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剑三]本性难移》 初穿武侠 剑三地图里颇为有不少好看的景点,例如苍云的映雪湖,明教的三生树,万花的花海,唐门的问道坡,纯阳的论剑台,五毒的大地祭祀,天策的青雅牧场等等,但要论起来苏拾一最喜欢的却还是昆仑。 昆仑的玉虚峰及小遥峰。 后者宛如冰川雪地里的一片桃园,而前者亦是美得如诗如画。 只不过身为一个连直城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纯pvp,苏拾一虽然终年混迹于世界各地,与相遇的红名一较生死,却也没多少时间去细细欣赏这些美景,因为在她的眼中,明显‘人头’已经高于一切。 而眼下…… 顺着悬赏榜上的提示找到这里,那只被悬赏的苍云就站在前面不远处,苏拾一却反而没有选择立即动手。 因为这里是昆仑玉虚峰。 虽然会自动开阵营,但很多人来此大多是看风景的。 哪怕是号称红名都是怪,但在一些抓宠之地和风景圣地,苏拾一都是很少动手的。因为对方明显不是出来浪的,而是想安静的挂机看风景蹲宠,没有深仇大恨,她觉得没必要朝这些风景党宠物党下手。 可是可是…… 苍云兄弟你顶着悬赏站这里,请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她站在高处,居高临下望着那处,却发觉又有人靠近这里。身为玩家有插件提示红名靠近,苏拾一身为游戏里本就存在的人物,却可以像武林高手那般查觉,因此反倒比那只苍云要更早一些。 一眼望去,那个刚刚飞过来的似乎是只七秀。 一身粉红色的衣衫十分漂亮,使用轻功时还有鲜花围绕四周,只见对方轻巧的落在苍云旁边切了冰心换了副本装。苍云加了秀秀仇杀,然后用盾砸了对方一下,那只七秀便开始用技能抽他。 苏拾一算是看明白了。 那只苍云显然不是傻到顶个悬赏来看风景,而是选了这里找亲友来分悬赏的,现在想想她放过对方简直太可惜了。 早知道就动手了。 苏拾一暗自悔恨,又估算了一下距离与副本装秀秀的伤害,这时自己再飞身落地明显已经赶不上了。正以为这趟白来了,却见苍云反手一个循压,又补了个绝刀,可能想卖个萌,却不想…… 皮脆的秀秀就这么挂了。 苏拾一:“……” 天赐良机,她飞身落下就是一个商阳指,紧接着开爆发水月无间又补了个带寒碧效果的阳明指,再补一个兰摧玉折,瞬间一个玉石爆了下去,对面苍云本就不多的血瞬间被秒,期间连减伤都没开出来。 “靠!!!” “我还在哀悼死掉的情缘呢。” 苏拾一回头一扫,便见之前那只秀秀已经下线,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死情缘,竟然敢杀我。” 真是…… “不作死就不会死。” 丢下这么一句,苏拾一就直接神行离开了,毕竟自从生出神智到如今已有六年,期间见过的奇葩不计其数,眼前这个恐怕连top10都排不上,与其等他呆会儿爬起来把死情缘的怒火发泄在她身上,还不如趁早离开。 却不想这一神行落点却出了问题。 苏拾一记得她选的地方分明是成都,因为她准备找余半仙传送去老枫华谷的副门前堵下一个悬赏,却不想…… 落地之处竟然是一片密林之中。 秋风萧瑟。 剑三里各种各样的地方都有,然而苏拾一却不记得这一处,难道是昨天更新时新出的地图?可是前几天也有不少玩家讨论更新,里面分明没有提到会有新地图,只说会稍稍加强一下花间这个职业。 正想着,便有一人进了感知范围之内。 那人使的是刀。 “滚开。” 看到苏拾一,洪涛二话不说便是一刀砍出,期间凌厉狠绝显然不准备留有活口,与此同时更是连脚下的步伐都没停过,显然是觉得这么一个大家闺秀般的女人,随手一刀就能轻松解决,根本拦不住她。 却不想…… 混迹江湖多年,苏拾一已一眼瞧出他的武功高低。 似明教般用刀却非双刀,速度与变幻莫测的手段也远远不如那些玩家,简直可以说是差到可以。如果说之前遇到的玩家是九十级毕业装,而此人便最多只能算是白板装且技能还没学全,只需要随手两招就能秒掉。 对于伤害,苏拾一向来计算精准。 抬手, 几道内劲由手中的竹笛中打出,一个玉石直接便将人爆死,倒下时洪涛满心满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碰!!! 人砸在面前,刀尖迎着鼻尖落下,掉到地上。 而此时,这人的‘同伴’才堪堪赶来,对方一身白衣手持‘轻剑’似乎是藏剑,但观其心法却分明不是。苏拾一眼光老辣,瞬间便知这人武功比之前那人强上许多,甚至也不是那些普通玩家能比的。 犀利高玩? 又似乎还是有些不对。 这般想着,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到死去的洪涛身上,眼睛里逐渐散发出夺目的亮光,尔后移向苏拾一。 “你杀了他?” 苏拾一点了点头,问,“你要为他报仇?” 西门吹雪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丝奇怪之色,过了许久才问,“我与他素不相识,又为何要替他报仇。” 苏拾一:“……” 这原来不是亲友啊! 方才这二人明显一前一后,且行迹路线颇为一致,她还以为是一起的,却没料到压根就是巧合而以。但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因为这持剑之人对她显然犹有战意,根本不是恰巧路过的无害小白鼠。 就听西门吹雪又问,“你可习剑?” “……”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雪凤冰王笛,苏拾一眉目一挑,道,“手中之笛便可为剑,你待如何?” “好,很好。” 西门吹雪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便开始!”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然而苏拾一却是瞬间秒懂,秉持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糟殃的理念,在对方话落之时她便已经出招,首先是一个商阳指打过去……同那些玩家不同,剑三的招式在她这里有些不同。 没有目标连接线,自然也不可能百发百中。 但多年来她与人打斗无数,单挑群架数不胜数,因此便是如此也很少打空,偶有一次落空也被玩家用命中解释。 曾有个玩家对她说: “你看你刚才有一个技能偏离了,就是因为你的面板属性命中率只有九十九,所有命中不够的配装都是不合格的。” 苏拾一:“……” 哪怕堆到三千,该打空还是要打空。 这关乎于玩家的走位,但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点,自然也不存在于高玩犀利躲避的事件,然而如今…… 苏拾一接连三个技能全部放空。 这在之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好在商阳指是瞬发,根本无需蓄力,也不影响轻功走位,让对方的剑招亦无法直接伤到她。双方交手动作均是奇快,转眼便不知多少招打出,期间苏拾一越发自在。 爽,实在是爽。 以往同玩家打斗,她总要控制技能间隔,像这种一秒变幻三到五招的事情是绝对不敢的,要不对方绝对会举报你用外卦,因为怎么可能没有公共cd,就算你堆了三段的加速也不可能这么快好! 但如今却是不同。 眼前的白衣剑客出手迅速,往往一秒就会变幻出几种不同的招式,而她自然也不必藏拙可以自由应对。 而至于…… 什么游戏外卦通通去死。 几招之后,苏拾一便已经明白,她可能已经不在剑三世界之中的,反而是糟遇到了一些玩家口中的穿越。因为在剑三里除了她是绝对没有第二人人能这么快的施放招式,也从没有一个门派使得是这种剑法。 如此,之前的总总不对劲也尽能解释了。 至于眼前之人。 苏拾一觉得这个白衣剑客或许同成都广场的那群切搓党一样,遇到对手便忍不住想要打上两把,而正好她也有此意,借这机会正好熟悉一下这世界的武功套路,再将自己的状态借由打斗恢复至巅峰。 而西门吹雪呢。 他已然看出面前这持笛少女使得并不是剑法,那些剑意只是内劲打出时形式如此,虽然纯粹但却终归不是。或许再过十年八载,少女这般练下去当真会无形中悟中剑中真谛,但却绝对不是当下。 不由得,西门吹雪有些后悔。 因为由于他的一时冲动约战这名少女,可能会使得他日后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份剑意的真正形成。 剑出必有人亡。 他的剑,只一出便只有两种可能,对方死,他自己死。而不论是这之间的哪一种,日后他都绝对不可能再看到相同的剑。 可惜! 正想着,他已经一剑刺了过去,若没料错对方定然要横笛来挡,然而却不想苏拾一却并没有选择这简单快速正确的做法,反而以险些受伤的代价避过一剑,紧接着一个太阴指使出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为什么?”西门吹雪不解。 苏拾一心道从没见过花间与其他职业硬杠的,溜死你们才是正道,她的做法十分正确,而且…… “你的剑很好。” 西门吹雪点头,“自是极好。” 苏拾一点了点头,这才解释道:“你舍得试一试是你剑硬还是我的竹笛硬,我却是不舍得冒这个险的。” “好,很好。” 这是西门吹雪第二次说这话话,却比上一次更加满意欣慰。习剑之人自然爱剑如命,他自己便是这种人,看到一个日后的剑意高手也如此爱惜自己的武器,自然觉得尊重亲切,对其更加高看,哪怕对方手里持的并非是剑。 为此, 他甚至决定收剑,不在说完这几句后再度攻上前去。 土豪花间 太阴指是万花用来躲避近战攻击的神极技能,附带少量伤害,特效是可以锁足定身或者给自己施加百分之三十的防御,这在游戏中是由奇穴来决定的,而对于苏拾一而言,只在于自己施展这一招时的动作。 而刚刚,她是用来锁足的。 说白了的话,便是在后退之时之时点出几道真气,直奔对方的几个大穴,若是点中了自然成功定成。 西门吹雪自然没那么容易中招。 便在那几道真气打过来之时,他变换身位退了数步便将其全部化解,只是这么一来再加上太阴指后退的距离,原本打得不分你我的二人却拉开了极大的距离,也便有了刚刚二人两两对站时的那一场对话。 对话结束,西门吹雪收剑转身。 “你很好,望日后有机会一较高下。” 苏拾一笑开了,“今日一过,日后你且再不会赢得了我。”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向来没有哪个习武的愿意承认自己不如旁人,西门吹雪不会,苏拾一更加不会。她一直认为,如果当你连击败对手的信心都没有,那你就当真永远不可能赢得了那个人了。 秋风萧萧。 落叶在地上叠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又松又软。 苏拾一站在原地看着西门吹雪离开,自己也准备顺着其的道路回城,走出这片密林之中,却听得一阵衣诀翻飞的声音响起。听得多了,她轻而易举的便判断出这是一个人正用轻功朝这边飞来,而且是个男人。 只因男人的装束与女子相差极大。 后者便是再简洁也难免有些繁复,赶路时风吹衣诀翻飞的声音不似这般轻快,反而会稍加厚重一些。 她只迟疑了一秒,那个人便已然出现在面前。 毫不意外,那果然是一个男人,且是个长得并不难看的男人,眉浓而长,鼻子挺直,眼神清澈,薄唇上翘显得有些冷酷,然而笑起来却很温柔,此时他正微笑着看向苏拾一,目光中也闪烁着让人信任的光芒。 “姑娘可是一直在这里。”那人问。 苏拾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自一柱香之前来此,一直未曾离开。” 她眼见着那后来的男人将洪涛的尸身翻过来,探过鼻息确定已然无救,这才又问:“观这人模样,死亡时间也大概是一柱香之久,不知姑娘可曾瞧见什么人由此离去,对方应当是提着一把剑。” 这说得不就是之前那个白衣剑客么。 对西门吹雪,苏拾一虽连名字都没问过,但却无疑映象不错,所以并没有直接说明,反而是问:“你觉得是一个持剑的人杀了他?” 楚留香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地上洪涛的尸身,解释道,“此人是被人以剑气震伤心脉而亡,所以凶手必定是个习剑的人,且武功要比闪电刀洪涛此人高上一些,却也不会高太多,因为这周围有太多打斗的痕迹,看来对方胜得尚且不算太容易。” 苏拾一:“……” “你这说得,”她实在忍不住,便反驳道,“其实一点也不对。” 楚留香挑眉,“哦?” 苏拾一指指四周,“这里的确有打斗的痕迹,也确实存在过一个武功很高的剑客,却不是你所说的那样。”顿了顿,她补充道,“首先那人武功并没有那么弱,依他的剑法只需要一剑就能串了地上这人。” “那为什么?”楚留香还未问完,苏拾一已接着道: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打斗的痕迹?” 她笑了笑,“因为与那剑客对招的人是我,而你口中所谓的闪电刀洪涛早已死亡,还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楚留香:“……” 苏拾一又问:“你是他的朋友?” 楚留香摇了摇头。 “真是怪了,”苏拾一不解道,“你即不是他的朋友,又为何这般关注杀他的人,难道不是为了报仇?” 那么楚留香到底是不是为了报仇呢? 事实上他的朋友是一刀镇九州赵刚,而赵刚正是死在洪涛的手中,他这次追查而来显然是为了替朋友讨回公道,却不想来晚了一步被人抢了先,而眼前这个女人……他并不相信是她杀的洪涛。 因为洪涛明显是死于剑气之下。 而眼前的女人手中却只有一只似玉非玉,似竹非竹的白色笛子,显然并没有任何跟剑有关系的物品,而习剑的人有个重要的习惯,那便是剑永远不会离身,便是洗澡换衣之时也放在触手可及之处,更何况是身处密林之中。 所以…… 楚留香觉得,这女子必定是说了谎的。 但他同样觉得,对待女孩子要温柔善意,偶尔对于他们的小小谎言没必要拆穿,因此只是笑笑便默认了此事。 然而苏拾一是谁,只需一眼他便瞧得出这人心中所想。 “切。” 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只认自己想到的真相别人说的就是谎话,并且还在那里十分体贴的‘体谅’你,熟不知这显得多么可笑,总之,“人是我杀的,不论是你还是他的朋友亲人,要报仇可以随时来。” 话落,她便没兴趣多说了。 比起这个笑容满面,看起来又亲切又温柔的男人,之前那位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剑客无疑更加纯粹,引人好感。 手一伸,她便召出金翅苍宇雕。 如果是在游戏内部,神雕出现的位置定然是她身边,但现在已经穿越现实世界,便成了空中飞行而下。苏拾一轻巧的跃了上去,手一招便又重归天空,顺着之前西门吹雪离开的方向,直接往就近的城镇而去。 楚留香:“……” 被丢在一边的楚香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今天变难看了么,为什么会有女人竟似乎不屑跟他说话? 这点苏拾一自然不清楚。 现在她已经进了城镇,问过了路,找到了最大的那一间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并略微感慨了一下这里的物价实在便宜。想想她之前所在的剑三,一个佛跳墙就要几百金,一桌芙容出水宴更得将近两千金,其他物品亦是如此…… 总之。 银和铜这两个单位就是用来看的,如果你身上的钱没个几千几万金,都要担心自己有一天修不起装备的。 但这里不同。 最大最好最豪华的上房,加上这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也不过就是二十两的银子,简直便宜到死。 这样的话…… 看着自己乾坤袋里六十八万的黄金,苏拾一觉得自己分分钟变成了土豪,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感觉。那种再不用倒卖五行石五彩石,不用四处找悬赏赚钱却依旧花不完的感觉,实在是爽得不能再爽了。 客栈一共三层。 最大最好最安静的客房都在三楼,一楼则是用餐之地,二楼是些中等下等房以及一小片用餐区。相较于人声鼎沸的一楼,这里还算安静,临窗而座还能瞧见窗外人生百态,就连小二也要比楼下的机灵许多。 苏拾一扫了一眼,发现这里坐的人并不多。 离她最近的是一位豆寇年华,明眸善睐的红衣少女。再往一边是个胖老板,此时正怀抱着美姬轻声调笑,而最后的一位便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此时正抱着一个大酒坛子往嘴里灌酒。 通常这种喝法,都是急切的想要将自己灌醉的做法。 “小二,再来一坛!” 那人‘碰’的一声就将喝光的酒坛子砸在了桌上,扬声呼唤早已朝他看了不知多少眼的店小二,却又在话音刚落后又顿住了,“不,不用了。”只听他急切的摇了摇头,然后逃也似的窜出窗子,几个起落间便没了身影。 苏拾一朝楼梯口望去。 那里正走上来一位身配短剑的清衣女子,对方上楼后先是四处张望一眼,尔后便将目光落到那几个大酒坛子之上。 “跑得倒是快!” 那青衣女子瞪着眼睛,恶狠狠的道,“姓胡的,我倒是要看你能逃得什么时候。” 手段专业 青衣女子的面貌虽不是绝色,但也已然十分漂亮,那胖老板早已看得痴痴出神,却也心知对方手里的短剑并不是摆设,不敢轻易搭话,即是如此,他也被对方回头狠狠的瞪了两眼,吓得再不敢抬头。 另一桌红衣女子却是轻笑出声。 “长得那么难看,竟还想追男人。”她的笑声如银铃般好听,声音亦是又妖又媚,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虽说老话总说女追男隔成纱,但若是自己长得跟个母夜叉似的,别说男人,怕就是懒蛤.蟆见了也得拨腿就跑的。” “你……” 青衣女子气急,怒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片子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当然知道。” 红衣女子被叫小丫头片子竟也不生气,只用那又妖又媚的声音继续道,“你是高亚男,华山派枯梅师太的得意弟子。”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虽然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学得不怎么样,但看在令师的面子上,江湖上的人还是给你取了个清风女剑客的雅号。” 这话着实是有些埋汰人了。 高亚男又如何受得住这等闲气,因此拨出短剑便刺了过去,“今日便让你这小丫头片子瞧瞧,什么是真正的清风十三式。”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不过只学了九式而以,就敢让我见识十三式。” 这般说着,二人已经动起了手,胖老板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多留,连怀中的美姬都顾不上管就冲了下楼。店小二早已机灵的躲到一边,还不断的朝苏拾一打着手势,似乎在说,“姑娘快躲躲,有危险。” 然而苏拾一却并没有动。 她夹了一筷子最喜欢的红烧茄子,目光却一直落在高亚男那柄短剑上,然而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苏拾一想到了之前的白衣剑客。 比起那人,这名叫高亚男的女子显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光从拨剑的动作上便可瞧得出二人之分别。再看那红衣女子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似也多了把银色的弯刀,只这一眼的时间便已经攻出了三招。 苏拾一饶有兴趣的看着。 她发现清风十三式的确是门好剑法,似有似无,似实似虚,似变非变,简直无迹可寻,让人无法琢磨,更何论防避招架,但可惜高亚男遇到的是武功绝对不下于她的红衣女子,且对方的招式隐隐间竟对她百般克制。 二人已战在一起。 高亚男的剑不论怎么挥,却总是仿佛差了那么一点,然而红衣女子的弯刀却始终跟着她,让她不得不躲避。青风十三式虚无飘渺,然而红衣女子却如同附蛆之骨一般紧紧的缠着她,让她无法将华山剑法之精髓发挥出来。 如此下去…… “不出三十招,高亚男你必定会败于她手,还要继续打么?” 此话一出,红衣少女立即冷笑,“你这女子也算有些眼光。”然而高亚男却似有些不服气,“难道你同她也是一伙的。” 苏拾一摇了摇头。 “我并不认识她,只不过瞧得出来,此人出手狠辣绝不留情,你若败了可能就再没机会去找那姓胡的了。”从适才的对话中,苏拾一已然明白,那先前逃得飞快的男人必定与是这高亚男的心上人。 果不其然,提到胡铁花这个人,高亚男的脸上瞬间便起了一片红晕。 然而紧接着却又是大怒。 “无耻。” 她侧身躲开红衣女子的致命一击,冷声道,“我看你们就是一起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得丑,配不上他。” 苏拾一摇了摇头。 “这世上或许有许多长得比你漂亮,性格比你温柔,剑法比你好,武功比你强的女人,但你也已然不差。”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何况你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本就已经是值得人敬佩了,我又怎会抵毁于你。” “自古适不适合,配不配,这种事情向来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苏拾一失笑道,“我又不是你追的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男人,觉得你好与不好其实根本并不重要。” “这倒是。” 高亚男冷笑一声后退数步,硬生生拼着被划伤手臂的代价脱离的战圈,站在那里瞧着红衣女子冷冷道:“我要嫁的又不是你,何需在意你的看法。”过了一瞬,她又补充道,“况且他于四年前已然答应要娶我。” 红衣女子不屑嗤笑。 然而这一回还尚未等她说什么,高亚男已经开口道,“难不成你也喜欢他而他不理你,所以才来我这找存在感。” 苏拾一:“……” 比起她们吵这种没营养的,其实还不如让这两接着打呢。 红衣女子自然不是喜欢胡铁花,她只是忍不住想要嘲讽两句,此时看看时辰已然不早,再不走就要错过师傅交待的时间便不在耽搁,临走前留下一个下次要你好看的眼神,转身便要下楼。 苏拾一淡淡道:“别忘了结帐。” 红衣女子:“……” 她堂堂石观音座下大弟子长孙红,难不成还会赖几个饭钱不成,一怒之下她竟忘了还要赔偿客栈的损失。 楼下自会有店家提醒她。 而楼上高亚男已经坐在了苏拾一对面,倒了杯酒敬了过来,“我为刚才的失礼向你道歉,姑娘大人大量可不要与我一般计教。”说着她便先干了下去,这才接着道,“你是第一个赞同我这般做的人。” 苏拾一略微了然。 虽说一直处于剑三之中,但到底也见过不知多少对情缘,也只玩家提起过外面的世界。那里似乎与此处不同,要更加开放,更加发达,但亦有不少人会提到多年前的古时,苏拾一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样的。 像这种满世界追男人的女子,在那个时代是要被瞧不起的。 江湖女子相对还会好些。 只不过即便如此,其师傅亲友亦不可能鼓励赞成,相对而言来自剑三,思想开放的苏拾一便是第一个说出那话的人,因此高亚男对她隔外有些好感,也十分乐意交她这个朋友,言语之间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正合了苏拾一的意。 她会出言管这档的闲事,亦也是为了从这个清风女剑客嘴里套点话,略微了解一下这个世界而以。相较起来,张狂得意来历不明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红衣女子,这个华山明门正派出来的高亚男自然要更合适一些。 从高亚男口中,苏拾一大概了解到: 那个之前逃掉的男人叫胡铁花,对方有两个铁哥们分别是姬冰雁和楚留香,在几年前三人常常混在一起时被江湖中人称是‘蝶雁为双翼,花香满人间’,而三人之中最有名气的显然便是好管闲事的楚留香。 “我与他们是老朋友了,因此了解得多一些。” 说到这,高亚男顿了顿,又提起,“江湖中倒还有一位能与楚留香齐名的人,也十分爱管闲事,叫陆小凤。” “陆小凤?” 苏拾一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听一些玩家提到过,是个武侠小说中的人物,似乎还是所谓的主角。 高亚男却不知道这些,只以为她感兴趣,立即讲了起来: “说起来这人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据说他长了四条眉毛,同江南花家的七童花满楼是好朋友,就连万梅山庄那个冷冰冰的剑客西门吹雪他也能交上朋友,论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比楚留香差劲。” 剑客? 苏拾一心中一动,“你说的那个西门吹雪,可是一身白衣,身配乌鞘长剑。” 高亚男点了点头。 “正是他。” 这般说来,倒的确是那日同她有过一场比式的白衣剑客,如此看来,她的武功在这个世界已然不算太弱。 苏拾一与高亚男二人简直相谈甚欢。 甚至于,当晚饭过后高亚男甚至放弃了继续追下去的想法,反而在苏拾一的隔壁定了一间上房。她觉得,“你说得很对,男人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从今天起我便不去追他,倒要看他会不会有些失落。” 夜已深了。 客栈里一片寂静,越发显得脚步声清晰可闻。 来人的轻功显然不错,动作亦是干脆利落,只可惜他遇上的是苏拾一,只要在范围内哪怕再轻也不会逃得过她耳朵的苏拾一,因此在对方刚潜进客栈之时,那人的行动便一直在苏拾一的感知之中。 对方入了天字第三号房。 正是苏拾一隔壁。 她的一边是天字第五号房,住着高亚男,而另一边却住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对方现在明显已经死了,动手的是那位潜进来的黑衣剑客,一击毙命干净利落,之后离开得更是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早已计算好了退路。 “不错。” 苏拾一的眼里泛起了亮光,她觉得,“这人手段相当专业。” 职业的哦 一大早,便有店小二挨户敲门寻问是否需要热水,是否需要备点早饭,苏拾一收拾好了自己又吃了碗小混沌,还未来得及放下碗筷便见高亚男冲了进来,见她无事一脸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倒是我想多了。” 高亚男摇了摇头,失笑道,“中原一点红向来只杀单子上的人,凶手即是他你又怎会被殃及。” 苏拾一挑眉。 “中原一点红?” 经过昨日,高亚男已然明白眼前的女子似乎是初出江湖,竟对许多名人都半丝不清楚,因此见其有疑问便立即解释道,“中原一点红是近几年江湖上出现的剑道高手,而且是个能用钱买得动的高级杀手。” 果然。 昨日苏拾一便觉得不是仇杀,如今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中原一点红的确是个专业的杀手,在江湖中所有已知杀手之中,他的要价是最高的,也是最有信誉的。 “据说,只要有钱,他什么人都肯杀。” 据高亚男说,“江湖人都传他没有什么人不敢杀不能杀的,只因他从来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因此世间没有不能动手之人。” 那这人一定很寂寞。 这话苏拾一并没有说出口,却在心中如此觉得,因为她本身也是这样的人。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生来便是孤独寂寞的一个人,努力习武,在剑三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活下去,看着周边的玩家找情缘,拨剑出刀互砍,死了活活了死,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是同她一样是在生活,而非游戏。 多年下来,她也算是经验颇多。 装备面板强六镶八,为免一身白板装打死别人,被人举报伤害不科学防御不科学一定是用了外卦。招式之间定然要控出近一秒的时间,因为玩家似乎有公共cd存在,她也得顺着来,不然依旧会被举报外卦。 其实在她而言,哪怕把武器拆了都没关系。 还是一样的实力。 就如同她现在穿到了这里,便穿了一身无尘风翼的外观衣衫,手持的是只有看风景时才会拿出来截图的雪凤冰王笛。要是有个剑三玩家看到,定然觉得拿那么把破武器打架肯定不行,但事实上…… 于她而言,这把笛子根本不比那些高品质的武器差。 这些都是别人理解不了的。 外表看起来高冷出尘,尽显一身高手风范,亦也着实有些人崇拜你,但到底还是缺一个真正可以交心的人。 她是因为本身的不同,而那个杀手呢,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苏拾一突然有些好奇,竟十分想要了解一下对方。 昨夜天字三号房的那个客人是坐在那里死去的,他没有点灯却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等人还是想事情,看到中原一点红时其实有些反应,但终归还是死在了对方剑下,期间甚至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出口。 “尸体还在么?”她突然开口问。 “在。” 高亚男道,“不过已经有小二去报官了,想必过不久便会有人来抬,不是家里人便是衙门里的,总归不可能停在客栈里。” 苏拾一点了点头。 她起身出门左拐,进了那间屋子,此时已经过了最初的惊讶期,只有一个店小二站在门口守着。那个死去的男人被躺平了摆在地上,从门口看去一眼便能瞧见其的致命伤定然是喉间的那一点鲜红。 剑快,而利,又不会用力过多,才会形成这样的伤口。 高亚男已然解释道,“其实没有人知道他本名叫什么,只不过因为其杀人均是恰好刺到要害,且不会多花一分力气多刺半寸,拨剑后伤口处并不会有血喷出,而只是留下一点红色,所以才会被江湖人称中原一点红。” 苏拾一点了点头。 她有些后悔道:“早知道昨夜应当留他一留,好在今后总还有机会再见。”总不至于搭不上话的。 高亚男却是奇怪的看向她。 “你是说,昨天夜里你知道中原一点红来了?” 苏拾一点了点头。 “大约子时来的,那时我还未睡,因此从他来到走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路线都能替你画出来。” 高亚男:“……” 过了许久,她才喃喃道:“幸好,幸好你没跑出去。” 听她的意思,显然是不觉得在中原一点红面前,苏拾一尚且有自保的能力。因为单从外表上来看,苏拾一即不像她自己一般英姿飒爽,也不像昨日那红衣女子一般神采四溢,精神焕发,瞧着手持长笛与一身装扮,倒更像是个精通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 听到这话,苏拾一笑开了。 “昨天既然敢插手你的事,我便不至于太弱,甚至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强,你实在不必把我当易碎的磁娃娃。” 高亚男心下一晒,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但这样一来,“你即知道他来了,是来杀人的,为何不阻止。” 苏拾一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道为什么要阻止,干扰别人财路是要糟雷避的,像她以前拿悬赏之时就十分不喜有人横加阻拦。要论起来,剑三里的悬赏系统与这里的买.凶.杀.人虽不完全一致,倒也有部分相似。 所以对于同是干这行的中原一点红,她本身的就有一些亲切感。 也因此…… 昨天见对方动作干脆利落,走得又毫不拖泥带水便称其为专业,因为她自己往往都是这么干的。就像拿掉那个苍云的悬赏一般,杀完人就走,绝不让对方爬起来再打她,跟其在那里多耗诸多时间。 她毕竟与一般玩家不同。 其他人最多只是被报仇似的杀回去,而她死了可不是回营地那么简单,而是会直接回归到出生点。 用剑三里的等级来计算的话,算是零级。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所以在越往后经验越多武功越高的时候,她便越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死去,甚至在最后的三年里她竟一次没有死过。 这看起来很不可思异,却是真真实实的现实。 或许有人说可以一直呆在主城,毕竟虽然不能打本赚钱,她还是可以靠挖石头合石头卖各种六级五行石赚钱。比起游戏里的玩家,显然是她拿到石头会更加容易,精力条也不会只有那么小小的一条。 但事实上…… 那样的生活太过安逸,缺少激情,更加没有乐趣,会让她觉得自己同其他的npc一样,像是没有生出神智似的。 所以她喜欢往外面跑。 便是手里的金子,也多是靠着杀被通辑悬赏的人渐渐积累起来的。 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苏拾一觉得自己同一点红一样也是一个杀手,只要有钱什么人都杀,看到悬赏就走不动道。 所以她又怎么会去阻止对方? 而高亚男也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说,显然她自己也觉得没人愿意多管别人的闲事,还是在没有分清楚原因之前。更何况中原一点红毕竟不是阿猫阿狗,那是能一剑刺死人的职业杀手,还是其中最为利害强大的一个。 她自己也在为自己刚才说的话觉得脸红。 毕竟…… 苏拾一不是她的老朋友楚留香,也不是同样爱管闲事的陆小凤,昨天在红衣女子那里点醒她已是不易,又怎会见着事情就冲到前面去,想想哪怕是她自己,又会不会在昨夜那里情况下毫不犹豫的冲出去救人? 二人虽然想法不同,却均有致一同的不在提这件事情。 衙门里很快来了人,然而将尸体抬回去的却是另外几个劲装之人,据闻是六扇门的捕快,这种江湖中的事情向来是归他们管的。领头的是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他穿的与身后的同行并不一样,反倒显得不像个朝庭中人而是富家公子。 高亚男说:“他应该就是金九龄。” 对方似乎听到了这一句,回头朝他们笑了笑,之后才又接着指挥属下将尸体抬走,临行前还不忘回头又看了一眼。 苏拾一:“渣男。” 高亚男:“……什么,什么男?” “没什么。”苏拾一摇了摇头,心道这个金九龄倒真如之前高亚男提过的那般,穿最好的,用最好的,也十分会说话办事,那一笑和最后的一回首,若在场的不是她和高亚男,怕就会对其忍不住怦然心动了。 毕竟不可否认,他还算英俊,也十分有名望。 少女们对于这样的男人总是很难抵抗,何况对方还处处表现出对你特殊关注的模样,这就更加难逃情网了。 只是很可惜…… 苏拾一见多了到处乱勾搭人的渣男,高亚男又一颗心都扑在胡铁花身上,所以那些小技巧注定要没有效果了。 唔! 不过得把这件事记小本本上,这人竟然敢‘勾引’她。 路途中事 高亚男追了胡铁花四年,此翻一经放弃便整个人都空了下来,仿佛人生都漫无目的,找不到事情可干,而与她同行的苏拾一比她还闲,目前只在了解这个时代,因此二人走走停停,观景看人倒也十分惬意。 这期间,苏拾一知道…… 这世间没有隐元会,没有悬赏榜,她想再做回以前的赏金猎人显然不行。 虽然对中原一点红很有兴趣,觉得是一路人,有些莫名的好感,但她却并不急着找人,也不去打听其的行踪。苏拾一并不是一个强求的人,她觉得只要有缘总会再见,毕竟江湖就只有那么一点大而以。 二人走走停停,十分愉悦。 一路行来,高亚男事事争先,抢着找车,找客栈,轮到点菜时却又以苏拾一为先,可谓是十分照顾。 “你放心,我一定带你玩个痛快!” 做为一个经常在江湖上行走的女侠,清风女剑客高亚男可谓对这些熟之又熟,她自认极其清楚那些从未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的心思,想方设法的想让苏拾一这一趟过得开心,玩得愉快,就像个带妹妹出游的大姐姐。 她一袭青衣窄袖,手持短剑,英气勃勃的。 每当有人瞧她们俩个漂亮姑娘而忍不住多看两眼时,总会被她瞪回去,让对方心生尴尬不好再盯着瞧。当然也有并不怕他们的,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青风女剑客的名号,还有些眼神不好的瞧她们好欺负。 “两位姑娘眼生的很,可是初出江湖。” 来人似乎喝了点酒,一靠近从嘴里冒出来的酒味实在不太好闻,苏拾一侧头看了看高亚男便见对方无奈的摇了摇头。显然,这人在江湖上或许有点小名气,但却绝不会太大,因为高亚男竟认不出他是谁。 对于这个同伴的眼光,苏拾一还是十分相信的。 毕竟这一路走来,她们遇到的人也不少,比较有名气的高亚男便是没有见过,也能通过对方的衣着武器猜出来历,进而讲给她听,而这个人不光没有名气,就连武功也实在不怎么样,论起来甚至不及当初死在苏拾一手里的闪电刀洪涛。 两个姑娘对了一眼,没有说话,那人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已接着道:“这江湖看起来好玩,却也十分危险,着实不适合两个花一般的姑娘,这位提着短剑的看着还行,持笛的这位姑娘怕是连一点武功都不会,这样贸然出来玩可是很危险的。” 高亚男:“……” 苏拾一:“……” 虽然这一路事事均是她来安排,但高亚男早已丝毫不觉得苏拾一会是个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尤其她甚至连对方的武功深浅都瞧不出来。相对的,连她都瞧不出来的,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更瞧不出来,反倒是将人当成了不会武的柔弱女子。 毕竟看起来…… 一身白衣飘飘,上面绣着些精致繁琐的花纹,衣袖虽不是太宽却有两条长长的衣带垂落至脚边,这实在不像是江湖侠女一惯的简洁风,便是当真动起手来也着实很干扰自己的动作,瞧着与任何一个在江湖上混的女子都不一样。 高亚男心中失笑。 就是因为这个,再加上苏拾一那一身高贵淡雅的气质,还有手中那把似竹非竹,似玉非玉的长笛,让她最初都觉得这只是个不会武的富家小姐,也就难怪眼前这个喝了些酒的人脑子拎不清了。 “行走江湖,若是没点本事可不宜带着这么个花一般的姑娘。” 那人似要拍一拍高亚男的肩膀,却不知因为喝多了还是其他的拍到了桌子上,愣了一瞬才接着道,“看你这小姑娘也算聪明,应当知道这个道理,因此不防还是让她先跟着我们涨涨见识,当然,你也想一起我们也不反对。” 我们? 苏拾一目光一扫,果不其然见不远处还坐着几个男人。 他们目光直白毫不掩饰,见她瞧去有两个还忍不住打了个口哨,眼里的神情显然带着点猥琐。 “滚。” 苏拾一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桌边那个大言不惭的男人。 以往在剑三里也有不少调戏她的,大多只要阵营不同基本就被她记小本本野外焦点,只除了几个比较活泼的妹子,大家有时候见了面喊声亲爱的,甚至还会当着对方情缘的面说最爱对方什么的。 其情缘往往万分无语,甚至有的还嚣张道:“有种你们真去百合。” 半点不在意。 妹子们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苏拾一已然习惯并且适合还算不错,但换了是男的……那绝对是要记小本本的。 因此对于这个不怀好意的人,她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好。 高亚男一点的理所应当,甚至觉得这已经很给那人面子,但对方却显然并不这么以为,脸色发红发青变了许久,最后伸手就要过来拉人,“今天你不跟也得跟。”在他眼里,这个娇弱的女子显然不应该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但偏偏…… 他探出手还没来得及拉,自己的耳朵就已经被人削去了。 “啊!” 疼痛感引得他只能反手去护自己的耳朵,一面惊慌的四处扫视,却压根没瞧见有什么人像是‘凶手’,但他的朋友们却是瞧见,高亚男的短剑显然刚刚入削,此时正冷着一张脸,瞪着眼睛狠狠的盯着他们。 几人立时:“……” 只听苏拾一已经冷笑道,“既然耳朵不好使听不懂人话,那我们便帮你割了,但瞧着手好像也不怎么老实,用不用……”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喝酒喝得满脸通红,一副要占姑娘家便宜的同伴已经将人拉开,连声道歉飞也似的逃出了客栈,显然他们这时已然看出自己招惹了了不得的人,再不走可能连命都会丢在那里。 “真是扫兴。” 高亚男一脸郁闷,“武功这么差还敢出来惹事,也不知是怎么活得现在的。” 苏拾一心道,这些人其实也是看人下菜碟的,而且若是一不小心惹上了什么大人物,对方也未必会和他们计教,几翻下来反倒自以为有多了不起,今日看她们两个小姑娘,也觉得欺负便要上来歁上一歁。 这样的事情总是要碰上一两回的,因此也的确没什么好郁闷的。 高亚男要了一壶酒,给自己倒上,这才接着道,“说起来你刚才那句话简直是太威风帅气了,你都没看到他们的脸色,一个个那是青了白白了绿的,吓得手都哆嗦了,有两个甚至都没管同伴直接就跑了出去。”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高亚男大口大口的喝着。 苏拾一向来不太沾这些,但这家店里有种甜酒,很适合酒量不大的女孩子,不会醉味也不烈,她便也点了一小壶。 “其实酒还是要烈些才好喝。”高亚男扫了眼那酒,道。 她很会喝酒,能喝满满的两大坛还不醉,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说的,苏拾一有点不大信。她曾听玩家提过一句,那就是喝多了的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喝了很多,反而越加觉得自己还很清醒,所以她觉得这个两大坛只不过是没有醉到不醒人世而以。 事实也的确如此。 高亚男克制着只喝了多半坛,其实脸就已经有些红了,等将那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全喝光,目光已经不在清明了。 “我累了,想休息了。”苏拾一突然起身道。 她知道这会儿劝高亚男休息,对方势必会反对,定然要跟她争辩一翻自己没喝多,不需要休息,因此只说自己需要休息了。按照两人几日来的相处,每当她这么说时,高亚男即便是兴致再高,也会放下一切陪她去休息。 此次果然也不例外。 只听高亚男说:“本来准备着晚上吃过饭带你去看花灯,既然你累了那便先休息,反正这节日会持续热闹七日,明日再看也是一样。” 二人回了房,便要休息。 苏拾一侧耳听了一会,发现高亚男已经洗潄睡了这才安心,再次审视自己时发觉,那酒虽然酸甜并不醉人,却也对身体反应有些微的影响的,因此内力流转使了一招‘清风垂露’,瞬间就将那点酒意醒了个一干二净。 而此时已经到了亥时。 她同样收拾了一翻,换上轻便的睡衣便要休息,丝毫不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在这间客栈外围会有两个人来算计她。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晚间吃饭时被她们下了面子的人中间二人。 其中一人一只耳朵用白色的纱布包着,正用眼睛瞪着这里恶狠狠道,“那青衣女子的功夫着实不弱,但我已然打听过了,她们两并不住一屋,因此只要小心些,用了迷香,定能将那不会武的姑娘弄来。” 到时候…… 二人发出一阵低而得意的笑容,然而下一秒却又突然凝固住。 “呃!” 他们想呼喊,却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脸白得如同死人一般的人收剑离开。 剑出人亡,只余喉间一抹鲜红。 好一个,搜魂剑无影,剑下一点红。 花灯之节 高亚男无疑是个很称职的导游,她带着对此地一无所知的苏拾一在江南一带游玩,几乎她所知道的所有好玩的地方都去一遍,所有的好吃的都去尝一遍,每每都是一大早出去,天色很晚才又回到客栈。 这日她们照旧出门很早。 白日游湖,夜间看灯,完全不清楚昨夜里客栈外面的小巷里死了两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又一次的离中原一点红那么近。 “这花灯节一向是最热闹的。” 高亚男介绍说,“什么正月十五,五月端午,还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怕都是没有今日人多,底下都是人挤人的。” 这倒是实话。 苏拾一与高亚男二人此时正落于屋顶之上,顺着房檐一路走过去。并非她们嫌挤不想下去,而是人实在太多了些,走在下面非但什么都看不到,反而还会走得很慢,时刻得小心着别挤着一旁的老人和孩子。 “确实热闹。” 苏拾一点了点头,“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他们……” “你是想问他们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出来?”高亚男笑了笑,道,“其实看的不止是花灯,对这些钟日劳作的普通百姓而言,凑在一起要的就是这个热闹劲,要让他一个人闲闲的观灯,怕也没几个人觉得有趣了。” 怪不得。 苏拾一心下了然。 只是……“这个花灯节是什么节。” 剑三里每逢各种节日都会有很多活动,年年不落,但这个时间却从没见出台过新活动,难不成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高亚男笑了笑。 “也难怪你不知道,这节日一般只有江南的这一块儿才会过,你们那里想必是没有的。”也就是因此,所以会有很多外地来的商贩,还有些略近的游客,导致这段时间客栈爆满不说,路上也是人挤人,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苏拾一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她们已经到了湖边,看到了湖面上飘着的成百上千盏的各式花灯,且还有不少人正在将花灯点燃放向湖面。高亚男轻巧的几个起落便落到一个摊位前,买了两盏蝴蝶般的花灯提了回来。 “给。” 她说,“在纸条上面写下自己的愿望,据说很灵验的。” 苏拾一瞧了瞧,然后便学着众人将花灯点燃,随后用手托着送进湖中,看着其慢慢往湖中央飘。 “不许愿么。”高亚男奇怪道。 苏拾一摇了摇头。 “我信命,信缘,却也信这些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取的。”她说,“我想要的,自己终会拿到,又何需写在纸上,寄期望于那虚无飘渺的东西。” 高亚男怔了一怔。 随后她两下就将手中已经写好的纸条唰唰唰的撕了,“你这话说得简直对极了,不过这样一来花灯不就白买了。” “没白买呀!” 苏拾一笑道,“你点亮它送进湖中央,不也是种趣味!” 二人干脆一连买了十数盏,一盏盏点亮推进湖中,玩得不亦乐乎。她们甚至还买了许多零食小吃,外加好多串的糖葫芦,一口一个的咬着吃,碰到带着孩子来放花灯的便分一支给那小孩,然后继续放她们的灯。 “好久没这么悠闲的放过灯了。” 待得最后一盏也被送进湖中,高亚男却突然长叹了一口气,“记得第一次来还是跟胡铁花他们,那时我们一共四人,楚留香拉着姬冰雁在这湖中踩灯赛轻功,我同胡铁花二人便坐在这里拼酒看灯,给他们当裁判。” 那时的日子…… 高亚男明显已经陷入了回忆中,或许她对胡铁花的感情从那时就开始了,也或许正是那些美好的岁月让她陷了进去。 苏拾一并没有打扰她。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那些回忆对高亚男而言多么珍贵,只有同她一般没有太多回忆的人,才会懂得回忆的贵重,也越发的珍惜,所以她不忍心打扰高亚男的思绪,只陪在她旁边静静的站着,看着湖中的花灯出神。 等得高亚男回神时,已经是花船出来的时候了。 一条条装饰华丽样貌各一的大船一一驶出,四周的台子上有诸多舞女翩翩起舞,而在中央的位置却置着纱幔,里面摆着夜明珠,透过光线隐约可以瞧见摆着方桌,也有人围坐在里面畅快对饮。 “这些都是当地乡绅富豪的船。” 普通平民是玩不起这种赛船的,因为其费用相当巨大,“就最中央的那个是花家的船,据说一条能抵得上其余十条的价格,里面的位置也极其宽敞。再往后是叶家的,虽不及花家也是极大的,听我师傅说里面至少能有一个大堂那么大,他们那一回坐了大概有几十人在里面呢。” 高亚男的师傅是华山的枯梅大师。 这些时日,她对苏拾一讲得最多的便是自己的师傅,枯梅大师年青时的经历也的确精彩,即便是到了现在,每每提及江湖中人也不得不佩服。 “那次恰逢叶家喜事正在花灯节这几日,我师傅便被邀前来贺喜观灯。” 提起这个,高亚男突然想起,“似乎近来快到了花老前辈的六十大寿,也不知花家会不会大办……” 大办的话,会不会请师傅过来? 想着,高亚男忍不住往花家的大船上飘了一眼,苏拾一却依旧看着叶家那一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上面似乎没有多少人。” 闻言高亚男一怔。 她瞧了过去,其实隔着纱帽瞧得不是很清楚,但也隐约能瞧见除去外围的舞女,‘大厅’中确实没人。这点单独看其实并不显眼,但结合隔壁花家船上人影攒动的场面,便显得尤其显眼了。 难道,“叶家今年竟没有一个人来看灯?” 这很不合常理,且是往年从未发生过的事情,高亚男觉得有些奇怪,便忍不往那处频频瞧去,却突然瞧见船舱内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 “你看到了么?”高亚男立即问。 苏拾一点了点头,并且确定道,“你不用怀疑是眼花了,因为刚才那里确实有一个人快速的闪过,而且应该是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女人。” “我去看看!” 说完这话,高亚男便直接往叶家的船边赶去,苏拾一紧随其后,但心中却不觉得能有什么收获。因为她们二人刚才看到那黑衣人之时,正是对方离开的画面,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时候再赶过去明显为时已晚。 落到船上时,那些舞女并没有被惊扰到。 这并不是因为二人武功太高,或者是她们如同那黑衣人一般将轻功用到极致只是一闪而过,却是因为这种事情本就不是第一次发生,其余的船也大多会有武林高手上来一观,因此并不值得奇怪。 尤其是上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就更加不会引来那些舞女们的目光。 船中央十分安静。 掀开层层叠叠的纱幔走进去,里面摆放着诸多的桌椅瓜果茶酒,甚至还有些小点心十分齐全,却唯独没有一个人坐在里面。不光是客人,就连主人也不见踪影,仿佛这条船上就只有外面那些舞女而以。 高亚男四处查探一翻,这才确定,“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看了看四周,苏拾一有些疑惑,“既然没有人,那这船上的瓜果点心茶水美酒又是为谁准备的。” “估计是我们。”高亚男说。 “以前楚留香和姬冰雁两人赛轻功,输的那个人就负责去船上讨酒来喝,然后几人大醉一场。”顿了下,她才接着道,“其实这里不论哪条船上,都有一桌备用的酒菜瓜果是给上船游玩的客人,只是……” 如今叶家没有一人来观灯,这满船的东西便都是给人享用的。 苏拾一了然。 她点了点头开始望向四周,桌上的点心小巧精致,瓜果新鲜香甜,茶水供应十足,只不过……“这里的每桌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中间那一桌。”她伸手朝高亚男指出,“那里本该摆在正中央的一道西湖醋鱼却变成了另一道‘菜’。” 严格来说那已然并不能算得上是一道菜。 一只带毛的死乌鸦正静静的躺在盘子里,身上还被撒着一些又黑又灰的细沫,含血带沫的很是渗人。 “这……” 高亚男上前两步,用手指点了点那些细沫,又观察一翻,“这像是普通的锅底灰……等等,乌鸦,锅底灰……” 那又怎么了? 苏拾一正有些奇怪,那边高亚男便已经体贴的解释道: “江湖中人或许并不如何在意,但我听说商家农户向来都敬鬼神,信传说,而乌鸦代表着不祥,锅底灰……也同样如此。” 如此之物,叶家又如何会将其摆在桌子中央? 见面不识 那盘死乌鸦配锅底灰的‘食物’,自然不可能是叶家人自己摆在桌上的,因为但凡是正常人都不可能将这么不吉利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摆。尤其,在这之前她们才刚刚看到一个黑衣人一闪而过,所以高亚男怀疑…… “这东西一定是那黑衣人放过来的。” 高亚男一口断定,并且立马道,“我们应当马上赶去叶家,将这里的事情告知,也好让他们多加防范。” 说完这话,她似已经准备动身。 “你在这里等着。” 飞身离船之时,高亚男还不忘嘱咐,“小心些,那人或许还会回来,你不必与其硬碰,料来他也不敢在这里与你动手。”船外便是舞女,再远处便是岸边的游客,其间自然少不了江湖侠士,黑衣人只要不傻便不会轻举妄动。 苏拾一点了点头。 其实她根本不怕那人与她动手,自信如她自然不觉得那莫名其妙的黑衣人是她的对手,还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 只不过,高亚男的好意苏拾一还是要听的。 船舱外舞女的身影若影若现,丝竹之声不绝与耳,苏拾一的目光四下扫过,最终又落到那盘奇特的食物之上。 “看起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她喃喃自语道。 不过就是一只乌鸦几抹飞灰,就能代表不祥?如果真这么简单那她往后杀人还用得着动手么,找只乌鸦刮些锅底灰往人家里一扔不就完事?不论怎么想,这说话都有些滑稽可笑,干这事的人更是脑子有病。 这般想着,她嗤笑一声便要转身,却不知碰到了哪里导致…… 银针四射。 旁边四个本来摆放着照明用的夜明珠的烛台里分别射出十数枚银针,直奔苏拾一而去,看其上所含的浅淡蓝光银针上必然涂着巨毒,不说见血封喉也绝计是要人命的。换做旁人一时疏忽必定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上一惊,然而苏拾一却是万分淡定。 这算什么? 当年在剑三里拿悬赏时经常会被人一个大旗拉来一票人,红压压一片甚是吓人,她还不是凭借着高超的野外技巧成功脱身,什么空血进副本,跳崖落水……等等各种办法层出不群,甚至被堵到大唐监狱外地图时经常空中过光圈。 一次又一次的让想砍死她的人在那里砸键盘摔鼠标可惜自己手慢又差一点。 总之…… 便是比这更加危险十倍的场景苏拾一都遇见过,这么区区几根被机关操控的银针想要伤到她又谈何容易。 一个扶摇起身直接便全部躲开。 简直轻而易举。 苏拾一冷笑,刚还在考虑将这东西放在这里没人看到是做了无用功,现在黑衣人的用意便出来了,无非便是制造混乱恐慌的效果。如此这般想来,恐怕叶家众人今日不是不来这船上观灯,怕是要过会儿才来。 到时候…… 那代表不祥的乌鸦和锅底灰,再配上这些银针,会造成的效果可想而知。 想起刚刚离开的高亚男,苏拾一觉得对方可能会扑一个空,也有可能在半路上便遇上叶家的众人。 还未细想,便听得一阵风吹衣袂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其实十分微弱,要换了其他人是必定要忽视的,但苏拾一不同。在她以前所呆的剑三世界里,所有的玩家都有各种插件提示,红名到了一定距离就会示警,只有她没有提示,只能靠自己来侦查到这些。 长此以往,对于这些细微的声音自然隔外敏感。 更甚至…… 在最后的一段时间,她更是达到能通过这些声音判断出对方是走是跑,还是直接甩大轻功在空中飞,至于其的职业自是心中清楚,甚至她还能精准的说出对方目前的心法,以及身穿的是何种外观,拿的是什么武器。 看似十分神奇,其实熟悉了便十分简单。 追根究底,其实是听得多了,各种服装在行动或是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音都有略微的不同,是以她才能精准的分辨出来而以,哪怕是换到了武侠世界,这种本能也没有退化,只不过不若在剑三世界里时那么顺手而以。 转瞬间来人已经上了船。 苏拾一朝外看去,纱幔层层叠叠间只隐约见一黑影一闪而过,轻巧的落在了船舱上方的一角。从她的角度望去,对方往里面一缩便什么都看不到了,若没有先前的事情,怕万万是想不到那里竟然藏着一个人。 倒是有些料么。 苏拾一在心中暗暗的想,这人选的位置相当刁钻,即方便自己出手又隐在暗处,不易被人查觉,可见并非是什么阿猫阿狗的。 而且……观其行事似乎有些隐约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般想着,又有不少人赶到。 这次明显是一群人,少说也有十数个左右,其中甚至还有一起同行几日,早已十分熟悉的高亚男。早在对方刚刚接近之时,苏拾一便已从诸多的衣袂翻飞的声音中认出对方,因此明白必然是花家的人来了。 只不过…… 恰逢有风吹过,纱幔被掀起,让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脚步微动,原本准备迎出去的心思淡了下来,反倒猛得起了个扶摇向上一跃,紧接着又跟了个蹑云直奔舱顶一角,手腕一翻便将对方的剑拨出剑鞘,一个侧身避开那人转瞬即来的抵抗,反手一剑却并没有刺向对方。 她刺的人是高亚男。 那个正急切的带着一群人赶到的高亚男。 对方走得最前,苏拾一这一剑又刺得极为迅急,因此哪怕身后跟了不少高手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这一剑刺来。 高亚男微微抬眸,有些疑惑。 她倒是并不害怕,只因这些日子与苏拾一相处已久,自是熟知,而且对方若是想要害她,当时便不会救她,这段时间也多得是机会,没道理偏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才要她的命,这与理不合。 只是她十分淡定,另一个人却已经快急疯了。 因为自己一点小别扭的心思,胡铁花走得比较靠后一些,至少离高亚男还有两个身位,此时瞧向苏拾一这迅急的一剑自是心惊不已,又十分后悔自己为何偏生要走这么后,为何不同高亚男走在一起。 只是现下,说什么也晚了。 他恨不能高亚男在这一瞬间学会什么高深的武功,用以躲开那已近在咫尺的一剑,但心中又偏偏知道这绝无可能。 因此…… 危急之中来不及细细思量,胡铁花已经猛得向前冲去推开高亚男,自己却再来不及躲开苏拾一紧随而来的那一剑。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 剑尖稳稳的停在胸口处,却再也没有前进半分,那个持剑的少女正笑吟吟的瞧着高亚男,转头看向他时却又是另一副表情了。 而且,苏拾一还问:“你自己说,你这是贱,还是矫情。” 胡铁花:“……” 众人此时都已经放下了防备,反过来看向他的目光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江湖中大半的人都知道高亚男和他的事情,也知道他逃也似的跑了三四年,如今却又干出这种为人挡剑的事情,也确实…… 这群人就差没直接说,别矫情了就,喜欢就在一块儿呗! 他要说不喜欢? 哪个男人不喜欢一个女人会为她挡剑,这可不是买件衣服送件首饰的事情,一个不小心自个儿小命都要玩没的。 胡铁花无力极了,垂头丧气的颇为郁闷。 苏拾一瞧着这一幕好笑极了,看向高亚男时免不了有点小邀功的表情,未了还道了声,“这样看起来,你眼光还不算太差。” 高亚男笑了笑,道,“那当然。” 闻言一群人皆笑开了,唯有胡铁花只剩苦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也只能自欺欺人的高声强调,“我们虽不说从小便一起长大,也算是认识了许多年的,便是出于朋友情谊,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众人哄的大笑。 其中有一人忍不住上前两步道,“这般说,你我二人虽也并非一同长大,更没有多年的交情,但也好歹算是相识一场半个朋友了,日后若是有人要杀我,你也会这般不要命的冲上前去舍命相护喽?” 胡铁花:“……” 苏拾一瞧了一眼那开口说话的人,发现其的胡子长得跟眉毛简直一模一样,稍一想便明白了对方是谁。 这定然就是高亚男提过的陆小凤了。 她笑了笑转身看向身后的那人,对方被他‘借’了剑之后便从那个角落里走了出来,现下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瞧着这边。苏拾一回身走回去,将剑反手插回剑鞘,再抬头却是忍不住的愣了一瞬。 因为眼前的人一张脸实在很白,在船舱内夜明珠的映射下竟显得有些惨白。 “谢谢你的剑。” 但也只是愣了一瞬,苏拾一便自然而然道,仿佛那剑当真是她‘借’的一般,而对方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人群之中的其中一人,尔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众人:“……” 好半晌,陆小凤才忍不住道:“中原一点红来这里干什么?” 什么? 苏拾一直觉的再次回头,却没再能瞧见那人的背景,只在心里自己琢磨,难道刚才那个人当真就是中原一点红? 当时被打了岔,如今一回忆…… 那份熟悉感可不就同当日客栈里中原一点红出现杀人时的一般无二么,才半个月不在剑三,她这份认人的本事怎么就落下了。 船上事宜 众人凑做一团,大多没有关注已经走了的中原一点红,因此也不会注意到苏拾一那一瞬间的失态。相较于这二人,他们更多的在笑胡铁花的口事心非,事件中心的高亚男频频朝胡铁花瞧去,胡铁花则是看天看地高声大谈,仿佛这样显得他自己很有底气似的。 唯有一人,他注意到了苏拾一态度前后的转变。 然则花满楼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又向来温柔体贴,因此自然不会追问惹得一个姑娘家无言以对。 故而在场最为尴尬的人还是胡铁花。 尤其,陆小凤还提起,“胡兄啊胡兄,要不是知道你逃了三四年,这一次我一定不相信你是恰好路过便进来给花大侠祝个寿,必然是要怀疑你不知道枯梅师太这一次带的是华真真而不是高亚男,从而特意来会美人的。” 这话一出,胡铁花更是别扭。 众人嘻笑着并不当真,胡铁花自己心中确是清楚分明叫陆小凤给说中了。 这三四年间除非华山派有师门任务,否则高亚男绝计是要追着他跑的,一般隔个一两日便能瞧见一次人影,然而这一次……他特意在一个城镇里停留了四五天,高亚男还是没有追上来,所以他觉得有些不妥。 恰逢这段时间江湖上似有些不太平,中原一点红等杀手又在此地活动,因此他才觉得有些担心,特意回来瞧瞧。 却不想…… 进花家时恰巧破坏了对方为花满楼解除心劫的行动不说,这会儿又在这里丢了大人,这会儿简直恨不能自己从未回来过。 这样的话,他现下启不是正在某处酒楼里痛快的喝酒? 苏拾一越看越觉得有趣。 初时以为胡铁花就是个渣男,现在看来却也不算,只不过是有点男人都有的劣根,不愿意被一个女人绑住而以。苏拾一笑了笑扫了一眼其他人,见众人大多都忙着取笑胡铁花,唯有一人与她对了目光,还朝她笑了笑。 这不是那六扇门的金九龄么? 到现在竟然还摆出这么一副发春的模样勾引她,不行,得再给小本本上填一笔,到时个一起算总帐。 那边胡铁花终于从重重包围中解脱出来。 帮他解围的人是花满楼,高亚男也紧随其后叉开了话题,先是为苏拾一介绍了在场众多的武林前辈与陆小凤花满楼金九龄等人,未了又将她介绍给大家,紧接着便随着众人一起步入船舱,自然也瞧见了那些插入木质地板的银针。 “这……” 高亚男第一个看向苏拾一,急切的问,“你与那黑衣人动手了?怎么样,伤到没?” 苏拾一摇了摇头。 她将适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陆小凤等人听过之后小心上前查看,最终确定:“是一个并不算高明的小机关,只是布置巧妙让人难以查觉。”但即便再不值一提,大意之下便是他们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全身而退。 毕竟…… “这银针之上涂得是七步倒,不论是武林高手还是平常百姓,只要沾上一点绝计再走不出七步必亡。”说这话的人是一个拿着药囊的中年人,据高亚男适才介绍,对方似乎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宋问草。 不说在场诸人如何心惊,苏拾一闻言却只觉得现今的医道没落得利害。 分明一个清风垂露便能解决的问题,偏生会整得救无可救,也不知是万花谷的功法太过高深,还是这里的医术太低。 总之,众人各个脸色均不太好。 “那黑衣人明显不安好心,想要致人于死地!”其中一位大侠忍不住愤怒道,苏拾一记得这位应该十二连环坞的坞主,叫鹰眼老七。 他这话一出明显获得了众人的赞同。 只不过,在场的这些自认都是武林高人,自是不肯承认自己会被一个机关如何,其中一位叫袁飞的便忍不住道,“就凭这些机关便想要我们的命,也太不把咱们当回事儿了!”顿了顿,他又补充,“毕竟,这可是连苏姑娘的衣角都没沾到。” 言下之意便是,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还想用这东西拿我们如何? 但事实上…… 苏拾一不屑的扫了他一眼,心道就你这武功还真不一定稳稳避得过去,就那点儿三脚猫也敢跟她相提并论? 咳咳! 其实袁飞的武功并不算低,起码算不上江湖一流高手也能在二流中占个最顶,只是比起一些江湖前辈还有陆小凤楚留香这类的要差上一些,平时放在武林中也是个顶个的高人,只不过…… 与苏拾一而论,他的确是有点不太够看。 不过此事在场也没人清楚,毕竟苏姑娘声明未显又初到此地,除去与她动过手比过剑的西门吹雪,旁的人压根不清楚她的武力值有多高,瞧她这副气质出尘温和淡雅的模样,认为只是稍会些功夫也很正常。 起码…… 袁飞的话倒是让众人心下大松。 倒是又有人提及:“袁大侠此言差矣,先不说那银针能不能对你造成什么危害,单说这摆放的地方。这里是叶家的船,据闻叶老爷子一向很敬畏这些,看到乌鸦与锅底灰的出现必然会大为震惊,紧接着……” 大意之下,是必然会被那银针射到,从而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众人均有些沉默。 他们这群人中除了叶家的人以及关泰和袁飞,其他的多是刚刚在花家花船上看灯观景的。之前先是瞧着苏拾一和高亚男上了叶家的船,还在那里猜测对方为什么不上最大最美的花家的船,却不料紧接着就瞧出了不妥。 于是当高亚男急切的带着叶家诸人来此时,陆小凤等人也立即选择跟来看看情况。 也幸好: “幸好被提前识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其中一人忍不住庆幸道。 然而陆小凤却是想得有些多,他忍不住四处看了看,皱眉深思片刻才担忧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啥?” 众人将目光均移了过来,期中鹰眼老七最是急性,早已忍不住道,“陆小凤你能不能痛快些,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这样说一半留一半让人十分难受。” 金九龄却是突然站了出来,说:“我想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那还不快说。”鹰眼老七立即道。 笑了笑,金九龄又扫了众人一眼,到苏拾一这里又多停了半秒,惹得我们的苏大小姐又在小本本上给他记了一笔。呵呵!特意表现得有些关注,让‘初出江湖’的小姑娘为之心动,倒是好手段。 心中不耐,苏拾一便忍不住催道,“那你倒是快些说。” 金九龄再不卖关子,直言道,“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刚刚中原一点红出来的位置,那是一个很适合暗杀的位置。” 众人望去,发现果然如此。 “光凭这些银针便能要了叶家所有人的命,或者说当凭中原一点红便能轻易的灭了叶家满门,而对方却选择躲在那里伺机出手,所以……”这点不用金九龄再说,众人也已然清楚,那幕后之人的目标恐怕不止是叶家。 “那是谁?” 有人忍不住瞧了瞧关泰和袁飞,这二人是最有可能的,因为若不是机缘巧合的原因,此时会出现在这船上的武林中人只有他们二人。 众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皆在猜测这二人究竟谁才是一点红要动手的目标。 只有鹰眼老七好奇道,“那中原一点红后来又为什么走了?” 众人:“……” 不走难不成还留下来用饭不成,剑被苏拾一‘借’走,又爆露了位置,他又如何还会留下来继续动手? 鹰眼老七:“……” 他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因此只能转头说,“此次多亏了苏姑娘,虽是阴差阳错,却也帮了大忙。” 一时间苏拾一成了大功臣,只不过苏姑娘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什么? 她破坏了中原一点红的杀人计划,让其任务没完成拿不到赏金? 这怎么行,这种事情怎么能是她干的,她是真不知道啊,那谁谁谁你赶紧回来,说要杀谁,我帮你弄死他。 就差没直接喊出来:“亲,快回来我帮你杀了他。” 官与刁民 发觉自己无意间干扰了中原一点红的好事,苏拾一心下颇为不是滋味,并暗暗在小本本上也记了一笔。同记载金九龄待日后寻机算帐的不同,记着中原一点红的这一条却是用大大的红字标明,并表示…… 老子一定找机会帮你杀回这一个人,不,杀十个。 这边她神色不明的扫了袁飞与关泰一眼,暗暗估量中原一点红的目标究竟是谁,最终把目光定在了袁飞身上。 但袁飞却并无感觉。 这实在不是他迟钝,而是苏拾一的目光中未含半点杀意,完全瞧不出有要人命的意思。那么任谁被这么一位气质出尘,面容貌美的女子多瞧几眼都不会心生警惕,反倒会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比同行的人要优秀许多。 袁飞显然也是如此。 得意间他便忍不住要多说两句,以借此来在美女面前留下更加‘光辉’的形象,因此他便忍不住提起之前的事情。 “要说这中原一点红被人传得神乎奇神,我看也不过如此。” 通过贬低别人的方式抬高自己的方法自来就有人用,袁飞自然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对方的目标竟有可能是自己,现下不论是为了壮胆还是心安,他都想要这般说,尤其还能越此机会夸一夸面前的美人,何乐不为。 只见他笑了笑,又接着道,“当然,苏姑娘的功夫也是不错,不然也不能轻而易举的就‘借’来了剑。” 苏拾一:“……” 那边袁飞还在高谈阔论,将知名杀手中原一点红评得一无事处。 众人瞧瞧他再瞧瞧苏拾一,显然了解了什么不在多说,便是陆小凤胡铁花几人也是笑而不语,显见他们并不赞成,只是这种时候不便抚了好友的面子,只有苏拾一是越听越不爽,最终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觉得他很差。”她问。 袁飞立即道,“当然。” “呵呵!”苏拾一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直接点明,“若只有你自己在这里,恐怕他要杀你轻而易举。什么只知隐藏在暗处放冷剑,杀人难道还需要提前给你报个信,顺便问一问,你现在是否方便,能不能给我杀一杀?” “这实在是个天大的笑话。” 半点不停顿,她又接着道,“依我看,他的做法十分合乎情理,选的位置又十分巧妙,分明很是专业。” “如果是用来杀你,杀三个都措措有余。” 袁飞:“……” 苏拾一的一翻话说得是半点情面也不留,将他的脸面放在地上是踩了又踩,让一代大侠袁飞的脸色是青了白白了绿绿了紫的变个不停,最终只能愤而不甘道,“终归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苏姑娘何需如此推崇。” 潜台词便是,姑娘你的三观呢,那等恶人不是该同仇敌忾的么。 这话听得苏拾一更是冷笑不止。 她从有神智以来便很少给人留面子,表情之上的更是不会,因为剑三里没有玩家会关注你的表情,更不会从中读出什么不屑气愤恼怒开心等情绪,在他们眼里,那张脸永远都是一模一样的笑呤呤的,哪怕下一秒即将爆起杀人。 因此,这会儿所有人都瞧得苏姑娘眼底的不屑越来越浓。 半点不带掩饰的。 “先不提那些是不是实话,人家中原一点红是不是本身便比你强,便说你要站在道德至高点来压我,便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袁飞顿了顿,才道:“说。” 他神色间已有不奈,显然被个小姑娘下了面子十分不爽,但又不能当面甩袖走人,因此耐着性子听下去。 只见苏拾一问:“你说杀手这职业见不得光,我推崇不对,那小偷呢,又是否见得光?” “自是也见不得。” 袁飞理所当然道,显然不明白苏拾一问这话是何用意,却见他才刚回完话苏姑娘便笑开了,紧接着停也不停的又问: “据闻陆小凤有个朋友叫司空摘星,可有此事。” “自然。” 回答她这话的人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大侠从来都以自己有很多朋友为容,听闻旁人提及自然毫不犹豫的承认。 苏拾一闻言点了点头,又道:“据闻这个司空摘星号称偷王之王,但也是靠个偷字,可是如此?” 袁飞的脸色已经极不好看。 但他不能否认,因为这便是事实,因此只得点头。 “那这就奇了怪了。”苏姑娘失笑道,“陆小凤与偷王之王这么个小偷中的大偷交朋友,你却从未说过什么,而我只是夸了下我眼中的杀手界杀手之神中原一点红几句,你便要暗指我三观不正,非名门正道所取。” “袁大侠,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何?” 袁飞:“……” 然而还不待他再说什么,那边苏拾一已经又问,“据闻胡铁花胡大侠有个极要好的朋友叫楚留香,可是?” 胡铁花苦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现在,他已经猜出苏拾一要干什么,但这本就是事实,他又如何能否认? 果然,便听苏拾一已经又问,“那么对于这位楚留香楚大侠,袁大侠怎么看?” 这又是一个深渊巨坑,但袁飞已然不得不跳,因为胡铁花尚在这里,高亚男尚在这里,诸多的武林前辈出色后辈尚在这里,他又怎么能违心说谎,为了不被苏拾一挖苦而干脆去指则楚留香小偷行径不值一提? “楚大侠自是仁义……” 袁飞话刚出口,便瞧见苏拾一眼中不屑越发深厚,就差出声嘲讽,立时忍不住道,“楚留香大侠乃是劫富济贫,仁义之举,又启是中原一点红那等人物可以相提并论的。” “呵呵!” 苏拾一冷笑不已。 “劫富济贫也是偷来的,无非就是说得好听一点而以,那些富人可允了,人家的钱可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说……你觉得他们本就有钱,损失些也没什么,可有想过不论有多少那也是人家自己的,由其自己做主的。” “不问自取便是偷。” “若是好心为何不干脆拿自己的产业去接济,袁大侠你这么崇拜可曾亲立而为,去给楚大侠捐些银子让他做这善事?” 袁飞:“……” 苏拾一转瞬笑得十分无奈。 “萝卜青菜自有所爱,袁大侠可以推崇楚留香,我为何不能觉得中原一点红很帅气,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袁大侠便觉得没有崇拜一个人的权力,只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袁飞:“这……” 这话可是万万不能认,认了就要与江湖中的所有女侠为敌。光是在场的便是华山掌门枯梅大师及其门中的叶真真,还有一个能追胡铁花三四年的豪爽女高亚男,哪一个都是提起来就头疼让人惹不起的存在。 偏生,这位苏姑娘话里句句是坑,还一个比一个深。 “你胡说八道。”袁飞愤而反驳。 苏拾一却是笑得越发开心,“声高不代表有理,难不成你以为声音高点就能吓得我不敢说话不成?” “可惜了,我苏拾一不是那等懦弱胆小的女子。” “再者不提其他,光说你自己推崇楚留香却觉得我称赞中原一点红不对这一点,我便已经能以一句话概括了你。” 无非便是: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袁大侠:“……” 世界上有他这么憋屈的官么,有苏拾一这么叼的刁民么,这整个儿气死他了,原以为是朵桃花,却临了扎了自己一手。 他却不想,其实这已经算轻的了。 苏姑娘一向奉行能动手的绝不开口,因此在剑三世界里便很少与人口水对骂,不爽直接砍,干净利落。此翻若不是觉得这货有可能是中原一点红的任务目标,又要给高亚男点面子,早就直接动手了。 便是现在,心下想得也是…… “也不知中原一点红的目标是不是他。” 概只因对方扫那一眼她并未如何在意,后来回想起来似乎是扫在了袁飞身上,但其旁边的关泰却一直心神不宁,又让苏拾一觉得可能是这位,所以犹犹豫豫的不敢确定,这才多瞧了两眼引发了这事儿。 总之…… 若最后弄明白,其实这货不是中原一点红的目标,她就考虑爆对方一个玉石看看。 再次行单 苏拾一痛痛快快的为自己,也为中原一点红出了口气,tmd杀手怎么了,再敢轻视信不信分分钟叫你人头落地。 但事实上…… 经她这么一闹,现场的气氛还是有几分尴尬的。 陆小凤胡铁花等人是何许人也,当即便转移话题叉开了这一岔,转而说起那七叶断肠草的事情。几人讨论一翻,硬是想不出究竟是何人干得这事,只得追问高亚男有没有看清楚那黑衣人的模样。 高亚男摇了摇头。 “即便有些灯火,但隔了那么远,根本看不清。” 便是看得清也无用,那女子既然穿了夜行衣,又如何会忘记戴面纱,只凭一双眼睛,怕是很难找出人来。 “唉。” 胡铁花叹息道,“若是英万里英老前辈在,定然能再认出那人。” 苏拾一微微眯了眯眼。 之前高亚男给她讲过许多江湖中的高手,像他之前用来堵袁飞嘴的司空摘星和楚留香便在其中,但江湖之大总有没提到的,这位英万里便是其中之一,因此一时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人在就能认出来了。 这般想着,那头便已经有人给她解惑了。 只听鹰眼老七好奇道,“听闻英万里英老前辈云台一役小败后装了一对白衣神耳,现如今只要听到一个人的呼吸之声,便可分辨出那人是男是女,有多大年龄,是何身份,你们谁知道这事当不当得真。” “当然当得。” 同在六扇门为捕快的金九龄笑了笑,“虽有些夸张,但离事实亦不远夷。” 顿了顿,他又苦笑道,“可惜此翻六扇门来给花老爷子祝寿的人是我金九龄,不然诸位现下估计都已经抓到那黑衣人了。” 听他这么一说,胡铁花反而不好意思了。 毕竟当着一个捕头夸另一个捕头,并言明对方能力比现有的这个强,似乎的确有些……因此他赶忙补救,“金兄何需如此妄自菲薄,谁人不知你是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且断案如神半点不比英老前辈差。” 立时便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金捕头在六扇门中同英老前辈共事,二人各有所长配合起来将近十年的案子稀数破掉,这件事情可是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人说完笑了笑,才接着又说道:“况且,今日这情况,便是英万里英老前辈当真在场,也未必有用。” “毕竟,等咱们来的时候,那黑衣人早就已经走得连个影儿都没了。” 要不,还用得着找么,直接就抓起来了。 众人笑了笑,又有一人忍不住说道,“其实此次金捕头倒是来对了,这种摸不着头绪的案子,不正是金捕头善长的么。” “就是就是。” “金捕头自来聪慧过人,自然也一定不会被这小小的黑衣人给唬住。” 金九龄笑了笑,状似有些无奈道,“诸位快别夸我了,号称最是闲不住的陆小凤可也在这里呢,要知道比起他我可是差远了。” 众人这般一说气氛又热络起来,苏拾一却觉得十分没劲,毕竟…… 这位大侠那位前辈的,让她觉得这武林中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得有个响亮的名号,至于武功如何则是另说。不提别人,光说在场的袁飞和那个叫关泰的,听起来似乎也有些地位,但武功…… 虽不说差,但着实算不上强。 至少,苏拾一来了不过短短半月,见过的能胜过这两人的已经超出两只手了。 西门吹雪,陆小凤,中原一点红这些人暂且不提,便是那日继西门吹雪之后赶到问她洪涛之事的男人,武功也比这二人高,再提那边站在一边笑得一脸温柔和气的花满楼,虽眼睛不能视物,真动起手来也未必会输给这二人。 这些还只是苏拾一见过的,那些他没见过的…… 传说中与陆小凤齐名的楚留香,与西门吹雪齐名的叶孤城,还有在场如枯梅大师等已经上了年纪的武林前辈。 越想越觉得,当今的武林,高手实在是有点儿多。 不过这才有趣。 ‘犀利高玩’多了,才不至于让生活总像是在虐菜一般,看来她也该是时候找机会恢复身份,继续当她的‘杀手’了。 那边众人已经互相吹捧完了,开始谈起了正事…… 只是黑衣人事情办得十分干净,除去被高亚男与苏拾一瞧见外,并未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因此哪怕是金九龄和陆小凤齐齐上阵,一时也着实找不出什么头绪,甚至连人家究竟要对付的是谁都不清楚。 众人讨论了半天,最后鹰眼老七一摸自己的大秃头,烦燥道: “要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这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袁飞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似模似样的感慨道,“若是当时两位姑娘再近一些,瞧得清楚些便好了。” 苏拾一忍不住失笑,这么说…… 怪我喽? 然而还不待她和反驳,便听得站在一边几乎未曾出声的花满楼突然道,“袁大侠此言差矣,先不提走近有被发现的危险,便是说两位姑娘当时也并不知道有这等事情发生,着实怪不得她们。” 袁飞只得干笑两声,“花公子说得也对。” “毕竟只是姑娘家的,即抓不了贼又没有英老前辈听声认人的本事,走近了再被伤到那就不好了。” 苏拾一:“……” 呵呵!!! 先不说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要嘲笑我此事有多可笑,要不是实在懒得搭理你这个有今天没明天的货,信不信她分分钟将那黑衣人的身高三围毫无差错的报出来吓死你。 只不过,苏拾一是实在不想跟袁飞这种人计教。 而且适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中原一点红的事情也让她有点郁闷,再加上那姓袁的脸色妥实太过难看,苏拾一便没兴趣再留下来了,实在是再呆下去她怕忍不住不给他一剑也要爆个玉石下去,还不如早早离开的好,还省下再呆下去真与众人混熟了。 干他们这行,是不好有太多的熟人的,不方便动手。 试问…… 当你接了一单,兴冲冲的跑去杀人时,发现这人是你好友的兄弟姐妹,父母子侄,或者徒弟师傅,再不成至交好友乃至刚要勾搭的另一半,请问你还怎么动手……这简直就是世间惨剧,之前尤有先例的。 那时苏拾一还尚未穿到这里。 那一日她本身是带着一个风景党妹子看风景的,但途中打开地图时竟发现附近有个悬赏,因此果断‘抛弃’了妹子直奔而去,却是……还未待她彻底走近开始动手,那只二小姐就发现了她,并愉悦的打招呼: “拾一妹子是你呀,来这里看风景么?” 擦! 一问才知道是认识的妹子小号,不能下手十分悲伤,还被迫看着人家夫妻二人秀了会恩爱。然而还不待他悲伤离开,却发现好友里另一个整日满世界跟她抢悬赏的唐门发了私聊过来,“刀下留人,剑下留人,笛下留人,笔下留人……” “总之你把人给我留着。” 苏拾一:“……” 她觉得这位真正想说的其实是:“禽兽,放开那个悬赏,让我来。” 再扫了一眼那边二小姐情缘二人,苏拾一心道你来了也跟我一样悲伤,没记错的话那姑娘旁边的不正是你亲友? 却不想…… 唐门瞧见她瞬间隐身,半秒不浪费的读了个追命补夺魄加逐星瞬间给人秒了。 苏拾一:“……” 事后该唐门表示当时他眼里就只有悬赏了,估摸着心中还有怕苏拾一抢了的原因在那里,但问题是……亲友在勾搭新妹子情缘,并给其悬赏了两千金挂着玩,却被你一箭秒了,现在妹子不开心了,不愉快了。 亲友表示,还能不能好好的一起玩了。 为此…… 唐门被那个亲友喷了整整一个星期,总归,瞎啊你,没看见我就在旁边站着呢,地上还有一真橙之心呢。 一看就是他放来求情缘的好! 毁人姻缘不得好死啊! 苏拾一:“……” 至此,她更加坚定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心思,宁愿仇人满街跑,也不能处处都是好朋友,要不然这日子还能过么。 所以,能走还是趁早走。 反正袁飞被下了面子满心暴躁找岔的事任谁都瞧得出来,她这时候提出要离开十分正常,毕竟没人愿意留下找虐。 倒是高亚男也要跟上,却被苏拾一阻止了。 之前帮助她本就是为了有个人给她说说这个江湖,典型的便是我给你一恩你报我一事,事后便恩怨即消两不相干。只是因为对方十分真诚,性格爽快相当不错,所以才有了结交之心,相伴行了一路。 而现如今,对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逼胡铁花承认现实,她又怎么会破坏。 要不是这里江湖之人太多,她自己少说也要留个一两天看看热闹,但实在是……这群人估计把整个江湖的势力都包含了,要是真混上两天稍微熟上一些,那么试问她以后还能找得到可以杀的人么? 苦逼唐门的后尘她苏拾一可不想步。 至于叶家的事情,因为可能与中原一点红有些关系,所以她压根不想牵扯进去,万一再毁一次人家的计划呢? 她的本职可是杀手,这种‘好人好事’还是少干为好。 轻功不错 此时船已行至湖中心,四周皆是装扮不一的花灯,星星点点的,配上空中那轮明月的倒影,显得十分壮观。再往远处瞧,吵杂拥挤的人群,以及听得不太真切的笑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十分热闹。 苏拾一脚下一点,便已经飞身而起,运足了轻功在水面上几个踏足,便稳稳的落到了岸上。 船上的人看着这一幕心思各不相同。 有几人想称赞一声这轻功的绝妙,却又顾及着袁飞在场歇了心思,再加上在场的本就多是武林前辈,即便自身不善,见识也是极广,苏拾一又为了防止大轻功甩得太开会有竹叶飘出,所以有所隐藏,着实也算不上是多惊艳。 因此,众人说说笑笑的又岔开了话题。 陆小凤走到花满楼身边,拍了拍至交好友的肩膀,“喂,花满楼,你从刚刚开始便一言不发,可是发现了什么。” 花七公子笑着摇了摇头。 发现倒是有,只不过与那黑衣人倒是没什么关系,而且事关一个姑娘家身上的香味,即便是陆小凤来问,他也是不好说的。 只能称赞,“那苏姑娘的轻功不错。” 他不能视物,却能听得出来那沾水却不着力,明显那几下也不是必须着‘地’借力。而且,飞身而起的瞬间不觉,飞至一半他却突然闻得一阵竹叶般的清香,很淡很浅,随后很快消失不见。 或许,这才是苏姑娘特意飞得更为笨拙的原因? 花七公子隐约猜到了真相却不能完全肯定,兼之他一向对旁人想要隐瞒的事情并无追根究底的好奇之心,所以轻轻又将此事放下,转而去和陆小凤一同谈起那黑衣人的事情,并在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他总觉得,叶家要出乱子。 陆小凤显然也这么觉得,并已经想了些对策,“没事,我们这边武功高强的人这么多,只要请得动几个去帮忙,再将最有可能是目标的关泰和袁飞邀到花家来,在众武林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料来那黑衣人不管有什么计划都成功不了。” 他们这边担忧不已,那边苏拾一却是将小贩手里的糖葫芦全买了下来,蹲在那里分发给来往的小孩。这让她能怀念起在剑三里的日子,总有人会用蛋叉叉的糖葫芦喂萝莉,活动期间尤其更甚。 直让人觉得…… 那些小萝莉有可能会吃出蛀牙。 游戏里的人物当然是不会生蛀牙的,但见过有人丧心病狂的不断喂一个萝莉一百根之后,苏拾一只觉得牙有点疼。 是的,她自己也吃。 当然她吃饭跟睡觉一样,都是往副本里一躲,然后做出一副挂机睡觉的模样。至于为什么要进副本里,苏姑娘表示一来风景好看二来仇家太多她不想死,挂主城都会有丧心病狂的家伙开仇杀来砍她的。 当然,这说法是对外的。 事实情况是…… 当别人看见哪家游戏人物吃饭会不惊悚,有谁见过哪家的成女啃糖葫芦的,还是一颗一颗咬着吃的那种。 所以还是去副本里面的好。 那里除了npc,其他玩家只要不组他进队,是完全没人能发现她的一应特殊的。 苏姑娘一口咬掉最后一颗山渣,又把魔爪伸向另一根新的,期间还不忘给路过的小正太也分了一根。对方父母连连道谢还要给钱,苏拾一摇头推拒,最后还是第二个小萝莉也得了一根,这两对父母才道了谢随着人流离开。 苏拾一觉得这些人真是太客气了。 想当初在剑三里,最初她一心想着生存根本不会关注这种事情,因此有次闲下来便问旁边一个正在喂小师妹的毒姐这东西哪里卖,不曾想对方直接交易了她一百根,那一次直吃得她牙酸了整整三天才好。 相比起来,她现在在这里一人分一根还真不算怎么大方。 消灭了倒数第三根,又将另外两根分出去之后,苏拾一便回了客栈。当然由于是逆着人流,这次她便更不可能在陆地上行走,因此自然还是飞身上屋顶,顺着上面的道路一路飞回去的,还见到了不少‘同伴’。 看来江湖中人倒是十分喜欢这个方式,甚至还有不少不会武的半大孩子也跟着凑热闹。 客栈的门大开着。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见有人回来便扫一眼,然后在旁边的册子上记着什么。店小二们一个个懒懒的趴在台子后面,听到有脚步声这才猛得精神起来,表示店里有热水可供沐浴客官需要否? “自然是要的。” 出门一圈,回来不洗一洗启能舒服? 店小二麻利的去抬水了,苏拾一抬步上楼,却见那位店掌柜已经放下了那册子继续拨算盘。待她行至楼梯拐角处,恰巧又有一人回来,于是苏姑娘又瞧了一次店掌柜抬眼一扫,然后在小册子之上不知道写画着什么。 上了楼,小二的热水也随即跟了上来。 由于心中好奇,苏姑娘便将此事问了出来,店小二闻立立即解释道。 “姑娘在我们这儿也住了两三天了,应当清楚前几日这个点店里都已经打烊熄灯了,只因今天有花灯可看,故此才晚了些。掌柜的那里有一份入住者的清单名册,等到出门游玩的客人都回来了,我们也就能关门了。” 苏拾一了然的点了点头。 心里却想着,要是有哪位武林大侠懒得走路,直接顺着窗户飞回了屋,那你们是不是要等一晚上? 却不想她还没说,店小二已经解释道: “姑娘心中所想的情况倒是也有,只不过属于特例了,毕竟没有谁会放着正门不走,更乐意翻窗的。” 说完,他见苏拾一没有别的吩咐,便直接关门退了出去。 苏姑娘:“……” 她觉得这店小二着实机灵得很,当然也可能是问这话的人多了,所以不需要说他便能瞧出来客人有这份疑惑。 一夜便这么过去了。 隔日清晨梳洗完毕吃过早餐,苏拾一便开始考虑她的杀手生涯。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是那么简单。并非是因为她的实力问题,而是这里早已并非剑三,更不是大唐,没有‘系统’,也没有隐元会。 她不能再轻轻松松的奔着悬赏去,而只能先接任务…… 论起来剑三里多么轻松,悬赏榜上的人那么多,看谁在线谁好欺负先弄死谁,失了手也不要紧。但在这里,不论你成功多少次,只要有一次失手便会降低一定的信用度,让别人在选择杀手里考虑你行不行。 不过现在,这些困难都可以越过不提。 问题是,谁会来请她出山? 苏姑娘的实力毋庸质疑,这世上除了个别几个特别难缠的,几乎没有她杀不了的,只不过……谁知道,谁相信? 这就是没有名声的坏处。 要知道她苏拾一的名号即便是在剑三里也是响当当的,不知多少人想邀她一起jjc上九段,哪怕当年有段时间pvp花间弱得可以,几乎有‘神t’的称号,整整一个区也找不到两只手那么多。 当然,恨她的人也着实不少。 毕竟每天打打杀杀不提,她干的又是强杀别人拿悬赏的活,要说没有半个仇人那才是不可思异。 总之…… 要是那群人在,想必会有很多人来请她杀人。 但现在,这个江湖之中确实没有她的名号,就连高亚男都有个清风女剑客的称号,她却什么都没有。因此不能怪没有人请她,实在是没人知道这里有只暴力花间想杀人,求给钱,给钱就杀保证效率。 必须得想点什么办法才行。 出门干个血腥大案彰显下存在感?或者是去把什么知名武林高手打扒了? 苏姑娘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以往在剑三时,那些各大帮派招人时的广告,发现自己似乎也可以效仿一翻。 因此大笔一挥,写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只要你有钱,老子就管杀,知名杀手接单,如有需求…… 联系方式怎么写? yy?□□?手机?微信?别闹好,这破时代啥都没有,比剑网三还坑。 想当年苏姑娘就只能听玩家讨论这几款貌似算是主流的通迅工具却无缘一见,却不想现在脱离了系统却还是见不着,正郁闷着店小二过来送点心,一眼扫到桌上的宣纸愣了一瞬,然后状似不经意的问: “姑娘崇拜杀手?” “……”苏拾一,“我自己就是。” 说完直接一巴掌拍散了桌子以示这是实情,却见那店小二唰的一下就跪下了,然后三掏五掏的掏出一把碎银。 “女侠,女侠求您帮我杀一人,小的必定……” 苏拾一:“……” 看着那些碎银苏姑娘嘴角是一抽一抽的,想她苏拾一以往杀一个人最少也是一千两黄金起步,除去交给隐元会的五十金至少还有九百五十两黄金,却如今……沦落到杀一人只能拿几两碎银的地步了么? 差距太大她有点醉! 再见之日 店小二跪在那里直磕头的模样着实惊呆了苏拾一,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雇主’。早年在剑三里,发表悬赏的一个个都是有钱的大爷,大手一挥悬赏已下,至于人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一概不管,只论结果。 总归一句话,自己爽了就行。 曾经她见过一个出自土豪山庄(藏剑)的二少每天上线头一件事情就是给一个苍爹挂悬赏,隔几个小时buff一过他又挂一个…… 苍爹表示创收。 对此有人觉得二少很傻很萌很天真,每天给苍爹送钱,让其一上线就能招呼亲友过来分悬赏。但对此二少毫不在意,只一句‘哥有钱’就买他那个怨念buff,其余的……自己心里舒坦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总归…… 剑三里亲友闹着玩的,深仇大恨型的,还有如二少一般每日来几发的都有。个个轻描淡写,手指轻点就搞定了,哪里有像店小二一般把自己搞成这样的,活像是在求人似的……亲你在买.凶.杀.人啊。 顾客是上帝,难道不应该端一端架子么? 店小二是实在端不起架子来,他又是磕头又是送银子的,只求:“侠女一定要帮我杀了那畜牲,他简直不是人。” 苏拾一:“……” 从店小二的叙述中可以得知,此人姓白,平肃便作恶多端,又生得一生细皮白肉,所以被江湖人称白玉魔丐,但他自己非但不以此为耻反而为容,自鸣得意的将丐字去掉,称自己为白玉魔。 说到这里,店小二眼眶里竟不自觉的含了泪。 “小的本是苏州虎丘之人,八年前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不甘平凡的想着要出去闯一翻大事业,却不料……” 心怀大志的少年郎还没来得及迈出他的第一步,村子里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来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像是丐帮弟子,却是带了一堆的毒蛇,平凡山村的人家哪里见过这阵仗,因此个个闭门不出以求安稳,却不料因此惹怒了对方。 “那人简直不是人,他,他……” 店小二说到此处又自故哀叹,“都怪我们太胆小,若是门户大开给他些干粮,说不定就不会……” “不会什么?” 苏拾一冷笑,“听你之言便知此人决非善类,你们的态度如何于他并不重要,说不定热情招待人家还当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但凡是个正常人,哪里会因为旁人不出来迎你就干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顶多骂上两句,抱怨一下此地之人实在不好客。 再何况你自己领了一群的毒蛇进村,正常人哪个敢笑吟吟的迎上前去,被咬上一口那可是要命的。 店小二连连称是。 苏姑娘发现,此人虽然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但说话逻辑却是十分清楚,寥寥数言便将当时情况已然讲明。 无非便是白玉魔见了美貌少女心中起了歹念,便随口找了个借口便出手了。一村十七位尚未出阁的黄花处子,被他抓到一处用毒蛇守住四周,一个一个的享用过后又残忍掐死,事后还被丢出去喂了毒蛇。 提起此事,店小二脸上还尚存绝望。 “家妹当时也在里面,只恨我这个当哥哥的无能。”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于我们这些山里人,平肃里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毒蛇猛兽,便是一个小姑娘也不至于被吓得不敢动,实在是那些蛇太过邪门了些。” 但凡是有反抗意图的,都被咬死并啃得不成人样。 惨案造就。 “此事过后,丐帮任老帮主大怒,据说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他以家法处死,却不料此人早已事先躲了起来,因此也只是落得个被逐出帮派的下场。”店小二恨恨道,“家妹等人死得凄惨,这人至今却仍在享乐,实在不公。” 苏拾一问,“你可知这白玉魔现下在何处。” “知道,当然知道。” 店小二连忙答,“此人目前正往京城而去,据说新‘得’了笔银子,要去银钩赌坊赌个痛快!” 苏姑娘挑眉,“这般清楚?” 按理说,像白玉魔这样的人必定仇家满天飞,行踪自然隐秘,一个店小二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却不料…… “姑娘怕是不知,小白在这七八年来也算周转数地,在不知多少个客栈里当过小二,来往见识的江湖豪杰自是不少,零零碎碎的便也能打探到许多事情,尤其……前些日子我刚刚雇佣了一个人来帮我查这仇人现在的具体情况。” 苏姑娘瞧了眼桌上的碎银。 心道:‘怪不得身上就这么几块银子,却原来估摸着都用来去请那人了。’ 身价爆跌,换做旁人必定是不愿意接这一单的,毕竟那些银子恐怕连前往京城的路费都不够,但苏拾一不同。她干这一行纯属爱好,要论钱财,恐怕她背包里的银子足够她好吃懒做的活十辈子了。 何况店家小二态度良好,是第一个这么诚心请她出山的人。 所以她决定接下这一单。 只不过……“你就凭这么一张纸,就信我当真能杀得了那白玉魔,毕竟我可是连把像样的剑都没带。” 这点她十分奇怪。 就连高亚男,在最初也是老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存在,不认为她有多高的武功,这店小二如何会这般信任她。 实在不是苏姑娘不自信。 这点属于个人气质无法改变,剑三里最为妖娆的明教里的姑娘,七秀的则比较艳丽,其他门派也各有特色暂且不提,万花则是胜在气质,所以,怎么看其实她都更像个大家闺秀,尤其在手中没有凶器的时候。 店小二听她如此问也愣了一瞬,紧接着才道: “小的虽不算是见多识广,也对江湖中事有些了解,要说当真看得出女侠武功高强倒也未必,只不过凭心而论不觉得女侠是那等爱玩闹说笑之人,更兼之……江湖中不是总有一句话,千万不要小看女人,老人以及小孩。” “是以,小的相信女侠定能取得那淫.贼的狗头。” 这是自然。 苏拾一半点不怀疑,只不过这店小二一张嘴也着实能说,看似解释却将无形中将她捧得极高。一来话听得让人舒服开心,二来也特意点明她不是‘玩闹说笑’之人,让人潜意识里便会被激上一激,本不准备去也会答应要去。 于是,苏姑娘有了杀手生涯的第一次任务。 虽然…… 满打满算的,报酬只有三十五两二十八铜四钱。 店小二千恩万谢,“银子虽然有些少,但我还年少,还能赚钱,日后定然要给女侠补齐了。”他没有问苏拾一的身价是多少,因为不论多少他都要赚够了,哪怕赚到白发苍苍,只要还能动便一定要去补。 苏姑娘却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有那些银子,你想要干些什么都好。” 愿意是瞧着你也算是个聪明的,了结心事报了大仇之后不说混得多好,也必定衣食无忧还有些富贵闲钱,实在不必再赚钱给她这个大土豪了,却不料听在店小二耳里也不知变成了什么,却让对方直接又是跪下。 “女侠仁义,小的必定不负,定然将那些银子用在该用的地方。” 仁义? 现如今世道是真变了,杀手都是仁义的存在了。 至于什么是该用的地方,苏拾一却没有管,左右她不缺银子,尤其没有逼迫一个人还一辈子债的想法。 打包了饭菜,她便开始出发了。 是的,饭菜。 平常人出行都是干粮,但苏拾一觉得太难吃,何况她有背包保鲜,何不让自己吃些好的?对此店小二并不知晓,因此偷偷的多给她备了些干粮,想着饭菜坏掉之后或许用得上,却不料估计要永远留在背包里了。 出了城往外走,要再过几个村庄…… 店小二曾言,过了杏花村,再翻过梅花岭便能到下一个城镇,正好用来休息。苏拾一远远的望见一处村庄,便知应当是杏花村了,待走近了一瞧果然是,便二话不说就要穿村而过继续赶路,却不料…… 一道黑影极快的闪过,往村中边角的一处屋落里而去。 苏姑娘脚步一顿,神色微变。 她的记忆一向很好,上一次没有认出中原一点红已经让她十分不爽,这一次自然再不会瞧见了却没认出来。 想着,人已经追了上去。 一路同行 中原一点红还是如之前一般,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帽,几个闪身之间便进了屋子。苏拾一脚下一点便跟了过去,落于窗边却没有进去,顺着那丝不大的缝隙看进去,发现等在里面的是一名女子。 夜半幽会,私相授受。 脑海里瞬间崩出来八个大字,好在及时打住。因为现在明显还没过午时,不存在夜半的嫌疑,而且他已然认出里面的那名女子,不是其他正是昨夜花灯节之时在花家船上看到的那个黑衣人。 此时对方穿着一身红衣,戴着面纱。 虽然与昨夜的装扮并不相同,但明显身材骨架完全一致,因此苏姑娘一眼便瞧了出来,两者必定是一人。 正这般想着,那女子已然冷哼出声。 “哼!”对方一扬头,高傲的嘲讽,“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中原一点红也有失手的时候。” 如无意外,这说得显然是昨天夜里船上被她强行‘借’剑的事情,苏姑娘心下郁闷反思自己委实不该。 看,果然给人家惹上麻烦了。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那女子的语气苏拾一还是万分不喜。尤其分明是她之前露了行踪导致引来了她与高亚男,前面布置又被毁得七七八八,便是中原一点红再利害,又如何当着众侠士的面杀了目标人物? 杀手也是人,离神还有段距离的。 正这般想着,中原一点红已经开口接了那女子的话:“人我自然会杀的。” 这还是苏拾一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冷酷、低沉、嘶哑、短促,竟不是苏姑娘之前所听过的任何一种,也无法给其分类,只能说十分特别,让人听之难忘,一如他那张白得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脸一般。 但意外的,她却并不觉得难听。 本以为两人接个头就要各自散开,却不料那女子一上来就是质问。苏拾一觉得中原一点红也是脾气好,要是她绝对要嘲讽对方一翻的,毕竟真要论起来计划失败应该负多半责任的分明是那女子才对。 却不想,中原一点红分明已经保证了会杀到人,还是…… “杀了人,什么时候?”那女子冷笑一声,不屑道,“等到我们的计划已经结束的时候么,那时候还有什么用。” 苏姑娘:“……” 怪中原一点红喽? 明显是这女子气不顺在胡乱甩锅,好似将别人贬得无能些便能显得自己不那么菜。这种事情在剑三里也不是没碰到过,苏拾一看得分明心中不屑,一般真有能力的这会儿估计都在商讨后续对策了! “我们花了五千两银子,可不是请你来摆着看的。” 那女子仰着头,冷冷道,“本听说中原一点红从不失手,请了你来还当万无一失,结果……” 结果还是你自己坑了队友,好意思说? 苏拾一再听不下去,也不想知道这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给一点红施加点压力,或是让其配合他们再干点什么,总之她已经推开了窗户,并明确表示,“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位姑娘你是脑残还是智障,说话带点智商好么?” 那名女子顿时惊了,“你是谁?” 她四下看着似要喊人,但最终不知因为什么却并没有喊,只强作镇定的看向中原一点红,命令道:“杀了她。” 一点红回头瞧了苏拾一一眼,这才缓缓道,“她不是袁飞。” 潜台词十分简单,你请我来是为了杀袁飞的,此人不在名单内,因此不杀。 苏姑娘心下一乐,倒觉得这个传言中的冷面杀手有些意思,那边一身红衣的女子却是气了个半死,强撑着冷笑嘲讽: “我看你是不敢动手……” 她本想用激将法,却不料中原一点红的目光突然变得比之前更为冷冽,吓得她一时间竟失了音。这时候,苏姑娘却开始往窗框上摆金子,一绽五十两的那种,一共摆了二十个才停了下来。 “一千两黄金,我买她的命。” 苏拾一笑眯眯的看向中原一点红,“你接是不接。” 那名女子心下一惊,第一个看向中原一点红,却见对方神色之间竟似觉得有些有趣,很显然是准备接下这一单,但:“这怎么可能。”她厉声道,“你收了我的银子还没为了杀人,便因别人给的更多而要杀我。” “据传中原一点红最是讲信用,却不料也是个……” 她话还未说完,却已经被苏拾一扔了一绽金子过去险些砸到嘴,再要开口话头却已经被苏姑娘接去了。 “她收了你的银子是要替你杀别人,我给他银子是为了让他杀你,这两者并不冲突,难道你还不懂么。” 难道成了雇主就不可能是目标了? 袁飞中原一点红会去杀,但眼前的这位高傲的女子么…… 苏拾一已经看见了那迅急的一剑,虽比不上第一日所见到的西门吹雪,但已然不弱,至少以那名女子的功夫是绝对挡不住的。甚至于,在这个时候她还想要喊人,却在呼声刚起时便没了声响,最后倒地而亡。 “好剑!”苏姑娘赞道。 一点红回头看了她一眼,说的却是:“我不要你的金子。” 看他的意思,竟准备平白替苏拾一杀了那名女子,这究竟是苏姑娘太吸引人,还是那高傲的女子太可恶呢? 总之苏拾一心中十分愉悦。 因为这代表在这个同行的印象里,她也是不差的,当然那个女子高傲的做死估计也有一方面的作用。总之,她这一千两金子看来是花不出去了,只是……取的时候直接从背包里往出拿,但她总不能再把东西毫无遮掩的变没! “这……” “这东西挺沉的,要不你还是帮忙拿着?” 就连苏拾一自己,都觉得这应该算是一次不成功的卖萌,当时说这话时绝对是脑子抽了才会提出来,然而却不料中原一点红点点头竟然同意了,顺手还看了看她背上的那个包袱,显而易见是向她要装金子的东西。 苏姑娘:“……” 背包里还尚存着几块干粮,是她为了掩饰弄的,还没来得及丢掉。 不过幸好。 不然这一下不就出大问题了,任是谁能从衣服里掏出一千两黄金,那是真金子不是银票,要怎么藏? 干咳一声,苏姑娘从背包里开始翻找适合的东西。 最终发现有几块细布,二话不说将其中一块装做是从包袱里拿出来的递了过去。中原一点红将十九绽银子放好,又去那边的尸体边把之前苏拾一丢出去的那绽收好,这才一打结拎起包袱带路,走的是直接回城的路。 苏拾一:“……” 她好像刚从里面出来,要往另一个城镇赶来着。 罢了,这事她并没有同中原一点红说过,此时提又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对方还要回叶家去杀袁飞。 那就,自己再回去一趟呗! 一路无话。 中原一点红负责在前面开路,苏拾一乖巧的跟在后面,速度不快不慢,郊游一般的又进了城。二人先找了一家银庄将金子存了,拿了银票之后中原一点红二话不说便直接交给苏拾一,当真是一分酬劳也不要。 苏姑娘无可无不可的接过。 旁边正在取钱的一名少女却是突然嗤笑一声,小声同身边的丫头说:“有些女人啊,为了钱什么都乐意。” 话里话外的,就是说苏姑娘为了钱,连中原一点红这么吓人的都愿意在一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两位本以为声音够低,因此在那里不屑的小声评价着,却不想被中原一点红和苏拾一听了个真真切切。 脚下一顿,中原一点红便要转身回头…… 苏拾一却拦住了他。 她走在左侧,伸手便压住了中原一点红拨剑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两个小姑娘而以,没必要。” 中原一点红微微怔了怔,目光落在附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小手。 纤纤玉手,细长白嫩,竟不见丝毫习武之人都有的薄茧。光从这双手,绝对看不出眼前的少女竟能自他手中将剑‘借’走。 他这般一怔愣,苏姑娘的注意力也随着落了上去。 “呃!” 刚才顺手而为,其实…… 手指下的温度本只是微热,现下却似乎有些发烫,苏拾一愣了一瞬收回手,藏在袖口里以拇指摩擦食指感受了下。与她自己身上完全不同的温度,也同剑三里那些永远保持一个温度的‘人物’不一样,出奇的让人觉得新鲜。 二人之间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干咳两声,中原一点红告辞离开,只不过脚步略快稍乱惹得苏姑娘笑弯了腰。 进京之事 两个不知深浅随意论人事非的小姑娘显然不清楚,就在那几句话之间她们已经在生死之间徘徊了一圈。 中原一点红以剑出名,自是不会舌颤莲花的同人讲道理,他教训人的方式向来与剑有关。而苏拾一看似温和良善,却也不是一个酷爱和平的人,以往在剑三里敢当面说她不是的人,向来不是死得很惨就是死得很惨。 今天也只是因为…… “本姑娘心情好,所以放你们一马。” 所以她非但自己没有出手,还拦住了要拨剑帮她教训人的中原一点红,毕竟她觉得……对方今日已经‘帮’她良多,着实不好再让其帮她出手教训人,要知道她苏拾一自来就不是需要被人护着的主。 要是有必要,她自己就在第一时间弄死那两小姑娘了。 后来的事情实属巧合。 不过能瞧见中原一点红狼狈逃跑的模样,苏姑娘觉得还是万分值得的,并觉得这江湖第一杀手可当真纯情得很。 那么下次见面,她是不是可以再调戏一二? 完全没有这么做其实不对(并不是)的认知,苏拾一还回想了一翻剑三里的玩家都是怎么调戏人的,不管是调戏妹子还是汉子,总归拿来用一用不会错,纯情的杀手同行在这一方面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这般想着,她已经又一次的出了城。 原本准备的慢慢走显然是不行了,因为时间不够她过一个村,再翻一座岭,因此召出了许久未见的金翅苍宇雕。大雕由空中滑翔而下落于身边,待苏拾一跳上坐好之后又立马起飞,顺着路便沿直线直奔京城而去。 这样一来,原本几天的路程硬生生的给她缩短到了一日。 神雕速度可见一般。 比起人杰地灵的江南之地,京城显然更为繁华,进城时更是需要路引及各种手续,这下可难倒了苏拾一。 她哪里有这种东西。 在江南之时出入虽然也有官兵守着,偶尔也会需要文书之类的东西,但她却没遇到过什么盘问。毕竟那些官差大多懒散,说是查也不过是查一个放三个,十分不规矩,轮到苏拾一时往往便什么都不需要。 往往,还会有官差愣神的盯着她瞧,一连放过好几个行人。 那里的百姓似乎也习惯了,并不觉得奇怪,但京城显然不同,天子脚下京都重地,不查明身份是万万不肯放进去的。 这…… 苏姑娘仰头望了望城楼,想着难道要乘着雕直接飞进去? 正烦恼间,旁边行过一辆马车,想也不想苏拾一便飞身钻了进去。她的迅速极快又巧妙隐避,自信绝不会被普通车夫查觉,然而却不料那马车瞬间便停了下来,车里的人也并没有被她随手制住。 这…… 煞那间,苏姑娘便明白自己看走眼了。 其实也是她自己太过大意,只需多瞧上那么一眼,便也不至于看不出那赶车的人武功并不算低。只不过……谁家江湖高手没事坐马车玩儿,骑马不该才是你们的爱好么,跟人家读书人普通人抢什么车? “咳!!!” 干咳一声,苏拾一不太好意思道,“不必惊慌,搭个车而以。” 车上坐的是一位英俊的年轻公子,约摸二十岁左右,在躲过苏拾一的第一招擒拿之后便退至一角,满身尽是防备的姿态。而马车之外,那位赶车的车夫倒是一时没敢轻举妄动,只是问:“公子,没事!” 苏姑娘趁机表态,“我真的只是搭个车而以。” 那年轻人看了看她,又掀开帘子扫了一眼外面,“如今已是城门口,却不知姑娘这个车是如何一个搭法。” 听他这话,显然是不信的。 平心而论,苏拾一长相貌美,气质出尘,瞧着虽不显柔弱却也没有江湖儿女的英气,反倒更像是见过世面的大家小姐。这样的人,不论是谁都不会对她起什么防备之心,只不过来了京城什么都变了。 这张脸换不来城门守卫的信任不说,连个马车上的年轻人都哄不了。 她不就是…… “不就是怕你不答应想先给你嘴捂了免得出声么,至于防备成这样?” 兄台你们是不是有点太草木皆兵了,这得是要有多少人想你们死才这样啊!苏拾一心下怨念,却也心知怪不了旁人。 也的确是她一上车先动的手。 不过苏姑娘满心郁闷的确定,这年轻人也定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起码在她动手之前后者肯定便已经出招了,要不然依她的武功也不至于完全失了手,甚至于连个边边角角的都没摸到,只碰到了柄折扇。 到如今,那柄折扇还抵着她探进来的右手。 马车上的年轻人神色间看似淡定,然而那握着折扇的手却是崩得很紧,明显心中并不如面色一般轻松。 事到如今,苏拾一心知得解释清楚了。 因此,她率先收回手表明自己没有危险,之后才道,“自然是搭车进城,没有路引那些官兵不肯放我进去。” 车上的年轻人:“……” 以对方的表情来看,似乎很满意? 苏姑娘心道老子进不了城你满意个毛线,却听那年轻人已经再道,“姑娘可去取了路引再进京,这是规矩。” 苏姑娘:“……” 她tm要是有路引用得着搭你的车? 因此,她强调道,“我没有路引,没有身份文书,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眉目一皱,显然不懂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这些东西,但他并没有再问,只是提了另一个问题: “你进京想要干什么?” 苏姑娘答得很痛快:“杀人啊!” 一瞬间,车厢内的气氛再度紧绷起来,便是连外面赶车的车夫也握紧的藏在车辕上的宝剑,显然时刻准备出手。然而苏姑娘却并不觉得她所出之言如何惊人,只是慢吞吞的扫了他们一眼,才道: “我要杀的人又不是你们,何必如此。” 年轻人立即问,“你要杀的人是谁?” “白玉魔。” 苏拾一并不瞒着,直言道,“有人出银子向我买他的命,所以我来杀他。”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看你们二人这般态度,可见经常也有人来杀你们,其实只要给钱,这些我都可以帮忙解决掉。” 年轻人笑了笑,“你也干护卫的活儿?” 苏拾一摇了摇头。 “我是个杀手,但只要你花钱请我将想杀你们的人全杀光了,可不就是等同于解决了这件事情么?” 年轻人瞬间失笑。 他活了二十多年,这一生见过的人自是不少,其中自然包括杀手,却从没想过世间还有苏拾一这样的‘杀手’。但对方如此自称,且似乎丝毫不觉得这职业有何不妥,光明正大行为磊落得好似在说我在衙门当差一样。 想了想,他挥手让车夫继续赶车。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城门口,自有官差前来探查,车夫取出一个腰牌递了过去,对方瞧了瞧便道,“原来是户部尚书张大人的公子,那车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该藏的人,放行。” 苏拾一:“……” 也不知,她算不算那个不该藏的人。 总之有了这年轻公子的帮忙,苏拾一轻松的便混进了城,临分别时她还不忘提醒对方,“要是有什么想杀的人一定要请我。”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 看了看天色,苏姑先是找了一家客栈,要了间上房并让店小二准备了热水沐浴,之后又美美的吃了一顿。 在店小二前来收拾桌子时,这才状似漫不经心的打听: “听说京里最火的赌坊却不是李燕北和杜桐轩手底下的那些,而是一家不大银钩赌坊,可是事实?” “这是自然。” 店小二立即道,很快又问道:“姑娘莫非也对这些感兴趣?” 实在不能怪他一时没管住嘴问了出口,实在是眼前的姑娘着实不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因此怕只是打听来当趣味听的!自己想明白之后也不等苏拾一答话,便立马热情的介绍起来,还顺手指出了位置。 “恰巧离咱们客栈不远呢,穿过后门边上的那条小巷子就是了。” 不错。 苏姑娘对这个位置很满意,点了点头吩咐小二再温上一桶热水备着,另外,“桌上那种桃心的小点心不错,也再备一份,大概一个时辰后送过来。” 正好,杀完了人回来享用。 一一一一 此时已然入夜,黑暗的长巷里静寂无人,只有一盏残旧的白色灯笼,就那么斜斜的挂在巷子尽头的窄门上,再往下则是个发亮的银钩。 苏拾一仰头望去。 她发现这间赌坊的地理位置虽然不算太差,但也绝计不好,何况还不在路边,而在藏在深巷里。这样的地方,这样破旧的门面招牌竟也能吸得来客人,也不知该说是赌坊这种生意就是如此,还是幕后的老板隔外有手段。 然而这些疑问在她推开门时便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与外面看着并不显眼的赌坊,一旦踏进去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厅布置得其极豪华不说,每桌均还配着上等的美酒与美人,银钱敲击时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混在美人的娇笑声中更是醉人。 怪不得…… 怪不得传言都说银钩赌坊是个很奢侈的地方,这里似乎随时随地都在为各式各样的人,准备着各样奢侈的享受。 苏拾一合上门,彻底踏了进去。 大厅里的人都在专心的下注,但也有几人听得声音抬头瞧了一眼,但很快又继续低了下去。然而仅仅又过了数秒,那些人却又像突然惊醒一般抬了起头,看向门边那个绝色的美人儿,眼睛一眨不眨的,仿佛生怕一眨眼对方便消失了。 紧接着,又有不少人抬起了头。 到了最后,银钱敲击的声音竟再也听不见,大厅里静得仿佛落针可闻,所有的人都在瞧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子。 苏拾一抬眼望去,扫了一圈后有些失望。 因为她并没有瞧见白玉魔。 店小二说此人生得极白,但这大厅里的人最白的还不如她进城时遇见的那位公子哥儿。甚至那些陪酒的少女,倒不是没有肤白的,但明显白玉魔不可能变成女人,也不会将自己打扮成女人来陪笑。 此时,已经有店里的小斯走上前来。 “姑娘是找人还是……” 他话还未说完,苏拾一已然抿唇一笑,挑眉道,“人还未到,不防先赌两把。”说着她取出一张银票来。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了上去。 那店里的小斯的笑容明显比刚才更大,抬手摆出请的动作将人请到最中央的一桌,并摆上了几款不同的美酒,甚至还似乎怕姑娘家不善饮酒准备了茶水,服务当真是周到妥贴,让人生不出一丝的不满意来。 也怪不得,这银钩赌坊的生意能这么好。 就是苏姑娘这种对赌没什么兴趣的人,此刻也竟生起了舒舒服服的坐在这里,喝着茶水悠闲的赌上两把的想法。 银钱敲击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厅里的赌客们纷纷回神,待发现这姑娘也是跟他们一样来这豪赌的,他们显然变得比刚刚更为轻快得意,下注也痛快了许多,其中尤数苏拾一这一桌的,一个个的‘出手’更是阔气,将气氛炒得极高。 店里的小斯帮苏姑娘将银票换成了小额的。 一张一千两黄金的换了八张一千两白银的,两张五百两的,外加九张一百两的,还有一百两的散碎银子摆在桌上。 苏拾一下的注十分随意。 她总是随手推个几十两,或者丢一张一百两的,偶尔也会换成五百两的,总之瞧着就是看心情随便玩儿。一恍十几局下来,有赢有输,到最后算起来竟只亏了十几两进去,而其他的人便没那么幸运了。 同桌有一位长得极瘦的人已经输了个底朝天。 那人瞧着似乎颇为不甘心,翻翻衣服似乎还想掏出什么东西来翻本,却突然听到门边有人嘲讽道: “没钱便下桌,这里可有得是人等着赌咧。” 这话说得委实有些不客气,众人忍不住的瞧了过去。 来人身材魁伟,满面狞恶,进门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嘲讽他人,再看他的眼神也是睥睨不屑,一脸不可一视的模样,简直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此刻见苏拾一瞧了过去却是突然笑了。 笑得满是邪气,话却是冲着那精瘦的男人说的。 “没钱就快下桌,我老爷子还等着与这位姑娘毫赌一翻呢。”说着,他便甩出一叠的银票来,显得十分得意。 呵呵! 不要脸的淫贼。 苏拾一瞧着对方那一身又白又细,宛如良质美玉的皮肤却是也笑开了,“若是没猜错的话,你便是那白玉魔了。” 白玉魔面色一变,突然仰头狂笑,“想不到你这小丫头,竟也知道我老爷子的来例。” “我当然知道。” 苏姑娘笑了笑,缓慢的接着道,“因为我本就是来这里等你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都变得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的人都在想,这个貌美如花气质出尘的女子怎么会等这般凶残难看的一个男人?就连白玉魔自己也十分不解,但这不防碍他得意洋洋,只听他高声大笑,问: “难不成你是看上我老头子了,竟还费尽周折打探我的行踪特意等在这里。” 苏拾一摇了摇头。 “你的行踪不是我打听的,而是雇主给的。”顿了顿,她又解释道,“或许我忘记自我介绍,我叫苏拾一,是个杀手。至于你,有人花银子要买你的命,而我接了单,今天来这里便是来完成任务的。” 白玉魔一字不露的听她说完,却是突然笑开了。 大笑。 “真是可笑,要杀我,就凭你这么个女娃娃?” 笑过之后,他从怀里取出一片竹叶,横在嘴边吹出尖锐短促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竟显得有些凄厉。很快的,一阵腥风吹过,竟有二十多条大大小小,五色斑斓的毒蛇自门外蠕动着滑了进来。 最靠近门边的是个壮汉,瞧见之后忍不住举起椅子砸了上去。 他用的力气极大寻常的毒蛇,被砸到之后怎么着也得血贱当场切成两半不可,但眼下那一条却是硬生生的还连着点皮,并且蛇身一扫便将那人挥了出去撞到墙上,一口鲜血吐出便晕了过去。 众人心下一惊! 然而这还不算完,毒蛇发完威之后还不等如何,便另有其他几条蛇窜了过去,咬住它的身子,倾刻间便已将极的血肉吸了一个干净。 看到这一幕,大厅里的赌客均已经腿脚发软。 白玉魔匹自得意,“你这小丫头,现下求饶还来得及,只需跪下来喊我三声爷爷,再端茶送水的伺候三天,说不定大爷我心情好便能放你一条生路。” 呵呵!!! 苏拾一简直想呵呵他一脸。 到底谁给这家伙的自信,她抬手一招便有金翅苍宇雕从空中降落,从半开的门中挤了进来凑到她旁边。 “听说你最喜欢吃蛇胆了,这里有不少呢。” 话才刚落,得了允许的雕类二话不说一嘴就啄开了一条蛇的皮肉,精准的叼出里面的蛇胆吞了下去。紧接着又是第二条,第三条……满屋子让人望而生畏的毒蛇竟是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被动的等着被吃。 白玉魔气得脸都白了。 “侬,你竟敢害死本大爷格灵蛇,阿是要死快哉?” 怒极之下,他竟说出了乡音,一口的吴侬软语从他那满目狞恶的脸上冒出来,让人竟觉得出奇的滑稽。 白玉魔自己可能也这般觉得,气恼之余便一掌拍向苏拾一。 苏姑娘冷笑一声,一个太阴指直接后退锁足,顺手补个商阳,再开水月,然后自然是带寒碧效果的阳明和兰催玉折,一套下来那白玉魔只堪堪刚解了太阴的锁足而以,再要奔过来时苏拾一随手爆了一个玉石。 白玉魔:“……” 他的手尚还放在武器之上,显然之前已觉察出不对,却始终没来得及再有反应。 “渣。” 苏拾一回想了一翻第一日来时同西门吹雪的交手,当时固然有刚来不适应的原因,那技能也是空得醉人。但今天对上这白玉魔却是完全相反,简直就跟开了卦似的,百分百命中不带偏离的。 由此可见,此人武功着实渣得可以。 满场寂静。 所有的赌客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只有金翅苍宇雕不为所动,依旧在美滋滋的吃着它的蛇胆,留下大厅中唯一的声音。 鲜血溅出和咀嚼吞咽声。 苏拾一对这个场面十分满意,毕竟他们越是震惊就越代表今天她十分成功,想来明天……江湖上应该能传出她的事迹来,应该能有更多的人知道她是个杀手,应该会有更多的人来找她杀人了! 嗯。 想了想,离开之前她还不忘再度提醒: “别忘了,我叫苏拾一,谁有瞧不顺眼的人可以出银子找我哦,保证你要那人三更死,绝不留他过五更。” 第二单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今晚银钩赌坊的事情必定会传遍武林,只不过目前满屋子的人都还处于怔愣中,好半晌才开始有人反应过来。而苏拾一早已大雕一同离去,顺着后门翻窗又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推开门,示意店小二可以去将热水送上来了。 满满的一桶外加飘香的花瓣,桌上还准备了茶水以及苏姑娘交待的点心。 在外面晃荡一圈后,这样的享受无疑是十分舒服的,眯着眼睛苏拾一运转内力使水不至于凉掉,自己则里面泡着回想了一下刚刚的事情。不得不说,这白玉魔简直废柴,一个太阴锁足满打满算才三秒,剑三的玩家都能秒解,他却硬生生被定了两秒。 而没有公共cd,这时间够她打出多少个技能了。 这次的人简直杀得太过轻松了些,苏拾一心中失笑,摇摇头用内力烘干了头发,又用了几块点心便休息了,直睡得第二天上午才起来。这时间自然是没有什么早点的,但她并不在意,因为背包里在江南时打包的饭菜还没有吃过,此时正好拿出来。 客栈临街而立,自然免不了会有些嘈杂。 普通的客人尚且不觉,对于苏拾一这等武林高手而言,那些小贩叫卖声,楼下人的笑语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没,昨晚银钩赌坊出人命了。”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立马嗤笑一声,不屑道,“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福祥茶馆里那说书的都将这事讲了一上午。” “可我听说,”这犹豫的声音来自第三个人,“我听说了不下八个版本。” 所以到底哪个是真的。 “自然是福祥茶馆了。”先前那人立即道,“其他人大多以讹传讹不说,便是当真昨晚在银钩赌坊里的,见了那场面也吓成雕像了,如何还能说得清当时的情形?而昨晚恰巧在银色赌坊里的说书先生就不同的,会武不说还向来大胆,自然瞧得最清楚。” 福祥茶馆。 苏拾一眯了眯眼,决定去瞧一瞧。 福祥茶馆离苏姑娘下榻的客栈隔了不过几条街,下了楼照着店小二的说法,前行左拐再前行再左拐便能瞧见了。 在门口的小贩那里买了两根糖葫芦,苏拾一便进去了。 此时恰逢那说书先生还在谈昨晚的事情,恰逢说到,“那白玉魔虽说作恶多端,但武功在江湖上也已不算弱,然而对上那年轻漂亮的姑娘,竟连一招都没来得及打出,武器还尚未亮出,便已经一命呜呼。” “大家猜那姑娘用了几招?” 说书的先生卖了一个关子,然而现在已是午后,这里的人又不都是新客,自然轻而易举的猜了出来。 “四招,没错,就是四招。”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问,那姑娘出了四招为何那白玉魔却一招没出,这其中原因嘛……” 说书的讲了半晌,其中举例说明,引经据典,但说白了便是:苏拾一后退的瞬间打出数道剑气,瞬间便封了白玉魔的几处大穴。但那剑气却并不强,猛得砸上去有作用却也不大,因为只持续了约两秒左右。 随后…… 又有三道剑气分别打向肺腑,心脏以及肝脏。 “说起来这三道剑气的威力也不是很强,只是普通的剑气入体,依那白玉魔的武功调养个数日也就没事了,但问题就在于……” “问题便在于那最后一招。” 最后一招玉石俱焚瞬间引爆了所有的伤害,让那些本该缓慢发作的剑气一瞬间活了起来,如此心肝肺自然悉数破裂,死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剑气么? 一口咬下一颗山渣,苏拾心中暗道万花谷的武学可和剑气没什么关系。 但转瞬,她又想起第一次见西门吹雪时,对方便问她是不是习剑,随后赶来的那个不知名的人也说洪涛是死于剑气之下。如此说来,难道万花谷的技能在这里的人瞧来很像剑气,以至于所有人都错认了? 管他呢。 苏姑娘心道被当成剑气也好,反正她没闲工夫给人解释这其中的差别。 说到底,苏拾一来此本就是要听一听外面是怎么传昨晚的事情的,是不是把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广为传播了。但事实上可能白玉魔实在是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导致他死了很多人竟都在叫好。 完全没人关注到,这货是被人买凶杀死的。 正郁闷间,便听到那说书先生已经讲到,“那姑娘生得极其貌美,手持玉笛,带着只大雕,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款式有些奇特……那,”他伸手一指苏拾一,补充道“就跟坐在角落里的那位姑……姑娘……似……似的。” 说到最后,他已然看清苏拾一的长相,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恨不能从未说过那话。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已经落了过去。 苏姑娘彼时正在啃倒数第二颗山渣,完全没反应过来便被众人瞧了个遍。 “确实漂亮。” 有人忍不住赞叹了一声,但却没有怀疑这么一个啃着糖葫芦的姑娘跟昨晚银钩赌坊的杀手有关。其中有人看了那说书的一眼,失笑嘲讽,“喂你快别装了,这副反应我们也不会认为她就是那杀手的。” 可她真的是! 说书的心道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提鬼,这说什么来什么啊,早知道一定不为了赚人气以这位为谈资。 苏姑娘却是笑开了。 “讲得不错。”她随手丢过去一锭银子,起身间忍不住补充,“就是忘了提一点,那姑娘似乎明确表示自己是个杀手。” “是是是。” “那姑娘说自己叫苏拾一,是个杀手,谁有想要杀的人可以去找她。” 说书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重复着,等得苏拾一的影子再也瞧不见了,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却再不敢讲这一段了。 但几天后,苏姑娘还是有了新的雇主。 虽然茶馆里没怎么提她杀手的身份,但是武林之中的有心人却是清楚的很,因此很快便有人找了上门。 “我这里可不便宜。”苏拾一说。 因为有了上次的三十五两二十八铜四钱,所以这一回苏拾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提点对方。好在这一回雇主似乎并不差钱,随手就是一叠一千两的银票,估摸着有十张左右的模样递了过来。 “只要人死了,钱不是问题。” 敢情这还是个土豪。 对方戴着维帽穿着黑衣,鬼鬼祟祟的深怕被人瞧见,等苏姑娘接了单之后撤得更是飞快,不过该留的信息却也一点不落。 他要杀的人叫方环。 这人在江湖上的名号也不算低,素有梅花剑之称,武功大概同白玉魔相等。这也是为什么那人会来请她这个‘新手’的原因,大抵在想,既然能杀掉白玉魔,那么一个梅花剑方环自然也不在话下。 而且,新手不比老手,他的身份也不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嗤笑一声,苏姑娘心道你以为自己扮成个男人,我就看不出其实你是妹子了么,只是她懒得拆穿而以。 总归你出钱我杀人,我还管你是谁不成? 这般想着,她走出那个阴暗的角落,拐了几拐回了客栈,正准备进门却是突然停住了,“是你?” 对方笑了笑,“在下是特意在此等姑娘的。” 那天不起眼的车夫今天换了身蓝色的衣袍,提着剑的模样显得十分英气,他抬手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是出入各个城镇的路引批文,还有身份证明,我家公子说,姑娘或许需要这个。” 苏姑娘确实需要,她总不能每次进京都往别人马车里钻! “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顿了顿,她又补充,“若是他请我杀人,第一次我可以不收钱。” 那车夫:“……” 愣了一瞬对方才反应过来,失笑一声告辞走了,看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们公子想杀人也没必要请你,有的是人代劳。 苏拾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 户部尚书张大人家的公子,大官的儿子手底下怎么会缺人。单看这份手续齐全的文件就知道了,权力当真是个好东西。 正想着,旁边一匹快马冲过,马上的人嚣张跋扈很是张扬。 “这谁啊!” 苏姑娘忍不住皱眉,心道刚才那边的老太太险些就被撞到好不好,骑个破马也能得瑟成这样,简直没谁了。 却听一旁的店小二答,“户部尚书张大人的独子。” 独子。 啥?那她见到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善解人意 苏拾一并不笨,相反她十分聪明,因此很快便想明白店小二没有骗他,因为那嚣张的骑马少年真的是张大人的独子。 至于她见过的那个。 ……虽然不敢确定,但苏姑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仿佛随时会被人行刺,手中权力又大,敢冒充户部尚书的公子,带的车夫甚至都比一般人家的正经主子还有气派,而且武功剑法不说很强,比之白玉魔之流却是稳稳的可以胜过的,真要算起来,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在这京城里其实不多。 况且要是那位的话,刚才那车夫的那个表情就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是啊,那位杀人还需要花银子找杀手? 圣旨一下,谁能不死? 想来那日听闻她没有路引进不了京,对方会满意自然是因为觉得手底下的人能干,这城门守得好。后来听闻她进京要杀人之所以变色,也难怪……做在那个整日被人想着刺杀的位置上,对方会有那种反应太正常了。 不过这些倒是跟她没有多少关系,苏拾一摇摇头便不在多想,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弄死方环呢。一万两银子的订金,事成之后还有一万两,这个价格着实已经不算低,她必须得漂亮的完成任务,让雇主满意才成。 方环最近恰好也在京城。 那位雇主已经打听到,这位梅花剑会在明日晚间会去户部尚书张大人家里喝酒,且是要畅饮一夜。 “说是一夜,不过等到子时他们便醉了,你最好在那个时候下手。” 这是那位雇主说的原话。 虽然苏拾一觉得,哪怕那位梅花剑方环清醒着,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也没兴趣给自己的行动增添一点难度。干他们这一行的,从来不流行光明正大,出奇不易才是正途,不然怕有一天自己怎么死的也不清楚。 至于那日杀白玉魔时为何那般嚣张。 这实是因为…… 她要出名。 只有出了名才有人继续请她杀人,而一次完美的行动则是最好的方式,但名气一旦有了,这种事情也就不需要了。 说到底,杀手就该有个杀手的样子。 苏姑娘一口咬下最后一颗山渣,决定去尚书府附近瞧瞧,算是熟悉地形。 要换在剑三里,这种事情是完全不需要的,因为她实在太过熟悉,但这里不同,一切都得重新来一次。 却不想再次出门的时候,竟又碰到了一个‘熟人’。 金九龄带着两个六扇门的捕快从客栈前路过,恰好就碰上了刚刚出门的苏拾一,二人便双双停下打了声招呼。 “苏姑娘。” “金捕头,” 苏拾一心道打完招呼了,可以走了! 说实话她对于金九龄的印象并不好,属于路上见了也想装做没看到的那种,奈何这次几乎撞上了,想装没看见都不成。只不过她一心想要趁早分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金九龄看似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又聊了两句,苏姑娘只好提醒,“金捕头似乎挺忙。”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扫了眼其身后的两名捕快,潜台词便是让人家这么等着不好,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却不想…… “不忙。” 说完这话,竟然一挥手让那两名捕快先行回六扇门了。 苏姑娘:“……” 除去小本本上记得那几笔,平心而论金九龄还是一个特别会聊天的人,与他说话十分舒服,这让苏姑娘想来个一言不合扭头就走也不可能,而且对方还特意提起了中原一点红,引得她也愿意再多聊几句。 “姑娘离开后的隔日,中原一点红便又回来,杀掉了袁飞。” 金九龄摇头失笑,“可叹当日我们已经有了防备,却还是让他得了手,并且连人是怎么来的都没发现。” “中原一点红果然并非浪得虚名!” 自从上次在叶家花船上的事情之后,金九龄对苏拾一的喜好也算有些了解,因此这话说得特别得苏姑娘心意。并且,他还不忘特意提及,“当然姑娘也并不弱,想来不是因为最近才出江湖的话,声名恐怕并不会下于那一点红。” 在他看来,人都是喜欢别人夸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尤其,女子混迹江湖总是要被人看轻,这时候若有一个人认同她,支持她,那么必定会在其心中留下不一样的形象。 只是很可惜…… 苏拾一轻而易举的就看透了她这些招式。 说到底也不是金九龄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做得不好,而是苏姑娘见得太多,剑三里忽悠人的渣男道行高深者可有不少,兼之又有个风景党又酷爱八一八的妹子好友,这些小招数自然早已烂熟于心。 最关键的是,苏姑娘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天时地利人合一样没占,金九龄是注定做了无用之功,凭白惹人厌烦,又被看了半天的笑话。只是他自己对此尚不清楚,离开之时还不忘请苏拾一先行,在那里大大的刷了一把不可能增加的‘好感度’。 哪知道苏姑娘心里都快笑抽了。 “还真没冤枉他。” 果然心怀不轨,也不知道勾搭她想干嘛,还是这货见到个妹子就要勾搭,她只是倒霉被撞上了而以? 此时,她人已然站在张府门前。 户部尚书府邸的位于胡同口,左侧便是道路,右侧则是另一处比之还要豪华气派的宅院,均可用于撤退。而至于后方……那里则是九城兵马司周大人的府邸,选择从那处撤退有可能引出新的敌人,实为不智。 苏姑娘观察仔细。 她发觉张大人府上用的砖瓦同客栈不同,是比较高质量的板瓦,踩起来的感觉应当更为厚实。再看旁边那处宅院,用的却又是另一种琉璃瓦,瞧着便知其十分光滑,普通人若是站在上面,都不一定能站得稳。 心中一转,苏拾一便知如有意外,这点也可被例用一下。 毕竟即便是会些武功的武林中人,在不注意的情况下落到这种瓦片上面,也极易出现身形不稳的状态。而她则不同,莫说是琉璃瓦,便是比那更为光滑几十倍的地方,也不可能当真对她有所影响。 取自己的长处,来欺负别人的短处这事她最善长了。 记得在剑三里有一次便是这样,她一v二大战一只天策和一只黄鸡,弄死后者时自己已经残血无力再战,最重要的还是依照游戏里的cd来计算的话,她的水月乱酒以及星楼等技能都是cd状,因此选择了逃跑。 正常情况下花间势必跑不过天策,但旁边便是悬崖。 于是苏拾一二话不说跳了下去。 天策死了队友势必不能甘心,紧随而下却还是被苏姑娘拉开了距离,一落地立马蹑云到水里吃个飞鱼丸。靠着飞鱼丸加快的速度很快便成功脱战,等身后天策吞好飞鱼丸再要追之时,她一个大轻功就甩走了。 悠哉悠哉的上去了,而天策却还在苦逼的爬山。 唉! 实在没办法,谁叫万花的轻功虽然不能跟丐帮明教之流比,但完虐一只哈士奇(天策)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当然,溜死这世界的武林高手也不在话下。 苏拾一眯了眯眼睛笑得份外愉悦,又四处查看了半天确定已然足够这才准备离开,却不防在这时又瞧见了那位张大人家的独子。对方此时正同几人一起往府里走,言谈之间虽不说十分恭敬,却也并没有初见时的嚣张跋扈。 “府里已经备好酒菜,全是按你们俩的喜好来的。” 苏拾一瞧过去时,正逢张公子这般说道,因为有了之前的‘冒牌货’,所以苏姑娘一见此人就忍不住比较一翻,但一比就觉得现在看到的这位是在污染她的眼球,长相倒是其次,关键是那副神情实在不够大气,现在嘛…… 连声音也比不过那冒牌的。 鄙视之下苏拾一实在不想再看,转身就要离开却又因为耳朵太好,恰好听到那张公子又说,“有子鹤兄与方兄二人在,想必在下明晚也能睡个安心觉了。” “公子客气。” 其中一人笑了笑,跟着道,“咱们可是朋友,张公子的事自然也是我方环的事。” 方环? 原来这梅花剑来尚书府找的却不是尚书张大人,而是这位张公子?可人既然今天便到了,雇主给的信息为什么是明天? 难道是没有打听清楚,或者对方临时做了变动? 回想了一下与那位雇主的交谈,苏姑娘发现对方隔外在意明晚子时这个时间,数次强调让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在这个时间里动手,并表示如果错过了,在以后的数月里都不会再有机会,因为方环要闭关了。 现在想想…… 什么闭关定然是假的,只是那位雇主欺她什么都不清楚哄骗的。 至于目的,说不定同那日中原一点红杀袁飞的那单一样,不光要人死还要在特定的时间,以求给雇主造成什么他们想要的后果。至于为什么不明确告诉她,无非是不想透露出什么讯息,毕竟对方将自己装扮成那样,一看就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切。 还好她苏拾一聪明,要不然今晚就给她将人杀了,让你们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不过看在对方还算土豪,给钱比较痛快的份上,苏姑娘决定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明天晚上时间到了再来动手。 看她多么善解人意。 所以,谁还有想要杀的人,赶紧拿钱过来找她! 深夜相遇 户部尚书张大人的府邸从外看去朴素秀气,尤其对比隔壁的王府更是有点寒碜,但一入里面却是完全不同。虽也不算违制,却也是亭台楼阁样样齐全,后院里还引了一个活水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 苏拾一之所以注意到这点,是因为她的目标人物正在水上。 准确的说,方环正在同雀子鹤以及张公子一同坐在凉亭里饮酒,只不过这亭子建在水面之上而以。 四面环水,周边空旷。 这样的位置只要有人靠近势必会被提前瞧见,因此苏拾一只得躲在极远的地方等着子时到来。而因为离得太远,她甚至都听不清那三人在聊些什么,只在对方比较激动时听到张公子怒斥‘嚣张’‘可恶’之类的话语。 苏姑娘失笑摇头。 论起最为嚣张可恶的,难道不正是张大公子你自己么。 世上的人,总是很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却反而抓着别人的错误不放。如张公子这般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竟也会在夜半时分与好友饮酒斥人,论旁人嚣张可恶,这岂非是世上最大的笑话之一? 好在子时终是快到了。 苏拾一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身位,让自己站得更为舒适,又不至被下面巡查的家丁发现。她觉得这张大人一家虽然比不上那天遇到的‘冒牌货’,但却也极为谨慎小心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下面已经过去了三拨人。 只是有什么用? 只在陆地上布防终究是防不住武林中人,要是她的话一定要让屋顶上也藏上几个人,还得隐秘不被人发现。 来者不知何处有人,自然更容易爆露行踪。 这般想着,又看了看天色,只待子时一到她便飞身而下直奔湖中凉亭,然而却突然闻得一阵水声,随即水花四溅。 苏拾一抬眼望去。 只见一人从湖中一跃而出,转瞬间便入了凉亭,在桌上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便取走了那柄玉如意。 “多谢厚赠。” 那抢走玉如意的人声音低沉有力又带着点笑意,苏姑娘正觉耳熟便已经与其打了个照面,“是你?”那个她刚穿过来见过的男人,非不相信洪涛就是她亲自动手杀死的,并且还自以为是的‘不拆穿她’。 盗宝之人瞧见她显然也是一愣。 “是我。” 他笑了笑,正待再说什么便听身后张公子已然怒斥道,“楚留香你个小人竟当真敢来,有胆放下玉如意与二位大侠一战。” 苏拾一:“……” 她瞧了一眼张公子身边的方环与雀子鹤,又看了一眼楚留香。 “难道你觉得他们二人打得过他?” 显然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就连他们二人自己也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却终究没有反驳。他们或许敢保证东西不会被姓楚的盗去,却是再没脑子也不会以为自己赢得过对方,因为那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张公子更是被问得哑口无言。 似觉得有些丢脸,他气恼的一拍桌子甩出一张纸条,“便凭着这么一张条子,你便要拿走我尚书府的玉如意?” 苏拾一抬眼望去,那条子却并非借条,而是预告函。 前面无非便是夸赞一翻那柄玉如意的模样价值,重点在后面那一句,“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 子时,又是子时。 苏姑娘想起自己的任务,决定不再多言,直接动手。 站在那里时她虽不柔弱却也没有半点锋芒,即便开始出手也是极优雅的,只不过被她当做目标的方环却是压力倍增,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论怎么躲,都躲不开那几道朝他打来的剑意,最终只能被其击中。 这一动手,在场的几人都有了动作。 张公子自是将自己缩到最里面,还藏在了柱子后面,雀子鹤却是上前一步正待出手,而至于楚留香则拦在了几人中间。 “姑娘这是……”他问。 苏拾一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玉如意,道,“你来盗宝,我来杀人,我不阻你,你也别拦我。” 双方互不干涉。 在剑三里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两人目标一至却又不同,例如有一次她去收一个悬赏,到了却发现对方正在砍一只跑商的秀秀,于是她二话不说开始动手,那秀秀也瞬间给她上了个持续,并一直加血。 双方配合轻而易举弄死了那人。 之后秀秀回满血继续跑商,她则寻找下一个目标。所以只要目的一致,临时合作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么,这人干什么要挡在她前面。 却不料她都几乎开口赶人了,楚留香也并没有让开。 “在下只是觉得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姑娘有事何不坐下来慢慢讲,流血争杀本就是人类所能做出的笨事中最笨的一种,也就尤其更不适合一个姑娘家了。” 听了这话,苏姑娘险些笑抽了。 这话要是说给剑三那些资深pvp党,让他们有矛盾坐下慢慢聊,不要打打杀杀,恐怕会被人当做神经病!虽然这里已经并非剑三,然则观念已经形成,苏拾一还是直觉的想要笑,她也确实笑出来了。 “说到底你也算是江湖人,说话为何像个普通人这么无知。” pve风景党等理解不了pvp,尚可说是个人性格不同,玩游戏的方式不同,但你一个资深pvp,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说出这种话来不觉得搞笑么,苏拾一觉得自己简直碰到了史诗级的神人。 想罢她便决定不管这位仁兄,直接就要动手杀人。 由于刚刚已经在方环的身上打过商阳指,兰催玉折以及钟林毓秀三个持续伤害技能,因此苏拾一只打算补一个带轻弃的芙蓉并蒂,将那些伤害重新刷新一下爆个玉石,简直干脆利落的完成击杀。 楚留香站在众人之间,这两招要打向方环自然要先经过他。 苏姑娘站在那里,仿佛并不担心。 “唉!” 轻叹一声,楚留香觉得这姑娘定然是认为他一定会直觉躲开这两道先后打来的剑气,从而使其到头来还是会打到方环身上。只是这一次他注定是要让美女失望了,因为这两道剑气他准备接下,然而……当他真正开始接的时候却呆住了。 只因那剑气并非实体,到他这里好像空气一般直接穿过,直至遇到方环方才现形。 “这……” 实非他不想接,而是无从可接。 这一幕直接惊到了几人,张公子尤其为最,竟连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的便要沿着小桥往岸上跑,边跑边还喃喃着: “鬼,鬼,有鬼啊!” 鬼你妹! 苏拾一鄙视的瞧了他一眼,心道那天马车上要是遇到的是这货,她混进来哪还需要解释那么多,直接拿刀往脖子上一架什么都有了,保不齐还手一哆嗦送她个几万两银子花花呢,真是人比人不能比啊! 任务完成,她自然也没兴趣多留。 这一次虽然有点小波折,但总体还是轻松简单的,一个方环傻傻的中了那么多持续还敢在她身前二十尺范围内站着找死不说,那个想阻止她的人竟然妄想挡掉那些招式,简直是让她险些都看傻了。 正常人都知道,剑三里的技能都是指谁打谁,中间站一百个人挡着都没用好! 若不会这一招,她哪能装那么久的玩家不被人发现? 夜下辩谈 楚留香等人的没经验让苏拾一想起了最初的日子,那时她还不算有名,花间还很弱,满区除去pve基本看不见影。很多次走在野外她都会被呆萌人士当离经奶来打,对方自然不会对一个奶太过上心开防御技能什么的,因此反手被秒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有的多撑几秒,有的干脆慌不折路就要逃,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甚至于,苏姑娘还见过一只在三生树下点她切搓的明教。 由于一向不喜切搓她拒绝了,对方很执着的表示:“让我试试打奶。”于是苏姑娘就让他喝了一杯茶。 唉! 瞧着拿笔的就当离经的人类也是醉醉的。 不过这种事情并不会长久,就像剑三里的玩家吃过一次亏后下次势必会多瞧一眼那只万花的心法一样,江湖中的人也很快就会知道这一点,有趣的乐子也便不会再发生了,真是有些可惜了呢。 回到客栈照旧是要从后门而入,然后翻窗进去。 只不过…… “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这楚留香一直从张府的后院跟到了这里,再想给他找顺路的理由都找不了。 这人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闻言楚留香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才道,“在下只是对姑娘方才隔山打牛的功夫有些兴趣,不知……” 他话还尚未说完,便被苏拾一打断。 “事实上很多时候我并不喜欢与人比武,除非你想死或者想要我的命,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的战上一场。” 楚留香:“……” 怔了半天,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为何一定要杀人呢?” 苏拾一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忍不住笑了,“那你又为什么那么喜欢盗宝,那柄玉如意可还在阁下手里握着。” 楚留香长叹了一口气,“这玉如意本就不是那张公子的。” “那它是谁的,方环,还是雀子鹤?”苏拾一随意问。 “都不是。” 楚留香摇了摇头,“那玉如意本是城外一周姓人家的传家之物,却不料被那张公子瞧见便抢了来,动手的正是当日与他同行的方环与雀子鹤二人,而我之所以要盗这玉如意,便是要交还给对方。” 苏拾一点了点头。 “照此说,你也清楚那张环并非什么好人,又为何一心阻我杀他。” 闻言楚留香立即道,“即便他做了错事,也罪不至死,即便他罪当斩,也自有代表律法和规矩的人来制裁,而非我们自己动手。” 苏拾一笑开了。 “即是如此,那你也不该盗这玉如意以还给那姓周的了,因为自有能代表律法和规矩的人来干这件事情。” 楚留香:“……” “没话说了!”苏拾一挑眉道,“你的观念其实很超前,因为在很多年后也似乎确实是这样实施的,但现在,在这里,在这个江湖却似乎只有你自己遵守,却也只守了一半,毕竟玉如意还在你手里握着呢。” “最重要的是,我与你讨论这么多只是好玩有趣无聊,其实我杀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正义及大道理。” “我杀人只是因为我是个杀手。” “而之所以当杀手,只是因为这项工作比较刺激,不至于让生活变得太过无趣。” 楚留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认为杀人十分刺激,却从未有想过那些被杀的人是什么感受。你从未被杀过,自然也不会懂死亡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而一个人若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到别人的痛苦之上,那也委实太过无用了些。” 苏拾一听他说完,这才反问:“你又不是我,又怎知我从未被人杀过。” 楚留香:“……” 这还用得着知道么,若是你被人杀过,此刻站在这里的又是谁,难不成真像那张公子喊的那般,是个鬼不成? 瞧着这姑娘说得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搞得他一瞬间还真以为她是被人杀过的。 好在楚大侠及时回神,止住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眼前的女子能将一件明显不可能的事情,说得那般义正言词理直气状,仿佛当真发生过一般。但话已至此,楚留香也知道多说无益,因为一个人若是在心中形成了一个观念,旁的人轻易是无法将其改变的。 故而他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便与其告辞离去。 留下苏拾一站在那里,突然想到某个好友非常喜欢的电影里其中一句台词,曾被其无数次拿出来当口头禅的那一句叫什么来着…… “活人就是无知。” 谁敢说她从没死过,在最初的那三年里她可真没少死,经验多了这才有了后来三年不曾死过一次的记录。 人类啊,就是喜欢否定自己不能理解的事实。 顿了下,苏姑娘摇了摇头,好像刚才那句话连自己也含概进去了,毕竟她现在也算是个真真正正的人类了。若非穿的是这里而是那传说中的二十一世纪的话,说不定现在她还能练个明教号,弄只宠物猫来溜一溜。 身为一只人类,她现在要洗澡睡觉了。 夜宵摆在桌上,屋子里屏风后也放着一个大木桶,边上还有些新鲜花瓣。将手探进去搅了搅,已经放得有些凉的水瞬间又冒起了热气,将花瓣倒进去之后便可以美美泡上一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明天醒来便又有一千两银子进帐。 方环已死,雇主该给她送钱了。 只不过第二日没等来送钱的雇主,却等来了金九龄这个六扇门的总捕头。下楼时对方正坐在楼梯下面的那一桌,点了一杯茶在那里慢慢品饮,待瞧见她便望了过来,搞得苏姑娘想装没看见都不可能。 “金捕头。”苏拾一还是率先打了招呼。 金九龄笑了笑,“苏姑娘。” 桌上的茶水已经用得差不多,金九龄招呼店小二换了新茶,又上了几叠子点心,这才重新坐下。 “好巧。”苏拾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才道,“金捕头不会是专门来此等我的!” “当然不是。” 金九龄笑了笑,才道,“在下只是今日沐休,闲来无事便来此坐坐。” 然而话虽如此说,他的全身上下却无一不在透露着,他的确是特意等在这里的,且毫不掩饰的将这一点展现给苏拾一。 苏姑娘心下无奈。 她已然明白,如果第一次相遇之时还在这位金捕头在广撒网的话,那么京城的这两回却是对方特意冲着她来的。难道她苏拾一左脸上写着傻,右脸上写着笨么,看起来就那么好骗,让你这么费尽心思的折腾? 想着她长叹一口气,将这话题避过,转而说,“我还当你是来抓我的呢。” 毕竟这位可就是昨晚那位楚留香楚香帅提过的,代表律法与规矩的人,这样的人特意来等她这么一个杀手,若除去那些她不愿意提的风花雪月爱恨情仇,除了来抓人让其伏法,难道还能有第二种可能? 听了这话,金九龄赶忙摇头。 “姑娘多虑了。”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说实话如果不是对方别有居心,这样的聊天无疑是十分有趣的。金九龄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他总能照顾到你的一切小心思,并说出恰到好处的话来让你听得舒适愉悦,进而心情大好。 “今日一早,江湖上就已经传开了。” 金捕头笑了笑,“上一次还有人只当是巧合与运气,然而这一回苏姑娘可是大大的出了一把的风头。” “在楚留香的面前将人杀了,这可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以想见,等到这件事情传开,苏拾一在杀手界的地位已经不会下于江湖一点红。而最近在江湖上最为出风头的也的确是他们二人,一个在花家住了满院子武林高手的情况下悄声无息的杀了袁飞,另一个在楚留香的阻挡下依旧杀死了方环。 苏拾一眯了眯眼,笑得份外愉悦。 对于将她与中原一点红相提并论的事情,她并不因为对方武功并不算太强而觉得不爽,反之相当乐意。因为干他们这一行的,有时候凭借的不光只有功夫,还有经验,而对方明显是个很有经验也十分专业的杀手。 最后…… 想到那个落慌而逃的背景,苏姑娘竟有些期待与对方再次相遇。 精通医术 苏拾一在客栈里一连等了五天,也没等到那位雇主前来支付她应得的那一万两银子。这期间金九龄又来了两次,虽不算多但存在感十足,让苏姑娘简直想要换家客栈,最好连京城都不呆了,正好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遇到那个纯情的杀手中原一点红。 她决定只要雇主一送来钱,她立马就走,一刻也不耽误! 只是那位雇主仿佛消失一般,不见人影。 张公子那边苏姑娘也略微打探了一下,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包括张府内也是一片风平浪静,半点没有苏拾一曾经想过的,雇主让她在子时杀方环还有什么后续目的,至少目前她并没有看到。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十分舒服。 买了整整一草杆子的糖葫芦,坐在街边一角慢慢品食,偶尔还分给路过的小孩。这种活动很像她其中一个绑定奶喜欢玩的游戏,苏拾一有时候也会被拉过去,两个人选一个地方挂着,给来往的小萝莉喂糖葫芦。 ‘拾一姐姐是好人。’ ‘谢谢拾一阿姨!’ ‘……’ 在玩家而言只是看着面版上的字觉得有趣,但对于苏姑娘却是实实在在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有时候叠在一起十分吵杂。她本不太喜欢这么儿玩,但却没想到穿越一回,竟然有些怀念那些感觉。 “大姐姐你真好!” “谢谢大姐姐!!!” 来往的小孩或羞涩或大方,欢天喜地的过来,又快快乐乐的拿着糖葫芦跑远,其间夹杂着欢快的笑声。苏拾一不清楚这与剑三里有什么不同,但却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么干,好像有种剑三里永远不会产生的满足感。 陆小凤与花满楼来的时候,苏拾一正给一个小姑娘递过去两串。 “谢谢大姐姐,我弟弟也谢谢你。” 小姑娘萌萌的道了谢,然后小跑着跑到一边将另一根递给等在那里的小男孩,脸上的笑容甜甜的,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朝苏拾一挥手再见,瞧得苏姑娘忍不住笑开了,咬山渣的动作一顿,瞬间掉地上半颗。 陆小凤:“……” 怔了半晌,他才忍不住道,“她这样,可真不像江湖传闻中的那个冷血杀手。” 花满楼微微一笑正待说话,却见那边苏拾一已经转头瞧见了他们,并挑眉反驳,“我本来就不冷血。” 她要是冷血,金九龄的尸体估计都快臭了。 那个渣男苏姑娘瞧不顺眼很久了,之所以没动手不是因为心慈手软不好意思,而是顾及着另一个人。那个假扮成张公子,可能是当今圣上的人毕竟给她送来了身份证明和路引,这个情得领,因此不好杀了人家的得力手下。 尤其,这人还是六扇门的总捕头。 若是旁的人死了也就死了,这种专门处理江湖和朝廷之间事情的官员死了,事情貌似挺大的。旁的不说,朝廷的威严估计都得丢到地上被踩烂了,当皇帝的自然也没脸,到时候整得多不好看。 人家好心将你带进京城来,结果你干了这么一桩大案。 啧啧!!! 典型的恩将仇报! 所以尽管心下不爽,苏拾一也暂且饶了金九龄一条狗命,总归对方也就做些恶心人的事,说点恶心人的话,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而且用不了几天,她就能远离京城海阔天空了,何需在意这点小事。 这般想着,又有两三个小孩打打闹闹的跑了过来。 苏拾一将糖葫芦从草杆子上拨上来,一一递给他们,其中个子比较高的那个犹豫道:“我们没有钱买。” “没关系,”苏姑娘笑眯眯的说,“姐姐送你们的。” “谢谢大姐姐。” 三个小孩很快跑远,留下苏姑娘笑了笑,尔后又取了两根递向陆小凤与花满楼,问:“你们吃么?” “吃。”陆小凤伸手接过。 花满楼笑了笑,也接了过去,还不忘道谢。 于是三个名满江湖的大侠便齐齐的蹲在地上啃糖葫芦,间或聊上两句,多是陆小凤说其他两个人听,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和谐而愉快,很快便有了一地的竹签,草杆子上的糖葫芦也所剩无多。 咬下最后一颗,陆小凤将竹签丢在地上,话却并没有停: “近来江湖中都在拿你和中原一点红来比较,其中你们俩最近杀人的过程也被传得神乎其神,尤其是你……” 顿了顿,他好奇道,“那夜当真是在楚留香面前杀了方环?” 苏拾一点了点头。 她看到陆小凤的眼神突然间带了些惊讶与不可思异,心道我还没告诉你,我的招式是穿过了那姓楚的打到方环身上的,不然你还不得瞪大了眼睛?相比较而言,花满楼倒是十分淡定,温和的插了一句: “果然那天姑娘的轻功还是有所保留。” 苏拾一笑了笑,心道总不好让你们看到河里飘竹叶,那画面似乎太美让人不忍直视! 陆小凤摇头感慨了一翻,才笑着道,“看来江湖上的高手榜上又要多上一名了,只是不知姑娘觉得楚香帅的如何。” 闻言苏姑娘顿了一秒,才答:“武功尚可,人却有点傻。” 陆小凤:“……” 猛然间听到有人说同自己齐名的大侠有点傻,这感觉略微有些微妙,他略微失笑,终究还是没问出‘那我傻不傻’。 他觉得要是问出来,他就真的有点傻了。 恰逢此时,一群十多个小朋友玩玩闹闹的过来了,“就是那里,那个大姐姐送糖葫芦,可甜了!”走近了,便听其中一个指着苏拾一这般说。 紧接着众人便一哄而上,全挤了过来。 陆小凤干脆将自己的那根用嘴叨着,两只手全空出来帮小朋友们从草杆子上往下取。看着这群天真的孩子脸上的笑容,他自己竟也觉得十分开心,简直比喝十壶上等的好酒,吃十桌苦瓜大师的斋菜还要舒坦。 很快的,挤在前面的小孩已经人手一根。 陆小凤看到还有一个头发蜡黄,脸色也有些白的小姑娘躲在众人后面,并不上前来,此时竟又似乎要跟着那群小孩一起离开有些急了,“等等,你为什么不领糖葫芦。”他刚刚分明瞧见对方的眼里有着十分明显的渴望。 忍不住的,陆小凤冲了出去,拿了两根糖葫芦塞给对方。 “叔叔给你的。” 花满楼摇头失笑,陆小凤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已将新认识的苏拾一当朋友,所以并不客气,他十分大方,又善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看不得有小孩没有领到糖葫芦,那简直要比他自己没得吃还要让他难受。 侧了侧头,他朝苏拾一解释这些,并让她不要介意陆小凤的这些举动。 事实上苏姑娘并不在意。 像之前所说的,她自己没糖葫芦时喂小萝莉时,一个不认识的毒姐都能交易她一百根,那么既然陆小凤想喂,她又为何不能支援他一些,只不过……“那两根糖葫芦你不能给她,除非你想害死她。” “什么?” 陆小凤一惊,跳了起来,“难不成你连两根糖葫芦都舍不得,竟然要杀人?” 说完这话他才觉得有些不妥,因为苏拾一若是个舍不得的人,根本不会一直在这里给小朋友们发糖葫芦,也不会大方的让他们一起吃,那难道是因为这些糖葫芦是他送出去的,所以她不开心了? 但为什么其他的小朋友没事。 陆小凤疑惑的看向苏拾一,苏姑娘则伸出了手,那小姑娘上前两步,极其不舍的将糖葫芦递了回来。 陆小凤:“……这。” 倒是坐在一旁的花满楼突然叹了口气,问:“姑娘可是看出这小姑娘不能吃甜食?” 他曾听闻有些病症患者是要忌口的,其中甜食便也算是其中一项,似乎吃了会加重病情。这小女孩呼吸很弱,气血明显不足,不若其他人一般健康,虽然他看不出来,但能猜出定然是有病症在身的。 果然,这话一出苏拾一便点了点头。 那群小孩中间也有一个忍不住接口,“她吃了甜的东西会犯病,肚子疼得很难受很难受,上次那模样看起来都差点死了。” 陆小凤:“……” 他吓得几乎缩回了手,不敢相信自己险些害得一个小姑娘如此危险。 看他这样苏拾一反倒笑了,瞧着那小姑娘渴望的眼神,竟也生了一种不舍与心疼,忍不住便从背包里取出一包下品活络散和一包下品强身散递了过去,“每日往饭食里加一点,分十份,吃十天,过后你就能开始慢慢吃甜的东西了。” 说完,她又把了把小姑娘的脉门,打了一道内力进去,对病症部位来了一个清风垂露。 说到底,这个小姑娘只是肺部有了炎症,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最妥善的治疗,平时吃的东西又不够干净卫生。而甜类食品很得细菌喜欢,吃了会使其增涨数度增加十倍,对这些病症有越发加重的可能,便变得极为危险。 苏姑娘一出手,哪还不药到病除。 事实上如果不是对方年纪小,身体本就弱,其实一个清风垂露下去将炎症消了就没事了,根本不需要那两味药。 小姑娘千恩万谢的走了,留下陆小凤几乎瞪大了眼睛。 “你还懂医理?” “自然。” 苏拾一点了点头,心道万花弟子哪有不通医理的,只不过她平时很少用而以。刚才也只不过是想起了绑定奶在喂糖葫芦的时候,瞧见有人血不满便会几个技能刷满,自己便也效仿了一翻,帮了那小姑娘一把。 却不料陆小凤却激动得险些跳了起来。 “太好了,花伯父有救了。” 雇主身份 苏拾一身在京城,只听说了袁飞的死,却尚不知叶家虽未出大乱,却也是有一个庶女失踪了。再说花家更是出了铁鞋大盗一案,神医宋问草的身份爆露计划失败,花如令却也是突然病发倒下了。 缺了宋问草,自然也可以再找其他的名医。 但偏偏…… 江南名医各个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于是陆小凤便和花满楼进京来寻访神医,如今见了苏拾一自然心动。 说来刚才苏姑娘虽没有特别显示出自己的才能,但就是那么云淡风轻的态度,却更让人觉得她胸有成足。几乎不用等后续,陆小凤便敢肯定那小姑娘吃过药肯定会变得像正常人一样健康,这样的大夫难道不是神医? “还请苏姑娘同我们一同往江南一趟。” 陆小凤的态度特别好,完全一改刚才的风流浪子,游戏人间的感觉,变得有些郑重其事,着实让苏拾一不太习惯。 “……”她叹了一口气,“我从不救人。” 事实上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单修花间,因为她从没在旁人面前切过离经心法,也没有那套装备,只在旁人看不见或者人群混战没人注意时给自己刷个握针,开了水月无间秒个长针什么的,完全没人知晓她还会奶。 也更加的,从来没有给旁的什么人加过血。 哪怕花间也有锋针,但向来她只是随时随地给自己绑着,看到有队友倒下也反应不过来,自己是可以拉人起来的。 没有那个习惯。 刚才的那个小姑娘只是一个小插曲,等脱离了糖葫芦那个点,苏拾一还是以往的苏姑娘,暴力杀手眼里只有人头和悬赏。尤其在面对陆小凤突然正式起来的模样,几乎直觉般的她便想摇头拒绝这个提议。 陆小凤立即急了。 “事无绝对,姑娘何不开个先例!” 苏拾一:“……”先例是那么好开的么? 虽然没有说,但她的眼神却明确的表达出了这个意思,陆小凤还待再说,那边花满楼却摇了摇头。 “算了,何必强人所难!” 苏拾一看了他一眼,这位花公子似乎便是那位病人花如令的儿子,也怪不得她刚刚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上次见面花满楼脸上的笑容还十分轻松,这一回却带了点愁容,原是因为父亲病重未愈,且情况不好。 便是这样,适才三人聊天时,他也从未将这种情绪带到三人之中来。 正想着,花满楼已经转头看了过来,虽然眼肓,但同人说话时他总会转向那个人,只因他觉得这是一种尊重,无关乎自己是否看得见。 “姑娘不必为难,家父……”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拾一已经打断了他:“要我出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救人要比杀人贵,你们得准备好银子。” “这个自然。” 陆小凤立即道:“花家旁的没有,就是银子多,保证让姑娘满意。” 苏拾一想了想说,“也不瞒你们,我杀梅花剑方环的那一单,雇主允了两万两的银子。” 虽然,有一半到现在还没影。 听了这话,陆小凤立即道: “我们出二十万两,不够再加!” 他说得十分痛快,仿佛自己便能替花家人做得了主,站在旁边的花满楼也没反对,明显陆小凤也的确能替他做得了主。 如此,苏拾一也只能应了。 毕竟翻了十倍的报酬,已经着实不能算低了,而且她之所以改变态度也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花满楼这个人。 老实说很大程度上这位花公子同金九龄有些类似。 两人都十分照顾得到旁人的情绪喜好,与他们聊天永远都会是愉悦的,而不至于产生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情形。金九龄同你说话时喜欢看着你,花满楼也会侧头瞧过来,但两者之间却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金九龄的目光显得非常专注,偶尔还会不经意间露出含情脉脉的神情,下一秒却又极力掩饰过去。总之,便是表达出一种,我很喜欢你,但很怕你不喜欢我,为了二人能够相处更愉快,硬生生的在压制这种感情的表相。 而花满楼呢…… 苏姑娘感觉得到,这位花公子仅仅只是出于礼貌,习惯,如果那双眼睛不是肓眼的话,想必也是干净清澈的。 这是位真正的谦谦君子,而非金九龄那种渣男伪君子。 在被渣男金九龄烦了这么多天之后,见到另一个同其类似,却又本质不同的人,苏拾一难免份外的感动。 如果金九龄也跟这位一样,那她这段时间哪还会这般受罪。 因此苏姑娘决定再走一趟江南,去吃自己喜欢吃的小食,顺便帮花满楼一把,让其的父亲能够好起来。为此,她甚至决定放弃等待那个雇主,反正钱这种东西她并不缺,何况还有二十万两的银子补上来呢。 想着,苏拾一已经率先起身,准备回客栈去结帐拿东西走人。 而陆小凤与花满楼则跟在她身后。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陆小凤笑着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看苏姑娘轻而易举的便解决了那小姑娘的毛病,想必花伯父也很快能好想来。” 花满楼也跟着笑了笑,“希望如此。” “肯定会的。” 陆小凤十分有信心,他似乎想以自己的信心来影响到花满楼,让其可以开心一些,不要笑得那么难过。 坚持请苏拾一回去,也是因为这一点。 京城里的名医他们这两日也找过几个,但一听连宋问草这个神医都离开了花家个个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花满楼也越发的沉默。虽然还是面带微笑,与往常一样热爱生活,但对其了解极深的陆小凤却知道好友其实并不好受。 他们急切的需要一个大夫,需要对方告诉他们,还有救! 其实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苏拾一又见识到了对方的医术,想必陆小凤这会儿都已经考虑要夜探皇宫,偷个一两个御医出来绑到花家去治病了。 所幸现在有个苏神医。 陆小凤愿意去相信她,相信他能让花如令好起来。 虽然苏拾一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什么病,什么症状,但对方身上的那种自信却让他们觉得,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你们肯花大价钱说动我去,就一定能治得好,你们要做的只是准备好那二十万两的银子便好。 尤其…… 路上,苏拾一还不经意的表示:“宋问草治了几年没治好?果然是个庸医。” 陆小凤:“……” 瞧瞧,名满天下的宋神医都被称为庸医了,这姑娘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有真本事,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花满楼笑了笑,无奈道,“家父的病实在太重,着实怪不得……” 呵呵!!! 苏姑娘心道估计是不想好好救,毕竟那可是铁鞋大盗,跟他讲医者仁心不成?只不过苏拾一也明白花满楼的性格,不论什么情况下,他总是不愿意说任何一个人的坏话,也不愿意将任何人往坏处想。 苏拾一忍不住在心下感叹,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纯粹的好人。 真是难得。 一比较,越发显得金九龄渣得实在不能看,幸好今天就要离开京城了,再不用被那个家伙污染眼球凌虐神经了。 却不想…… 一转身拐过胡同就又看到了大名鼎鼎的金捕头。 陆小凤眼前一亮就要出声打招呼,却是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瞧见金九龄扣开了一扇门,从里面出来一个漂亮的女人将他迎了进去。 “这……” 笑了笑,陆小凤忍不住道:“金捕头艳福不浅哪!” 苏拾一心道渣男么,勾搭的妹子自然不会少,而且她早就听说这姓金的一向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穿最好的,便是在女人方面也是眼光极光,据说非一流看不上眼,因此对方的容貌势必不会差。 只不过…… 瞧着那探出半个身子迎人的女子,苏拾一收回了本要出口的嗤笑声,微微有些怔愣。 这一点陆小凤没有注意到,花满楼却细心的发现了,只是他以为苏姑娘身为女子,瞧见这种场面有些不适应,因此立即道: “我们还是快些回客栈!” 陆小凤并没有反对,因为金九龄与那女子进了屋,要做什么事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他又如何能再去打扰。 毕竟,陆大侠一向是个很会为朋友早想的人。 苏拾一心中却是对那女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而当路过那处宅院时听到里面并不清晰的争吵声时,她便确定了对方定然是那日装扮严实,来向她买梅花剑方环命,又多日没来送尾款的那位雇主。 身形与音色出奇的一致,苏姑娘绝对不可能认错。 此时,她正状做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然而那双耳朵却正专注的听着屋内的争吵,只听那名女子愤怒质问: “你是不是又去找姓苏的那个贱人了?” 卧糟!!! 告诉她这只是同姓而以,这个姓苏的贱人指的其实不是她!!! 破庙之中 苏拾一自是清楚,近几日金九龄便是有时间和机会再去勾搭别人,也不可能恰好也姓苏。更何况,这个女人好巧不巧的还是找她杀人的那个雇主,因此‘姓苏的贱人’是她的可能性又大了不止一分。 真是……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错的分明是渣男好! 又不是她当小三勾引得金九龄不认得回家的路,渣男到处勾搭妹子难道还能怪妹子本人不成?苏拾一自觉这种连基本情况都看不懂的女人简直呆傻,要是她早把姓金的一甩再甩了,走之前还得狠狠坑他一把。 屋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外面陆小凤表情略为微妙,因为他从未想过在人前如翩翩佳公子般的金九龄也有哄女人的时候。再看花满楼则满脸的尴尬摇头苦笑,或许正觉得自己因为眼肓耳力变得太好在这时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苏拾一禁不住的冷笑出声。 听着屋里那女人一口一个贱女人,不要脸之类的言词,她表示好想冲进去爆她个玉石,顺便把那一万两的银子的尾款要回来。 “咳咳!!!” 陆小凤忍不住干咳两声,左右看看……“咱们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 偏僻无人,家家大门紧闭,也怪不得金九龄进去的时候那般大意,实在是自信自己绝不会被人偷听。毕竟也是武林中人,他自信若有人进了能听得见他们说话的范围,就必然也会被他听到声音。 只不过…… 却不想那个女人太过激动声音拨高,以至于让他们仨听了个真真切切! 苏拾一扫他一眼,“不朝这走往哪走,我来的时候便是从这条巷子来的。”说完目光便又落到了那扇并不起眼的小门上,想着…… 要是这会儿冲进去,把那对狗男女堵了怎么样。 管它什么六扇门的总捕头,管它皇帝陛下的脸面会不会丢到地上被踩烂了,自己痛快一场才是真的。只是还没等到她有所行动,陆小凤已经摇头苦笑,并表示,“可这明显饶了一个大圈,咱们还是走那边!” 说着,已经率先领着花满楼离去。 体贴的花公子回头朝苏拾一看来,提醒道,“这边,苏姑娘。” 瞧了一眼温暖人心的花七公子,又看了看紧闭的小门和里面那对渣男贱女,苏拾一暗暗在小本本上又给两人记了一笔,方才决定还是看皇帝帮过她的份上给他点面子,先放金九龄一马,等下次见面时再一起算总帐,tmd一个勾搭她一个骂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 “这我们不是在往刚刚的地方走么?”苏姑娘疑惑道。 陆小凤点了点头,“自然,”顿了下他又补充,“姑娘之前提到的客栈,不就在那条巷子往后两条街么?” 苏拾一:“……” 她来时分明从客栈出来,往另一个方向去,然后拐了几拐到了遇到金九龄的那条巷子,又选了那么个地方分糖葫芦,可现在……为什么明明有近半个时辰的路,其实只需要不到半刻钟就能回去? 陆小凤突然回头,问,“你该不会是……不认路!” 谁说的? 苏姑娘并不服气,争辩道,“你才不认路。” 陆小凤也只能摸摸鼻子不说话,只因他向来觉得讲道理讲不赢女人,尤其当这个女人你还不能得罪的情况下。 苏拾一扫他一眼,心下不屑。 认什么路,剑三里照着绿点就能飞,直接大轻功一甩就到了,还用得着认路走街串巷?便是翻山越岭也是承直线走好! 于是三人只能走了回头路。 到了刚刚分发糖葫芦的地方,苏姑娘一眼便又瞧见了那个小姑娘。不同于刚刚一群小伙伴玩闹,这一回跟她一起的却是一对夫妻二人,瞧见他们仨人瞬间激动的跑了过来,又是磕头又是下跪的着实惊着了仨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 陆小凤第一个将人拉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 夫妻二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将里面的碎银递向苏拾一,“姑娘大恩,无以为报,只能……” 苏姑娘:“……” 天可怜见,难道她跟碎银有缘不成。 来这里杀的第一个人只赚了三十五两,这一回救人就更少了,瞧那模样连十两都没有,都不够她吃顿夜宵的。 而且她极不善长应付这种状况。 上一次的店小二尚还逻辑清晰交流正常,这一回的却是千恩万谢拦都拦不住,连句正常的交流都没有。好在有陆小凤在场,对方三言两语劝住了那对夫妻,又将银子不着痕迹的塞还到那男人的衣兜里,这才与对方告辞离开。 真的…… 苏拾一宁愿去杀一百个悬赏,也不愿意遇到刚刚那种情况。 想来剑三里被她帮过的也就一句谢谢,干脆利落,日后相见最多再帮回来。那些恨她的口水的也不是没有,但根本不需要理会,只要找机会将人弄死,将能动手绝不动嘴执行到底就行了,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苏姑娘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 直到走出小巷,再也瞧不见那对夫妻二人,苏拾一才松了口气。 回了客栈结好了帐,一行三人便趁着天色还不算晚直接出了城。由于是三个人,所以这一次苏拾一并未选择坐雕,而是同其他两人一同骑马赶路。这样一来势必会慢上许多,便是日夜不停也得几日的功夫。 赶得这样急,花满楼有些不好意思。 “苏姑娘受累了。”这般说着,他便准备要上前敲门。 依照花七公子的性格,必然是不愿意这么晚打扰别人,可他们出城时已经是半下午,现在入了夜才堪堪赶到一处村落,可以用来借宿。他与陆小凤连夜赶路其实都没什么,但苏拾一毕竟是他们请来的大夫,还是个姑娘家,万不可也这般随意。 只是…… 他还未有动作,苏姑娘便摇了摇头,“睡什么觉,这才几点。” 花满楼:“……” 陆小凤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到了亥时三刻,又哪里算得上早,只是他们哪里清楚苏姑娘的作息时间。想当年在剑三里的时候,这个点小攻防还有十五分钟才结束呢,离一般玩家的正常下线时间更是还有两个多小时。 自然而然的,受此习惯她本身也睡得不早。 来了这里受到大环境影响,苏拾一睡得的确略微早了一些,但那不代表她的生物钟已经调过来了。 事实上,这会儿她精神的还能再杀十个人。 花满楼和陆小凤瞧了瞧,发现她的确不是在强撑着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赶路。半途陆公子失笑道:“倒是我们想差了。” “只把苏姑娘当大夫,却忘了她原本是干什么的。” 苏拾一可是一个杀手。 正所谓夜黑风高杀人夜,杀手这种生物本就是夜间活动居多,这个点也的确不会像普通女子般已有些累了,想要休息。而且对方武功高强,已经明显可以如他们一般几夜不眠尚不碍事,他们完全可以加紧赶路。 这样的大夫,可比他准备绑的御医要好多了,起码对方赶起路来绝对没这么快! 陆小凤简直忍不住的想要大笑三声。 “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可以进去休息一会吃些干粮再继续走。”这般说着,他已经率先朝那里飞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破庙里竟然有人。 苏拾一三人走近时,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暧昩的喘息声,紧接着是一个娇懒动人的女声在说:“……慢点!” 陆小凤:“……” 花满楼:“……” 两位大侠对视一眼,皆觉得有些尴尬,然而又有谁能想得到,在这么一个深夜里,这样的一间破庙里也会撞上这样的事情。若是只有他们二人,故做不知离开便好,但偏偏现场还有苏拾一这么一个姑娘。 哪怕是武功很高,医术很好,但毕竟只是一个姑娘家,贸然间撞上这种事情必然会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却不料…… 苏姑娘只是眨了眨眼,轻‘呀’了一声:“野战呀!” 见男主哦 遇上这种事情,苏拾一非但不觉得尴尬,也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显得兴趣十足,只因……她从来只听说过什么车震机震各种震的,但身在剑三自然从未遇到过,此翻也算是头一次哪里能不好奇。 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瞧了瞧周边的景色。 荒山野龄,漏风的破庙,这样的地方到底是怎么玩儿出传说中的刺激的。 总之苏姑娘是理解不了,因此转头问身边的陆小凤,“听说你的红颜知已不少,说一说,是不是你们男人觉得这么玩特别刺激。” 陆小凤:“……” 张大嘴愣了半天,他才忍不住失声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我不是难道你是?”苏拾一随口反问,“不想分享就不说,问这些脑残的问题,会显得自己很蠢。” 陆大侠:“……” 花满楼在一旁摇头苦笑,心道这姑娘可真不一般。 在继知道跟自己齐名的楚留香被人评价为有点傻之后,陆小凤亲耳听到了这人说自己很蠢,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很蠢?” 陆大侠不甘心道,“我哪里蠢,奇怪的分明是你好!” 谁家的姑娘这么彪悍,遇到这种场面一副想要冲进去现场观摩的模样,偏生苏拾一做这些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这才是一个人最正常的反应,以至于险些让陆小凤觉得是他自己脑子出问题了,才会觉得不妥。 想了想,他朝花满楼看去,“告诉我,不正常的人是她。” 伸手一指苏拾一,陆大侠急切的寻找认同,却不料看到了苏姑娘不屑的眼神,下一秒便听对方嘲讽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花满楼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他们三个人的轻功,过来之时尚还未被里面的人发现,说话时声音亦是很小,但偏偏……陆大侠一个激动提高了音量不说,这会儿还一副要跳起来的模样,里面的人就是耳力再不好,也不是聋子啊! 陆小凤:“……” 破庙内瞬间便没了动静,便是连最细微的喘息声都听不到了,陆大侠忍不住回头打算同花满楼对视一眼,却是又忆及好友的眼睛不能视物,看向苏拾一只能更为尴尬,因此只能僵着脖子不再乱看。 该不会…… 该不会把破庙里的那对野鸳鸯吓得不敢动了,陆小凤心道做一半那可是会憋坏的。 然而这种想法才进行到一半,他便直起了身子,一双手已经闪电般的伸出,迎向了扑面而来的剑光。 只不过…… 有一个人比他还要快! 在破庙里的那柄剑刚刚刺出,甚至那剑尖与空气相撞时最细微的轻鸣声还未响起时,苏拾一便已经出了手。并非是像对战白玉魔时的起手太阴指,也不是常用的商阳指,她只是打出了一招芙蓉并蒂。 造成一定的伤害,并定身目标。 飞身刺出这一剑时,柳余恨是悬在空中的,因此被定在那里虽然只有短短的四秒,却足够让他没有反应的摔到地上,啃上一嘴的泥土清草,再爬起来时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挥着剑便要再刺过来。 只不过依旧没有机会。 陆小凤上前一步,只用了两根手指就让他已经无法再上前一步,也无法刺出一剑,甚至连自己本身的剑都收不回去。 苏姑娘眨了眨眼。 “这就是江湖传闻中的灵犀一指?” 她听高亚男提过,据说这是陆小凤的成名绝技,号称没有他夹不住,夹不紧的兵器。而此刻,他也确实夹住了,也夹得很紧,从对面柳余恨的动作眼神中可以瞧得出,对方在很用力的往出拨,那剑却依旧纹丝不动。 就是刺进石头里,那么大的力气也该有反应了,难不成这两根手指比石头还硬不成? 江湖果然才人倍出。 不同于剑三里只有几大门派几种心法,这个江湖里面武功心法数不胜数,个个成名绝技都有所不同。苏拾一虽然自信,却也更喜欢知已知彼,就像她曾经了解其他门派的技能一般,想要了解任何一种武功心法。 料敌先机,在对方出手前便已然有所反应,这样才能无往不胜。 当年她从一次次险之又险的战斗中了解的这些,穿来这里又要重新了解一翻。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她已然不是初出江湖的那个小花间,再没有多少人能威胁得到她,对这些武功招式了解起来也越发轻松自如。 然而柳余恨却并不轻松。 苏拾一注意到,那柄剑并非是握在手中,而是装在那人的手腕之上,因此他连撒手弃剑都办不到,只得举起左手腕之上的铁球朝陆小凤砸去,却又被其轻而易举的伸手一划,便卸掉了力气垂到一边再举不起来。 “何苦。” 陆小凤叹息着摇了摇头,松开了他的剑,“你走。” 柳余恨不甘的瞧着他们三人,最终咬牙朝陆小凤道,“竟然是你。”他似乎已经认了出来,并没有出手的**,显然明白自己绝对不会是眼前三人的对手,最终只能无奈转身,带着那位躲躲藏藏的姑娘离去。 等他们走远了,苏拾一才嗤笑道,“就这么将人放走了?” “不然呢?”陆小凤反问。 苏姑娘心道自然是随手砍了,对于敢朝她出手的人,哪怕最后发现不敌选择停手,苏拾一也是不会留情的。而且,“刚刚若在这里的不是我们仨人,而是其他武功稍差或者干脆不会武的,可就直接没命了!” 所以,你以为自己放过那人是好心,熟不知日后会害到多少人的性命。 苏拾一挑眉看向陆小凤。 “虽然我想弄死那人只是因为他不张眼的想杀我,但依着陆大侠你的三观来看,似乎我刚才的那个理由也不错!” 陆小凤:“这……” 他忍不住摇头失笑,好半晌才道,“我只是觉得,他如今这样,能有女子与其互相爱慕已是不易,我们又何必……” “这理由……” 苏拾一失笑,“说得好像本不该会有女子喜欢他似的。” 这话一出,花满楼苦笑着摇了摇头,陆小凤却是瞪大了眼睛,觉得颇为有趣,他忍不住提醒:“难不成你没有注意到他的相貌?” 苏姑娘自然注意到了,那人长得不算好看,严格来说五官已经基本不成人型,只因其半边的脸齐齐被人削去,就连鼻子也只剩下了一半,眼睛更是有一只仅留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洞,额角还被人用刀锋划了个大十字。 除此之外,那人的双手也是被人齐腕切断,一只手装了把剑,另一只装着大铁球。 只是…… “那又怎么了?”苏拾一不解道。 剑三里大多都是俊男美女,但也不是没有将自己恶搞得完全不能看的,她还见过一个土豪明教三天换一张脸,所以谈恋爱难道不是应该只看性格,脸什么的有那么重要么,一天三变,你还能变得不满意就分手不成? 陆小凤:“……” 花满楼:“……” 怔了好半晌,陆公子才叹息道,“只可惜,世间像姑娘这般的女子已是不多。” 听出这话应当是在夸她,所以苏拾一便欣然接受了,也不在计教对方放走柳余恨二人的事情,总归……以那人在她看来只有三脚猫的功夫,恐怕日后也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属于什么时候想砍随便砍的类型。 三人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几日里倒是没再遇到这般尴尬的事情,只是临近江南地界,他们却又遇到了一个苏拾一十分感兴趣的人。 他们到的时候,中原一点红正在与人交谈。 那个声音依旧是那般的独特,冷酷、低沉、嘶哑、短促,有一种直刺人心的魔力,让人听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忘记。所以即便还未看得到人,苏拾一的眼睛已然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微笑,朝那处又往近走了走。 “你难道不知道,纵然是妓.女在遇到了对的客人时,也是会奉送一次。而我那次杀那个女人,就是奉送的,并没有收她一分钱。” 她听到中原一点红如此说。 然后苏姑娘便笑开了。 她这么一笑自然惊动了里面的人,一个人影迅速闪过飞快离去,剩下中原一点红一个人站在那里有些无措的看着她。 “妓.女,”苏拾一指了指中原一点红,微一顿又指回自己,补了句“恩客。” 这…… 杀人不眨眼的恐怖杀手因为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傻在了那里。 他似完全没有想到,苏拾一身为一个姑娘家,听到了那句话不故意无视,竟还专门拿出来打趣。 苏姑娘笑眯了眼睛。 她发现中原一点红的脸还是那么白,惨白,但耳根却已经开始泛红,明显的与脸相差甚远。可见对方是带着人.皮.面.具的,不是她之前所想的长相如此,就是不知道掀开面具,这人底下的模样是个什么样儿。 会不会…… 同那双手一般,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到达花家 苏拾一曾经见过一只明教,把自己的脸捏得奇丑让人不忍直视,后来有人问其原因对方说:“身为一个杀手,怎么能没有一张人见人怕的脸呢?” 苏姑娘:“……” 她觉得除去她这个npc,其他玩家打起来还真没人关注你那张脸。 但这里明显不同,人与人交流还是看脸而不是头顶的名字,所以这个理由便十分适用了。尤其如果中原一点红本身是那种清新俊逸,温文尔雅的模样,那么顶着那么一张脸出来杀人,也的确让人生不出惧怕心理。 苏拾一有些好奇。 瞧着中原一点红走远的背影,她暗暗想着那张人.皮.面.具下面的脸长什么样,甚至还起了下次见面动手掀下来的想法。 陆小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才喃喃道: “袁飞那天果然不冤啊!” 这两人一看关系就不简单,当着一个的面大声斥责贬低另外一个,不被下面子才怪,只是因为一两句话就被杀也太…… 只扫了一眼,苏拾一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跟船上的对话没关系。”她说。 陆小凤立即问,“那就是说袁飞本就是中原一点红的目标,而他那天在船上被你干扰,没有杀成的也是袁飞?” 苏拾一:“……” 拜托,咱能不提这件糟心的事情么! 花满楼摇摇头笑得无奈,陆小凤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以为,他那天其实就是跟着你,不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是来杀人的。” 苏拾一失笑。 跟着她干什么,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好不好。 都不用确认,光看这个反应陆小凤便明白自己想差了,只是他心中的确又十分好奇事情的真相。 之前发生在叶家的事情的确奇怪。 最初仿佛有一只大手在后面操控,然而在引起了陆小凤的兴趣之后,却仅仅只是死了一个袁飞便再没了动静。但偏偏,如果仅仅只是要杀袁飞,那船上的那只死乌鸦与锅底灰又是怎么回事儿? 陆小凤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但之前怎么也查不出线索,又因为花如令重病急需大夫,所以与花满楼赶往京城。这会儿苏拾一这个神医出现,心下一松陆大侠便又想起了这件事情,还未曾熄灭的好奇心就像遇到了干柴一般瞬间就燃了起来。 但看苏拾一的样子,明显是不会透露什么给他了。 “唉!” 陆小凤有些后悔,若是刚刚拦住中原一点红就好了,对方不说知道全部真相,也定然是知道一些的。 花满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多想。” 苏姑娘却是直接笑开了,不屑道:“典型的想太多。” “中原一点红是个很讲信誉的杀手,怕是你就算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是不会告诉你雇主的信息的,更何况……”苏拾一扫了陆小凤一眼,这才不紧不慢的说:“你觉得你的刀真得架得到他的脖子上?” 陆小凤:“……” 怔了怔,他才苦笑道,“在下功夫确实还不够好。” 这般一来,倒是让苏拾一愣了下,她本以为姓陆的定然会不服气,毕竟连她都瞧得出来这人的武功是比中原一点红要强的,但却没想到陆小凤竟然认了怂,而且还承认自己不是很强,半点也不强争面子。 这却是让苏姑娘有点另眼相看。 毕竟要让一个人承认自己还有些欠缺本就不易,尤其这人还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侠,与他相比的人武功还不如他。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看武功的。 就像她一向不喜欢切搓一样,因为一个是必须拼个你死我活,动手前更是双方都早有准备,而且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这与野外完全是两个概念,不会有别的红名突然参战,不能视情况不对逃跑,也没有太多地形可以例用。 纯阳不让落无敌,明教不让交生灭,唐门不许隐身追命…… 尼妹,灵魂技能都没了还玩个毛,再打得飘一点人家说你猥琐,还没有人头进帐,简直完全的无趣极了。 见过很多切搓高手,到了野外就歇菜了。 陆小凤虽然也并非没有经验,中原一点红想要杀他极为困难,但同样的他想留下中原一点红也没半点可能。 至少苏姑娘是这么认为的。 花满楼笑着赞同,“中原一点红的武功本身便不弱,想走确实留不住。” 陆小凤也不反对,因为这本就是实情,尤其,“这里可还有苏姑娘这么个高手站着,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随便出手挡我们几招,便是中原一点红半招不出,大摇大摆的从这里走开都没问题了。” 苏拾一:“……” 她和中原一点红的关系,看起来真的那么好么? 总归苏姑娘是不会反驳这话的,因为似乎当真让陆小凤说中了,只不过不同的是……“你们如果当真动手,恐怕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毕竟,“我是个杀手,对试探性的比试类的打斗并不感兴趣。” 听了这话,花满楼叹息般的摇了摇头。 陆小凤简直惊了,“难不成又一个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苏拾一挑眉想了想,“听高亚男说这好像是你的朋友,住在万梅山庄,似乎特别有钱。” 陆小凤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我的朋友。” 他一向以有很多朋友为荣,其中最为要好的便是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但在苏姑娘眼里,“都挺有钱的。”她又看了看陆小凤,“好像你是三个中间最穷的。” 陆小凤:“……” 这么一说,怎么瞬间感觉他像是抱了两条粗大腿的人。 被这么一打岔,陆公子也没在关注苏姑娘与西门吹雪的类似,只有花满楼默默的叹息一声。西门吹雪的剑太利,人也太利,通常剑出必要见血,不是对方的便会是他自己,而他不希望苏拾一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也变成那样。 苏姑娘悠闲的啃着刚从背包里取出的肉饼,并不知道这些,要是清楚了必然会说: “我才没有那么笨。”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在她看来死磕不放的做法实在不太聪明。 只不过花满楼并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表现得十分明确,苏拾一也便没有解释,只是将肉饼分一分三人吃过干粮便准备继续赶路,只有陆小凤瞅了瞅苏姑娘手里拎的小布包,“那么小,是怎么放得下这么多东西的。” “要你管?”苏拾一立即道。 陆小凤立即收起了好奇心,因为他觉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尤其这个大夫还是一个女人,主职是个杀手。 星夜兼程,终于在两日后的傍晚赶到了江南。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三人便直奔花家而去,进门了二话不说便又往花如令的卧房而去,可见花满楼心中的担忧之情。 若换了平时,花满楼一定会请对方先美美的吃上一顿,然后洗个澡好好的休息一晚再做安排,但如今他却是一刻也不想耽搁,只想着尽快让苏拾一见到花如令,好早一刻救治,免得让父亲再受病魔的折磨。 “劳烦苏姑娘了。” 即便如此,花七公子依旧客气。 身后的陆小凤招招手喊过一边的花平,边走边问,因此得知:“老爷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那些请来的名医都束手无撤,我们也只能看着老爷一日比一日虚弱,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花满楼的脸上越发的担忧。 忍不住叹息一声,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莫忘记我们可还有苏神医呢。” 一路上,苏拾一即不问病情,也不关注先前的大夫怎么说,却是十分有信心,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想信任她。 “放心,花伯父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什么好?” 苏拾一才一踏进寝室便皱起了眉头,再看一眼躺在床上的花如令便炸开了,“你们请得那是什么庸医,这屋里是什么气味,怕人死得不够快么。”顿了顿,她又补充,“还有什么生了重病,连是生病还是中毒都分不清么?” 花满楼:“……” 陆小凤:“……” 他快速的抓到重点,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花伯父是中了毒?” 中毒生病 苏拾一三人进门的时候,花如令正躺在床上,旁边除去伺候的小斯还有两位胡子发白的老大夫。他们都是江南地界上出了名的大夫,又没见识过苏拾一的本事,因此听了苏姑娘的话已然气得胡子发抖。 “你这小姑娘不懂就不要乱说,花大侠这怎么可能是中了毒呢?” 苏拾一立即道:“为什么不可能。” 虽是反问,然而她这话尾音却并未上挑,显然十分自信,并不觉得那两个大夫能说出什么话来改变她的想法,也果然……就听那最先出声的那位已经怒道:“就连神医宋问草都说是病,又如何能是毒呢?” 苏拾一:“……”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上上下下的瞧了那两人好半晌,才问,“你们就是这么当大夫的?” 旁的大夫说是什么病便是什么病,自己就没有半丝主见?纵使那人医术高超,又如何敢说从不误诊?便是错的,好歹也要心有疑惑一下,进而再进行更细微的了解,更加确定自己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庸医啊庸医。” 苏姑娘连连摇头,直将那两名大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却硬生生张口说不过她,只能气恼的起身让出位置: “你这小丫头既然口口声声说这不是病而是毒,那你倒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另一人也立即道,“若你说不出来,只是在这里信口雌黄的话,日后在这江南的地界,也别想再行医了。” “……呵!” 苏拾一忍不住笑了,“谁跟你们说过,我是大夫来着。” 陆小凤一听立即心道不好,这位估计又要来她那套杀手的理论了,因此二话不说上前两步,‘恭敬’的将那两位老大夫请了出去,这才转头看向苏拾一,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已然人事不知的花如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毒?”陆小凤再度确认。 不同于那两名老大夫,陆小凤只一听就信了大半,只因他早就有所怀疑,不若花满楼一般相信宋问草那几年当真在替花如令好好治病。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到花如令会是中了毒,而并非病拖病拖久了拖成这般的。 就连陆小凤都不敢相信,更何论是总将人往好的地方想的花满楼。 然而这就是事实。 苏拾一向来不是个会顾及他人感受,将话说得委婉些的人,因此一进门便直接爆了出来,半点没带犹豫的。此时听陆小凤再问反倒有些烦了,“耳朵没问题就应当听清楚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这屋子的气味散一散。” 花如令当然是中了毒。 万花谷向来以医出名,做为npc苏拾一可不比那些修习离经易道的玩家,她不光会回血等武功招式,对于医理自然也是懂的。而且由于离经心法的关系,让她能更加轻易的分辨出病人的情况。 旁人看人她只是进门看了一眼,却不知那一眼要比旁的大夫诊脉半日还要准确。 屋子里的气味很快散了干净。 得知香料燃着竟对花如令的身体有害,花平二话不说端起香炉就要丢出去,却被陆小凤给阻止了,“别,还是先放到外面,等给苏姑娘看完再丢不迟。”要知道这香料可是宋问草亲手配的,说不定花如令身上的毒便是从这香料里面来的呢? 陆小凤一向比较细心,因此自然想得比较周到。 只不过…… “不用了。”苏拾一只扫了一眼,便不屑道,“最普通的白石粉而以,我一闻就闻出来了,还需要细看?” 把她当那些个普通大夫不成? 又将屋子里的摆设检查了一遍,苏姑娘笑开了,“这宋问草也是有意思,有想法,有想法,实在太有想法了!!!” 陆小凤:“……” 他现在已经不想问那个铁鞋大盗又干了什么坏事了。 然而花平却很在意这些,“苏姑娘,宋问草究竟还在我们老爷屋子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您一次说清楚,我给全移出去。” 听他这么说,苏拾一点了点头。 “首先那边的花瓶,那上面抹着细微的甘草沫,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坏东西,然而跟这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加在一起问题就大了。”说完苏姑娘又指了两样物品,最后将目光移到屋中央的方桌上。 花平立即道:“桌上的茶水壶难道也有问题?” 苏拾一摇了摇头。 “上面的东西没问题,还可以再用,但……”她随手一指,“这,就是这根桌腿,你得把它移出去。” 啥? 花平简直傻掉了,心道桌子是连在一块儿的,怎么光把一桌腿移出去,那方桌还能站得住么? “都搬出去不就得了。” 陆小凤直接指挥两个小斯将那桌子搬了下去,并长叹了一口气,“那根桌腿的颜色似乎确实要比其他三根深一些,只是……”只是之前他们怎么就偏偏没有人发现这点,导致让这些有害的东西一直留在身边。 清理完屋子,苏拾一才开始替花如令把脉。 陆小凤和花满楼一直站在她身旁,就连花平也是守在那里不肯离开,只等着拿第一手消息,却不想苏姑娘只说了一句: “还好,死不了。” 啥? 姑娘你难道不该说说好不好治,需要什么药物的么,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算什么,死不了是个怎么回事儿?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在苏姑娘眼中人就分活人和死人,因为剑三里从没有病人和半死不活的人。 说白了,花如令是中了毒,只是如今却又不是单纯的中毒。 宋问草虽缕次被苏拾一斥为庸医,但显然其的医术也并不差。直接给花如令下毒的蠢事自然不会做,因此下的是慢.性.毒.药,还是几种混在一起的,便是有懂行的发现一两样,也会觉得没有问题,是为了病人好。 就如同之前不是没有大夫注意到香料的问题,奈何那香料确实对人体也有一定益处。 只不过几种都没有问题的药物,一旦混合在一起就能杀人于无形,以至于花如令中毒几年却不自知。 陆小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现在花伯父情况如何?” “很不好。” 苏拾一并不客气,“中毒时间过久,导致他的一些身体机能严重退化,甚至有些部位已经出了大问题。” 所以其实也不能全怪那些大夫。 毕竟这几年花如令的病情是全部交给宋问草一个人的,而一连几年的潜移默化下来,现如今花如令的确已经不单单是中毒的问题,说他生了重病那简直一点儿也不假,根本没有一个大夫敢去否定这一点。 “这药下得很聪明,不是十分高明的大夫根本瞧不出来。” 苏拾一挑了挑眉,这才接着说:“你们之前请的那些大夫,多半应当都集中在为其解决身体问题上,却从未清过体内的毒素,这样最初还能有治标的效果,到了现在估计已经一点作用也不起了。” 花平听了忍不住疯狂的点头。 “确是如此。”他说道,“姑娘可真是神了,老爷的确最初吃了药还显得好了许多,但后来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这才不过短短半个月,就已经到了昏睡不醒的地步。 花平这几日也是愁白了头发,此翻见到苏拾一跟见了救星似的,简直恨不得立马就问:“那到底要怎么救治,吃些什么药,老爷才能好起来。”就连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是满脸的期待,心中却又怕苏姑娘来一句,没办法。 直到瞧见苏拾一从背包里取出一包下品强身散,陆小凤才松了口气。 “分十份,每日一份?” 因着外观同那日给小姑娘的完全一致,所以陆公子忍不住就道出了那日的药量,却不料苏姑娘听了满脸惊奇的看着他,说: “那是给小孩的量。” 陆小凤:“……” 花如令自然不是孩童,也称不上是老人,尤其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身体还比较好。虽说现在病成这样,但也不可能只服小孩的量,陆公子再也不自作聪明,只让花平听苏拾一的吩咐,切莫听他乱说。 这边苏拾一已经一个清风垂露,将花如令身上的毒给清了个一干二净。 表面上…… 她却是拿出一颗下品补血丹,让花平给花如令服下,并称其是,“可解百毒,童叟无歁,价格另算。” 花家自然不会心疼这点银子。 他们答应得痛快,苏姑娘心中却是在想…… 好土豪。 这钱赚得实在太容易了有没有。 再遇男主 花家很是大方,除了之前承诺的二十万两白银,又一口气填了二十万药钱,甚至还表示等花如令醒来,还有重谢! 土豪啊,土豪!!! 要知道这里的换算方式可是同剑三里不一样,并非是一百银等于一金而是十银一金,四十万两便已经是四万金了。以往苏拾一杀一人普遍是一千金,有时两千,走运了才会碰到上万的悬赏,哪有如今这么痛快! 然而即便如此,苏姑娘对花如令的病依旧不怎么重视。 这实在不能怪苏拾一,只能说在她看来花如令的病虽说很重,但要治起来也十分简单。先将身体内的毒素彻底清理出去,治了本,再来就是慢慢调理身体了,用了她的药随随便便过个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就这种情况,她要再重视一下…… 分分钟就好了的效果太惊人了有木有,那是要吓傻一大片人的。 说到底苏拾一并不笨,相反十分聪明,她知道自己能表现出特别高超的医术,甚至将整个江南名医以及神医宋问草比下去,却也不能再出格了,就如同她在剑三里哪怕败尽各种犀利高玩,却依旧也不会让对方输得太难看。 尤其,她明明能秒秒钟好几个技能打死对面,却依旧要顾及技能cd。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自己显得同身边的人太过不同,这是苏拾一自醒来之后便明白的生存法则之一。 然而即便这样,花如令的恢复速度已经让人惊叹! 一日后,人已然醒来,三日便能下床,七日后更是看起来几乎与正常人无异,这一幕直让花家众人喜不自胜。陆小凤和花满楼自是已不必说,就连花平也是走路带风的,再不像初见般面含担忧。 住在花家,苏姑娘真真切切的享受到了什么叫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说花家众人,花平已然将一切安排得妥妥贴贴,似乎深怕她这个神医住得有什么不舒适。这份重视在花如令醒来越加转好后更加明显,就连陆小凤的脸上也是整日带笑,带着她和花满楼出去逛街游玩。 同高亚男不同,陆小凤更注重吃。 江南各处美食,不过仅仅数日的时间,苏拾一便几乎吃了一个遍,更是钟爱一种名为腐皮糯米卷的小点心,吃起来外皮酥脆,内心软嫩鲜香十分合乎口感,其中尤数一家名为合芳斋的糕点铺做得最好吃。 苏姑娘最喜欢在其刚出锅的时候就买下开始食用,觉得那时口感最好。 花家的厨子也能做,只是味道总不如合芳斋的合苏拾一的心意,花如令知道后竟命令花平去把厨子挖过来。 苏拾一:“……” “你们为什么这么善长给自己找麻烦。”她疑惑不解的问。 陆小凤大为吃惊,“他们是为了让你住得更舒服,也能吃到更可口的点心,你怎么会觉得是在自找麻烦?”他完全不能理解苏拾一的脑回路,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不是该觉得自己受到足够的重视尊重的么?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按住了快要跳起来的好友。 “你就不能先听苏姑娘把话说完么?” 陆小凤重新坐好看向苏拾一,便见对方似乎对花七公子的话十分满意,再看向他时却是一脸的鄙视。 “我难道说错了么?” 苏拾一反问,“当时宋问草也是你们请回来的,结果神医变毒医,后果大家都看到了。结果人还没完全好,你们却又要……” “我们又要请合芳斋的厨子来给你做点心。” 陆小凤十分强调这一句,好似苏拾一不领情十分不对,接着又立即反问道,“何况这合芳斋的厨子也不是宋问草,请了又能有什么问题?” 苏拾一失笑。 “亏你也是在里面买过几次糕点的人,难道没有发现那合芳斋的掌柜与京城合芳斋的面部有七成相似,而且是同一地方的人。”顿了顿,她又补充,“而且不光如此,便是他们铺子里的伙计厨子,也均出自一个地方。” “那又怎么了?” 陆小凤立即问,“或许人家是一个掌柜开了很多家店呢?” 苏拾一轻笑着扫了他一眼,这才继续道,“我还发现,那日他们店掌柜很恭敬的迎了一个人进去,然而那人武功虽不够强,却也能在江湖二流高手中排个号了。” 陆小凤:“……你是说?” “我是说那幕后老板定然不像你们所想的只是普通商户,或许是江湖中的某个势力也说不定。他们既然请了一个地方统一出来的人,那里面的人很可能是他们的老乡,或者是与一个村子有了协定,这样的厨子你便是花再多的钱也请不来的。” 苏拾一笑着道,“便是他肯来,你敢要么?” 陆小凤:“……” 明显对方来历不够十分清白,又莫名其妙的答应了,傻子才敢留下来。那可是厨房重地,随便下点什么东西花家还在么? 苏拾一笑眯了眼睛。 “如此,你说你们是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一向自以为十分聪明,向来都是把别人说到没话说的陆大侠有些尴尬,最后不甘道,“这些也只是猜测,或许事实……” 花满楼已然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事实已经来了。” 花平正顺着小道往主屋里去,显然是汇报这事的结果去了,陆小凤上前两步将人拦住,“怎么样,人请到了没?” 提起这事,花平是一脸的郁闷。 “没有。”他不甘道,“我们分明已经开出了很高的价格,一个月甚至要比他在糕饼铺子里干三年还赚得多,那人却还是不肯来。” 苏拾一一脸的果然如此。 陆小凤却是郁闷的垂下了头,事实十分明显又是他输了。 若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糕饼铺厨子,花家开这么高的价钱早高高兴兴的抱着行李来了,哪里还能推拒。然而拒花平说,对方拒绝得十分干脆,并明确言明给再多钱也不去,让他不必再来了,免得让掌柜看到不好。 苏姑娘却是笑得份外愉悦。 陆小凤简直恨不能把头垂到地底下去,然而没几秒钟他又不甘心的抬了起来,“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因为你要自己做死。” 苏拾一是一副的自作孽不可活的模样,直让陆小凤气得咬牙切齿。这几日三人只要起了争执,输的那个人必定是他,苏姑娘那鄙视的眼神,嘲讽的语气让陆大侠颇为不适应,偏生,偏生…… “明明是一起的,为什么你对花满楼的态度那么好。” 闻言苏拾一嗤笑一声,“人家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呢……”顿了下,她才又补充道,“上窜下跳的,恨不能旁人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活像只猴子。” “猴子?” 什么猴子,他才不是司空摘星那只猴精好! 陆小凤万般不甘,奈何苏姑娘已然走远,据说要出门去合芳斋买糕点,顺便到处转一转,不用他们跟着。 说是:“我觉得你这会一定需要静一静。” 陆小凤:“……” 静tm的静啊,他一点都不需要静静好! 花满楼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宽心道,“她或许只是不太想麻烦我们。”但显然陆小凤一点儿也没有被安慰到。 这期间苏拾一已经吃上了自己喜欢的点心。 先是有高亚男的游玩指导,后又有善吃的陆小凤带路,不说整个江南,起码花家所在的这一处城镇苏拾一是万分了解。虽然路痴毛病依旧没改,但至少她会记得朝哪条巷子走,过几条怎么拐是到哪里的。 尤其是从合芳斋回花家的路,苏拾一更是熟得不得了。 他们走的一向都不是大路。 为了近,陆小凤向来是带着她和花满楼左拐右拐,走的全是又窄又小的巷子,有时还会从人家屋顶上飞过去。这样的路若换了旁的女子定然不太喜欢,但苏拾一却觉得万分合心意,并暗自记下,走得十分熟练。 然而今日路过其中一条时,她却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顺手一个太阴指就后撤了数步。 这是一个习惯。 以往在剑三里时常会碰到明教隐身在旁边,等待更好的出手时机或是在呼朋友唤友,所以一有不对太阴后撤不但能让自己位移,还有一定可能借助那些伤害将隐藏在四周的明教打出来,所以每当觉得不对劲却又看不到危险时,苏拾一总会这么干。 此次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她在施展出太阴指的同时也忆及,这里已经并非剑三世界,更是从未听说过有种武功可以隐身。 果然多虑了么? 正要失笑,却是突然发现眼前正有一道身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躲过了她的数道点穴内劲,同时也现出了身形。那是一个浓眉鹰鼻、面色腊黄、眼神锋利的男人,穿着一件乌丝宽袍,脚踩一双高齿乌木的木屐。 然而苏拾一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对方手里那柄样式奇特的乌鞘长剑。 那人已然开口问,“要杀叶萱的人是你?” “叶萱是谁?” 苏拾一正要开口发问,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然抢先道:“你分明已然看得出来,那人是我杀的,缘何来寻她。” 紧接着,中原一点红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眼前。 在一起哦 这条巷子很深,却并不宽,中原一点红出现时便站在了苏拾一前面,挡在二人之间,直让苏拾一连瞧都瞧不见对面的人。 然而,苏姑娘的眼神却变得十分明亮。 她此时已然猜出,那个叫叶萱的是谁,不是其他正是那日在杏花村里,被她用一千两黄金向中原一点红买去性命的那个气焰嚣张的女子,也是花灯花那日花船上一闪而过的黑衣人,更可能是叶家一案中的主谋。 而至于前面那一位? 苏拾一抬眼时却发现中原一点红的个子太高,挡得她简直什么都看不到,因此只能饶到其身边的位置站好。 “我记得你。”她说。 对面那人一怔,还不待再说什么苏拾一已然接着指出,“那日我与陆小凤三人到时,正同一点红说话的便是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实之后你也没有走,而是躲在一边藏得极好,我注意到了。” 这话一出,不止对面那人皱起了眉头,便连中原一点红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当时为何不提。”他问。 苏拾一摇了摇头,“没有必要。”顿了顿,她又解释道,“莫说是不知这人会来寻我的麻烦,就是提前知道那日也不适合,毕竟陆小凤可是连拨剑砍他的人都能放走,更何况这么一个只是躲在一边偷听的。” 所以她权只当不知,任由那人在那里一直躲到他们离开。 那人皱了皱眉,立即反驳道:“不可能。” “当日我并没有在你面前出现,只一听到动静便躲了起来,你即便知晓那里躲着人,又如何确定是我。” 苏拾一失笑。 “为什么你们总是要以自己的能力去预估别人的能力,需知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你办不到的不代表别人也办不到,再者……”顿了一下,她补充道,“你自己难道不觉得自己的穿着同旁人略有不同,一双木屐落于地面的声音自然不同于普通布鞋。” 那人垂目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一脸的将信将疑。 苏拾一却已经开始问道,“你如今找我是为了什么,替那个叫叶萱的女人报仇?那倒不需要废话,直接出手便是。”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忍不住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苏拾一摇了摇头。 转而就见中原一点红已然又挡在了她的前面,“我之前便说了,没有收她的钱,所以人是我杀的,与她无关。” 然则那人的目光却依旧还是落在苏拾一身上。 虽然被身材高大的中原一点红挡得严严实实,但他却仿佛能越过一点红看到苏拾一的身上,目光灼灼仿佛直透人心。只是最终他自然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神色一厉便是抬手掷出,紧接着便有一股奇异的紫色烟雾爆发而起,将仨人一齐吞没。 中原一点红的手已经放在剑上。 然而要拨剑之时他却发现这烟雾竟变得十分沉重,不但另人瞧不清前方无法辨别,还如同有形之物一般压得人身形沉重,竟连半点身法都施展不出,此时便是一个幼龄小童,恐怕都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这情况实在是不好。 这烟雾明显与那人有关,而对方的目标却显然是他身后的苏拾一,忍不住他便向后一抓想要确定人还在。 苏姑娘不明所以,但看到这动作却不由自主的把手送了上去。 紫雾虽浓,然而对于苏拾一而言也就是一个清风垂露的事情,甚至于她还能瞧得见对方拨刀砍来的动作。是的,对方那柄造型奇特的剑鞘里装的其实并非剑,而是柄五尺开外,狭长如剑的长刀。 此刻长刀出鞘,刀光如一泓秋水,碧绿森寒,刺入肌骨。 “倒是好刀。” 便在苏拾一赞叹间,对方已然举刀朝她砍了过来,而抓着他手的中原一点红却是越发着急,额间甚至已然有了汗珠。一念之间,她便没有选择自行反击,而是借着两人相连的那只手朝对方使了一个清风垂露。 万花神技,解除身上各种不利效果。 所以此刻虽然紫雾依旧,但对于身处其间的中原一点红而言,却是已然没有半点阻碍。脱离了压制,中原一点红立即拨剑而出挡下了那人的刀,并立即与其站至一起,反倒是苏拾一无所事事,竟变成了闲闲的旁观者。 只是她很快看得出,那人武功之高,中原一点红根本敌不过。 眉头微皱,却也并不担心。 一则她自己就在这里,二来那人的目标是她不是一点红。果不其然,几招之后那人发现紫雾没有作用,中原一点红与苏拾一二人均不受影响,便已然计划撤退,临走时还不忘再打出一招,却见紫雾中突然多了许多亮晶晶的紫星。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苏拾一还未瞧得明白,人已然被中原一点红一把拉起,跃到了一旁的墙壁之上。 站在空中看得便更清楚了些,原来那些紫星是随着另一股紫雾袭来,只不过先前的还未完全散尽混在一起不太显眼。而那些紫晶的作用也随即显现了出来,只见两侧墙边的野草竟全部枯死,半株不剩。 这一幕瞧得中原一点红越发皱眉,“这伊贺忍术果然邪门得很。” “伊贺忍术?”苏姑娘奇怪道。 中原一点红点了点头,并解释道,“中原已经有二十余年没有伊贺人出现了,却不想突然冒出来一个还是同那个女人有些关系。”顿了顿,他似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此事是我不对,不该牵扯你进来。” 苏拾一:“……” 顿了顿,她忍不住失笑,“莫忘了那人当真是我要你杀的。” “可是我本身也很想杀了她。” 中原一点红立即接话道,“所以此事本该与你无关,却……” 他话虽未说完,苏拾一却是能猜到后续之言,无非便是却不料阴差阳错的,还是连累到了她之类的。因此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就随口开玩笑道,“若真觉得不好意思,那便留下来保护我,直到这件事情解决不就好了。” “好。”中原一点红立即答应。 苏拾一:“……啥?” 剑三里偶尔她也会同人开这样的玩笑,例如有一次同另一个明教同时去拿一个人的悬赏,几乎算是同时到,只不过……花间秒爆玉石的伤害要比明教任何一个技能砍得都多,所以最终人头还是被她收入手中。 她很随意的‘道歉’:“真不好意思,被我拿到了。” 对方立即道,“真要不好意思,就把钱分我一半。” 结果她自然也是不会分的,所以苏姑娘以为中原一点红也会无视她这句话,却哪想到对方竟然答应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亲,要不要这么认真! 但到底瞧着中原一点红那认真严肃的目光,以及对方刚刚将她护在身后的态度,苏拾一没好意思说其实刚刚是在开玩笑的,也没提对方其实连她都打不过,只是默认了这件事情,收下了这么一个‘护卫’。 期间也了解到中原一点红出现在此的原因。 却原来自从叶萱死后,那人便已经数次找他问过这件事情,那次苏拾一撞见的已经是第三回了。原本还应该同前两次一样没什么进展,然而却不料苏姑娘自己笑得眉眼弯弯,仅是‘妓.女’‘恩客’四个字就将自己爆露了出来。 中原一点红原是不清楚这件事情的。 只不过之后老尾随在他身后的人突然不见踪影,让他心下疑惑,忍不住的便又折回江南来看看苏拾一。 说到此处,中原一点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当时明知他是要问那件事情,人又在一旁躲着,还那么说。” 苏拾一心道她才不怕,而且比起顾忌这些,她当时更想瞧一瞧中原一点红的反应,那实在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只是这点她觉得还是不要说给中原一点红听为好。 再回花家之时,身后多了一个人引得花平频频侧目,只是他也只是好奇,多看几眼就去安排住处了。相比之下陆小凤便惊讶多了,上上下下的看了两人几眼,“这是……”这是在一起了难道,就出门一趟的功夫? 苏拾一扫了他一眼,解释道:“他要保护我。” “……啥?” 陆公子忍不住转身跑出屋外,抬头望望天又跑了回来,“没下红雨。”他说,“也没下刀片,更没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那这神奇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一个杀手请人当护卫,请的这个人还是另一个杀手? 事情太乱,这回他真的需要静一静!!! 男主在说 夜已经很深,一轮圆月挂在正当空,照得屋顶的瓦片有些泛白,七八月的晚风清凉清凉的,吹在身上十分舒适。苏拾一起了个扶摇在屋顶上站了有好一会儿,才转身看向一直呆在上面的中原一点红。 “怪不得你喜欢呆在这上面,果然要比屋里凉快很多。” 中原一点红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他本是让花平将屋子安排在苏拾一的隔壁,奈何这位花家的管事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应同院,硬生生的给他安排到了离这里并不算近的紫薇阁,是以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守在屋顶,却不料还是被苏拾一发现了。 苏姑娘上前两步,坐在对方身边。 “可是再凉快,总不如躺在床上舒服。”她侧头瞧了瞧身边的人,缓缓道,“你已经在这上面守了大半夜了,还不回去么?” 中原一点红摇了摇头。 苏拾一轻笑,“早知道,下午就该让花平替你收拾隔壁那间屋子的。” 即便那位花家管家再觉得不妥,如果是她要求的话定然也是会照做的,只是当时……实在没想到中原一点红会这么干。 想了想,她说,“你应当知道,我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弱。” “我知道。” 中原一点红总算开口,他说,“我没有觉得你很弱,只是……事情因我而起,不能因为你可能并不需要,我便不再管。” 苏拾一已然明白,自己今夜无论如何,也是劝不走眼前的人。 即便,“其实那人应当不会来。” 中原一点红又一次的沉默下来,但他的态度却十分明确,那人应当不会来却不是必然不会来。只要问题一日没有解决,那个躲在暗处的伊贺人还盯着苏拾一,他便要将这件事情管到底,便要一直跟着她。 苏拾一也不在开口。 但她也没有选择回屋去休息,反而决定坐在屋顶上看一会儿月亮。因为坐得极近的原因,中原一点红似有些不自在,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避开,只是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时间久了手臂竟是有些发麻。 侧头瞧去时,他却发现那是因为苏拾一竟不知何时靠了过来。 细一看,却原来坐在他身边的少女已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往日里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闭了起来,只余下长长的眼睫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极为柔和的剪影,显得极为乖巧听话,完全没有日间损陆小凤时的活跃劲儿。 唇角不自觉的扯出一抹笑容,然而下一秒却又僵住。 睡着的苏姑娘完全没有醒着时的无所不能,靠在中原一点红肩上的脑袋慢慢下划,竟一副要垂下去的模样,直让中原第一杀手心下一惊,直觉的便伸手扶住,并侧了侧身让人靠得更加舒服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手势必会再碰到对方。 指尖的触感是那般的温软,让人竟不由心神一动,忆及之前在钱庄门前,以及昨日午后小巷里手指相接。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中原一点红微微偏了偏头,让自己的目光落到它处,然而手指却无意间的将苏拾一垂落到一旁的长发微微卷起,再松开,再卷起……直至发现身边人身上的温度有些凉,这才发觉已快到寅时,正是一日间最凉的时刻。 醒着时这样的温度于他们而言自是无碍,但睡着了…… 即便是武功再好的人,在这样的温度下睡着了也会有些凉,想了想他脱下自己的衣衫准备盖上去。只是这样一来动作势必有些大,苏拾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瞧了半晌才呐呐的说,“怎么会有男人在脱衣服。” 中原一点红:“……” 耳根爆红,正准备解释却发现苏姑娘已经又睡了过去。 只原一点红只得将衣衫盖在对方身上,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当人形‘靠枕’,一边暗暗的想明日要如何解释。 他真的不是有意要在苏姑娘面前脱外衫的。 想了一夜,却怎么也没料到第二日苏拾一压根像是忘了这件事情一般,将衣服还给他就去吃早饭了。中原一点红也只能跟上,并看着其吃那些甜得万分不健康的食物,有心提醒却又想起对方本就是个神医,自然心中有数。 陆小凤却是忍不住的摇头。 “太甜了这也。”陆大侠只咬了一口便放下了,“往日的点心也没这么甜啊,今天是把所有的调料都放成糖了么。” 花平站在一边立即反驳,“厨子说,这点心就是要甜些才好吃。” 陆小凤:“……” 他转头看了看花满楼,却发现花七公子笑眯眯的夹了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因此只能朝中原一点红寻求认同感,“是太甜了,这么甜……”话到一半,陆小凤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中原一点红原本准备往小笼包伸的筷子转向了点心。 “你们……” 你们还能不能行了,那么甜的东西是男人吃的么? 然而花满楼却笑着朝他摇了摇头,“世间的食物各有物色,陆小凤你为何就不能体会甜到极致的独特呢。” 陆小凤表示,那么甜太娘们儿了,他才不要吃。 好在花平每日准备的早餐都十分丰盛,除去苏拾一近来十分喜爱的甜食,也不缺普通早点,正好给他吃。 吃完之后,陆大侠便没了踪影。 这情况是前所未有的,所以苏拾一有些好奇,花满楼则是摇头笑得无奈,“他去查那间叫合芳斋的糕饼铺子了。”实在是,陆小凤对于究竟是江湖上哪方势力会去开糕饼店这件事情好奇极了,简直忍不住就想知道答案。 苏拾一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她觉得那就是陆小凤的乐趣,同她总爱寻找刺激去拿悬赏一般,在旁人看来似乎十分不能理解,然而却是他们这种人活着的支撑。 说起来,已有近半个月没有新雇主上门了。 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先是从京城往花家赶,之后又一直同陆小凤等人在一起,估计就算有人想要找她也寻不到机会。毕竟不论什么时候,雇凶杀人这种事情也是隐秘一些的好,尤其不好让陆小凤这等好多管闲事的人清楚。 想到这些,苏拾一又忍不住看向中原一点红。 “你这么跟着我,不会耽误生意么?” “不会。” 中原一点红的话永远都是那么简洁,见苏拾一脸上现出惊奇之色,这才又加了一句,“我只杀有趣的人。” 然而什么样的人算有趣? 苏拾一想着,旁的不提,起码武功却是不能太弱的,不然杀起来的确太无趣,也太没挑战性了些。而中原一点红的武功虽比不上陆小凤楚留香等人,却已然能傲视江湖上绝大多数的人,因此能被他选为目标的人确实不多。 如此一来,也的确不会时时有目标。 而且在中原一点红看来,保护她也算得上是目前的任务,所以对方也并不会同她一般无聊,实在是…… 想找个同病相连的人都找不到。 昨日甩开陆小凤和花满楼独自出去,本是为了看看有没有雇主上门,却不想被那伊贺人钻了空子。虽然失败却也得知,其实她的行踪并不隐秘,只要有心便能查得出来,那么如果有雇主想找她,应当也是知道办法的。 只不过, “我们得再出门一趟。” 由于身边多了一个中原一点红,因此这翻苏拾一并非说走便走,而是转头朝对方咨询意见,而后者毫无意外的点了点头。 “听你的。” 苏姑娘点了点头,换了套衣衫便出门了。 虽然并不确定真的有新雇主想要找她,但苏拾一还是走了昨日的路线,结果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雇主等在那边,反而发现了一套丢在一边的外套,从外观上看应当是男士外衫,淡蓝色,同中原一点红今日身上的这一身略为接近。 苏拾一习惯性的侧头瞧了瞧,却被中原一点红误以为想起了夜间的事情。 “我……” 他犹豫了一秒,终是说:“我昨夜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将外衫……”就是怕你着凉,想脱下帮你盖上而以。 苏姑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依旧有些不解: “你脱的是自己的衣衫,又不是我的,为何要向我解释?” 又是一单 那句话苏拾一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成功的让中原一点红僵在了那里,直让走在前面的苏姑娘眉眼弯弯笑得份外开心。 呀!真纯情! 逗起来简直不能更好玩儿。 那套淡蓝色的外衫被折叠得十分整齐摆在路中央,不论如何看不像是路人不小心丢失的,是以苏拾一忍不住捡起来瞧了瞧。果不其然,在其里面夹杂着两张纸片,捡起一张发现是张一万两的银票。 而另一张…… “南宫灵?”苏拾一眨了眨眼,“好像听高亚男说过,丐帮的?” 中原一点红点了点头,“丐帮帮主任慈的义子,武功据说早已不在任慈之下,如今任慈病重便是此人在处理丐帮大大小小的事情,并且十有八.九会成为丐帮的下任帮主。” 苏拾一点了点头。 她手上目前除了那张一万两的银票,便只剩下这一张写了南宫灵三个大字的白纸,且看对方用朱砂笔在其上打了个大大的叉号可以看出,雇主的意思是想要这人的命,只不过……“南宫灵那种人物,竟也才值一万两白银么?” 话音才落,便听得街角一处阴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这声音极轻,便是中原一点红这等人物都未曾察觉,然而即便再轻再小心,又如何瞒得过苏拾一的耳朵。她眯了眯眼,手指轻点在指上画了几笔,见中原一点红点了点头,这才率先朝那处而去。 对方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更轻。 苏姑娘眯了眯眼睛。 她直接一个蹑云就冲了过去,那人似乎一惊,紧接着便要从另一条小路离开,却不料中原一点红已然挡在那里。 甩了甩手上的银票和纸张,苏拾一问:“你的?” 对方只得点头。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外衫,手里持着一柄弯刀,显见也是江湖人士,此刻被苏拾一和中原一点红堵了只得长叹一声,承认:“那确实是我放过去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想请人帮我杀了南宫灵那个小人。” “哦。” 苏拾一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要请的人是我,还是他?” 南宫方肃看了看苏拾一,又看了看如今已然走到其身边的中原一点红,心道两大杀手俱在眼前,请一个会不会得罪另一个?是以想了想他只是道,“两位无论是谁,只要替我杀了南宫灵,便能得到那一万两的报酬。” 苏姑娘的目光又落到手中的银票上。 “是南宫灵不太值钱,还是……”她侧头问一旁的中原一点红,“还是你的身价就这么低。” 总之,一个丐帮下任帮主还没梅花剑花环那个渣渣贵呢。 南宫方肃:“……” 有些尴尬的愣在那里两秒,他才伸手又探到怀里,却只掏出只张散碎的银票,预估不会超过三千两,整个人都不由得有些发怔,“我,我手里暂且只有这么多,但……但两位如果能替我杀了南宫灵那个小人,日后当年做马也要还清这份恩情。” 苏拾一:“……” 她已然瞧出,这怕是一位同那店小二一般,并不富裕的雇主。 马上的,中原一点红已将那人的来历朝苏拾一道了出来,“南宫方肃,同其妹二人均出自绿林,是江东一代有名的大盗,不过南宫方语在半年前死于非命,是以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这么说也不是什么好人。”苏拾一随口道。 然而中原一点红却摇了摇头,“虽不算好人,却也并非什么恶人,只因这兄妹二人从不欺负平头百姓,甚至据传闻其有一次甚至为了救一个贪玩的玩童不慎掉下山崖,足足养了两个月方才见好。” 那算是侠盗? 苏姑娘反应了一秒,说:“就像楚留香那种的?” 还不等中原一点红回答,那边南宫方肃便已经是连连摇头,“姑娘说笑了,在下又怎敢和楚香帅比齐。” 瞧了瞧手上的银票,苏拾一心道这确实不能比。 楚留香有多少钱她不清楚,但据高亚男提及其好似是有父母祖上留下的田庄的,但这兄妹二人……端看请个杀手凑个银子才凑一万两就能瞧得出来,平日里不说穷得可以,但也没有多富,不过也由此可见,这兄弟二人倒也的确算不得太坏。 起码,如果真的无恶不作到处乱抢的话,又怎会手里只有这么点儿钱? 等等。 苏姑娘心道她关注这人是不是坏人干什么,难不成跟陆小凤和花满楼呆久了,也快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去辨善恶了么? 不不不。 想到陆小凤将拿剑要砍自己的柳余恨放跑,苏拾一便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干那种蠢事! 说到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是苏姑娘的性子,之前觉得皇帝陛下帮她良多,便强忍下了想砍金九龄的心思,如今要是有谁想要对她意图不轨,那么一个玉石爆石或者爆个半死不活才是正道理,哪有放过之理? 发觉思想观念没有走歪,苏拾一松了一口气。 再看那位出自绿林南宫方肃,站在那里已然没了最初被他们发现时的紧张与无措,反倒开始反问他们:“事情我已然说得很清楚明白,二位不知敢不敢接下这一单。” 苏拾一眨了眨眼睛。 虽然她一向很不喜欢与人打机锋,但对方这话明显是在给他们激将好,还敢不敢……嗤笑一声,她问:“那你敢不敢再加些银子。” 南宫方肃:“……” 怔在那里略微有些尴尬,也瞧出眼前的二人不是那种随便两句话便可以激上一激的大侠,明白自己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时有些懊恼,“是我不对。”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太想为我妹妹报仇了。” 之前便提及他妹妹南宫方语是死于非命,难不成此事与南宫灵有关? 苏拾一挑了挑眉。 那边南宫方肃却是长叹了一口气,“此事就此作罢,二位权当今日我没有出现过。”他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听中原一点红问道: “你说你妹妹是被南宫灵害死的?” “自然。” 南宫方肃肯定道,“那南宫灵非但将人杀了,还用乱刀分尸,将人整整砍成了十八块,行事之狠毒便是比之魔门中人也是丝毫不差。” “原因呢?”中原一点红又问。 像南宫灵那般的人,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杀一个人,还是用那般恶毒的手段,此刻就连苏拾一都有些好奇。 却原来…… 他们兄妹二人本不是亲生,只是自幼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因着南宫方语当年被拐时尚且年幼,又受了惊忘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便跟南宫方肃姓,之后也以兄妹相称,直到半年前,南宫方语靠着身上的胎记找到了亲生父母。 南宫方肃长叹了一口气,“对方是户比较有钱的人家。” 这本是好事,奈何其母早年因她被拐之事受了刺激早早而亡,其父又在认回她不久后便重病不治。南宫方肃兄妹二人着实不懂经商,因此变卖了产业准备重新找个地方金盆洗手隐退江湖,却不料被南宫灵得知了此事。 对方非但将财物洗劫一空,还将南宫方语乱刀分尸弃于荒野。 “衣冠禽兽。” 苏拾一淡淡的评价,心道估计就是一个跟金九龄那家伙一样的祸色,将名声经营得极好,偏生人品差得可以。 这种人不死谁死。 苏姑娘因为一些原因不好动金九龄,此刻遇到与其同属性的不去爆个玉石怎能甘心,因此二话不说便要接了这单,旁边中原一点红见状立马道,“算我一个。”顿了顿,他补充道,“银子你收便好,我不要。” 苏拾一:“……” 难道她看起来就这么财迷么,第一回不肯收我的钱,第二回也不肯分点儿? 只是他们俩人瞬间改变主意要接单,却是惊呆了站在对面的南宫方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猛然道谢,并表示日后若有需要绝对义不容辞,最后又感慨道,“真没想到,江湖中还有人肯信这件事情。” 原本,他以为就算说出来,也必然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毕竟南宫灵在江湖中声望颇高,且丐帮近日正值如日中天之境,确实没人会相信对方竟会干出这种杀人夺财的事情。 苏拾一扫了他一眼,心道这种败类见多了,有什么好不信的。 话即已说完,她也没兴趣再在这里停留,转头又去合芳斋吃了最喜欢的腐皮糯米卷,之后才又回了花家向其告辞。 当然她也不忘将花如令的病情朝众人说清楚。 其实不用她提,花家一甘人等均也看得出来,花如令自己也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如今的花大侠,站在那里若是不提,旁人是决计不会想到他半个月之前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简直与正常人无异。 花如令本身会武,恢复状况自然又比普通人快上许多。 总之…… “只需在饮食上稍加注意,切勿大动肝火,调养半年便可彻底痊愈。” 得了这话确认,陆小凤花满楼等人均是一脸喜色,花如令更是感激不尽,硬生生的将报酬提到了一百万两白银,并言明日后若有所需定不推迟。 这实在是笔大生意。 暗暗在心底算了一下,一百万两白银即是十万两黄金,比得上苏拾一本身钱财的六分之一了,着实不少。即便是江南花家富可敌国,恐怕也没有多少个一百万两,且还不说之后的那个承诺,都可说是价值千金。 想到杀南宫灵才能拿一万两,苏姑娘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似乎救人要比杀人赚钱。 被夸了哦 虽说已经定好隔日离开,但当晚花如令还在试图挽留苏拾一,便是花平也忍不住想留下这位苏神医,只不过…… “你们莫忘记我原本是干什么的。”苏姑娘笑着道。 众人:“……” 虽说早就清楚,眼前这位苏姑娘便是近日来江湖中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位苏阎王,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众人瞧见的却只有苏拾一善良温和的一面,还有点小小的贪吃嗜甜,长此以往竟险些忘记这件事情。 花满楼摇了摇头,叹息不语。 苏拾一是个杀手,中原一点红也是,这二人说是有要事要办所以要离开。虽然没有提究竟是什么事情,但杀手的要事是什么,自然是杀人。对于花七公子而言,知道又有人要被杀死自然愉悦不起来。 花如令已然大好,之前坐的‘椅子’就被放到了一边。 据说那是秒手老板朱停一手制造而出的,同旁的椅子不同的是左右两侧有两个较小的木轮,可以由人从后方推着到处走。 “倒是不错。” 苏拾一懒懒的坐了上去,伸手一招中原一点红,“推我回去。” 陆小凤:“……” 他觉得简直是疯了,你tm雇一个杀手来给你当护卫也就罢了,这会儿把人家当小斯似的使唤,对方会不会怒极了给你一剑?然而下一秒陆大侠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因为他瞧见中原一点红当真过去推了。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陆小凤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转过头一拉花满楼,“快告诉我不是我眼花了,一点红他竟然真的去推了。” 花满楼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自己分明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却还要问我。” 陆小凤长叹一口气。 “我这不是觉得太惊奇了么,谁能想到江湖传闻中的冷血杀手是他们俩这样,说出去大家估计都以为我在说谎。” 但事实分明发生在他眼前。 陆小凤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好,花如令瞧着十分不解,“贤侄昨日不是还提到,他们二人似乎两情相悦……”既然都已然是在一起的人了,那么一个男人推推自己的女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陆小凤:“……” 无语了半晌,他才张了张嘴道,“我那只是胡乱说来,想看苏姑娘的笑话啊!” 毕竟这些时日里,苏拾一可没少挤兑他,直让陆小凤都要怀疑自己变得难看了,已经不是以往那个陆小鸡了。向来姑娘们瞧见他就是不脸红心跳,也没有苏姑娘这般不放在眼里的,所以忍不住的就想瞧瞧对方变脸。 然而事实如何,陆小凤心下又如何能不清楚。 中原一点红可不是他陆小凤,若是他自己同一个女人走上一路必然有点故事,但像一点红那种老实古板,又不苟言笑的人,说是来当护卫就一定是护卫,必然不可能是借着这个名义来行追人之实。 但刚刚的情况怎么解释? 难道说中原第一杀手当真就这么好说话? 而另一边‘乖巧听话’的中原一点红将苏拾一推到院子里便停了下来,直让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问: “今天还准备睡屋顶?” 中原一点红:“……” 他心道昨天晚上在屋顶睡得香甜的分明是你,但一想到那时靠在身上温软的身体,便垂下了头不再开口。 苏拾一逗完了人,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手一道内劲便将隔壁另一扇门打开,“你的。”她说,“早上便让花平收拾好了。”想到花家那位管家当时的面色以及不情不愿的模样,苏拾一就觉得万分有趣。 对方当时也一定是用这么一张脸,拒绝了中原一点红最初的提议。 什么男女不适合同院什么的,太萌了。 江湖儿女其实便已经不太讲究这个,不然中原一点红这么古板的人也不会提出要这么住了,只是花家到底还在经商,算不上是纯粹的武林世家,因此花平才比较在意这些。只是明早就要离开,苏拾一又如何会让中原一点红再睡不好? 即便是像他们这些武林高手一两日不睡压根不打紧,但到底长时间的不眠不休会让精力下降。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那无疑是一种十分危险的情况。 所以她特意去找花平,让其帮忙收拾一下隔壁的屋子,以至于能让中原一点红住进去。毕竟从昨夜便可瞧得出来,要说服对方回紫微阁去住实在不易,搞不好还会在屋顶上再蹲一晚上,要知道今天可不比昨天。 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雨。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外面是电闪雷鸣的,苏拾一心道若是那个呆子今天还蹲在屋顶,现在可不被淋了个透心凉? 总之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苏拾一同中原一点红便离开了花家,因为昨夜下了雨的缘故,街边没有铺青石板的路面有些泥泞,还带着小水坑,有些湿滑。他们二人轻功极好自然走得极稳不受影响,但旁的路人状况却并没有这么好。 各个虽不说是小心翼翼,但也十分注意的。 走过一处拐角,便听得一声极细微的轻‘啊’声响起,转而便见一个穿着浅粉色裙子的女孩踩到了裙摆,眼见着就要摔倒。 这样的路面,摔倒了就算不伤到,那身衣衫也会染上泥水。 然而眼见这样的情况,苏拾一却并没有选择上前伸手拉上一把,她旁边的中原一点红也是没有动,动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人从另一处行来,正巧瞧着这一幕,几乎是二话不说便上前将那少女一把拉起揽入怀中。 “谢,谢谢!”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好听。 扶着她的那位青年神色更加温和,然而苏姑娘却抽了抽嘴角,心道果然没认错啊,这声音绝对是那天破庙里那位没跑。虽然藏得很好,临走也只露出了一个背景,但苏拾一是谁,只要看到了哪里还能认不出。 只不过…… 现下和她揽在一起明显有些暧昩的却并非那日的柳余恨。 有些好奇的,苏拾一便多瞧了两眼,却不防正与朝这边看过来的青年目光相接,后者一愣,淡淡的行了个礼打了声招呼,然而手却并未松开,依旧揽着那粉衣少女的腰,对方的手也正抓着他胸前的衣衫。 嗯,俊男配美女,如果没有之前破庙里撞见的事情,就连苏拾一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对非常般配的情侣。 只可惜…… 这年头不光有金九龄这种渣男,还有这姑娘这样的渣女。 不过这一对倒是与她无关,只让苏拾一想起了金九龄和他那个相好的,这二人不光还欠着她一万两银子的尾款,还一个骂她一个勾搭她,这次杀完南宫灵看来要再去趟京城,说什么也要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敢欠她苏拾一的钱,想来也是活够了的。 再看一眼那越缠越紧的两人,苏拾一摇摇头同中原一点红渐渐走开,拐过街角似还能听到那边二人的交谈声: “我叫上官飞燕,你呢?” “我叫霍天青。” 又是一小会儿的沉默,紧接着又是那个叫上官飞燕的少女轻呀了一声,“我的脚好人崴了,怎么办?” ……啥? 苏拾一敢拿她最新得来的‘神医’名号担保,那姑娘的脚绝对半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再走十里路都没压力。 真的是,想给她洗白说只是巧合都没办法。 想着轻声嗤笑了一声,却引得中原一点红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苏拾一摇了摇头,轻笑道,“只是没想到那穿粉衣服的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几乎算是我在这里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 想当初,陆小凤还在那里猜测过那女子的长相。 只是昔年那个玉面郎君柳余恨已经变成了那般模样,胆小些的姑娘怕就是看上一眼都会吓晕过去,何论愿意与之在一起。所以陆小凤猜测那女子应当比较大胆,且心地纯朴,可能长得不够好看,但确很是温柔良善。 如今看来…… 那几条是一条都没中,除去可能比较大胆? 苏拾一有些无聊的想着,却不旁身边的中原一点红突的停下了脚步,转而走到她前面道:“你比她漂亮。” 苏姑娘:“……啥?” 中原一点红又说了一遍,似十分认真的在强调,“你比她漂亮。” 收买人心 苏拾一反应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木头竟然也会夸人了,只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中原一点红已经又变回了那根木头。 忍不住有些失笑,苏姑娘心下份外愉悦。 关于上官飞燕,她的确是苏拾一在这里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就是剑三里也不是人人都比得上她的。这里不光是容貌问题,还有其身上的那股子纯洁天真的味道,就好似一个不韵事世的小姑娘,当她以仰慕的目光看着你时,通常是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挡的。 霍天青显然也抵挡不了。 然而中原一点红当时也在场,却是连半分想要上去救人的想法都没有? 苏拾一忍不住问了出口,却见中原一点红明显愣了一瞬,紧接着才开口解释道,“她摔得有点假。” 啥? 苏姑娘回忆一秒,想到刚才上官飞燕即将摔倒时的姿势动作,发现也的确有些问题。不过有一点,便是摔得再不合常理,那时的上官飞燕却的确将自己最美的姿态表现了出来,丰乳细腰翘臀,足以引得旁人无视那些不合理。 就如同霍天青,不信他就没那个眼光看出这些,只不过瞧见上官飞燕那副模样的瞬间直觉无视了而以。 反观中原一点红,却更多的关注到了这些细节。 这或许就是呆子和‘正常人’的区别? 这般想着时,苏拾一同中原一点红二人已经出了城门。根据南宫方肃给的消息来看,南宫灵近来正在济南城里的丐帮总舵,若是快马加鞭不赶夜路,怕是也要三五天才能到,因此苏姑娘招下了自己的大雕。 金翅苍宇雕比苏拾一要高一头,站在中原一点红面前也几近同样之高。 展翅开来,上面可以坐两个人不至于太过拥挤,苏姑娘第一个跃了上去,然后看向还站在那里的中原一点红。 后者只得也跃了上来。 雕儿起飞的瞬间带起的气流并不小,苏拾一率先抓紧了其上的绳子稳住身形,中原一点红却点得有些狼狈。甚至若不是因为他本会武,轻功不错,平衡力自然极强的原因,恐怕这会儿早被甩下去了。 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问,“你难道就准备这么一直强撑着么?” 升了空自然更容易稳住身形,然而毕竟高空且高速,迎面而来的风打在身上力道并不小,雕身之上又略有些滑……“我们可至少得在这上面呆多半日的功夫,你这样可别在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 中原一点红:“……” 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倔强的不肯伸手去抓雕上的套绳。 只因,雕上空间狭小,若要抓那套绳势必会碰触到苏拾一,且看那位置很有可能将其揽到怀里,姿势实在暧昩。 苏拾一何等聪慧,一眼就瞧出了对方的顾虑,心下失笑。 或许正是因为中原一点红的这副性子,让她特别喜欢逗他,坐在一处也隔外的自在舒心。如果换了是金九龄在这里的话,苏姑娘便是看似再轻松自在,心下也是防备着对方出什么妖俄子算计她,是以并不能如此肆意自在。 当然, 不说金九龄这种人这辈子还有没有命上她的大雕,就是某一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上来了,别说被苏姑娘好心提醒去抓绳子,就是他自己敢将手伸过去一副要揽人的模样抓套绳,必然也是要在第一时间就被一脚踹下去的。 至于摔成肉泥还是半死不活,苏拾一估计是不会在意的。 而得了特别优待的中原一点红却没去‘享受’,哪怕苏拾一眼里满满都是趣味的调侃,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变。苏姑娘瞧着忍不住笑开了,手下却轻轻的拍了两下大雕,让其飞得稍微慢上一些。 也因此,原本多半日的路程直至到了傍晚才到。 月夜下的大明湖略显安静,不若白日般人来人往,却依旧是灯火连天,碧波荡漾美不胜收。乘着小舟从湖面穿行而过,听着岩边柳柳枝条被风吹动的声音,闻着清浅的花香,再来一壶好茶,实在人生一大快事。 苏拾一简直要爱上这种感觉了。 在剑三里,这样的场面是从未有过的,即便那里有不比大明湖差的景色,但却不会给她这么愉悦的感觉。 这或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原因? 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中原一点红,虽然戴着张白得不甚正常的□□,又不常笑显得十分冷酷,但到底是鲜活好玩儿。她可以随意的调笑,也可在他旁边大吃大喝,而不会受到对方的好奇,言说游戏人物是怎么办到吃东西的? 这个江湖,更真实,也更肆意。 桌上摆着的是她喜欢的点心,酒是香甜可口又不醉人的果酒,然而中原一点红却基本不碰这些。 他觉得甜食吃多了会让人变得没劲,而酒喝多了拿剑的手会不稳。 苏拾一眯着眼睛笑得十分开心,很想问问‘当时在花家当着陆小凤面吃甜点的那个难不成不是你?’,但想到身旁人估计又要红了耳根一阵无措却又强装镇定,又有些轻微的舍不得,决定这一回就放他一马。 反正今天已经逗得够多了。 不过: 好心的苏姑娘决定提醒中原一点红,其实可以尝一尝这甜而不醉的果酒,她这有‘清风垂露’这般神技,保证不光不会醉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却见对方已经看了过来,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踩点。” 要杀丐帮内定的下任帮主,可没有那么容易。 事先堪查好地形,预定好在何处何时下手,以及查探出南宫灵近来的行踪,这都是前期要做的事情。这一回没有雇主提供,苏拾一都要自行去查,且必须详细谨慎,因为一击不中之后,机会便再难去寻了。 这里便不是武功的问题了。 毕竟南宫灵身份特殊,若是他自个儿害怕了,或者是丐帮的长老为了他的安危早想,让他在丐帮老窝里不出来,苏拾一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是万万不可能杀到对方老窝里去的,要知道她可不是明教。 不会隐身,不能悄声无息的砍完人再毫无声息的离开。 说到底最适合干杀手这行的还是明教,或者唐门也要比万花好些,只不过苏拾一向来不是认命的主。她觉得即便没有天生的优势,自己也一定能干好这一行,只不过相对于那两个门派,她需要更强的能力而以。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喜欢! 在苏姑娘看来,任何事情适不适合可不可能都是其次,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只有兴趣才能让她专注,以至于干得更好。 至于何时踩点,她决定听从中原一点红的意见。 一直以来两人同行,都是她在做主,对方安静沉默从不提意见,事事迁就,但苏拾一又怎会让自己欣赏的同行一直迁就自己呢?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便已经知道不用说了。 因为隔壁的画舫内正传来爽朗的大笑声,期间还夹着一句,“南宫兄果然痛快,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情,我吴家兄弟都义不容辞!” “兄台客气。” 这声音清朗好听,虽看不见人亦能猜到对方是何等的英姿,实在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干出那种杀人分尸,抢人钱财的事情。若换了旁人此刻定要犹豫一下,但苏拾一不是他人,中原一点红也只信事实不看脸。 轻舟微动,便似不经意般便已经跟上了那条画舫。 其上笑声不断,夹杂着几句:“这三万两白银于南宫兄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在下兄弟二人来说却实实在在的够……” “哪里哪里,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苏拾一心中嗤笑,心道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很正常,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钱是哪里来的,是分尸了一个姑娘家抢来的。 怪不得这位丐帮下任帮主会干出这种事情。 想来这种收买人心的举动也不是第一次了,一个人三万,五万这么撒下去,看似不多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但人多了呢?缺钱自然就要想办法,而南宫方肃兄妹二人便是最好的金钱来源了,且毫无后顾之忧。 一个是闻名江湖的大盗,一个是好评如潮的帮主义子。 即便是说出来,江湖中又有哪个人会相信这件事情,更何况南宫方语的尸体已经被砍得不成模样,再难看出是死于何种武功,更谈不上能牵扯到南宫灵了,想来南宫方肃之所以没被一齐灭口,也是因为这个。 南宫灵根本就不怕他知道这件事情。 只是很可惜…… 这位丐帮下任帮主怕是永远也不会想到,对方会请来苏拾一和中原一点红两大杀手来报仇,因此在这二人登上了画舫之时,南宫灵即便认出了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惊慌之色,只是态度很好的行了个礼,这才问: “近来江湖中最具盛名的两大杀手同时而至,不知是……” “杀人。” 苏拾一向来不喜废话,“你们即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我们俩来此自然不是来访友,那么除了杀人还会有其他的原因?” 龙游剑吴家兄弟闻言俱是一惊,手已按到了宝剑之上,显然时刻准备出手。 便是他们一向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更是自信自己手中的剑,闻得中原一点红的名字也要惊上一惊。更何况眼前还有一个几招便杀了白玉魔,之后又当着楚留香的面弄死了梅花剑方环的苏拾一。想着,兄弟二人中的哥哥甚至已然看向南宫灵,道: “南宫兄,这……” 他们显然觉得,这时候唯有据说武功已经不下于丐帮帮主任慈的南宫灵能阻止这件事情,对方也的确没让他们失望般的说: “不知是谁让你们来杀他二人,又给了多少银子,我出双倍……” “不必了。” 苏拾一打断了他的话,略微嘲讽道,“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我们来此要杀的人并不是他们,而是你。” “有人花一万两银子,买你南宫灵的命。” 见到目标 南宫灵身为丐帮帮主任慈的义子,这几年又几乎掌管了整个丐帮,在江湖上声望人气样样不缺,更何论他还一直在到处收买人心,是以根本没曾想过会有人想要他的命,而且为此还请了中原一点红和苏拾一两个人一起来。 而且……“一万两?” 南宫灵失笑道,“想不到我南宫灵这条命还真是便宜得很。” 他身后的吴家兄弟二人听到不是找他们的麻烦显得轻松很多,这会儿见到南宫灵如此自嘲也不由有些好笑。其中当哥哥的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银票,光那一笔可就有三万两白银了,相比之下一万确实太少了。 苏拾一显然也这么觉得。 “我也没想到。”她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杀你还不如杀方环赚得多。” 南宫灵神情微变,显然对自己不如一个名气差自己很多的人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他脸上便又恢复了笑容,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里一共是十万两白银,我也不求两位杀了那买凶之人,只要当这事不存在便好。” 顿了顿,他补充道,“虽然实在很想知道那人是谁,但在下还是知道道上的规矩的。” 南宫灵自认处理得十分妥贴。 他知道杀手有不能泄露雇主身份的规矩,也没有让苏拾一与中原一点红破例,只给了十倍的钱让对方不要接这一单。并且,他特意将这事点出来,让这两位鼎鼎大名的杀手明白,他自己其实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 只可惜…… 中原一点红摇了摇头,“我已然答应了那人,便不会更改。” “果然如此,”南宫灵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说中原一点红信用极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那苏姑娘呢。” 苏拾一轻笑。 她很想来一句‘只许中原一点红有信用,难道我就不能有?’,但事实上苏拾一只是自怀中取出了一张银票,那张花如令亲手交给她的报酬,“这里一共是一百万两白银,比你桌上的又整整多出了十倍。” 南宫灵有些不解,“姑娘这是何意?”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苏拾一随意道,“只不过你即自己出了十万两买你自己的命,那我便出一百万两。” “……这?” 南宫灵还尚未回神,便又听苏姑娘说:“如此,你可自绝?” 吴家兄弟二人已然怔在那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南宫灵出十倍的价钱之后,苏拾一竟会丢出一张一百万两的银票。 土豪风范尽显,竟一时连南宫灵都怔住了。 便是他身上的银票都不足五十万两,然而这个刚刚出道不久的杀手一出手却是一百万两,且一副瞒不在乎的模样,可见其身上的银子绝对还要翻几翻,不由心生纳闷,这年头难道当杀手真的这么赚? 只是不论如何,苏拾一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 钱,老子最不缺的东西,所以要用钱来解决今天的事情看来是不可能了,再说他自己也不想这般解决了。 那张一百万两的银票,南宫灵已然看中。 只是现场…… 只一瞬间,南宫灵便做下了决定,因此转身朝吴家兄弟二人道,“今日本准备同两位畅饮一翻,奈何时不凑巧,在下这里尚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只得先行散场,不能尽兴实属无奈,还忘莫怪。” 吴家兄弟二人自是连连摇头,表示事发突然,也怪不得南宫兄。 只是瞧着模样,似乎还是有些心惊! 毕竟两大杀手在前,中原一点红自是不必说,便是那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姑娘,也被江湖传得神乎其神的。 好在南宫灵很快又说:“两位也看到了,我这里实在走不开,无法送二位回客栈了。” 吴家兄弟心下一喜,但面上却是另一副毫气干云的模样,“南宫兄即有事,我二人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有些人便是这样,即便心下想走,也要为了面子表示一翻。 苏拾一冷眼旁观几人‘演戏’,最后吴家兄弟二人一脸‘不愿’的被南宫灵劝离,却在离开画舫之后飞身而走跑得飞快,完全不见之前的犹豫。稍远些,甚至还能听到二人在商量,是否去请丐帮的人来。 看来他们也心知此时离开不好,又不愿送了性命,是以决定去搬救兵。 苏拾一瞧得真切,忍不住嗤笑一声,“三万两买来的交情,看来果然不够深。”那吴家兄弟说是被南宫灵劝走的,却也是双方顾及脸面而以,便是南宫灵不提,对方有八成的可能也是会提前离开。 毕竟刀剑无眼,谁都不想死。 苏姑娘心中感慨,南宫灵却是并不在意,“他们那样的人,大事上自然靠不住,但有些事情却再合适不过了。” 这点任何人都不能否认。 哪怕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平日里完全不起眼,你也不能说他全无用处,因为有些事情就是要这种小人物来人做才更合适。南宫灵手底下这样的人想必不少,甚至可能不缺比吴家兄弟更强的人。 “怪不得你要让他们走。”苏姑娘已然明白。 南宫灵也笑着道,“我自然早已看出,依他们二人的武功便是留下也起不到多大助力,相反还可能碍手碍脚,更何况……”他顿了顿,才大声道,“你们为了一万两银子便要来杀我,我为何不能为了一百万两要了你们的命。” 苏姑娘:“……” 顿了片刻,她了然的笑了出来,然后忍不住为其拍掌叫好。 “你心中有此想法,又要维持形象,自然不可能让吴家兄弟看到,因此定然是要他们离开的,可笑他们还一副深怕你要他们留下同你共同迎敌的模样。”苏拾一何等聪明,只稍加一想便明白,“而且如此一来,他们日后见了你势必有些抬不起头来,你再想让他们去干什么事情,就更加的轻而易举了。” 南宫灵得意的点了点头,“想不到你也不笨,竟全猜了出来。” 苏拾一心道当然。 亏她有一瞬间还以为这人还算不错,起码知道让身边的人先走而不受牵连,却果然还是个渣渣货色。 中原一点红却直率多了,他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之上。 只是南宫灵似乎没有马上动手的打算,只是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状似感慨道:“可惜了,像你们这样的杀手本是能多活一段时间的,只可惜接了那么一桩单子不说,还不肯收下银票与我和平解决此事。” 苏拾一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觉得这话应该是,可惜了我不该不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竟让你看到了那一百万两,从而起了杀心。” 南宫灵点了点头。 “此言有理。”他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说道,“不过说来我们也有相似之处,都是为了钱杀人而以。” 呵呵!!! “我们可不一样。” 苏拾一摇了摇头,“最起码,我杀人就是杀人,但你却非要给自己一整上一个好听的名目,简直就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南宫灵面色一变,显然对这话犹为不喜。 冷哼一声,他不屑道,“不管如何,在江湖上我是受人尊敬的,而你们却是被人惧怕或是唾弃,这便是不同。”未了,“你们现如今便是想明白也没机会后悔了,有不甘不愿的,也只能等着见了阎王爷再说了。” “是,”南宫灵笑道:“苏阎王。” 苏阎王。 这个称呼是江湖上最近给苏拾一起的外号,流传很广很有名气,常拿来与剑下一点红的中原一点红相提并论。然而,她毕竟才做了两单,且杀的都不算什么大人物,因此还是有许多自信武功剑法高强的,并不把这个称呼放在眼里。 就如同,眼前的南宫灵。 苏拾一轻笑一声,“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以为可以一个打我们两个。” 南宫灵笑了笑,“能与不能,还要试试再说。”然而话虽如此,他却是极为自信,竟毫不担心自己以一敌二会吃了亏。 呵呵!!! 苏拾一简直想呵他一脸,心道被人捧了几年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以为自己武功已经超过任慈便天下无敌了? 只可惜,“别说打我们俩,便是我自己都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中原一点红皱了皱眉,“你别冲动。” 苏拾一明白这位同行的意思,甚至对方当时接单的原因估计也有一部分是怕她自己出手遇到危险,但很可惜一个南宫灵苏姑娘还不放在眼里,因此只回头给了中原一点红一个安心的眼神,并说: “钱是我收的,所以动手也应该我来。” 中原一点红:“……” 早知道他说什么也要抢点报酬过来,这不收钱劳力还被人嫌弃! 南宫灵却是目光一亮,觉得这情况简直不能更好,进而觉得苏拾一便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这时候他还没激上一激自己就已经坐不住了,但很可惜的是,几招之后他发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他自己。 苏拾一当真打了南宫灵一个满地找牙! 不同于杀白玉魔和方环时的痛快,南宫灵的武功明显要强上一些,但也仅仅只是没被几招随便秒杀而以。 也正因如此,苏姑娘大大的发挥了一把。 在被南宫灵看出她不善近战近身之后,苏拾一二话不说一拳揍了过去,配合着另一只手打过的内劲封位,便将对方的门牙打落了两颗。现下南宫灵虽未受什么太严重的内伤,然而却是嘴角直往外流血,看起来严重极了。 但更严重的却是他心中的震惊!!! “不可能!” 南宫灵的面色变得脸青,转而又有些泛绿,最终缓了缓才恢复常色,“你就这么杀了我,难道不怕糟到丐帮的报复么?” 抢劫不成,这又改威胁了? 苏拾一心道我还真不怕,想当年在剑三里什么大帮帮主,阵营女神,哪个没被她拿过悬赏,要怕这些还怎么混? 所以,“你该死了。” 船上少年 南宫灵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虽然费了一些功夫,但对于苏拾一而言还不算困难。 如果要用剑三里的玩家来比的话,南宫灵的手法已经十分犀利,却还够不上顶尖,装备已经豪华,但亦不够十分完美,属于放在那里还算出名,是很多人心中的大神,但区里想要找出几个虐他的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犀利高玩都能对付的货色,苏姑娘打起来又怎会落败? 只是那尸体…… 中原一点红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南宫灵,又看了一眼苏拾一,十分怀疑这是苏姑娘故意的,不然谁在生死决战之时,没事就往人家脸上揍两拳呢? 打得满地找牙这句话,苏拾一实行了个彻底。 南宫灵敢瞧不起她,一向奉行能动手解决的绝不对嘴的苏姑娘自然不会与其争辩,她会用最实际的行动来告诉对方答案。是以现场当真是雪白的牙齿颗颗掉落散在四周,而南宫灵的嘴已经肿得不能看了。 然而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找不到其他伤口。 苏拾一的武功用这个世界上来看来算是剑气,也算是内劲伤人,对方肺腑心脏皆已不行,但外表看起来却依旧正常。 “我们该离开了。” 中原一点红提醒道,毕竟丐帮的人应当也快赶来了。 苏拾一点了点头,这一回不比前两次,她用的时间比较久,虽然打是打得很痛快,但相对还是比较危险的。干他们这一行讲究一个快狠准,拖久了就可能有意外发生,像某一次她去拿一个奶妈的悬赏就是如此。 对方很犀利,反应过来先保住了自己的命,然后呼朋唤友…… 这实在很悲剧。 早就听说那位毒奶妹子向来是千蝶一起,dps一堆,但那还是苏拾一头一次见识到,最后要不是附近地形不错,估计都要交待在那里了。 此时他们二人也走得十分凑巧。 苏拾一才刚刚和中原一点红离开那画舫找好落脚处,便已经有丐帮的人冲了进去,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 “走!” 苏姑娘喝了口茶,淡淡道。 画舫上本来正在游玩的两位公子现下正缩在一边,是半点不敢招惹他们两个半路上船的人,毕竟一个面无表情一张脸也吓人的很,另一个…… “姑娘,你的手。” 其中一个忍不住提醒,苏拾一的左手上鲜血一片,好似受了伤般。 闻言苏姑娘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别人的。”她说着又翻起另一个空杯,倒了八分满推给中原一点红。 “这茶不错,确定不尝尝?” 中原一点红似有些无奈,但还是端起茶放在唇边抿了抿。 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那时在船上对方抽走他的剑的瞬间,也或许是之后苏拾一花一千两黄金请他杀叶萱那时,更或者是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总是很难拒绝她的要求,不管是什么。 原本船上的两名少年,现下正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坑。 画舫已全然被苏拾一与中原一点红接去,顺着湖水缓缓的在湖里飘着,也听得到那边丐帮众人的惊怒。对方反应很快的便要开始搜湖,然而很快却是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实在是明白,杀人者很可能早已经离开。 中原一点红一直关注着那边。 在察觉到丐帮将南宫灵的尸身收走,也没有搜湖的想法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决定实在大胆,万一他们……” 苏姑娘笑弯了眼。 “万一什么,万一他们要搜湖么?” 早就听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然而在剑三里这却是一句鬼话,海鳗插件一出,任何红名休想藏身。但到了这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苏拾一又哪能不试一翻,因此硬是拖着中原一点红霸占了人家的船。 更何况,“这样不正好能看看他们的反应?” 苏姑娘说得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中原一点红却是心下一叹,想着咱们需要看什么后续反应,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然而终归,他还是没有反驳,竟默认了那话。 船上的两位贵公子默默的不敢做声,却一直在关注着这两个‘危险人物’,然而除却中原一点红脸色白得吓人外,简直看不出适才强‘抢’他们画舫的模样,那穿月白色外衫的女子甚至还笑得十分甜蜜,言语间也带着丝不易查觉的娇懒。 所以,外面那群丐帮人嚷嚷要找的,其实不是这二人!!? 就听苏拾一已然又道:“何况咱们怕什么呢?” “打不过还能跑啊,实在不行可以坐大雕走,他们追不上的。”顿了顿,她又挑眉补充道,“只是这一回可不会为照顾你飞那么慢了,你难道还不肯抓那套绳么?” 中原一点红:“……” 他微微垂了垂头,掩去眸子里的不自在,半晌没有开口。 坐在画舫角落里的两个少年公子显然不明白,就这么一句话有什么好脸红的,然而却是已经察觉出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其中一个神色一怔似有些失落,另一个安慰的拍了拍好友,心中却是长叹了一声。 美人是美,奈何有主啊! 想他们之所以让得这么痛快,被对方的动作惊到是一方面,更多的却还是主动在做,因为‘劫’船的是个美人。 真是…… 有主便罢了,还得眼睁睁的看着美人调戏别人。 想了想,两位贵公子觉得今日出行不易,本不该学什么风雅来品茶赏景,而合该抱着美人醉死在那温柔乡里。 夜色下的大明湖美不胜收。 虽无荷花满塘,却也因着漫天的星空,映得湖水上星光点点煞是好看。待得丐帮的人走尽了,苏拾一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同中原一点红准备离开。然而却不料……正逢此时,又有一个人上了那膄画舫。 南宫灵已死,丐帮之人亦早已离开,这时候谁会再上去? 苏拾一几乎是同中原一点红同时看了过去,却又齐齐挑了挑眉,最先开口的这回却是中原一点红。 “竟然是无花。” “无花?” 苏拾一侧头看向他,忍不住问:“你说他就是无花?那个七绝妙僧无花?那个便是心系胡铁花的高亚男提起来也称赞不断的无花和尚?” 中原一点红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又问,“可是有何不妥?”只因苏姑娘说话的语气太过奇怪,除去嘲讽陆小凤时,中原一点红从未听她用过这种语气,这种问法。 果不其然,听他这么一问,苏姑娘笑得一脸的嘲讽。 有何不妥? 不妥的地方大了去了。 高亚男口中的无花,那评价简直要比她自己的心上人胡铁花,以及最好的朋友楚留香还要高。据闻此人是佛门中的名士,诗词书画样样皆痛,且造诣不下于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家,武功更是极高。 只不过…… 瞧着画舫边一闪而过的白衣身影,苏拾一心中简直都要笑疯了。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出自名门少林的和尚,竟然使得一手伊贺的刀法,其中忍术更是十分熟练。只需一眼,苏姑娘便已经认出,那中原一点红口中的无花和尚,正是他们那日见到妄图对她动手的伊贺人。 然而面对中原一点红的疑问,苏拾一却没有说实话。 她只说:“没想到人还长得不错。” 实际上在心底却已经将人归到了金九龄,南宫灵那一类人里,都是面上装得十成十的好人,背地里干的没一件人事。 至于为什么不跟中原一点红提? 现下他们二人在一起便是为了解决那伊贺人对她的威胁,一旦知道对方就是无花,那么不论是先行出手还是后发防备,事情均会很快解决,那眼前这个时不时会被她逗得脸红,极为纯情的杀手同伴不就要离开了? 至于无花为何会成为伊贺人,苏拾一又不是陆小凤,她根本就不好奇。 甚至于哪怕无花曾为了叶萱对她出手,苏姑娘也没兴趣去知道这二人的关系,其间又有什么联系。 不是不想绝了这个后患,奈何还不是时候。 唔。 苏拾一侧头看了看中原一点红,佯装苦恼道,“我似乎还要去京城一趟,似乎又要麻烦你跟着跑来跑去了。” 要尾款喽 苏拾一进京其实不过是一时起意,决定了又想着可以顺手去收了那一万两银子的尾款,因此并不算急。他们这一回并没有乘雕飞行,而是实打实的慢悠悠的一路游山玩水过去的,期间各种美食自然不断。 中原一点红时刻关注着江湖上的消息。 只因丐帮势力实在太大,人也太多,弟子遍布各地,他们要稍微防着一些,不可太过随意,免得落入圈套。 这些事情苏拾一显然是不理会的,所以他必须要多照看一些。 当然这只是中原一点红自己的想法,熟不知苏姑娘根本没他想得那么缺乏江湖经验,不懂探听情报,只不过看着他一手操劳这些便安下了心,索幸愉悦悠闲的观景赏花,品尝美食,偶尔还调戏一下他。 这段时间,苏拾一的名号已然在江湖上彻底打响。 如果说之前的苏阎王只是有人忆及那句‘保证你要那人三更死,绝不留他过五更。’而随口给的名号,如今却是实打实的另人惧怕,便是那些之前以为是白玉魔和方环武功太差的高手们,也彻底被惊到了。 因为她杀了南宫灵。 虽然场间并无外人,又有同为杀手目标一至的中原一点红在场,但丐帮中人也并非傻的,看痕迹虽不能完全还原当时情况,都有几个人出手了还是不难看出的,尤其不光南宫灵的身上,甚至就连画舫任何一处都找不到一点剑痕。 最重要的是…… 南宫灵的脸被打得极肿,牙齿掉了一地。 如果是市井里的泼皮无赖,打成这模样根本不算什么,毕竟都是你凑我一拳我给你一巴掌的,但偏偏南宫灵武功不弱,所以能打到他的脸并且不止一下的人,定然是要比他更强,且不止强上一些。 否则依南宫灵的傲气,又怎会被频频打脸? 这些事情虽然丐帮有意隐瞒,但还是传了出来,也由此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苏拾一,了解到苏阎王这个人。 一个杀手,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 尽管在两个月之前,江湖中甚至没人听说过这位苏姑娘的名头,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如今却丝毫没有半个人敢小瞧她。 白玉魔,方环,南宫灵。 这三人的实力一个比一个强,且似乎苏拾一还未尽全力,那她的功夫究竟要强到什么地步? 除了关注这些,他们还在关注苏拾一的来例。有人猜是中原一点红的同门,因为据传二人关系似乎不错,苏阎王也的确在叶家的花船上曾经斥责袁飞并立挺过一点红,后来更在花家同住一院,南宫灵死亡当日也曾一起出现。 这一点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毕竟二者一个用剑,一个使得是剑意,也算是一脉了。 但很快的,又有人提及中原里来了位大理段氏的世子,又提及了六脉神剑的存在,并言说:“与那苏阎王使得极为相似。” 于是又有很多人赞同这个说法。 六脉神剑是大理段氏皇室的绝学,一般绝不外传,难道这个苏阎王是皇室之后? 于是众人又开始怀疑,好好的一个皇室公主或者郡主没事跑到中原来做杀手,是有何露天谋?再听闻如今那叫段誉的段世子正住在皇宫之内,各种阴谋诡计恩怨情仇都出来了,期间种种可能简直让苏拾一感慨古人的脑洞其实也不小。 什么大理皇室所图不小,必是想借此女搅乱中原武林。 什么如今武林中高手太多,皇帝陛下心怀不安,因此派了此女过来杀上一些,如此方可安心。 什么…… 其中脑洞最大的还是: “那苏拾一定然是看上了中原一点红,而大理皇室不同意,故此二人私奔到了中原,随后段誉前来寻人。” “这……” “此言有理。” 边上那桌越说越有劲,甚至详细分析越发觉得此种说法最为靠谱,却不知他们口中的两个主人公坐的位置恰就在他们隔壁。听了这话苏姑娘还没如何,反倒是中原一点红第一个不自在起来,抬手就要往一旁的剑上按。 “坐好。”苏拾一挑眉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含任何威势,只是轻巧柔和,还带着丝丝笑意,却是让中原一点红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只能听从。 因为不想在游玩时被江湖上的人认出来,进而围观或者远离或者上前想要来个‘为民除害’,苏拾一与中原一点红二人此时均放弃了原本的装扮,后者甚至将脸上的□□换了一张,不在是惨白如死人脸一般吓人。 现下看起来,他们俩根本就只是两个刚出来闯荡江湖什么都不懂的小人物。 茶馆里讲闲话的都是些三流角色,自然不可能认得出他们,讲得兴起却不知全被当事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中原一点红有些坐不住。 苏拾一却一脸的无所谓,甚至听到兴起处还忍不住眯起眼睛,来了句,“私奔啊!” 中原一点红:“……” 他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苏姑娘总能将这种明明应当很羞涩的话说得这么随意,好像就在提到今天天气很不错一般。然而这份理所当然却很难传染到他,因此此刻听着那些暧昩的传言,中原一点红心中其实很是燥动。 隔壁那桌还在继续。 “说不得,那两人都早已有了肌肤之亲,过些时候孩子……” “咔嚓!” 桌子一角被捏碎的声音引得苏拾一抬眸瞧去,果不其然是中原一点红干的,下一秒便见对方的手已经又放在了剑上,显然要过去同那桌人‘理论一翻’,而一双眸子更是连看都不看苏姑娘一眼,也不知在怕什么。 “哈哈!” 苏拾一忍不住笑了出声,心道这反应真是好玩得紧,面上却做出一副奇怪的模样,“怎么了,难道觉得跟我一起被人提起很丢人?” 中原一点红:“……” 讶然之中他转过了头,隐约可见眸子里未来得及散去的愤怒与恼意,“他们怎么能这般胡乱猜测,你……” 你难道便不生气的么。 苏拾一饶有兴味的瞧着他,眸子里竟半点不见被人编排抵毁的愤怒,仿佛没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似的。中原一点红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能这么平静,这么淡定,难道不清楚那些话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是多么过份么。 然而他哪里清楚。 在剑三里苏姑娘被喷得还少? 不是每个人被拿了悬赏都能淡定接受的,找人组团来砍你算是好的,有些没素质的更是会在各种频道里刷你。在苏拾一的记忆里,那些因为她手法犀利又很暴力便把她当男生玩女号的一般都是这么刷的: “欺负妹子算什么男人,有种出来单挑。” “渣男,欺负一个妹子好意思?” “人妹子都哭了,出来道个歉能如何?” “这么没品,一辈子单身找不到女朋友的。” 这种其实还算好的,虽然有点逻辑死,公主病,但到底比起另外一些好多了。那些刷得可都是被和谐的言语,大多用评音,或者中间隔点东西发出来,让人看得恶心得想连隔夜饭都吐出来,更是气哭过无数妹子。 仗着自己是男人,便以那方面的优势攻击女生,实在可恶。 在广大玩家眼里,苏拾一是个女号,即便行事手法都犀利得不像女人,但这种时候也可以用来攻击一下。是以各种猥琐不堪的言论刷得旁观者有时候都看不下去,奈何本人还真淡定极了,甚至…… “又学到了一个新词汇啊!” 苏姑娘的感慨让前来安慰她的几位绑定奶妹子整个人都不好了,险些组个团灭了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总之…… “旁人要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嘴长别人身上,你还拦得住?” 苏拾一心道这些流言比起那些漫骂可是要温柔多了,再者她又没准备嫁给那些人中任何一个,他们怎么看她又有什么关系?不就是私奔么,而且…… “肌肤之亲?” 苏姑娘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中原一点红,问,“那天晚上在屋顶,咱们俩那样算么?” 中原一点红:“……” 眸子里的各种复杂情绪一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下了些许的尴尬和不知所措,想说肌肤之亲不是那么算的,但又想起那一晚靠在自己身上温软的身体,便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怔在那里半晌不语。 哈哈哈哈。 耳边传来愉悦开心的笑容,显然苏拾一被他的反应给取悦了。 中原一点红有些纳闷,这种事情不本该是姑娘家被说得面红耳赤的么,为何轮到他这里却成了这副模样。 罢了,她开心便好。 但苏拾一显然没有笑得了多久,因为她看到茶馆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不是他人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金九龄。 渣男啊!!! 苏姑娘瞧见他时,他也看到了苏拾一,并在第一时间便走了过来,正准备打招呼却是被对方一个手势给阻止了。 “客套话先别忙着说,我这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金九龄闻言一愣,随即道,“姑娘若有需求,金某必定全力以赴。”心中想的却是,欠了他的人情,日后还愁不帮他不成? 然则, 苏拾一的要求却是:“能不能请你去跟你相好的说一声,让她赶紧把杀方环的尾款给我结清了,也省得我来回跑。” 金九龄:“……” 关于赖帐 金九龄是确切知道消息的,也是专门来见苏拾一的。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对方势必会需要帮助,而他只需要在不太得罪丐帮的前题下小小的帮上一把,那么对于日后的计划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不过……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苏姑娘对他的要求会是这个。 即便是他一向自认应变速度不比楚留香陆小凤慢,也要比这二人还会说话引人对他产生好感,但这个时候还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应当是二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因此脸色越发的有些不好看了。 苏拾一叹了一口气,“赖帐不太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虽然大家也算有些交情,但银子的事情还是一码归一码的好,你们也不希望我提着剑上门去讨!” 金九龄:“……” 尴尬恼怒之余,他只能甩了一万两银子出来,然后迅速离开。 往日里那一副淡定从容,温文尔雅的俊美公子形象被破坏得是半点不剩,任凭一张嘴再会说话此时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只能狼狈的离开暂避锋芒。看着这样的金九龄,苏拾一心中出奇的痛快,简直要将前段时间所受的骚扰全还回去。 之前尚还能忍一忍。 但在那日小巷里听到了金九龄和他相好的二人吵闹,那一声声的贱人狐狸精实在听得心烦,再不想维持表面上的客气了。 反正, 她看在皇帝陛下的面子上才没将人一个玉石爆死,那她苏姑娘还凭什么要给姓金的留面子?就不信这一次过后,对方还敢往她面前凑,正好一劳永逸,解决了这个花心大渣男,何乐而不为。 这般做想的苏姑娘还不知道,她那一句话竟将金九龄逼得去和一个女人吵架。 吵架这种事情本很常见,但若是由金九龄来做江湖上少说十个人中有九个半的不信,剩下那半个还是喝晕了的。因为谁都知道这位金捕头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不论什么样的话到他嘴里总不至于太难听,引人发怒,但如今…… 他的的确确的是在吵架,还是和一个女人。 还是那处小巷,那间并不大的屋子,里面的摆设也并不奇特,同住在这里的大多数农家相仿。甚至只要此刻在这屋里的金九龄与二娘二人出去,便没有人能再想得到,这里曾经住过两个武林高手。 二娘正在大发雷霆。 “你竟然为了她骂我,金九龄,你别忘了你在吃谁的喝谁的,光凭你那点儿收入,能过得上如今这么好的生活?” 金九龄有些头疼,“你别转移话题。” “呵呵!!!” 二娘冷笑数声,“我就是去请她杀方环了如何,我是跟那姓方的没仇没怨,但谁让他那天晚上会去护着那柄玉如意呢?” “你也别想着那贱人了,没听说么,人家可是跟着中原一点红私奔来的。” 金九龄:“……” 气闷之余,他实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忍不住解释道:“我说过我有我的理由,你何苦……” “何苦什么?” 二娘不甘道:“你每次都有理由,好,我信你,但这一次呢,你准备利用那个杀手干什么,给你钱?你觉得她会么?为了钱她谁都肯杀,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将好不容易到手的钱给你?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她们都跟我一样么?” “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长得比我好看,所以心动了,忍不住了。” 金九龄再听不下去,他实在搞不懂原本温柔好哄的女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活活像是个骂街的泼妇。 “算了,我不跟你说。” 忍不住扶了扶发疼的额头,金九龄转头就要离开,却听身后二娘冷笑道,“别忘了你最新的计划,莫忘记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帮你,你自己想想这样到处勾三搭四的好么,她们能像我这么帮着你?” 金九龄有些无奈,事实上他觉得苏拾一的作用要更大一些。 武功高强不说,还似乎同朝廷有些关系,他可是碰巧得知皇帝亲自派人给她造的身份证明以及路引,送去的人也是大内侍卫中顶尖四个高手之一的巍子云,若能为他所用实在再好不过,便是舍弃一个二娘又如何? 只可惜…… 这次的事情要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大打一个折扣。 暗自懊恼并寻求补救之法的金九龄根本不会想到,二娘会再次去找苏拾一。彼时苏姑娘正同中原一点红刚刚换回装扮,去京城郊外的一处破庙里接单,据说中原一点红同雇主联系的据点中,有一个就在那里。 那是一处十分破旧的庙宇,荒草杂生,积尘未除。 这里倒是个好的交易地方。 安静隐秘,离京十几里,而且地方偏僻绝不会有不小心路过的行人,能找来的都是得了消息,知道规矩的江湖人士。苏姑娘心道原来这个世界的杀手都是这么接单的,那么她日后是不是也要寻一处这样的地方? 中原一点红并不顾忌她的在场,伸手就往第三间屋子的瓦片下面摸。 上面有一张纸条,写着淮南张正。 “这是目标人物?”苏拾一疑惑道。 中原一点红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是雇主的身份,至于目标估计要当面说,或许是没决定好要给多少报酬。” 苏拾一了然的点了点头。 一般除去那种土豪又不愿意爆露身份的人,会选择直接连银票一起放下,也自信自己给的价钱足够请得动中原一点红,其他的人多只会留下自己的姓名,然后等待中原一点红找上门去,再详谈价格问题。 淮南张正是么。 想了想,苏拾一问,“去淮南看一看?” 中原一点红随手将纸条毁掉,无可无不可道,“随你。”一副这单接不接都无所谓的模样,总之他是要跟着苏拾一护其安全的。 苏姑娘眯起眼睛笑开了。 “那就去淮南。” 总归来京城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一万两尾款已然到手,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何况,两个人结伴,总不能光顾着她自己的生意而不管中原一点红的,那样自私的事情苏姑娘可做不来。 二人做好了决定,便要准备离开破庙回客栈收拾行李。 而金九龄的相好二娘便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此翻她没有将自己伪装得那般严实,而是画了浓妆,穿了一条鲜红亮丽的裙子,一副极为艳丽的模样。 就连走路的身姿,也是极尽风情。 二娘是算准了苏拾一是属于那种气质型美女,不论如何也是在这方面比不上她的,哪怕模样好看又如何,不笑的时候冷冰冰的,笑的时候也只能以优雅来形容,是以用这身装扮足以压下对方几条街去。 只可惜…… 苏姑娘完全没领会到她的示威,瞧见她只问,“找一点红?” 在她看来,能打听到这里并找来的,无非便是来寻一点红杀人的,只是没想到二娘摇了摇头,甩给她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尾款?” 苏拾一挑眉,一抬手便又还了回去,“想必你还不清楚,金九龄已经替你将那一万两付清了。” 二娘面色一变,终究咬牙忍下了。 但苏姑娘是谁,仅凭那一瞬间的脸色就能瞧出她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想骂她贱人呗。之前听过的那些言词轮一遍,总有一个是这位二娘想要脱口而出的,此刻瞧着对方一脸憋气,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竟有些痛快。 要她说面前这姑娘纯粹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甩了金九龄这个渣男多简单的事情,她不甩,不甩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的没的四处给自己找情敌,根本不管那人是不是。 纯粹的自以为是。 对于这样的人苏拾一向来没有好感,因此也不如何想搭理,然而二娘接了银票却还是没走,一咬牙又递了过来,“我还要再请你杀一个人。”说着,她又抬头看了看苏拾一旁边的中原一点红,补充道,“这地方他去不了,因此只能你来。” “钱不够可以商量,总之一定要杀了那个贱女人。” 苏拾一心道这难不成是情杀? 正在寻思究竟是金九龄又勾搭的哪个女人,便听二娘已经报了出来,“那人叫宫南燕,是神水宫的弟子。” 神水……神水宫? 闻得此言,苏拾一便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了,什么宫南燕不过是个借口,对方想要的应该是自己的命。即骂她还要算计她,这样的女人即便可能是错将她当了假想敌,苏姑娘也不想放过。 因此她将银票又推了回去。 “这单子,我不接。” 顿了顿,苏拾一又补充道,“我从不接死人的单子,因为可能会没有人替他们付尾款。” 除掉二娘 听了苏拾一的话,二娘的脸色便有些发白。若是那话由旁的女人说出来,她还能当是在不知死活的诅咒她。但说这话的人是苏拾一,是一个杀手,一个能杀掉南宫灵的杀手,其中寓意根本不用细想。 “你要杀了我?” 马上的,她又冷笑道,“你不能杀我。” 苏姑娘心道你一不是我妈二不是我姐三更不是我妹我女儿,我凭什么不能杀了你,难道你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跟我是朋友了不成? 二娘强自镇定,张口就道:“我乃雇主,你若杀了我,此事传出日后……” 日后怕没人再找你了。 苏拾一在心里默默替她将话接全了,又觉得隐隐有些熟悉,似乎这句话叶萱那时也提过,虽不尽相同,但意思是一样的。 只是, 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苏拾一想着,当时她说的概念仿佛是,“两者并不冲突,你曾经是我的雇主,找我买方环的命,却不代表你不会成为我的目标,因为总有人会找我来买你的命,这本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二娘心下一惊,面色白得即便脸上擦着上好的胭脂,也能让人一眼瞧得出来。 “是谁,”她问,“是谁要杀我。” 那一瞬间二娘想了很多,她以往的仇家,可能会对她下手的人,甚至连金九龄的面容都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然而却没想到苏拾一的目光却落在了中原一点红身上,后者则配合得从袖口里的口袋里取出两锭银子。 只有两锭,一锭五十两,一锭十两,总计六十两白银。 “买她的命。”他说。 场面似乎从月前的那个清晨来了一个掉转,还是他们两个人,一个‘雇主’一个‘杀手’,只不过不再是苏拾一花钱买叶萱的命,而是中原一点红掏钱买二娘的命,颇为有一种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的模样。 苏姑娘心中的感觉有些奇特,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可以肯定的却是这让她有些愉悦。 然而二娘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能看不明白,这分明就是苏拾一想让她死,忍不住的就对金九龄有了些怨怼。若非那个男人老是勾三搭四,她用得着老是处理这种事情么,也就不至于会落到这种地步了。然而…… 更多的,二娘却是对中原一点红感到愤怒。 只拿六十两白银出来算什么,是在暗指她长得丑人也不值钱么,区区六十两就能买她这个人一条命? 但到底是老江湖,很快的二娘便又镇定下来。 心知自己绝对不可能是中原一点红或者苏拾一的对手,二娘再不敢造次,只得缓下了神情,好言好语道:“不管你跟金九龄之间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干脆当真有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打算再管,为何还要……” 苏拾一猛的就笑开了。 “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她轻轻一笑,不屑道,“无非便是觉得我想杀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江湖中传闻我跟中原一点红私奔的事情是真的,我是因为金九龄的不识抬举总是对我抱有想法而迁怒的你;二是江湖传闻纯属空穴来风,而金九龄的确成功得到了我的心,所以我才怎么看你怎么不顺眼。” 顿了顿,苏姑娘问:“对么?” 二娘心道难道不是? 苏拾一嗤笑一声,不屑道,“我要杀只因为你想对我不利,跟金九龄那个渣男没有半点关系。” 二娘猛然变色。 之前她尚还镇定得下来,觉得‘可以解释’,但如今……便是她都不可能放过一个想害自己的人,更何况苏拾一? “你胡说八道。”几乎想也不想的,二娘便否认了。 苏拾一笑了笑。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的给你分析。”顿了顿,她继续道,“先从哪里开始呢,就从梅花剑方环!” 如果说之前尚还有一线希望,如今二娘的面色便是彻底的灰败了。 是的,没错,方环是初始。 “你当时或许还并不是想要我死,只是想要给个教训,当然,若是我不幸真栽在张府想必你也是十分乐意看到的。”苏拾一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一下,果然二娘已经破不及待的打断她反驳道: “以你的武功,方环根本不成问题。” 她一心想证明,那一桩单子只是巧合,她当真是与梅花剑方环有大仇,然而苏拾一却根本并不相信,因为…… “别忘了,楚留香会去。” 那个名满天下的盗帅有个习惯,便是每次取走宝物之前都会通知主家一声,甚至连时间都写得详详细细清清楚楚的。而显然张府至少在两日前就接到了那张便伐,保密工作也显然做得不尽如人意,至少二娘肯定是知晓了的。 “你特意提醒我,方环会在那日去张府喝酒,子时醉酒,那时动手方为最好的时机。” 这一点苏拾一早已经觉得不对,只是尚未想到自己才来这里没几天便会糟人算计,只想着或许雇主想借这个时间点做些什么事情。然而事实上,这位自称二娘的女人明显是想让她同楚留香撞上,重则送命轻则…… “你当时觉得,最次的结果也应当是我杀不到人,恐怕也早早准备好了如何在江湖上宣扬这件事情,来让我这个才刚刚有了一点小名气的杀手身败名裂,最好再也没有人请我去杀人。只是很可惜,我成功了,因此本就心有不甘的你才一直没有来付那剩下的一万两银子。” 苏拾一问,“我说得对么?” 二娘再也无力反驳。 苏拾一本就聪明,日前是没往这方面想,如今一糟想通,便全明白过来了。 “至于今日,你跟那宫南燕或许当真有仇有怨,但到底最终要对付的人还是我,因为你要我入神水宫杀人。” 神水宫。 尽管对这个江湖中的各大门派了解不深,然而神水宫的大名苏拾一却还是听过的。在高亚男口中,这是一个全部由女子组成的门派,且十分排外,少有外人进去还能活着出来,尤其男人更是不可能。 便是连楚留香陆小凤这种大侠,也是不敢贸然闯入神水宫的。 短短几句,便可证明神水宫之内有多么凶险,若是旁人的话还可能是巧合,轮到二娘身上便说不通了。 天底下何来的这么多巧合? 更何况这人本就看她不顺眼,背后一口一个贱人,不要脸的,狐狸精喊着,转头却又给她送生意来,你信? 反正苏拾一是如何也不信的。 二娘也显然明白,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因此被她强压下的不屑愤恨便全又堆到了脸上。 “不要脸,要不是你勾引……” 估计是想说要不是你勾引金九龄,她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机的算计么? 似乎在她心里,错误全是别人的,自己所作所为都是被逼的,金九龄到处勾三搭四也是那些女人不检点,竟然巴着别人的男人。苏拾一忍不住冷笑出声,紧接着二话不说上前两步,干脆利落的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瞬间就将二娘给打蒙了。 “你……你敢打我。” 苏姑娘心道不光打你还杀你呢,正准备再动手便听对方已经出声威胁道,“你要是杀了我,姐妹们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呵呵!!! 苏拾一心道她连南宫灵都杀了,整个丐帮都敢惹还差你那几个姐妹不成,因此根本没有犹豫的就挂了个商阳。二娘的反应也不算太慢,抬手便从袖中甩出一柄长不及两尺的亮银弯刀,反手就朝旁边的苏拾一砍去。 因为刚甩了对方一巴掌的原因,苏姑娘倒也真在对方刀光范围之内。 但…… 这种程度的攻击,她只需要一个太阴指便能拉开距离,并触发奇穴所带的点穴状态,使得二娘再也动弹不得。 随手轻轻松松的补两个技能,再爆个玉石完成收尾。 二娘到死都是一脸的不甘,不甘自己竟然会死在苏拾一手里,不甘最后那一刀竟然没劈到人。差一点,就差一点,那时她仿佛都感觉到刀尖已经抵在苏拾一的身上,却硬生生的让对方后退避开了。 到死她都不清楚,苏拾一不是早早避不开,而是确信那一刀的速度,足够她补个技能再后退也来得及。 是自信,而非她所想的反应不及。 杀完人,苏拾一才回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中原一点红,又瞧了瞧对方手里的六十两银子,忍不住问,“没了?” 中原一点红想了想,又掏出三个一两的碎银,这才道: “只剩这么多了。” 顿了顿,他正要补充不够日后可以再补,就见苏姑娘已经取了一锭一两的碎银,愉悦的道,“这样才对么,给那么多干什么,像她这种女人也就值一两碎银了。”浅笑间眼角扫到躺在地上的二娘,发觉对方不光穿了一身红衣,便是连鞋子也是红色的。 真喜欢红色啊! 苏拾一感慨完便不在在意这事,反倒是想起了中原一点红的‘贫穷’。 当时对方拿出六十两白银的时候,二娘觉得是在侮辱她不值钱,苏姑娘却明白这个呆子压根没那么多小心思。彼时也只是猜测对方身上可能没钱了,现如今得了证实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异。 第一杀手啊,怎么可能这么穷? 就算这一路以来,吃喝游玩的钱都是中原一点红出的,但也不应该只剩这么一点点啊! 这货赚的钱都哪里去了? 心中不解,苏拾一却是并没有问,只从背包里取出张一万两银子的银票甩了过去,怕中原一点红又不要,还特意补了一句: “生活费!” 糕饼铺子 苏拾一向来对银子没什么概念,穷到极致时甚至连一根糖葫芦都买不起,但几乎不用一刻钟,她又能寻个悬赏杀了让自己再度有点闲钱。虽然那时候一千两黄金基本上什么都干不了,但她这个人其实也实在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普通玩家最花钱的地方在于碌八级石头,而苏拾一…… 生在剑三里,那些花草树林与她而言都十分真实,石头亦然,因此不管是什么属性的五行石乃至于五彩石,对她而言都不算珍贵,只要愿意随随便便折腾一下就能有不知多少颗八级的,所以这一块儿当真不怎么费金。 而至于土豪玩家的橙武,赤兔,外观,易容以及商城里的各种小玩意儿,苏姑娘又向来用不到。 甚至就连七夕炸真橙之心,海誓山盟这种事情都与她无关。 可以说在这之前,苏拾一从没缺过钱,也对金银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因此自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路吃中原一点红的,喝中原一点红的,竟会将对方给吃穷了。直到离开破庙,苏姑娘依旧十分不可思异,觉得这事十分新奇。 当然,也是她自己大意了。 明明之前同高亚男一起游玩时,多数时候还都是她在付帐,怎么轮到中原一点红时,就偏偏兴不起那种心思? 只怪对方太过周到,什么都安排得十分妥帖,让她不自觉的便忽略了这一点。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不大,落在身上凉凉的十分舒适,苏拾一甚至都不愿意继续赶路,反而慢吞吞的散步般的往回走。 中原一点红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反倒随着她的步伐放慢了脚步。 小路略为有些偏,一路上都没什么行人,只有两个人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像是踩着拍子一般有节奏,一步一步,踏着踏着便重叠在一块儿,似乎觉得十分有意思一般,苏拾一故意加重了步伐,让自己的脚步声彻底盖过中原一点红的。 若非耳力极佳者,此时若是听得,必会认为这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中原一点红也发现这点,却只是微微一愣,尔后笑得似有些无奈,却始终依旧保持着那个速度半点没变。 他们进城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一路上苏拾一‘踏’‘踏’‘踏’的踩着重步,玩得似十分兴起,进了城也偏偏要从人群中听出中原一点红那极轻的步伐,然后照着一脚一脚踩下去,落地时比对方要略重一些,并听着那声响有些不自觉的得意。 京城实在是很热闹,人要比江南的大街上多足足一倍有余。 小贩的小卖声,路人的闲聊,吵吵杂杂的,苏姑娘一路闲逛,买了点小吃,又拿了两个劣质的‘玉钗’。钱依旧是中原一点红付的,比起在后面拎东西付帐的杀手先生,苏拾一显然只负责拿和吃。 路上碰到一对穿着普通的夫妇,二人似正在争吵。 “我不管,吉祥楼的那只金钗我是买定了,咱家闺女一辈子可就这一次,你舍得让她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妇人刚嚷嚷完,便听她身边的男人怒了,“你个败家的娘们,你知道吉祥楼的钗有多贵么,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苏拾一:“……” 败家啊!!! 想想这一路上,他们住的是最好的客栈,最舒服的上房,金钗玉镯的看到她也会买,各种美食小吃更是花费不小……苏姑娘忍不住瞧了瞧身边的中原一点红,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些。 这样算不算,败家? 好在最终及时醒悟,心道家不家的首先另算,她苏拾一就算有一天什么都缺都不会缺钱,难道还差这点首饰和点心的? 她当然要买,也当然要吃。 正好逛到这里,似乎离合芳斋特别近,如此不防过去瞧一瞧,在江南卖得极好的那种腐皮糯米卷这里究竟能不能做。 对此店老板只能笑着摇头。 “那是属于江南一代的小食,京里的厨子固然能做,味道也是不一样的。”话落,他又指向另外几样糕点,“姑娘不防尝尝这几种,味道虽不比腐皮糯米卷,却是这京里的特色,卖得也是不错的。” 苏拾一便全部买了一点。 店小二替她包东西时,还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真是大主顾,不差钱。 买完点心正准备离开时却又出了点小问题,一个小二模样的人从通往后院的小门里进来,凑到掌柜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对方便笑嘻嘻的拦下了他们,“公子姑娘且慢,我家公子适才发现二位光临……” 苏姑娘心道难道这是要免单的节奏么,却听对方已经开口道: “还请二位移驾后院,我家公子正在那里等着。” 苏拾一:“……” 这是合芳斋幕后的掌柜有请啊,就是不知道是请他们杀谁,想想陆小凤还在那里千幸万苦的查开店之人,她这里却先要见上了。 半点不带犹豫的,苏拾一便随着掌柜去了后院。 一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收取这一单的报酬,例如金银可以不要,但必须得让江南的那个厨子给她做一大堆的腐皮糯米卷,好让她放在可以保鲜的背包里,时时刻刻能够吃得到,当然其他点心也不能少。 至少性价比两者相较哪个高,苏姑娘一向是不在意这些的。 但她想得极好,却在见到那位掌柜的口中的公子时全部没了踪影,因为她心知这个人请她进来绝不是要雇她去杀人的。 院子里只站了一个男人。 那人长身直立白衣如雪,腰间挂着一柄漆黑狭长的宝剑,据高亚男说其剑峰三尺七寸,净重应当是七斤十三两。 “西门吹雪?” 苏拾一几乎一眼便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所以她明白自己刚刚纯属想多,不论如何西门吹雪也是不会来请她杀人的,因为其本身便已经是一个很出色的剑客。而且据高亚男提及,此人一年只出四次门,杀四个人,且同对方无仇无怨,甚至可能都不认识。 只要那人曾经干过出卖朋友,或者不仁不义的其他事情,就都有可能被西门吹雪选中。 这样的一个人,就连自己杀的人都是随机的,又如何会有需要用到杀手的时候? 唉叹了一声本以为会到手的各种点心小吃,苏拾一便又想到了另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情,并且忍不住的笑了出声。 西门吹雪疑惑的看向她。 苏拾一早已听闻此人冷酷高傲的性子,因此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有点冷,很自然而然的便解释道:“听闻你跟陆小凤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他现在就在外面费尽心机的查这合芳斋究竟是谁开的,你说他要是知道……” 要是到查到了最后,发现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开的,陆小凤会是什么表情? 苏姑娘发觉,她已经破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了。 而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苏拾一发现西门吹雪的神情已经变了,虽然依旧还是冷冰冰的,但眼神里多了些许的暖意。 估计的,他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到陆小凤这个消息! 然而却不想…… 西门吹雪开口时,说的却是,“那我倒要嘱咐他们千万要小心一先,可别太容易的就被陆小凤查到这件事情。” 苏拾一:“……” 传说中的生性冷僻不苟言笑呢,画风不符啊亲!!! 在继这个话题结束后,气氛陷入了一阵沉默的僵局。在同中原一点红在一起时,他们也很少交流,却从来没觉得这份宁静是这么的让人不适。如今哪怕院子里站着三个人,苏拾一都有种应当说点什么的感觉。 但是说什么呢? 金九龄很会找话题,陆小凤亦然,便是一向温和宁静的花满楼也会说点什么,所以之前不论同谁都相处得还算愉悦,但偏偏今天遇到的西门吹雪不会这些。 中原一点红也不会。 苏拾一…… 她一向形单影只的,偶尔几个朋友也是对方主动居多,自然也没有学过这门高深的工课,是以只能继续沉默。 好在,很快的西门吹雪便讲起了正事。 “那日一战实未尽兴,不如待姑娘来日剑意大成,再来一场?” 这是要相约比剑啊! 说实话对于切搓这种活动苏拾一并不感兴趣,刚要拒绝便又想到一事硬生生的答应了下来,只不过她有条件。 “让你们江南的那个厨子,给我做三大屋子的腐皮糯米卷,我要带走。” 她这话一出不光西门吹雪愣住了,便是身边的中原一点红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反常的想得却是: “那么多,吃得了么?”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西门吹雪当场将此事吩咐下去,又给了苏拾一信物。不论何时,只要苏姑娘去了江南的分店,那里的合芳斋便会开始现做腐皮糯米卷,不止三大屋子,而是要直至做到苏拾一满意的量为止。 西门吹雪不会问苏姑娘要用来干什么,只是痛快的答应了要求。 苏拾一对此颇为满意。 两人之后也并没有定时间,在西门吹雪看来,苏拾一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等她自己认为合适的时机便会来寻他。而苏姑娘觉得……对方既然把主动权交给了她,那么何时比便是自己说了算,那就再过段时间! 至于现在,她还要带着中原一点红去干‘大事’呢。 首先,他们要先去江南将那三大屋子的腐皮糯米卷弄到手,再往淮南去见中原一点红的雇主,却不料还未来得及离开,就在客栈门口又被人拦住了。 来人也曾见过,正是那给皇帝陛下赶车的‘车夫’。 对方是来传口信的。 他说:“皇上想要见见二位,明日可有空?” 进宫之后 虽说早有猜测,但这还是头一次得到确认。那个‘车夫’也不像之前一般隐瞒身份,而是自称潇.湘剑客魏子云。 对方诚意相邀,苏拾一又如何能不见。 进宫门时出了点小问题,因为似乎有规定,进宫门时必须要将武器留下,是以中原一点红的剑就成了问题。 而苏拾一这边…… 顿了一秒,苏姑娘问,“这笛子算危险武器么?” 魏子云:“……” 若说不是,似乎这位新起于江湖的苏阎王用的武器一直是这么一把似玉非玉,似竹非竹的笛子。可若说是……类似的不同材质的笛子宫里少说没有千把也有百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也能算危险武器? 归根到底, “要说危险,我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有没有武器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魏子云甚至不能反驳这句话,能以剑气伤人的高手,那么她手中的确多一把或少一把竹笛其实是没有区别的。好在他没有为难太久,皇帝的口谕便已经到了,说是特允苏拾一二人带着武器进宫面圣。 苏姑娘:“……” 就不信这位圣上早早没想到,特意再来这么一道口谕无非是表现一下对他们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圣眷。 这算是苏拾一头一次见识到皇宫里的模样。 原本以为花满楼的家已经够大够气派的了,然而……进了皇宫你才知道,路能这么饶,便是苏姑娘自认记忆力不错也快要被饶晕了,且那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步防,还有巡逻的士兵,美貌宫女行走间目不斜视的模样,显得十分庄重肃穆,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想秉了呼吸,生不出任何其他的心思。 苏姑娘失笑一声,心道这气氛气势,还真是不一般啊! 魏子云走在前面带路,中原一点红与苏拾一二人跟在后面,一路悠闲……是的,闲庭漫步般的悠悠闲的,苏姑娘甚至还犹有闲心左顾右盼,直看得魏侍卫嘴角直抽,心道第一次瞧见进了皇宫还跟逛自家后花园的。 一直走了有两刻钟,三人才见到了那个年轻的皇帝。 不同于上次见面的常服,这一回对方穿得明显比较精致,一身明黄色的外袍上绣着五爪金龙,稍显霸气。然而苏拾一率先关注到的却是……这人这回不在像上次在车上时那般防备,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气定神闲。 “稍等一下,有一个人可一直很想要见你们呢。” 皇帝请苏拾一二人坐下之后,便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们也可以猜上一猜,到底是谁一定要朕将你们请来。” 中原一点红:“……” 这种无聊的问题显然不会引起他的兴趣,最终还是苏拾一回答道,“段誉。” 不等皇帝再说什么,她已经解释道:“现在满江湖都在传我与中原一点红私奔的事,而他似乎就是大理段氏派出来捉我回去的。尽管他自己深知这不是事实,但也难免好奇,现在又在宫里,所以自然是他。” 年轻的皇帝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朝一处花丛中看去,正准备说什么便听苏拾一已然又道,“你是准备喊他出来么,我倒觉得让他多藏会儿好。” 皇帝一怔,然后笑了出声。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皇宫里的一处凉亭,由一条小路延伸而来,小路一边围着碧绿而明净的湖水,另一边却是花园。现在正是刚过盛夏,花开正好的时候,而段誉藏的地方便在那花园子里面。 宫里的花匠自是十分尽责,那花可是刚浇过的。 蹲在里面,鞋子上会沾些泥土倒不算什么,衣衫也会被花朵儿上的水珠给浸透,着实不是太好受的。 苏拾一的这个提议,明显是想让段誉在里面多受点罪。 但显然这里离对方藏身的地方不远,段誉已经听到了,因此从花丛里改蹲为站,并且三步并两步的跑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握着两束用来伪装自己的玫瑰花,到了桌前所幸全部递给苏拾一。 “漂亮姐姐,这个给你。” 苏拾一:“……” 如果这事儿是金九龄干的,估计她会直接将那带刺的玫瑰摔对方脸上,但眼前的段誉才只有十七八岁,略显活跃,眼神清澈,坐在那位虽然年轻却极沉稳的皇帝身边,越发显得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让人实在难以生得起气来。 她只能叹一口气道:“这种花都是送给喜欢的女孩的,你以后不要乱送人。” 其他三人:“……” 显然这个时代还不流行花语一说,但到底苏拾一都说了,他们也不能反驳说没这说法,是以只能当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段誉正在一脸好奇的盯着苏拾一瞧。 “怎么看我们俩除了都长得不错之外,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外人怎么会猜测我们是姐弟?”他似乎十分不解。 苏拾一:“……” 这问题太白痴,她不想回答怎么破! 中原一点红依旧保持沉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最终还是皇帝陛下长叹了一口气,“那些人又没有见过你,便是见过你也不可能同时见过苏姑娘,便是都见过,或许也会猜想说是姐弟之间长得不像?” “总之谣言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变了样儿了。” 段誉一脸的若有所思,最终兴奋道,“那他们说的苏姑娘会我们大理段氏六脉神剑的事情,肯定也是假的了。” 亏他还奇怪,分明是不传外的武功,怎么会有外人会呢。 这位大理段世子一脸的原来如此,直看得苏拾一嘴角直抽心道真是单纯,再看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不管心里对这场面如何评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笑得如春风扶面,随意亲和却又带着丝丝不自觉的上位者的气势。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也幸好这位只是世子,而不是太子,如果大理段氏交到眼前的小子手里,估计这货是根本玩不转的。 但很快的,苏拾一就承认自己略微有些走眼。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略一深淡便明白,这位段世子不只是长了副好相貌,才学也是一等一的,至少她这个半文盲在与对方谈及某些话题是接不上的,中原一点红也不行,只有皇帝陛下尚能与之继续交流。 如此一来,苏拾一与中原一点红就被晾在了那里。 段誉虽然单纯,却也并非不通世故,因此便想将话题转到他们能参与的,最直接的便是寻问:“听魏子云回来说你们似乎准备离京了,是要去哪里玩!” 皇帝:“……” 年轻的皇帝心道寻问杀手的行踪,这种事情摆明了人家是不会回答的! 却不想,苏拾一下一秒便已经接口道,“我们准备先去趟江南,然后再去淮南处理点事情。”她倒是一点都没隐瞒,却成功的让年轻的皇帝愣了一瞬,段誉更是一脸奇怪的问,“为什么要先去江南再到淮南?” 苏拾一反问,“不然呢?” 被她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怔了一秒,段誉这才慢吞吞的讲道,“我看过你们中原的地图,京城处在北方,而淮南在长江以北,江南则在长江以南,所以……你们可以在去江南的路上顺便去淮南啊,这样更省时,路程也最短啊!” 苏姑娘:“……” 这点她之前还真的不清楚。 只不过之前定路线时可是跟中原一点红商量过的,难道这个土生土长的大杀手也不清楚?苏拾一有些疑惑的看了过去,却听到中原一点红一本正经的解释,“江南的事情比较重要。”直让她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重要个毛线,不就三屋子的甜点么。 原来这位不是不清楚那些,只不过习惯了一切以她为主,之前她说先去江南,所以便先去江南,天榻下来都不能变。 可能是查觉这个问题有些不妥,段誉干咳两声不在说话。 倒是那位年轻的皇帝又引起了话题,不知不觉间又提到了六脉神剑,苏拾一倒是有些好奇,“不知能否见识一下那传言中的六脉神剑?” 据说能以剑气伤人,同她的功法很像,她倒要看看怎么一个相像法。 却不料…… 听了她这话段誉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想,而是别说是六脉神剑,我连一阳指都不太会,实在只能让姐姐失望了。” 苏拾一:“……” 大理段家的世子这么废? 就听年轻的皇帝已经解释道,“段誉从小就不爱学武,觉得杀戮争斗不是什么好事,此翻之所以离家出走到了我这儿,也是因为家里逼得太紧。” 还真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啊! 虽说也没什么不好,但是…… 苏拾一随手一指,小亭不远处的青石板便开始碎裂,掀起一阵尘土引得大内侍卫齐齐出现,她自己却并不管,只用此教育段誉,“看到了没,我能做到,你不能。”顿了顿,她又补充,“而我能做到的同时也可以选择,做,或者不做。” 段誉若有所思,便听苏拾一已然开始举例: “就拿那个号称从来没杀过人的楚留香来说,你以为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若是武功没有那么高,他不杀别人别人也早早将他给砍死了,所以……会武不是错,尤其你生在那样的家庭,不会武到时真出了什么事情,连自己都保不住。” “只有当自己足够强大时,才有放过别人的权力,而不是只能求着被别人放过。” 之前因为路痴的事情丢了一把脸,此时苏拾一算是扬眉吐气,颇为有一种要指点江山的架式。 举例来说: “如果你路遇不平想要帮忙,利害的话就能帮到大忙,像现在这样废柴反倒会将自己搭进去,或者你只能选择自保而眼睁睁的看着坏人做案。就像我现在想要掀了那青石板,你只能看着,我想拆了这凉亭,你也只能看着,想杀人,你还是只能看着。” 最后,苏姑娘找了个现成的例子。 “看你身边的这位皇帝陛下,身居高位,挥挥手就有一堆人替他出手,还不照旧是个武林高手?” 皇帝:“……” 这年头坐在这里都能躺枪啊! 过生日啦 从皇宫里离开后中原一点红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原因可能是因为期间提到苏拾一的名字,段誉夸赞说:“十年如一日,家父母定然是希望姑娘能一生快乐顺遂,如同呆在他们身边一般,或许还有要十年如一日苦练武功的意思?” 听那话音,便知他在家里定然被逼着学过武,以至于提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然而段誉解得好听,苏拾一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父母。” 自从生出意识起她便是万花低级试练弟子中的一员,一共十个同伴,她是第十一个。由于第一眼看到有名有姓的‘人’是执礼弟子苏枕玉,于是她姓苏,取排行十一,是以名唤苏拾一,根本没什么十年如一日的说法。 这些解释起来实在复杂,还有可能爆露自己的秘密,因此苏姑娘只说: “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十一只是代号而以。” 犹记得听完那话中原一点红怔了很久,直到回了客栈也沉默得过份,苏拾一怎么也想不通对方这是怎么了。 但这一定跟她的名字有关。 突然间,苏姑娘想起认识这么久,她还没问过中原一点红的名字。每次只要侧头对方就在,且中原一点红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看过来,以至于她从来没有喊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名字更一直以为是‘中原一点红’。 细一想便明白,那五个字是江湖中人给他起的名号,根本不是真实姓名。 “对了,”想到这,她便忍不住问了出口,“你叫什么?” 这一回,中原一点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拾一觉得他不想告诉她时,才说出了两个字,一个直接让苏姑娘愣在那里的名字。 “苏一。” 中原一点红说,他叫苏一。 这倒真是巧,她的名字减去中间的那个字就是中原一点红的名字,但……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是因为中原一点红沉默了那么久,还是对方说出这个名字时的那种语气,就仿佛背了一层厚而重的枷锁,沉重得脱不开身一般。 苏拾一自来觉得自己聪明不凡,却在这件事情上首次迷茫了。 十一是数字,是排行,一也是数字,难道也是排行? 要不是心知中原一点红并不是哪款游戏出来的npc,苏姑娘都要以为遇到同类兼同行了呢,但如果不是,那么又是怎么回事儿? 回客栈结帐总是很快的,总归就是掏银子的事情。 对于店掌柜手里他们这几日吃住的清单,苏拾一则根本没有兴趣去看,总归店家不怎么可能算错,便是当真不小心错了也不过就是几两几文的事情,她并不在意。 付了银子,二人拿了行李便出城了。 说是行李,其实也不过就是中原一点红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布包,里面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就是几件换洗衣服而以,随时丢到一边都无所谓,之所以拿着是因为习惯,也方便苏姑娘偶尔从里面拿出一些本在背包里的东西。 因着淮南的确要比江南近些,所以先去处理那个雇主张正的事情。 这次也没有动用到金翅苍宇雕,实在是中原一点红上次坐雕时太过僵硬,苏拾一觉得那已经不是快速有效舒适愉悦的赶路方式了,什么飞行在高空俯揽地面,什么享受风打在身上的感觉完全没有,简直像是在受罪。 想到这,她甚至有心再调笑一下对方。 假装还要坐雕,问问中原一点红‘是不是还像上次一样硬撑着坐?’,看话还未出口又想起对方先前的沉默,便又放弃了。 算了,好心放过他这一次。 路上不停的有马车赶上他们,然后走远,二人却并不着急,走得极慢,苏拾一觉得这很像是剑三里玩家曾提过的郊外踏青,只是似乎还要准备食物,水,具体的她也不清楚,但似乎的确是这么玩儿的? 一连这么走了三五天,才到了离淮南不远的地界。 这日晚间休息前,苏拾一突然问了下日期,之后决定,“明天休息一天,不赶路。”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生日。” 中原一点红明显的怔在那里好一会儿。 “你,你生日?” “当然,” 苏拾一笑着答完便回屋睡觉了,留下中原一点红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那日听到对方说无父无母,便连名字也是自己起的他一瞬间还以为同自己一样,只是他是那群人中武功学得最好,也是第一个,所以自在许多,但…… 第十一个,莫说第一,连前十都不占,在组织里势必也没什么特权。 他无法想象,她这样的女孩子是怎么在那样的情况下生存下来的。但如今,对方却告诉他,她是有生日的。 知道自己的生日,却没有父母帮之起名? 任是中原一点红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得到,苏拾一根本没有父母这种东西,她只是一款游戏里的npc。直至明日,整整六岁,而不是她自己说的十八岁。有时候她自己都会觉得有趣,她恐怕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乘以三报自己岁数而不会被人认为是谎话的人。 要换了中原一点红? 年纪青青说自己是六七十的老爷爷,恐怕别人会以为他是烧坏了脑子。 记得那时她刚刚生出意识,原本是不清楚世上还有生日这一说法,更不可能去打听当天的日期。只是正也凑巧,当日有一个小姑娘同男友一起在公测当天入驻游戏,并曾在她的面前提到过…… 从你生日这天开始,这个游戏会见证我们的爱情,从此之后,每年的生日都同恋爱周年纪念日一起过。 那时候苏拾一还不甚懂这些,却直觉的记住了那个日子。 一直到现在。 此后她见过许许多多在游戏里过生日的情况,公会里帮着过得极热闹的,或者真橙之心铺满成都的,苏姑娘却更喜欢一个人静静的站回自己生出意识的地方,与那十个初级试练弟子站在一起,就那么呆上一整天。 有时候她也会想…… 自己每次死亡都会变回如此低的等级,只会那么几个小招式,几乎等同于零级,是不是因为这个出身的问题。 要是换成某个**oss出身,是不是死了复活还照旧威风霸气。 哪像她现在,还得慢慢再把武功练回去,而且不能像那些玩家一般杀几个怪,随便做几个任务就搞定。 回了屋的苏拾一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睡得舒适,而是坐在桌边静静的想着这些事情。今年的生日似乎是没有执礼弟子苏枕玉,也没有那十个普通的初级试练弟子陪着她了,也再看不到剑三里万花那熟悉的风景了。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呆呆的中原一点红。 正想着,门便被敲响,中原一点红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是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个大碗,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嗯?”苏姑娘有些好奇。 中原一点红想要吃面是绝对不会来她屋里吃的,尤其是已经这么晚了。而给她……晚间她只有吃甜点,吃糕饼的习惯,根本没有吃面的先例在,对方到底是怎么会想到,这么晚了还去特意让厨子起来给她做碗面吃? 正疑惑间,中原一点红已经解释道:“生日的前一天,似乎都要吃。” 他自己没有生日,因此并不太了解,但却知道很多人家都是这么做的。据说这一天叫做寿日,要吃面条,拉得越长越好,最好一根到底的一碗,寓意福寿绵长。 苏拾一挑了一筷子,发现果然是一根。 也不知道厨子是怎么办到的,满满的一大碗面竟然只有上下两个头,整整一根就没有从中间断过一点。 吃得愉悦的苏姑娘却不清楚…… 在做这碗面的时候,中原一点红一直在后头盯着,直把客栈里的厨子吓得是半点差错都不敢出。生平头一次,做面的时候竟然有一个人抱着把剑在身后瞧着,仿佛这根面要是敢断一点,那么他的脖子也可以断一断了。 好不容易面做完了,前头却又来了新的客人。 店掌柜瞧见进来的一男一女似要住店,便已经先一步开口,“只剩一间房了。”潜台词便是,二位若不是能同住的,还是趁早去别家问问。 却见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女子脸红的低下了头,半晌才呐呐的低声说,“那就一间。”顿了顿,又补充似的加了一句,“这么晚怕也再找不到别的客栈了。” 苏拾一:“……”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对门就是福来客栈,过了这条街那边还有一家,这姑娘这话说得倒是有些意思。 再看那个男的,苏姑娘瞬间就笑了出声。 她感觉,生日还没到,乐子就一出接一出的这是。 接单接单 那对年青男女在客栈里住了下来,交了定金进了屋,正在苏拾一的隔壁,客栈另一侧最边的那一间客房。 彼时,苏姑娘还在吃她的长寿面。 原是放出感知为了听听下面的动静,从应当还没来得及再度入睡的厨子口中的抱怨声听一听,中原一点红究竟是怎么在这么晚把他从床上拎下来,逼着做了这么一碗长寿面,却不料听到了那般有趣的对话。 真是有意思极了。 原本一男一女互相爱慕发生这种事情也没什么,苏拾一也没有这年代的古板守旧的思想,但偏偏……偏偏那个男人一出声她就听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江南遇到的霍天青,那个抱着上官飞燕眉来眼去顺便吃点豆腐的男人。 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苏拾一并没有见过,也不认识,却可以肯定并不是上官飞燕。 瞧瞧, 上官飞燕一边同柳余恨在破庙里激情,转头就能装纯洁可爱又勾搭霍天青,当你正觉得这姓霍的受到了欺骗要被戴绿帽,这边霍天青又勾搭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姑娘,还孤男寡女要独处一屋一夜。 苏拾一甚至觉得,以她这么好的耳力,晚上可能会用到传说中的耳塞。 这个词还是一个玩家告诉她的,据说那段时间该妹子楼下有人在学习钢琴,每日魔音缭绕不绝于耳,据其形容,‘换只鸭子上去乱蹦哒都比那人弹得好听些’。偏生对方还因为白日工作的原因都是晚上在练,半夜两点之前想要睡觉简直是天方夜谈。 该妹子当时在游戏里大吐苦水,并表示已经在某宝上订购了耳塞。 后来事情当然不了了之,耳塞还没寄到,那人便因为太过扰民的原因被众多邻居找上门去,后来最多弹到十点,哪怕依旧难听好歹已经不在耽误睡觉,苏姑娘也没听到关于耳塞究竟有没有传言中那么好用的实例。 不过,塞了总比不塞好! 当然这个世界显然是没有这种东西给她卖的,便是卖这时候出去买也来不及了,因此只能将就将就了。 果然, 那两人一进屋还算安静,过了一小会儿才有了些许动静。 听得出那名少女似有些不适应,干巴巴的扯着话题。而从他们的对话中,苏拾一听出她原来叫叶秀珠,好像是什么峨嵋四秀之一,在江湖上还算有些名气。 后来二人又聊了些江湖中的趣事。 例如丐帮的南宫灵死了,任老帮主已经重新出山,他的另一位养子乔峰也从关外赶了回来,最近颇受器重。 其实也没什么新鲜,这些中原一点红都有打听到,苏拾一自然也明白。 自从南宫灵死后,她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中原一点红却对丐帮行事万分在意,深怕是冲着她来的,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打听不到。非但如此,他们可还打听到不知为何,乔峰虽受器重,任慈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想把丐帮交给他的打算。 只不过如今的丐帮死了一个南宫灵,却似乎再找不出第二个如乔峰一般成器的。 听着这些虽然无趣,苏拾一却也松了口气,却不料她这口气着实松得太早了些,那两人在吹了灯之后就不消停了。 男人心怀不轨,少女半推半就,但有了破庙里的那次解了苏拾一的好奇之心,这一回她却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了,反而那边的声音直听得人躁动难耐,忍不住的就推开窗准备上屋顶上呆一会,却在半途中又停下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花钱住了上房还睡不好。 你要是新婚夫妻我也就忍了,但偏偏还是不知哪里勾搭上的,明天估计还各奔东西呢,凭什么让她受罪啊! 这都过了子时了,她生日呢。 正不满间,便听得一阵敲门声响起,正疑惑是谁便发现那声音是从隔壁发出来的,咚咚咚的,三声又三声,隔外的规律也十分有气势,只一响起便让正在抱在一起的一双男女吓得险些失了魂,尤其是叶秀珠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谁?” 霍天青忍不住问了出声,门外的人却始终没有回答。 叶秀珠显然被吓得不轻,霍天青也觉得事情怪异,忍不住起身就要去看个究竟,却听得隔壁的房门好像开了。 紧接着,他们听到一个男声问,“要不要换下屋子。” 瞧着一本正经说出这话的中原一点红,苏拾一笑开了,“不用,我估计你这么一敲他们也不敢了,当然……” 顿了顿,她补充,“再敢发出什么声音干扰我睡觉,我不介意多杀两个人。” 霍天青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叶秀珠也一副气不过的模样,甚至眼神相对间一副瞧不起的不屑模样。这二人本就颇具盛名,霍天青的武功本也是极好的,叶秀珠便是差了些,也是被江湖上的人吹捧惯了的,哪能受得了被人随意说要杀掉。 然而却不等他们冷笑出声发难,就听中原一点红又问了一句。 “这次不要钱?” 苏拾一这一回愣了很久,因为她显然没想到一向呆板的中原一点红竟也学会了开玩笑,等她反应过来便忍不住笑了出声。 “南宫灵才值一万两,屋里这两个人总不会比他更贵了,就当了。” 霍天青:“……” 叶秀珠:“……” 这两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未曾出口的话硬生生的憋在嘴里再说不出来。便是一惯高傲,自觉自己有些本事,但在猜出此刻屋子外面的人是谁之后,他们还是不敢再发难,因为他们没有信心,自己胜得过可以杀掉南宫灵的人。 便是能胜,代价也必然不小,为了一两句话的义气,实在不值。 霍天青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也便理所当然的没有起身出门高声斥责回去,更何论他们现在干得本就不是什么可以往外传的事情。 此后的几个时辰,苏拾一可算睡了一个好觉。 而至于霍天青和叶秀珠,在半夜里便匆匆忙的穿衣服离开了,为此还把刚刚睡下的客栈老板又喊了起来,引得对方极其不满。 次日中原一点红带着苏拾一在城里转了一日。 偏生他也不是高亚男,也非陆小凤,实在是即不知道什么好看的景点,也不清楚哪里的吃食更精致,更好吃,只能两个人慢吞吞的在街上闲逛,买了一堆有用的没用的,又吃了好多各式小食。 生日便这么过去了。 苏拾一悠闲够了也就没心思‘踏青’了,所以之后的路程走得比较快,仅用了一日便到了淮南,还打听到了张正的住处并赶了过去。那是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身上的肉多得都快要将椅子压断,见了他们一张脸崩得笔直,仿佛这样能显得自己十分严肃似的。 直觉的,苏姑娘就对这人没什么好感。 不过她是杀手,对方是雇主,而且还是中原一点红的而非她的,所以好感这东西真不需要,直入正题才是真的。 “霍休,我要你们杀的人,是霍休。” 苏拾一同中原一点红对视了一眼,后者才开口问,“天下第一富商霍休?” 张正点了点头。 “早已听闻中原一点红的威名,如今更是和传言中的苏阎王走到了一路,那么杀掉霍休应当再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他似已经放下一百个心一般,掏出十张一万两的银票。 比起苏拾一最初遇到的店小二,和之后的南宫方肃两名雇主来说,这一位叫张正的出手也算大方。从其住的地方,以及外间的摆设和其本人的模样便可看得出来,这只是一位简单的富商,连半丝武功都不会。 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杀霍休?” 几乎是立刻的,张正便已然道,“你们收钱杀人,我付钱,至于为什么,似乎没有非要说的规矩!” 苏拾一点了点头。 只是之前店小二她还没问就巴啦巴啦的都讲了,南宫方肃也是一样,以至于让她有了这么一种习惯。此刻经张正一提方才醒悟,那才是属于特例,像这样简简单单的走流程才是正常情况。 她侧头看了一眼中原一点红,想知道对方究竟要不要接这一单。 中原一点红似有些犹豫,最终却又下了决定,苏拾一瞧出来便赶在他开口接单之前嗤笑一声,道:“不说也无所谓,反正我们也不感兴趣,只不过霍休竟然只值十万两?”顿了顿,她状似不在意的补充,“好像不值得跑一趟。” 张正愣了一瞬,才不可思异道:“南宫灵不是才值一万两?” “那是雇主合我们心意。”苏拾一嗤笑道,“你既然知道江湖上盛传的最便宜的继任帮主的故事,那么也合该知道当晚后续的事情,明白我们其实并不差钱,比这多十倍的都能随手甩出来,所以……” “只要我乐意,雇主可以一文不出,但你刚刚已经讲明要公事公办,那么这点价钱是买不了霍休的命的。” 苏拾一不屑的扫了一眼桌上的银票,“不信你尽可以去江湖中打听打听,霍休的身价有多高。” 你以为砍颗大白菜呢,十万两就想搞定? 做梦呢? 小小番外 苏拾一自我感觉,她还是个好人。 虽然每每这种话一出,都会被自家几个绑定嘲笑是上了杀手榜的好人,但到底她还是有原则的。例如她从没动过自己好友列表里的人,哪怕对方头上顶着她十分眼馋的悬赏,苏拾一也从不会动手去拿。 幸好她的朋友并不多,所以不至于沦落到没人可杀的地步。 有人对苏姑娘的这种行为极其不解,因为游戏里让亲友帮忙拿悬赏的事情太正常不过,她这样坚持不动手的才叫奇怪。 若是苏拾一本身善良到林妹妹的地步,就连落花都要哭泣来葬一葬,那么这件事情就不奇怪了,但怪就怪在这人整日到处乱跑都在收悬赏,死在她手底下的人那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干出这种事情着实另人觉得费解。 但苏姑娘很坚持。 对她而言,技能打在身上虽然恢复得很快,但也会疼,死了更是会一切努力清零,就连思维都会有一小会儿的迷茫。尽管这些只是她自己,那些喊她去收悬赏的朋友并不会,但依旧是有些不忍心下手。 面对绑定的不解,苏拾一并没有解释。 因为这无从解释,说浅了对方未必能懂,说深了又会爆露自己的秘密。本以为不会有人理解,却有一个明教说她懂。 苏拾一与对方并不熟,也并不相信这句话。 若不是对方也是个妹子,她甚至怀疑这人是对她起了好感,为了追她才故意说出这种话的。但后来,曾经目睹过的一幕让她觉得那个整日只知道炒交易行倒卖东西,一心只有钱钱钱的姑娘是真的懂。 那是在一个午后。 其实在她而言与一天中的任何时间都没有区别,因为剑三里的天气偶尔会变,但却没有夜晚存在。之所以知道是午后,是因为自家一个绑定才刚刚说过要去睡午觉。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在野外巡山时看到了那只明教。 对方正在溜她的那只波斯猫。 那只猫叫球球,是唯有明教弟子才可以做任务领取的宠物,苏拾一曾经也很想要,甚至兴起了去陆烟儿旁边抱一只的想法,只可惜那些猫在她手里虽然也毛绒融的,可以被抱走,但很快又会莫名的刷新回原地。 因为这点求而不得的小遗憾,所以当天苏拾一有些羡慕的多瞧了两眼。 就是这一小会的停顿,她看到一只苍云追着一只藏剑跑到了这里,可能是苍云在落地时小轻功没接好摔掉了半管血,二少觉得反杀的时刻到了,也或许是跑烦了,总之二人又打了起来,你一个盾压我拍一重剑的。 偏偏,其中一重剑砸到了球球身上。 明教妹子瞬间就怒了,只说了一句话,“要打滚远些打,再砸到我家喵分分钟加你们仇杀。” 苍云和藏剑生死交战正值紧要关头,或许根本没看到这句话,或许看到了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总之压根不去理会,甚至苍爹还一个盾压又差点砸到球球身上,明教妹子瞬间就隐身了,然后…… 苏拾一就瞧见那两货接连都躺了。 擦…… 说好的pvx呢,说好的菜得不行呢,说好的除了会赚钱什么都不会呢,这手法简直分分钟大神附身好! 再一看,这身装备也豪华得太吓人了! 犹记得对方在说‘我懂你的想法。’时,苏拾一曾经随手翻看过明教妹子的装备,当时还是蓝装紫装混搭,分数更是低得可以,全身上下没半颗石头,若是改个名字分分钟可以变身工作室的那种。 但现在…… 毕业套,全身八级,六级五彩石,还有各种碎练洗练一点不差。 再看对方身上的血量,也就只有那么区区一个血皮,却不是被苍云或者藏剑打掉的,而是原本就没多少。估计是现场换了身装备,属性变了但血量还是原来那身的量,满满的一管换了装备立即显得少得可怜。 嘴角抽触,苏拾一怔在那里许久。 虽然早就听说传说中的pvx整天不是做成就就是看风景,要不晒晒外观挂挂机,但真要打起来秒秒钟能吓死你,却是第一次见到现实版的。 明教妹子却在给苍云和藏剑一人喂了颗劫元丹(延长原地复活时间的丹药)之后,蹲下声在那里给自家球球问: “疼么?” “刚砸到了没?” “太吓人和喵了,没砸到也吓到了!” 躺在地方回营地复活不太甘心,原地复活又起不来的苍云和藏剑简直惊呆了下巴,也不顾二人之间的‘深仇大恨’,问对方,“难道最近游戏改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宠物也能被技能打伤了?” 明教妹子冷哼一声,“你们懂什么?” 便是这一句,让苏拾一想起她曾无数遍说起过的‘你们不懂’,也觉得她理解得了那明教的想法。 对方是真将那只宠物球球当活着的养,自然看不得有人拿技能砸上去。 也因此,苏姑娘心知这妹子说的懂她并不是玩笑,她或许真的理解她那种不愿意对朋友出手的想法。尽管这在许许多多的玩家看起来不可思异,甚至觉得脑子有坑,但那是属于他们的坚持。 再之后再见那个明教,对方还是一套‘工作室’装备。 常年呆在成都,几乎在交易行旁边总能看到她的身影,任是谁都不会想到,那么一个连找人切搓都不敢的小明教,会有那么一身豪华的装备,和一手堪比犀利高玩的手法,利害到,便是苏拾一都忍不住为之惊艳。 也只有这个明教,会在苏拾一自夸‘我是好人’的时候表示赞同。 你确实是个好人。 但很可惜,一甘绑定总认为该妹子是被苏姑娘的外表给欺骗了,并纷纷指引她去看杀手榜,那里排最前面的那个姓苏名拾一。 说起一甘绑定,其实也不过只有四个。 一个万花两个七秀外加一个五毒,像之前提到的那只二小姐,就是被唐门一个追命秒掉的那只,大号便是一只七秀,苏姑娘的绑定之一。 说是绑定,其实也不过是有架一起打,当个随叫随到的dps,野外相见帮一把,平时都是各玩各的。一来苏姑娘身为npc,虽然尽力适应玩家的身份,但到底知识面不行,尤其最初,连‘情缘’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这样的她,如果跟别人接触久了,想要不露陷引人怀疑都难! 再说她也确实喜欢一个人,不需要时时刻刻关照身边人的情绪,去哪里想干什么都是随想随去,不需要征求她人的意思。 再者,大家都有自己的玩法。 别人家的绑定通常都是十分好的基友,或者干脆就是情缘,所以从上线到下线可以都在一起,可苏拾一怎么可能带着四个妹子去拿悬赏,而对方也不可能一直跟着她,毕竟也是要陪情缘的。 若真绑得太死,估计那些情缘就得先组个队来把苏姑娘这个货害给砍了。 说起好友列表里的朋友,除了拿悬赏时认识的同好玩家,便只有这么四个绑定妹子了,所以对于几人,苏姑娘一向很照顾。 基本属于随叫随到,看风景蹲宠物帮打架,样样都干。 不过几个妹子也不是什么风景党和宠物党,偶尔兴起了想去也有情缘陪着,其实苏拾一起到的作用只有打架而以。 甚至几人常常戏称苏姑娘是,按下开关就启动的杀人机器。 所谓机关,便是她们手中的义经兰。 因为苏拾一从不进帮,也不去yy,几人最初十分怀疑能不能接到,会不会人刚巧不在,或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来,但后来她们明白了,这货是看到就接,过来了看到红名就打,压根不用过多交流。 关于yy,几个绑定不是没劝过苏拾一。 说是几个小姐妹聊聊天增加感情么,听听声音什么的,声音不女神也没关系啊,反正我们也没好听到人神共愤是,大家都差不多。甚至一度怀疑,该不会是男的,还是很害羞的那种,所以不敢上yy。 苏拾一:“……” 她表示: 如果哪天剑三系统里有了这款语音软件,她一定去和大家交流交流,说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但现在…… 还是算了。 就是拿把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上不了yy啊!!! 至于后来她们提到的爆照问题,苏姑娘更是只能在心里弱弱的表示,你们看清楚啊喂,每天都在你们眼前晃竟然还要我爆照,截个图不就什么都有了么,你们自己想拍多少张拍多少张啊喂,又不会管你们要钱。 但是…… 不能说啊喂,苏姑娘也只能表示: 长得太丑不敢见人,见了就没神秘感了,你们都要抛弃我去找新的绑定了,到时候打起架来谁给我加血。 毕竟,一个组四个奶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诸绑定:“……” 信你才有鬼! 但到底这话听起来还是十分舒坦的,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是被别人需要的,尤其说话的还是苏拾一这种犀利dps。 手法甩她们情缘几条街好,打起架来怎么打怎么舒服。 正安慰自己说不上yy就不上,不爆照就不爆呗,反正游戏一起玩得开心就好了,已经听那个无耻的绑定又自夸上了。 “我是个好人。” 是啊,好人,一天不杀几个人就不爽的好人!!! 关于交易 霍休的值钱不光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很有钱,是天下第一首富,还另有一点,便是他的武功很高强,行踪很隐秘。 要杀这样一个人,势必不容易。 然而苏拾一并不缺钱,她之所以非要对方加价无非是因为态度问题。 这个张正或许本身从商的原因,也或是因为自身比较富有较为自大。此次他请中原一点红去杀霍休,将其看做是一件交易这事并没有错,但却不该自以为自己是买主,就摆出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那种态度,让苏拾一十分厌恶。 所以在她看出中原一点红有意接单后,便率先出声抢了话头。而此刻的中原一点红正站在她的身旁,神色略微有些复杂的不知在想什么。然而看向张正时,他的目光又恢复了那般冰冷刺骨,让对方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 “不论如何,十万两已经不少,难道你们是不敢,才故意加价?” 说这话时,张正是没有多少底气的。 但他到底是个商人,有着那么几手逢场作戏的能耐,硬生生的让自己显得十分理直气状,颇为有一副,接就接,不接就算,我也不愁找不到人的模样。 倒也的确唬人,只可惜苏拾一无所谓。 她只笑着道:“若是我们不敢,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杀手敢接了。” 坐在主位之上,张正再也维持不住脸上那份不自觉的高高在上,因为他知道这是实话。便是甩出大把的银子,当真有其他杀手敢接这一单,对方能否对霍休造成威胁还是个未知数,有太大的可能会死在霍休手里。 他觉得,苏拾一便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在这里漫天要价。 此时的张正万分后悔,适才的态度为何不能缓和一点,但此时,也只能试探着问,“那若是我现在说呢。” 怔了一瞬,苏拾一才明白他的意思。 这人怕以为是他自己刚刚拒绝讲杀霍休的原因,所以苏拾一才不满需要加价,因此现在后悔突然想说了。估计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之前觉得没必要跟他们这些给钱就能用的杀手讲太多,又要强行装下十三才说出那样的话。 只是…… 晚了呢,苏拾一心道,面上却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 “我们对你的私人恩怨不敢兴趣,只对银子感兴趣,若是能出到满意的价码,这单我们就接,反之就不接。” 更何况,她要加价,本就跟那些无所谓的理由无关。 实在是张正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们这些杀手,觉得无非就是给钱就能使唤动的模样太让人不爽。说到底他们这些人卖的是武功是实力,却并非自己这个人,又缘何要在这里受雇主的这种轻视? 尤其,这个张正一副以为自己将这情绪掩饰得很好,但事实却并非那么好的模样。 也是因为苏拾一的眼神太好。 换一个人,是绝对看不穿张正这种商场老油条不自觉的那种轻视的,便是看出来了,大部分人也会为了不让自己跟着一块儿难堪,或者气氛变僵,亦或是生意泡汤做不成的原因而故做不知,但偏偏今天撞上的是苏拾一。 苏姑娘不是旁的人。 委曲求全这个词跟她向来扯不上关系。 你即态度不好,我也不必给你留面子,不是说要公事公办么,那行,先摆出让我们满意的价位来再说。 不让你狠狠的出出血,她还叫苏拾一? 莫说霍休本就不是区区十万两能买得到性命的人,便只是让她去杀一只鸡,苏姑娘也会有办法让这姓张的花大价钱。她心知,要让一个视钱如命的商人不好受,最简单而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他花钱。 敢瞧不起我,我就让你难受。 苏拾一才没兴趣跟一个人‘探讨’他的态度不对,要求对方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她只会用自己的办法报复回去。 冷笑一声,她不甚在意道: “我们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说完这话,她径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并示意中原一点红将背包给她,从里面取出小点心一口一口的慢慢品着。 最终,还是张正率先撑不住。 “二十万两。” 苏拾一不为所动。 “三十万两。” 苏拾一收拾好包袱丢给中原一点红,作势要走,吓得张正立即道,“五十万两,可以商量,还可以再商量。” 最终的价格被定在了七十三万两。 苏拾一点头之后张正适才松了一口气,却听得对方正跟身边的中原一点红说:“差不多了,这姓张的一千两一千两的加实在小气,再过会儿说不定会变成一百两一百两的加,我饿了,不想再陪他耗了。” 张正:“……” 潜台词是两位对这个价格其实还不是特别满意? 但其实苏姑娘已经相当满意了,且不说比起她之前接的几单,这一回替中原一点红谈好的价格已是相当不错,最让苏姑娘满意的,还是张正那一张肉痛的表情和每张一次口就抖一下的手,显然这货也并没有多么财大气粗,七十三万两对他已不是个小数目。 “两位稍等,我这就去准备定金。” 此时的张正,再没有那副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意味,态度客气语气缓和,深怕苏阎王一个不满还要加价。 定金来得不算很快。 显然十万两的银子是张正早已准备好的,这回一次要拿出更多,他得出去凑。等到人回来时,捧了一张四十万两的银票,递了过来,“并非是我不信任二位的能力与信用,实在是七十三万两数目着实不少,一时凑不齐,所以便先付四十万两的定金,剩下的必定在两位拿下霍休的人头前备齐,只等来取。” 苏拾一点了点头。 定金加尾款的付款方式本就是十分正常的,似乎这个世界上大多都是用的这种方式,张正的说法,无非就是将话圆得漂亮些。收了钱,定下了事情,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多留了,临出门前,苏姑娘笑了笑,突然回头提醒道: “可千万要提早准备好尾款。” 张正连连称是。 经此一事,他是再不敢小瞧杀手,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给点银子就能当狗使唤的人了。那苏阎王一瞧就不是好相与的,旁边的中原一点红虽说话不多,但一双眼睛却利得仿佛出鞘的刀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拖欠谁的银子,他也不敢欠这两位的。 门外,苏拾一毫不在意的将银票甩给正主中原一点红,却不料对方只从中数了十万两,便将后面的又递了回来。 “什么意思?”苏姑娘不解。 中原一点红沉默了片刻,才道,“本该就是你的,我一般接一单,这个价已经很高了。” 苏拾一心道那确实便宜,不过,“那估计是因为你之前杀的人没有霍休值钱。”像之前的那个叫袁飞的命,的确是不会有人花七十三万两来买的。 苏拾一想将银子再给中原一点红,对方却依旧不收,且明确表示: “你谈下来的,就是你的。” 苏拾一:“……” 这样的同行她实在是第一次遇到,想当年在剑三里她向来独来独往,但也不是没认识过几个同样靠收悬赏为生的同伴,有明教,有唐门,个个收手快狠准,先到先得,哪怕你打得就剩一丝血,人家恰好赶来补到最后一刀,就是人家的。 个个视钱如命,哪有一个像中原一点红这样大方的。 好像自从相识以来,这人就一直十分大方,杀叶萱那一单不收她的金子,之后南宫灵一事的一万两又都归她,甚至在她以生活费为由丢给对方一万两之前,吃穿用住就不知花了多少,却是从未提过。 唔。 苏拾一越发觉得,当时不告诉他无花的事情,将其留在身边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心中愉悦,面上也忍不住带出笑意来,直接将银子收起来带着人去找客栈准备住下,顺便打探一下霍休的下落。在饶过一条长巷之前,她买了四根糖葫芦,分了两根给中原一点红,自己一手一根拎着慢慢吃。 吃着吃着,就发现自己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朋友。 陆小凤当时正被一个女人推在墙上咬耳朵,看到她时险些没直接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小凤仿佛十分不自在,诈诈忽忽的,还忍不住四处看看,想知道还有没有别人瞧到他那副丢人的模样。 而他的身边,那位刚才还彪悍的咬人耳朵的姑娘,却是红着一张脸,低着头站在那里。 苏拾一饶有兴趣的挑眉看了一眼。 陆小凤立马便蹦了起来,“刚刚是误会,误会……”最后又替他们介绍道,“这是薛冰,江湖中四条母……不,是四大美女之一。” 薛冰在一边笑得柔柔的,脚下的力道却是不轻,用力的踩了陆小凤两脚。 苏拾一忍不住笑了出声。 然而当她顺着薛冰身上那身极轻极柔软的白袍慢慢往下,落在了那双还未来得及离开陆小凤脚上的鞋子时,却是愣了一瞬。 那是一双极为普通的红绣鞋,却让她不自觉的想到了二娘死时穿的那一双。 鲜红鲜红,仿若血一般的颜色。 没有标题 苏拾一是因为红鞋子的巧合多停留了一瞬间的目光,陆小凤却是吓得赶忙抽回了脚,在一旁嘴硬道,“一个男人,让让女人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说呢。” 仿佛这样,他被薛冰‘欺负’的事情,便可算做是好男不跟女斗,依旧有面子。 苏拾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十分‘给面子’道:“是啊,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是该多让让自己喜欢的女人,不然她们不满了想甩了你该怎么办。” 陆小凤整个人都急了。 这话怎么说的,好像他没人要似的,不让让喜欢的女人,对方就会因此弃他而去。 不,不对!!! “什么叫喜欢的女人。”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陆小凤想大声说不喜欢,奈何薛冰就在一旁站着,张了张口他终究是没敢说出口。到最后也只敢转移话题,突然道,“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大街上,就不怕丐帮找你们的麻烦?” 毕竟那是南宫灵啊,自从乔峰出关之后,他已经是丐帮内定的下任帮主了。 陆小凤一脸的‘你们难道不怕?’的模样,好似这样苏拾一和中原一点红就能立马想起自己的危机,转而不去取笑他。 却不料,苏姑娘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她说,“丐帮好像并没有如你所愿,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 事实上丐帮弟子看到了他们跟看到空气似的,顶多有的多瞧上两眼,却绝没有一个站出来喊打喊杀,更没有半个跑去集结人来围攻他们,那些长老级别的人物更是从没在眼前出现过,完全没有为南宫灵报仇的风声传出来。 陆小凤摇了摇头,“你为什么就不猜,是他们没认出是你。” 苏拾一的眼神瞬间变得跟看傻子似的。 “我傻还是你傻。” 问完了,她还深怕陆小凤不懂,分析道,“虽说做了改装,但我也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连武器都没换,只要不傻如何会认不出?”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 苏姑娘现在的装扮便像是一个富家千金要出门,怕被歹人盯上所以做了伪装,穿了一身粗布麻衣。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哪里看不出她的手不像是做惯粗活的,尤其头上的朱钗以及耳坠,无一不表明这是只肥羊。 “我现在的模样,就只是没在脸上写着,我是苏拾一,其他的基本算是没任何掩饰。” 苏拾一看着陆小凤,缓缓的说:“起码金九龄一眼就认出了我,二娘也认了出来,现如今你也如此,难道就你们聪明,丐帮全瞎子?” 丐帮的弟子自然不是瞎子。 尤其那么多弟子,便是一个脑子没转过来认不出来,难道还都认不出来不成? 所以早在之前,苏拾一便猜测丐帮没有找她麻烦的打算,至少现在是没有,不然哪至于如此安静。 陆小凤反将一军失败,薛冰却笑得烂灿如花。 这情形又让陆小凤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上不来,下下不去,好在他还有最后一招,“那你们可知道,丐帮为何不找你们的麻烦。” 他本以为苏拾一必定会好奇,但却没想到。 苏姑娘说:“关我什么事儿!” 什么叫关你什么事,这事情与你分明息息相关好,寻常人不是该详细打听一下,究竟是为什么,好想想丐帮这是一时不找她麻烦还是一辈子都不找了,怎么到了苏拾一这里就这么云淡风轻呢。 一句关我什么事儿,直将陆小凤顶得肺叶都生生的疼。 苏拾一是真的不在意。 杀南宫灵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被丐帮找麻烦的准备,对方不找她乐得轻松,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发难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况且,看着气个半死的陆小凤,她决定说点好听的,“既然你知道缘由,又这么一副不急不缓的问我,还不提醒我多加小心,便说明不管因为什么,丐帮大抵以后也不会找我麻烦了。” 陆小凤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苏拾一心知他想听什么,便又道,“好歹我们也算朋友,你这个人似乎对朋友一向不错,我自然信你。” 这话一出,陆小凤已经是笑容满面了。 任是谁也希望自己认定的朋友也把自己当朋友,对自己十分相信,陆小凤更是如此,因此他甚至忘记了苏姑娘缕次将他气得直跳脚的事情。毕竟不是谁都能仅凭一个朋友的态度,就可以对关乎于自身安危的信息不甚在意的。 尤其丐帮的事情…… “说起来这也是秘密,下令绝不外传的,若非我跟一个长老交情甚笃,对方又喝醉了,是如何也不会知道这种事情的。” 苏拾一觉得有些感动。 这种绝不外传的秘密,一个长老势必不可能只是醉酒就说出来,估摸着陆小凤是特意去花了大力气套出来的。倒也怪不得这只陆小鸡朋友遍天下,这样的人又有谁不希望是自己的朋友,又有谁会不将他当自己的朋友? 而听了事实之后,她也明白为什么是不外传的秘密了。 这实在是件丢人的事情。 却原来南宫灵早在两年前将乔峰以‘寻找亲生父母’消息骗出关时,便开始将丐帮帮主任慈软禁在山上,平日里以需要休息为由将其与丐帮子弟隔绝,另一边又在江湖上收买人心,并慢慢接手丐帮势力。 说起这事,陆小凤是连连摇头。 “任谁能想到,传言中十分孝顺的南宫灵会干出这种事情,又有谁能想得到,任慈这两年过的日子有多么悲惨。” 好在南宫灵死了。 南宫灵一死,任慈便被接了出来,虽然这两年被折魔出的病痛并未全好,脑子却是十分清楚。他知道苏拾一是个杀手,与武林正道似乎也并非一路,但在此事上又的确是间接的救了自己一命,所以下令丐帮弟子绝不可找对方的麻烦。 而南宫灵做的事情实在该受千人所指万人唾骂,但丐帮目前实在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又实在丢人并不光彩,因此严令禁止外传。 “据说这事,就连从关外赶回来的乔峰都不知道。” 陆小凤说出这话时,还不忘提醒薛冰,“此事你听过便好,切记不要外传。” 薛冰点了点头。 而至于苏拾一和中原一点红两人,在陆小凤眼里,苏阎王是根本干不出到处宣扬这种事情的人,一点红就更是话少得可怜,便是跟他们都说不了几个字,又如何会去与人八卦,因此陆小凤安顿好了薛冰便放了一百万个心。 原本的二人回客栈,如今变成了四个人。 说起江南,陆小凤突然想起来,“那家合芳斋的底细我还没查清楚呢,对方好似有所防备,每次总差那么一点点。” 苏拾一:“……” 可不就是有防备,西门吹雪特意交待过了。 陆小凤也不瞒着,便将现有的线索说了,“我顺着那些人查了查他们的老家,发现那地方的确如你猜想是个小村庄,只不过到底是谁雇佣的他们却没有半点线索。” 苏拾了抽了抽嘴角,想起这人为了她专门去套话,忍不住提点道: “或许你可以去万梅山庄看看。” 陆小凤愣了一秒,才恍然大悟道,“对啊,那个村子也算是西门吹雪的老家,此事他或许还当真知道些什么。” 苏姑娘:“……” 敢情着你都查出来了,只不过任怎么想也不会去想到西门吹雪开糕饼店的事情,因此才还这么一副没进展的模样。她都忍不住想看一看,陆小凤去找西门吹雪打探这事儿的时候,会是怎么一个精彩的场面了。 只可惜注定是看不到了。 这段时间他们要查清楚那个霍休的行踪住处,因此不可能跟着陆小凤去看戏的。正这般想着,他们已经进了客栈,门边的一桌正在大谈特谈,“你说霍休?江湖中人谁不知道,要论地产最多是江南花家,珠宝最多的是关中阎家,而最富有的便是霍休。” 苏拾一忍不住顿住了步伐。 陆小凤以为她感兴趣,笑着道,“他那个人视财如命,可是不会花大价钱请你去杀人或者救人的。” “你怎么知道。”薛冰忍不住问。 陆小凤笑了笑,“因为我认识他,还有些交情,算是朋友。” 陆小凤再提起霍休时,苏拾一却已经叉开了话题,不是她不想多打听一些,也不是不想趁机从陆小凤口中套出霍休的住处,但……就如同在游戏中她从不对朋友下手一般,她这个人总是有着自己的底线。 这些事情,不该由陆小凤来告诉她。 若有朝一日,霍休被杀的消息传出,陆小凤定然能想得到是自己将对方的位置告知他们的,到时又将如何自处? 好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朋友,苏姑娘还是很珍惜的。 只不过…… 莫不说这次的单子是中原一点红接的,就是她自己也不会因为对方是陆小凤的朋友而放弃。实在是因为姓陆的朋友太多了,而且每日还在增加,她可不想落得一个无人可杀的地步,而且在她这里向来没有这规矩。 剑三里, 她只是不动朋友,而他们帮会的人以及好友,苏拾一也未必留过情。 打探消息 苏拾一与中原一点红隔日便同陆小凤告辞,后者似乎要先送薛冰回神针山庄,然后去万梅山庄找一点红,而苏拾一二人则要往江南而去,先去将那三大屋子的腐皮糯米卷拿到手,一路也顺便打听一下霍休的事情。 至于薛冰与二娘鞋子上的巧合,苏姑娘其实并没有多在意。 其一便是如今的鞋子不比玩家口中的现代,样式颜色也就那么几款,撞到的可能性很大。甚至如果不是薛冰一身白衣穿个红鞋子有些奇怪,她怕是根本都不会注意这点,更何论对方武功并不算高明,苏拾一其实也不怕她与二娘真有关系。 丐帮她都惹了,还怕再多个神针山庄不成? 现在苏拾一更关注的人还是霍休。 不比白玉魔方环等人,霍休这个人虽然富甲天下极其有钱,但却十分低调,可以说是过着隐士一般的生活,见过他的人甚至没有见过南宫灵的多,江湖上善于他的传闻也仅限于两个词,孤僻,古怪,或者还可以加一点,那便是他已经是位老人。 之所以知道这一点,还是因为这个人在江湖中出名的时间。 这个天下第一首富是五十年前突然出现的,据说是一点底子都没有,却很忽然的就变成了天下第一富豪。 苏拾一垂眸失笑。 说是一点底子都没有,无非就是江湖中没有人知道,这人若非有人在暗中相助,便是带着大笔的银子来的。就如同她现在这般,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人出来闯的,然而凭借那六七十万两的黄金,只要会做生意,很快便能做大。 总之,是个有秘密的人。 这样的人,总是要比南宫灵那些将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已经被人瞧透了的人要难对付得多。 至少,他们甚至不知道霍休住在哪里。 但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霍休也不例外。不管他本人多么低调,然而那些生意铺子却是高调得很,苏拾一觉得,他们完全可以从这里深入。显然,中原一点红也是这么想的,一路十分关注霍休名下的产业。 到江南时,合芳斋的掌柜已经做好了准备。 “材料都备在后院,随时可以做,不知……”顿了下,他才继续道,“虽然不该问,但点心这东西放久了总是不如新鲜的,姑娘一次需要这么多可是近期有要用?” 苏拾一笑了笑,“无防,这些我清楚,你做便是了。” 得了肯定,掌柜的便将厨子换到另外备的小厨房,专门替苏拾一做那腐皮糯米糕,做好了便送到隔壁的屋子存放。 另外有人等在里面。 这些人负责将糕点码好装车,然后送往城郊的一处屋子。那里是苏拾一特意租来的,为了方便自己将东西往背包里面放。她每晚去装一次,白日里便去打听霍休的事情,当然,中原一点红始终同她一起。 准确的说,是中原一点红要去打探霍休,苏姑娘跟着而以。 他们现在所在的城镇里,霍休的店面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很轻易的,中原一点红便抓了一个店铺老板。 “你,你们……” 苏姑娘适时的指了指一点红身上的宝剑。 店掌柜顿时消了音,只惊恐的看着他们二人,半晌还是没忍住要问,“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店里的银子昨天刚刚送走,怕是……” 苏拾一抽了抽嘴角。 “难道我们看着很像打劫的?”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中原一点红,觉得不论怎么看,打家劫舍都与他们扯不上关系才是,定然是这店掌柜的眼神不好。 店掌柜瞧她这样,简直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脸色都好看多了,“那你们是要什么?” 苏拾一没有再说话。 此次接单的是中原一点红,所以一切都是对方在做主,非必要时刻她并不会干涉。更何况,对于这个江湖她所知的本就不如对方多,这种情况的处理也不会比中原一点红更好,又为何一定要多话,而不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 看着对方认真办事,那种感觉其实并不坏。 墙角背光处,中原一点红只用一只手便将店掌柜制住,开口问:“你说银子送走了,是送去哪里了。” 店掌柜:“……” 苏拾一觉得,对方心里估计只有一句话狂刷而过,就这样你们还敢说不是来打劫的? 奈何他们还真不是,只是这些没必要向一个店掌柜的解释而以,总归对方不敢不说实话,毕竟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果然,店掌柜很快告诉他们: “城中央的那间卖珠宝的翠宇楼,每个月的帐本和收到的银子,都是送到他们那里的,之后我们就不需要管了。” 中原一点红与苏拾一对视一眼,便双双撤离了这处。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店掌柜口中的翠宇楼,甚至都没有走远,而是蹲在了附近的屋顶之处,瞧着那被他们吓了个半死的店家。回头看了看安静的跟在身后的苏拾一,中原一点红想了想,还是解释道: “他只是这里的掌柜,应当不会知道霍休的消息。” 苏姑娘点了点头,替他说完了,“所以我们本就不需要问他霍休在哪,而是要从他口中得知他的上一级是谁,进而再从那人那里得到有用的消息。”她本就聪慧,这种事情,只需要稍微一点,便很快能想明白经过。 笑了笑,她又说,“其实你不解释也无防,我不至于去质疑你问话的方式。” 中原一点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拾一却又道,“我相信你。” 从第一次在客栈里那场并不算‘见面’的相遇时,她便知道对方是一个十分专业的杀手,而后来发生的一切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不论是江湖中的传闻,还是对方之前的所作所为,包括那段时间为她打听丐帮消息的时候,都证实了中原一点红的确很专业。 所以,苏拾一从没有怀疑过对方的做法。 她毫不犹豫的相信中原一点红的问话方式,并明确的表示出来,自己不觉有什么不妥,却生生的让一点红怔了数秒。 她说,相信他。 中原一点红默默平缓了下兴起涟漪的内心,正准备说些什么,却不防被苏拾一拉了下衣袖,又引开了注意力。 “那店掌柜要出门。” 中原一点红立即想起正事,二话不说带着苏拾一便要追过去。 他们之所以留在那处蹲着的原因,无非便是怕店掌柜虽然害怕,但却依旧没对他们说实话,只随意编个了地方骗他们。而不论是不是真的,在他们走后对方势必会去报信,那么只要跟着,就不愁找不到真正的地方。 这些中原一点红并没有来得及解释,苏拾一却聪明的查觉到了。 二人跟着店掌柜一路往城外走。 路越来越偏,行人也越来越少,苏拾一忍不住轻声道,“若不是他没有收拾行李,怀里也没揣几张银票,我说不定会认为他不是要去报信,而是准备跑路。”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要不是瞧他胆子没有那么大,又十分自信我们的轻功不会被他发现,我都快要怀疑对方是故意在耍着咱们玩儿?” 闻言,中原一点红的脚步顿了一瞬,待得苏拾一跟着停下后,他突然道: “会不会是,猜到的。” 苏拾一刚想说看对方也不像是个聪明的,却又顿了一瞬,因为她曾经听一个玩家讲过那么一句话。 “永远不要把别人想得太蠢。” 哪怕是像店掌柜那样,看到剑就吓得直哆嗦,但未必遇到事情时对方就不能聪明一把,只不过还有一点,让苏姑娘又确信对方并非猜到了。 因为: “除非他不要命了,不然不至于。” 依着这个路线,即不是往衙门跑,也并非往城镇里有名的武林世家而去寻求保护,越来越偏,越来越偏,这时候若是跟在身后的人发现被骗了,可能会直接给他一剑结果了他,所以应当不是故意乱走耍他们。 跟着那个店掌柜,苏拾一二人一路跟到了一处茶馆。 城外十里。 进城之前,苏拾一还同中原一点红在此处歇息,并要了一壶凉茶解渴,却不料这里也是霍休的产业,而且是这周边几处城镇的总管之地,每月有不知多少的银票帐本送到这里,再从这里送去给霍休本人。 “这倒真是个好地方。” 就连苏拾一也不得不承认,用茶馆来做这样的地方,的确是隐秘而不易被人发现的。但凡是一个正常的人,都绝不会想得到,这样开在郊外的一间破破烂烂的茶馆,会承担着那么大一个产业的中转战。 然而事实却的确如此。 由此可看得出,霍休当真不愧是个神秘而古怪的老头,他所做的事情也跟任何一个大富豪不同。 而很快的,苏拾一便知道了更多的不同。 却原来这个中转点,也并没有人见过霍休,更不知晓他的住处样貌。 费尽了功夫,中原一点红从茶馆的主人那里只问出了一句话,那便是,“这个月的银子已经被人在今天取走了。” 也就是说,要想得知霍休的消息,他们得等下一个月。 忍不住的,苏拾一问道:“难道就没有一次,是由你们主动送的?”她的语气很冷,眼神很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似的。 茶馆主人连连摇头,“我说的全是真话。” 似怕他们二人不信,茶馆的主人忍不住的又详细解释道:“霍老板一惯就是用这种法子办事的,自会有人拿着他的条子到我们这里取帐册和银子。”未了,又补充道,“那人每个月来的时间不定,有时候是初一,有时候是十五,其他的时间更是也有可能。” 而今天,对方才刚刚来过,取的是昨日的银子。 而要等到下个月的昨天,才会有下一笔的银票和帐册被送到这家茶馆。而对方并非当天会到,有可能隔天,有可能隔十天,最久的一次竟然隔了半个月。也就是说,之前他们想的要等一个月之久,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这个霍休,果然是个神秘而古怪的老头子,苏拾一已经有一种预感。 怕就是他最亲信的部下,都不一定知道他的行踪!!! 一点小事 苏拾一和中原一点红显然不可能等一个月,或者更久,且不说时间问题,便是他们现在已经算是打草惊蛇,不能顺着这条线摸到霍休已是最坏的结果,若是再动也不动的等一个月之久,怕是这消息早传到霍休耳朵里去了。 一点也不怀疑,只要有机会,茶馆老板便会向上通知,这事也会被霍休知道。 苏拾一的目光扫过时,茶馆老板的腿都在哆嗦。 不论是他还是之前的店掌柜,他们都是半点武功都不会的普通人,剑往脖子上一架便吓得再藏不住话。恐怕这一点霍休也早有预料,所以他从不见这些人,只是派人拿着他签了字的条子来取东西。 谨慎,小心,极大限度的保护了自己。 “走!?” 说这话时,中原一点红硬生生将确定似的语调改成了询问似,目光也忍不住的飘向苏拾一。 苏姑娘点了点头。 未了,似觉得有趣般,挑眉问,“越来越体贴了呢,喜欢上我了?” 中原一点红:“……” 身体微僵,耳颊泛红,结结巴巴的正待说些什么,却发现苏拾一已经转身离开了茶馆,一点红也只得跟上。只是一路,他都在想那一句话,满心满脑子里全部都是,‘喜欢上我了,喜欢上我了?’。 待得苏拾一停下时,竟又险些收势不住撞到其背上。 “我……” 确如你所言一般,似乎对你心有爱慕。 然而他这话才起了个头,便被苏拾一打断,回神便见对方已经拉着他在一处阴影处藏好。再一细看,原来这里正是最方便监视那间茶馆的位置之一。如此,他又如何能不明白她的想法与打算? 计策不在老与新,管用便好。 他们之前能假意离开躲在屋顶,进而再跟踪店掌柜的摸到郊外茶馆,那么如今便可故计重施,转而藏在这里监视茶馆老板。 只是…… 头一次的,中原一点红的脑子里没有正事,完完全全都被之前的那一句话占据。 难道只是随便说说? 因为不论他怎么看,苏拾一都完全没有待他答案的模样,甚至好似已经忘记了这回事儿,正专注的干着正事。 如此,中原一点红也只得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茶馆内,店掌柜的已经离开的,来的时候行得匆忙,回去时却有些灰头土脸,走得也并不快。而茶馆老板竟也继续开始卖茶,完全没有往外传递消息,或者想办法向上通知霍休的打算,看来是真的不知道方法。 苏拾一与中原一点红也只得放弃这一条线。 之后二人又回了租在郊外的那处宅院。 恰好离茶馆不远,便顺道来将这两个时辰送过来的腐皮糯米卷放到背包里,这样其的味道便再不会有所改变,更不会变硬。 合芳斋的服务还是相当不错的。 店里特意将那些腐皮糯米卷用木盒装好密封,送来的马车上又铺着厚厚的被子,让其不会因颠簸而混在一起。因着是几笼送一回,故而现在还都是热的,吃起来味道倒没怎么变,让苏姑娘份外满意。 只不过霍休的事情便不满意了。 待到苏拾一同中原一点红再次进城之时,她心中的不快便更加严重了。 不为其他,只因为城里有一条消息已经传开,且越传越广。而那条消息,不是其他,正是他们在找霍休的事情。 “看来倒是我们想差了。” 苏拾一笑得很冷,“不论是那店掌柜和茶馆老板,均不需要费尽心机的去通知霍休,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行了。” 他们只需要将消息传开了。 这样一来,霍休势必会知道有人在找他,进而加以防范。 对于一个杀手而言,这种让雇主事先知晓并加以防备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此苏姑娘如何愉快得起来。 中原一点红摇了摇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顿了顿,他补充道,“莫说我几乎从不去动非江湖中人,便是我们当真把那两个霍休的手下给杀了,也照旧会是相同的结果。”突然间死了两个掌柜,又如何会被当做是巧合意外?这消息势必会以另一种方式通知到霍休。 这些苏拾一又如何会不懂,只是这些不会影响她不爽的心情。 不过也只是暂时。 多年的‘职业’生涯中,她什么意外没碰到过,如今这件事情根本连top10都算不上,根本不会怎么影响她的心情。 最影响她心情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 中原一点红出门了。 没带她。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但想想也并不是十分奇怪,毕竟人都会有自己特别隐秘的事情。况且,那个伊贺人的事情在他们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中原一点红说要保护她到问题解决,但事实上这个保护离开一小会并不会出什么问题。 因为…… 虽然一直没有提起,但二人心中都明白,要论武功中原一点红根本比不过苏拾一,那伊贺人对她也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威胁。 所以中原一点红有事单独出门一趟简直再正常不过。 何况,离开之前他还保证过: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定然会回来。” 这其实算不得什么,这本就十分正常,苏姑娘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着类似的话,但心下依旧有些意难平。她简要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多日来两人相伴而行从未分开,突然如此便让她有些不能适应。 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避开她去做的? 尽管心知他们两个现下还不过是一个保护另一个,相伴而行的关系,中原一点红如今的做法十分正常。但一直以为中原一点红的毫无隐瞒,到底是让苏拾一太习惯那种没有秘密的相处模式,是以突然之间根本无法适应,竟觉得有些小委屈。 凭什么要她等。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等半个时辰。 她偏不要等。 偏偏的,她就要现在出门,非但要出门还不要留条子,就不告诉你我去了哪里,要知道你自己不也没说?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拾一出了客栈。 其实她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只能顺着街道慢慢走过,最后竟饶进了小巷子里。之前进来时没太上心,因此一时竟连倒回去都做不到,只能随意乱走,想着再走不出去就直接飞到高空看看路,然后直接一个大轻功甩回街上算了。 至于大轻功甩太开会有一只雕出现,这时候苏姑娘已经完全没有心情想这些了。 然而走着走着,她竟听到了人声。 那声音甜美娇媚,十分好听,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上官飞燕,而与她说话的人苏拾一却并不耳熟,显见并非柳余恨,也不是之前见过的霍天青,估计又是另一个被她勾搭到手的男人。 苏拾一武功高轻功好,是以走到这个位置,完完全全的能听到那些对话,对方竟连她的人都发现不了。 选了个比较巧的角落,她竟还能瞧见那动作亲密的二人。 那个男人不及霍天青好看,却显然是要比柳余恨要强上一些,此时正背光站在那里,却完全没有一点气势。这不止是因为他在面对上官飞燕时的态度,也因为他的个子十分矮小,人也长得又黑又瘦,最滑稽的是脸上竟留着不符形象的大胡子。 苏姑娘抽了抽嘴角。 这段时间,她已经对这个江湖的审美观有了一个认知,并知晓这年代的女孩子还是非常注重男人外貌的。 而现在,上官飞燕勾搭的这几个男人中间,似乎也就只有霍天青一个人能看些。 可偏偏,那个姓霍的似乎还同时与峨眉的叶秀珠关系暧昩。 想到那晚差点害她睡不好觉的那些动静,再看那边几乎已经抱在一起的上官飞燕二人,苏拾一不由感慨,这关系好乱。 便是剑三里偶尔会出的八一八里面的精彩内容,怕是也比不上眼前的十分之一。 这些仅还是她自己知晓的,在她没看到的地方,上官飞燕说不定还与更多的人有关系,当真是‘知己’遍天下。 女版的陆小凤? 正要失笑,发现那男人竟然已经离开,而很快的又有另外一个人从角落里走出,显然呆在那里许久。苏拾一几乎不用细看便能确定,那人就是柳余恨,因为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一双手换成了铁球与剑的人。 只见上官飞燕瞧见他的装扮皱了皱眉,“你刚才准备杀了他?” 她上前两步,轻巧的拖起柳余恨的右手,将上面的铁剑换成了铁钩,这才轻笑道,“还不是时候,到时候我会亲手帮你再换回剑的。” 换回剑的时候,便是独孤方死的时候。 柳余恨显然也已经明白这一点,面色略微好看了些,这点从他突然间放松下来的身体便可以猜测得出来。 但他说的话却依旧是,“难道我不该杀了他?” 说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串刀刮铁锈般轻涩的笑声,然而笑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显然他自己也深知那绝对并不好听。然而上官飞燕却仿若不觉般,慢慢的靠了过去,声音也变得温声细语柔情似水的。 她说:“只是逢场作戏而以,莫忘记我们还有事情需要他去办。” 她又说:“你知道的。” “我最爱的人分明是你。”顿了顿,又辨解似的补充,“若非如此,我又如何会做这些都不避着你,让你看得真真切切的。” 一翻话下来,柳余恨已然再没有一点不愉快。 即便站得远远的,苏拾一也能感觉得到,这翻话中最起作用的便是那一句‘我最爱的人分明是你。’这句话只一出,柳余恨连目光都柔和了不少,搂着上官飞燕的手臂更是变得更加温柔,人也放松不少。 真奇怪,只是那么一句话而以,却能让一个人有如此之大的改变。 疑惑间,上官飞燕与柳余恨已经离开,正朝这边走来的却是回了客栈找不到她的中原一点红,笑了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那句让她疑惑奇怪,却又觉得新鲜的话便脱口而出。 “我最爱的人分明是你。” 中原一点红:“……” 微怔之后,中原一点红的心跳猛得加快,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