《偷偷抢只夫君》 无妄之灾 七月流火尽,入秋后天气便凉了下来,昨夜未察觉间便已变了天。枯叶号风吹了半宿,早晨起来院外结了一层莹白的冷霜。 李妈妈年纪大了受不得凉,今儿早上一起身便给自个加了件纹云褂子,又特意在司琢身上套了件素绒绣花小袄。 但这小袄穿在身上着实有点热,核桃还偏偏不让脱。司琢窝在紫烟罗架子床上,从床上蠕动几下爬起来。迅速伸手小心解开盘扣将小袄两三下巴拉下来,做贼似得迅速塞到枕头下边。脑袋伸出纱帐左右猫了几眼,没看到核桃榛子,这才迅速穿好外衫,长长的舒了口气。 待打理好了,钻出帐子向外边瞄了几眼赤脚下了床。不敢闹出动静只能提起鞋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边瞅。 外边院子大门口的小丫头正歪着脑袋睡得昏天黑地。机会难得,两脚蹬好鞋子,头也不回的奔出了院子。 今儿一大早爹爹便带着娘亲去了北边的猎场,今儿个家里的主子就剩了她一人。待出了自己那小院子府中哪有人再敢说她一句,正好玩的畅快。只是…… 府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七年里来来去去逛了不知多少遍,就是哪里有多少个石头她都清楚。可怜她一个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的成年人,整天玩些小孩儿物件。 无聊至极下走至前院门口。趴在垂花门边上的一块大石上,衔了根刚从墙角拔下的狗尾巴草发呆。 娘亲和父亲怕是傍晚才回来,不如溜出去玩玩?翻了个身子趴舒服了,脸贴着石头滚了滚,心中一动。 上次父亲带自己去过北边的北象山,虽说不是什么繁闹之地,却有村民聚集。民风淳朴景色怡人,最重要的是那里有片石榴。 上次与爹爹去是初春,如今入秋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不如去那里转转,就算吃不到石榴,趟趟水也好。 说走便走,既是打定了主意那就不再耽搁,早去早回,一个翻身从大石头翻起来直直奔向了后门。 司家是百年来的书香世家,日子虽过得清淡些,但每一背都有科举出生的举人,还曾出过状元。司老太爷娶了盐法道副使江潮之女,便是如今江府的司老太太,从此步入京城显贵之列。如今司家二老爷,司琢二叔司政娶了定亲王妃亲妹妹,任职正五品中郎将,更是在在京城扎了根。 但若说起司琢生父司大老爷司城,人人提起都是忍不住唏嘘。司家传了五代直到司城这一代才出了这么个异类,当年司老太爷打发司城去外边读书,谁知他竟瞒着家人溜出了学堂去了军营。 后来正赶上平定西北叛乱,跟随当年名震天下的毅勇候平乱。凭借着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竟建了军功。人人都以为司家都是同司老太爷一般的文者儒士,却又有谁能想到白面书生一般的司城在战场竟是一代战将。自那以后,司城便得了毅勇候的赏识,又因出身书香世家比那些只知行军打仗的粗汉多谢谋略,毅勇候越发器重他,从此便一直留在了军里。 司城十六岁随军,辗转近十年后随毅勇候回京,任涿州指挥同知。自那以后带着妻子江氏出了京,生了女儿司琢。如今司琢已有七岁。 这会子司琢从集市玩够了,刚刚转到了山下。山下炊烟袅袅,半山坡上灌木丛一般的石榴树上,红透了的石榴挂的到处都是,红灯笼似得嵌在一片绿荫中瞧着极是可爱。 伸手在腰间荷包摸了摸,还有一些碎银子,够她吃石榴了。既是如此,踮起脚尖伸手便去摘。但虽说石榴树矮,但架不住她七岁的身材更加矮小怎么都够不着。够了几次愤愤收了手,四周看了看,正巧不远处放了根半人高的棍子。欢欢喜喜抛了过去的捡了起来,这样便能够得着了。 核桃去了厨房还不大一刻,待回到院子便寻不见了司琢身影。床上平平展展,枕头却比平日里高了许多。提起一看正是司琢身上那件小袄。 核桃急匆匆提着小袄一路问过来寻到后门,那门开了一人宽的空隙,正是司琢能钻出去的空间。顿时惊得失了魂,带了榛子几个急匆匆出了府,一路上打探询问,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此时司琢却坐在坡上,正一粒一粒吃着石榴。远远看见核桃一干人赶了过来,不由想和她开开玩笑。待几人穿着叠七叠八的衣服爬上来,看见满是泥土的裙摆,又不禁将心思按捺了回去。终究是自己任性,倒是累的她们奔波,不由有些愧疚。 没了捉弄几人的心思,拄着刚刚那根棍子站了起来。司琢自打上辈子便有个毛病,如若闲站着时喜欢左后晃身子,带动着两条手臂也是左甩右甩。如今坡上视野极好,那边什么都瞧得清楚。实在站着无事,上辈子这毛病一犯,捉着那棍子便开始摆身子。 核桃几人一路马不停蹄终于找了过来,这会子看到她终于心中石头落了地。爬上山坡后拄着膝盖直喘粗气,“您要出来好歹和我们说一声,您不体谅奴婢们劳累也不怕夫人担心。” 核桃一说起来便是没完,只要应一句便能说个不停。也不搭理她,在腰带中取出小半两碎银子递给一边青衣小丫鬟,“去村里问问是哪家的石榴,把银子给人家。” “姑娘你……”核桃气结,“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那可就……” “好了好了,”司琢摆着身子甩着棍子有些烦躁,总不能说是你们看的太紧我才偷偷跑出来,“等那谁回来就走。”打断了核桃的话。又闲站了半晌无奈叹了口气,拎了拎手中棍子,索性侧身做了个标准投棒球的姿势,使劲将棍子扔下了山坡。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走。” 却是还未踏下去,余光便瞥道适才明明空无一人的溪边突然出现两人。刚刚那根随手扔下去的木棍,此时正直直向那两人飞去,司琢瞬间大惊猛地瞪大眼睛, “快闪开!” 喊完便后悔了,那根脱轨的棍子在那两人听到喊声转过脸的一刹那,好巧不巧的狠狠砸在了一人脸上。那人顿时发出一声痛呼。 相隔二三十米,痛呼声清晰可闻,听着都觉得痛。 司琢嗖的蹲下去将自己缩成了一个鸵鸟。 核桃刚刚才放进嘴里的石榴准准的卡在嗓子眼,顿时一阵猛咳。司琢闯祸后的惭愧还没持续几秒,又被她这样子逗笑了,“好了好了,快下去看看,可能砸到人了。”她是官家小姐,既然有丫鬟在身边,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核桃拍了拍胸口应了忙带着人急急跑了下去,待走近了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 那哪是什么农家孩子,一边的黑衣少年那身衣料全是稀罕物。腰间挂着玉佩色泽通透,品相极好,此时一张俊脸黑成一片。一边的青衣少年满脸稚嫩,一语不发死死盯着她,兹兹蹿着火花的眼睛刀子一般刮在身上。。 核桃被盯的发毛,心脏突突直跳,“公,公子,我等与小姐在此地玩闹,不知公子路过此地,可,可是砸伤了公子…”一时慌乱说话竟也说不清楚。 黑衣少年脸色有些难看。从小习武却被一小丫头砸到,到底是丢人,只能狠狠咬了咬牙根道,“没,有!” 核桃舒了口气这才放心,“公子没事便好,小姐不小心砸了公子怕您出事还不敢过来,这下没…” 青衣少年却是没理解主子的尴尬,一听瞬间炸毛,“你,你你你!!!” “不,不是。”核桃说罢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急的口齿不清,面颊通红,“是奴婢不小心砸,砸……” 核桃向来能干就连司母也没说过她,何曾被人这般吼过。被这几声吼得心惊肉跳,被青衣少年凶了几句便委屈的红了眼。 核桃与那两人在那边已说了还一阵子还不见回来,司琢才觉不对劲。可是碰到了讹钱的? 不由又走近了几步,声音渐渐清晰。司琢侧耳去听,居然是几声男子吼声。 司琢瞬间沉下了脸。 自己砸到人是不对,但毕竟不是故意,而且已经让核桃过去道歉了。但那人还如此恶言恶语却着实过分。当下脸一沉,向河边走去。 司琢面色阴郁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被砸人的脸。十三四的少年,虽还有点稚气,眉眼却生的极好。剑眉星目,眼睑细长却不柔和,冷峭中有股子英气。若是忽略他夜叉似的脸色还很是赏心悦目。 本以为是周围村民不讲理要讨银子,这会看到少年打扮才反应过来砸了个贵人。对上少年的眼睛,心中不由咯噔一突莫名一突。这少年眼神太过阴郁,不知是不是错觉,司琢总觉得他瞳孔透着血色。 司琢与少年对视几秒,刚刚打完冷颤后不由又是一个冷颤。这少年气势太压人,眼神比父亲还让人喘不过气。已放慢的脚步不由放慢再放慢,待挪动道相距不到几米时终于不敢走了。 这辈子司城舍不得打她,上辈子却是被打出来的皮孩子。小时候每每瞧见情形不对,便往她奶奶家跑。如今对上这少年眼神,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司琢又有了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年爸爸揍她时更为惊悚。司琢缩了缩脖子手抖了抖,不由自主退了两步,脚下不受控制一般,转身撒腿就跑。 几人看着司琢转身便跑目瞪口呆,青衣少年更是瞠目结舌。刚刚还未压下去的火瞬间被泼了桶汽油,嗖的一下又窜了上来,不作他想跨出一大步,左脚使劲儿一蹬跃身已追上了司琢。 司琢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她跑什么啊,那两人一看就是练过武,她哪里跑得过,这下不是更糟了。果然空中人影闪动,一个眨眼已到了自己前边,心里咯噔一声刹住脚,与追上来的青衣少年对了个眼,认命默默扭头往回走。 嘭… 司琢抬头,撞到东西了。一堵黑漆漆的墙,眼前是条玄色绣纹扣玉腰带。司琢僵着脖子视线往下,见鬼一样瞅着眼前品相极好的玉佩,心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戎忘脸上早没了感觉,只是瞧着这小东西一看自己便跑,有心捉弄。此时逮到了人,看着不到自己腰的小豆丁,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司琢半晌也不见少年动静,心下越觉得糟糕。碰到麻烦主儿了。只能深吸口气,迈步挪一挪。脚步还未踏下去,身后便纷沓响起一阵脚步声。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到来人脸上一喜,“李管家你快过来……” 李德匆匆赶了过来,根本没看见一边黑脸的少年,拉着她就要往回走,“姑娘快随我回去。” “可是父亲母亲回来了?坏了坏了。”司母见她偷溜出去定又要罚她。但眼前的少年还需处理,“我马上就回去,你先等我一下……” 李德却是不管不顾,扯过她便往回走。青衣少年正要上前却被戎忘伸手挡住,那官家神色不对劲。 司琢被他拽的微恼,“不是让你等一……”瞥见李德神色不对,司琢心头莫名一紧,顿了顿,放开李德袖子沉声道,“怎么回事?” 李德再忍不住,直挺挺跪倒在地,“老爷……老爷夫人出事了。” 司家孤女 脑中像被狠狠敲了一记,嘴唇瞬便失了血色,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出事…什么叫出事了…”待回过神来四肢百骸都在发麻,哑着嗓子身子剧烈发颤,手指微微哆嗦痉挛一般死死捏住李德胳膊,“我爹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德直挺挺跪倒在地,瞬间老了十岁满脸灰败,“老爷夫人出城打猎,遇上了凶兽,被猎户送回来时已经…已经不行了。” 司琢僵直的钉在了原地,人人常说丧明之痛,刚刚来这世时司琢想到前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泣不成声,如今再遭突变,虽有前世记忆,但这世的七年又何尝不曾付出真心。浑身上下像被狠狠抽打了一番,真真痛不欲生。 怔楞间泪水已流了满脸,泪水润湿干裂的嘴唇。待脑中清明后身子剧烈抽搐起来,受惊似得疯狂着甩开了核桃的手,指着李德疯狂叫吼“李德你说什么胡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德几人颓败跪倒在地,司琢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嗓子却哑的厉害。 秋末的风有些凉,吹动早已枯黄的野草飒飒作响,奏成一首悲歌。司琢打了个寒颤呆滞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这才感觉到秋天冷的渗人。李妈妈做的那件褂子应该穿出来的,瞧这天多冷。 力气被抽的干干净净脱力瘫倒在地,适才还红润的脸蛋蒙上了一片死气。抬起手抹了把红透的眼睛,适才清凉可爱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墙壁粗粝,“我要回去。” 戎忘静静注视着司琢直至她离开,没有再拦着她。 这个小女孩砸了自己却不认错他确实气极,但此时看她突逢□□,不由想到自己心头酸痛。 他母亲虽是当朝公主,却也逃不过红颜薄命。戎忘记忆中,想不起母亲的任何痕迹。这小姑娘如今已有记忆,待日后想起来定要比自己更凄楚几分。 只是到底不是自己该关注的事,他还需赶回京城。“阿泾,走,快赶不上了。” 司琢一路狂奔也不知是摔了几跤,她年龄小,何曾这么不要命的奔跑,早晨才新上身的衣裳满是灰泥,膝盖已是摔破。此时停下,浑身的劲儿抽的一干二净,一个猛扎跪倒在门口。 核桃几人吓得心惊,忙赶过来想替她擦擦,司琢一把推开众人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向着园子里边踉跄奔去,李德原本发白脸色更是发青,抹着泪追了过去却是没拦住她,“姑娘,…别…别…” 周围静成一片坟墓连一丝空气都透着死气。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放在那里,瞬间眼泪直冲眼眶,泛着血色,心脏绞紧将最后一丝力气抽的干干净净。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压聚着单薄瘦小的身子越发微薄。颤抖着伸出手想再向前走一步,却是脚下一软重重栽倒在了地上,再没了意识。 直至第二天傍晚司琢才幽幽转醒。 司琢原本俏丽的小脸此时一片蜡黄,核桃忙扶着她坐起来。一人伺候她洗脸漱口,一人忙去吩咐把做好的东西拿上来。 司琢默不作声的任凭核桃给自己洗脸穿衣,待收拾好了榛子从外边端了点清淡的点心和粥过来。 胃里不大舒服没有半点胃口,强喝了半碗粥待要说话,司城夫妇浑身是血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刚刚咽下去的粥一呕差点又吐出来,眼中一酸又要落泪,伸手擦了缓了缓这才哽着嗓子道,“李管家呢?” “姑娘,老爷夫人…” 榛子一怔,核桃反应快,忙推开榛子,将桌上的东西收了。给了一边的小丫头倒了水给她漱口,“李管家这会子在前堂,钱老板送了棺椁过来,听说是前几年钱老板在扬州得的稀罕木材,本是给自个老父老母留的,不想老爷夫人遭此恶事,便送了过来。” 司琢喝了口茶哑声应了一声,核桃继续说,“不过听安喜说李管家觉得这棺材着实贵重了些不能收,两人正在前堂推脱。” 司琢眼神黯了黯。司城在涿州几年颇有建树,说不上人人称颂的绝世好官但也算个工作有力受人爱戴。司琢依稀记得前两年父亲给钱老板寻过路子,得了口好木。钱老板感激涕零,只是说来好笑,当年借司城得的木材兜兜转转却用在司城自己身上。真真讽刺的紧。 将杯子放好了,司琢待两人服侍换了衣服抬腿出了屋子,核桃榛子面面相觑但不敢问忙跟在身后。已是夜幕初降,躺了一天不清楚今天天气什么样子但此时却是阴沉安静,凉风袭袭有些发冷。 司琢默默无语,走的极快,待赶到大堂钱老板还在和李德说着话,钱老板拉着李德不知在说些什么,听见脚步声两人抬起头来,李德忙迎过来,“姑娘醒了?” “嗯。” 棺材正摆在大堂,支起来比她还要高一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棺壁,暗红色的漆映着花纹很是华贵,确实贵重。转过头来问钱老板,“这棺材用的材刷的漆都不是稀罕物,再加上做工价值不菲。钱老板,不知值多少银子?” 李德忙止住她,“姑娘,老爷生前节俭若是知道定是要反对,还是等二老爷过来再做安排为好。” 司琢拂过棺木,没有抬眼,“虽说父亲生前节俭,但如今出了这事儿做女儿的还是想把父亲母亲送的庄重些,李管家就不要说什么了。” 李德一怔看了眼司琢,司琢何时竟这么懂事了?心下疑虑却还是应了声退到了一边。 钱老板推脱了几次,最后无法司琢命人去拿了银票,钱老板拿了一千两说什么也不收,司琢劝说无法最后只能命李德送钱老板出了府。 待李德进来,看到司琢坐在上座的位子发呆有些欲言又止。司琢实在太过冲动了些,如今家中能做主的宗族还未到,司琢只是个小辈又是个女流,不应该插手这么多。 司琢一言不发,半晌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说起这两副棺材,木材还是爹爹打扬州截下来的,左右不是什么大银子的东西,卖个人情给了钱钟罢了。当年爹爹能卖他人情,我卖他个人情爹爹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了,爹爹一直勤俭,就这么一回…他也不会怪我。 眼中悲哀一闪而过,眼中有浮现出钱老板走出去时沾沾自喜的脸,不由讽刺一笑。 这棺材若是卖到其他地儿,三千两可是止不住。钱钟如今发了家还是那么点胆子,不就半船的楠木,当初敢要这会又慌,那棺材他不敢卖出去只能送到这儿,瞧他那副嘴脸,若不是知晓此事,一千两银子哪里够。 李德始终垂着头未曾说什么,司琢抬头瞟了眼他。她长了这么大,李德是家里总管,虽说司琢是小姐但也没怎么接触过李德,不知道他是否可信但此时看来至少是个聪明人。 不辨不问,只是办事。不管以后主子是谁,如今眼前的主子是她,对不对愿不愿意都是主子的意思,若是责骂也不是他李德的事。至于她的举动,司琢凉凉一笑,司府大小姐幼年丧父丧母性格大变,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榛子取了披风过来,核桃走过去接了给司琢细细的绑好,把衣服整好了,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几人离了前堂去了前厅。司琢饿了许久只喝了几口粥,这会儿肚子不自觉一响,才觉得饿的难受,李德忙吩咐人去准备晚饭。 司琢走进正厅在偏室桌前坐了,又问了这昨天的情况。李德几人站在一边伺候她吃饭。此时寒风阵阵,一个恍惚司琢又是鼻子发酸,身边已没了司父司母,如今连个一起吃饭的人也没了。揉了把眼睛抽了下鼻子,夹了口菜在嘴里嚼着强压下情绪,“二叔三叔什么时候能到?” “消息昨儿差不多已传到京城,脚力快的话,二老爷舅老爷明儿傍晚便能到,不过三老爷在察州,怕是要晚一天。” 司琢嚼了口饭搁下筷子,“那也有些有些晚了。明儿去银库里提银子,将要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别等二叔来了什么都没准备。” 原本这些事不是她操心,但司琢无兄长无幼弟家中便只有她一个幼女,就算有些不妥也是无奈之举。若是什么也不做这才是大忌。 李德一语不发,司琢不见他答应诧异抬头。李德面无表情的站着,半晌终于回过了头,一字一句道,“姑娘,待二老爷来了,你便要随二老爷回京城了。” 司琢拿着茶杯的手一僵,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真是糊涂了竟没想起这事。 如今涿州只有自己一届孤女,以后怎可能呆在涿州。就算不是司家二房愿意,也不能让外人说司家将长房嫡女扔至一边不管。 今儿醒来还没缓过来未曾想到这个,如今李德提起,司琢这才觉得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没了胃口。 大宅了人丁极旺,不像司城这房只有自己一个。那边有一位嫡长兄两位嫡姐妹,还有两个庶兄和五个庶妹。司老太太这些年一直抱怨长房无一男丁,对她并不慈厚。二夫人气量小与母亲也不和顺,待她也是一板一眼不冷不热。至于几个姐妹年纪虽小却也不好应付。 司琢越想的通透心越向下沉,以往过年去那边已是不安宁,司父司母在世时司琢就不愿回京,以后就算再不愿也必须进京。 如今父亲母亲出事,司老太太伤心之下不知作何想法,会如何对她。家中姐妹是怎样的心态或是可怜或是拍手称快,一想起就觉发冷。以后在这大宅低头不见抬头见还不知要生多少事端。更何况寄人篱下终是要矮上半截…… 此时不是最糟以后才是最糟。司琢狠狠咬了咬嘴唇终是一语不发,站起身默默回了自己院子。 京城来人 次日李德去取了银子,将出殡吊唁时用的物件买齐全了,再整理得当,才发觉已快到傍晚。 司琢坐在一边看这两日出入的账本哪里缺了什么吩咐旁边的账房先生写上,一个个都记清楚了。李德虽知道司琢天生聪慧,年仅七岁便认字颇多,如今见她看起账本认起字来丝毫不费劲还是有些诧异。 司琢未曾注意到李德,正在专注奋笔直书,她人小手小写字不快。边写着账本脑子思索着其他事。 进京到底还有些日子眼下到底不是该操心那个的时候,眼下…抬眼看了眼李德心下疑虑。李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司琢这两日还摸不透,虽说能干聪明到底还是信不得,他记得李德自她生下来便一直跟着司城,说不定便是从京城司府中出去的,是谁的人还说不准。 思忖片刻从椅子上跳下来,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屋子去了李妈妈的院子。 李妈妈是司母当年的乳娘,这些年一直照顾她,府中上下除了核桃榛子司琢能信得就只有她。只是如今司城司母出了事,李妈妈病倒了也是昨儿才醒。司琢进了屋子,李妈妈正拿着一件袄子坐在窗子跟前发呆。 那明明是前些日子李妈妈做的新袄子,司母还没来得及穿。司琢眼眶一湿将头埋进李妈妈怀里,无声哭了。 次日,司琢正在看这两日的账本,门外小斯奔了进来急喘道,“小姐,二老爷舅老爷到了,这会儿已经到门口。” 司琢松了口气,总算是到了。虽说是些琐事却是太过繁多他到底处理不来。忙合上账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出屋子向门口冲出,一冲出去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已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司琢大惊,竟是司老太太亲自赶了过来。心中咯噔一声,却来不及想什么惊呼一声“祖母”,冲上前去一头扎在了司老太太怀里失声痛苦起来。 司老太太生来最疼爱长房,毕竟是自己嫡长子,儿媳又是自己亲侄女。报丧传到京城,听到消息瞬间老了十岁,再顾不上年纪顾不上舟车劳顿硬是随着二房来了涿州。 司老太太老泪纵横,司琢平日里精致乖巧的孙女面黄肌瘦。司二老爷和江家三位舅老爷进屋看了哥哥妹妹,出门来都是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司老太太见状已猜到,被凶兽袭击该是什么样子,一想又是心口大恸,“我可怜的儿啊……” 司琢这两日好不容易压下的恸胨又被激起,心头难受不已也随着泪流满面,祖孙两抱在一起哭了好久,司二老爷和江老爷这才抹着眼泪将两人带了进去。亲人离世人人心里都难受,谁也说不出劝告的话只能默默坐着。 虽说人人心痛难当却还有一堆事情要去处理,如今司二老爷已来司琢便不再好做什么,将一竿子事儿全交给了司二老爷。 司二老爷和江家两位舅老爷到了便一直忙起来,留了江家四老爷江南玉陪着司老太太司琢。 司琢这是第一次见江南玉,一身月白色长袖云衫长相却异常秀丽。江南玉是司母胞弟,小了司母三岁,如今也仅弱冠,司母极疼江南玉,平日里听司母说过却是未曾见过。 江南玉亲自拿了茶具泡茶,司琢静静坐在一边看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长袖云衫,端的风流,瞧着舒心。江南玉转头对她轻轻一笑,氲好茶分好杯给了司老太太一杯,“姑母尝尝侄儿的手艺。” 司老太太脸色奇差,伸手接了浅尝一口,茶味浓郁香气满口,面色放缓不少,“你的手艺自然不会差,如今越发进益了”又执起杯子喝尽了道,“阿琢不如也学学,南玉的茶艺可不比师傅差。” 司琢受宠若惊忙应了。除了刚进门那会儿,司老太太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将她当成了隐形人。司琢知道司老太太这些年一直芥蒂司家长房无男丁。后来司母身子不好再不好生育司城又不纳妾,司老太太舍不得说二子儿媳,便转移了目标将怨泄放在了她身上,似是怨恨司琢抢了她孙子的位置才害的长房无子,一年比一年待她冷淡。 司琢有苦说不出,如今连司城也殁了长房连一个男丁也没有老太太怎能不悲痛。适才冲上去痛哭似是让老太太动容了却是作用不大,果然老太太还是怨恨。此时见司老太太问她忙张口应了,执起杯子喝尽了。细细品了转头看向着江南玉却是僵在了那里,静默间眼泪无声的滚落下来。 适才只看他斟茶却为瞧见他的样子,恍惚间再抬头看江南玉,才发现他容貌秀丽竟比女子还精致几分,眉眼处更是和司母有七分相像。这才想起鼻尖淡淡的香味正是木兰香,随着江南玉挥手摆动间,雅致清淡,与司母平日里用的别无一二。 定定瞧着他竟是越看越像,没发觉间已默默落了泪。江南玉心头微微一绞,俊秀的眉目浅浅皱起。虽未曾见过却是连着血脉,江南玉见她落泪也是心头发紧,伸手将她眼泪擦了,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司老太太有些诧异,江南玉性子洒脱风流和家里小辈一概不怎么亲近,却对司琢毫无芥蒂。司琢第一次见江南玉竟也和他亲近。不禁叹了口气。 都是缘分! 站起身来道,“我赶路过来这会儿有些乏了便不陪你们年轻人坐着了,阿琢带你舅舅去转转,看看哪里需要帮忙,我乏了去屋子里躺一会儿。”说罢便去了后院。 司琢精神有些恍惚,只是愣愣应了声,江南玉站起身送司老太太出去,转身进来轻轻擦了司琢脸上的眼泪,牵起她的手带她出了屋子。 司二老爷等人一直忙到戌时三刻才回来,司琢去后院请了司老太太一干人坐在一起用晚膳。司老太太问了几人准备如何,司二老爷一一答了,罢了转头对司琢赞赏道,“我去了才发现居然打点的不错,问了竟是你安排的,不愧是我司家的女儿。” 司琢忙道,“二叔谬赞,都是子女该做的,谈不上什么。” 司老太太眼光微闪。这么小的年纪,父母双亡还能顾得上处理这些事情,到底是天生聪慧还是性情凉薄?但之前痛苦晕厥似乎不假。 晚上司琢同司老太太一起睡,司琢打发核桃换了香亲自去拿了被子,铺好了伺候司老太太洗漱,这才将自己打理好了。转身瞧了眼正要休息的老太太,踌躇片刻从镜匣里的小抽屉抽出一塌子银票和一串钥匙,走至老太太面前道,“这是孙女让李妈妈整理的府里的银子和玉琼楼的钥匙,我还小拿着这些不方便,还请祖母替孙女收着。” 司老太太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看了司琢片刻才伸手接了。唤丫鬟将贴身管事嬷嬷叫来交代了几句,转过来对司琢道,“既然如此,祖母便替你收着。”说罢转身走向床铺,脸上表情竟柔和了几分。 下午司琢让李嬷嬷将府上的账本找人算清楚将银票全取了来。又从李嬷嬷那里要了玉琼楼的钥匙,玉琼楼里放的全是司母生前的嫁妆,司母是江家贵女,当年十里红妆放在玉琼楼的嫁妆装的满满当当。 司琢攥紧了手忍不住的心口狂跳,手心微微出了汗。老太太没半点意外,她果然是知道的,她果然没猜错,李德是老太太的人。想到这儿她倒庆幸自己将一干家当交给了老太太,要不然惹得司老太太怀疑防备,以后在司府定要寸步难行。 想至此不由心下嘲讽。上一世离世前也不过二十岁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到底还是没有经历多少,此时看着司老太太心里着实发凉,只是既已这样还是要走下去。走过去伺候司老太太休息了转身熄了灯,这才爬上床铺伸手手偷偷擦掉了眼泪。 司父司母棺椁需先放进灵堂出殡七日才送回祖上祖坟下葬,过两日便有亲友吊唁。司琢年龄小,也不需要她处理什么事情,次日一大早,司家三老爷司纶便赶了过来,见了兄长的样子也是昨天那般嚎啕大哭。司老太太抱着三儿子一起大哭。 司家二老爷三老爷,江家几位舅老爷每天忙上忙下,大体怎样过了两日司琢也不大清楚了。那日后,司老太太对外说可怜司琢丧父丧母,安排了她和自己一起住。二叔父家一干兄弟姐妹也赶过来各个天天来问候,司琢一一回了她们,一堆姊妹坐在一起竟也安安静静。 用准备的**给已亡人沐浴,后穿了衣,众人强忍悲伤将司父司母入了殓,棺材合上时司琢抱着棺材角哭的快要昏死过去。江南玉心中不忍将她抱了出去,司琢哭够了慢慢平息下来这才坐在一边抓着江南玉袖子抽抽搭搭擦眼泪,江南玉将她搂在怀里抚着她脑袋安抚她,无奈轻叹了口气。 出殡第三日,爆仗齐鸣,灵堂上女眷们悲泣哭嚎,司琢一身素服跪在灵案边陪祭,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得一颗接着一颗,眼睛又红又肿。后众人这才开始跪拜,满堂哭声,亦不断绝。 等家人吊唁完,宾客这才上门吊唁。司家在朝中朋友颇多,来来往往也不知有多少人。而司城生前跟着毅勇候平定叛乱,深得毅勇候赏识,也让嫡长子戎忘走了一趟。司政司纶忙将戎忘迎了进去,戎忘低声安慰,“还请节哀。” 司政司纶应了,躬身请他进去。 司琢始终静静跪在灵案前一语不发,也不知来者是谁。矮小单薄的身体孤零零跪在灵案前更显得可怜,见者人人不忍。戎忘进了灵堂一眼便看见司琢,再没了当日的灵动狡黠,呆呆跪在那里失了魂一般。注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守灵四十九天后,司老太太念及孙女年纪小,派人接她她回了京。 第四章 豆蔻初成 庆元十七年,司琢进京已有七年。 前几日最后几株梅谢了,春花不知何时也是抽了千枝。清风吹到,凉气沁透稀薄的暖阳,整个西秀园笼上一层朦胧水汽。 已是午时三竿的时辰,司琢静静坐在窗子边细细端详手里的花样,绮丽无比的牡丹,左右看看总是不大满意。又执起黛笔随手勾了几笔,这才作罢。伸手接过核桃分好的线,“你去把那些分好”。 西秀园坐落在整个司府西边,和其他少爷姑娘的院子不大一样。西秀园比其他院子大了几倍不止,除了老太太和司政二夫人以外,就连嫡生的大哥司恒也没有这么好的住处。当年司琢来了司府司老太太亲自带了她两年,眼瞧着慢慢长大了这才让她去了这院子。 司琢一面推脱着一面才松了口气。 两年来她寸步不离的跟着司老太太,一面表现自己早熟聪慧一边做足了乖巧听话。老太太看她聪明懂事又识大体,尤其这些年又出落的越□□亮,心里有了主意慢慢也开始护着她。 这些年对她好了起来,尤其这两年更是越发的好。虽然知道这宠爱背后的深意,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管出自何意,有了这份恩宠她也能活的好一些。 在叶尖直绣几针后出了针,插入中间轴心后从轮廓线出针,挑取尖端与左边叶子量了量取了宽度将芯填入,从核桃手里接了剪刀,秀美浅浅皱了起来。指了指脉络线丧气道,“你瞧这儿总是平了些,怎么也挑不起来。你把这里稍微拆几针,这是给老太太的可不能马虎了。” 缓步走至窗前,外边石竹长的葱郁,瞧了会儿用手遮了阳光道,“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午时三刻了。” 核桃拆好了线,寻了件月白凤尾罗裙伺候穿了。见司琢颈间细细出了汗,“刚刚入春呢,竟也这般热,这到了夏天,可有的姑娘受了。”说罢将帕子洗了递给司琢。 司琢叹口气抚了抚腕上的白玉镯子,缓步走出去。榛子从外边进来正巧听到两人谈话接口道,“姑娘本就怕热,今年却是热的太早了些。待过几天我去给说说早些把冰备好了。” 司琢正瞧着外边发呆,听到榛子的话脑中司雅那张脸便闪了出来,急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也就热一点,熬几天就过去了。” “姑娘是怕三姑娘又念叨。” 三姑娘司雅是三姨太赵姨娘所生,一母同胞的还有四姑娘思璇。司琢小的时候父母还在,司雅有心没胆。如今司琢在司家孤女一人,司雅有了机会便去寻司琢的不痛快,司琢这些年见了她几乎是绕着道走。 榛子嘻嘻笑道,“也难怪姑娘怕了,三姑娘吐酸水的功夫,真是让人招架不住。不就几块冰,夫人也没说什么,就她在那抱怨个没完。” 周围丫头闻言都笑起来,司琢从碗边拿起来筷子敲了她一记,“哪儿来的小蹄子说主子的坏话,快点倒茶。” 榛子丝毫不怕,嘻嘻一笑,“可不是奴婢爱嚼她舌根,满院子的少爷姑娘就三姑娘心眼子最小。前几天又见她在那儿骂红玉呢。”用银勺取了一匙,加了温水轻轻晃了晃。 司琢还不知道这回事儿不由好奇,“红玉做了什么司妍要赏她?司雅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红玉碰见了七姑娘,七姑娘打发红玉去拿东西,红玉得了赏回去和三姑娘说,三姑娘说红玉眼高手低,办事不利索还会溜须拍马攀高枝……” 就你话多! 核桃忙去堵榛子的嘴,瞪了她一眼抢过手中的五竹壶,将温水箅了出来道,“红玉也是个急性子的,明明知道三小姐性子爆还眼巴巴往上凑。”说罢取了茶杯用初茶烫了杯慢慢加了热水,不消一会氤氲茶香便溢了出来。 司琢了然,夹了口虾放嘴里细细嚼着,玩味笑道,“司雅定是回去被林姨娘给说了顿,这都多少回了就是不长记性。” “正说呢,昨儿见到三小姐四小姐,两人正斗气呢,定是被林姨娘说了。” 这两姐妹斗气司琢倒是乐的开心。司琢应了声放下筷子转头打趣榛子,“你可真是个包打听,府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榛子笑的得意,“奴婢各个院里都熟络,听多了也就知道了。姑娘用不用喝点汤?” 今天午膳摆的晚,过了饭点便吃的少。司琢放下筷子,“不用了,撤下去,这会儿不大饿。”伸手接过茶杯浅尝一口便放下了,叹道,“还是舅舅斟的茶好,这味道总像缺了什么。” 蓦地说起江南玉,核桃冷不丁脸一红,慌忙抬头发觉没人注意,匆匆收了杯子,“哪儿比得上舅老爷的,姑娘就凑合喝。” 司琢没瞧她,“你当然比不上舅舅,我都比不上他。”说罢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江南玉最近忙什么,似乎很久不见他了。 这些年来司琢在司府,吃穿用度二太太虽没有委屈着她,但毕竟寄人篱下,家里一干小姐丫鬟嘴碎,各个瞅着风向,到底是不大中听。前几年日子过的多酸楚,司琢怎么熬过来府里人人看的真切。这些年老太太变了态度府上才有了变化。 下午有音律师傅过来,睡了会儿便起身去上课。下课后清燕堂那边打发人过来请她过去,浄了手往外边走一边道,“可知道什么事?” “回姑娘,刚刚林婆子带了位夫人来见二太太,这会儿姑娘们都被太太叫过去了。” 带了位夫人?还是个陌生面孔? “七姑娘也去了?” “是。” “那便过去。” 夫人老爷的清燕堂坐落在内宅中间,院里中了四季春,一片葱绿飒飒透着凉意。司琢缓步走了上去,门口丫头见了她便迎了进去,屋子里边笑成一片。司琢唤来门口小丫头低声问道,“哪位姑娘还没来。” “回六姑娘,就差您了。” 又剩了自己一个。虽说有老太太在情况好了些但姐姐妹妹还是见缝插针的让她不痛快。司琢无奈叹了口气挥手让小丫头回去,呼了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熏了淡淡的安息香,朱红绒面缎子炕上摆了黄梨木圆腿炕桌,上边搁了蜜饯小枣和一小盘椰子盏。二太太斜斜歪在左边,右边坐了位一身藕色裙袄的夫人。细眉小眼,笑起来带着丝丝精明。 下边莺莺燕燕坐了六个姑娘,最前边长相颇有些寡淡的女子见她进来,站起身来,亲亲热热过来拉了她,“六姐姐怎的才来,我们可等好一会儿了。” 司琢对着二太太行了礼,又问候了右边的太太笑盈盈道,“刚刚过来时见池子里的荷花已有了荷尖,可爱的紧便多看了会儿这才来迟了。太太可别怪我。” 二太太闻言笑道,“怪你做什么,姑娘家的就是这样,我当姑娘时也是爱这些花花草草的,”说罢又道,“你若喜欢便让师傅往你池子里挪几株过去,过些日子开了倒也好看。” “我那池子小,养了这个倒看不见我那金鱼了,还是种在大园子里好看,等花开了我陪太太去看。” 二太太笑的眯了眼,拍了拍她的手对着一边夫人道,“闺女还是别人家的好,你看那几个就没有这么嘴甜的。” 司琢无声笑笑,这些话第一次听着还挺受宠若惊,待说的次数多了也便成了再平常不过,实则没什么意思。 司妍从椅子上站起身嗔道,“母亲总爱说六姐的好,可是不疼我了。” 在座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司妍是二太太亲生,二太太自然宠她的紧。见她撒娇笑着拍了拍司妍的手,司妍挨着二夫人撒娇,“我小家子气的很,母亲快多疼我些。” 二夫人乐不可支,在她眉心一戳,“快回去,让孙夫人笑话。” 闲聊一阵,司琢向来不爱凑过去说话,始终静静听着,却是始终没听出什么端倪。直至那位夫人告辞,打发一边的丫头拿出一盒子道,“瞧我这记性,快拿过来,第一次见几位姑娘也没什么好礼,几件小玩意不成敬意给姑娘们玩玩。” 司雅眼瞧着里边最出彩的那件嵌绿松石花型金簪眼中放光,却还是让司妍先挑,“七妹妹喜欢哪件?” 司妍瞥了眼司雅,伸手拿了里边最不起眼的白玉木兰簪,道,“我瞧着这件就很好,姐姐喜欢哪件?” 二夫人生有两女一子,大姑娘司凝生的极好,人又聪慧前几年嫁给正四品太常寺卿二子。二女司妍性子跟了二夫人,人也聪明,却没有二夫人的模样。名字虽为司妍,却和妍搭不上关系,模样极为平常。平日里喜欢穿的显眼,今儿穿的如此素净,又挑这么不打眼的簪子。 想到这儿心里明了,挑也没挑随手在盒子里随手拿了一只金镶玉步摇,端详后对身后的司妍委屈道,“七妹妹好快的手,我也喜欢那只木兰簪,可是被妹妹抢了先。” 司妍哑然失笑,“姐姐喜欢便给姐姐好了,我就是看着她细致,谁想姐姐也喜欢。” “七妹妹喜欢自己拿着就好,姐姐怎能夺人所爱。” 第五章 似是不祥 回去路上夜色逐渐拉了下来,回了西秀园正赶上晚饭点,见司琢进来忙张罗了起来。 司琢瞧也未瞧将那柄步摇掏出来随手递给核桃,“赏你了!” 核桃笑着接了打了水给她净手。司琢接过帕子,突然想起刚刚和司妍说笑了竟忘了司雅,转头对榛子问道,“那件嵌绿松石花型金簪是谁拿走了?” “二姑娘拿走了啊。” 司瑾抢了?这便奇了,司雅盯着那簪子两眼都放光了,而且司瑾向来和司雅亲密。稍作思忖道,“这位孙夫人到底什么身份?” “回姑娘,孙夫人是京城玉瑾轩的夫人,是户部外郎王夫人的亲姐姐。” 户部外郎,难怪司妍今儿穿的素净,她定是看不上。再说了,二太太是定国王妃的妹妹,定国王府还有个小王爷,司妍喜欢他小表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与司妍大抵已是定了姻缘的人,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司瑾及笄已有一年,确实也不早了。 署夏来的快,荷塘里的荷花已是尽数开放,铺了满园甚是好看。几日前司妍请了众姐妹看荷花,司瑾难得的没有对着司琢阴阳怪气,司琢瞧着司瑾不似先前的阴冷尖锐,心下已有了谱。 果不其然,几日过了王家便打发了王公子过来见了二老爷二夫人,几日后便打发了人来要了生辰八字,第二天纳吉后两家便把日子定了下来。却正赶上家中二公子中了进士,司家二公子司镜是四姨娘王姨娘所生,年纪老大不小却一直没有议亲,说是怕耽搁读书,如今中了进士光宗耀祖,索性将二公子的婚事向前挪了挪双喜临门。 府上难得办喜事儿,还是两件喜事儿一起办,全府上下喜气洋洋。司琢这几日同一干姐妹窝在司瑾屋子里帮她秀嫁衣,火红火红的盯了几日眼睛刺得生疼。 回到西秀园使劲活动活动了几下手指头,一整天捏着一根针指头麻得厉害,“榛子快帮我捏捏脖子。”说罢趴倒在床上,趴了会儿思索片刻对榛子道,“你把那副累丝镶宝石金凤头面拿出来,再挑一副耳环用太太赏的香枝母盒装了,送到司瑾那儿去。” 榛子转身去顶箱柜翻出盒子装了头面,拉着脸道,“姑娘可真是好心,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二小姐送过我们什么东西。” 屋子里奇南香熏得人发晕,司琢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一副头面值不了多少钱,你快送去。核桃你换个香,熏得人犯困。” 送东西不在贵重而在心意,司瑾如今要嫁人她也得有个表示。 核桃笑着应了声,刚走过来门外边进来了人,抬头一看正是司老太太屋子里的连翘,笑盈盈走过来道,“姑娘正睡呢?老太太吩咐姑娘过去一起用饭。” “没睡,乏了歇会儿。请连翘姐姐回老太太,马上便过去。” 打发人去打了水,司琢爬起来洗了把脸,擦了脸带着核桃起身去了卧蚕居。 司琢今天一身湛蓝色的系襟纱裙,同核桃说笑间一抬头便看见远处飘来一朵红云,热腾腾的便凑了过来。 司雅一身朱砂色牡丹丝罗长裙,裙摆绣着金玉富贵图纹,发件簪着的正是那天孙夫人送的簪子。一身富贵,映着一张小脸倒也好看却是让人看着就热。提着裙子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司琢,比较了一番喜上眉梢,“六妹妹还是这么素雅,怎么没戴你挑的步摇?” 司雅最恨司琢明明是个丧父丧母是个薄命的,明明比自己都不如,这些年却是嘴甜得了老太太的欢喜。尤其这些年这狐媚子出落的越发出挑,怎能不让人嫉妒。 司琢瞥了她一眼不想搭理她继续往前走,偏偏司雅从后边追上来,“可别是我拿了好的没给妹妹留下中意的?哦,差点忘了,妹妹喜欢那件木兰簪,可惜七妹妹抢走了。” 司琢长呼一口气,思璇脑子那么聪明,明明一母所生怎就差了这么多。拉过核桃换了方向,“人人都怕热寻凉快地儿,还真有人自己穿的和个火炉子似的到处逛。” 司雅难得的聪明了回,反应过来司琢居然讽刺她,气的双眼瞪圆堵住司琢。 司雅实在难缠,又最爱和她作对,司琢一时甩不掉她,站定了瞥了眼司雅头上的簪子,在司雅脸上细细端详了片刻,眼睛一转。轻咧唇角突然指着司雅发间的簪子惊讶道,“这不是孙夫人送的簪子么?” 司琢啧啧叹道,“三姐姐同二姐姐姐妹情深,我真是羡慕。二姐姐还没过门,三姐姐就已经戴着二姐夫家送的东西了。” 司雅适才还得意洋洋的脸瞬时一滞,这才想起今儿为了搭这套衣服将这个簪子戴了出来。 “我…我” “啧啧,三姐满身的艳红真是好看,不知道还以为三姐要陪着二姐一起嫁了呢。” 司雅被司琢笑盈盈的话语气的说不出半句话,前段日子姨娘才说了她好一阵子,她才反应过来这些簪子是人家用来选媳妇的。那样的家室她可看不上,也就司瑾眼皮子浅。 今儿出来时穿的是前些日子新做的衣裳,本想好好压压司琢却忘了这会子事。这会儿再看自己艳红的衣裳真和新嫁娘似的,越发不顺眼,脸顿时红了急出了一头汗。气急败坏狠狠跺了跺脚,狠狠瞪了司琢一眼,又羞又囧忙转身跑回了自己院子。 司琢见她走远了瞥了眼核桃,笑骂道,“要笑放开了笑,也不憋得难受。” “噗嗤!”核桃终是忍不住笑出声,“这件衣服三姑娘怕是再不会穿出来了,可惜那么好的料子,怕是她最贵重的一件了。” 司琢扯了扯嘴角,对着司雅走的方向踢了块石头。气便气,总比一会儿同司瑾撞了色两人都尴尬的好。转身继续去了卧蚕居。 司家难得一起吃饭,司琢在自己位子上坐了片刻,司雅便掀帘子走了进来。换了衣裳浅绿色长裙倒也娇俏,一进门看到司琢后整张脸瞬间变成了黑色。 司琢对着她挑了挑眉,司雅见状又是一阵子冒火,怒气冲冲的坐回凳子上。 老祖宗召集吃饭什么用意大家心知肚明,司瑾今天是主角,穿的确实艳丽漂亮。头上带着那日的金簪,脸上薄薄的敷了粉,倒比平日阴沉的样子好看了不少。或是那副头面的作用,竟对着司琢微微笑了笑。 二少爷司镜仍是一副书呆子样,和司大公子司恒简直不像一个父亲所出。在外边念书的三公子司皓也难得赶了回来,见到司琢微微一笑,司琢回礼,将近一年没见司皓,司皓倒是越发出脱俊逸了,倒有些司二老爷的风范。 司琢慢腾腾的吃着东西听一些无聊闲事不由抛了锚。直至一不小心筷子叮当掉到了地上这才惊醒过来,想唤丫头换双筷子这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司琢一愣,正想问问怎么回事却听啪的一声,司二老爷将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一声爆喝, “荒唐!” 司琢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司二老爷虽说古板却是鲜少发脾气。还未曾反应过来,坐在司瑾一边的八姑娘司婉抽抽搭搭的哭了出来,一边适才满脸红晕的司瑾脸色如今煞白。 司老太太事不关己的喝了口水,二夫人也是旁若无人的喂大孙子吃饭。司二老爷脸黑的厉害,司大公子静了静忙道,“什么事儿不能留在一会儿说,八妹你也是,这种事是你该操心的?惹得老爷动怒还不回去!” 司婉吓坏了一听这话忙擦了眼泪跑了出去。走的太急甚至连安也没问,司二老爷见状更是生气,“明儿把老八带到清燕堂去,让太太教教规矩,我司家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没大没小的种!”说罢却是转向了司琢,脸上虽还是严肃,却已没了怒气,“六丫头你别在意,我定不会让你委屈了去,你八妹不懂事,这些混账话别放在心上。” 司琢脑子里稀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老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得二老爷不高兴了,而且这话还和自己有关系。只能放下筷子道,“二叔言重,八妹还小,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说罢看看左右,对上司皓眼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司皓不由一笑。 司二老爷吃完一步也不停留,向司老太太问了安便出了门,男眷也跟了出去,留下一干姑娘儿媳。 司老太太稳稳坐在上边,面目祥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扣着茶杯,声音不响却清晰可闻。茶杯每响一次司瑾便忍不住打个冷战。许久这才执起杯子抿了口茶淡然道, “阿瑾,老八说你抱怨嫁妆不够,此话是真?” 第六章 争风吃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定了亲后直至女儿出嫁,哪需要女儿说一句话。更不要说是抱怨嫁妆不够,私下说说也就罢了,竟敢在司二老爷司老太太面前闹,司琢本以为府上除了司雅再没人敢这么做,却不知今儿居然遇到了。 司婉突然说出来的那句话,惊得司瑾当场掉了魂。她本不是个胆大的,听到这话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祖宗息怒,孙女怎么会这么想,婉儿年纪小不会说话,老太太莫生气。” 司老太太喝着茶抬了抬眼,眼神在司瑾身上转了几圈。虽生的不错,但怎的是这幅软骨头。杯子搁在桌子上,咯噔一声,司瑾身子又是一抖。 “老八年纪小?年纪这么小都知道给胞姐报不平找我讨嫁妆了!李姨娘还真是教的好!” 司瑾吓了又是一缩头也不敢抬,司老太太看她那窝囊样子越发来气,“不是你们天天念念叨叨,老八哪能知道这事儿!还抱怨我太宠着阿琢,阿琢没父没母的我瞧着可怜,多宠了些你们就看不过眼,养了你们这么大,良心都被狗吃了。” 定是司瑾她亲娘李姨娘做妖,她就不信了李秀梅这些年没攒钱,定是偏心不想给了司瑾。她就不信了,司瑾去同她亲娘闹,李秀梅还能不给了?不敢同她娘闹也就罢了,居然被老八逼成这副德行。李秀梅尖牙利嘴的样子,怎么就生了个这么窝囊的! 这事儿到底不能明面上说,但还是看着来气,招手让司琢过来替她捶腿,烦躁道,“要嫁妆自己找你姨娘去,我这儿给你们姐妹的都是定数。” 司瑾早知是这个结果,此时听老太太这么说还是浑身被抽了力气。老太太二太太虽按定数给了银子,但却被李姨娘扣了大半,更别说李姨娘自己掏银子,老太太这话摆明了不管事。司瑾软泥一般摊在地上,心下难受不能自已,窸窸窣窣抽泣起来。 司琢跪在床边慢慢替司老太太捶着腿,一下又一下,双手碰到腿上也不敢用劲。下边始终没一人说话,漠然听着司瑾在那边抽泣。 司瑾知道自己是司家最不受宠的女儿,不但庶出而且亲姨娘也嫌弃她。她没司琢那样嘴甜乖巧讨人欢喜,不像司雅那样胆大心烈受不得人欺负。她夫家虽比不上司家,但到底是嫡出,若自己没有丰厚些的嫁妆。一想至此只觉一片荒凉,周围每张嘴脸都似陌生人一般,冷漠淡然。不觉得再害怕什么,只觉得一片心死。 不像适才那般小心翼翼的压抑,像是心死认命一般,司瑾终是压抑不住,当着众人的面恸哭起来。 司琢默默转过了头。再可怜再不忍心有什么用,就连她自己,身家性命也是握在司老太太手里的。 下边司瑾已泣不成声,司老太太沉沉坐在上边面色终于有了丝变化。 到底是个可怜人,胆小怯弱不说,又不是个聪明的。就算给了她银子让她在夫家有了面子,但以她这性子还不得受人欺负。只是到底是自己孙女,司老太太叹了口气。以后不知怎样,如今还能照拂着,按住司琢手让她停了,顿了顿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夫家算起来算你高攀,你也想体面些不被婆家小瞧了去。罢了,我再给你添一千两银子,你也别哭哭啼啼的。” 看了眼满眼不可置信的司瑾,“不过咱们不能乱了规矩,要不这以后姑娘个个找我哭啼一番,还是你的过错。”在下边面露惊喜的几人脸上看了转,重色道,“以后再有人来闹,我定让人打出去。” 说罢,司雅思璇果然变了脸。司妍有二太太操心,司琢有老太太亲自打理,至于司怡,以司怡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老太太这话明显就是说给她二人听的,刚刚才冒出的念头这便生生被压了回去。 司老太太让贴身丫鬟灵芝将司瑾扶了起来,妆容早已花了,眼睛红肿不堪。司老太太看了眼,叹了口气,对一边的二夫人道,“你费点心安排安排,将二丫头打理好了,我便不亲自去看了。” 李姨娘就是想着老太太二太太不会管这事儿才敢这么苛扣司琢的嫁妆。如今二太太亲自去办,不但之前二太太老太太给的银子便都能追回来,李姨娘自己也得掏腰包,再加上老太太补得一千两银子,这可比有些嫡女的嫁妆还要殷实。 适才自己一无所有像个可怜虫,这会儿翻天覆地一遍,司瑾迷迷瞪瞪的坐在椅子上,愣神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边灵芝提醒了句,这才梦如初醒一般,上前给老太太磕了头。 大少奶奶季氏将迅哥儿交给奶娘搀着二太太往清燕堂走,进屋将灯芯剪了剪,扶二太太坐了才笑道,“平日里总觉得八姑娘是个胆小的,却不知为了胞姐还有这个胆子。不过倒也好运,老太太竟心软了。” 二太太讥笑一声,伸出自己保养的及其白嫩的双手细细端详,慢悠悠道,“为了胞姐?呵,你且看着,这几日不得消停了。” “母亲说的是,只是可怜的六妹妹没事被扯了进去。” “她被扯进去是常事了,老三不知道因为这事儿闹过多少次了。老太太这两年宠着六儿,这事儿谁不知道。” 季氏抿了抿唇,记起前日子里长孙夫人的话,问道,“老太太这么宠着六妹妹,只是不知道老太太会替六姑娘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二太太将手上的镯子取下来,季氏见状马上替她打理头发,二太太舒了口气靠在软榻上,“六儿她爹娘没的时候留的家当可不少,当年大嫂出嫁时排场大着呢。至于寻什么人家,哪儿还需要找,江家还有个江五郎呢。” 季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母亲这么说媳妇才想起来,听说那江五郎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只是江家一直没动静,这么一说我倒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二太太应了一声继续道,“六儿这些年伺候老太太伺候的周到,又是越长越好,老太太也有了想法要不哪能那么宠着她。老太太这些年一直给江家养媳妇呢。只是江家这些年越发不行了,况且江五郎身子一直不大好,可怜了六儿这孩子。” “媳妇还不知道江家五郎原来身子不好,原来…” “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罢了,六儿她自己也知道。”说罢叹了口气,接着道,“老太太也真是,可惜了六儿这孩子。” 季氏闻言一愣,原来二太太也不看好这亲事。既是如此,在二太太脸上瞧了眼迅速低了头,想了半晌终是试探说道, “媳妇没进门之前见过左丞相家的二小姐,便是如今的太子侧妃,当时便惊为天人。谁想居然见了六妹妹,居然比侧妃还美上几分,真是…” 二太太闻言立马坐起来向周围看了看,将一干人打发下去瞪了她一眼道,“这话也敢乱说,叫人听去了成何体统。” 季氏一笑,“媳妇糊涂了,母亲教训的是。前些日子媳妇去宁国侯夫人说了会儿话,这才想起来…” 宁国侯夫人?二太太坐了回去眼光闪动,脑中思索片刻道,“你这么说起来我倒是觉得可惜了,这事儿不急待我想想。”说罢拍了拍季氏手,“过些日子新媳妇就要进门前后还要你打点,可别出了岔子。” 季氏莞尔一笑,“媳妇自当办的好好地,不被人笑话了去。” 司瑾呆呆傻傻的回了院子,还未缓过来便看见司婉正施施然走出来,见到她就开始抱怨,“老爷也真是,你嫁的可是…” 若是平日里,司瑾定会被她说动,但适才老太太赏了她,从绝望爬到如今的静步,司瑾觉得像是走过了一个轮回。再没了什么好害怕顾虑的,瞧着司婉还在这推卸责任骂骂咧咧,平日里的憋屈一齐爆发了出来,捏了捏手指对着司婉的脸狠狠的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司婉被扇了一个趔趄,捂着脸翻起来后蒙了半晌,突然尖叫一声就向着司瑾扑了过去,“你做什么你,你敢打我!我替你考虑你还有没有良心!” 司瑾抓过司婉手臂将她扔到一边,冷笑一声,“替我考虑,替我考虑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明明是你自己抱怨你嫁妆少,自己不敢去要…” “我嫁妆再少也不会没皮没脸的在所有人面前给老爷为难!” 司婉没见过司瑾这样,吓了一跳有些不敢言语。司瑾瞥了她一眼,凉凉一笑道,“反正呆不了几日了,事前还出这种糟心事,真是晦气死了。” 李姨娘听到外边吵起来这才出来,正准备劝两句看见司婉脸上的巴掌印尖叫一声扑过去将司婉搂在怀里,“我的儿啊,”心疼端详了好一会儿对着司瑾气的大骂,“司瑾你作死的下这么毒的手,这是你亲妹妹啊。” 司瑾眼睛不由有些发酸。三岁那年她左手虎口莫名长了颗痣,神婆说她命中克母,自那以后李姨娘便远离了她。想至此嘴里越发委屈,狠狠啐了一口,“我可没这种亲妹妹,她是姨娘亲养的,姨娘可没当我是亲生的。不过还好,终于要走了,省的每天看着糟心。” 李姨娘目瞪口呆看着司瑾,这是怎么了?这是司瑾? 司瑾不看她,她心里此时酸甜苦辣一片乱只想回去好好哭一场。说罢也不顾后边两人便进了自己屋子,临出门前又站定了转身道,“哦,忘了说了,老爷说明儿把老八送到太太那去,太太亲自教教省的出了门丢司家的人。妹妹可真是好运气,能由太太亲自教导,姐姐这里先恭喜妹妹了。” 李姨娘一听这话顿时哭爹喊娘起来,她不疼司瑾,但司婉却是她的命根子。司瑾说罢瞥了眼李姨娘哂笑道,“虽说老八触了霉头,但老太太宽厚没计较。还添了一千两的银子给我做嫁妆。” 李姨娘一喜,忙站起身,“真的?” “自然是真的,老太太不但赏了我银子还让太太亲自料理,如今太太亲自准备,姨娘到时候记得配合着些,若让太太发现哪里短了银子还说姨娘私吞了呢。” 李姨娘气的两眼发晕,真想打死这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拄着桌子哭喊起来,“你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司瑾静静站了片刻向后边看了眼,进了自己屋子,终是再没说什么。 第七章 内院男子 八月初八,艳阳高照清空高照,司家娶亲又嫁女热闹的紧。 难得的好日子,二太太前几日里给几位姑娘都做了新衣服。司琢早上着了一身晚霞淡紫的开襟纱裙,发间用流苏挽了,瘦长窈窕,走起来倒是有种西汉美人的风流之姿,司琢穿着裙子自我欣赏了一会儿感觉挺美。又拿了昨儿核桃新绣的扇子,这才出了门,准备去司瑾的院子凑凑热闹。 府里一片红潮,司琢本就怕热此时更是热的难受,稍走几步便不想再动。正巧到了荷塘,塘风满袖吹得舒服。琢磨了下,司瑾那边自己去晚点也不打紧,索性去了塘子中间的亭子。 核桃忙掏出帕子搁在座子上,司琢靠着美人靠斜躺了,叫核桃过来一起说起闲话。 司琢在亭子上坐了会儿,和核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忽而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去却是司妍走了过来。 司妍一身鹅黄色的新衣,称着红扑扑的脸,倒也有几丝娇俏。未曾料到这里有人微微诧异,又有些恼怒却是转而一逝,罗帕掩口娇笑道,“刚寻了个好去处,却发现那边坐了谁这才过来瞧瞧,原来是六姐。” 司琢闻言一笑,“我这人最怕热了,这儿四面透风可是个好去处。” 司妍格格一笑,“我自然知道六姐怕热,不过今年实在热得厉害,” 司琢嗯了声却不同她再说什么,司妍不由恨恨,好巧不巧怎就司琢在这儿。低头咬咬嘴唇,有些焦虑。 今儿家里大办喜事,按理说定国王家不用来人的,但二太太是定国王妃亲妹妹,定国王府打发了小王爷过来送礼。已有许多日子未曾见过熙睿表哥,母亲说表哥今天要过来,她自然要过来看看。 赵熙睿是司家常客,不同于以往男客可以进后院。难得她今天特意打扮一番,想到这塘中亭子比其他地方高那么些许,站在亭子里很是引人注目,却不想被司琢误打误撞占了先机。 司琢闭着眼睛吹风完全未曾注意道司妍脸色不大好,过了许久才发觉司妍半天一语不发,不禁有些奇怪。转头睁开一只眼睛瞟了眼司妍,却惊奇发现司妍脸颊微微泛红,额头竟细细出了汗。 亭子里很是凉快,司妍也不是个怕热的怎的这副模样?不由觉得奇怪,随口道,“瞧那边那朵莲花色泽真好,红艳艳的跟七妹妹脸蛋似的。” 司妍猝的被这么一说,还以为司琢知道了自己心思,浑身一阵燥热直冲脸颊,脸顿时更红了。支支吾吾说话都有些结巴,“这天儿…太太热了。” 司琢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关心道,“确实天热,但妹妹可是在这吹风受了凉?” 司妍生怕司琢知道自己心思,又羞又怕,不大敢看司琢的脸,含糊道,“六姐不去看看二姐吗?” 司妍是约自己同去?但转头看看外边无一丝阴凉,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七妹妹要去自己去,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司妍气结,谁要你陪我过去。感情自己不走还赶她走了,眼眶一热狠狠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眼司琢抬步走了。 司琢见她走了,换了个姿势,阖上眼睛伸了个懒腰。正巧核桃端了果盘过来,往嘴里放了两颗葡萄慢吞吞的嚼着,转过身面看着满湖荷花,她记得前世时自己也看过满塘荷花,虽隔了几个世纪,荷塘仍是这个样子。 风中夹杂着夏日的忙碌与嘈杂,司琢难得放松身子听着大自然的言语。有虫叫有蛙鸣,还有几声微弱的谈话声,“那…凉…亭,我们…?”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那边似乎是有人说话,却是听不真切。让核桃闭嘴不要说话,侧着耳朵仔细辨别,想再听清些。却是突然间一个翻身,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男声?? 内院怎会来了男眷? 如果真是内院来了男眷,那要快点出亭子去,被人看见了可不好。急忙站起身来,叫了核桃便要顺着路往回走,一抬头就见三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子,正向着亭子这边走来。 司琢马上停了脚步,缩回到原地。 那三人方向正是向亭子这边过来,这亭子是湖心亭只此一条路,此时若出去定要撞上几人,这可如何是好。司琢急的在凉亭上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三人却是越走越近。 心里暗急一声,要不然与几人行礼然后告退?回头间却惊喜发现凉亭下居然有一个台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先躲起来,既是客人,想来只是看看荷塘待不了多久。打定了主意不做多想,拨开挡着台阶的荷叶,弯着腰从荷叶里挤过去。偷偷藏在了亭子下的台子上。 戎忘几人闲逛了片刻,景色虽然不错,但奈何天气太过炎热,抬眼见远处有一凉亭,过去坐坐倒也不错。 毅勇候世子戎忘,当今皇帝亲外甥,年仅二十二便立战功。前些日子刚刚回京,三皇子亲自出城迎接,惹得满城围观,如今正是京城最炙手可热天之骄子。 府里的弟弟戎陶与定国府世子爷赵熙睿交好,正巧司家娶亲,便约了戎陶一起去司府送礼。戎陶虽与戎忘非一母所生,却对这少小离家带兵打仗战功赫赫的哥哥很是敬佩,硬拉了戎忘来了司府。 戎忘回京后同儿时的好友喝酒玩闹也还自在,戎陶来找他时本不想来,遇人觥筹交错甚是烦燥他又是随性洒脱之人,哪受得了这套问候。但耐不住戎陶死缠烂打,后赵熙睿说不用去前堂,既不麻烦去看看又何妨。于是见了司二老爷和司老太太来到了司府后花园。 三人上了凉亭坐了,终于觉得没那么热。戎忘走至美人靠旁看了看远处荷塘,另一边的戎陶正与赵熙睿闲聊。戎忘站了会儿倒觉得风景不错,心情倒也不错随便坐了。却不知坐的地方下边正是司琢藏身之处。 “这司府虽不如我家,倒也不错了。” 赵熙睿招呼丫鬟备了冰块水果,懒懒靠在一边眯着漂亮的桃花眼道,“还成,”说罢瞅了眼伺候的丫头叹了口气,“若有两个貌美丫头伺候就更好了。” 戎陶失笑踹了他一脚,赵熙睿一个翻身躲开。戎忘睨了他两一眼,却不想身后下方也是噗嗤一声笑声,戎忘不由眉毛一挑。 怎的?下边有人? 司琢完全不知已暴漏了行踪,藏在下边试了下偷听的感觉,竟也颇为刺激。上边这位原来是定国王府家的小王爷,给了核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怪不得司妍脸红成那样。 平日里听司妍说起这位表哥,貌若潘安君子风范,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今天一听竟似风流酒客,不由噗嗤一笑。不知道司妍晓不晓得他表哥这样的一面。不过,司琢好奇,貌若潘安是个什么样子。 几人心思各异,戎忘正想细究,却听到女子惊喜的声音,“熙睿表哥!” 司妍去而复返,想过来看看司琢走了没,却是双重惊喜。司琢走了,表哥居然也在。 赵熙睿戎陶打闹的身影停住了,戎忘抬眼瞧了眼便收了目光,仍是刚才那般慵懒坐姿,垂着眼不知想些什么。随司妍过来的小丫头瞟了戎忘一眼,忙低下头去红了脸。 司妍本以为只有表哥,谁料想还有两个外男,本就因看见赵熙睿红了脸,此时脸上更是羞成一片。 赵熙睿面色一喜站起身来,“原来是表妹,许久不见,刚刚去姨母那没看到你却不知你竟在这里。这是毅勇候府的两位公子,表妹,见过两位公子。” 真是美人难过英雄关,司琢唏嘘。司妍平日里那么聪明稳当的一人,此时却是这般吞吞吐吐。适才赵熙睿可是说两位公子,伸手戳了戳核桃悄悄问道“两位?还有一个人啊?” 戎忘是什么听力,刚刚便觉得下边有人还以为听错了。此时又听到下边压低的声音,果不其然,下边确实有人。 核桃认真的点了点头,司琢见状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那是哪位毅勇候府家的公子?” 核桃哪里知道,只能胡乱摇头。 司琢向上瞅了瞅,琢磨了会儿有些心痒。 古代生活了十四年,除了江南玉和几位哥哥,几乎没见过其他男子。听说赵熙睿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而毅勇候之威谁人不知,父亲当年说起毅勇候定是满脸敬佩,他的儿子自然不差。如此男儿怎么能不偷偷看一眼! 但是,她这么瞧是不是不大妥当。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躲着正大光明看看,现在这番情景,只能等几人走了才能上去了。 但到底想看看,挣扎了片刻,终是下了决定。还是看看,以后便没机会了,总之别被发现就行。打定主意后悄悄挪了挪脚,扒着墙壁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核桃被司琢吓得魂都掉了,上边都是外男,一个深闺小姐偷偷看人家长什么样子这成何体统。核桃脸“刷”的白了,扑过去抱住司琢的腰,惊悚间无声的用口型发问,“姑娘你做什么?” “你你别拽我,我看看上边人都长什么样。” 戎忘闻言,薄唇一笑,下边的声音似乎是位小姐,如此大胆倒是有趣。司府,司府的小姐。记忆中似乎对司府有些印象。 他想起了,当年在涿州碰到过一个司家的小姐,性子极是大胆。他还特意让阿泾打听过,那小姐如今正是在这司府,下边这小姐和当年的小孩一般大胆如出一辙,难不成是一人? 核桃死死拖住司琢,表情有种视死如归的决然,“姑娘不行啊。” 司琢哭笑不得,核桃到底胆子小,若是榛子一定会同自己一起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哎呀,好了好了,我就偷偷看一眼,放开放开。” 费了好大得劲好不容易扒开了核桃的手,重新站起身子垫脚一瞥,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核桃眼巴巴看着见她看不到忙抱住她,“这不看不到么,您快别费劲了。” 司琢推开她的手,她便不信看不到了。微微思忖一下便有了主意,双手攀在墙壁上,使劲往上一跳。 核桃顿时吓得转过脸去。 司琢心中暗自吆喝一句,吆!看到了。 黑发恣意,一身玄色劲装,看得见束紧的扣玉腰带下精瘦的腰身,斜躺的身姿瘦长流畅, 虽是背影但也不是风姿,司琢暗暗点评了下。只是,突然间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离这么近? 司琢一惊,手一松,砰地掉了下去。 第八章 捉弄无疑 司琢未曾想到上边的人坐的这般近,惊慌失措间手一松,扑通一声便掉了下来,急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上边几人闻声停了说话,询问什么声音。 戎忘收回唇边的笑容,意味深长的向下便看了一眼眼中浮出一丝笑意,“没事。”罢了对赵熙睿道,“熙睿,你去送表妹回去,我们在这让人看见了影响表妹清誉。” “这倒也是,”赵熙睿说罢回头对戎陶道,“三儿,你在这陪戎忘哥呆着,我送表妹回去片刻就来。” 戎忘还不容易遇见好玩事情,哪会让人搅和了去。他想逗下边那人玩玩,有了旁人可不好。闻言挥挥手示意戎陶也跟着去,“你两一起,想去哪里自己去,我一人在这儿休息片刻,别来烦我。” 他说话随意缺些管束,又在塞外呆了几年,说话间有种一种无赖似得强硬。戎陶不知戎忘意思,只当他想一个呆着,不敢杵逆,张口应了便同赵熙睿一起离开。 直至脚步声远了,再无说话声。司琢却僵着身子缩在亭子下边,不能动弹丝毫。 傍水而坐,荷叶飘香,凉风细细,真真是好景致。 戎忘在上边坐的舒坦,正是花上千枝的好雅兴。可惜了下边藏着这位,呆在下边还能看到什么? 不知是不是当年那小姐,也不知为何要躲起来。躲起来也罢了,躲在下边还不安分,居然敢偷偷去看外男长什么样子,这样的小姐可是不大常见。 庆元年间的千风,世族虽说开放一些,但也没开放到世族小姐敢去抛头露面的。就是毅勇候府的小姐戎燕,自己那妹妹,平日里跋扈泼辣,来了客人也是安安静静乖巧异常。 而下边这位着实胆子大了些。既然如此,我便看看你胆子有多大。 司琢哪里上边那位抱着这种心态,还在贴着墙壁细细听着动静静。适才是赵熙睿同另一人走了,刚刚瞥见身姿的那位主人,似乎并没有离开。 他不是要在这里休息很久!你不走那我怎么办? 如若坐在亭子上边静坐观景,自是一番得意,但若蹲在此处,蚊虫乱飞,双腿发麻,便有些不好受了。 本想着躲一会儿就好,哪知道要等这么久。上边那位似乎挺喜欢这里要在这儿赏景,这还要呆多久? 司琢掰了掰手指头,无聊的给自己看手相。看了大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没说今天不宜出门。苦着脸微微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脚,稍微换了换姿势继续蹲着。心情郁猝间不经意转头,才发现半个裙角已全拖进了水里,慌不迭的忙将裙边提上来。 瞅瞅裙子再看看墙壁,无力的仰天长叹。 颓败的扒着墙壁,什么也不能做。活动不开身子的空间,半湿的裙子,水里跑来跑去的水蚊子,连坐的地方也没有。两人窝在一块小地方燥热的紧,更有一直小虫子在眼前飞来飞去,眼看就要在脸上叮一口,但上边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低声吼了一句痛苦的挠墙。不由反复寻思,此时是应该继续蹲着还是站起身打个招呼? 若是继续蹲着,双脚实在难受,而且裙子湿了得快去换换。但若起身,上边那人知道自己躲在下边偷听几人说话该作何解释?她十四年未曾见过陌生男子,此时竟不知对着一陌生男子是该说些什么?难不成问声你是何人,再说自己不小心蹲在下边还不小心听你们说了会儿话么? 时间从未过得如此之慢过,似乎每一分钟都延长到了一个时辰,离去的几人却久久不见回来。双脚上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小腿,错觉间觉得半个脸都在发着麻。司琢伸手捏了捏脸,咧着嘴揉了揉麻得厉害的腿,哭丧脸忍不住的想哼哼,压低着嗓子,“还没走吗?” 核桃同是快要哭的表情,认命的摇了摇头。 司琢悲愤的趴着墙壁,抓狂的抱紧脑袋。怎么办!怎么办!再蹲下去脚要废掉。欲哭无泪的望着一边的水面,多少年没游过泳了,要不是怕吓到核桃,真是不如跳湖算了。 戎忘听到声音,忍俊不禁又是低笑一声。 他在塞外待了五年,年纪虽轻却是事事经历不少,与边寇你来我往多少回,心眼不知比司琢多了多少,又是天性有些恶略。平日里都是与自家老爹和一众酒肉朋友逗趣,欺负边疆蛮子,而如今逗弄女子还是第一回,竟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不由唇角微咧,向着司琢躲的地方打量一眼,继而站起身来,好整以暇整了整袖口缓步走了两步,使劲用靴底重重擦着地面。 司琢听见声响精神一凛,面露喜色。 终于要走了,不由下意识动了动。 戎忘听见下边轻微的衣服摩擦声,揶揄一笑。走两步站定后换了地方又躺了下来。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故意长长喟叹一声,悠长中透着无限玩味,甚是挑衅。 司琢本以为对方要走,谁知对方又坐了下来,不由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不想随后一声喟叹,脑子有一瞬间短路,她匪夷所思的与核桃对视一眼,待回过神来脑中噼里啪啦一阵作响,燃了满脑子的火星子。 他一定知道下边藏了人。 感情不是休息看景色,是故意耍我呢! 司琢这些年脾气好了很多,就算司雅再怎么挑衅讽刺司琢也忍下来了。但此时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却是一阵怒火直冲脑子,被耍了更是满肚子的憋屈。 全身的不舒服全部化为悲愤,“腾”的站起身来,却是蹲了太久一个趔趄差点掉湖里。晃了两晃稳住身子使劲跺了跺脚,又狠命跳了跳,缓了好大一会才觉得恢复过来。 站好后深深吸了口气转身从荷叶下钻过去爬了上来。待走上凉亭正要张嘴,抬眼便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脸。 那人扬着极是英俊的脸斜靠在对面的美人靠上,有种流畅华丽的野性美,抬起眼睑懒懒道, “舍得上来了?” 第九章 捉弄回来 戎忘抬眼,眼前女子身材高挑纤细,纤腰不堪一握,本是面若霜花透着疏离却是散发着一般女子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勾人,几丝散落的碎发倾泻耳边更显风流缱绻。 适才怀疑下边的人便是当年涿州那个小孩,如今看到人戎忘倒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几乎迷糊的那张脸并没有多相似。而且想不到的是,性子如此跳脱大胆的女子竟是如此绝色,戎忘微微诧异。 司琢抬头,却也是呼吸一滞,音节一卡。 不是为他王霸流氓之气所震慑,而是因为这张脸。 在古代生活了十四年,见过的男性太少,以至于这张几年前仅仅见过一面的面孔虽然不再稚嫩,却在屈指可数的几位异性中也没消除痕迹。最重要的,司琢没有记错,那少年眼睛是血色的,眼前这男子眼中也带着血色。 司琢立马将脑袋低下把脸转了过去。 眼前这张俊美张狂的脸同几年前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便重合在了一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玄色衣袍,似乎还保留着当年黑成锅底的俊脸上横过去的红印子。 这种感觉说来有些微妙,有些让人忍俊不禁,说直白点就像得知现实中狂狷霸气拽的高富帅却是你曾经喊过孙子的隔壁小胖子一般让人出戏。 当时情景再现,已是不自觉的退开了一步,刚刚还满肚子的憋屈一瞬间无影无踪,想要憋笑却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继而转过身笑出声来。 戎忘神情有些复杂。饶是他见过各色女子,但眼瞅着眼前从下边钻出来满身狼藉的女子一见自己便笑个不停还是有些诧异。 就如同当年那个小孩见了自己转头便跑,这司家姑娘真是各个有趣的紧,想至此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服,玩味道,“这么好笑?” 司琢笑声被打断,顺势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想起来不是该笑的时候。人家若是认出自己那就得新仇旧仇一起算。想到这儿转了转眼珠子,不如先倒打一耙,毕竟他算计的自己这么久。 话到嘴边却是转念一想收了回去。不成啊,适才怒火冲脑竟忘了是自己偷听在先,不由咬了咬嘴唇抬头瞄了对方一眼。 戎忘看着她唇角微咧无声一笑。 司琢脸上肌肉一僵不禁一个哆嗦。 可是被认了出来? 戎忘唇边始终噙着笑意,笑容别有深意,好久这才眼睛转了方向,在司琢身遭打量了片刻又回到了她脸上,漫不经心问道, “看打扮不像个丫头,你是司政的女儿?” 司琢愁苦的正在丧气时却听到对方如此发问,不由一怔。这是,没认出来? 诧异间抬起头,将对方的表情透透彻彻的又看了一遍偷笑欢呼一声。 没认出来。 既是没认出来司琢便放心了,抬起头来,不似适才满头冷汗。面色瞬间恢复平平,站直了身子,也不管泥泞的裙子温温一笑,正是真正官家小姐的大方得体,“回公子,我正是司家的女儿。” 戎忘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他始终没能认出来眼前高俏漂亮的女子就是打了自己的那个小豆丁。 这也难怪,司琢当年打了他,但她那时个子太小只到自己腰部,本就没看清脸,又时隔这么多年记忆模糊。更何况司琢这两年完全长开了,容貌绝色虽还有当年一点痕迹,但到底是认不出来了。 “原来是司家的小姐,敢问小姐叫什么家中姐妹排行第几?” 排行第几?问这个做什么?况且语气也太猖狂轻佻了些。 司琢脑子转了个弯,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当年打了他的她是什么身份,若是知道这可不妙。思忖片刻启唇道,“小女家中排行第五,单名一个怡字。” 姐妹年岁差不多的就这么几人,司妍戎忘已经见过自是不行,司瑾今日出嫁自然更不可能,老三老四两双胞胎从小与司琢不对盘,实在不想提她们,到了嘴边便只剩了五姑娘司怡。 五姑娘?不是六姑娘?居然猜错了?戎忘记得司琢在司家排行第六。 他并不是记仇司琢曾经甩过他一棍子,只是记忆中小小的身影在秋风中瞧着着实可怜的紧。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母亲,所以看着当年司琢听闻父母离世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所以才让阿泾打听了些许。 而眼前的女子瞧着与当年的小孩有那么几分相似,做事风格如此脱节与当年那小豆丁如出一辙居然不是?终是无法确认。毕竟这么多年未曾见过,再者同是司家姐妹长得相似也不是说不过去。 不过这位司家五娘真是好容貌,他那妹妹戎燕被人说艳冠京城也比不过她。司家女儿如此容貌,那当年那小孩长大定也不差。想至此,不如问问也好。“原来是五姑娘,有件事还想同五姑娘打听一下。” “公子请问。” “几年前从涿州来府上的那位小姐如今怎样?” 涿州来的,那是在问我?果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还好刚才借了司怡身份。司琢心脏嗖的一下似乎跳到了嗓子眼,嘭嘭跳的直响。压住心跳轻抬眼睑,故作好奇问道,“公子问的可是六妹司琢,不知公子怎会识得六妹妹?” “正是六姑娘,我与六小姐曾有些渊源,不过当年她还小,这么多年未见不知此时是什么样子。” 司琢面色不变,仍是端的端庄大方,解颐一笑面露歉意道,“六妹妹向来话少温恬,这事儿倒是没听六妹说过。倒是劳烦公子计挂六妹妹,我定会向六妹妹转告。”说罢不好意思一笑道,“六妹妹不像我贪玩,这会儿怕是在二姐处帮忙,她向来热心勤快些。” 温恬勤快? 戎忘脑中映射出那根飞来的棍子同当年气势汹汹的小孩,怎么也不能将她同这两个词结合起来。但念想司琢年少丧父丧母,若因此性情大变倒也不是说不过去,放下疑虑侧目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你倒是对她不错,处处夸她。” 司琢这才反应过来居然没意识到自夸了几句,她毕竟不是自恋的人,不禁面露赫颜。不过转念一想倒是放心不少,对方确实是不认识自己。但话说多却是容易暴漏,正想说声告辞,身后确实脚步声响起,心又瞬间被提起。 戎陶赵熙睿回来便发现亭子上还有其他人,走进了才发现是位姑娘,颇为好奇,“大哥,这位姑娘是?” 原来是赵熙睿戎陶回来了。 司琢心又跳了起来。她虽没见过赵熙睿,却不知道赵熙睿见没见过五娘,还是离开为好。 打定主意便退了两步,转过身捶着脑袋伏了伏,算是行礼,“司怡见过两位公子。”不待二人说话,又转身对着戎忘一伏身,睁眼说瞎话眼睛也不眨,大大方方的语气瞧不出不点不自在,“不知公子在此打扰公子了,这便离去,几位公子自便。”说罢也不等戎忘说什么,转身便走。 “哎哎,等等。”赵熙睿忙道。 司家女儿她只见过已出嫁的司凝和刚刚送回去的司妍,司凝表姐极为漂亮但司妍表妹就略微平淡些,本没兴趣见司家其他姐妹,毕竟不是姨母亲生。但想不到司家居然还有这样貌的女儿,竟比司凝表姐还美了许多。 活脱他定国府世子爷见过多少美人,却也没有这样风流绝顶的。爱美人的世子爷怎能放过,急忙喊住。 司琢却是以为他认得自己不是司怡,怎么可能停下,一想到他马上揭露自己,戎忘发现自己被当年打过的小姑娘给耍了定要算账。听到喊声头一转加快脚步,不顾赵熙睿叫喊脚底生烟一般快速离开了凉亭。 赵熙睿喊不住她,只能看她越走越远,不由睁大了桃花眼,“怎的见了我就跑,本世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凶兽吗?” 戎陶哈哈大笑,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人家是良家姑娘,你以为这是在花楼呢姑娘各个都贴上来。” 戎忘不露声色的向着司琢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转过身来对着戎陶踹了一脚,笑骂道,“你小子开口闭口的姑娘花楼,成天往哪儿跑呢!” 戎陶这才觉得失言,嘿嘿傻笑两声,转过来小声辩解,“哥,都是这小子拉我去的,我自己从来没主动去过。”说罢不顾赵小世子瞬间睁大的桃花眼嬉笑道,“刚刚那小姐是谁?怎的在这儿?” 赵熙睿一听这话立马不瞪戎陶了,眼巴巴凑过来,“正是,戎大哥,可是司家的小姐?” 戎忘哭笑不得的瞅了他两一眼,又给了自家兄弟一脚,“是司家的五姑娘,以为这里没人才过来的。”站起身来向着外边走,边走边道,“刚说话呢你们就过来了。你们送七姑娘回去了?” “早送回去了,二太太留我们说了会儿话。” 赵熙睿完全没听到戎陶说什么,满脑子全是司琢的脸,姨母家居然有如此容貌的妹妹,姨母居然都没告诉他。 戎忘看了眼不由诧异。的想不到就这么一面他居然就这么上了心。 不过,这位司家五娘,想起司琢展颜一笑时唇边的梨涡,又想起当年砸了自己的司家六姑娘, 这司家小姐,真是各个有趣的紧。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了。 第十章 新贵将军 风寒雨晚来,凌星坠落,卷走白日浓郁燥热。急雨乍翻敲动红烛,却仍是醉眠喜气,让人不舍收拾。翠被花灯,户部外郎王大人府上一片灯火通明,狼藉残红。 司府活了七年,虽说都是司家姐妹,却到底嫡庶有别,亲疏各异。女儿家心思本就多杂,司瑾更是其中翘楚,平日里心眼算计不断。司琢这辈子做讨厌的是司家三姐四姐,两姐妹从一个肚子里出来全是一样的坏水和酸水。司瑾本是个小家子气的,见不得人好,不敢同司妍作对,而司琢在院子了没父没母的却得了老太太的宠爱,就连院子里丫头也喜欢她,听多了自然心里也怨恨了起来。 只是如今要离了这司府,去了别家,回头想想活了这十六年,与姨娘亲妹争吵,同其他姐妹作对,本以为司雅是同自己好却因为一副头面给生分了。临走前居然还是司琢给自己送了东西。 如今一人来了王家,除了平日里跟着自己的婆子丫头,再无一人认识。说不清是愧疚还是苦涩,也没了即将嫁人的欣喜憧憬,周围一片喜气洋洋周身却是冷寂一片。鲜红的盖头下,司瑾泪水逐渐湿了眼眶。 喜帕突然被挑开,司瑾措不及防间才想起忘了擦干泪水,刷的一下白了脸,双手绞紧了帕子。周围也是一寂,喜气仿佛间断了片刻。 无措间眼前却被什么挡了,司瑾一怔,呆傻注视着眼前一身喜服的男子将自己护住,打发一干人下去,这才转过头来温声道,“不知娘子为何落泪,可是不舍离家?” 刚进门的新娘子当天落泪,明明是自己的过错。司瑾何曾想到这种情况下会有人这般温柔的问候自己,心里酸涩间夹杂了一丝甜,眼眶一热险些又要哭出来,回神间这才想起这男子正是如今的夫君,顿时热血涌上脑袋,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咬着舌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梓成注视着新嫁娘,满脸红晕双眼躲闪不敢看向自己,巴掌小脸娇俏怜人,心里欢喜的紧。但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心头欢喜却微微有些害羞,适才在人前维护了她,这会儿没了旁人,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两人相对无言,红烛噼啪作响。司瑾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心脏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给自己暗暗鼓气。 悄悄看一眼就好。司瑾暗暗道。 我再瞅一眼就好,王梓成默默念到。 司瑾双颊红的发烫,捏着胆子闭着呼吸,速速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却未曾想到对方目光也是注视着自己,都是猝不及防,四目相对间,呼吸都是一滞,立刻移开了视线,脸竟比适才更烫了几分。 司瑾未曾料到对方是个俊俏的少年,王梓成未曾想到娘子是个害羞的娇俏女子,外边渐渐没了声响,红烛已燃了大半,未曾见过一面的两人都是带着浅浅的害羞同欢喜。 红烛烧尽了两人之间捉不住的暧昧与羞涩,溅出了几丝热情与涌动。 “娘子,夜深了,我们休息了可好。” 里边传来女子细柔害羞的低低应和。 终是打破了这层隔离。 安好。 司琢不知平日里尖锐刻薄的司瑾竟也能如此可爱娇羞,也不知新姑爷也是个脸薄心软的少年。且说司琢带着核桃从湖心亭里一路狂奔溜出来,热的浑身都是汗,赶忙回了西秀园打理一番。 核桃一直待司琢洗漱完还没缓过劲来。可怜她一个安分守己的丫头,先是藏在一边偷听男子讲话,后面又遇上不认识的陌生少爷,最主要的是这少爷还是个有过过节的。 核桃自打跟着司琢爬上亭子便一直垂着脑袋不敢抬起来。司琢那时年龄小,戎忘没瞧见她,但她那时就那个样子,而且还在人家跟前道过歉,只要细瞅瞅就能认出来。 本以为两人爬上来就能走,却想不到司琢竟和对方攀谈了起来。司琢那会儿忍不住一声发笑,她却吓得心脏快要跳出来。这会子终于慢慢缓过劲来,拿了毛巾一边给司琢绞干头发一边心有余悸道,“还好这位公子没认出咱们来,要认出来今天可就麻烦了。” 司琢点头应了声,却有些后悔。 自己其实未免小题大做了些。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年少谁没干过点混账事。再说了,如今自己是主对方是客,他还能做些什么。如今却是越抹越黑了,以后也不知会不会再见到,若再遇到可不好办。 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不再想这个。 听几人说话,这位似乎是毅勇候府的公子,可不是哪一位?转头问道,“且不说这个,今天那蓝衫的是世子爷,其他两人听说是毅勇候府的公子?可知道是那两位公子?” 榛子听了好久不知道二人说什么,听到这里忙插了句嘴,“这事儿我倒是知道。” “你知道?” 榛子挑了挑眉毛,得意道,“姑娘你没听说,今天府里都知道了,世子爷同毅勇候家两位公子来府里做客。其中一位正是毅勇候府的小侯爷,便是前些日子回京的那位。” 司琢闻之一凛,立马断定今儿捉弄她的便是戎忘。 京城权贵多之难以数清,一种是世代权贵,另一种却是有了功劳的官员。就像定国王府本就是皇亲,而司老太太本家江家祖上便是当朝权臣,只是这些年来不如当年鼎盛。而毅勇候却是不大一样的。 司琢亲父司城当年受毅勇候赏识才得以任职,司父佩服毅勇候,说得多了司琢也便听的多了。毅勇候戎伟晟因为其骁勇善战而得名,当初风光无限时先皇赐婚,下嫁最疼爱的十一公主与之为妻,成亲一年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戎婧,一生下便封汝阳郡主,前几年嫁给奉亲王世子,不久便生有一对千金,第三年又喜得一子。 而戎忘是和孝公主与戎伟晟成亲后五年所生,和孝公主身子不就不好,生了戎忘后便一直卧病不起,挺了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戎忘从小被戎婧养大,视胞姐如亲母,与亲父戎伟晟倒是平淡。 戎忘天性像极了戎伟晟,打小便随着父亲行军,几年前戎伟晟回京戎忘继续呆在边境地区,防住了周围蛮夷倒是颇有战绩。如今回京后年仅二十二便封了上将军,居三品,更是当今皇帝亲外甥,可谓是人生得意。 司琢未曾想到当年打了的少年竟是大名鼎鼎的戎忘,想起戎忘的眼睛,幽黑锋利又异常狠戾,原来是在军队里呆过的。如此想来不说这恶略的性子确实比这些整日纸醉金迷的公子哥好了多少倍,想到此处想起二舅家的五表哥江楚容。 心不由便沉了下来。 那是司老太太替她做主许下的暗婚。 江家人丁并不旺,江楚容是司琢二舅父二子,家中排行第五,还有两年便弱冠。长相俊逸从小便聪慧,本是天之骄子却奈何身子一直不大好,这些年越发消瘦,性子也越发清冷。司琢前段日子见过他一次,虽说了些话却仍是冰冰冷冷的,有种马上要羽化登仙的出尘让人接近不得。 司老太太从没说过要将司琢嫁于江楚容,但去江家次数多了多多少少也懂了。江家疼惜江楚容,不放心其他人照顾他,司琢是江家外甥女又孝顺乖巧,交给她自然稳妥些。 江楚容是司琢表哥,司琢毕竟是上辈子的人,对近亲间的姻亲多少有些排斥,更何况江楚容身子差。 自己如今已有十四了,马上便要及笄,也容不得耽搁。司琢沉沉想着,出了屋子。看院外园中画檐朱网,一片热闹景象。透过红灯彩焰,漫天的星光透着无尽苍凉。 司琢每每见到江楚容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置身事外的清冷排斥人的紧,但实则却是有些悲凉。正是男子的大好年华,却是每日药水不断也不知能坚持几年。 司琢不是多无私的人,知道嫁过去无非只是照顾江楚容,江楚容身子又不大好,以后的事情还不好打算。只是不能让老太太瞧出她的想法,时间久了司琢也尽量找些理由让自己舒服些。 比如江楚容才华横溢,江楚容性子只是冷了些却不是荒颓,平日里也会打发人送东西给司琢,对自己倒是不错。又比如江家知道江楚容身子不好总觉得亏欠着司琢,若是去江家司琢定不会受委屈。比起这些从未见过夫君的,她对江楚容江家知根知底,也不算不好。 夜幕渐渐降临,司琢心下默默想了遍启步走至后院的水塘。初八的月亮圆了一半,银河上星路迢迢映着满院的石竹莹莹生辉,透迤碧池长堤映射月光,竟是有些苍白离索,落了一身,不经意间沁凉异常已打了个寒颤。 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司琢摆了摆手,核桃无声退了回去。 司琢定定站在水塘边,潭中寒月,与之相对,相顾无言。 不由自嘲一笑。说那么借口终抵不过江楚容薄命,再说了,司老太太定下的事情, 不愿意……又能怎样呢。 十一章 司府新妇 次日,新妇向长辈敬酒。 一大早便要去老太太的卧蚕居,司琢今日起的早,但似乎昨夜在外边站久了受了凉,这会儿眼前有些发黑,脑袋沉的厉害。 让核桃泡点茶提神,取青盐漱了口,将水吐掉随口问道,“谁见昨儿的新娘子了?” 榛子又换了杯水递给司琢,“没见到,不过说是和二少爷挺搭对的。二少爷被大少爷三少爷逗得狠了,回了新房差点闹出笑话来。” 司镜性子古板,司琢一想便能想出那情境来,“这也难怪,二哥平日里只是读书书呆子似的,哪像大哥二哥,满肚子的坏主意。” 榛子接过杯子交给一边的小丫头,眉眼弯弯格格一笑,“姑娘昨天回来早,昨儿三少爷也回来了,您都没见着。”说罢去柜子那边选了两套衣裙出来,“姑娘瞧瞧,今天要穿哪件?” 司琢瞥了一眼,指了指右边那件桃粉色古纹双碟云形千水裙,“就这件,穿着倒也喜气。”顿了顿道,“昨儿不大舒服,一会儿便过去,顺便瞧瞧林姨娘。”抬起头让榛子系扣子。 脑袋沉的难受,回头正想问核桃,便瞧见核桃端了茶具进来,待榛子收拾好了过去,浅尝一口确实苦的提神,一口喝尽了。 喝了两杯不敢喝太多,觉得清醒了点。核桃瞧着司琢的衣服选了套玫瑰晶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又觉得脸色有些差又添了些玫瑰膏,这才瞧着有精神了些。 一行人出了门去卧蚕居,院子里红绸红灯笼还未曾取下来,一大清早沾着露水不似昨日喜庆倒是有些残败狼藉。司琢猛地眼皮一阵狂跳,不由皱了皱眉头,抬眼一看,正是司怡走了过来。 昨天刚刚拿人家冲了数这会儿见了司怡,司琢不禁有些别扭。 司怡瞧见司琢却看到对方表情不大对,细声问了声,“六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 司琢回过神来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昨天睡晚了有点困。五姐也要去老太太那儿?” “正是要过去的。” 等到了卧蚕居进了屋子,司老太太正在里屋逗重孙玩。一边大孙媳妇季氏伺候着,季氏见二人进来眼中一亮,忙招呼她们二人过来,笑盈盈拉着司琢一个劲的往她脸上瞅。 司琢笑着给司老太太问了安,又问了季氏的好,在炕边坐了逗迅哥玩儿。迅哥正是长牙的时候,抓了司琢手指头放在嘴里,司琢觉得有趣也任由他玩,季氏看了眼笑着走过来,道,“我们迅哥倒是喜欢六姑娘,六姑娘以后若是有空便来我院子里坐坐,陪迅哥玩玩也陪我聊聊天。” 司琢将自己手指头拿出来抿唇一笑,“大嫂客气了,若不嫌我烦,我定天天来看嫂嫂和迅哥。” 季氏笑容可掬的在司琢脸上打量了几转,拉了司琢的手对司老太太笑道,“老太太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乖巧的孙女,瞧瞧这相貌,真不知哪家有福气能娶了她去。” 司琢脸一红忙低下头,将自己手抽出来,看了眼司老太太这才低声道,“大嫂千万别开我的玩笑。” “怎的是开玩笑,这么大的姑娘了,您说是不,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满意,司琢红着脸坐起来,“我便一直呆在老太太身边伺候老太太,太太您可别赶我走。” “快别说了,瞧六丫头脸都红了。”司老太太说罢对着她额头戳了下,这孩子这几年越发瞧着顺眼,江家也看着满意。“我身边这么多丫头还缺你伺候,你别给我闯祸让我头疼就行。瞧瞧平日里淘气的,原来也有脸红的时候。快别撒娇了,多大的人了让你嫂子看笑话。” 在座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司老太太笑够了才慢慢起身,司琢忙扶她起来,司老太太笑着打发一干人快去前厅,大伙儿笑笑闹闹去了前厅。 前厅里司二老爷和司三老爷坐在上边,两边从上往下,左边坐了三太太,司恒,季氏,司雅思璇司怡,右边从二太太开始,坐了司皓,司琢司妍,下边还有三叔家的堂妹司佳。 司妍正同许久未见的司佳说话,司皓侧着身子凑了过来,“许久未见妹妹,妹妹近来可好?” 司皓生母林姨娘生了司皓司怡两人,林姨娘疼惜司琢没父没母平日里经常做点小东西给她,司皓每次上学回家总不忘带点小玩意给司琢,司琢也喜欢同司皓一起玩,见他问自己也凑过去答道,“我能有什么不好。倒是二哥哥学习辛不辛苦?” “男儿要功成名就光宗耀祖,这点苦算什么?待我考了功名,便带妹妹出去转转。”说完看了眼对面的司怡,司怡正瞅着两人见两人看向她,眼神一闪躲马上低下头去。“妹妹可别告诉怡儿,这丫头知道又多想。” 司琢一听一笑横了她一眼,“带上五姐不就成了,五姐姐性子怯弱些二哥哥还欺负她” 家里一干姑娘小的时候就司琢最聪明淘气,司怡虽与司皓同是林姨娘所生,但司皓从小爱玩司怡却胆小爱哭。司琢小时候性子跳脱,司皓打小喜欢同司琢闹。后来司皓去念书了,也经常给司琢写信,一来二去这两人倒更像是亲兄妹。两人还要再说什么,门口有了响声,正是司镜带了新妇胡氏进来,司琢司皓这才端了身子。 胡氏瞧着十六七的年纪,个头不高,巴掌小脸大眼睛,五官瞧着挺精致。瞧着比实际年龄要小一点,同一边的司镜相比也是憨态十足,怪不得榛子说和二少爷搭对。 两人上前给司二老爷司三老爷一一磕了头,敬了茶,客套说了两句,三太太笑笑说,“瞧着是个聪明的,镜儿性子耿直了些。”司二老爷点点头,二太太仍是平日里笑容淡淡的。对着胡氏招了招手,从丫头手里接过了一个盒子,打开正是一全套的蓝水晶发饰。伸手递给胡氏,“这是老太太赏的,你且收好了。”说罢又道, “老太太这套发饰我当年也喜欢的紧,老太太怎的就不给我,今儿给了你说明老太太喜欢你,可别辜负了老太太的关心。” 众人闻言俱是一笑,二太太又从双手褪下来一副上好的翡翠雕花镯子,拉起胡氏的手给她戴了,“我这个不如老太太送的珍贵,不过是我带了久的。以后你便是我们司家的媳妇了,我与你父亲祖母都是个好相处的,有时间便来陪我和太太坐坐。” 胡氏感动的抹了抹眼睛道,“多谢母亲。” 二太太在她胳膊上拍了拍,转身指了指对面的三太太,“这是你三婶,你且过去。” 胡氏乖乖应了,同三太太说了几句,又同司恒季氏问了话。二太太又介绍了司皓见了面,这才看了眼一堆姑娘,“这是家里的一众姐妹,都是一群猴儿各个淘气的紧。凝儿今天没回来改日回来了便让你见见,老二你也知道,等过两日回门时也便能见到了。”说罢指了指对面的司雅思璇,道, “这是你三妹妹四妹妹,是对儿双生姐妹,住北边的采颦园里。”胡氏笑笑的与二人见了礼,送了两人一人一个小金锁,两人谢礼坐了,二太太又拉着司怡道,“这是你五妹妹,同府里三少爷是一母所生,来,司怡,过来见过你嫂嫂。” 司怡行了礼接了礼物,同司雅思璇一样,也是一把小金锁。司雅伸长脖子瞥了一眼,和自己的一样。 二太太走了回去,对着司琢招了招手,司琢展颜一笑走到二太太身边,二太太亲切拉了她的手,“这是府里六姑娘,是你大伯的女儿。虽说不是我亲生的,但一直当亲闺女疼的。” 司琢诧异,二太太何时对她这么亲切了。那边司雅闻言也是一愣。 二太太对司琢向来不冷不热,如今突然对司琢这般亲切,不让人多想都难。 司琢脸色不变笑眯眯任由二太太拉着,对着胡氏俯身行了礼。胡氏见到她一愣,回过神来忙从一边拿出备的东西。司琢低头一看,和刚刚给司雅她们的不大一样,是块翡翠镶金的挂坠,比刚刚几把小金锁贵重不少。 司雅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便拉了下来,再看手里的小金锁已经带了嫌弃。 难怪司雅不高兴,二太太向来信任她生母赵姨娘,将府中不少事情交给赵姨娘打理。她打小自觉地二太太待她亲厚,虽比司凝司妍矮上一点却比司琢这个无父无母的好太多。什么长房嫡女,明明就是个吃白饭的空架子。 司琢细细看了看吊坠,笑盈盈的接了似是爱不释手,“嫂嫂送这么好的东西本不敢拿的,现在看了也不想还回去了。” 胡氏忙按住她的手,“一点薄礼罢了,姑娘不嫌弃就好。” 二太太看了眼礼物也瞧着满意,拍了拍司琢道,“你嫂子给你你就拿着,一家人客气什么。” 胡氏忙应了声,“母亲说的是,妹妹千万别客气。”说罢又看了看司琢赞叹道,“以前没见过六妹妹,今儿一见,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搬标志的人。这眉眼像是画儿里画出来的。”司琢从没见过这么直白夸自己,低下头面色微赫,一边司雅闻言更是攥紧了手里的金锁。 胡氏未曾觉得什么,又是啧啧叹了两声,补了一句,“真真是生了张娘娘脸。” 话音一落,刚刚还说说笑笑的屋子一时间寂静一片。 十二章 三房二娘 司琢拿着坠子的手一僵,脸上笑容也是僵在脸上。 千风皇室惯出美人,司琢听江南玉说过,皇室皇子各个风姿卓越。千风年间,皇帝迎娶的妃子虽少却都是绝色,不说如今宫里的各位娘娘,前些年太子娶了京城第一美人的左相府二小姐,羡煞多少人。 如今新进门的胡氏张口便是这么一句,娘娘脸是个什么意思在座谁不知道。司琢在家向来低调,如今所有目光全部看向自己难免难堪。 司老太太认定了她要嫁进江府,司雅思璇等人本就处处与她作对。如今胡氏一句话,惹得老太太不高兴也惹得司雅等人不高兴。不知道胡氏是有心还是无心,司琢还是动了气。 司琢沉默片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这句话,手握着吊坠真想直接退回去但还是忍住,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尴尬一笑,“嫂嫂谬赞,我哪儿担得起。” 胡氏竟是还未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以为她不信握着司琢的手,“嫂嫂也是实话实说,姑娘客气什么。” 司琢头皮又是狠狠一紧,堂上所有人盯着这边她不用去看也知道周围一干姐妹是什么表情。不想再有纠葛,这话越说越过还是停了的好,不做痕迹的将手从胡氏手里抽出来,“那便多谢嫂嫂夸赞了。” 胡氏憨态一笑,终于放开了司琢的手。司琢松了口气,正待要回座位身后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嫂嫂真是见多识广,哪像我们小门小户的就没瞧见过娘娘脸是个什么样子。” 司琢与胡氏表情俱是僵在了脸上,身后噗嗤一声笑声,司琢不转头也听得出来正是司皓。 胡氏未曾见过司琢,说错了话情有可原。但司雅不知轻重这么一句,就连二太太也不免拉下了脸。 再善妒也得有些分寸,新媳妇才刚进门便被这么挤兑,让亲家知道还不是她教导无方。转头冷冷瞪了眼司雅,司雅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而且老爷也在。抬头看看上边,司二老爷果然脸色不好,心中一个咯噔,忙低下头有些惴惴不安。 胡氏被司雅一挤兑,瞬时被堵了嘴涨红了脸。胡家不算大户,嫁给了司家庶生的少爷也算她们高攀了。这才慌乱转身对司琢道,“嫂嫂不会说话,说错了话妹妹别怪我。” 司琢挤出一丝笑意,“怎会怪嫂子。”说罢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转身回了自己位子。二太太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自己看着司琢长大,知道她生的好看但着实看惯了已不觉得惊艳。这些年也只是觉得司琢比其他姑娘更出众些,却不想胡氏不曾见过竟是如此反应,既是这样,那日季氏说的也未尝不可以考虑考虑。 待众人散了巳时的时辰,太阳暖暖照着,不热不冷倒是舒服。司琢正从堂室出门走了短短一阵身子异常沉重。 早晨起身便觉得不大舒服,眼前发黑身子发软又不好不到,强站起来熬了半早晨。这会儿终于结束,司二老爷司三老爷带着男眷去了书房,二太太三太太正说笑着向卧蚕居那边过去。司琢偷偷长长舒了口气偷偷捏了捏发酸的腰,活动活动脸上肌肉起身也跟了上去。 司三老爷现任察州知府,常年不在京城,逢年过节这才进京一趟,此次来带了二女司佳,这会儿正同司妍说着话。 司佳小了司琢两个月大了司妍三个月,三人年龄相仿平日里倒也融洽。司佳长相像极了三太太明眸皓齿,天生的美人坯子,如今将近半年未曾见到司佳,再次见到比以前更是明艳动人。 司佳同司妍说了好一阵子此时见司琢过来,展颜一笑,亲亲热热拉了她的手,“好久不见六姐,姐姐想我不想?” 司琢也是一笑,她与司佳见得次数不多其实不怎么熟,只记得她嘴甜的紧倒不觉得讨厌。同司妍三人一齐往前走,“自然是念着你的。说起来已有到些年未曾见二妹妹,如今妹妹瞧着越发出挑了。” 司佳格格直笑,脸上有一抹红晕,眼睛却是亮闪闪的,低头害羞道,“姐姐又打趣我。” 司琢带着笑意不说什么,司佳用帕子轻拭唇角,回头间便瞧见司琢发间纤镂蝶形发簪坠着飒飒流苏,随着木兰香味的长发轻轻摇曳。比她这般更加明艳却还精致风流自成韵味,仅仅一个背影便让人的目光随她而去。 不由心头发狠。她自诩在姐妹中容貌最出众,便是已经嫁了人的大姐司凝也不如她生的娇艳。本以为司琢就这样从此沉寂了谁知她竟讨好了老太太,如今真和长房嫡女一般。脸上表情未变抿了抿嘴唇提步跟了上去。 司佳性子与司妍有几分相像,却又比她还要跳脱几分,又是人巧嘴甜司老太太也甚是喜欢她。这会儿进了卧蚕居便黏在司老太太那里。胡氏见过了司老太太,司老太太拉着她说话,二太太三太太同季氏说着话,其他姐妹或是听司老太太讲话或是几人在一堆闲聊,气氛倒也不错。 司琢坐在下首却一点也没有说什么的冲动,司老太太房间的熏香直窜脑袋,本就昏昏沉沉如今更加头疼,实在难受,瞧了眼司老太太正说着话,转头对一边的司妍道,“今儿身子不大好这便回去,不好打扰老太太,若是问起妹妹帮我应老太太一声。” 司妍转过身来,“早上便瞧着六姐姐脸色不好,快回去歇着,这儿有我呢。” 司琢应了声感激道站起身来,“那便劳烦妹妹,我先回去了。” “好。”说罢回头对跟着她的丫头红绡道,“红绡,替我送六姐姐出去。” 二太太瞧见红绡随着司琢出去,看了眼司妍,轻抬手叫她过来,“你六姐怎的出去了?” 司老太太听到也闻声转过来,在屋子里瞧了一转没看到司琢,也问道,“六丫头怎的不在?” 司妍走上来在司老太太炕边坐了,“六姐姐说身子有些不好,见老太太高兴不敢扫了老太太的兴这便回去歇着了。” 二太太皱了皱眉,“身子不舒朗怎的不说,这孩子真是…” 话音还未至,天空一声惊雷打断了二太太的话。众人一惊,面面相觑后便有丫头进来,“回老太太太太,外边下雨了。”说罢又是一声惊雷。 三太太手攥着帕子,心有余悸道,“刚刚还晴天怎的就下雨了,这天气真是和小孩子脸一样说变就变。” “是啊,听声音看来雨不小。” 季氏出去瞧了瞧,雨如泼墨水帘子似得,才这么一阵子院子里便积了水,向着门外边看了看回了屋子担忧道,“雨这么大,六姑娘刚出去,这…” 众人这才想起司琢此时定是被雨赶上了,司老太太皱了皱眉,“快追过去,给六姑娘送把伞。” “是。”刚刚通报的小丫头转身忙跑出屋子追了上去。 六丫头再怎么都行就是不能让她生病半点病根子也不能留下。回头对身边的连翘道,“你也跟去看看,本就身子不舒服别又受凉了。” 连翘应了打着伞掀开帘子出了门。 连翘灵芝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有时比府上姑娘面子还大。司琢不就没带伞居然让连翘去送伞,看来是真的得宠了。想至此,司佳狠狠在手上掐了一把。她也要想办法,这次来京可不是白来的。 十三章 施计留京 待连翘拿伞追上司琢,司琢已回到了西秀园。老太太吩咐带去的伞到底是没用上。 司琢正往回走也未曾料到会会突然赶上暴雨,适才明明只是艳阳高照。两人被雨砸的没有半点准备,周围也没个避雨的地方。司琢一边提着裙子在雨中狂奔一边忍不住气氛,平日里觉得到处都是凉亭回廊怎的真正需要的时候却是一个也看不见。 这下可好,本就受了寒病的难受,这下被冷雨一浇更是连打几个喷嚏。核桃扶着她跌跌撞撞冲进了西秀园,司琢抬眼瞧见熟悉的院子心下终于放松,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下去。 这一病就是好几天。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司琢不似五姑娘司怡小病不断,身子向来康健没生过什么病。如今受凉病倒将以前的病痛尽数补了回来,竟比平日里严重许多。整日整日卧病在床,眼前发黑身子乏力,精神恍惚,不知比其他人严重了几倍不止。 而虽说只是受了寒,司老太太却始终提着心。江家人人钟灵顶秀广袖云衫神仙人品,却是各个身子不大好,虽不像江楚容这般出不得门却也是比常人柔弱了几分,司母打小也是汤药不断,若司琢也随她母亲,那这下年的功夫不都白费了?以前也没见她有什么问题啊。 司老太太思前想后放不下心,将家中一干大夫换了个遍,再三确定只是受了寒终于松了口气,不由叹了口气, “没事便好。” 司佳从门外进来伺候她穿衣,这两日她一直随司老太太住在卧蚕居,既然住在这边便负责司老太太吃穿用度,虽说是官家小姐却是丝毫不差,司老太太也颇为诧异。 司老太太宠着司琢,这事儿全府上下无人不知,司佳也是知道却仍是忍不住嫉妒,却又知司老太太最讨厌自家姐妹捻油吃醋讨人嫌,心下不满也不露半分。闻言一笑,将老太太今日要穿的衣服整了一件件穿好,又细心的整好,道,“有老太太这般念着六姐定能快些好了,若再好不起来我便去西秀园将她拉过来同老太太谢罪。” “正是这个理。”司老太太被她逗乐。门口脚步声响起,司佳回头正是连翘进来。连翘问了司佳的安,在一边准备好的水盆里加了少许益母草灰,搅匀了一点点替司老太太涂了又反复擦揉了许久才尽数洗了。转身从床边的金花盒子里取了不知何物的细粉加了清水细细搅匀,回头看司佳正认真瞧着不由轻笑一声,“这是宫里送来的粉膏用薏米水兑的,老太太用着不错便一直用着了。”说罢执了司佳手将盒子放在司佳手里, “奴婢正巧有些事,便由姑娘替奴婢伺候老太太了。” 这正是亲近司老太太的好时机,司佳面露感激对着连翘会心一笑忙伸手接过盒子,替司老太太细细涂抹。打理好后从匣中取了篦子认真打理司老太太头发。 从镜中望去,司老太太保养甚好皮肤仍是细白,眼角虽有细纹却不显老态。头发每日都用郎耶草染过,不见一丝白发。司佳想起生母三太太身子一直不好,十几年汤药不断早没了年轻时的貌美。明明小了二太太许多却是比二太太憔悴得多,就连与司老太太相比也说不清是谁瞧着年轻些。羡慕之余从镜匣中选了件赤金景福长绵簪扣了发,赞叹道,“如此瞧着老太太,哪里像做祖母的,说是母亲也显得老态了。” 司老太太年轻时本就是难得的美人,此时虽老了却仍能看出当年美颜的痕迹,听到这话果然高兴,瞧着司佳越发满意。伸手捋过发根稍微整了整,抬眼瞧见司佳眼中略有愁容,手稍作停顿道,“你母亲如今身子怎么样了?我瞧着精神似乎越发不好了。” 司佳表情一凝,继而面上微露苦涩,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多谢祖母关心,只是母亲身子不争气还是老样子。这些年药水不断却也没个起色,整夜整夜睡不着,瞧着越发憔悴单薄了。做女儿的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也只能在身边伺候着些,盼着能好一些。” “难怪你手法这般出色,比起连翘也不差了。”怪不得瞧着她比家里其他姑娘会伺候人,原来是这么来的。 司家面颊微赫,“老太太莫笑话我哪比得上连翘姐姐,谁不知道连翘姐姐心灵手巧最得老太太喜欢了。”说罢从一边取了外衫替司老太太穿了,扶她起身出了内室。 司老太太不置可否,随她出了门,随口问道,“你母亲如今吃什么药?” “还是几年前李太医开的方子,后边换过几次却没那一副效果好些。” “既然有用回头请李太医再来一趟替你母亲瞧瞧,这都几年了哪能一直吃一副药。你母亲是个老实人,身子不好也不与我说。” 司佳大喜,一个快步已向司老太太狠狠磕了头,“孙女在这替母亲谢过祖母,我…我…”声音似是及其激动发着颤。 “好了好了,快起来。”司老太太未曾想到司佳如此孝顺亲自将她扶起来,“只是一句话的事比不上人重要,倒是你如此替母亲着想更是难得,也难怪你母亲疼你,这次带了你来。” 司琢心下苦涩。哪是要带了她来,若不是她求了许久哪能带她来。心里不然脸色却是甜甜一笑,颇有小女子的憨态。 司老太太见她这般不由一笑,瞧她脸色微红才发觉这个孙女也是个美人坯子,不由笑道,“可是许了人家?”司佳似乎与司琢司妍年龄相仿正是适婚的年纪。 司佳一愣,待明白过来脸“腾”得便红了。飞快抬眼瞧了眼司老太太发现问得认真,切切诺诺半天挤出几个字,“自…是没有…” 司老太太与连翘灵芝一众丫头尽数笑起来,司老太太走向院子脸上笑意浅浅,“我没听你母亲说过,还以为她有了主意,却是没有。” “是。” “也不早了,看来得提醒提醒三媳妇快做准备了。” 一边连翘应和道,“正是呢,瞧二姑娘这般相貌定不会差的。三太太疼惜二姑娘定能好好寻一家。” 只是几句夸赞,司佳垂着头不由微微着急。 三老爷三太太这次进京本没想带着她,是她求了许久才答应的。 司佳长姐当年嫁的突兀,不知何时便与当地富商订了亲,待京城一干人知道都离定亲已过了半月,司老太太不满意也无法,一气之下自那以后便不再管三房的亲事。 老太太不管三房,若说三太太能寻门好亲事司佳也不焦急,只是司佳见过姐夫便知长姐嫁的不好,母亲眼界小瞧上了男方家的钱便草草嫁了女儿。如今到了自己,三太太盯上了察州西边那家土霸王。同是司佳姐妹,这边各个在京城落了户怎能就她独独呆在大老远的察州。只是司老太太明显不想管,这该如何是好。 司佳看了眼老太太脸上发红却不知是羞得还是急的。听见连翘的话急忙拉住连翘,“姐姐快别说,我是不知道半点的,再说了母亲身子不好我哪能此时念及此事。” 司佳似是羞涩急忙着急解释,看似是小女孩的窘迫但这话说完老太太几人却是诧异。母亲身子再不好怎能耽搁女儿的好事。 司老太太不由眉头一皱,“女儿到了年龄自然是要念及这些事的,怎能耽搁了!”回头表情像是不解像是微微气愤。 司佳见状脸居然瞬间煞白了,退了两步慌乱道,“不是,是母亲说我年纪还小不急一两年,再者…” “胡闹!”司老太太大声一喝。 简直胡闹,司佳年纪小不懂此事重要便罢了,三儿媳妇都是过来人了怎能如此不负责任。不由对三儿媳越发不满意,转身起步回了内室,“你母亲这些年真是病糊涂了,前几年将司芸草草嫁了,如今越发莽撞了。”想起这事语气越发生硬,“真当我这个祖母是摆设了!” 司佳一惊连忙跪倒在地,“祖母莫要生气,是孙女自己的意思,母亲身子不好,我放心不下所以…” “你也是糊涂!”司老太太一声打断,在一边的榻上坐了。司佳默默起身拿了小毯子垂着头替司老太太盖了,脸上怯怯的眼瞧着被吓到了。司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终是不忍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孝顺,可自有你嫂子丫头伺候你母亲你能照看到什么时候。” 三个儿媳中,大儿媳是自己嫡亲的侄女她自是最疼她的,只可惜去的早。二儿媳倒是聪明能干,但身份比司家尊贵些她到死给儿媳妇面子,这些年婆媳并不亲厚却也和睦。。只有三儿媳,空长了长脸蛋,身子骨差又木讷,这都多少年也没长进。 倒是司佳,随了生母的相貌倒是个聪明孩子性子又讨喜,比不上司琢生的好却比其他姑娘俏丽些。到底是自己嫡嫡亲的孙女,倒是司佳长年在察州竟被耽搁了。 人老了总会有些多愁善感,司佳又是瞅着空说话,句句说得恰到好处戳人心头软肉。司老太太细瞧着便心软了,不由感慨拍了拍她的手道,“罢了罢了,你便呆在府里别回察州了,你母亲身子不好便不劳她费心,祖母亲自替你做主。” 司佳做了这么久的打算便是为了这一句话,天天磨着三太太终于有了回报,不由心跳不已。极力压抑着心跳惴惴道,“能由祖母做主孙儿自是感激,只是母亲那里。” “好了好了,我定会与你母亲说。”见她面色发红额头已出了细汗,放软了声音轻声一笑道,“我知道你担心你母亲,等下午便去请李太医好好替她诊断诊断,病是大夫看好的,就算你没日没夜看着又能有什么用。”说罢唤了灵芝过来,“你去刘管家那里带帖子请李太医过来替三太太瞧瞧。” 灵芝应了,正要出门司老太太突然喊住她,“既然李太医过来,便顺道替六丫头瞧瞧,这都好几日了也不见好转。” 司佳眼瞧着连翘出了门不由心头发狠。一个是司家堂堂嫡子太太,一个只是个未出嫁的小姐竟能先请了太医。母亲尚且如此更何况自己,生病了哪会有这般待遇。狠狠咬了咬牙根默默吸口气压下心头狠意,来日方长她自觉不比司琢差。冷笑着点了点头嘴角皱起一丝嘲讽。 门口小丫头进来打破司佳思绪,司佳抬头小丫鬟恭恭敬敬低着头道,“回老太太,太太们过来了。” 十四章 太太有请 连翘带了小丫头从外边进来,将备好的早茶和糕点尽数摆好了静静站在司老太太一边,司佳也下去同司妍几人坐在了一处儿。 司佳不知司老太太会如何同三太太讲此事,她虽知既然老太太已决定留她在京城便不会有什么变故。但三太太生性多疑,这些年因为三老爷与她疏离了越发刻薄,也亏得她聪明嘴甜才说得上话。想起上京前司佳在三太太面前叹息以后定没机会再来京城瞧瞧祖母姐妹,三夫人这才带了她上京来。如今刚刚呆了几日便有了变故也不知三太太心中做何想。 季氏亲手将司老太太的茶盏去了,关心问道,“老太太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 “这便好。”季氏欣慰道。将炕上的红楠木镂雕小桌上边的奶白杏仁和几小盘时令点心换了新的,又在司老太太身后垫了软枕这才去给二太太三太太添了点心。 三太太瞧着季氏手脚利索,端起身边茶盏轻轻抿了口微笑夸赞道,“恒儿她媳妇这些年越发出脱了,哪像我那媳妇又馋又懒的,真应该带她过来好好学学。” 季氏回头朗笑一声玩笑道,“三婶可别夸我,若明天自得上了头便打脸了。” “哪能呢,你是什么人品我还不清楚。老太太太太这么疼你也不是没缘由的。” “我可没疼她,破落户似的谁疼她。”司老太太斜瞥了季氏眼回过头笑着摆了摆手。季氏哎吆一声众人不由大笑,司老太太伸手在她额头一戳,“就你娇气,快坐好了惹得妹妹们笑话。” 季氏毫不以为然眨眨眼,“妹妹们还不知道我。”一甩手中帕子,瞅见中间的司佳两三步走至司佳面前,“二妹妹不会笑话嫂嫂。” 司佳见她过来乐不可支抓着司妍袖子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来问我,做什么问我。” “这不是和二妹妹见面少,怕二妹妹不知道嫂嫂的性子,老太太你说是不是?” 司老太太笑着啐骂她一声,“快回来快回来,说你两句越发得意了。”笑罢面上笑意还未散,接着道,“对了,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对着下边三太太道,“三媳妇,我瞧着二丫头倒是不错,这次让二丫头呆在我这边别回去了。” 司老太太云淡风轻的开口,下边听到这句话的人可不像她这般反应。这话说的突然,众人唇边笑意一凝不由转头看向老太太。三太太未曾料到司老太太竟有这想法。司老太太曾言不再管三房事情,怎的又要插手司佳的事情?前段时间刚有人提了亲她瞧着也满意,此时司老太太一句话这该如何是好? 司雅也是不满,转头推了推司佳赌气道,“有这事二妹妹也不同我等说说。” 司妍急忙解释“哪是我不同你们说,只是来不及,老太太也是才做的决定。”司妍闻言默不作声的上下瞧了她几眼。既然才做的决定,那定是司佳与老太太说了些什么。她可没听说老太太有这想法。 司老太太说罢也不做解释只是淡然吃了口点心。瞧了眼三太太,见她面色有些难看眼中讥讽一闪而过,“好了好了,过阵子我再与你说这件事。我听说你身子还是不大好,让人去请了李太医过来。你且去准备准备,李太医怕是快到了。” 这种打一巴掌再赏一颗糖的招数,三太太就算不愿意也得受着。终是不敢说什么,满肚子疑虑只能压下来,起身谢过了司老太太。 二太太在一边瞧着事情完了这才对着对一边的季氏招了招手,“既然你二妹妹在这边住下了,你便去安排地方。再领她去挑些她喜欢的摆设挑几个服侍的人。你去替她瞅着点,选几个老实能干的。” “不用。”老太太闻言摆了摆手,“六丫头那地方大,这么些年一直空着那么多屋子,让二丫头直接搬过去。” 搬去西秀园?这是何意? 司琢的西秀园,比不上老太太和太太的院子却比其他姐妹好了几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司老太太这几年最疼司琢,如今却让司佳去同司琢住。这以后司佳便就要在司府住下来,而且是老太太亲自教导,这就和司琢一般无二。这里边的意思,也不知是抬了司佳还是贬了司琢。 既然两人一般无二,如今司佳刚刚进门司老太太便如此举动,难不成是表明了她的态度?司佳是哪里得了老太太的喜欢,司琢在她身边伺候了七年如今竟然是偏向司佳的? 司老太太不管下边人作何想法只是对着一边的司佳嘱咐道,“你随你嫂嫂去挑东西去,喜欢什么拿什么。挑丫头时眼色放亮些别挑心贼懒散的。” 司佳心下微露得意乖巧应了,二太太瞧了司佳一眼不由微微眯起眼睛。好个二丫头,说服老太太让她留下来也就罢了还能与六丫头一样的待遇,这般波澜不惊面不改色真是好心思。 众人还未想通其中的缘由各个都在盘算着,那边司老太太却是又开口扔下一颗炸弹,“连翘你一会儿收拾一下东西也搬去西秀园,以后便跟着六丫头。” 这下就连司佳也有些发蒙了。如果刚才让自己住西秀园那是表明老太太宠着自己,那如今把连翘赏给司琢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因为赏了自己担心闲言碎语中伤司琢竟让连翘过去堵风口么? 二太太轻抚玉镯的手一顿,颇有些诧异。难不成司老太太也看出来司佳是个有心思的,然让连翘过去护着她。既然这样又非得让司佳住在西秀园里? 老太太终是没再说什么,说完便说自己累了将一干人打发了下去。众人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也是无法只能出了卧蚕居。 司琢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五日才逐渐退了烧,待好不容易醒来发觉身边伺候的竟是连翘。不由一惊忙问缘由,得知连翘来了西秀园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 连翘来这边说是老太太不放心,但司琢可不信只是为照顾她。 人常说心中有鬼看什么都有鬼。司琢心里藏着事,如今连翘来了这里可是老太太看出了什么不放心?后得知司佳也要入住西秀园越发觉得不安。 便是这样带着满脑子的心思又在床榻上躺了三日,满身的骨头都躺的疲软这才起身下了床。已是快到午时,连翘伺候她洗漱好了,挑了件桃花云雾烟罗裙替她穿了,桃粉色的衣衫衬得她脸色好了些。 连翘瞧着满意,扶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替她打理头发,正说着话门口脚步响起正是核桃端了刚坐好的燕窝进来。 连翘瞧了她两一眼,手上也不停歇,吩咐道,“粥放那儿便好,姑娘马上便好。你打发人去告诉老太太太太一声说姑娘今儿下地了,让老太太太太别担心,等姑娘用完饭便去请安。” 说罢从镜匣中取了发簪将绾成的天鸾鬓固定了,左右瞧瞧总觉得还是有些虚弱,伸手拿了一边的玫瑰膏子用清水融了。在司琢两颊轻轻涂了这才满意道,“这便瞧着精神多了,姑娘躺了几日真是越发消瘦了。” 司琢瞧着满意,她本就纤细些,如今病了几天更是瞧着有些怏怏的病态。连翘用玫瑰膏打理了确实红润了些。在镜中瞧了瞧也很是满意,连翘不愧是伺候过老太太的,眼法手法都不知比核桃好了多少,也难怪核桃不敢有半点不满。 一会儿要去卧蚕居用饭,吃了半碗燕窝粥便起身出了屋子。正巧遇到已搬过来的司佳,两人一齐说了会儿话一同出了西秀园。 卧蚕居里司老太太正戴着西洋的眼镜看前些日子司皓抄的经,听到动静抬头见到司琢司佳进来,起身将书交给灵芝,招手让她二人过来坐了欣慰道,“适才你打发人说能下地了,怎不多休息会儿就过来了?” “害老太太担心了,如今已大好了自然要快过来瞧瞧老太太。” “也是,你躺了这么久也该走动走动。”说罢瞧了一边的司佳一眼,笑道,“如今二丫头也住在西秀园,你二人倒也能说说话。” 司琢抬眼看看老太太未曾看出有什么端倪点点头一笑,“正是,我那园子一直便是我一人,如今二妹妹在也有人作伴了。” 司老太太欣慰,这么懂事不愧是亲自养大的。与二人说笑了会儿灵芝进来请三人用午膳这才起身下了榻出了内室。司琢司佳二人拿了布巾伺候司老太太洗了手,又替她布了菜这才坐下。刚拿起筷子外边便进来了人,却是二夫人身边的程嬷嬷。 程嬷嬷是二太太陪嫁带来的老人,这些年一直帮着二太太打理府上事务,府中地位自是不用说。进屋问候了司老太太,司琢二人忙起身问候。 程嬷嬷忙扶住二人,“二位姑娘折煞老奴了。”灵芝搬了椅子过来让赵嬷嬷坐了又替她倒了水,一边打理一边问答,“妈妈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赵嬷嬷谢过灵芝接过水,“老奴是来寻六姑娘的。” 司琢夹着菜的手一顿,找自己的?诧异下抬头问道,“妈妈找我何事?” 赵嬷嬷放下水对着司琢行了个礼,“回姑娘,太太听说姑娘能下地了甚是欣慰,让老奴过来请姑娘去清燕堂坐坐,也好和太太好好说会儿子话。” 十五章 王府请帖 司琢正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赵嬷嬷有些诧异。 她在府中位置尴尬又是老太太养大,所以与司家当家主母的二太太并不亲厚。二太太待她一般,也只是众姐妹一起人多的时候对她稍显亲切点。如今二太太专门来寻她要同她好好说会儿话,这就由不得不多想。 赵嬷嬷一直等司琢吃完才向老太太告辞带着司琢去了清燕堂。司琢随着赵嬷嬷走了一路,正午过后正是艳阳高照的时辰。回廊两边的晚香玉蔫蔫的耷拉着,倒是龙头草盘踞势穷开了千枝。 前些日子突如其来的大雨,除了司琢卧病多天并未带来其他什么天气仍是炎热。司琢在病榻上躺了几日,身子似乎越发虚了,百步距离而已额头已出了一层薄汗。 待到了清燕堂,门口小丫头掀起帘子侧身走了进去便听见二太太逗弄婴儿的声音,看来是季氏带了迅哥过来。 转进内室果不其然,二太太正同季氏逗玩滚成一团的迅哥。听见脚步声抬起身子回头瞧见司琢忙起身迎了上来,“才说妹妹呢便过来了,一路上热了。”转身对着一边的小丫头吩咐道,“快去把刚刚熬得绿豆汁儿拿过来,这东西清凉解渴还开胃。”说罢拉着司琢坐在软榻边上。 司琢第一次与二太太季氏如此待着总有点拘谨,尤其还摸不透二太太是个什么想法。如今季氏如此亲切司琢总觉得浑身上下别扭的厉害。 二太太让赵嬷嬷把孩子抱了下去,起身拉着司琢坐在自己边上。上下细瞧了瞧面露心疼道,“这才几天便憔悴成这样子,一阵风都能刮跑了,回头让厨房好好补补。” “多谢太太,这些日子让太太嫂子担心了。” 二太太这些年对她与一干姐妹无甚差距,但如此亲厚还是少见,司琢不由诧异心下越发警觉不知该是什么事。季氏端过青瓷小碗,亲手舀了汤送到她手里道,“你知道便好,以后可千万爱惜着身子,要不怎么对得起老太太太太疼你。” 司琢喝了口汤忙笑着应了,“是,再不敢了。” 季氏这才罢了在一边坐了,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说些家常事情,罢了叹了口气道,“也亏得你好了,我还想你再不好可要错过热闹事了。” 热闹?司琢手一顿,二太太这次找她这“热闹”才是要紧事儿,抿了口汤抬头好奇道,“今儿刚刚出门未曾听说起什么热闹事。不知嫂嫂说的是何事?” 季氏一愣瞧了眼二太太,司琢不解的看向二人。二人反应过来,季氏拍了拍自己忙道糊涂,继而一阵大笑,笑罢才道,“我真是糊涂了,明知道妹妹才起身却又忘了。是这样,过段日子御国奉亲王府的老太君七十大寿,这不发了请帖请太太过去坐坐,太太正寻思带几位姑娘过去见见世面呢!” 似乎在心尖轻轻一戳便惊醒了整个心脏,司琢手拿青瓷小勺的手一颤。勺底敲击碗壁声音清晰可闻,诧异的抬起头。 司琢暗许了江家五郎,虽说家中众姐妹不知此事但司老太太二太太总是知道。所以这种抛头露面的机会平日里司琢是半点没有。以前这种宴请二太太一般都带了司凝司妍去,就连司雅也去过。司雅当初因为不知原因以为二太太瞧她晦气才不带她,冷嘲热讽了老半天。这些年都已习惯了被忽略,此时这般可是二太太有什么用意? 不由有些不解,咬了咬嘴唇试探问道,“太太意思是说要带我过去?” 季氏与二太太相视一笑,季氏忍俊不禁恨铁不成钢道,“平日里多机灵的丫头,怎的这会子竟木讷了,太太寻你说自然是要带你去的。” 司琢心中狠狠敲了一记,大热天里居然有些发冷。 二太太以前从未提过这种事,此时突然提起定然是看出了什么。这些年就是老太太她也瞒过去了,怎会被二太太看出来自己并不想嫁去江家。 贫苦不要紧,但若被人抓住了把柄,那便真真严重了。 而且最糟糕的,司琢不由咬了咬嘴唇。二太太这是猜准了她的心思对症下药,思绪平日里早已放弃的念头,在这句话刺激下已有些蠢蠢欲动。 若给她一个机会,她怎能不抓住? 司琢进京第三年江楚容身体便不大好了,自那以后司老太太心下便有了想法。她或是觉得司琢如今身份可怜正好配了江楚容,或是觉得司琢乖巧听话更能照顾江楚容,不管哪种意思这事便这么被定了下来。 司琢这些年也感谢有了这档子事司老太太对她好了许多,但追根到底来说,她还是不愿意这门亲事。毕竟没人明知将来孤寡一辈子还能坦然接受的。 二太太瞧着司琢静默无语,心里大底知道她为何烦恼,不由将她拉近了道,“如今你瞧着也大了,我自然要带你见见世面。司府虽然不错,但司府外边是什么样子你却未曾见过难不成你不想出去见识见识?” 自然是想的。虽然每每见到江楚容司琢也觉得可怜痛心,可有有谁又心疼可怜她?心中纷乱,想至此不由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只是这事老太太可知?” “老太太那边自有我去说,老太太既然疼你便不会不答应,你大可放心。你只需说你去不去了。” 那便是不知道了,老太太若是知道定是不同意。司琢心凉了半截,二太太这是逼她做决定。 她如若应了,那二太太便有了说法,到时候老太太也是没有办法。至于老太太到时候会不会起疑那就不是二太太的事了。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二太太拿了自己当枪使,但就算如此司琢还是不想放弃了这机会。 但若中间出了岔子,这次机会没把握好,司琢又与江楚容断了缘分。到时候二太太甩手不管,老太太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她在这司府哪还有立足之地。 季氏瞧她面色发白眉头紧锁不由一急,可不能让她再遂了老太太的意,忙道,“妹妹怕是想多了,只是去看看罢了耽搁不了什么。如若妹妹不放心便去问问老太太,看老太太什么想法。” 此话一说,司琢一愣,这才觉得不对劲。 二太太季氏为何就算违背老太太也一定要让她出府? 秀眉微微皱起这才想起近日季氏与自己亲切不少不由若有所思,上次胡氏进门时,二太太也对自己亲切不少。抬眼瞧了眼季氏,却未发觉季氏脸上有何蹊跷。 待这么一打断,司琢倒是冷静了下来。 不说二太太用意为何,单单看老太太,无论老太太作何意思,若是未问过老太太便答应到底是逾越了。就算老太太明摆着不答应,也不能为了能出府便瞒着老太太答应了二太太。 她虽想去不错,但此时若应了,老太太问起来便是她的过错。不管老太太是否觉察到了,她如若答应了那便是坐实了。但是她若没应老太太就算生气也不会怪罪到她头上。若让老太太知道她存了异心,这些年的心血不全部白费了,这还得了。 至于去不去得成,司琢突然反应过来。 二太太抛出了橄榄枝是不错,但如今二太太季氏想尽办法让她答应,那便是这次寿宴她非去不可。 二太太给了她机会没什么,重要的是二太太如今有求于她。她虽不知她一个闺中女子能做些什么,但二太太此时是有求于她并且还非她不可了。 既是如此,至于老太太那边,这便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二太太季氏不想惹得老太太不痛快设了个套儿让她钻,既省力气又能把司琢拉到她那边。自己若是应了钻进去便是同二太太站一条船再下不来了。横竖二太太想让她去,自有二太太替她想办法,她又何必站立场让人误会。 将脑中理清了这才抬起头装作举棋不定的样子,为难道,“太太说的突然侄女还未曾想好,不如待侄女想好了再来回太太。” 季氏闻言一愣,刚刚眼瞧着便要答应,现在怎么又要想想?可是她不知奉亲王府尊贵?便是她们司家这些年很是不错却也不是有脸面能接到奉亲王府帖子的。 司琢瞧了眼季氏,果然见她面露急色。歉然一笑接着道,“到底不是我自己便能做主的事儿,还望太太见谅。” 这话说的隐晦但二太太季氏到底听的懂。我自己做不了主,你们若是要我去,那便同老太太讲好了把事儿办好了再与我说。我虽盛了你的意却也不开罪老太太,左右不得罪。 分明是司琢有求与她们,到如今却变成了二太太有求于司琢。二太太这才认真打量了司琢一眼,自己置身事外让其他人替她忙活,真是好算计。 原想着能一次说成了,却未想到司琢竟瞧得透彻反将了她们一军,这丫头笃定她们不能缺了她,所以说的有恃无恐。季氏脸色变了变,瞧了眼面色不大好的二太太,“罢了罢了待嫂嫂问过老太太再与你商量。” 司琢唇角一勾,“那便麻烦嫂嫂了。” 眼瞧着季氏眼角一抽,司琢意味深长一笑瞬而转了语调不再说这个。拉着季氏袖子好奇道,“横竖时间还早,不如嫂嫂于我讲讲奉亲王府。” 季氏心下暗恨被将了一军,眼下被问起来没了刚才的热情,只能应付说说,“说起奉亲王祖上,那可是当年开国留下来的功臣又出过帝妃,眼下风头正盛,京城权贵也没几个高得过的。” 见司琢仍是没什么印象寻思一阵子不知该怎么同她说,本就懊恼这下越发不想说了。一边站着季氏的大丫鬟柳青瞧了眼主子眼珠子一转,对着司琢道“既不知这个那姑娘可知道汝阳郡主?前些年王府世子娶了汝阳郡主,就是那位毅勇候府的大小姐?” 毅勇候府的大小姐?司琢猛地抬头,小心翼翼问道,“可是与前些日子名满京城的戎小侯爷一母所生的那位郡主?” “正是那位郡主。”柳青见她果然知道,不由大喜。 这边司琢却是眼前一黑,额头爆出一根青筋拉拽着头皮便是狠狠的一抽。 不禁有些欲哭无泪,心下一片悲凉。 ……为什么会这么巧!!! 十六章 隔岸观火 “郡主小侯爷生母可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将汝阳郡主下嫁奉亲王府可见圣上重视。那日来的定都是京城数得上的人家。” 奉亲王身份显贵,能去宴会的都不是等闲人家。季氏苦口婆心劝着司琢,司琢此时却是呆在那里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中只剩了毅勇候府四个字来来回回转了个遍,最终从后边隐出一个人影来。 玄衣黑发,满眼狡黠与狂妄正瞧着她笑的意味深长,正是戎忘。 戎忘是毅勇候府小侯爷,奉亲王府是戎忘胞姐的婆家,外边传闻戎忘与胞姐汝阳郡主姐弟情深,这等大事戎忘定是要来! 她从未想过还能再遇到戎忘…… 想起戎忘那日恶略捉弄,司琢脑袋便是一痛。 司琢曾告诉戎忘司她是府五小姐司怡,若是得知司府五小姐未到却见到那日的“五小姐”,这便解释不清了。还未准备便出师不利,可是苍天告诫让她断了念想? 可是这王府她还是要去的,但凡有些许机会她还是要抓住。如是这般,那便要想办法将司怡也带上。 只是如此提出来却显得突兀,不过倒也不急毕竟自己的事情也还未定下来。脑中有了主意便不在停留,起身对着二人施了礼霁颜一笑道,“那我便等太太的消息了。” 二太太应了差人送司琢出了院子,季氏目送她出了院门回到屋内诧异道,“竟不知道她居然是半点不吃亏的。” 二太太冷冷一笑。她本想让司琢答应了自己去回司老太太一声便可,司老太太若是不痛快也牵连不到她的身上,却不想司琢竟反将一军。 气急反笑,真不愧是江家女儿生的种,与司老太太一个德行满脑子的算计半点不吃亏。明明是她自个的事偏偏还能身处事外将自己搁置出去,好个隔岸观火。“这是自然,她瞧着性子淡漠不争不抢,但你见她得的与其他姐妹相比可是半点不少。老三老四与她争了六七年,除了口头上占些便宜可讨到半点好处。” 竟是拉拢不过来,“她可是想的通透,知道真正倚仗的还是是老太太。” “那此时该如何是好?老太太那里……” 二太太轻哼一声,“老太太想让替她娘家侄孙找个放心人,却没看出来这些年养大的居然是个狼崽子,再说了老六这般相貌哪是一个小小江家能容得下。怪就只能怪她太看中她那侄孙儿,自以为是个宝不觉得老六委屈没瞧见她不愿意,如今知道也迟了。”浅浅抿了口茶眼中神色渐冷,唇角露出一丝浅讽淡然。 司城当年在世时人人想同司家攀一门亲,如今司城司母已故。司琢就算再好,背后没有娘家支撑形单影只官家夫人也看不上她。 若江家娶不到六儿,到时候看老太太还会不会宠着她。司琢这时候不敢逆了老太太的意思,不急,待那了时候,六儿也就知道,该倚仗的是自己了。 长相气质太出众,能有这般相貌的人天生就该有自己的命数,有自己该去的地方,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再说了,天家殊荣,六儿若明白了,自然感激她的。 胡氏说司琢长了张娘娘脸,这话说的粗鄙却是实在。如今更是有了机会,那位贵人既是需要这么个容貌绝色的助她争宠,又难得贵人与季氏亲近。 待那位以后上了位,才真是荣华富贵享不尽。 如今司琢将麻烦推了回来,吃点亏就算不乐意还是得办了,以后若是成了事情还说不准呢。只能忍气受了,“罢了罢了,你先回去,待我想想怎么同老太太去说。” 季氏应了,伺候二太太小憩后转身出了清燕堂。 司琢出了清燕堂缓缓舒了口气才觉得心跳平稳了些思绪也渐渐明晰起来。 顺着回廊走了许久,廊柱上青藤攀援而上,两边的龙头草随风轻点浪花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司琢扶着回廊站了会儿,这才想起连翘被自己打发了回去,此时身边无一人伺候。 无奈叹了口气,无人也好,乐的清净。索性也不回西秀园,顺着回廊去了尽头处的一顶小亭子,用手帕垫了坐在边上瞧着不远处浮花浪蕊开的娇艳。 这些年真真假假一路走来,司琢已想不清什么时候哪句话是真正出自本心。那年刚刚入府,为了让老太太心生怜悯为了在司府求得一丝生存之地她样样去学,终于让老太太上了心。这些年为讨好老太太处处小心,顺着老太太的心意就连江家人都以为她对江楚容是心存爱慕。身份是假的,年龄是假的,她的关心是假的,她人的问候也是假的也是有目的的,什么都像在做戏。 这件事要么听从老太太的意思老老实实坐她的六姑娘,到时候上了花轿进了江府,要么便听二太太的意思去王府“见见世面”。她不知二太太为何要带着她,但能断定是有人许了二太太什么极大的好处。 既然连二太太都动了心,那定是非富即贵。再者她身份尴尬,官宦之家并不待见她这样的身份,二太太明知如此还要非她不可……叹了口气伸手摸过脸颊。 除了这皮相也再无他物了。既是如此,那委托二太太许了二太太好处的那位,身份也不难猜。 如今实则答应了二太太却还未与老太太说破,她只需与老太太保持一样的意思,到时候做足样子装作是被二太太逼着去的便是。这样就算司琢后悔了还有选择的余地。待出府见见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也非事实都能如她们所愿。 这里地方倒也偏僻,在小亭子上呆了许久发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呆也未曾有人找到她。直至瞧着天边太阳快落山才顺着回廊回了西秀园。 连翘被司琢打发了回去,在西秀园呆了片刻便带了榛子去了清燕堂。去问二夫人身边的丫头居然说司琢已经回去而且已有一阵子了。 二太太正在小憩,两人不敢打扰,问了看门的小丫头司琢向着哪个方向去了,小丫头大中午的正在打瞌睡哪里注意得到。随手指了方向两人便去找了,谁知偏偏指了反向。 两人找了许久也未曾看见,一路上也没见人看见司琢的。司琢身子刚好两人怕出事,只能换了方向继续找。后来又回了西秀园,想着司琢也许已经回去了,谁知一问核桃,核桃竟说还未回来。 不敢惊动老太太,而且毕竟是在司府里边,连翘打发了西秀园一干丫头婆子出去找,待丫头婆子出去后正准备交代榛子,门口脚步一响,正是司琢晃悠回来了。 连翘几人见到司琢这才放下心,核桃急急跑过来心有余悸道,“姑娘你去哪儿了,怎的找遍了都找不到。” 司琢摆了摆手进了屋子,连翘打发人将院中出去找人的丫头婆子们全叫回来进了屋子,“姑娘要去哪儿也同我们说一声,奴婢陪您过去也行啊。” “好了好了。”司琢稍进了屋子坐在桌前让核桃倒了水来,“和太太说了会儿话出门瞧见回廊两边的龙头草长得倒好便多看了会儿,谁知在那边小亭子里睡着了。吹了大半晌的风,这会儿还发冷呢。”说罢又佯装打了个喷嚏。 几人见状这才不说了,忙去备了热水又给她加了衣服伺候司琢打理了这才罢了,叫丫头送了饭上来,几人伺候司琢吃饭。 司琢夹起一口茄子在口中慢慢嚼着脑中思索。老太太如今并非全然信任她,必须在二太太告诉老太太之前先通过她的嘴让老太太知道,让老太太知道她的态度。 至于怎么知道,司琢晦暗一笑。刚刚来西秀园的连翘可是老太太的好丫头,她定能将话原封不动的传回去。 那边核桃端了绿豆汤过来,司琢瞧了眼不由笑道,“中午才在太太那儿喝了,谁知你们也备了。”说罢让核桃舀了碗,拾起勺子低头尝了口,赞道,“竟比太太那儿的味道还要好些,你是越发长进了。” 核桃用筷子帮她布菜,闻言抬头笑道,“姑娘喜欢便好,赶明儿我再做些。” 司琢笑着又喝了口,“你有时间便做。”将一碗喝尽了放在一边拿起筷子,看了眼离得不远的连翘随意道,“说起来今儿去太太那儿,太太说再过些日子便是奉亲王府老太君生辰,王府发了帖子请太太过去坐坐呢。” 核桃并未有何反应,连翘在一边收拾物件的手却顿住了。竟有这事儿?二太太寻司琢定是这事,微微思索后合上箱子洗了手,用布巾擦了擦出了内室,“那姑娘可知太太要带哪几位姑娘去王府?” 司琢拾起筷子吃了口菜,“太太说还未想好待想好了便与我说。” 榛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那可是奉亲王府啊。姑娘说她是包打听,她自然知道奉亲王府是个什么地位!“那太太与姑娘说这个是不是想带姑娘去王府瞧瞧?姑娘你答应了没?” 连翘站在一边瞧着她,司琢看着榛子余光瞥了眼噗嗤一笑,搁下筷子打趣道,“又不是请你去的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再说了有什么好瞧的。” 榛子睁大眼睛急道,“这是什么话,那可是奉亲王府,”说罢凑过来哼唧两声,“姑娘,奴婢还没看过王府是个什么样子呢您便同太太说说带奴婢过去瞧瞧呗。” 司琢哭笑不得,伸手敲了她一下,“就你嘴馋偷懒,天天不干事还想出去玩,如今连翘在这儿你也不跟她好好学学。” 榛子望了眼连翘瘪了瘪嘴,幽怨的瞧着司琢。这都多少年了,除了舅老爷家司府便没去过其他地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还居然不去。不由继续念叨,“姑娘您便去呗,您不知道奉亲王若是知道了定想去看看……” 司琢晦暗一笑转了过去,忙止住榛子,“好了好了,就算是皇宫我也不想去。”说罢面露烦躁之意,“左右一帮太太小姐吃酒看戏还各个不认识,有什么好的。你也知道我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快别提了。” 核桃深深看了眼司琢默默低下了头。 榛子马虎不知姑娘为何她却是是知道也是有苦说不出,更何况如今有连翘在这边更是不敢说错半句话。再者…她也有自己的私心…还是望着司琢能去江家。 就算不可能,能瞧着那人也好。 连翘始终再没说什么。伺候司琢吃了饭漱了口,服侍她洗漱完提着灯悄悄出了西秀园。 十七章 逢场作戏 两日后,司府三老爷三太太要回察州,晚间一众人去了司老太太的卧蚕居。 司琢在西秀园呆了两日,老太太二太太也未找过她过去。有连翘在,司老太太定已经知晓此事,但司老太太却不曾提及一句,那便是连翘将前两日晚上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到了。 司琢抬手将发间簪子轻轻正了正,余光瞥了眼正在一边忙的连翘,唇角微微一勾,眼中有些发冷。 真是老太太的好丫鬟,不过也多亏了连翘勤快,若是没有她那便要她亲自去说了。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二太太那里…… 二太太这两日一直未曾与老太太提及此事,想来定是怕老太太拒绝。而今日二房三房齐聚一起,就连司二老爷司三老爷也在,如若没有猜错,二太太定会在这个时候提及此事。 司老太太念着母家想把司家嫡亲的女儿嫁过去,若是江楚容身子没什么大碍,才子佳人又是表兄妹,就算司二老爷也赞成。但江楚容身子向来不好,司老太太舍得孙女但司二老爷绝对不会答应。司二老爷性子古板正直又好面子,若是让外人知道他司家欺负司琢没爹没娘,将长兄的女儿这般嫁出去苛待侄女。如此不仁不义,他司政还有何面目担得起君子一说。 司老太太这些年将她悄悄藏在司府里不让外人知道,便是担心到时候惹人闲话。而他那二儿子又是古板性子,所以这些年一直未曾提过。 二太太若是瞅准这个空档去说,司老太太因为有司二老爷在便无法拒绝。如若不说原因,那便是司老太太没道理了,到时候二太太占了理二老爷等人也许与会帮忙说句话,那会儿就算是老太太也没脸拒绝。 确实打了一手好算盘,算准了司老太太爱面子又看准了司二老爷的性子,逼得她不得不答应。只是如此司琢便有些难做。 司琢说了自己是不愿去,若是二太太去同老太太说,司老太太将矛头指了过来,司琢也不能说任凭老太太做主再将球拨过去。若说自己想同去那便是打了老太太的脸,惹得老太太不高兴更是让老太太怀疑,到时候得不偿失所以万万不能讲。但如若说不去,老太太到时候推脱不过说这是司琢的意思,她自己不想去所以罢了,那便弄巧成拙,便是有二老爷也无法了。 这该如何是好。 司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虽说只需她不出现就好但却找不到理由,装病又有连翘在不好糊弄。烦躁间在书桌前练了会儿字,瞧着外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停下笔出了书房。连翘等人伺候她换了一份又梳了头发这才出门去了卧蚕居。 已是傍晚的时辰,太阳虽落了山天边却还亮些,整个天空红彤彤一片映着人人脸蛋也是一片通红。司琢向着光亮处默默看了会儿,晚风福来觉得有些发冷这才加快步子赶了过去。 司琢在卧蚕居门口遇见司怡,仍是瘦弱的身影怯怯的眼神。司琢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走上去拉着她一起走了进去。待进了屋子司怡低着头将自己手抽出来默默低下了头,司琢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 司怡虽比司琢大了一岁却是沉默寡言又有些怯懦,除了林姨娘与司皓以外不与其他人亲切,司琢也是无法只能自己过去。 司家今日人很是齐全,除了司皓赶回了学堂其他人都在。司琢自上次见过胡氏后便再没见过她,不过听说自己生病那些日子胡氏倒是来看望过,如今今儿才见到,胡氏见了她表情讪讪眼神微微有些躲闪,司琢对着她点了点头展颜一笑,胡氏一愣转而低下了头。 男眷俱在外边堂室,一众姑娘女人都随着司老太太坐在里边。待众人吃完了将东西收拾妥当了司老太太才带着众人从屏风后转了出去。 前些日子老太太将司佳留在了京城,明日一大早三老爷同三太太便要启程回去,此时众人倒是有些惜惜作别之意。司二老爷喝了些酒比其他日子话多了些,正与三老爷说起儿时的事情,气氛倒是火热。 司琢抬眸将在座每人瞧了个遍,司恒司镜正与司二老爷司三老爷攀谈,司老太太也是面露微笑听着几人说话并未顾及下边一众姑娘。司雅正凑在司妍司佳跟前说话,一边的司怡仍是安安静静的想自己的事情。再看向二太太,那边季氏正在二太太耳边说什么,忽而眼光向这边瞟来。 司琢心下一跳,默道一声果不其然。二太太果然要在此时提及此事。司琢心尖一颤手心不由有些湿滑。 她虽也觉得今日是个好机会但她到底该如何是好。若是老太太问起老,司琢定是要向着老太太的。不知二太太想出什么法子?正在焦虑间季氏却抬起身子嘱咐一边伺候她的大丫鬟柳青几句话,柳青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不稍一会儿,柳青便同几人用乌木茶座托了白釉云纹茶盏进来,司琢若有所思,心中一动默不作声的看向季氏。 季氏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司琢会意微微点了点头,微做思索沉下眼睑。长舒了口气抬伸手拂过手背。 季氏粲然一笑对着柳青招招手,亲手拿了茶盏下来左手拖住杯底递给司老太太,司老太太点点头伸手接了。轻轻吹了吹在杯口轻抿一口,香气馥郁滋味醇甜,细品后满意点了点头。季氏见状眉开眼笑道,“这是前几日南边送来的毛峰,今儿便拿出来大伙儿尝尝,老太太喜欢便给老太太送过去。” 司老太太又执起杯子喝了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你去端给老爷太太尝尝。” 季氏起身对着其余端了茶座的丫鬟道,“去把这几杯分给大爷二爷和姑娘。”自己则转身从茶座又拿分别给了司二老爷司三老爷与二太太三太太, 司琢眼瞅着面生的丫头到了自己身边,抿抿嘴唇微微垂下眼睑。伸出右脚神不知鬼不觉踩住那丫头裙摆,丫鬟未曾注意,一个趔趄脚下不稳,正迎上准备接过去茶杯的司琢。茶杯撞上司琢左手瞬间打翻,来不及躲闪茶水已泼了满手,连带着裙子也湿了大半。 司琢惊叫一声,跳开两步赶忙使劲甩手。虽说是说好做足准备的,但刚刚沏好的一大杯茶泼到手上仍是烫的发疼,这声惊叫十足真实。 众人吓了一大跳,一边的司怡一眼看过去司琢手上一片通红,惊得忙掏出手帕凑过去替她擦干了。 季氏站回司老太太身边同司老太太说着话,司老太太被她逗趣了不由大笑,正要说什么突然下边一声叫喊,随之便是茶杯落地的破碎声。司老太太几人一愣闻声看去,才瞧见司琢脚下的杯子碎片,司琢裙摆湿了一片此时正捂着左手疼的脸色发白。 季氏转过身来脸色一变,焦急间左右看了看忙跑过去将手上帕子拿下来,众姐妹也凑过来看。一片通红倒是没烫出水泡来,不过司琢肌肤雪白映着一大片看着甚是吓人。季氏执起司琢手细细瞧了瞧,眼睛里怒气集聚转身便对着一边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丫鬟怒骂道,“眼瞎了还是手拙了,让给姑娘送个茶也能出岔子。要你做什么打发出去算了!” 那丫头跪在地上身子发颤不住磕头,适才六姑娘好似踩了她裙子但她哪里敢说,只能磕头哭喊,“奶奶饶命奶奶饶命,奴婢没走稳泼了姑娘。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不是有意的…奶奶饶命…” 季氏还在破口大骂,连翘命人将地上的残渣收拾了,用冰水冰过的布巾替司琢敷了扶着她坐了。司琢用手按住布巾看了眼地上瑟缩成一团的丫头,到底是自己故意却要累的丫头挨骂不由有些于心不忍,况且季氏已骂了她半天,抬头对季氏道,“也不是有意大嫂也别气了,左右烫的不重说不定明儿就好了。” 季氏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眼地上的小丫头眼中发狠,不过转念一想这丫头不乱说话倒是个聪明的。转头对着柳青使了个眼色叹了口气,“妹妹就是心软,罢了。既然六姑娘不忍心我也便不说了。”回头对着一边感恩戴德的小丫头叱道,“丢人现眼的还不出去。” 小丫头这才回过神来爬起来低着头跑了出去,柳青见状看了看无人注意,也悄悄跟了出去。 季氏瞧着柳青出去,这才转过身子拉着司琢走至司老太太身边,“下人打翻杯子扰了老太太,这会儿已经打发出去了。”又执起司琢的手为难道,“不过妹妹烫到手瞧着疼得厉害,这裙子也湿了不如让她回去换件衣服再敷点药再过来。” 司老太太神色与一般无异,将司琢拉近了瞧了瞧她的手,确实一片烫红有些地方已破了皮。不由皱眉望了眼下首脸色平平的二太太皱了皱眉。 六丫头此时若回去了这计划便打乱了,二儿媳妇瞧见空子定会见缝插针,不由有些犹豫。 司琢虽知这些年司老太太越发宠她是因为江楚容,却未曾料到司老太太竟私心到了如此地步,自己烫成这般司老太太仍在犹豫。心下不由发寒,心中难免有些委屈,瞧着老太太司二老爷一眼眼眶一红眼泪便涌了上来。 司老太太看见司琢如此,转过脸去不再说话。终是司二老爷看不过去,瞧了半天也没看懂六丫头烫成这样却为何不让回去敷药,不由心下不满。“烫了便回去敷药啰啰嗦嗦做什么。快带老六回去今儿不用再过来,早早歇息了养病去。” 季氏忙道声是,司琢低声应了这才随着季氏出了屋子回了西秀园。 待两人走后,二太太瞧了眼没了适才兴致的众人唇角轻扬,脸上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轻抚过左手腕上的玉镯,这才不紧不慢道,“瞧我这记性,六丫头走了我才想起有事情忘了说,正巧老三家的也在听着高兴,不过现在说也不碍事。” 司老太太面色一冷,转头看向二太太唇角抿成一道直线。二太太抬头目光从司老太太脸上看过,最后转至三太太脸上,毫不在意慢条斯理继续道,“前些日子奉亲王府送来帖子说府上老太君七十大寿,请我们府上过去坐坐。我打算带二丫头过去瞧瞧,只是如今二丫头是老太太亲自教导,不知道老太太答不答应。” 十八章 被逼无奈 三太太一喜,下意识回头便看向下边也是面露喜色的司佳。 那可是奉亲王府,她便是一辈子也进不了那扇门。如今二太太说要带司佳去奉亲王府上,前些日子司老太太要留下司佳的烦闷愤懑瞬间便没了,激动下走右手一抖说话都有些不自然,“二嫂说的可是京城东头那儿的奉亲王府。” 二太太假装白了她一眼好笑道,“除了那里还有哪个奉亲王府。” “我这不是太高兴哪里敢信。”三太太激动的手脚不知道放哪儿,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抬眼瞧见司佳忙叫她过来,“还不快谢过你二婶。” 这便有些太招摇势利了。司佳暗恨三太太不会说话却是无法只能走上去谢了礼。 二太太忙伸手止住,瞧了眼神色莫测的司老太太,“这有什么,都是我们司家的孩子。”说罢笑了笑,拉着司佳道,“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三太太瞧着司佳司婉脸似乎已看见了前途一片光明,笑的眼角细纹都遮不住。一边的司三老爷尴尬下干笑两声,刻意低声咳了两声。三太太这次反应过来看了眼司三老爷反应过来忙坐了回去。 司雅瞧着这场面有些着急,不由拉了拉思璇袖子。思璇嘴唇抿成一道线随着司雅撕扯身子动了动沉沉看着二太太那边。 司三老爷到底是个文人,被三太太弄得有些没脸又知道三太太靠不住只能尴尬道谢,“那便麻烦二嫂多照看佳儿了。” 二太太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说什么谢不谢的。” 三老爷干咳两声,只能转移话题问道,“不知二嫂还要带哪几个侄女过去?” 司雅一听此言马上抬起头来,眼睛定定的盯着二太太。太太向来对她不错,以前也曾带她出过府,定能再带她出去。 二太太温温一笑,回头看了眼司妍道,“至于其他人,除了妍儿我还想带六儿过去。只是……”回头不确定的看了眼司老太太道,“六儿到底听老太太的话,老太太的意思是…” 司老太太眉峰一跳,果然儿媳妇提了,心下恼怒面无表情的看了眼二太太淡淡道,“阿琢最近身子不大康健,适才又烫着了恐怕不大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二太太道,对着众人玩笑,“六儿身子已好了差不多,再说了离大寿还有把月的时间,期间好好养着便是了。” 司二老爷三老爷点了点头,毕竟是年轻人身子骨好,养几日便好了。 季氏抬眼瞧了瞧司老太太的表情,心下一想准备再添一勺油。走上来犹豫道,“只是六妹妹这些年从未出过府恐怕有些怕生,还是…” 这是什么话。司二老爷大怒,“这些年竟没带六丫头出去见见各家贵人?” 二太太脸上微露愧疚,低声道,“妾身的错,这不如今想补偿补偿。” 司二老爷这才嗯了声,道,“既然没出过府那便更要出府看看。”回头对司老太太道,“我知道母亲心疼老六身子不好,但如今既没什么大碍那便让夫人带她们去看看。” “正是正是”三太太满脸喜气听到这话忙应和道,“六儿既也未出过府正巧让佳儿陪着,互相倒是有个照应。” 司二老爷司三老爷点了点头。正是这个理,一起去倒是能有个照应。 司老太太面色沉沉在每个人脸上瞧了一遍,其他人倒是不用在意,只是如今司家两个当家男子在场她若说不出个理由又怎能应付过去,只能道,“我自没什么意见,不过还是等明儿问问六儿的意思再作打算。这丫头自不爱热闹怕是不爱这些场合。” 二太太满不在意一笑,“她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意见,还不是我们做长辈的替她考虑。”说罢对三太太打趣道,“六儿没见过这些场面哪知道是怎样情况,待她见过了定不是这么想了。” 三太太闻言一笑,“正是,才多大的小丫头片子就说不爱热闹,她哪里见过真正热闹场面。” 二太太逼得太紧,司老太太又无法说这其中缘由,此时找不到一个法子能将这事儿应付过去。僵着脸任瞧着下边的二子儿媳,终是从紧闭的嘴唇中生硬的吐出了几个字,“那便去。” “老太太慈厚,那我便替六儿谢过老太太了。” 司老太太闭着眼睛嗯了声,压下心中的怒气深吸一口气。 闹闹,我倒是要瞧瞧你要闹些什么。左右只是去见见人,再者六儿对江楚容有情。她便不信二媳妇能弄出什么来。 司雅初听到司佳要去王府本就生气,后得知二太太竟准备带上司琢更是火冒三丈。适才长辈们都在她忍了大半晌,回了采颦园司雅这才将憋了一肚子的气和委屈撒了出来,一回来便对着中间摆的那张乌木雕花圆桌狠狠踹了一脚,破口大骂,“她司佳凭什么一来京城便要太太带她去王府!司佳也就罢了,司琢那该死短命的竟也要跟着去。太太是哪里想不开了带着她也不嫌晦气!” 思璇此时虽不像司雅这般撒泼吵骂,却也是心下不宁乱成一片。她倒不是气二太太带了司琢司佳却没带她,而是思索太太是否还会再带其他姐妹?二太太对几个姐妹并未有什么亲疏只差,司雅眼界高的很总觉得太太宠她,思璇说过她几次倒被说成了嫉妒,后边思璇便不再说了。 司雅踹了桌子还不解气,看见一边颤颤巍巍的红玉便想起司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便开始吼,“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瞧着姑娘如今受了气开心了。”脸气的发白,对着门口大吼,“我比不上司妍司佳也就罢了,她司琢是个什么东西…” 思璇本就烦躁被司雅吵得越发暴怒。平日里犯蠢也就罢了都这会儿了还在这儿说些没用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人至少有老太太护着是大伯嫡生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在这吵什么!” “你敢骂我!”司雅不可置信的指着思璇,“思璇我是你姐姐你敢骂我。”面目狰狞恨不得扑上来同思璇撕咬一场。 思璇实在懒得同她说些没用的,看了她眼凉凉讥笑道,“你同我生气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和司琢发去和太太发去,看太太能不能让司琢替了你去?” “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我告诉你思璇,如果我司雅都去不得那更没你的份儿,你做梦。” 思璇站起身只觉得司雅已不可救药,太太疯了才会带你出去。留下司雅站在桌子前还在破口大骂,长长舒口气再不理她径直出了屋子。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次日众人送走了三老爷三太太,司老太太面露无奈的对司琢道,“我知道你不喜这些场合,但既是你婶婶念着你想带你见见世面你便跟着去看看。记着稳重检点些,不要多话。” 司琢郑重应了送司老太太回了卧蚕居。午时吃完饭后小憩片刻,司佳约了司琢一同去清燕堂同二太太商量送些什么礼。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便到了,掀开帘子转进内室的五扇琉璃大屏风,里边司妍正同二太太坐在红木条案边细看福样,听见动静司妍起身将二人迎进来,二太太对着二人指指一边的地方让二人坐了,“可想好做些什么?” 两人不好意思一笑,“我二人想了半日也不知做些什么才来问太太。还望太太指点些。” 二太太向后靠了靠,身子半倚着绒面软枕笑道,“你们准是想多了。”三人不解,二太太挪了挪身子坐舒服了,“奉亲王府是什么身份什么没见过,捡你们拿手的认真做了,只是要个心意罢了,哪需要你们送什么珍贵物件去。” 三人恍然大悟。只需有个心意便是,二太太哪里指望她们能送什么贵重东西。司琢细想了想,如果是这般的话,她女红画艺虽是不错,但那日来的小姐众多,她的手艺怕是不见得多出彩。 若要说出彩的那便是书法了。 她上辈子便习得书法并且对这个有些天赋,这辈子又苦心练习前后加起来已有三十年,都是些同她一般大小的小姐,哪有她这般功力。 而前世里司琢临摹赵孟頫的行楷今,与当今最兴起的字体不同。字书风遒媚,结体严整,笔法圆熟自成一体,瞧着绮丽却不失风骨。司二老爷曾见过她的字还要去过几张细细研究过,这些年越发看赏还曾与她谈论过。司二老爷进士出声狂热于书法,能得司二老爷的夸赞可见司琢书法之出彩。 想至此回头对二太太道,“我倒是有个想法,我听人说奉亲王府老太君是信佛的,侄女别的不行拿得出手的便只有写字了。不如选大乘佛教的大乘经细细抄了也算是侄女一片心意。” “你这主意倒是好,你二叔也同我说过你字写的好。”二太太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你便选几篇抄了,不过这大乘经也太多了些,时日又不宽裕,不如便选《般若经》,写慢些好好写,待抄了拿于你二叔瞧瞧。” “还是太太想的周到。” 二太太一笑正待要说什么,外边脚步声响起屏风外赵嬷嬷转出来。进来后抬眼瞧了瞧一屋子的姑娘,面露古怪。几人互看几眼不明其意,二太太也是瞧着奇怪不解道,“怎么了。” 赵嬷嬷在几人面上看过,“回太太,小王爷过来了。” 十九章 疑云初起 戎陶靠在回廊的廊柱子上,一个转身一跳坐在两边美人靠扶手上。伸个懒腰瞟了眼对面抱住柱子一筹莫展的赵熙睿,恨铁不成钢骂道,“你既想去看人家姑娘便去看啊,又在这自言自语什么?”伸手在一边树上摘了颗不知什么的果子对着他的脸狠狠砸过去愤恨道,“你找小爷我来就是来听你娘们似的哼哼唧唧啊,小爷有大事啊,大事!” 赵熙睿恍恍惚惚,瞧着要被砸到却蹦起来机灵的躲开了。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狠狠瞪了戎陶一眼,“你才和娘们似的。”跳上座子一个转身与戎陶一样的姿势坐在扶手上反骂道,“什么大事,我都不屑说你,天天跟你哥后边跑腿儿就叫大事了?” “你知道什么。”戎陶白了他一眼,“那不叫跑腿儿,那叫熟悉军务。你这种面团儿捏出来说出来你也不懂。” 赵熙睿将他上下瞧了一遍最后瞧着戎陶白皙的面皮笑道,“是,我这面团不懂,你白的跟糯米丸子似的你懂。”话音还未落那边又狠狠砸过来一个果子,赵熙睿笑着躲开了双手投降,“行了行了我不懂行了,几天不见你怎么和你哥一个德行。” “我哥哪用动手,这话你有胆和我哥说。” “我哪儿敢跟他说。”赵熙睿想起戎忘前些日子陪陛下出猎的样子,忙摇了摇头心有余悸道,“你哥几年没见,比我家老爷子还吓人。” 那日出猎戎忘猎得最多,皇帝甚是高兴。赵熙睿戎陶两人跟着戎忘正好瞧见戎忘徒手打死两头恶狼身上却没沾到一滴血。赵熙睿当场便被吓到了,可怜他娇生惯养的小世子连杀鸡都没见过。戎陶一听嗤嗤笑了两声。“我哥是战场上回来真正杀过人的。不过他就是那样子,瞧你好玩逗你呢。”说罢顿了顿低声道,“他人挺好的,就算我娘这些年…他也没对我娘不敬过。” 赵熙睿跳过来歪在他一边的柱子上,“你哥那么厉害,这以后怕是几年不会回边疆去了,你怎么抢你家那爵位?” “我争它做什么?”戎陶莫名其面,“那本来就是我哥的东西。” 赵熙睿笑了声拍了拍戎陶肩膀给了他一个你保重的眼神,“那我保佑你别被你娘折腾死。”说罢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跑到这边去了,这才拍了戎陶一巴掌懊恼道,“我让你给我出主意让我去瞧瞧司佳五姑娘,怎么又说起你来了?你倒是给我想个法儿啊。” “那你去瞧啊!”戎陶气的踹了他一脚,“我就不明白了,那不是你姨母家么你进进出出和自己家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赵熙睿靠在柱子上想起司琢的脸居然有些脸红,不好意思道,“我这都去过多少次了就见过这么一次,就这么要去了没瞧见怎么办?” 戎陶眨了眨眼睛,“那…你在司府……后院多转转?” “这哪儿成。”赵熙睿忙摇摇头,如是那样姨母定要司妍陪着他一起。想了片刻拍了戎陶一下,“过些日子是奉亲王老太君大寿,你去同郡主打听打听可请了司家?” “这倒行,我替你问问。”戎陶应了起身同他一齐往外边走,打趣道“我娘可是想把戎燕嫁到你们府上,说不定以后我还是你小舅子呢。你居然托小舅子替你打听美人儿?” 赵熙睿忙让他打住,“就你妹妹那性子,我可消受不起。” 两人不由大笑,一起出了府。 再说司府,司琢几人正说着话,赵嬷嬷从那边琉璃大屏风后转了出来,低声道,“回太太,小王爷过来了。” 赵熙睿过来了? 几人闻言表情各个有些奇怪。 司妍听见小王爷三个字眼中发亮,含羞带怯的神情与平日里的样子大相径庭。司佳从未见过赵熙睿突然听闻有些好奇,隔着屏风向外看了眼,又回头看了眼二太太。 二太太也是不知赵熙睿此时过来是为何事,不过赵熙睿来司府倒是频繁,也不做惊奇问道,“熙睿到哪了?” 赵嬷嬷在司琢司佳脸上看了看,顿了顿这才难为道,“已在屋子外边了。” 这……二太太回头看看两人,明白了赵嬷嬷为何为难了。这怎么让两姑娘出去,又担心赵熙睿晒着,想了想回头对赵嬷嬷道,“你先让他进来坐别让晒着了”。说罢站起身来看了看三人,在司琢司佳两人脸上略过,还有两人在怎么好让妍儿出去。似是没瞧见司妍期切的眼神道,“你们呆在这儿将花样定下来,我一会儿便回来。”说罢便出了屋子。 司妍眼瞅着二太太转了出去,急忙想追上去,刚刚迈出一步才想起司琢司佳忙刹住了脚,回头默默看了看两人“腾”的红了脸,再不看两人低着头回刚刚坐的地方去了。 司琢装作没看见的也坐了回去,司佳若有所思,转头看了眼司妍也走了过去。三人就这般静悄悄坐着,坐了许久那边司妍脸红的跟花儿似得,瞧着尴尬司琢无奈的拿起桌上的样式默默看起来。 内室静的静止一般,透过珠坠帘子与屏风,那边二太太同赵熙睿的谈话清晰可闻。 “怎的这会儿过来了,大热天的。” “我去办了点事儿,回来路过司府便想着过来看看姨母和表妹。母妃前些日子常说许久不见姨母我便替母妃过来看看。” 二太太喜逐颜开,看着赵熙睿正是看未来女婿的满意,听到这话更是高兴,“你有心便好,你母妃这些日子身子可好?” “母妃身子一直康健姨母挂心了。” …… 司妍坐在炕边上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身子不由一点一点向外挪动。司琢抬眼睨了她一眼只能装作看不见,正要收回眼线却见司妍挪动间没注意到身边放着的百宝箱,适才一动已被挤了下去,忙伸手去捡却没赶得及。百宝箱掉在地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堆东西。司妍不由惊呼一声。 司妍捂着嘴手足无措的站在一堆物件面前还不停向外看,脸红的厉害。司琢有些不忍直视这样的司妍,转眼对上司佳的眼神,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将视线转了过去。 赵熙睿本就奇怪今日为何一直坐在堂室说话,此时听见内室传出司妍的声音,回头对二太太惊奇道,“刚才可是表妹声音?” 二太太转头打发金钊去看看里边动静,转过头来笑了笑,“是妍儿的声音,这丫头不知笨手笨脚碰到了什么。”那边金钊瞧了眼出来,“七小姐打翻了炕头上的百宝盒,红绡几个已经收拾了。” 二太太点了点头,赵熙睿桃花眼一挑隔着帘子向里边看了眼笑道,“既是表妹便让她出来见见便是为何藏在里边不出来?”说罢已站起身子想掀开帘子进去。 “等等。”二太太忙喊住他,“我话还没说完呢。”见他站住了才道,“里边还有府上几位姑娘,不知你要过来没做准备,你这样闯进去成何体统,还不回来坐着。” 赵熙睿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已掀起珠帘的右手一点点放下来,临回去前又用余光瞥了眼,有些心痒痒。不知司五姑娘在不在里边? 不甘心的坐了回去,向二太太赔了礼道,“外甥莽撞了,姨母切勿怪罪。” “无事。”二太太笑了笑,“你还说同以前一样,这冲动的性子可要狠劲改改。” “是,是。”赵熙睿无奈的应了,似是怕二太太继续唠叨换了个话题似的问道,“我听毅勇候府上的戎小公子说奉亲王府给府上送了请帖,姨母可是要去?” 二夫人到不曾想到赵熙睿会问及此时,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既是王府有心哪能不去。” “姨母可是要带表妹去?”说罢一笑,水光潋滟的眼睛显得他有些腼腆,“今日既然见不到表妹那日便能见到了。” 二夫人瞧着他那样子闻言更是高兴,满意间唇边笑出了细纹应道,“妍儿一定会去,前些日子府上又来了位姑娘,是妍儿三叔二女,那日便准备带着她与府上六姑娘过去。” 新来的小姐?六姑娘?赵熙睿这才想起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位六姑娘的片刻记忆,左右他不清楚其他姑娘,只是那位五姑娘…可是不来?想至此话已从嘴边说了出来,“没了?” 没了? 什么…没了… 二太太一愣,里边适才更是满脸绯红的司妍也是一愣。 司琢却是一听到这两个字便反应了过来,心下咯噔一声便觉得闯祸了。 不由暗骂一声那日多事,又恨赵熙睿真真是个好色爱美的,见了她这面皮一次还不知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便上了心,还如此不考虑后果。他是王府小王爷,却不知道他一时见色起意便能害人不浅。司妍对赵熙睿的事情异常敏感,不由看了眼一边脸色凝重的司妍,果然司妍已变了脸。 赵熙睿说了出来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平日里同其他人说话随便这才没管住嘴巴,忙闭了嘴换了话题说起了其他事。二太太觉得哪里有问题,待听见赵熙睿说起其他事又转移了注意,同他说起了近日王妃做了些什么。 只是外边二太太同赵熙睿说话,里边司司妍却是心中不安起来。 没…了… 什么没了?适才太太说了什么表哥才说了没了? 待想起来已是变了脸。母亲说要带司佳司琢与她同去,表哥便问了句“没了?”。他做什么这么问?他不是刚刚才问自己去不去,母亲都说了定会带妍儿去那还问什么?难不成…… 这个念头一旦有了便再也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来就连赵熙睿今日突然到访本就是有目的的。一想这个猜测,司妍已是不可置信,委屈的狠狠咬了下嘴唇眼泪已是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 难不成…难不成…表哥并不是念着她想让她去,而是另有其人? 二十章 愿者上钩 “一切……众生…虽……欲念佛……不识如来多堕邪观……”司琢悬腕在纸上认认真真写下每一个字。必须瞧得细心,一字一字都看的准确。 从未读过佛经,昨儿取了《般若经》来,看到整整十卷不由汗颜,怪不得二太太只让抄一部经。如今满桌子的佛经,只能每日早起些时辰期望能赶上时候。其中句子又是苦涩难懂,稍不留意便漏掉一两个字,司琢每写一句便检查一遍,眼睛盯着笔尖一个字也不放过。可不能再错了都已经第三遍了。 外边日头越发亮了,屋子里也渐渐暖和了起来。不知不觉已写了这么久,司琢歪了歪脑袋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唤核桃过来替她捏了捏肩膀。 说来奇怪,自那日赵熙睿来后,这已过了两天却是未曾听到什么消息。依司妍对赵熙睿那份认真劲儿,居然这么安安静静的… 正想不通其中套路,外边榛子已又蹦又跳跑了进来,“那边采颦园里又吵起来了,三姑娘四姑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林姨娘正在那骂街呢,真是的,自家姐妹吵吵嚷嚷也不嫌人笑话……” 司琢按住核桃的手站起身来。司雅到底是憋不住,如今正是以静制动的时候,谁先动司妍便盯上谁。司雅自己往火里跳,她若不推一把,怎么对得起这些年司雅的咄咄相逼。进了内室拿了柄扇子,“榛子,随我出去。” 司琢拉了司佳一同到了采颦园,果然司雅思璇正在院里大吵。思璇脸色黑的能滴水,司雅满口的唾沫星子只蹦思璇脸上。林姨娘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急的跳脚。 司琢站在院子口瞧了会儿,待司雅骂完了,这才用扇子挡住脸轻咳了两声,待众人看见她们两人才施施然走了进去。 适才才骂完司琢没爹没娘,转眼人家便进来了。林姨娘思璇瞬间白了脸,司雅适才表情狰狞,这会儿看见她不禁有些讪讪。 司佳被司琢拉了来本不愿意,刚进门便听到司雅大骂她与司琢,更是后悔跟了过来。如今翻脸不翻脸都是不妥,翻脸惹得林姨娘几人不高兴,若不翻脸显得自己怯弱。不说园中姐妹,就连丫鬟婆子知道了也不免轻视她几分。 暗恨司琢事多又不好装聋作哑,这场面还是两不得罪的好,在三人脸上看了转轻笑道,“三姐四姐吵架声都传到西秀园去了,”看了司琢一眼,“我与六姐姐听着不大对劲便来瞧瞧,姐姐们为了什么事竟吵成这样,也不怕伤着感情。” 司琢斜了眼司佳,这新来的二姑娘可真不简单。打的好算盘,想两不得罪做好人,眸光闪动间用扇子遮了脸,“正是呢,三姐四姐可是一母同胞的好姐妹,若是因为我们这些外人让两位生了嫌隙这可怎生是好?说起来还是我们的过错。” 这话说罢两方脸上都有些没脸,谁想得到平日里素来不爱热闹性子淡然的六小姐竟这么咄咄逼人。司雅思璇背地里说闲话自是没脸,司佳刚刚勾起的唇角瞬间僵在脸上面色发烫。 “哎吆,六姑娘说的什么话。”林姨娘暗骂一声。这小蹄子定是听到了,刚刚怎就没看见她两人过来,来谁不好偏偏是她。“都是你三姐四姐不懂事,大热天的累的你们过来一趟。快别在外边站着了进去说进去说。” “我们在外边站了这么久姨娘也没瞧见我们,这会子也不想进去了。”司琢瞥了眼司佳讽刺一笑,面露怜色,“我两一个边远地穷的没见识,一个没爹没娘的讨人嫌,进了屋踩脏了您的屋子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司佳脸上笑容再挂不住,面上青白交错,司琢这话一巴掌打了两人。一边指责司雅背地里说人闲话,一边讽刺她一嫡小姐居然溜须拍马,讨好的居然还是个姨娘。而她司琢相对比又能得个好名声,如今周围这么多人,片刻就能传遍府上。司琢面色阴郁,强压住怒火再不说话了。 思璇林姨娘知道是自己没脸,此时一堆人瞧着只能憋得脸通红。司雅却是被司琢气的面色发青,她什么时候被司琢逼得这么没脸过,“司琢你不要以为太太带你出去一次你就神气了,太太带我出去的次数比你多多了。你在我跟前显摆什么!” “三姐说的什么话,我自打来了这边一句话也不曾说便被三姐莫名其妙骂了一大通,我还冤枉呢。”司琢脸色戚戚,“三姐既然气太太带我出去,横竖我不得太太喜欢又不爱这些热闹,三姐只需同太太说说换了我便是,在这嚷嚷有什么劲儿。” 司雅最见不得人激她,更何况这人是司琢,愈发火冒三丈。狠狠瞪了司琢一眼抬脚就往外边走,“去便去,待我回了太太看你再嚣张。” 林姨娘见状大惊,怎就半点沉不住气。追上去拉她却是怎么也劝不住,回头只能求助思璇。思璇看了眼却是另有心思,竟也是跟着司雅出了门直往清燕堂走去。林姨娘急的团团转终是无人理她,只能看着司雅走的越远越好,狠狠瞪了眼前边的司琢,都是这小蹄子惹的祸。 司雅气势汹汹的闯进了清燕堂,待直闯进内室看到面色微韫的二太太才吓得一惊忙服身行礼。 二太太这两日被司妍整的心烦,本不觉得赵熙睿那日有什么,被司妍说多了也正觉得有些猫腻。心中抑郁这会子见司雅闯进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做什么,进来也不通报声眼里还有没有我了。” 司雅大惊,适才满腔被司琢气出来的豪气瞬间吓得无影无踪,喏喏不敢说话。 二太太瞧着愈发烦躁,正待说什么,外边通报说几位姑娘都到了,只能压下来让她们进来。 思璇司琢三人进了屋子行了礼,二太太见状才缓了缓,心头微微平静了些。“这大早上的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司雅一顿,话到嘴边此时却是不敢说,转头瞧见司琢,对方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又是脑子一冲,回头便道,“我想随太太去参加奉亲王府家宴,太太能否带了我去?” 这话说罢,周围便静了下来。 司琢也是诧异,不可思议的看着司雅。她一直知道司雅冲动冒失,却不曾想到这么冒失,此时瞧着她的样子竟有些可怜。果然,这话说完二太太和身边的司妍已变了脸。 二太太面色发沉直直盯着司雅,司雅虽说向来冲动,但却没有这般不知分寸的时候。 那日赵熙睿的一句没了,指明了是问司家几个庶女。司雅如此热切,难不成真有什么理由是非去不可的?脸色沉沉定定盯着司雅,半晌才道,“你做什么一定要去这家宴?” “我……”司雅一顿,再怎么恨司琢,但毕竟女儿家脸皮薄,怎能说出想去见见贵人找个好姻缘这话,脸颊不由微红。司妍瞳孔骤时收缩,二太太心往下沉了沉,已起了狠意。 思璇不明其意只道是司雅冒失顶撞了二太太,“太太息怒,三姐性子向来活泼些,并无顶撞太太的意思,太太息怒。” 二太太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赵熙睿这事如果是真的,那便不能给一点机会。她身份高贵,向来不与家中庶女为难,但若有人挡了自己的道,这可不能坐视不管了。 抬眼瞥了下边的司雅思璇,赵熙睿看上有什么用。这两人姐妹相妒,再简单不过了。拿起小桌上的茶盏微微抿了口,在司雅身上打量一番,视线又直直看向思璇,“带你去也不是不可以。”司雅闻言一喜,思璇却是脸色一白。二太太心下冷笑慢悠悠道,“但还有你四妹妹五妹妹,我最多也就只能带一人了,你说说我是带你去呢还是带你四妹妹五妹妹呢?” 司琢暗暗惊心,真不愧是司家主母,四两拨千斤就将矛盾拨到了司雅思璇身上。这样司雅思璇念及对方不好开口,两人便都不能去了。 “自然是我……”司雅急急开口,话还未说完这才想起身边的思璇,话便卡在了嘴边。司怡不用管,但是思璇…… 众人面面相觑,思璇闻言更是深深的看向司雅,司雅顿时越发不知该如何作答。 都不过是想着自己罢了,二太太唇角露出一丝讥讽,“既是没人说话那两人都别去了!”两人大惊,二太太看也不看两人继续道,“既舍不得自个又放不下姐妹,哪里能两全。既是抉择不出来那我便替你们抉择了,省的你们再吵得不得安宁。” 二太太竟然知道两人适才吵闹,两人闻言越发心惊。二太太显然动了怒,显然已是无望。无力间才反应过来是司琢激得她闯了进来。这么简单的激将法便被活生生摆了一道,思璇恨得嘴唇发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恨得发抖。 司琢站在最远处默默无语,如今的情境,不如借机提个意见。正好应了二太太的想法,又能解了自己的烦恼。迈步走了两步提议道,“太太何必烦恼,既然三姐四姐去不得了,不是还有五姐姐么?” 二十一章 奉亲王府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纱窗外透进第一道光亮,透过软烟罗薄纱纱帐打在脸上。司琢皱了皱眉揉眼坐了起来,静静坐了片刻。 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红木小匣子,里边是条水滴状翡翠。司琢将她取了出来将匣子交给连翘,认认真真将翡翠戴在了脖子上。 这是司母当年给她的东西。 娘亲,你若泉下有知,便保佑孩儿能顺顺利利的。 前些日子二太太命人替几人做了新衣,司琢展开手臂待连翘核桃等人将白纹雨丝锦裙穿了,又一件件添了其他。看了眼手腕上二太太新赏的那副镯子,真是好大的手笔,到底是盯上哪家的权贵了,今儿去了也便能知道了。 辰时三刻,司家大门缓缓打开,几个婆子出来瞧了眼,将门口看热闹的行人赶到一边。门里边便驶出了一辆翠盖珠缨华车,随后跟了三辆朱轮华盖车,后边跟了几辆黑棋平头车。马蹄踏过青石地面发出“得得”声响,拉动轱辘转动浩浩荡荡向东边驶去。 “又是一家出去了,今儿都十几家向东边去了。” “那可是奉亲王府,谁不想去亲王街看看。” “得了,咱这辈子别想去了。” 司琢坐在车里,听得见外边纷杂的议论,手藏在衣袖里,紧紧捏了起来。 她紧张。 她已经七年没有见过陌生人了,七年来只在园中绣花写字,此时才觉得口吃。 昨儿晚上司怡来了西秀园,司怡向来怯弱些,也是第一次能去这样的寿宴,紧张不能自已。司琢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近了,“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群没见过面的夫人小姐,坐一起吃茶看戏罢了。她若问你什么你便答,不问你便安静呆着,横竖没人认得我们,也没人寻我们不痛快,再不济了还有太太呢。” 司怡难得露了一丝微笑,“你还是这么稳重,我便不行,今儿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如今随着马车摇晃,身子也跟着摆动,司琢攥紧了手中罗帕。 说什么不紧张,她也是一夜没合眼。 核桃沉默坐在一边,心乱如麻。 姑娘到底还是决定了,她不愿去江府。 她还记得随着司琢第一次见到江楚容时的样子,那年那少年还丰神俊朗,一席白衣教姑娘读书写字。只不过几年光景,再去江府已再无当年光景,药不离口就连出趟远门也是奢望。 自那以后,江楚容沉默了,司琢也沉默了。江楚容沉默的是病弱的身体,司琢沉默的是初定的姻缘。 只是自那以后,老太太便开始大肆宠着姑娘了,那时她们还觉终于苦尽甘来,直至后来,她才懂了司琢整夜整夜的沉默。 这是她从小跟随的孩子,如今已这般大。她到底还是不愿意被这么安排,即使前边的路更难走。 如今对面那面孔已然坚定,核桃心下一阵刺痛。 “姑娘……” “核桃你知道吗。” 司琢隔着帘子静静看着外边,“爹爹娘亲走了七年,我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了七年。” 核桃沉默了。是啊,已经七年了,在这寒冰似的司家已经呆了七年。 帘子是苏州织悦轩里购的好料子,实则什么也看不到。司琢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眼睛,“我不知道表哥能撑几年,但我知道如果进了江家,那就真要一个人一辈子了。” 核桃沉默了,她同样能想象嫁入江府是怎样的光景,但同样想象不到二太太替司琢安排的人生。她想起当年还在涿州,老爷太太还在世时,姑娘脸上放肆大笑的欢畅。如今越长越大,她再没见过司琢那么开心的笑过。 无论是谁,都好过江楚容。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多半个时辰,司琢到底是没掀起帘子看看外边的光景。 她还记得第一次坐着马车,都已是七年前的事情。那时江南玉第一次带她去了江府,她掀起帘子看着外边小贩吆喝,行人匆匆,还沉浸在父母离世的痛苦之中,未曾注意到外婆一家怜惜的目光。 直至几年后,她突然明白了司老太太的用意。再次走进江家,感受江家上下的热情,想起当年的关怀,已再没了当初的感动。 外边嘈杂的吆喝谈话声慢慢弱了下来,逐渐周围一片寂静,司琢缓缓抬头,掀开了帘子。 这是亲王街。 亲王街位处京城东边,绵延几条街道却只有两户,奉亲王府,定亲王府。外有重兵把手,闲人一律不得入内。 高门朱户,门口圣上亲笔题写的护国柱气势磅礴,彰显主人家的不同寻常。街道异常宽阔,周边马车来来往往,却是丝毫不乱。整齐有序,不见半点嘈杂之声。 司琢默默放下帘子坐了回去。这样的殊荣,司琢有些理解司妍和二太太了。酒算赵熙睿真是个酒肉纨绔,二太太也会将司妍死命塞进定亲王府。 十四年里,她只去过三个地方,都是与司家差不多的光景,何曾看到过顶级贵族的华贵。不说扣钉的金柱大门与苍劲题字,就连门口两尊石狮子也比旁家显得多些贵气与气势。 马车继续向前走,司琢握紧手只觉得又走了一个世纪,终于听到些许声响。马车停了下来,旁边走出几个婆子掀开了车门,司琢伸手让婆子扶她下了马车,抬头看见二太太正同一个青衣妇人说着话。 那青衣妇人与二太太说了会儿,瞥见司佳眼睛在司佳身上定了定,待看见司琢这才吸了口气。在二太太脸上看了几眼,“夫人真是有心了。”叫来一边一黑脸婆子,“这是中郎将司府的司夫人,好生照看着别出了乱子。” 回头对二太太道,“这是管府上车马的卓妈妈,夫人随着她便可。” 二太太笑盈盈递给那青衣妇人一个荷包,随着那婆子上了台阶。 司琢司妍几人跟在二太太身后,听二太太同那黑脸婆子说着话。司怡握了握手紧张的走在司琢身边拉了司琢手,却发现对方也是手心出了汗。诧异看了眼司琢面色平平的神情,才知道司琢也是紧张,不由微微放松了些。 走了几分钟的时间,几人便到了垂花门,进了门那里站了一排婆子,后边是一排用来迎客的青盖马车。 二太太谢过那婆子,上了车。司琢提了提裙摆,踩着小脚凳也同司怡上了车。 车里点了不知名的香,清淡却不失悠长,闻来心旷神怡。车壁光彩透明,司琢伸手摸了摸才吸了口气,这竟是琉璃砌的花纹。这才发觉车窗也不是一般的布帘,也是硬质琉璃,有些像前世的玻璃,却没有那么好的透明度。能看得清外边,但不是很清楚。 司怡核桃几人也是呆愣咋舌,未曾见过真正的富贵人家,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司琢透过车窗看着外边,院内婆子各个忙碌,没一人闲谈偷懒的。院内处处绿荫,花团锦簇瞧着竟不像是快入秋的节气。 马车走过了两边绿荫的大道,又进了一略有些嘈杂的院子,拐过了两条小巷子。又走了两盏茶的时辰,马车拐进了一条宽道,两边高墙耸立,将周边挡的严严实实。朱红高墙却透着丝丝冰凉,司琢坐了回去,又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车门打了开来。 车外边站了几个妇人,见她们下了车走远了些,拉过马将马车拉走了。 引路的婆子笑盈盈的上来同二太太说着话,眼光却总是往司琢这边瞥。司琢看着那婆子身上的衣服料子与手腕上分量极足的金镯子,终是没敢说什么,低着头默默跟在后边。 几人随着那婆子往前走,穿过抄手游廊进了穿堂,又过了穿堂过了一个小院落。一直向前走终于看见了一处大院落,正房门口挂着金线绣的玉堂富贵帘子,两边是几间耳房厢房,院内假山上流水潺潺,锦鲤游动,竟是活水。 门口丫鬟见几人进来忙迎了过来,掀起帘子几人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规整,却总是觉得太过耀眼,一抬头才发觉屋顶金光闪闪正是黄金铺设。正前方紫檀木雕纹鱼桌上摆了白釉刻花饕鬄纹瓶,里边搁了北寒地的红梅。下边衬着黄底绿龙纹盘,两边搁了紫檀镶楠木万福团花背靠椅。两边挂了白玉宫灯,周间镶了拳头大的夜明珠,大理石铺地,黄金图纹。 几人不由傻眼。不由懂了那日二太太的话,这样的世族,哪里看的上她们备的礼,只是点心意罢了。 跟着那小丫鬟拐过七扇金纹屏风,里边渐渐听得见说笑声。 二太太回头看了司琢一眼。 司琢心脏猛地一阵狂跳起来。 二十二章 顶级贵族 “正说呢,前些年燕儿还是个小娃娃,这才几年光景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左上席一身暗色华府的夫人喝了口茶,白了她一眼,“瞧夫人说的,燕儿不出落成大姑娘,还能出落成小子去。” 众夫人不由笑起来,适才先开口的那夫人更是哭笑不得,“燕儿再怎么长也不会变成公子哥去,长孙夫人说话是越发风趣了。”又在戎燕脸上看了转,打量了眼上边汝阳郡主戎婧,“这些年倒是越发长得像郡主了,这不愧是亲姐妹呢。” 戎燕闻言心下高兴,汝阳郡主在那夫人脸上瞥了眼,却是笑而不答,招呼大家喝茶吃点心。 长孙夫人喝了口茶,心下冷笑。 戎婧与戎燕虽都是毅勇候府的小姐,但戎婧可是公主所生,一生下来便封郡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外甥女。戎燕是个什么身份,续弦所生的罢了。谁不知道毅勇候府如今的侯府夫人与承了铁劵的戎忘不对盘,如今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难怪郡主话也不说了。 戎燕是戎婧妹妹,戎忘可是戎婧亲手带大的亲弟弟。 无人应话,那位夫人只能干笑一声坐了回去。坐在右上席的定王妃看了眼那夫人,浅浅一笑道,“看着燕儿都这般大,我才想起我家熙睿也长大了。”招手吩咐戎燕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满意道,“燕儿这些年也没来我府上,以后啊有时间便过来陪我说说话。” 戎燕一喜。 这是说对自己满意了。 长孙夫人斜了定王妃一眼,“王妃府上本家姑娘来的那么频繁,王妃哪有时间同燕儿说话。” 定王妃放开戎燕手,淡淡道,“这就不劳夫人操心了,我是个闲人,哪儿像长孙夫人每日忙着两地儿跑。” “你!”长孙夫人大恨。咬了咬牙根,却又无话可说。一抬头正巧看到对面满脸笑意的柳玉玲,脸上更是一青一白。 在场夫人们哪里敢掺和到这几人中间,听到这话,立马吃茶的吃茶,发呆的发呆,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长孙夫人心头大恨,只想对着对面的柳玉玲狠狠抽几个巴掌。 她堂堂宁国侯夫人,更是当朝太子妃嫡母,身份自然尊贵。只怪柳玉玲那贱人前几年把自己女儿送进了东宫。谁不知道相府二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偏偏太子爷是个爱美人的,把那小蹄子宠的无法无天。如今自己那女儿,明明是东宫正妃却被一个侧妃压得抬不起头来。 看着女儿每日以泪洗面,做母亲的怎能不恨。 如今看着柳玉玲一脸自得更是气的发颤。 气氛正紧张着,外边转进来一杏眼丫头,正是汝阳郡主贴身丫鬟简琴,对着众夫人莹莹一伏,笑盈盈道,“回老太君,司夫人到了。” 众人目光不由看向定王妃,司夫人是定王妃亲妹妹。 司琢跟在二太太身后边,一步一步走的艰难。 适才进了这王府便觉得如同走进了一片新天地,如今进了屋子更觉得自已与这里格格不入。转头看了眼一边的司佳,也是脸色发白,适才还挺直的腰杆已不那么挺直。 真正的富贵人家,顶级贵族,总是同她们有着不可忽视的鸿沟。 听到里边丫鬟通报,司琢只觉得背上又是一阵子冷汗,僵硬的跟着二太太走了进去。 长孙夫人气闷的喝了口茶,将满肚子的气压下去,随意瞥了眼进来的几人。 这一瞥,长孙夫人愣了愣,继而面色已缓了下来。 心里像流进了一汪温水,瞬时舒服了起来。儿媳妇这次总算能干了。 前些日子儿媳妇同自己说司家有个女儿,比起相府那李心洁也不输分毫。她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李心洁艳冠京城,司家若是有个这么出色的女儿,哪能这么多年听不到半点风声。 如今真正看到了,看看进来的粉衣女子,容貌精致与戎燕相比已是不差半分。而前边那月白色宫装女子,身段窈窕,容貌绝色,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看来儿媳说的便是她了。 长孙夫人对着柳玉玲深深一笑,那边柳玉玲瞬间脸色有些难看。长孙夫人满意这种效果,唇角微微翘起。 到底是汝阳郡主在宫里见过世面,看了眼吩咐一边丫头,“快给夫人看座。”说罢笑了笑,视线在几人脸上飘过,待二太太坐了道,“那边是府上七小姐,我倒是见过。其他这几个孩子我却是没见过,夫人还不快介绍介绍。” 二太太站起来笑道,“都是府上的孩子,以前没带出来过,今儿是老太君的寿诞,怎么说都得过来给老太君拜寿了。”回头看了几人一眼,“还不快去见过老太君。” 司凝早已嫁人,司琢便是府上嫡长女。这会子走在最前边,周身的目光便齐刷刷全集中在身上。 二太太还真是放心,也不怕自己乱了手脚。 暗暗深吸了口气,司琢抬眼看向前边。 中间坐了位鹤发童颜的老人,一声华服,发鬓高高挽起,发间簪了凰羽鸾凤紫金发冠。面容慈祥,眼中却没有半点浑浊,整个人精神抖擞,全然不像七十高龄的老人。想来便是奉亲王府老太君。 一边一美貌妇人身着金丝织锦宫装,面容祥淡,眼中慈善,一瞧便是温和软性子的。只是坐在汝阳郡主上端,看来是奉亲王妃了。 几人迈步走上前去,在老太君一米远的地方停了脚,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见过老太君,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君在几人脸上一一看过去,最终对着司琢招招手,热情叫她过去。司琢应了走上前去仍凭老太君拉着她,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罢了笑眯眯对柳玉玲道,“李夫人你瞧瞧,是不是比你那二闺女还俊俏?” 柳玉玲面色难堪,咬牙应了声,转身对着二太太,“夫人既然有这么出挑的女儿,还藏得这么紧,是怕我们多瞧一眼敲坏了不成。” “这可不是我的错。”二太太面露歉意,起身对老太君笑道,“老太君有所不知,我们老太太这些年宝贝的紧,舍不得她出门。今儿是老太君生辰,才让她与老太君祝寿。” 老太君听了更高兴,柳玉玲却是恨得牙根生疼。以前多少次机会也不见得你将女儿带出来,今儿各家夫人到齐了你倒是带来了。她女儿艳冠京城这么多年,如今凭空杀出个程咬金,真是往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由冷笑一声,“夫人真是好心思,真辛苦贵府老太太将孙女藏得这么深。” “我倒是觉得司府的老太太考虑的周到。”长孙夫人笑了声斜了眼柳玉玲,回头对二太太道,“老太太有如此孙女也不见她对人夸耀过什么,真不像有些人,有点事情便嚷的全城无人不知。” 老太君笑了笑未说什么,转过头来亲切问她,“孩子,你是司家谁的姑娘?” “回老太君,小女是司府长房女儿,家父司城,家母江氏。” 众人诧异,居然是司城的女儿。 后一想这也难怪,司母当年便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只是司琢更胜其母,倒是难得。 众夫人听了瞬间惋惜,这么好的容貌,竟已是个孤女。那边柳玉玲一听,却是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那边长孙家的帮着司家说话,怪不得今儿这场面司家也能来了。她就说呢,眼睛都快乐出花了,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再一看前边的司琢,更是一口闷血郁在喉间气的浑身发抖。 倒是一边的汝阳郡主微微诧异。 司城是跟随毅勇候的左膀右臂,父亲对他极为赞赏。戎婧小的时候司城经常来家中,后来司城娶了江氏,江氏还来过府上,虽未曾说过话却是记得江氏那温温软软的性子。 只是后来听闻夫妇两人遭了不测,也是不尽惋惜。 此时瞧着司琢倒有了几分亲切,和颜悦色招了招手道,“竟是司大人的孤女,快过来我瞧瞧。” 司琢乖乖应了,走上前去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汝阳郡主。容貌秀丽端庄,大气不失精致。一言一语都是不可言喻的贵气,只是嘴唇略薄了些,与戎忘瞧着有三分相似。 汝阳郡主细细瞧了她一阵子,怜惜道,“我还未嫁进来时见过你母亲几次,父亲当年也是赏识你父亲,只是老天无言,竟让妹妹……” 司琢闻言低下头去,一边奉亲王妃对着汝阳郡主骂道,“你这孩子,倒是提起人家伤心事了。” “哎呀,是我的错。”汝阳郡主余光在肚子上一瞥,微微脸红,“我近来不是情绪不太稳么,母亲也不疼我。” “还不疼你,在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疼你了。”奉亲王妃笑道。 下边一众夫人闻言俱笑起来,互看了眼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恭喜道,“今儿瞧着郡主气色越发好了,原来又是有喜了。” 汝阳郡主笑了笑,面容慈祥,正是母亲应有的慈爱。司琢微微移开了眼,眼睛微微酸涩。 汝阳郡主一眼便看到司琢低下的头,微微愧疚。这孩子已无父无母,在这儿倒是越发刺激她了。如今她们一群夫人说话,倒是让几个姑娘为难,毕竟都还未出嫁。回头对戎燕吩咐道,“燕儿,你带几位姑娘出去转转,同其他小姐说说话,我们在这儿你们也不爱听。” 戎燕回头应了,对着司琢几人扶了扶身子,司琢几人回礼。正要启步出去,简琴却又走了进来,笑盈盈道,“回老太君,戎小侯爷来请安了。” 戎忘来了,司琢心下咯噔一声,只想催戎燕快带她出去。 汝阳郡主却是眼睛瞬时一亮,也不顾司琢几人,站起身急忙吩咐,“快让他进来。” 二十三章 糊里糊涂 汝阳郡主有些日子没见戎忘,这会子听到戎忘到了,哪儿还记得司琢几人,忙让简琴带戎忘进来。 戎忘回京已有将近两月,回京后陛下大赏,又是极得宠的皇亲,进来京中权贵谁能与他争锋。这会儿听到戎忘来了,众夫人也是有些好奇。一时间也不冷嘲热讽,齐齐盯着那扇七扇大屏风。 司琢几人默默退回了二太太身边。 戎忘稳稳的迈步进来。面容俊美无双,着玄色暗纹劲装,身长挺拔,腰封精瘦,一双血墨色眼睛直到看见汝阳郡主才显出几丝温暖。脚步稳健目不斜视,不似京中留恋红楼的贵族少爷的,携卷边塞的野性与天生的贵气相融合,让人移不开眼。 不说身边的司佳,就连司琢也是心中也是扑通一跳。 不顾周围热切目光,戎忘直直走至老太君面前拜了寿,又向一边的定王妃问了安,最后才退步至汝阳郡主那儿,“臣弟见过姐姐,姐姐近来可好。” “好,好,哪里都好。”汝阳郡主泪眼闪动,拉着戎忘一个劲的看,怎么都看不够。 戎忘仍凭着长姐拉着她看了个够,姐姐这下年一直为自己提心吊胆,他也是对不住姐姐。 “陛下已下令不让这孩子再去那边了,这以后就呆在京城,你还怕没时间见他?”定王妃笑着打趣儿媳,汝阳公主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道,“瞧我……真是让夫人们见笑了。” “郡主与小侯爷姐弟情深,我们看着便觉得感动,怎会见笑。”长孙夫人和颜悦色一笑,“我家孩儿若有小侯爷这般懂事,我每日都要笑醒了。” “令郎近来可是春风得意,夫人还是莫要打趣我。”戎忘掀唇一笑,转过身对长孙夫人见了礼,又一一向众夫人行了礼。走至后边,到底是叫不上名字,只能躬身行礼。抬眼间便看见司琢眼光一顿,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罢了戎忘又与老太君几人说了会儿话,汝阳郡主被他逗得合不拢嘴,笑着拍了他一下,“好了好了。”对戎忘道,“你快出去,就会胡说八道。我们在这边说话些女人家的话,你出去寻你姐夫去。” 又对一边的戎燕道,“你进来也有一阵子了,带司家几位小姐,出去寻各家小姐去花园里逛逛。” 几人应了,司琢看了眼热切盯着自己的长孙夫人,沉了沉眼睑默不作声随几人出了屋子。 戎燕与戎忘问了礼,戎忘回头看了眼后边的司琢,司琢默然转过头去就似从未见过一般。戎忘似笑非笑瞅了她一眼,又向旁边一直向自己这边瞟的司佳看了眼,唇角微微勾起,向着东边扬长而去。 几人随着戎燕出了堂室,穿过了一个小院落,拐过两个弯,眼前瞬间明朗了起来。绿树翠阴,落英并非,颇有种世外桃源的美感。 司琢与司怡走一处,抬头皱眉看看这位领命带她们逛逛的明艳女子。 出了屋子走了已又半炷香的时候,一路过来竟是半句话没有。 第一次见面便这么敌视,到底是有原因的。只是这原因,她们四人,只有司妍跟着二太太进出京城贵族圈,认识些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边紧抿嘴唇狠狠瞪着前边的司妍。 看来是出在司妍身上。 戎燕领着几人又走了一阵子,终于听见前方有女子嬉笑声,终于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众女正要说什么却发现后边跟了人,再一看,除了司妍熟悉些,其他三人却都是陌生面孔,走近了低声问道,“那是谁?” 戎燕头也不回,“不知道,司家领来的……”司琢回头看了眼面色发白的司妍,见她没有半点要引荐的意思,那边司怡胆小,司琢无法,只能缓步走了上去,听到戎燕的话加快步子,就似没有听到不着痕迹的打断,大大方方伏了伏身子。 唇角勾起,唇色淡淡,唇边梨涡似晕了酒,浅浅一笑道,“司府六娘司琢见过众小姐。”回头示意几人,“这是家中几位姐妹,今日老太君寿诞,我等特来拜寿。” 众女面面相觑互看了眼,与戎燕一起站了的红衣女子,瞥了眼那边默不作声的司妍,余光又在司琢司佳脸上扫过,走上来道,“都怪司妹妹从未说过司家还有这样的姐妹,我等没认出来,司小姐莫要怪罪。” “怎会怪罪,是我们来的唐突了。”司佳这会子反应了过来,走上前来展颜一笑道,“司府二娘见过众小姐。” 那红衣女子笑盈盈的看着她,眼光飘到司妍身上,回头别有深意道,“你们几个倒是聪明。” 司妍听到这话脸又是一白。司琢表情有一丝微妙,这司妍似乎极怕这女子。 司琢望了眼这女子,突然反应过来表情也有了几分郑重。 看出了这女子身份,司琢捏了把冷汗。司妍怎会和她有了怨恨?捏了捏手心,小心笑道, “司琢初见郡主未曾认出郡主,还望郡主莫要怪罪。” 司佳面色一僵,凌玉娘惊讶,说了两句话便猜出了她的身份。不由重新打量了司琢一番,眼中潋滟闪动,“司小姐可真是冰雪聪明。” “县主谬赞。”戎燕本就身份高贵,京城又传闻她与玉宁郡主交好。玉宁郡主凌玉娘因从小容貌就和玉人一般,因此得名。这些又贵女以她为首,如此这女子身份也便不难猜了。“虽未有幸见过郡主,但郡主风采过人,自是认得出来的。” 凌玉娘抿唇一笑,“司小姐才是风采过人。”看她举止大方,容貌绝色,不由有了结交之意。心下高兴,热情了拉了她向里边走去。 司琢一愣,抬头看见凌玉娘精致的五官,有些措手不及。 司琢确实听过玉宁郡主身份尊贵,性子直爽,却不曾料到她如此“直爽”。虽有些猝不及防却还是心生好感,忙拉住她道,“县主好意司琢心领,只是我等来的迟了些,还未曾看过这府上景致,便不与郡主一路了。” 凌玉娘回头看了眼司琢,司琢歉意笑了笑。 凌玉娘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放开了司琢手,“那就不陪司小姐了。”指了指西边的方向笑道,“既是要去那便去那边,有哥哥为郡主嫂嫂种的牡丹,这节气其他地方可是看不到的。” 直至戎燕凌玉娘走了,司妍这才面色恢了些。 晌午时有丫鬟过来请各小姐去用饭,司琢拉了司怡上了一辆青皮马车,司妍司佳上了另一辆。轱辘滚动,车子摇摇晃晃向前走去。 待到了花厅,地上已摆好了坐席,一边服侍伺候的丫鬟婆子站了一大排。老太君,王妃稳稳坐在上席,汝阳郡主正要亲自服侍老太君,王妃忙把她拉过去在一边坐了,“你快坐着,不知道如今身子不方便吗!” 汝阳郡主本来身份高贵,又是性子好。这些年为奉亲王府添了两个男丁,如今又有了喜,也怪不得王妃疼惜她。 众夫人你推我让一番后,各坐了下来。 司琢几人与几名贵女坐在了一处儿,司琢与几人点头问候,与一边的小姐那位说了几句,那小姐性子温温柔柔,倒是聊得不错。 那边戎燕,凌玉娘,几人坐在一桌,再往远处瞅瞅,二太太和长姐定王妃坐一起。 丫鬟们端了水给大家浄了手,取了布巾擦了。给老太君上了杯龙井后,又每一桌上了庐山云雾,丫鬟们这才按次序一一将点心,小菜,热菜端了上来。 老太君端起那杯龙井笑道,“人老了喝不得酒,便以茶代酒了,众夫人还请见谅。” 众人回敬喝尽了酒杯里的绍兴花雕。 司琢拿起筷子,却不知该将筷子伸向哪里。 司琢活了三十多年,除了水果,吃的甜食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眼前摆了盘蜜汁山药,左边是盘桂花翅子,右边倒是盘一品肉,却是够不到。不好伸手去够远处的菜,只能夹起一片山药,慢吞吞的嚼着。 那边定王妃吃了几口,看了二太太又看看那桌的司琢,终是放下了筷子,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二太太用帕子擦了擦压低了声音,“总归是好事,这里不方便说,待明儿我去府上慢慢与你说。” 二十四章 东宫琐事 饭足后,一众人说了会子话,起身去了西苑的戏台听戏。 王府上下处处精致,戏台自然也是宽大别致。整个戏台建于湖水之上,椭圆形成螺纹回旋,两边挂了琉璃八角宫灯。水边水榭宽敞简洁却不失精致,桌上摆了点心茶盏,丫鬟婆子在一边默默站着。 长孙夫人斜眼瞥了眼司琢,慢走了几步与二太太一齐,“夫人便过来同我坐。” 二太太笑了笑应了,待坐定打量了戏台,“听说点了贵妃醉酒,倒是出好戏,我也是许久没听过了。” “确实是出好戏。”台上贵妃正举酒邀月唱着“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长孙夫人一笑,“杨玉环以天生丽质自美,都说贵妃不施脂粉便以让六宫粉黛没了颜色。”向司琢那边瞥了眼就,“我是想不到过这是个什么样子,不过今日见了贵府的六小姐,倒让我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夫人谬赞,哪儿有夫人说的这般好。”二太太呵呵笑笑,“不过这孩子能得夫人如此称赞,倒也是她的福气。” “不止是她的福气,更是夫人的福气。”长孙太太心满意足心情甚好,“如今夸她一两句算得上什么福气,她的福气啊,还在后边呢。” 两人相视一笑,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司琢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知道今日二太太带她过来是想见见贵人,如今二太太一直与那边那位华服妇人说话,那夫人眼光又是热切的让人无法忽视,想来便是二太太想要巴结的贵人。 只是…… 司琢这夫人到底什么身份,她总觉得四周目光实在太过诡异。 二太太的这位贵人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尊贵,司琢表情有些严肃,手指紧了紧。 转身对一边与几女说话的司妍道,“我觉得有些闷,妹妹可否陪我出去走走?” 司佳见状,狠狠攥紧了双手。 两人出了西苑向着那边的双面通廊走去。 “那位夫人是宁国侯府的长孙夫人,”司妍笑了笑道。“宁国侯府本就是一品军候,虽说比不上如今的毅勇候府,但到底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这位长孙夫人也是身份尊贵。不过说起来,最值得一提的,倒是几年前时,太子迎娶了宁国侯府上的嫡小姐,也就数如今的太子正妃。” 司琢瞬间表情大变,骤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手心冒汗,强笑道,“竟不知道这位夫人身份如此尊贵。” “谁说不是呢,京城权贵根结错杂,像宁国侯这样显贵的倒真是不多。”司妍点点头笑道,“只是姐姐这些年未曾出过府,也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不曾听说。太子和太子妃听说是打小便相识的,太子妃又是贤淑端庄,长大了顺理成章便被陛下赐了亲,两人倒是相敬如宾。” 司琢两手不由攥起来,“然后呢?” “然后……”司妍向左右看了眼,“其实这事京城上下人人都知道,但毕竟是皇家的家室,到底不大光彩。”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位太子妃不知是怎的,嫁进东宫三年却是一直没有身孕,请遍了太医也是看不出半点,这刚开始还好,时间长了就算太子不急,陛下也着急啊。” 司琢觉得自己差不多猜到了,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再如何不关心这些事情,她还是知道一年前太子娶了京城第一美人,便是当今相府二小姐李心洁。 “这治了几年始终没用,陛下便又为太子另指了一门亲,便是那相府的二小姐李心洁。”司妍笑了笑,“京城传闻那位李小姐容貌绝色,一进东宫就封了侧妃。她身份尊贵,就算是太子妃相比,也不差什么,太子又对她宠的紧。我听说啊,太子爷已经很久没进过王妃的门了。” 司琢不知道司妍从哪里听说太子不进王妃的门,但总归不是空穴来风。这位李小姐容貌身份样样不输太子妃,而且能将太子妃逼得如此境地,绝不是等闲之辈。 今儿与长孙夫人一直针锋相对的那位夫人,想来便是相府夫人,这位李小姐的母亲了。 司妍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西苑,那边正唱着“奴似嫦娥离月宫,清清冷落在广寒宫”,看了眼司琢继续道,“如今东宫正妃失宠,侧妃风头紧。太子妃争不过侧妃,听闻整日以泪洗面,长孙夫人又是伤心又是无奈,谁让太子爷薄情又是个喜好美色的呢。” 周围除了核桃红绡,再无她人,司妍说话也没了顾忌,“长孙夫人心疼太子妃,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却始终行不通。听说长孙夫人还去宫里同太子殿下生母贵妃娘娘哭过呢。但贵妃娘娘说宠谁不宠谁,是太子自己的事,不是她能做主的。还抱怨太子妃这么多年未曾为殿下生下一儿一女,不替殿下着想也就罢了,还给殿下添麻烦,说的长孙夫人脸上一青一白的。” 司琢知道司妍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叹了口气道,“还有什么,一齐说了。” 司妍暗暗吃惊司琢竟如此镇定,“姐姐看来是猜到了。”望着她笑起来,拉着她的手道,“长孙夫人想寻个容貌绝色的,送进东宫里帮衬帮衬太子妃。只是人人知道侧妃出嫁前就是京城第一美人,长孙夫人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再美还能美得过侧妃不成。” 说罢欢欢喜喜拉了司琢手,“这不,长孙夫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姐姐,便求着太太将姐姐带出来见见。”司妍用帕子捂了唇不好意思道,“太太可怜太子妃,又看长孙夫人为了女儿这般操心,这才带了姐姐过来。我虽没见过侧妃的模样,但今儿长孙夫人见了姐姐这般高兴,想来是真不比那侧妃差的。” “二嫂说姐姐长了张娘娘脸,那日都觉得是笑话呢,却不想是个好预兆。若以后进了东宫,姐姐比起侧妃半点不差又有太子妃撑腰,定能得了太子宠爱,妹妹这里可先恭喜姐姐了。” 司琢深深看了眼司妍,不知从何得知?可怜太子妃?还说什么恭喜。心下冷笑了声道,“那我便先谢谢妹妹了。” “姐姐与我客气什么,我这不是替姐姐高兴么。” 那可是东宫,谁不想进去?虽说她已有了表哥,但还是微微面带羡慕看了眼司琢。西苑的贵妃醉酒已唱完,这会儿又咿咿呀呀唱起了花亭相会,回头道,“那边戏似乎完了,我们出来也有一阵子,姐姐回不回去?” 司琢转过眼去,有些疲乏,“我在这儿坐会儿。” 司妍应了声,只当她太过震惊没回过神,与她安顿两句转身回了西苑。 二太太瞧见司妍与司琢出去,脸上露出了笑容。 司琢到底不是个愚笨的,看今天的情形也看得懂是怎么回事。 先前是长孙夫人不信司府有个女儿比李心洁还俊,她没有办法知得带出来让看看。没同长孙夫人谈好又怕司琢激动没分寸说出来,若是让司老太太知道定要从中阻拦。 如今她已和长孙夫人谈好,长孙夫人好不容易看见司琢也定不会白白放过去,今天与她说了这么久看来是满意的很。她许是拦不住司老太太,但若太子妃出手,到时候司老太太也是无可奈何。不用嫁给江家那个病秧子,又能进东宫,这么大的诱惑,论谁都不会放过。 她还用担心司琢不愿意?这以后司琢对她心存感激,还能少了她的好? 这会子看见司妍走了回来,却不见司琢身影。定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她想明白了便好。心满意足一笑,转过头去听戏了。 二太太与司妍皆是满脸喜气,另一边司怡还是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样子,但司佳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她本是满心欢喜的跟了过来,今天贵人这般多,定能认识一二。她是司府三房的嫡亲小姐,身份也是不差,却不曾料到今日的寿宴本是司家没资格来的,别说司家三房二女,就连长房嫡女也不值一提。 司妍虽说与自己差不多,但定王妃却是她姨母,二太太母家也是显贵。司琢是长房嫡女但却是个孤女,本是连她都不如,却因为那张脸引得人人对她好奇。 今日贵女近三四十人,除了戎燕与凌玉娘,再无一人有她这般的容貌,只怪司琢太过抢眼,生生让众人忘了司家还有一个姑娘,也是个容貌出众的。 适才司琢脸色不大好,让司妍同她去透透气,这会儿还没回来。司佳坐立不安不停回头看,终于瞧见门口走进来的司妍,忙站起来迎了上去,“妹妹出去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司妍笑了笑,回到椅子上坐了,“六姐姐不大舒服,我陪她出去转了转。” 司佳皱眉,向司妍后边看去,司琢并没回来。 “六姐姐不舒服?她人在哪?” 司妍毫不在意一笑,“六姐姐一听戏便烦躁,说她在呆会儿,等戏完了便回来,让我们不要管她。” “这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人呆在那里怎么行?”司佳面露担忧,说罢站起身来,“我也坐的有些闷,不如也出去转转,陪六姐姐坐会儿。” 说罢,便起身出了西苑。 她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对劲,二太太不对劲,司妍不对劲,司琢更是不对劲。想不明白出了西苑,向着南边的双面通廊走去,司妍说司琢便在那边。 司佳一路走了过去,遇到廊口的核桃。见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慌张,不由心疑。 “六姐呢?” “六姑娘……”核桃哪里想到会有人来,结结巴巴解释不清。司佳见状越发疑惑,也不管核桃直直便往里边走。 转过廊口,那边回廊上司琢与一男子相对而站,不知说些什么。 怪不得核桃满脸慌张。 司佳止步,不由冷笑一声。光天化日司琢竟与男子单独相处,她倒要看看是司琢和哪个这般熟络。抬步便向两人走去。那两人听到脚步声齐齐回过头来,那男子转过头来看她过来唇角一勾,司佳心扑通扑通一阵狂跳,腾地脸红了。 “司佳见过戎公子。”司佳面带羞怯伏身行了礼,却是未曾注意到那男子唇边笑意瞬间一收。继续转头对司琢甜甜一笑,“我听七妹妹说六姐姐不舒服便过来看看,六姐姐这会儿好些了吗?” 二十五章 二娘动心 那边戏中高文举和表姐正花厅相遇,这边司琢也是巧遇戎忘,只是这情况却不大一样。 司琢笑容一凝,她之前未曾想到戎忘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来,只是与戎忘说这个没用,只能让核桃在那边守着,有人来了也好防备。 却没想到司佳直直闯了过来,司琢心脏猛地被吊起,直到看见司佳这才松了口气。却是在司佳那声六姐姐说出嘴后,脸色一变只想扑上去捂住司佳的嘴。 前一刻她还笑盈盈的与戎忘问了好,戎忘客客气气叫了声司五姑娘。 到底没赶上司佳嘴太快。 戎忘哪能不明白,现在定想掐死她。 气氛寂静了半晌,戎忘看着司琢眼神变得玄妙。 司琢眼睛不敢往他那儿看拉着司佳便道,“二妹妹可是来找我的?可是戏快散了太太让你来寻我?”一把拉了司佳的手只想马上离开这里,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到戎忘是个什么表情。“那我们快回去。” 司佳一愣,那边戎忘冷笑两声,“六姑娘急什么?” 这声六姑娘叫的咬牙切齿,司琢一个激灵刹住脚缩了缩脖子。“初次见二姑娘至少说句话再走不是?”戎忘勾着唇挡住了她。 司佳闻言嫣然一笑,拉住司琢的手使劲将她拽回来,“就是,姐姐急什么。我听六姐姐一人呆在这儿,不放心这才过来看看。太太正看戏呢,是不急着回去的。”转过身来看了眼戎忘,美眸闪动羞怯道,“倒是戎公子怎么在这儿?” 戎忘斜了眼司琢,和当年一模一样又是一副马上撒腿便跑的架势,明明如此相像却还是被她忽悠了过去。 戎忘长了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将他从头耍到了尾,恨恨磨了磨牙根道,“还是二姑娘爽快,我与这位六小姐说了好那么久,她也不告诉身份。” 司佳脸色一变,这是暗指她不如司琢检点,第一次见面便通姓报名么? 脸上一白,强笑一声,“倒是我唐突了,公子莫怪。” 戎忘挑眉,他何曾有这么个意思。 她倒是对这个二姑娘没什么偏见,只怪他想的太多误会了人家。 今儿来这边听说司家带了人过来,阿泾说司家来的人多,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来了四个人。难得五姑娘六姑娘都来了他怎能不去渐渐, 今儿一进来便瞧见司家一众姑娘,她认得司琢司妍,没见过司怡司佳。进去后司佳便一直盯着他,那小姐也长得俊,戎忘便这么偏心眼的忽略了司怡,认为司佳便是当年在涿州遇到了那小姑娘。 他本来就想找司琢问问,问那女子是不是司琢。 而如今这姑娘一开口便说自己姓司名佳,还是司府的二姑娘,这都是什么事,他明明记得司府的二姑娘上次已经嫁人了? 本已因为认错人而变了脸的戎忘,再听到了那句六姐姐,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盯着司琢的眼神越发锐利,今天若不是司佳一开口就让打破了司琢的节奏,若是问起来,她定会顺着他的话,说司佳便是司琢。总之他无从考证。 戎忘被气的说不出话,若不是此时有司佳在场,他说不定能一把将司琢扔出去。被司琢气的狠了,对着一边无辜的司佳倒是缓了缓,“二姑娘客气了,有什么怪不怪的。” 语气骤然不那么冲,司佳展颜一笑。他原来没这意思,原是真夸自己,不由心下一甜。 “姑娘,我……”那边传来核桃慌慌张张的声音,“二小姐来的急,我没拦住……” 听到其他人声音,几人都是一惊。 戎忘也是一凛,压下气抬起头,却是一看又是一肚子气。 和当年一样慌慌张张,柳眉大眼,丫鬟长得也挺俊,但却是是当年那个被阿泾吓哭的小丫鬟。 戎忘又听到了自己咯吱磨牙的声音。他真是糊涂了,这般明显怎就没认出来,还被耍了这么久。 “核桃!”司琢一把抓住他让她闭嘴,那边戎忘脸色实在不好,核桃这下跑过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戎忘脸色不虞,司琢默默不语。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树荫暗暗,司琢偷偷瞥了眼司佳,拉了拉司佳袖子想让她说句话,却发现司佳正偷偷瞧着戎忘的脸,脸色绯红。 司琢顿时脑袋大了。 这含羞带怯的表情不是动心是什么? 这才见了一面,便春心萌动了? 不过抛去别的不说,戎忘家世好,相貌好,更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刚刚见他自己都忍不住心跳,司佳这般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两人身份太过悬殊,司佳再怎么动心,却也是希望渺茫。看来以后是有罪受了。 司妍不懂两人之间的尴尬和过节,她本想让司琢说话,她好□□去,免得又被戎忘认为她轻佻。只是这两人却都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说了大半天还没问公子怎么在这儿呢。” 司琢没有作声,心脏扑通扑通跳。戎忘适才过来开口便说是专门寻她来的,这要让司佳听到还不和她闹起来。 戎忘转过头来看了司佳一眼,司佳脸又是一红。 “那边也在看戏,我向来不爱这些便出来看看。” 司琢舒了口气。 司佳听完越发高兴,不愧是沙场带过兵打过仗的,看不上这莺歌燕舞。 二太太笑眯眯的喝着茶,待这场戏完了才觉得奇怪,司琢怎的还没回来? 虽说可能太震惊了没反应过来,但这到底是在别人府邸,又有各家公子哥的。回头吩咐道,“你出去看看六小姐做什么。身边还有谁。” 人来人往,她那模样,被人瞧见了可不好。 一边的甘夫人见她表情有异挨了过来,“夫人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二太太笑了笑。这些官家夫人可是人精,这才多久就明白了长孙夫人的用意,连带着她也变了态度。这步棋看来走的划算,六儿又是个聪明的,以后大富大贵也不是没可能。 周边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看向她这边。 二夫人坐直了身子装作视而不见。 半晌,刚刚打发出去的小丫头便跑了回来,在二太太身边低语几句。 二太太瞳孔瞬间一缩,脸色难看起来。 二十六章 我心疼你 望了望那边才发现司佳也不在了,脸色越发难看。面色铁青低声骂道,“快过去叫她两回来,说我的话,戏快散了,别到处乱跑。还是没出阁的姑娘呢,自己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那小丫头应了飞快跑了出去。二太太向周围看了看,有几人若有所思的转过了脸,二太太脸色越发沉重。 一边看戏的长孙夫人没注意到二太太表情有异,也未曾注意到周遭异样,还在笑盈盈的看戏喝茶。 二太太如坐针毡的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西苑那边人影晃动,司琢司佳两人随着几位小姐一起从西苑那门走了进来。 戎忘脸色沉沉看着司琢,他原本听说司琢在这边专门过来寻她。她倒好,竟准备了这么一见大礼等着他。想起刚刚那人笑意满面与自己攀谈,一口一个六姐姐说的没半点含糊,戎忘便气的心口疼。 司琢在戎忘面前,煎熬般的忏悔了好大一阵子,好不容易等司佳也觉得尴尬不说话时,那边已吵吵闹闹拐进来几个未曾见过的贵女。 司琢脸色立马不太好了。 这才第一次出府,还未认清楚人,就被看到两人与男子说话。这些贵族小姐别的不会,嚼舌根最在行了。 那几人远远站在那边看着几人,眼中已是带了鄙夷。 司琢心一沉,今日人如此多,自己却是这般不小心,如今如何是好。 司佳被这么一搅和,心里一乱,那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脸色刷的就白了。 女子向来重名声,尤其女子未出嫁前。今日她第一次出府,便遇到了此事,不说那些贵女对她怎么看,二太太若是知道,她如何在司府抬头,她哪还有机会再跟来。 心里慌乱间,那边二太太身边贴身丫鬟慌不迭的奔了过来,张口前看到戎忘又哑了哑嗓子,凑到二人身边,终是不敢把二太太的话原封不动传达过去,“两位姑娘,二太太说戏快完了,让你们快回去。” 二太太知道了,司琢心下咯噔一声,二太太原话定不是那样。拉过司佳袖子便要急急回去,却发现戎忘坐在一边美人靠上毫不关己的冷眼看着,心下不由愧疚,看了司佳一眼,咬了咬唇低声对司佳道,“二妹妹,你先去那边等我,我与戎公子单独说句话。” 司佳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司琢。顾不上二太太,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想等戎忘拒接,戎忘却是一眼不发,司佳眼眶一红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我去那边等姐姐,姐姐长话短说别让太太等急了。 说罢美眸幽怨的在戎忘身上拂过,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身。 戎忘歪着脑袋一语不发的定定看着司琢,倒要听她说些什么。 司琢咬了咬嘴唇,启步走至戎忘面前,低头低低道,“我知道公子气我隐瞒了身份骗了你,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解了公子的意思,一错再错,今日被拆穿我无话可说。现在知错,也知难平公子心中愤懑,还求公子……” “你做什么一直骗我?”戎忘打断她,这些形式东西,他半点不稀罕。 司琢抿了抿嘴唇,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要骗戎忘。只是这么多年再次相见一开口便是谎言,且无解释的机会,竟是一错再错,如今想来对戎忘竟是一句真话也没有。 司琢低下头看着随风而动的裙摆,戎忘沉静的语调让她微微触动,“许是第一次见你是那样的情景,便不敢承认了。”默了默继续道,“后来说的谎太多便更不好解释,而且……” “而且什么?”戎忘看着她冷笑,“而且未曾料到还会遇到我是不是?如若遇不到我便没有解释的必要了是不是?” 司琢将脑袋埋得越发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戎忘舒了口气,他大概是明白了。 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习惯了骗人。慢慢移开了目光,半晌才道,“不想告诉我,那便是觉得我会伤害到你。只是无论是哪次遇到你,我并未针对你表示过恶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对你有恶意。” 司琢鼻子有些发酸,这种自发而来的意识已在心底里生根,哪里是她能控制得了的。戎忘目光沉沉看着她继续道,“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你有这样的想法,认为所有人对你抱有恶意,你要随时防备。只是我要说的是,有所防备是好,但太过防备的话,你让真正关心你的人如何做想。” 司琢抽了抽鼻子,她从未想过此事。如今被戎忘如此直白的撕开来,这才明白过来。只是,这些年哪儿有人是真正出于善心对她好,除了江南玉,她还能相信谁? “我不可能因为当年我们有点过节就记恨你,那日问起你也只是觉得你我也算故人,你突遭巨变我也不忍,而今日看到你来府上我很是高兴,过来寻你是想与你说说话。”说罢才觉得有些过头,他未曾料到自己会如此沉不住气。终是无奈叹口气,“我是生你的气,但不只生气你骗了我,你懂不懂?” 司琢心中大震,眼眶已是发红,泪水马上便要夺眶而出。抽了抽鼻子回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二妹妹好像很喜欢你。” 戎忘一愣,他没有注意到司佳,注意力全放在司琢身上了。下意识便是一句“于我有什么关系。”说罢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样子终是不忍,“好了,快回去,这里人多眼杂的,你那二妹好像在那儿等你。”罢了又道,“刚才那事儿我会看着办的,你就说是你在这边休息,是我不请而来要与你说话。” 司琢白了他一眼,“你要怎么办?再说了,本来就是你不请自来还要我说什么。” 戎忘唇边噙着笑意,狡黠一笑,“这谁知道呢,谁知道你是不是看见本世子在这儿才过来的。” 司琢被他气的没了半点伤感,不由噗嗤一笑。“那我回去了。” 戎忘嗯了声,挥了挥手,司琢笑了笑转身向着西苑那边走去。 不说司佳的心思,那边二太太已为她铺好了路。终是苦笑两声,如今戎忘与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按了按发疼的头,这都是个什么事儿。 马车上咕噜咕噜走着,司琢隔着窗帘静静看着外边,满眼青黑的帘子,外边是嘈杂的人群与高昂的叫卖声。 核桃静静坐在一边,心绪有些复杂。 适才被贵女们瞧见两位姑娘同男子说话,两人回了西苑后,便感觉到周围目光已是不对劲,三三两两说着闲话。 核桃已是大抵猜到二太太要做什么,如今事情还未定就已被人看到了不好,以二太太那好面子的性子哪能不生气。 只是未曾想到那位戎公子亲自来向二太太请罪。 戎忘进了西苑,众人不明所以,一众小姐脸红的脸红,偷看的偷看。却不想戎忘众目睽睽下向二太太请罪,说是他唐突,惊扰了司家两位小姐。罢了还向郡主请了罪,郡主一听也忙向二太太赔罪。 适才那些看好戏的夫人小姐像被扇了一巴掌,脸上一青一白,顿时闭了嘴。 谁能料到戎忘竟会插手这事儿,如此她们再用这事做文章就太不懂事了,那边本满脸喜气的柳玉玲更是气的面色发青。 核桃定定看着司琢,来去总是摆不脱被安排的命运。若不是这样,其实这位戎公子真的不错,被姑娘骗了居然还帮着姑娘。 核桃不由有些心凉。 若是老爷太太还在,姑娘哪会如此辛苦,哪会被人胡乱安排。如若老爷太太还在,老爷是毅勇候的心腹,姑娘要进这毅勇候的大门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只能如此,心底不由一阵发酸,伸手默默盖住司琢的手。 司琢默默转过头来看她满脸悲戚,微微一想已是明白了她想什么,不由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这是做什么。太太要送我进东宫,那可是人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有什么好哭的。” 核桃气的骂道,“她若是真好心怎么不把七姑娘送进去。” “因为司妍进不去啊。”假装轻快一笑,“去东宫的可都是美人,除了我还能有谁?” 核桃笑着啐了她一声,“什么时候了姑娘还说这话。” “什么时候了?”司琢拍了拍她的手反问道,“我又不是要去上阵杀敌回不来了。” 核桃咬了咬嘴唇,终是下定决心道,“姑娘,你便应了老太太去江府,表少爷虽说身子不好,但到底有舅老爷啊……” “核桃!”司琢话语骤然冷冽,“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核桃默了,眼神不由暗淡,闭上眼睛坐了回去。 马车晃晃悠悠停了下来,司琢这才发现身边的嘈杂声早已消失不见。掀开帘子已是进来司府,马车慢慢停在了垂花门前,司琢扶着核桃下了车,与二夫人等告了别,二夫人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司琢等人一齐前往卧蚕居向司老太太问了安,陪着司老太太说了会子话。终是来的人多,司琢无法单独与司老太太说话,说了会儿话几人便告辞了。 司琢与核桃漫步走回西秀园,后边跟了司佳。 司佳一路寂静,一句话也未曾说。司琢知道她心里梗着结,她一直想问白天她与戎忘单独说了什么。只是司佳她与戎忘没有半点联系,她又有何立场去问。再者,说不说也要看司琢的心情。 两人皆是满腹疑虑回来西秀园,榛子连翘早早在门口相迎,如今看到她忙迎了出来。与司佳见了礼便带着司琢进了屋子,司佳站在原地看着司琢走远,狠狠咬住了嘴唇。 一夜无语。 次日起来,司琢起身不久,这才吃了早饭,二太太身边大丫鬟便来了西秀园,开口便道,“六姑娘早,太太让我来传话,让六姑娘去清燕堂一趟。” 二十七章 伪善面具 司琢一愣,二太太找她,还是大早上?刚刚喝进去的茶顿时有些难以下咽。 这么早还未向老太太请安就让她过去,不是有急事那就是故意做给司老太太看。想起昨天二太太的眼神,看来急事是有,但更多的是二太太是准备明着和老太太抢人了。 那个长孙夫人看来是对她满意的很。 司琢抿了抿唇,将杯子交给核桃,回头看了一边几个丫鬟,“连翘,随我去清燕堂。” 接下来的日子不好熬,还是让连翘亲眼看看,免得司老太太动怒的好。 虽说现在倚仗着二太太,但到底是有利可图,其中的变数到底是说不清楚。 回头对一边等着的冬暖道,“太太只是传我过去么?” “还有那边的二姑娘。”冬暖笑了笑,“太太说本来是昨儿准备说的,但那时天色已晚,便让姑娘们回来歇着了。也不知什么事儿,太太脸色不大好,大奶奶一大早就过来伺候了,这会儿才好了些。” 司琢默然,还能是什么事,定还是昨日与戎忘那事。 季氏扶着二太太出了内室,陪着她说了些玩笑话,二太太脸色这才缓了些。 昨儿那事,虽说戎忘来赔了罪,但到底让人瞧见不是什么好事。那些夫人贵人在郡主跟前不敢说什么,等回去了谁知道会说些什么,而且柳玉玲那众人,没有事也定要整出事端来。 昨儿来的贵人太多,又有长孙夫人煽风点火,等过两日司琢的名头定能闹得全城皆知,她得趁着机会将戎忘这事儿给抹干净,让她进东宫进的顺利。 待东宫那边有了动静,那时候她不信老太太还会执意将司琢嫁进江家。天家的殊荣,还比不上江家? 只是如今还没送进东宫,若是让人听到了病垢,进不去东宫那一切不都白费了。 二太太面目沉沉,门口丫鬟通报声响起,“太太,六姑娘二姑娘到了。” “让她们进来。” 司琢司佳相对视一眼,司琢看得见司佳眼神中的冷淡,不由心头发冷。 只是昨日说了会儿话司佳便是这般,可真是人心叵测。 两人走了进来,低头走过来低低问了安,二太太居高临下面色沉沉看了二人,继而冷冷开口,“跪下。” 司琢攥紧了拳头她原以为二太太只是做戏却不知竟真动了气。司佳面色瞬间雪白,终还是默默跪在了地上。 “昨儿到底怎么回事。” 司琢低着头,余光瞥了眼司佳见她嘴唇抿的死紧,只能开口,“太太莫怪,都是我的错。昨日看戏时有些发昏,去外边缓了缓这才碰到了戎公子,二妹妹是为了来寻我这才……” “呵!”二太太冷笑,“来找你?”目光冷冷盯着司佳,“这一趟找的可真久,一出戏都完了还在找,难不成是王府园子太大你还迷路了不成?” 司佳脸色已有些发紫,手藏在袖中紧紧握紧,“是,园子太大,我……” “够了!”二太太气的大骂,“真以为我傻了!真以为王府上的人都是瞎子,我若不让人叫你们回来,你们还准备说到什么时候去?” 司佳默然,司琢亦是默然。 “真是出息了啊?”二太太冷笑,“一出门就一鸣惊人,还想干些什么?你们不要脸了司家还要脸呢!” 司佳又羞又委屈,泪水已夺眶,“太太教训的是,我不应该看见六姐姐与男子私自说话还不加劝阻,我看戎公子似乎与六姐姐旧识所以……” 司琢瞳孔骤然一缩,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司佳这句话虽像认错,却更是推脱。将话题转向她,将二太太注意力引过去不再追究她。 二太太眼睛眯了起来。她本是做戏而已,却不知被她挖出这等事情。看向司琢的眼神一变,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阵子,慢慢靠回椅子上,目光变得有些玄妙,半晌才慢慢开口,“我就奇怪戎公子怎会过来,你真与戎公子是旧识?” 司琢抿了抿唇,这怕是二太太真正想知道的,怕自己与戎忘又有些什么。低下头沉色道,“回太太,我与戎公子确实算是旧识。” 话音刚毕,二太太与司佳瞳孔骤然一缩,司佳更是捏紧了拳头。 “我当年还在涿州的时候与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太太也知道爹爹是毅勇候心腹。”司琢平静开口,“那日戎公子闲转时认出了我,这才问了两句,只是当年我还小,没认出戎公子。” 若是已说了出来,那承认了也没什么,左右是小时候的时候,那时候还是那般小的年纪,二太太听着更放心。 二太太确实放心了些,小时候的旧识算什么旧识。只是司佳……这话说的太过刻意了,目光异样的看了眼司佳,看向司琢的目光柔和了些。 司佳一急,“怎么可能,若非熟识你两怎会把我支走又说了那么久?”不由惊到。 司琢看了眼司佳,她与这个妹妹不甚熟悉,如今却是这般咄咄逼人已是动了气,冷冷一笑,“二妹妹刚来京城,到底是不懂人情世故。”司佳脸一白,司琢讽刺一笑,“若非我好说歹说求戎公子说情,戎公子怎会亲自来请罪?二妹妹这里不谢谢我也就罢了,倒怀疑起我了。” 司佳呆在原地。司琢与戎忘之前便在聊天,后来还专门支走了她,她可不信司琢那么大一阵子便是和戎忘说这话,这几句话能说那么久? 急急忙忙想和二太太说,二太太却已经变了态度,伸手扶起了司琢,“还是你懂事。” 示意让司佳自己起身,“倒是我糊涂了,忘了你们家与毅勇候府有些关联,郡主那会儿也拉住你说话。”面色已好了许多,回头对司佳道,“你初来京城,到底不懂事,这次还好有你六姐帮衬着,若以后没人护着可怎么办?好了好了,念在你们第一次犯错,我便不说什么了。回去呆在西秀园好好抄抄女诫,什么时候抄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司琢低低应了,看也不想再看司佳一眼,径直出了清燕堂。 司佳一愣,忙向二太太伏了伏身子,跟了出去。 远远看见司琢越走越远,委屈的咬了咬嘴唇。转而又想起那日戎忘司琢在那边说话的样子,狠狠捏住手中手帕。 六姑娘二姑娘被太太罚了禁闭关在西秀园抄女诫,这事自打第二天便传的纷纷扬扬。这几天府上人人见了面不免谈及此事,“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太太这么动怒?” “听说是那日去王府时被人瞧见六姑娘二姑娘和哪家公子说话,周围也没个旁人。” “这真是,你说好好的大姑娘,怎么就……” “我看可不是这么简单。”看门的婆子嗑着瓜子边吐皮边道,“太太让两人都去抄女诫,却是给六姑娘送了最近新送来的果子和料子。若是罚她为何又送东西?这送东西还只送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 “要我说啊,”那婆子左右看了看压低了道,“定是二姑娘那天丢了脸,六姑娘不想二姑娘脸上难看这才一起罚了。太太善心,这才送了东西安抚安抚。” 几人点了点头,说的有理。六姑娘性子和善,这些年在府上什么样子大伙看的清楚,她向来不争不抢不爱热闹,就连这次寿宴也是太太硬带着她出去的。 而这二姑娘前段时间才来府上,前段时候就帮着三姑娘欺负六姑娘。到底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 二太太喝着茶听赵嬷嬷说着府上人的闲话笑道,“让她们说,等说多了说到府外边,六儿身上就干净了。” 赵嬷嬷笑了笑,“太太想的周到,只是二姑娘毕竟是老太太亲自教导,这……” 二太太冷笑一声,“我原本以为老二乖巧听话,上次她娘走的时候才看出来这是个有心思的。说服老太太把她留下来,又把她娘说通。那天我本来不打算罚她,只是这丫头心思不正,看不清自己两数眼光还高。栽赃人就不说了,与外男说话拉也拉不走,这毛病不给治治以后还得了。” 罢了笑了笑,“也怪她倒霉,六儿如今不能有半点污点。虽说这祸是她两一起闯的,但毕竟六儿劝戎公子亲自请罪已递了过错,这剩下一点不好,那就让她背着。”喝了茶叹了口气,“况且她刚刚来京,让人说起来也就是乡下人不懂世面,总好过其他说法。” 再者,她本就是找借口让司琢禁足,让老太太也无可奈何。等过几天长孙家有了动静,老太太想拦着也就拦不住了。 赵嬷嬷点了点头,“姑娘家的还是实实在在的好,千万别想自个儿够不着的。”罢了又想起一事,回头对二太太道,“太太可是见了王妃,妍儿和小王爷那事儿不知王妃怎么个说法?” 二十八章 赵小王爷 听闻此话,二太太面色沉了下来。 那日定王妃对她们母子并不亲切,也不曾与司妍多说几句,却是对毅勇候府那个戎燕异常亲切。这些年她那姐姐虽说未曾明面上说要娶她们家司妍,却也是心知肚明未曾拒绝过。如今这般变化,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她的女儿自能嫁进定亲王府,这么些年的悉心教诲可不能白费了。 只是这些日子没时间去处理此事,待司琢那档子事情定下来后便要操心妍儿的事了。 打定了主意后又想起那日赵熙睿莫名其面的那句“没了”,皱了皱眉道,“自那日后老三可有什么动静?” “倒是没什么不一样。”赵嬷嬷拧着眉头想了一阵子,“您也知道三姑娘那脾气,回去后就在院子里发脾气又哭了一大阵子,四姑娘劝了会儿也就不闹了。”罢了不由一笑,“听说昨儿她还去西秀园探望了二姑娘,就是没去六姑娘那边。这两人,打小就拧着,都这么大了还不消停。” “哪里是老三和老六拧,明明就是老六在一边拨弄老三耍她玩呢,就老三自己看不懂还一个劲的瞎折腾。”二太太啐了口道。 或许是自己理解错了?赵熙睿那天那句话并无深意,要不然这些天一直安安静静的。依他的性子,若真瞧上她司家姑娘了还能这么多天没动静? 二太太也真是了解赵熙睿。赵熙睿确实消停不住,他只是非常怨念。 那日去王府,听说戎燕来了他本不想见。后被母亲逼得没办法这才赶过来,匆匆忙忙行了礼便走了,反正姨母说不会带那位五姑娘去王府。 后来这两天与戎陶出去骑马时说起司琢,赵熙睿悲伤的叹了口气。戎陶瞥了她一眼坏笑拍了他一巴掌道,“你那日没和你姨母打听清楚,我哥说他那天见到那位司姑娘了。” 赵熙睿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三步两步蹦到戎陶跟前,“怎么可能,姨母明明说那位五姑娘不会去的。” “你就傻,你姨母唬你呢。”戎陶大笑,“那天司府去了四位姑娘,其中就带了那位五姑娘,偏偏你没赶上。”戎陶在一边翻了个身笑话他。 “怎么可能!”赵熙睿只觉得匪夷所思,她姨母骗他做什么,姨母可是比他母亲还疼他。 “有什么不会的。”戎陶白了他一眼,“你姨母什么想法你还不知道,你当着人家面不问你表妹问其他人,你姨母不多想才怪。” 赵熙睿埋着脑袋走了两步摇了摇头,“不会,司家那么多姑娘,我姨母还能那么厉害猜出来是哪个不成?”说罢又是一阵来气,回头骂道,“你都知道五姑娘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要知道那天就不走了。” “我还不是我哥说了我才知道的,再说了我又不是你,脑子里天天都是这些玩意。” 赵熙睿桃花眼一瞥,瞪了他一眼,就你正直。 哎吆,这事儿怎么就这么不顺,次次都见不着,他都快忘了那姑娘长什么样儿了。脑中灵光一闪拉着戎陶袖子,“三儿,咱两偷偷去司府瞧瞧怎么样?” “我不去!”戎陶瞬间跳开,“你疯了,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你怎么这样!” 戎陶笑的眉眼一弯,“要干这勾当,兄弟就不陪你了。你去司府那是看你姨母,我去那叫什么事儿。再说了我这会儿还要去统领府找我哥呢,你让程志跟你去不就行了吗?” 戎忘前几日任了提督九门步军巡捕统领,可见陛下宠幸。戎陶也跟着他哥去里边看看,倒是收益颇丰。 赵熙睿瞧着好友脸上的跃跃欲试,知道戎陶到底是爱那些武将的东西。无奈回头看了眼身后一脸正直的程志,算了,程志也行。 这边赵熙睿准备偷偷潜入司府去看那位“司家五姑娘”,司家却正是乱成一团。 司琢司佳被二太太关了禁闭,这些天连请安都免了,天天呆在西秀园里抄女诫。府上人人以为太太动了大怒,各个谨言慎行就怕出一点差错,但老太太坐在卧蚕居里却更是黑透了脸。 “姑娘说,那日二太太有意将她引荐给以为夫人,那位夫人临走前还赏了姑娘一副点翠金凤的坠子。奴婢看了看……那坠子不像寻常家人有的。” 司老太太强压着脾气,舒了口气低声道,“继续说。” 连翘回了句是,继续道,“姑娘说她本觉得没什么,回来问过其他几位姑娘,才知道那位夫人只给了她却没给其他姐妹,这才觉得不对劲。就去问了七姑娘,七姑娘说那位夫人,是……” “是谁,说!” 连翘咬了咬牙,开口道,“七姑娘说那位夫人是太子妃生母,宁国侯府的长孙夫人。” 话音刚落,刚刚还被司老太太拿在手里的哥窑白釉茶盏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众人吓得跪了一地,司老太太气的浑身发颤,“都给我滚出去!” 一干伺候的小丫头瞬间得了恩赦一个个慌不迭的的跑了出去,连翘与灵芝对视一眼,默默命人将茶盏收拾了,走上去替司老太太顺气。 司老太太气的话也说不出来。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她原本想二媳妇带司琢出去就算见了谁,但若到时候她不同意司琢自己不同意,二媳妇到底是没有办法的。却未曾料到,她竟然胃口大到这个程度。 东宫若是想要个人,到时候她还能说不给?再说了,若是一般人家也就算了,若是东宫的话,她也拿不准司琢是个什么想法,毕竟那是个极大的诱惑。 当然,最重要的是…… 司老太太一语不发坐在那里,缓了缓终于觉得没那么生气了,这才对灵芝道,“你打发人去江府,速去请四舅老爷过来,要快。” 转头对连翘道,“你也回去,阿琢定也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从未出过府,遇到这种事情定是手足无措,你回去就说我的话,让她什么都别想别做,安安静静抄她的女诫就行了。” 连翘应了,正准备离开时司老太太又叫住她,“阿琢是什么反应?是喜是忧?” 虽说阿琢与她表哥有情,但东宫更是有利,她便不信司琢没有半点想法? 连翘一愣,微微一想,昨日司琢倒是与她们几人说起过此事。但女儿娇羞毕竟无法直说此事,但听她的语气,似乎颇为纠结。 “六姑娘好像颇为烦恼,毕竟……” “哼。”司老太太冷笑一声,“她年纪小见识短,只知道东宫娘娘的风光又何曾想到她们的辛苦,到底是听着觉得新鲜罢了。”想了想道,“你找时间在跟前说道说道,别让她犯傻到时候后悔。” “是。”连翘低低应了,罢了笑了笑道,“老太太也不必烦恼,六姑娘对表少爷有情,就算这两日还替表少爷缝了荷包呢。东宫那边到底太虚,六姑娘是个聪明人,又是个重情义的,定然不会犯傻的。” 司老太太听到这话脸色舒缓了些,笑道,“到底是你看的通透。让你过去看来是去对了。阿琢那边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二媳妇这边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有动静,这几日她把阿琢关起来不就是怕我插手么。” 说罢冷笑了声,打发灵芝连翘出去,自己进了内室。 二媳妇虽说下了盘好棋,但到底是内宅妇人看的太浅显。东宫是显贵,但与它能抗衡的,到底还是有的。何况,其他哪家也就罢了,但唯独这东宫,是万万进不得的。 一会儿江南玉来了还得好好商量。 赵熙睿一人纠结了甚久,最终还是决定带着自己那正直的侍卫去司府转一转,能碰到了最好,碰不到了也无甚关系。 下午申时左右,赵熙睿晃晃悠悠来了司府。一路晃悠直直进了垂花门。门口正在嗑瓜子的婆子瞧见她忙扔了瓜子,在裙子上擦了擦手颠颠跑了过来,“哎吆,小王爷您过来了,我这就回太太……” “等等等,等会儿。”赵熙睿忙将她喊了回来,你去告诉姨母他还看什么啊。指了指那婆子刚坐的小凳子,“继续嗑你的瓜子去,就当没看见我。我路过这儿过来转转,你别炒了姨母惹得姨母不高兴。” 那婆子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赵熙睿,太太每次见了你比见了大少爷还高兴,还怕你打扰? 虽不知道这小祖宗到底要干嘛,但到底自己是个下人,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的好。只能应了继续回原地嗑瓜子去了,赵熙睿这才放心的走了,走两步还不忘回头嘱咐,“千万别说看见我来过听见了没。” 那婆子一脸放心的对着他挥了挥手,赵熙睿突然觉得有点傻,忙转过头向里边去了。 “哥,给你的茶。” 戎忘嗯了声接了过去,这两日他忙的昏天黑地,戎陶倒是不错,过来给他帮帮忙倒也不错。这会儿好不容易得空,喝完茶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直直躺倒在椅子上不由感叹,“在这儿坐一天比打一天仗还累啊。” 戎陶笑了笑,戎忘瞥了眼他也笑了。戎陶性子不像他亲娘,倒是个实心的。 兄弟两闲聊了片刻,从边疆讲到京城,从边关将士说到内宅女人,最后讲到最近京城传的到处都是的那位司六小姐。戎陶笑了笑道,“我是没见过那六小姐,回来听戎燕说起来都快酸死了。” 戎忘笑了笑,他对如今的侯府夫人没有半点好感,也对完全遗传了她娘亲的戎燕更美什么好感。此时听见也不做言语,只是想起了那日的司琢,戎燕嫉妒实属正常,哪个女人不嫉妒她? “我记得上次在司府遇到的那位五姑娘也是惊为天人,想不到这司府竟是藏龙卧虎的,那五姑娘已经是如此绝色,那位六姑娘真不知该是个什么模样了。” 戎忘不由大笑,看到戎陶也被哄得一愣一愣这才舒服了些。戎陶不解,“哥你笑什么?” “笑你傻!”戎忘笑够了血色眼眸斜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那位五姑娘是个绝色,既是绝色哪里有那么多?” 说罢皱了皱眉,说起此事就算是他也是有些牙痒痒,“那日你见的就是司家六姑娘,人家编个名字唬你呢你也信。” 一听这话,戎陶咣当一声从椅子上翻了起来,椅子被他一脚蹬到了后边。 戎忘被他一惊一乍弄得有些烦躁,踹了桌子一脚骂道,“咋咋呼呼干什么呢!” “哥。”戎陶慢慢回过头来。 “怎么了?”戎忘语气不大好,拿起茶杯喝口茶。 戎陶脸上露出一个快哭的表情,“赵熙睿偷偷去司府找那位五姑娘了。” “噗……”戎忘刚喝进去的茶,顿时全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