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恋之明珠》 第一章 初会 “爹,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啊?”姜明珠仰着头问道。 姜轩叹气道:“因为你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啊。” 姜明珠凑过去,抱着父亲撒娇道:“还是爹爹疼我。” 姜轩道:“所以你是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穿着男装溜出去玩了吗?” 姜明珠一顿,看着自己一身男装,继续撒娇道:“芸姐姐难得从西南宾州过来,我自然要带她逛遍京城啦。”旁边的王芸带着歉意道:“姜伯父切勿怪罪明珠妹妹,是我想出去走走,她才陪我出门的。” 姜轩看了一眼王芸,王家虽是他远房亲戚,平时走动不多,但王芸与姜明珠两姐妹自小感情就深,即使相隔两地也经常书信往来,此次王芸来京,两姐妹溜出去玩,也是情理之中,若是责备过头,恐怕别人议论。他无奈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姜明珠高兴道:“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们了。”然后拉着王芸往后院跑去了。 她们到了假山前,王芸停下脚步,捂着心口,喘气不停。姜明珠想起她自幼有心疾,刚刚疾跑之下难免有不适,紧张问道:“芸姐姐怎样了?” 王芸喘了一会儿,气息平顺,道:“你这丫头,一高兴起来就疯跑,你是大家闺秀,以后该稳重些。”姜明珠笑了起来,道:“你也要拿女经上的道理来教训我了么?” 王芸笑着摇摇头,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么不听训,得给你找个严厉的夫婿,好好教教你。”姜明珠抱着她手臂,笑道:“芸姐姐比我年长一岁呢,要说出嫁,也该是芸姐姐先嫁。” 王芸突然止了笑容,沉默不语。姜明珠不知哪里说错了,正要询问,这时府里的丫头眉芝小跑过来,道:“可找着小姐您了,这是昭王府上的书信。” 明珠听见昭王府三字,脸上掠过一抹红晕,连忙劈手夺了信过来,撕开就读。 王芸看她认真模样,笑道:“我看天下还真有能治你的人。”姜家先人是开朝功臣,皇家念其往日功劳,一直很是厚待,而姜明珠与昭王殿下的婚约在京城也是众人皆知。两个年轻人自小也走得近,时常往来,感情颇深。 明珠合上信,脸上露出一抹少女的娇羞。 王芸逗她道:“早就听说你与昭王殿下的婚约了,我虽一直身在西南,也听说昭王殿下丰神俊朗,很是惹眼,怪不得把你迷成这样。”明珠娇羞地打了她一下,道:“芸姐姐又在笑话我了。” 王芸随意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明珠道:“他约我明日去他府上,约摸是得了什么新奇玩意,想来炫耀炫耀罢了。”她突然眼睛一亮,道:“那个人最是假正经,老是拿大道理教训我,我也烦闷了,芸姐姐陪我一同前去。”王芸道:“你们小两口卿卿我我的,我去做什么?我可没那么没眼力见儿。” 姜明珠羞道:“姐姐你又笑话我了。你是我姐姐,陪我去见见朋友怎么了?” 王芸“哎哟”一声道:“好了好了,我陪你去便是了。我也想看看那个昭王是个什么人物,他若是待你不好,我定不饶他。” 第二天明珠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好,正要去找王芸,就见她过来了。王芸身着一袭浅绿色罗裙,妆容精致,头发也梳了个别致的百花鬓,整个人优雅大方,又不失女性的娇媚。明珠笑道:“芸姐姐当真是个美人,稍一打扮,可惹眼了。”王芸笑道:“妹妹又在打趣我了,谁不知道妹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你再夸我便是笑话我了。” 两人嘻笑着出门出了,马车到了昭王府前,就有人上前来请。王芸掀帘一看,见昭王府气派宏大,布局规整,两只大石狮子立着,很是气派。一人已经在地上候着了,头也不敢抬,恭敬道:“殿下在里面等着呢。” 王芸走了出来,明珠也随后走出马车,跟着来人进了府去。她轻车熟路,边走边与王芸介绍府里东西,“这是殿下从西域寻来的白玉兰,眼下季节未到,还没开呢。” 她们正说笑着,很快就走到了花园之内,领路的人道:“王爷在亭子里呢。”王芸抬眼望去,见亭子里坐着一紫袍男子,看背影就觉得气宇不凡,随口打趣道:“王爷气质,与妹妹很是相配呢。”明珠笑着拍了她一下,提裙小跑过去。 昭王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柔道:“你还是老样子,毛毛燥燥的。”然后伸手扶她,明珠像只小雀,兴高采烈地抱住他,笑道:“晋哥哥,我刚来你又要说我。”这时昭王看见王芸,眼里掠过一丝惊诧,然后很快平静下来,问道:“这位是?” 明珠跳起来,刚要介绍,王芸已经大大方方上前,优雅一福身,有礼有节道:“民女王芸,是姜小姐的表姐。” 昭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若有所思,许久才道:“王小姐不记得本王了么?” 明珠一惊,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不解其意,这时王芸笑了,道:“王爷风采,民女不敢忘。” 明珠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哑语啊?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昭王笑了起来,没有回答明珠的话,道:“当初一别,以为无缘再见,没想到还有再相逢的一天,真是妙不可言。”王芸优雅笑道:“王爷言重了,能够相遇,是王芸的福分。” 他们两人一来一回地绕了好几句,昭王才告诉明珠,他两年前代皇上出使凌州,在萧河边上听见一女子抚琴吟唱,遂以笛声相和,两人就此相识,从此谈诗论词,结为知己。 “可惜分别匆忙,来不及与王小姐告别。”昭王叹息道。 王芸笑了一笑,道:“若是有缘,自有相见的一天。”然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了很久,从古论今,明珠尴尬地站在一旁。她素来不喜文章诗词,更不通琴律,平时昭王总说她贪玩,叫她多花点心思读书。明珠总是认为那些诗文最是枯燥,每每读起都不免哈欠连天,卖弄文采用的人最刻板无趣。可是今天,当她看着王芸和昭王聊着她完全听不懂的文史时,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出来。 昭王眼里的光彩,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中。 他们二人聊了许久,王芸才想起明珠来,带着歉意道:“竟然忘了妹妹了。”然后过来扶明珠。 昭王也才想起明珠一直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一拍脑袋道:“一时高兴就忘了,这样,我们在亭中摆酒,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明珠不高兴道:“你明知我不会喝酒。”昭王道:“今日本王高兴,你便破例陪我喝上几杯。”王芸也过来拉了她的手,道:“小饮几杯,伯父不会怪罪的。” 下人刚在亭中摆好酒桌,三人落座,昭王高兴地举起酒杯,正要说话,这时一管家模样的急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昭王听完,面不改色道:“恐怕今天要添一个客人了。” 明珠见他没有刚刚那股高兴劲了,疑惑问道:“是什么人啊?” 这时有个侍女模样的人端着东西上来,明珠一看,里面放着崭新的白玉酒杯,光洁透亮,做工精致,那侍女将原来的酒杯取下,将白玉酒杯替换上去,又取了一壶新酒放上。那壶和酒杯一样,是上等白玉制成,壶身透亮,成色极佳,看来对方很是讲究。 那侍女换了酒杯,还不退下,又从旁人怀里取了一簇崭新的白貂皮过来,铺在座位上,这才退下。明珠惊讶问道:“这是什么人物?怎么还这般讲究?” 昭王面露不悦,却不说话,举杯将酒一口饮下。 王芸看着这些事物,面有沉思,也沉默不语。明珠正疑惑着,这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贸然来访,六哥似乎不太高兴。” 明珠回头,不禁一惊。 园中的红梅花瓣飘飘洒洒,漫舞人间,红梅树下静静立着一个年轻人。那人白衣如雪,似洁瑜无瑕,若明珠灿烂。明珠一度怀疑他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不像现实中的人。 昭王的容貌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丰神俊朗,却没想到,世上有比他容貌更出众的男子。 明珠吃惊地看着他,对方气质高贵出尘,缓步上亭,一提衣袍,优雅地坐了下来。 王芸的优雅是养出来的优雅,举手投足都透着良好的家教,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而这个年轻人的优雅,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像个仙人,似乎天生就不属于这个尘世,随意的一举手一提袖,都透着十足的高贵优雅。 他从走过来,到坐下,从头到尾都只看着昭王,对旁边的两个美人没有多看一眼。 第二章 复仇者 昭王手指玩弄着酒杯,带着酒气道:“七弟是嫌我府上的酒杯不干净么?还是怕我府上的酒不干净?”明珠这才明白,对方是当今皇上的七皇子刘策,也就是静王,长年居住在西南属地,近年才返京,然为人低调,京城鲜有传闻。 静王一笑,道:“六哥多虑了,我是习惯使然。”旁边的王芸突然插话道:“早就听说静王讲究,癖好洁净,沾不得任何脏东西。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静王依旧没有看她,他默默从壶中倒酒出来,白玉酒杯里漫上浅黄色的酒水,他将壶放下,既不饮酒,也不说话。 王芸尴尬,昭王道:“你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静王道:“突然想过来,便过来了。”他一说完,又陷入沉默,亭子里的气氛再次冷凝起来,昭王叹气道:“每回与你喝酒,最是无趣。难得今日碰上旧知己,又被你扫了兴头。” 明珠却对这个严重洁癖的静王产生了好奇,刚要攀谈几句,就见王芸站起身来,垂头道:“民女不胜酒力,想先行一步。”明珠觉得奇怪,她明明没有喝上几杯,怎么就不胜酒力了?昭王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好不容易碰上的故人,又被你吓走了。” 王芸始终垂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神情。 明珠见状,也站起身来,道:“那我陪芸姐姐回去了。”昭王点了点头,命人送了她们二人回去。 明珠要走出园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见静王一人独饮,他一杯接一杯,似乎对周围的事毫不关心。他披着白色貂皮披风的背影,在风中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她们回到马车上,明珠刚想问,就见王芸道歉道:“今日我与昭王相见,一时高兴多说了几句,妹妹不会介意?” 明珠摆手道:“你们既是旧相识,多说几句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芸姐姐后面为何提前离席?”王芸似乎有点疲倦了,只说想早些回去休息,明珠便没有多问了。 过了没几天,昭王府上又递了书信过来,约她们二人出来。以往昭王单独约明珠时,无非是逛街,玩些新奇的玩意,甚至偶尔出京游玩。如今不是赏花就是去各种诗会,每次见面,昭王与王芸二人对诗如流,聊得不亦乐乎,明珠跟在旁边,竟像极了一个多余的人。 昭王看着王芸时,眼里总是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他以前与明珠相处,虽然温柔有礼,但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明亮的眼神。 明珠开始觉得落寞,有时候不想带王芸一同去,但是又觉得自己过于小心眼,想太多了,但每次见到昭王一见到王芸就发亮的眼神,心里又如刀割一般。 夜里她对着铜镜,呆呆地梳妆,眉芝看见,问道:“小姐在想什么呢?”明珠落寞道:“我是不是不够漂亮?” 眉芝笑出声来,道:“小姐若不美,京城便没有美人了。”明珠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清丽动人,又幽幽问道:“那他为何不用那种眼神看我?” 眉芝听不明白,这时明珠突然说道:“眉芝,明天起你帮我把书搬来,我也要好好读书了。” 第二天眉芝果然把那堆积着灰尘的书籍抱了过来,明珠翻开其中一本,眉头皱起,念道:“莫出闺门、行莫乱步、坐莫摇身、笑莫露齿、话莫高声……”眉芝笑了起来,道:“小姐莫不是中了邪了?往日都只顾着贪玩,今日竟然念起书来。” 明珠把书放倒,痛苦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草包,空有好看的皮囊,肚子里却没有学识?” 眉芝慌忙道:“小姐何出此言?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小姐心地善良,便是最大的德行。”明珠抱着头道:“可是人家喜欢有才的。” 从那天起,明珠每天抱着书籍苦读,女经到女诫都看了一遍,又偷偷学习抚琴,然王芸是自幼学习琴棋书画的,自然样样精通。明珠幼时贪玩,什么功课都没好好学习,弹琴更不必说了,手指僵硬,根本弹不出动人的旋律。 有时眉芝也笑话她,道:“小姐何必为难自己?懂读书、通五律的女子多了去了,然而如小姐这般美貌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位了。小姐迟早是要嫁给昭王,又何必强求自己学习这些呢?”明珠道:“我不想他只是因为皇命娶我,我想像芸姐姐一样,成为能够与他交流的人。” 这时王芸走了过来,见她抚琴,笑道:“懒丫头也有刻苦的一天。” 明珠慌忙将手指藏于袖中,道:“我看这抚琴也挺好玩的,一时兴起,弹着玩玩罢了。”王芸叹息道:“弹琴哪里是一时玩玩便能学会的?想当初我磨破十指,也才稍稍入门一点。你现在才学,恐怕长不了多少境界。” 明珠低头不语,这时王芸道:“我们准备出门,昭王想必已经在酒溪亭等候了。” 明珠想起今日的约会,于是点了点头,让眉芝把琴收了起来。 酒溪亭在京外一处山水绝妙之地,风景极佳,远能观山,近能听水,吟诗作赋,最为畅快。她们到了酒溪亭,果然昭王已经在那边等候了。明珠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疑惑道:“你又带这么几个人出来,回头皇后娘娘又该训你了。” 昭王道:“好山好水,若是带了一群狗腿子出来,岂不是坏了风景?我们便衣出行,没有人会注意。”然后与王芸又兴冲冲地攀谈起来。 明珠见他们聊得火热,不好打断,只好黯然地跟在他们后面。 王芸最初还会照顾明珠情绪,时不时地与她聊天,后来渐渐也顾不上明珠了,知己相逢,自然好不酣畅。他们走到了溪流边,明珠看着流淌的溪水发呆,没注意他们聊到了什么,这时耳边响起刀剑声响,昭王的侍卫叫了起来:“有刺客!护驾!” 一片混乱之中,她只看见几个蒙面黑衣人转瞬之间打倒了王府侍卫,其中一人擒住她,另外两人分别擒住昭王和王芸,把他们三人带走了。受伤倒地的侍卫大叫起来:“快通知宫里!王爷被刺客抓走了!” 然后那几个黑衣人身手十分了得,很快侍卫的声音就远得听不见了。昭王平日里只喜欢钻研诗文,并没有武艺傍身,因此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明珠和王芸更不必说。三人被黑衣人打晕,直接带走了。 明珠醒转过来的时候,见自己身处一个宽大的厅堂之内,周围都是蒙面黑衣人,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刀剑,警惕地看着他们。她动了动身子,发现手脚被缚,根本动弹不得,这时她才发现昭王和王芸的处境与她相同,头发凌乱,很是狼狈。 昭王要站起来,被旁边人一推倒,又摔在地上。这时堂上一人笑了起来。“刘晋,你竟然也有这样一天。” 三人抬头望去,见大堂中央有一虎皮铺就的位置,上面懒散地卧着一个人,那人居高临下,像看着猎物一样打量着他们三人。 那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戴面具的。明珠觉得,作为一个男人,这人实在生得太美丽了一些。唇红齿白,五官俊秀白净,皮肤白皙通透,像上等的白玉一般。 昭王看见对方容貌,恼怒道:“段尹,原来是你!绑架亲王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你竟敢!” 段尹好笑地看着他,悠悠道:“我若是怕死,便不会绑架你了。再说了,”他玩弄着手指,幽幽道:“我早已被满门抄斩,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昭王见他不吃这套,一时没了分寸,他冷静下来,打算好好商谈一番,于是道:“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便与我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粗暴,实在有失风范。” 段尹哈哈大笑起来,嘲讽道:“你是读书读傻了吗?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段尹最不关心的就是人命。”他伸手一抓,远处一个黑衣人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提在空中,那人惊慌叫道:“求公子饶命!” 昭王惊道:“那是你手下的性命,你也一点不在乎?”段尹觉得好笑,道:“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然后手上一握拳,远处那黑衣人惨叫一声,口中喷出血来,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了几番,最终没了动静。 段尹懒懒地收回手,那黑衣人像个破水袋子,就这样被扔在地上。堂上其他黑衣人畏畏缩缩,齐齐跪地,道:“属下誓死追随公子,不敢有二心。” 段尹道:“刘晋,你要清楚,我想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昭王受了惊吓,双目瞪圆,一时没了分寸。段尹仔细地打量他的表情,似乎很是满足,道:“我可不能让你这样轻易死去,我要好好折磨你,为我段家上下报仇。” 昭王连连摇头,道:“你们段家是罪有应得。”段尹笑了起来,悠悠道:“什么是正?什么是恶?无非是成王败寇罢了。你当年出使凌州,为了对皇帝交差,胡乱结案,冤枉我段家,你以为随便找个替死鬼,此事便无人知晓了?” 昭王一惊,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段家罪证确凿,铁证如山。”段尹摇头道:“罢了,过去的事情,谁有功夫与你理个清楚?” 他打量了一下明珠和王芸二人,问道:“这两个,哪个是你未婚妻?” 昭王脸色一变,怒道:“你是何意思?” 段尹悠闲道:“无他,当初你属下怎样凌、辱我妹妹的,如今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明珠再蠢,也明白此人意思,心里害怕至极。这时王芸已经爬到昭王身后,哆嗦道:“明珠与此事无关,请公子不要迁怒我妹妹。” 第三章 受辱 段尹转头看向明珠,问道:“你就是他的未婚妻?” 明珠吓得语噎,不敢说话,昭王怒道:“你休得胡来!”王芸害怕道:“你们二人恩怨,为何要牵连我无辜的妹妹?” 段尹道:“听说你们二人感情颇深,那如果未婚妻受辱,不知昭王爷作何感想?” 他摆一摆手,堂上的黑衣人悉数退了下去,掩上大门,这偌大的堂内,如今只剩下他们四人了。明珠害怕至极,看着段尹向她走来,吓得语无伦次,道:“不要,求你……” 段尹没有丝毫怜惜,他手指在空中一动,明珠的衣服被撕裂出一个口子,浑圆的胸部若隐若现。王芸躲在昭王身后,害怕得不敢睁眼,昭王转身护住她,安慰道:“你别怕。” 明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倒,她倒在地上,往昭王方向看了一眼,见他转过头去,安抚王芸,两人抱在一起,那样亲密,难舍难分。段尹手指一动,明珠身上的绳索和衣服已经尽数被撕开,她洁白无瑕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对方眼中。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对方毫不怜惜,倾身压上,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她手脚恢复了自由,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手指因为练琴,指尖早已伤痕累累,根本无力推开。明珠明白挣扎无用,索性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侵略。段尹在她耳边低声叹息道:“你若要怪,便去怪刘晋。” 身体被撕裂,心也被撕裂。 完事之后,段尹穿上衣服,像没事一样,懒散地躺回座上。而明珠,全身赤、裸地躺在地上,一点遮盖之物都没有,她毫无尊严地躺在那里,身下是一滩暗红的血迹,她像一个被用过被丢弃的垃圾,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昭王抱住王芸,伸手捂住她眼睛,不停地安抚道:“不要看,别害怕。” 她已经被人凌、辱至此,刘晋关心的,却是王芸害不害怕。 “爹,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啊?” “因为你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啊。” 昨天她还是一个单纯无知的少女,整日贪玩,不好好学习功课。昨天她还是一个痴情的少女,为了心上人暗自伤心。昨天她还是一颗完整无瑕的明珠,受人宠爱,无忧无虑。 可是这一切,像散落一地的衣物一样,像她的身体一样,被人毫不留情地撕裂了。 她艰难地爬起身,段尹看见,眼中掠过一抹惊讶。那受辱的少女,不顾身体上的疼痛,艰难地在地上爬行,她捡起自己的衣物,双手颤抖,试图重新穿好。 别人不给她尊严,她不能不给自己尊严。 那衣服已经破开一个口子,无法再穿,明珠把衣服抱在怀里,试图遮蔽自己的躯体。 王芸透过昭王的肩膀,看见她这个模样,又害怕地哭泣起来。 明珠感觉身上一暖,这才发现身上已经盖了一件袍子。她转头望去,见段尹伸手停在空中,显然这件袍子是他送过来的。 明珠穿上衣袍,与段尹四目相对。她眼里的害怕和惊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强和勇敢。 段尹久久地看着她,叹息道:“你若要怪,便去怪刘晋。” 段尹果然没有为难他们,而是让黑衣人将他们再次打晕,送到酒溪亭去。明珠昏厥前一刻,听见段尹冷漠的声音:“刘晋,我不会一口气杀死你。我会将我失去的,一点点从你身上讨回来。” 他们到了酒溪亭,陆续醒转过来,可是刚才那个大堂,那个段尹,早已不知去向。昭王怒极,用力一踢脚下的石头,石头落入溪水中,溅起很大一团水花。 他咬牙道:“段尹,终有一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时他才想起明珠,见她垂头不语,尴尬道:“姜姑娘,今日之屈,我来日必定为你讨回。”明珠嘲讽一笑,往日里昭王一直唤她闺名,这时候又叫她为姜姑娘,两人间的距离一下拉开,可见今日之事后,昭王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轻视她的。 王芸过来,握住她的手,同情道:“妹妹受了这样的屈辱,千万不要想不开。”她转头对昭王道:“妹妹是为了王爷受的罪,他日恐怕难以婚嫁,请王爷一定按照约定,迎娶妹妹。” 昭王尴尬道:“来日方长,此事容后再议。”他又补充道:“此事你不说我不说,无人会知晓。姜姑娘美貌,恐怕京里想要求娶姑娘的不在少数。” 明珠冷漠一笑,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再说也无意义。我们还是想办法回去。”这时远处传来人声,昭王府的侍卫到了,看见他们三人完好,惊喜地跪下,道:“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昭王踢翻最近的一个侍卫,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 明珠回去以后,变得沉默寡言。王芸尴尬,也有意地回避她。眉芝觉得奇怪,她帮明珠倒好浴桶内的水后,疑惑问道:“怎么小姐穿着男子衣袍回来了?” 明珠淡淡道:“被溪水打湿,临时又买了一套男装。”然后就进入浴桶,不再说话。 眉芝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浴桶里热水的热气荦荦升起,房间像笼罩在仙境里一般。那雾气中突然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哭声,仔细一听,又没了。 第二天起明珠又让眉芝将那些书籍古琴收起,眉芝只道她是一时兴起,又一时兴退,没有多问。而明珠心里清楚,她不会再为取悦任何人做任何改变。 人生这么苦短,应该当欢则欢。 而王芸躲了她几天之后,终于敢与她相对,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妹妹如今可好些了?”明珠淡淡道:“妹妹一直都很好,有劳姐姐关心了。” 王芸尴尬道:“这几日我与昭王一直担心,怕妹妹想不开,寻了短见。”明珠冷哼一声,道:“怪不得好些日子没见到姐姐,原来是与昭王爷一起。” 王芸道:“我们都是担心你。” 明珠站起身,道:“妹妹很好,无需你们担心。” 昭王府的书房内,地上跪着一人,那人训练有素,气息平稳,是个习武的高手。昭王问道:“可查清楚了?那个段尹如今身在何处?” 地上那人回道:“属下派人在附近搜寻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如王爷所说,他手下一干人等,人数众多,行动时总会露出踪迹。请王爷再宽限几日,属下必定将此人擒获。” 昭王一拍书桌,道:“他现在要我的性命,我怎么宽限你?” 这时房内一人悠悠开口道:“王爷莫慌,既然段尹此番没有要你性命,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危险。”昭王在地上走了几圈,又急又乱,道:“谁知道他下回想出什么阴招来对付我?” 他脚步一顿,哼了一声,道:“所幸这次没有大事。这个段尹,以为糟蹋个女人我就会心疼了,真是天真。” 幕僚道:“王爷与姜家小姐的婚事是皇后娘娘亲定,恐怕不好推委。难道王爷当真要娶她?”昭王冷哼一声,道:“那个绣花枕头,一点学问没有,往日我就看不起她,若非为了讨母后欢心,我何苦为难自己应酬于她?” 他想了一想,道:“我该想个办法,推了这门婚事。要我娶那个肮脏的女人进门,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痛快。”幕僚道:“既然她被贼人玷污,已非完璧之身,王爷不妨将消息传出。等她名声大臭,皇家自然不会要她。” 昭王点了点头,道:“母后再感念姜家功劳,也断断不会让我娶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进门。”他又觉得不妥,“不行,那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若是消息传出,别人必定知道是我所为,于我名声也不利。” 他徘徊了几圈,懊悔道:“只怪我往日做戏太过,旁人都以为我与她感情深厚。现如今骑马难下,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这时房外有人报道:“殿下,王家小姐求见。” 昭王一喜,道:“请她到客厅等候。”然后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出门去了。 王芸在客厅等了一会儿,就见昭王兴高采烈地过来。昭王见她满面愁容,疑惑问道:“王姑娘可有烦心之事?” 王芸道:“可不是为了我妹妹之事,才来叨扰王爷。” 第四章 婚约 昭王听说,立即装出痛恨的模样,道:“姜姑娘不幸,遇上这样荒唐之事,实在让人叹惜。” 王芸道:“王爷当日说与妹妹的婚事容后再议,现在可有个定论了?” 昭王叹息道:“不瞒你说,我与姜姑娘感情虽深,却一直是兄妹情谊,我只把她当妹妹看待。若要我迎娶她,实在为难。”他补充道:“王姑娘不要误会,本王绝非因为此事缘故,只是感情之事实在不能勉强。” 王芸叹道:“我那可怜的妹妹,不知如何是好?” 昭王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实不相瞒,我对王姑娘一见倾心,这些日子下来,你我相谈甚欢。若是王姑娘有意,本王愿与姑娘结秦晋之好。” 王芸眉头蹙起,抽出手来,哀怨道:“我又何尝不是?王爷风采,王芸一直不能相忘。然殿下与姜家的婚约,却是皇后亲定,恐怕不好推委。” 昭王一听乐了,他见外面无人,直接抱住王芸,道:“我自然会与母后说,你我有情,断无拆散的道理。” 王芸半推半就,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昭王心痒难耐,更加大胆起来,他把王芸打横抱起,进了偏房,把人放倒在床上。 王芸娇羞道:“王爷不可,现在青天白日,不可胡来啊。”昭王见她这副娇羞模样,更加急不可耐,道:“你迟早是我的人,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然后钻进床榻内,扑了上去。 衣服一件一件地从帐内被扔出,落在地上。芙蓉帐内,传出阵阵暧昧的低语声。 昭王满足地从王芸身上坐起,道:“王姑娘才是干干净净的女儿家,本王绝不负你。”王芸害羞地钻进昭王怀里,不言不语。 王芸那天起就一直住在昭王府里,没有回姜家。 夜里,眉芝过来帮明珠掌上灯,明珠安静地坐在那里,突然问了一句:“王芸可回来了?” 眉芝摇了摇头,道:“自她去了昭王府上,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她哼了一声,道:“京城里谁不知道昭王与你有婚约,她竟然这么不知避嫌,还住在昭王府上。” 明珠淡然一笑,道:“也算我看清他们了。” 昭王的这段风流事很快传了出去,京城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然而自古才子多风流,世人也并无苛责之意,只道是姜王两家姐妹将来要共侍一夫,亲上加亲了。 十五日的时候皇后要办一场赏月宴,无非是皇家亲族聚在一起,歌舞升平。然与以往不同的是,姜家也收到了请帖。 姜轩笑道:“娘娘圣明,必定是感念我姜家开朝之功。明珠你好好准备一番,切记不要让皇后娘娘印象不好。” 明珠道:“以往皇家家宴从来都是皇氏才能参与,今年却一反常态,请了我们,父亲不觉得奇怪么?” 姜轩抚须道:“想来是你与昭王殿下年纪到了,婚事该提出来说一说了。” 明珠陷入沉默,姜轩叹息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王族中人,你迟早要嫁给昭王,这点肚量必须要有啊。” 明珠没有说话。 到了赏月宴那天,明珠在姜父催促之下,早早梳洗妆扮好,姜父反复叮嘱入宫的仪态。到了日暮时分,宫里来请的轿子到了,明珠在姜父期待的眼神中,坐进了轿子内。 夜宴时分,皇后坐在正席中央,有封号的王爷和未成年的皇子一众十余人,分列两侧,中间还有几位公主。明珠并非皇族中人,因此席位安排在靠后位置,她也不与那些公主王妃攀谈,只一人独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众人。 当朝并未册立太子,而年长一些的几个皇子,有的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病,有的学识品行不端,犯了大错,被皇帝幽禁。除了那些未成年的小皇子之外,较得圣心的就只有六皇子昭王、七皇子静王和九皇子安王了。而安王刚刚成年,也太过稚嫩,静王长年在西南居住,近年才回京,因此世人都认为昭王继位的可能性最大,而昭王妃之位,也极有可能是将来的皇后之位。 明珠不着痕迹地笑了一笑。所以王芸,才这样千方百计地要引起昭王注意吗? 她也再次看到了那位有洁癖的静王,他依旧像个仙人一样,不沾染任何世俗之气,一个人坐在人群中,却像只有他一人一般。 宴会开始之后,先是宫中舞姬表演,长袖飘飘,舞姿舒缓,很是好看。明珠并无心思观赏,她只独自坐着,看着这热闹的众人。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昭王,那个她曾经心心念念喜欢过的人。 舞姬退下之后,皇后终于开口了。“今日宴会,是有一事应当决断了。” 昭王垂着头,安静地听着。 皇后道:“先帝当年南征北战,一统天下,姜家功劳最大。皇上一直感念姜家功劳,因此早年晋儿出生,便指了他与姜家女儿的婚约。两个孩子现在也长大了,这件婚事也该早些办。晋儿,你怎么看?” 刘晋被她一点名,整个人一惊,连忙起身,道:“儿臣但听母后安排。” 明珠嘲讽一笑。皇后似乎很满意昭王的回答,悠悠道:“既然如此,那便择日完婚。晋儿,你也该收收心,好好待人家姑娘。” 昭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身形很是僵硬。 这时明珠突然站起,道:“皇后娘娘待姜家厚恩,姜家一直感念在心。明珠惶恐,想请娘娘收回成命。” 众人一惊,静王的酒杯也停在空中,略带吃惊地看向她。 那个少女身子单薄,却很坚定。她抬起头,没有惶恐和害怕,目光坚定,道:“明珠与王爷一直是兄妹情谊,断无男女之情。皇上厚爱赐婚,恐怕明珠无福消受。” 昭王听见,心中大喜,连忙道:“既然姜小姐无意,晋儿不敢强求。” 几个公主低语起来,年纪最小的十四皇子没心没肺地笑道:“这么漂亮的姐姐,六哥为什么不娶?” 皇后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席间的私语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皇后叹了口气,道:“皇上赐的婚,也是这般儿戏吗?” 明珠像块顽固的石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下跪,也不说话。昭王看见气氛不对,连忙道:“感情之事不能勉强。儿臣虽有意,然明珠不愿,儿臣也不能强求。”他这样一说,违抗圣命的人,便只有姜明珠一人了。 皇后面无表情,道:“违抗圣命,可是死罪一条,你可想清楚了?” 明珠道:“当年皇上赐婚,虽是好意,然而婚姻之事不能强求,还望娘娘恕罪。”皇后看着她,口气放缓,道:“你放宽心,昭王妃之位是你的,就算晋儿再娶他人,也只能做妾。” 明珠道:“明珠并非与他人争风吃醋,只是昭王心系他人,若是委屈别人做妾,恐怕昭王也不乐意。”昭王一听,吓了一跳,连忙道:“晋儿并无心系他人,是姜小姐误会了。” 皇后悠悠道:“这可不好办,姜家有功,皇上一直想与姜家结好。” 这时席间一人站起,道:“策儿爱慕姜小姐,想求母后赐婚。”众人转了头看他,明珠也吃了一惊,转头看去,竟然是静王。 他身形高大,即使是拱手行礼,也依然仙气十足。 昭王喜道:“这可不正好?反正是与姜家联姻,我娶还是七弟娶,不都一样?既然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母后何不顺了他们心愿?” 明珠吃惊地看着静王,他们只见过一面,要说情投意合绝无可能。那他为何要为自己开脱?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你们二人早日完婚。” 明珠知道若是再抗旨,当真会招来杀身之祸。她只好道:“谢皇后恩准。”然后坐了下来。她盯着远处的静王,对方也坐了下来,面无表情,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五章 狼人 她回到姜家以后,姜父早已听到消息,坐立不安,见她完好回来,连忙迎上来,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顶撞皇后,你是有几条命?” 明珠疲倦道:“我就是不愿意嫁昭王了,皇后要杀我,我也无可奈何。” 姜父长叹道:“你可是嫉恨王芸了?你们姐妹二人,就算共侍昭王,也未尝不可。更何况皇后指婚,必定以你为正房,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明珠扭头道:“父亲,有很多事情,你不清楚。” “现在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钦天监择了日子,婚礼定在下月初八,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明珠要在家中学习各种礼仪。 她有时也在琢磨,为什么静王要娶她?自王芸住在昭王府上,京城的人看她就带了戏谑之意,她成了个未婚先失宠的笑话,尤其往日那些嫉恨她美貌的世家小姐,更是毫不客气地笑话于她。 然而静王求娶,局面又变了。静王虽不像昭王那般受宠,好歹也是有封号的亲王,他代皇帝镇守西南边陲,将当地乱流治得井井有条,再无动乱发生,据说他手下能人异士极多,是个惜才之人。然而他不像昭王,偏爱那些咬文嚼字、写得一手好文章的文学才士,静王旗下的多是鬼才怪才,才能也是各显神通。 他求娶明珠之后,等着看笑话的人大失所望。明珠由一个弃妇,顿时成为一个两王相争的绝世红颜了。 她想了很久,始终理不出个头绪。难道真如静王所说,是因为爱慕于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突然心跳如擂鼓。她想起那个优雅出尘的年轻人,举手投足之间的贵气,难道真是梁祝昭王府上的一面之缘,使得两人结下缘分? 她玩心也收了许多,不再整日整日地跑出去疯玩了,而是乖乖地留在家里,跟着礼仪嬷嬷学习各种规矩。姜父对她的改变很是吃惊,既欢喜又担忧,反而不像以前那样催着她学功课,倒是劝她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明珠在他几次提议之下,决定带眉芝出门散心。她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路过的人看见明珠,都要停下来指指点点。明珠虽看起来毫不在意,心里却十分担忧。她只是改嫁静王而已,就引得众人这般议论,若是让人知道了她**之事,那漫天的舆论,要她如何承受? 她又想起那个俊秀白净的年轻人,那个杀人如麻的段尹。那天屈辱的回忆又涌上心头,她觉得痛苦不堪,每一步都像飘浮在空气中。经过的路人撕开油纸包,她想起衣服被撕开的声音,路边的面摊滴下一滴红麻油,像极了那滩暗红色的血,一个疾走的男子不小心撞上她,明珠吓得大叫起来,抱住胸口就往后躲。眉芝惊慌地扶住她,担忧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明珠目光茫然,她眼里的世界,似乎每一时每一刻、每一事每一物都与那天那人联系起来,那屈辱的回忆,永远都无法从她脑海里消失。 她怎么走,都走不出这团浓黑的阴影。 她的心,和她的身体一样,被打上了沉重的烙印。 她突然抓住眉芝的手,茫然道:“我们回去,我好脏,我想回去洗澡。” 眉芝奇怪地看着她,眼前的人儿干净漂亮,才刚刚没走多久,怎么就脏了呢?她正要说话,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吆喝声:“快来看啊,活的狼人!” 眉芝不以为然地牵着明珠,道:“小姐哪里脏了?干净得很,前边有杂耍,我们去看看。”然后拉着明珠过去了。 她们挤进人群里,一个江湖人敲着锣鼓转了一圈,吆喝道:“这可是活捉的狼人,力大无穷,快来看快来看啊!”而场地中间坐着一个没穿上衣的男人,像动物一样伏在地面上,随时准备要进攻。他脸上很脏,头发又脏又乱,拧成一团,只能看见他的眼睛,充满警惕。 旁边人叫道:“你把他腿脚都绑住了,怎么表演啊?” 江湖人为难道:“这个狼人力大无穷,不绑住他,我们几个都制不住他。” 围观的人散掉了一部分。江湖人急急叫道:“这可是十成十的狼人,我们从山洞里活捉回来的,大家好歹给点小钱啊。”旁边有人议论道:“也不表演点绝技,你说狼人就是狼人啊?搞不好是抓个乞丐来蒙骗人的。”说着人群又散掉了一部分。 江湖人急眼了,他们本来以为物以稀为贵,捉个狼人会有人看的,不想现在的民众口味极刁,又要能表演的。可地上这个,一旦松绑就会造成大乱子,实在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旁边一个孩子指着那男人,对母亲说:“娘亲,这个人好脏啊。”明珠听到这个脏字,全身一抖,又听那母亲回道:“想来是个可怜人,被人当牲口圈着。哎。” 明珠看着那个狼人,恰好狼人也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他眼睛很明亮,眼里有一种生气,是明珠以前不曾见过的,野性动物的生气,不受约束的,自由自在的。 明珠感觉心里一触。 江湖人看围观的群众走得差不多了,无奈地坐在地上,摇头叹息。这时一个女子发问道:“你这个狼人,卖不卖的?” 江湖人抬眼看她,见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不禁眼睛一亮,全身又充满力气般跳了起来,道:“小姐想要买这个狼人回去做什么?” 眉芝也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她,道:“小姐不要胡来,老爷又要发火的。” 明珠盯着狼人,对方同样盯着她。明珠道:“我要买他。” 江湖人乐了,正巧发愁呢,竟然有买主上门,于是随意开了个价钱。眉芝见明珠执着,不好说服,只好与江湖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百文钱将狼人买了下来。 眉芝哆哆嗦嗦地过去,想解开系在石柱上的绳子,狼人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眉芝吓得后退好几步。江湖人笑道:“这个狼人不好驯服,恐怕得花上些功夫。” 眉芝吓坏了,哭道:“小姐,我们怎么把他带回去啊?” 明珠走近几步,狼人一直盯着她,却始终没有进攻。明珠与他对视一会儿,试着比划了几个手势,狼人看不懂,还是警惕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珠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她小心地伸出手去,狼人先是警惕地后退一步,然后明珠冲他笑了笑,温柔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凑近,这回狼人没有后退,明珠把手放在狼人头上,温柔地摸了一下他的头。 狼人虽然还是一直盯着明珠,但是稍微眨了一下眼,没有刚才那般警惕了。 明珠才摸了他头几下,感觉手上滑腻,一看都是头发结的发油,又黑又亮,不禁叹息一声,让眉芝牵着他,将狼人带回府上。 姜轩气得一拍桌子,怒道:“行事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把这样一个畜生带回家!” 狼人听见,突然一跃而起,猛地蹿到姜轩前面,像一只进攻的狼,转瞬之间就把姜轩的手臂抓出一道大血口。下人们尖叫起来,胆小的婆子往后院跑去,几个年轻大胆的拿着棍棒就上来了,把狼人团团围住。姜轩大怒,道:“这个畜生,打死算了!” “等等!”明珠跑了过来,跑到狼人前面,伸手护住。旁边人吓了一跳,一时不敢妄动。 “父亲吓坏他了。” 姜轩怒极,“他都这样凶残了,你还要维护于他?今日撕我一口子,明日是不是要把我姜家上下吃个干净?” 明珠回头看了一眼狼人,狼人站在她身后,仇恨地看着周围的人。 “父亲给我三天时间,我好好收服他。若是三天后他还是这般凶残,便随父亲处置,我绝无二话。” 狼人被安置在后院柴房内。他警惕地看着周围环境,明珠端来一盘饭菜,放在他面前。狼人闻见肉香,鼻子抽动两下,伸出肮脏的手,直接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 明珠拦住他,狼人以为她要争夺食物,喉咙发出警告的声音。明珠无奈道:“要用筷子吃饭。”然后拿着筷子演示给他看,狼人毫不理会,依旧用手抓饭。 明珠无奈地看着他。 接下来是要帮他洗澡。明珠本想找几个小厮帮忙,但那些人全都躲得远远的,一个都不愿意过来打下手。眉芝把热水打来以后,被狼人一瞪,也吓得落荒而逃了。 明珠拿来一件干净衣服,看见狼人蹲在浴桶边,把头探进浴桶内,像猫一样舔水喝。他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又蹲坐在地上。明珠看他头发已经结块,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身上更是衣不蔽体,只有下身围着一张破布,上身根本没穿衣服。她叹了口气,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头转过去,闭眼不看,伸手摸索着帮他解下破布。 狼人的身体很强壮精练,肌肉很紧实,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明珠把布解下来以后,知道对方不着寸缕,眼睛紧闭不敢睁开,伸手指了一下浴桶,示意对方进去。狼人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六章 新婚 明珠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见狼人正疑惑地看着自己。明珠拍拍水面,缓缓道:“进去,洗澡。”狼人一头雾水,没有动静。明珠半拉半推,硬是把狼人弄进水里。 她拍了拍狼人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把他的头发仔细地清洗干净。狼人的头发又长又脏,很多地方都结块了,明珠拿梳子小心翼翼地梳开来,偶尔弄疼他了,狼人也会发出警告的声音。 等她好不容易把头发洗干净,发现水温又快凉下去了,于是赶紧帮狼人洗澡。她用毛巾先把狼人脸上擦洗干净,这才发现狼人其实生得很好看,不是汉人那种儒雅的俊秀,是一种野性美。他大概十七岁左右,五官坚毅有型,很有男子汉的气息。 而洗干净脸以后,也能看清楚狼人的表情。他像个不懂事的孩子,眼睛里单纯茫然。 下人们都跑得远远的,没有人帮忙添一下热水。明珠得在水温降下来之前,赶紧帮他洗好。她很快帮狼人洗好上身,但是再往下…… 她咬咬牙,让狼人站立起来,然后闭上眼睛,摸索着帮他清洗。 狼人从来没有洗过澡,因此身上搓下来的泥团特别多,很快水里就一片混浊了。明珠努力把他想象成一个孩子,一个从小缺乏关爱的孩子,自己只是在照顾他而已,然后隔着毛巾,帮他搓洗下身。 狼人身体某个部位,明显发生变化了。 她担心动物的本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随便洗了洗,就让他出来了。她帮狼人穿上干净衣服,系好最后一根带子,这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睛。 眼前站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乌发垂下,眼睛单纯清澈,认真地看着明珠。他身上穿着一身下人的衣服,虽然不太合身,倒也清清爽爽,像一个正常的人了。 明珠高兴道:“好孩子,以后我便叫你‘阿狼’好了。” 晚上明珠就回自己房间里睡觉去了,她怕阿狼夜里跑出来伤人,只好把柴房门锁上。结果阿狼嗷呜嗷呜地嚎了一夜,姜家上上下下十几号人都睡不着觉。无奈之下,明珠只好将他放出来,阿狼寸步不离地跟着明珠,明珠回到自己房里,他也紧紧跟着。 明珠无奈地回到床上睡觉,阿狼想跟上来,明珠把他打了回去。他很委屈,在地上徘徊了几圈,然后像只狼一样,盘成一团,卧倒在她床前,睡着了。 明珠醒来的时候,看见阿狼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又气又好笑。阿狼听见动静,也睁眼醒来,围着明珠,用头去蹭她的手。 明珠好笑地摸摸他的头,阿狼很满足地低嚎了两声。 接下来是要教阿狼说话。 明珠准备好一碟烤肉串,香气十足,阿狼眼睛倏忽放出光来,猛地跳到桌上,伸手就要吃。明珠拍了他的手一下,阿狼不敢再动,只好乖乖下来。他还不习惯坐在椅子上,因此还像动物一样蹲在地上,明珠示意他坐下,他想了一想,又蹲在椅子上了。 明珠无奈,手里拿着一串肉串,道:“我教你说你自己的名字好了。”她指了指阿狼,缓慢道:“阿,狼。”她重复了几遍,阿狼始终一头雾水,他歪着头看明珠,一下左歪一下右歪,模样很是可爱。明珠好气又好笑,又转变了策略,教他叫自己的名字。 她指了指自己,“明,珠。”阿狼还是学不会,一个上午下来,竟然毫无进展,阿狼还是一个字也不会说,只会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三天下来,狼人依旧蹲在座位上,依旧不会用筷子,依旧不会说话,然进展还是有的,他会自己独立洗澡了,虽然很排斥,但是明珠用眼睛瞪着他,他还是会乖乖地钻进浴桶里,给自己洗澡。 姜轩看见他这模样,也只好默认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何况阿狼本来就是一个人。 而她嫁进静王府的日子,也很快到了。 明珠舍不得阿狼,几日相处下来,阿狼像她的孩子一样,一步也离不开她。她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想把阿狼一起带到静王府去,这个念头刚一提出,立即被姜轩否决。 姜轩怒道:“你越发没有分寸了,你把他当阿猫阿狗养着倒也罢了。静王府是个什么地方,静王是个什么人物,你竟然想把这畜生带过去,真是荒唐。” 说也奇怪,阿狼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还是听得懂话的。他龇牙咧嘴,冲姜轩发出警告的声音。 明珠摸了摸他的头,他就安静下来了。 “阿狼和我相遇是缘分,我既然救了他,便要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等他能独立生活了,我便不再管他了。”明珠抚摸着阿狼的头,如此说道。 姜轩叹息道:“妇人之仁,早知当初便不该留他下来。且不说他心智不全,处处依赖于你,单单就他是个男子,你就应当保持距离,不可亲密过度。” 明珠觉得好笑,道:“他分明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事,父亲思虑过多了。” 姜轩道:“你当他是个孩子,静王能这样想?旁人能这样想?你嫁过去以后,便是静王妃,行事须处处小心,哪里有带着这个……”他看到阿狼的眼神,硬是把畜生两个字吞了回去。 明珠道:“按照祖习,王妃可以从自己娘家带陪嫁下人过去,我别人不要,就要眉芝和阿狼两人陪我。” 她眼神里满是坚定。姜轩看她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而另一边的静王府里,有“鬼眼”之称的怪才方誉恒妖娆地卧在榻上,静王刘策坐在书桌前,不知在写些什么。 方誉恒道:“明天姜家女儿就要嫁进来了。你这是打的什么算盘?”静王头也不抬,道:“父皇以信德治天下,昭王悔婚,便是无信无德,违背了父皇当年承诺。” 方誉恒道:“人家又不傻,没亲口承认悔婚,把事都推到姜家女儿身上去了。”静王道:“他虽没明说,父皇母后也看得分明,知道他对这门婚事无意。” “那不是正好?他若应了这门婚事,便是自讨没趣。他若反对这门婚事,便是忤逆皇上。横竖都是他难堪,我们坐看好戏便好,你又何必横插一脚?” 静王淡淡道:“你虽有过目不忘、明察秋毫的本领,却看不透这人心。你方才说的这些,也正是父皇母后为难之处,他们既不愿意强求婚姻,又不能失了颜面,如果那日姜家小姐坚持下去,恐怕母后也下不来台面。若是以抗旨之罪治之,又违背了仁德治人的道理。” 方誉恒坐直身子。“所以你出面解违,是为了替皇后解围。” 静王把笔搁下,道:“反正我静王府,多一人少一人,也并无关系。” 第二天静王府大婚,京城上上下下很是热闹,百米长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走过了几条大道,百姓都伸长脖子,挤在道路两旁围观。明珠梳洗打扮好,叮嘱眉芝好好看管阿狼,切莫出了乱子,然后盖上红盖头,坐在床上。 她在盖头内,什么也看不分明,只记得那天的唢呐声震天动地,很是热闹。一路都有人指引,她小心翼翼地上了花轿,从帘子那边掀起一角,看见眉芝牵着阿狼的手,跟在轿旁。阿狼左顾右盼,很是好奇。 花轿到了静王府内,有嬷嬷扶着她的手,走到喜堂。堂上宾客众多,昭王应该也在其中。主事的说完吉利话后,新婚夫妇便开始拜堂了。明珠隔着红盖头,看见眼前一双银丝鹿皮靴子,知道是静王站在面前。 她想象着那个神仙一样出尘的人物,穿着大红喜袍是什么模样,想着想着,竟然偷偷笑了起来。 也许自从静王在宴会上解围以来,她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喜欢上对方了。 三拜天地之后,明珠被人搀着,送入洞房之中。下人退尽,她偷偷揭开盖头,看见房间里布置喜庆,到处是大红色的婚饰,锦被里也早就压着咯人的红枣和花生,红烛在燃烧。 她就在这喜庆的婚房里,等到天黑,等到外面传来一声:“静王到!”她急急盖上盖头,调整呼吸,装作平静的模样,乖巧地坐在床上。 礼仪嬷嬷教过的流程她在脑子里已经过了许多遍,应该等静王先揭开她的红盖头,然后交杯酒,然后她伺候王爷更衣,再然后……她脸色一红,连忙止了念头。 而静王进房之后,并没有过来揭她盖头。她等了一会儿,心里忐忑,这时静王懒懒道:“来人。” 外面伺候的侍女连忙小跑进来。明珠一惊,这是个什么流程?怎么嬷嬷不曾提起过?她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自己揭了盖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静王虽然一身红袍,但气质依旧高贵出尘,像仙人一般。 他问道:“方才王妃进来后,碰了哪些东西?”侍女不明所以,答道:“王妃一路由人搀着,并未触碰桌上的东西,然进阁时,脚步不稳,扶了一下旁边的红绫。” 静王道:“将那段红绫烧了。”他转向明珠,冷冷道:“她坐的那张床也扔了,床上的被子枕头,能烧的都烧了,不能烧的就扔了。” 明珠眼中升起怒意。静王看也不看她,道:“从今天起姜明珠住在后苑养心阁内,不得允许,不得进入前院。” 明珠站起身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静王冷哼一声,道:“昭王不要的女人,难道就该我收着?” 他嘲讽地看了眼明珠,道:“你真以为本王娶你,是爱慕于你?”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房间,道:“这屋子连空气也不干不净了,点上熏香,好好熏一熏。” 第七章 冷落 当晚明珠被人恭敬地“请”入后苑,住在养心阁内。她暴跳如雷,原来还有的一点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了,没想到静王优雅的面貌之下,竟然是个这样令人厌恶的家伙。眉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境地,担心明珠日后受苦,抱着手绢哭个不停,阿狼什么也不懂,看见明珠就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抱她。 明珠这才好受一点。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怎样,起码眉芝和阿狼,是真心待她好的。 她们三人住在养心阁里,明珠睡在里间,眉芝睡在外间,阿狼随意地蜷在地上,明珠怕他冻坏,要来 一床新棉絮,铺在地上给阿狼睡。静王府也没有安排新的人伺候,加上明珠也不需要,因此一直是他们三人一起。 王府里的规矩比姜家要严格多了,明珠基本上很难有机会外出。她整日宅在阁内,索性继续训练阿狼说话了。然而阿狼自小在狼群里长大,很多习性已经完全狼化了,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纠正。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半个月左右,这日突然前院来人,道:“王爷请王妃好好妆扮一下,今日昭王府喜事,王妃需一同前去。” 明珠一愣,昭王府喜事?昭王大婚了?这么快……她愣在原地,对方催促了几下,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昭王妃是何许人?” 那人答道:“王家女儿王芸。”明珠笑了一笑,道:“没想到她真有这样一天,倒应该好好恭喜她了。” 她让那人在外面等候,唤眉芝过来,为她精心地梳了个优雅大方的发型,又换上一身湖绿色长裙,她本就美丽过人,稍一打扮更是艳光四射了。 静王在外面等候,见明珠出来,稍微一愣,然后扭头走了。明珠跟在他后面,一同进了马车之内。 马车中两人沉默不语,静王闭目养神,再不看她。明珠也懒得与他说话,两人在沉默之中,终于到了昭王府门前。 明珠对昭王府很是熟悉,自小就与昭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昭王府上下的人都把她当作王妃看待了。没想到时隔多日,她是以静王妃的身份前来,参加昭王大婚的。 景在人心变,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致,当初向王芸介绍的白玉兰,如今已经花香四溢了。 她一点不觉得感伤,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早点看透薄情之人,庆幸自己没有越陷越深。 她跟在静王身边,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极般配的一对。静王优雅高贵,她美丽动人,殊不知两人行同陌路,别说夫妻之事,就连话都不曾多说几句。 她与静王坐在主位上,同席的还有其他皇子,不谙人事的十四皇子看见明珠,高兴叫道:“漂亮姐姐!”立在旁边伺候的奶娘立即捂了他嘴巴。昭王身着喜袍,神采奕奕,看见明珠时候脸上不自觉掠过一丝尴尬,又很快回归平静。 到了拜堂时候,王芸头上盖着红盖头,由嬷嬷搀扶着。她本就仪态端庄,一步一步走来,姿态无限柔美。她与昭王拜堂之后,众人轮番上前敬酒,静王也带着明珠过去。 静王话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昭王也笑着回敬了一杯,敬到明珠时脸上的笑意也有些不自然了。明珠知道他们的事情席上众人皆知,此情此景不知有多少人像看戏一般看着。她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将手中的酒水饮尽,然后转向王芸,道:“芸姐姐觅得良人,明珠也一样高兴。” 新娘身形一顿,然后听见王芸的声音,却是对静王说的:“明珠妹妹有时贪玩,希望静王多多包涵,多多忍让,好好照顾她。”静王像没有听见一样,沉默不语。明珠感觉尴尬,连忙笑道:“姐姐又取笑我了。” 敬酒之后,新娘送入洞房,喜宴开始,明珠看着满桌菜肴,很想大快朵颐,但是顾及到静王妃的身份,始终小口品尝,很是不畅快。而坐在一旁的静王,从头到尾只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一口菜不吃。 喜宴结束之后,两人回到马车上。明珠以为又会像来时一样沉默,没想到静王主动说话了,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见到旧爱了,什么心情?” 明珠瞟了他一眼,道:“那应该问王爷自己了。旧爱嫁与别人,静王爷是什么心情?” 静王闭上眼睛,睫毛不住颤动。 明珠本来只是猜测,现在更加肯定。王芸一直身在西南,静王也长年居住在西南,这本也不足以说明什么,然上次昭王府上相会,王芸莫名地提前离席便让她心生疑惑。方才喜宴之上,静王刻意不看王芸,不回王芸的话,一个人独自饮酒,就很不对劲了。 明珠疲倦地看着静王,好像恍悟一般,道:“所以赏月宴那次,你向皇后娘娘求娶我,不是因为爱慕我,是因为不想让我嫁给昭王,让你的心上人委屈做妾。” 静王苦笑一下,道:“别人都说是你绣花枕头,肚里草包,我看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明珠笑了一笑,道:“不知王爷这般委屈自己,芸姐姐可知道?” 然后两人没再说话。明珠靠在马车上,脑子转动起来。如果说王芸爱慕虚荣,利用她接近昭王是为了当上昭王妃,可是她完全可以当静王妃,为何舍近求远,背井离乡来接近昭王? 难道说,她要的不只是王妃之位,而是将来的后位?而昭王,不论在谁看来,都比远在西南的静王更有潜力? 回到静王府以后,阿狼已经急破头了,他从来没有离开明珠这么长时间,早已把王府上下寻了一遍,阿狼力大无穷,十来个下人制不住他。静王手下有个高手,名唤叶峰,他出手快如闪电,转瞬之间封了阿狼穴道,这才制住他。明珠和静王回来的时候,阿狼一动不能动,但是眼睛一直盯着明珠,又高兴又激动。他努力冲破穴道,但是无济于事。叶峰懒懒道:“你硬冲穴道,只会让你经脉受损,我劝你省点力气。” 明珠见状,怒道:“这是我带来的人,你们不能欺负他。” 叶峰道:“再不制住他,恐怕整个王府都要被他掀翻了。”明珠四下一看,果然一片狼籍,静王收集的珍贵花瓶碎了一地,榻上小几也倒了,茶水洒了一地,茶叶也溅得到处都是。静王喜好洁净,看到这个场面,怒道:“把这个畜生关起来!” 明珠跳到阿狼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道:“这是我娘家的人,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静王不理会,皱眉道:“你们都聋了吗?把这女人拉开。”下人听见,毫不顾忌明珠王妃身份,径直上前,将她拉开,阿狼被他们架了起来,往外面拖去。明珠使劲挣扎,下人也不敢抓她太紧,一不小心就被她挣脱开来。明珠冲到静王面前,抓住他手臂,急道:“阿狼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你为何要与他计较?” 静王盯着明珠抓他的手,眉头皱起,眼中有怒气升起。明珠看了一下,发现自己方才吃完喜宴还未净手,手上带着菜肴的油脂,她这样一抓,静王干净的衣袖上立即印上了难看的污迹。 明珠立即松开手,陪笑道:“我一时没有注意,你不要……” 话没说完,静王已经狠狠推了她一把,嫌恶道:“真是肮脏的女人。”伺候的人立即拿了干净袍子上来,帮他换上。明珠被他这样一推,脚步不稳,往后面倒去,头磕在柱上,血流不止。 阿狼看见,怒嚎一声,然后竟然动了起来。他向着明珠的方向跑来,可是没走几步,就吐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了。 叶峰叹道:“强行冲破穴道,这伤恐怕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明珠头上受了伤,眼前一片迷糊,鲜血从她额前流下,顺着她俏丽的脸庞滴落下来。她迷糊看到,换上新袍的静王,正用下人递上的手绢擦手,刚才推了她一把的手,难道就这样脏吗?阿狼倒在地上,全身抽搐不已。她想叫他,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叶峰低声道:“好歹是皇后赐的婚,不要搞得太难看了。” 她昏迷过去之前,听见静王冷漠的声音:“把这两个人关进柴房去。” 第八章 怪才 她一路昏昏沉沉地被人架着,额头的伤口一直没止住血,等到了柴房,娇俏的小脸上已经满是血迹,衣服上也是大片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阿狼经脉受损,伤得很重,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成一团,抽搐不已,喉咙里本能地发出低吼声,警告别人不要接近。 明珠艰难地爬过去,地上被她拖出一条血迹,她爬到阿狼身边,唤了他几声。阿狼本来本能地发出警告声,听到明珠声音后,又本能地用头蹭她的手。明珠抱着他,突然悲从心起,她摸了摸阿狼的头,然后手垂了下去,倒在阿狼身上,彻底晕过去了。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人还是在柴房里,可是好像还多了几个人。她挣扎着坐起身子,用手摸头,发现额头上已经绑上了绷带。旁边一人道:“别碰伤口。”她看过去,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坐在一旁,手搭在她脉上,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个伤得不重,没什么大碍。” 而阿狼身边也围了几个人,他还是躺在地上,发出警告的低吼声,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围着他看的人中有一个正是叶峰,他啧啧叹道:“骨骼精奇,真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可惜心智不全,否则假以时日,定能有所作为。” 那三十来岁的大夫名唤周天,本来是隐居蝴蝶谷的神医,被静王几次游说,终于决定出谷,跟随静王。他提着药箱,走到阿狼身边,用手把住他的脉搏。旁边的叶锋道:“他强行冲开穴道,经脉严重受损,恐怕以后再不能持重物,要落下终生的残疾。” 周天没有说话,他取出三根银针,分别打入三个穴道之中。过了一会儿,阿狼眼睛睁开了一些,涣散的眼光似乎凝聚了一些。叶峰急忙抓住他的手腕,把了一会儿,惊奇道:“周大夫这是什么招?怎么他破损的经脉竟然好了一大半了?” 周天淡淡道:“世人都道人体内有十二阳经、八条主脉,珠不知还有四条阴经、一条隐脉。这些隐穴藏于阴经隐脉之中,很难寻找,但是一旦找对,治病救人可以事半功倍。” 旁边一人一直靠在墙边,沉默地看着他们,听到这里笑了出来,道:“周大夫果然世外神医,怪不得静王三番两次要请你出山。”说话者正是方誉恒,传说中的“鬼才之眼”,有过目不忘、明辨秋毫之能。 而这三个大名鼎鼎的世外奇才,明珠一个也不认识,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周天忙着看阿狼,头也不抬道:“你失血过多,要好好躺着。” 周天突然脸色大变,道:“这个人是哪里来的?” 方誉恒见他这副模样,也起了兴趣,问道:“怎么回事?” 周天道:“此人体内竟有两条隐脉,真是奇了怪了。我周家世代行医,不曾见过这样的怪人。” 叶峰笑了,道:“可不是吗?我方才与他过招,连点三处穴道才将他制服。想来不是个寻常人物。等他好了,我必定要收他为徒,教他武功,将来必成大器。” 方誉恒笑了,道:“我虽不懂武功,也知道是要打小练起的。这狼人已经成年,即使骨骼精奇,恐怕也为时太晚了。”叶峰摇头道:“这你就不明白了,打小习武是对寻常人而言,若是天赋异禀,完全不受限制。” 他们又聊了半天,都是在议论阿狼。明珠觉得头越来越晕,终于没支持住,又晕了过去。 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屋里点着一盏青灯,方才还在屋里的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而阿狼还躺在对面床上。他已经好了大半,看见明珠起来,高兴地坐起,看着她。 明珠伸出手,阿狼不解何意,歪着头看她。明珠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逗他道:“我受伤了,摸摸你的头,我的伤就会好了。”阿狼立即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把头往她手上蹭。 明珠温柔地抚摸他,觉得眼里有泪意,又用力憋了回去。 这时房门打开,管家李福走了进来,道:“王爷说了,请王妃回养心阁养伤。”明珠问道:“阿狼呢?”李福道:“叶公子向王爷要了人去,可能不能与王妃一同回去了。” 明珠怒道:“阿狼是我娘家带来的,是我的人,静王凭什么把我的人随意送给别人?” 李福呵呵一笑,没有理会她,他后面跟随的几个大汉,已经上前把阿狼架住。阿狼扭动了几下,想要挣扎,前面的人快要招架不住,李福急呼:“阿龙阿虎,快上千斤锁。”然后后面钻出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两串沉甸甸的锁链,分别套在阿狼的左右脚踝上。前面的人被阿狼甩开,阿狼脚上被套着,行动很是不便,即使如此,还是往前走了好几步。 “百十来斤的千斤锁竟然也锁不住他,果然天生怪力,是个好身板。”叶峰从人群后走出,啧啧叹道。 明珠怒道:“阿狼是我的人,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叶峰笑道:“看来姜小姐还是不明白。别说这狼人是你的人,便就是姜大人亲自来要,静王也是说杀就杀。你还不明白么?”明珠语噎,想想她姜家无非是仰仗皇后照顾,旁人才多给薄面。静王完全不吃这套,即使是明珠也自身难保,更何况想救下阿狼。 她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阿狼留在姜家。 叶峰道:“王妃无需担心,我无意取他性命。只是爱惜人才,想教他武功罢了。” 明珠陷入沉思。阿狼拖着千斤锁,还是推翻了好几个下人,旁人都举着棍棒围着他。这时女子说道:“阿狼听话,好好跟叶师傅学习武艺。” 阿狼听见明珠说话,这才放弃抵抗,被那几个人架着出去了。 “王妃无需伤感,我也住在这后苑里,王妃想见他,随时来见就是了。”叶峰说完,告退下去了。 明珠在养心阁里养了几天,额头上的伤才渐渐好了,这些日子里,静王一次也没来看过她。眉芝每次为她更换纱布,都偷偷抹眼泪。明珠反而安慰她道:“小伤而已,没有大碍。” 眉芝哽咽道:“王爷对小姐也太狠了,小姐以后的日子要怎样过啊?” 明珠苦笑一下,道:“哭着过是过,笑着过也是过,为什么不能笑着过呢?”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道:“王爷请小姐梳洗一下,前厅有客人来访。”明珠嘲讽道:“还是要做做样子,总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然后让眉芝帮她仔细地化了妆,绾了斜云鬓,插上白玉簪,又换了一套粉色纱裙。整个人看上去粉粉嫩嫩的,很是温柔动人。 眉芝擦干泪水,陪她走到前厅。她们到了前厅,王爷与客人已经攀谈好一会儿了。 明珠走了进去,看见来人,笑了一笑,道:“原来是昭王爷与昭王妃,真是贵客。” 昭王看见她,即使是从小长大的,也不免多看了两眼,明珠这个人的美是极耐看的,不俗不媚,似乎永远都看不腻味。昭王怕失态,连忙道:“芸儿想念明珠,我便陪她来看看。” 静王举起茶杯,小品一口,淡淡道:“姐妹之间,是应该多走动一些。” 王芸看见她,立即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通,道:“妹妹怎么脸色这样苍白?” 昭王看见,也觉得明珠的白皙有些病态了,道:“确实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静王看也不看明珠一眼。明珠笑道:“整天闲在府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王芸道:“那也是,你以往整天贪玩,现在当了王妃,身子不自由了,想来是不习惯的。” 她转过头去,对静王说道:“话虽如此,也请王爷多多担待。明珠生性如此,偶尔让她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王芸说话的时候,静王即使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也明显不同起来。 明珠觉得嘲讽,刚要回绝,就听静王说道:“明珠想念家人了,昭王妃若是有心,多来看看她也好。”明珠脸上掠过一抹嘲讽的笑意。到底是明珠想见王芸,还是静王自己想见王芸了? 王芸笑了一笑,道:“我眼下倒是能时常来看望妹妹,只怕以后日子久了,身子不方便了,还得妹妹多来看看姐姐。”明珠一惊,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昭王笑了起来,道:“芸儿有了身子,现在虽看不出来,再过几个月,恐怕就不灵便了。” 静王拨开茶叶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第九章 赔罪 明珠察觉到静王的变化,身形一转,挡在王芸面前,笑道:“那可好,我要当姨娘了。”王芸娇羞一笑,道:“你也该收收玩心,好好相夫教子。我也盼着当你孩子的姨娘呢。”她透过明珠,向静王说道:“还请王爷好好照顾明珠,我也盼着你们早日修成正果。最好我和明珠的孩子一男一女,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以后还可以亲上加亲。” 明珠见她越说越没谱,刚想打哈哈掩饰过去,就听静王静静道:“指腹为婚如何?青梅竹马又如何?”明珠一听,觉得不对劲,果然昭王已经不自然地咳嗽起来了。她与昭王就是青梅竹马,可惜两个人兴趣不同,一个好学,一个贪玩,昭王一直对她无爱。 他那样一说,不止明珠和昭王尴尬起来,连王芸也变了脸色。她似乎陷入沉思,脸上一抹哀伤之色。静王闭上眼睛,道:“若是无情,青梅竹马又如何?” 昭王立即站起身来,不冷不热道:“我们今日是来报喜的。时候不早了,七弟不用送了。”然后拂袖离开,王芸一愣,也跟在他身后。 他们出了静王府,上了马车。昭王才骂开,“真是没有眼力见,明知我和姜明珠之事,还要故意提及。”他见王芸脸色不对,连忙安抚道:“芸儿别生气,我对那姜明珠毫无感情,你要相信我。” 王芸闭上眼睛,脸上一片死灰。她疲倦道:“静王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他了。”她似乎很累了,低声道:“我身子倦了,我们早些回去休息。” 他们走后,明珠像看好戏一般打量着他,幸灾乐祸道:“你心上人怀了别人的孩子,心情怎样?难受?”静王睁眼看她,明珠无所谓道:“我没关系的,我早就不喜欢昭王了,他娶七个八个、生九个十个也与我无关。” 静王眼里一抹哀伤:“往别人心上插刀子,就这么好玩?” 明珠道:“我平素虽瞧不起落井下石之人,然往你心上插刀子,我一点不觉得内疚。因为你,活该!”静王站起身,往内厅走去,明珠跳了起来,在他后面叫道:“喂!你快点把阿狼还我!” 静王没有理她。他一步一步地走远,背影落寞,就像昭王府初会那天。 而昭王再笨,回头稍一琢磨,也明白静王不可能在那个场合嘲讽他和明珠。那他所说的青梅竹马又是怎么回事?昭王疑心病重,联想到静王与王芸都是长年在西南居住,恐怕其中另有隐情。他瞒了王芸,偷偷遣人去西南调查去了。 明珠伤好以后,发现确实没必要担心阿狼,因为叶峰就住在后苑之中,与她的养心阁就隔了一个湖和一片竹林。每日叶峰带着阿狼在竹林那边练武,阿狼在明珠养伤这几天,已经突飞猛进。明珠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戴着百十斤重的铁链在竹叶尖上健步如飞了。 叶峰啧啧叹道:“果然不可小觑。若是去掉铁链,恐怕天下无人能追赶他的速度。” 阿狼看见明珠,高兴地大叫两声,从远处飞了过来。明珠看见他也很高兴,张开双臂抱住他。阿狼虽然身形高大,思想仍像个孩子,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叶峰咳嗽两声,道:“即使这孩子心智不全,好歹也是成年男子,王妃应该保持距离。” 明珠道:“哪来的王妃?这里哪里有王妃?”叶峰无奈地叹息一声,任由他们去了。 明珠拉着阿狼,蹦蹦跳跳地往跑去玩了。阿狼脚上套着千斤锁,依然健步如飞,他抱起明珠,脚尖一点,从湖上飞了过去。湖面上的风呼呼地划过她的脸,脚下就是大片大片墨绿色的湖水。明珠兴奋地大叫起来,这是她嫁入静王府以来,第一次闻到自由的味道。 他们在湖岸边停下,阿狼一个脚步不稳,一脚踩翻了晒在岸边的一筐草药。周天暴怒的声音响起:“你这个狼人啊!把我辛辛苦苦采来的药都踩坏了!” 阿狼不知所措,抓着头站在那里,明珠迅速抓了他的手,往外边跑去。叶峰随后轻功飞来,满脸赔着笑,连连弯腰道歉道:“是我的错,我没看好他,下回我陪先生去采药。” 明珠抓着阿狼的手往前边跑去,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一个洞里,阿狼被她带着也摔了下来。这时一人惨叫道:“哎哟!你这个畜生,要压死人啊!” 明珠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见方誉恒被阿狼压在身下,连忙把阿狼拉开,把鬼眼拉了起来。方誉恒揉揉腰,艰难地站了起来,嘴上不停骂道:“长没长眼睛啊?怎么这样一通乱跑?” 明珠虽然内疚,倒也理直气壮回过去:“方先生才是奇怪,非要在这里挖个洞,谁知道你在这里?”方誉恒怒道:“我们修炼眼力之人,要屏蔽五感,才能炼成最高眼力。王府上下谁不知道我在这洞里修行?偏偏你们两个,这可好,我的腰都快折了。” 上面洞口处露出一张人脸。叶峰挤出满脸的笑,谄媚道:“方先生莫与他们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人,这样,我来拉先生上来。” 他伸出手,阿狼迅速抓住他的手,借力跳了上去,然后长臂一伸,把明珠给捞了上来。 叶峰被他一拉,没稳住身形,也掉进洞里,好死不死,恰好又坐在方誉恒身上,鬼眼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明珠知道闯祸了,只好拉着阿狼,灰溜溜地逃跑。他们跑到没人的地方,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没有晒着的草药,脚下没有修炼眼力的怪才,这才松了口气。明珠看到旁边有个石桌,上面放着一张古琴,琴身古朴,看起来价值不菲。她正要过去看个仔细,就见阿狼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古琴上面。 古琴发出折断的声音,一条丑陋的裂痕,将古琴一分为二。 阿狼立即站起身,不知所措地立着。旁边小跑来一个人,正是王府管家李福,拍手叫道:“哎哟!这可是王爷最钟爱的一张琴啊。”明珠听见,吓了一跳,“这是静王的?” 李福道:“可不是吗?王爷将此琴从西南一直带到京城,很是钟爱。我看琴身有灰,特意擦拭干净,没想到才走开一会儿,就被这个畜生给坐坏了。” 明珠凑近一看,琴身上刻着一个字,虽然裂成两半,依然可以辨别出来。 是一个“芸”字。 阿狼手指后面,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明珠回过头去,见静王站在后面。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把琴,眼睛掠过一抹悲戚,整个人仙姿颀长,却透着无尽的孤寂。明珠慌忙摆手道:“我不是故意的。”这时叶峰也赶了过来,看见这个景象,不禁捂住眼睛,就差给静王下跪了。 静王眼里只有那把琴,他脚步虚浮地走了过去,抱起那把断琴,转身走了。 那张琴被阿狼坐裂。阿狼刚才摔进洞里,屁股上带的土也一并坐在琴身上。那张琴又脏又破,王爷是那样喜好干净的人,容忍不了任何脏东西,这时却好像毫不在意,他将那张带着泥土的破琴抱在怀里,落寞地带走了。 明珠想起那个“芸”字,猜到是王芸所赠,明白闯了大祸。 她心里内疚,也想送点东西弥补,可是她完全不通韵律,也不会做诗写词,勉强会做点简单的女红,可是那点技术根本不能看。她想了半天,决定绣一个东西送给静王,算是赔罪。 于是她花了三天功夫,绣了一个锦囊,上面歪歪扭扭地绣了个“芸”字。既然他想念王芸,那就绣个芸字给他留做念想。她刚绣好,旁边的阿狼看见,长臂一伸,抢了过来,就要往嘴巴里塞。眉芝急忙从他嘴里抢过来,打了他一下,道:“没眼力见的东西,什么劳什子都敢往嘴里塞。”阿狼委屈地嗷呜一声。 明珠接过来一看,上面已经沾了阿狼的口水,她用绢布把口水擦干,想着反正静王也看不出来,脏就脏了,又不是给他吃的。然后就拿着锦囊,去找静王去了。 静王住在中苑里,周围一圈竹林,他喜好僻静,所以特地让人在周围栽了竹子。明珠走在竹林小路里,看着僻静的四周,白日里自然是安静的,到了夜里难道不会冷清得吓人吗?她不懂文人雅士的品味,她就喜欢热闹,喜欢所有好朋友都住在一起,每天一起玩耍,这样才叫人生。 宜竹院的下人看见她,往里面通传了,过了一会儿,李福小跑出来,尴尬道:“静王身体不适,恐怕不能见王妃。”明珠冷哼一声,道:“他不愿意见我就算了,我是代阿狼来赔罪的,请你代我转交这个锦囊给他。”然后把锦囊递给李福。 李福点头哈腰,明珠往里面看了一眼,想象静王对着古琴黯然神伤的模样,又觉得愧疚。她无可奈何,只好转头走了。 李福迟疑一会,还是走了进去。静王认真调试琴弦,那张琴被木匠勉强固定住,不至于断裂,但是无法再弹奏了。他头也不抬,问道:“走了?” 李福道:“王妃回去了,她叫小人转交这个给王爷。”静王这才抬头,看见李福手里那个锦囊,面无表情,冷冷道:“扔了。” “以后她送的东西,都不用给本王看。” 李福点了点头,就要往外走,突然被静王叫住。“扔了以后记得净手。” 第十章 动情 之后半个月里,静王府平静许多,明珠和阿狼再没那样疯玩了,每日明珠就在后苑竹林边上,看着阿狼练武。而叶峰在帮周天采了一天草药,又帮方誉恒踩了两次背以后,终于取得众人的原谅,承诺好好管教阿狼,还有明珠。 而同样这半个月里,昭王派去西南调查的暗人也秘密回京了,将一卷信函递给昭王。 昭王急急展开,读罢,眉头紧锁。 “据属下调查,王妃父亲在静王属地做官,官职虽不高,却得以时常与静王接触。王妃自小也经常出入王府,与静王一起长大,感情颇深。” 昭王手里的信函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王芸初来王府那天,为何见了静王以后急急离席。他终于明白大婚那天,静王为何一反常态地沉默饮酒。他也终于明白,那句“青梅竹马又如何?”是何意思。 所有的细节都在他脑子里串成一线。他拳头握紧,咬牙道:“好你个刘策。” 之后不久李福过来通知明珠,说昭王妃约她和静王一同出去郊游。静王应允了,让明珠稍做准备。明珠一听就明白,自己过去无非是掩人耳目,免得别人说闲话,成了静王的挡箭牌了。她本想拒绝,再一想阿狼怎么说也弄坏了别人的琴,自己去做个陪衬,又不会掉块肉,就当赔礼道歉好了,于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她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虽算不上盛妆打扮,好歹也是干净秀丽,对得起这个王妃的身份了。 她与静王同乘一辆马车,静王一如既往地闭目养神。明珠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静王无奈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明珠叹息道:“论长相,你也是英风俊朗,比昭王更胜一筹。我真想不明白,芸姐姐为什么选择昭王。” 静王沉默不语。明珠恍悟道:“我明白了,肯定是你太过洁癖,芸姐姐受不了了才离开你。” 静王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话太多了。” 明珠继续感叹道:“你这个人,规矩太多,没意思,不好玩。做人应该像我一样,轻轻松松,随意自在。”说着伸手去撩拨对方的发丝。 静王眉头皱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道:“你这肮脏的女人,别动手动脚的。” 这时马车一个摇晃,明珠没有坐稳,摔了下来。静王抓着她的手,也一起跌落下来,恰好压在她身上。两个人一上一下,姿势很是暧昧。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相通,静王的手还抓着明珠的手腕。明珠被他压在身下,有些尴尬,道:“你不是嫌我脏吗?为什么还坐在我身上?” 静王冷冷道:“你话太多,让你起来你又喋喋不休了。”他本来只是随意一说,见明珠发簪落地,秀发凌乱,反而有了一种异样的美。明珠一直是美的,只是他似乎今天才发现,她是一种很有生气、很有活力的美。 她的眼睛就像一汪清泉,多看几眼就会陷进去,不可自拔。 明珠尴尬道:“你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你压着我,我就不能说话了?我偏要说,芸姐姐芸姐姐……”她还没说完,感觉对方脸凑了近来,然后嘴唇被人吻住,剩余的话都被融化在那个吻里。 静王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也许只是单纯想堵住她的嘴。但是一吻上去,便不想离开了。 明珠当时还张着嘴说话,因此静王一吻上来,舌头便直接探进她嘴里去了。 静王的吻甜丝丝的,明珠一时慌乱,不知道用手去推他,反而蠢到用舌头去推开他的舌头,这下两人口里纠缠得更亲密,舌头互相触碰,生出一种奇异的情愫出来。 马车一晃一晃的,两个人在颠簸的马车里唇齿流连,互相深入。 静王最先回过神来,可是离奇地,他并不想离开这香甜的吻。他原本是抓住明珠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十指相交,掌心相贴,指尖相互摩擦。 明珠突然推开他,喘着气道:“芸姐姐……”她这样一提,静王也终于清醒,这才放开她的手,冷哼一声,重新回到座位上。 明珠也坐起身,整理好衣服,把掉落的发簪重新插回头发上。 她尴尬地看了静王一眼,对方却扭转身子,掀开帘子,似乎是在看窗外的景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冷若冰霜的静王爷,似乎有点脸红了。 明珠看不到的是,假装看风景静王的脸上,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珠也掀开另外一边的帘子,假装往外看,看到他们已经驶离了京城的街道,明白出了京城,再看外面是山林岩壁,疑惑问道:“我们今天要去哪里郊游?” 静王还没回答,就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有大石头从山顶滚了下来。车夫一惊,不知是停还是继续走,这时一块大石头已经砸中车身,把整辆马车往外面推去。 而山路之外,就是悬崖峭壁。 车身一歪,明珠就往后倒去,静王抱住她,这时整辆马车完全从山路上被撞了出去,飞出悬崖。 她紧紧抱住静王,闭上眼睛,马车在空中与悬崖刮擦,猛烈地擦了几下,然后终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明珠背部重重地撞击在车身上,感觉马车又往下滑了几分,又停了下来。 她一动不敢动,问道:“我们这是死了还是活着?”静王动了一下,似乎没受重伤。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叹了口气,道:“马车落在一棵树上,幸好有这棵大树缓冲,若是直接摔在地面上,九死一生。” 他拉着明珠,想要出去。明珠挣扎了一下,感觉背部被刚刚那一撞击,剧痛无比,不知道是不是伤到骨头了,不敢妄动。静王抱起她,爬出马车外。一出来才发现有多惊险,整棵树被马车压弯,离碎石地面只有一尺距离。车夫被树枝戳穿身体,一动不动,已经没有气了。 悬崖之下,是河流冲积出来的碎石河原,因为进入旱季,河里没有多少水,地上都是碎石头,偶尔长着几团灌木丛,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静王放她下来,走到河边,捞起河水,仔细清洗自己脸和手。明珠一时无语,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爱干净。 等到静王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几株草。他将其中一株捏烂成泥,抹在手臂的伤口上。 明珠问道:“你还会认草药?” 静王冷哼一声,道:“当初本王几次去蝴蝶谷请周大夫,谷里草药众多,多多少少也学会一点皮毛。”他看了明珠一眼,问道:“你身上可有伤?用这个药一抹,好得很快。” 明珠动了动身子,背部依旧一片火辣辣的疼。她尴尬道:“我好像,背上有伤。”静王递了草药给她。 明珠迟疑道:“我够不着,而且手一动,拉扯到背上的伤,更疼了。”她楚楚可怜地看着静王,道:“你能不能帮我上药?” 静王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明珠哀求道:“你答应过芸姐姐,要好好照顾我的。” 静王无语道:“你就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若是只剩下你与那车夫,你也要让他帮你上药?” 明珠道:“没事,你是我夫君,可以帮我的。”静王想了一想,“这样说也蛮有道理的。”然后走了过来。 明珠背上有血迹,而且衣服也破了,衣服碎片扎进肉里,与伤口混在一起。静王皱眉道:“你先把这件衣服脱了。”他见明珠不动,道:“河谷里又没有别人,快点。” 明珠尴尬道:“我手不敢动,一动伤口就疼,你帮我脱。” 静王解开她的腰带,明珠的衣服是一整件的,不分上衣下裙,因此一脱就得把整件外衣都脱下来。静王小心翼翼地把她衣服从她肩头开始脱,明珠光洁的肩头露了出来,她颈线修长优美,再往下脱,她浑圆的胸口便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她觉得害羞,想伸手挡住,可是一动就会拉扯到伤口,因此只能任由对方动作。静王把她的衣服退到腰下,明珠的上身就暴露在他眼中了。她身线优美,胸口高挺起伏,腰部纤细可握。 明珠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脸上发红,道:“你看看我的背。” 静王这才发现她背上的伤确实不轻,他仔细将草药揉成泥,小心翼翼地涂沫在她的背上,然后再帮她穿上衣服。 然后两人尴尬地沉默着,明珠没话找话,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要怎么出去?” 第十一章 动情(下) 静王道:“芸儿约我们去的是符顶山,在偏僻京外,平时往来车马很少,很难求救。”明珠心里希望黯淡一分,看着这个荒凉的河谷,附近也没有人家居住,一时心里发凉。这时静王道:“我们如果今天没有回去,府里人一定会出来寻找。我们等他们找过来。” 明珠垂头丧气,道:“说得轻松,京城一路出来到符顶山,那样长一段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在哪里失踪的?一路寻来,恐怕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了。” 静王悠悠道:“你又小看我府里那些人了。方誉恒号称鬼才之眼,这称号不是白来的,马车跌落下崖,必定留下痕迹,哪怕再细微,也逃不了他的眼睛。” 明珠想起那个在地洞里修炼眼力的怪才,不禁笑出声来,道:“那人真那样有本事?” 静王懒懒道:“你小看他们了。你别看这山崖高耸,叶峰以轻功上下,不过转瞬之间,不费吹灰之力。” 明珠想了一想,问道:“为什么芸姐姐约我们出来郊游,我们会遇上意外?” 她没有点破,但是静王早就明白,他陷入沉默,没有回答。明珠道:“我一直看不懂芸姐姐,为什么费尽心思嫁给昭王,还有,为什么要杀我们。” 静王摇了摇头,道:“这事与芸儿无关。” 明珠哼了一声,道:“你是心里喜欢她,自然什么也不怪罪于她。是她约我们出来的,我们也是在这里遇到大石袭击,她如何能脱了干系?” 静王捡起一块石头,扔进远处的河水里,道:“我倒怀疑,是昭王借她之名,诱我们出来。” 明珠盯着他,道:“你不分是非黑白,事到如今还要包庇王芸,她已经绝决至此,你还忘不了旧情。” 静王恼怒地看了她一眼,“昭王嫌疑也不小,你却丝毫不怀疑于他,我看是你忘不了旧情。” 两个人互相瞪来瞪去。明珠道:“要不是我手臂受了伤,我一定要打醒你。” 静王得意地把脸凑过去,道:“你打啊。” 明珠看他这样,更是生气,冷不防地凑过去想咬他一口,结果静王刚好后退了一点。她的红唇擦过他的脸颊,倒像是亲了他一口。 明珠看到,静王白玉般的脸上,似乎又红了一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谷里刮起大风,明珠觉得很冷,又不能抱臂取暖。静王捡了些木柴,生起一堆篝火,明珠还是觉得冷,迟疑了半天,才开口道:“喂,你能不能分点衣服给我?” 静王道:“我也只穿了一件,若是分给你了,我岂不是要打赤膊了?”明珠撅起嘴,道:“那我要冷死了。”静王没有理她,默默去河里,再次把自己脸和手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回到岸边,坐到明珠身边,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明珠躺在他身前,脸贴着他宽大的胸膛,突然心跳如擂鼓。 这一个夜晚极其难熬。明珠突然怀念养心阁里的高床暖枕了,她叨念道:“等我回去,我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她想起高床暖枕,又想起新婚之夜被他扔掉的那些东西,叹道:“你这个人就是过度洁癖,好好的喜被,你非要拿去扔了。” 她侧身靠在静王身前,仰头看着他俊朗的侧颜,觉得好笑,道:“我碰过的东西,你都要扔了吗?那我现在碰了你,你回去是不是要把自己剥一层皮了?” 静王没有说话,明珠还要说话,这时对方低低叹息一声,头低下来,正好吻住她说话的唇。 明珠心里一动,没有抗拒,事实上也抗拒不了。她秀口微张,含住了对方的舌头。先是静王在她口里流连,然后明珠大胆起来,也伸舌探进对方口里。两人深深地纠缠,互相试探。 静王一只手抱住她,另外一只手不安分起来,探进了明珠胸前的衣服里。明珠不能动弹,任由对方的手握住自己胸前的柔软,她慌乱的心跳,似乎也被握在对方手掌心里。 静王的手掌,很宽大很温暖,虎口处似乎有茧子,他的掌心与明珠柔软的身体相互摩擦。明珠也动了情,更加大胆地回应对方的吻。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子。 静王满脑子都是明珠亮如星辰的眸子,那一汪清泉,他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我背上有伤。”明珠哀求道。静王这才停下动作,他看了看明珠现在的模样,月光下她更加娇媚,双唇红润,静王平复呼吸,帮她整理好衣服。明珠安静地坐在那里,不敢再多说一句,就怕哪句话说错,又勾起对方的□□。 他们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等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就听到山上有碎石落下的声音,再一抬头,发现是阿狼以轻功从山顶一路飞下,落到他们面前,激动地跑上来,抱住明珠,把头往她手上蹭。 明珠知道他们已经寻来,同样激动地抱住阿狼。 静王站在一旁,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 很快叶峰也飞落下来,他看见静王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阿狼抱着明珠飞身上山,明珠到了山顶,以为叶峰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带着静王上来,却发现两人分别飞身上来,稳稳地落在山路上。 “你别看这山崖高耸,叶峰以轻功上下,不过转瞬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她想起昨天静王的话,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静王也有同样的身手,然而昨天他并没有以轻功离开,而是陪她在山脚,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 叶峰回头看了眼悬崖,疑惑道:“这样的高度,王爷带着王妃上来,应该不是难事。” 静王没有理他。方誉恒站在一旁,摇头叹息道:“你说我看不懂人心,我看这里有个更蠢的,连这个都想不明白。” 叶峰过来看明珠,纯真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不自己上来?浪费我们好一番力气。” 明珠瞪了静王一眼,静王好像没事人一般,信步走开了。 回到王府以后,静王又恢复了那个清高冷傲的模样,李福迎上来。静王道:“这身衣服都被这个脏女人碰了,一件都不要留了。”明珠恼怒地看着他,对方假装没有看见的样子,得意地走开了。 周天给明珠开了背上外用的药,再配合内服,见效很快,明珠背上的伤很快就好了下去。 明珠这几天一直在养心阁里,很少出去。而静王在宜竹院里来回踱步,焦急问道:“那个脏女人怎么还不来向本王请安?” 李福恭敬道:“王爷忘了,是王爷不许王妃过来的,每回王妃过来,王爷都称病不见呢。” 静王又来回走了几圈,最后抓起披风,往外走去。 明珠刚上好药,就听见外面有人报:“静王驾到!”然后急急把衣服拉上来,这时静王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明珠觉得奇怪,静王是第一次来她的养心阁,她又不好发问,只好按照规矩,向他行了礼。 静王把眉芝他们遣了下去,独自坐了下来。明珠为他倒茶,握住茶壶的手突然被对方抓住,她惊讶地抬头,正对上静王的眼睛。 静王移开目光,道:“你伤好了,为何不来向本王请安?” 明珠觉得好笑,道:“往日里便没这规矩,再说了,我即使过去,王爷也称病不见,我何必自讨没趣呢?”静王恼怒,道:“往日里没的规矩,从今天起,就有了。” 明珠无奈道:“有便有。你抓着我手干嘛?”静王这才松开手,冷哼一声,道:“你这脏女人,不许碰本王。” 明珠好气又好笑,明明是他先抓自己手的。她也懒得争辩,道:“好,臣妾保证以后再也不碰王爷玉体了。” 静王听见,又恼怒起来,然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明珠悠哉游哉,闲适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静王也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终于想到一个话题,于是冷漠问道:“你上次送本王的那个锦囊呢?” 明珠道:“不是送王爷了?怎么又找我要?”静王道:“李福碰过,脏了。本王要你重新绣一个。” 明珠无奈道:“好,我明日再绣,绣好以后再送到王爷那里去,请王爷先回去休息。” 静王不依不挠起来:“我要你现在就绣。” 明珠道:“王爷,现在是三更半夜的,能不能让臣妾睡够了再绣?” 静王得意道:“那可不行,本王要的东西,你就是熬夜也得做出来。” 明珠无奈,拿出上次剩余的针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绣锦囊。 而静王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他以前知道明珠是美的,然而经过坠崖事件后,更觉得明珠身上有别样的美。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像带了圣洁的光芒。她的侧颜,她的颈,她的手,每一处线条都极尽优美,怎样看也看不腻。 明珠绣了好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她一抬头,才发现静王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 明珠道:“已经两个时辰了,王爷难道不累么?” 静王疑惑道:“已经两个时辰了么?怎么时间过得这样快?”他在宜竹院的时候,感觉时间漫长又难熬,然而在养心阁似乎只坐了一小会儿,时间竟然过去两个时辰了。 明珠楚楚可怜道:“我大伤刚好,周大夫交待了,一定要多休息,不可能熬夜,更不可以绣花。” 静王久久地看着她,叹道:“那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明珠跳了起来,道:“恭送王爷。” 第十二章 高傲 静王回到宜竹院以后,时间的流逝又变得缓慢下来,一分一秒都如坐针毡。他一闭眼,就想起明珠认真绣花的模样,她那一汪清泉般的美目。他是陷进去了,深深地陷进那汪清泉里去了。 第二日宫里传召,皇后娘娘想见他们二人。静王名正言顺地带着明珠,坐进马车里。 这一回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全程闭目养神。他一直看着明珠,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 明珠被他看得心慌,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静王立即高傲地别过头去。“你全身都是肮脏的。” 明珠无奈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静王又转过头来看她。若是明珠发问,他又会高傲地别过头去,假装看车外的风景。 以前很漫长的一段路,今天不知为什么,变得这样短,一会儿就结束了。 他们在皇后宫里坐着。皇后出来,把他们二人训了一顿。 “真是胡闹,本宫才听说,你们二人竟然是分房而睡,简直荒唐。”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昭王妃都怀上了,你们还是先成婚的,肚子里竟然一点动静没有。”她又说了好长一串,最后拍案道:“策儿,你今晚就搬到明珠那里睡,今后不许再分房而睡。” 静王恭敬地答应了。他头垂得很低,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你不要想蒙骗本宫。李嬷嬷,你跟策儿回府,今后,务必好好盯着他。” 他们回到王府以后,明珠刚到养心阁,就看见李福领人抬着各种东西进来了。她吃惊地跳起来,“你们这是在干嘛?” 静王得意地跟在后面,无奈道:“哎,若不是母后有命,我才不愿意来这里。你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肮脏的,全部扔了。”然后明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乎把自己屋里搬空了,然后把静王的东西全部摆上。被子换成簇新光滑的锦丝蚕被,架子上摆了珍贵的字画,就连原来普通的圆木桌也被搬走,换成了沉香木桌,摆上了静王喜爱的白玉酒杯。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要不是外面牌匾上写着养心阁三字,真以为自己进了宜竹院。 静王坐了下来,抱怨道:“母后实在太过严苛,李嬷嬷又盯得紧,实在无可奈何。” 皇后什么时候要求这些了?李嬷嬷人又在哪里?明珠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对方假装若无其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下。 晚饭过后,两人按照各自习惯沐浴更衣后,李嬷嬷恭敬道:“请王爷回养心阁就寝。” 静王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养心阁,李嬷嬷把其他人都遣走,然后把房门带上。明珠看到他,惊讶道:“你今晚真要睡这里?” 静王挤出一个愁眉苦脸的样子,无奈道:“李嬷嬷催得紧,你以为我愿意过来么?” 明珠看了一下房里,只有一张床,问道:“那今晚怎么办?你打地铺,还是我打地铺?” 静王瞪大眼睛看她,惊道:“什么打地铺?” 明珠示意他声音小点,然后偷偷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边整理边说道:“还是我聪明,今天白天偷偷留了一床。这下可好,你睡地上还是我睡地上?”她抬头看静王,见对方一脸震惊,摇头叹息道:“你这个人素好干净,肯定不睡地上的,那只能我睡了。” 静王恼怒道:“当然是你睡地上,你这个肮脏的女人,只配睡在地上,根本不配上本王的床榻。”然后大步过去,自己脱了鞋子,躺在床上。 往日里他嘲讽明珠肮脏,明珠一直充耳不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肮脏”听起来格外刺耳。明珠坐起身子,道:“你说谁肮脏了?” 静王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随口道:“昭王不要的女人,还能是谁?” 明珠恼火起来,“你说我不配上你的床是?我今天非要上了。”然后坐到静王床上,在他床上打了个滚,得意道:“你说我脏是?那好,现在你整张床都脏了。” 她又说道:“正好我这脏手啊,刚刚从海棠树上摘了花,还没来得及净手呢。”她伸手想去抓静王的耳朵,被静王一把抓住手腕,她压在静王身上,挣扎着要抓他耳朵,静王拼死抵抗,不让她的手碰到自己。 明珠边扭动身子,边刺激他道:“海棠树上时不时有虫子出没,想来我这手也碰到虫子爬过的地方了。我若碰到你,等于你也被虫子爬过了。”静王眉头皱起,拼命抓住她手腕,道:“你别胡来。” 明珠扭动来扭动去,始终够不到他耳朵,恼羞成怒,道:“哼!正好,我刚才吃了臭豆腐,还没漱口呢。”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她舌头探进静王口里,找到他的舌头,深深地搅动起来。本来只是想恶心一下对方,没想到这一吻,自己也尴尬起来。 静王没有推开她,而是含住她的舌头,与她深深地纠缠起来。他们相对峙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十指相交,紧紧握在一起。 明珠在刚才的打斗中,头发散落下来,衣服也在拉扯中松散开来,洁白的胸口半露出来。 静王抓住她的手松开,一手抱住她的脖颈,口中互相品尝对方,另一只手没有闲着,顺着她的衣服,探进她的胸口里。 明珠趴在他身上,所以胸前的柔软聚拢在一起,被他一双大手握住,反复揉捏。静王将她外衣褪下,拉到腰间,她的背伤早就好了,光滑洁白。静王的大手顺着她的背一路向下,停在她腰间。 他突然用力,一把扯落腰带,扔在地上。 明珠惊慌地放开对方的唇,这才发现自己上身已经没有衣物遮蔽,她惊慌地伸手抱住胸前,不敢全盘托出。静王眼里的□□已经很强烈了,他停在明珠腰上的手一路向下,伸进裙子里。 明珠全身颤抖起来,她惊慌地看着静王,哀求道:“不要……求你了……”静王没有动容,他的手绕到前面,从她腹部一路向下摸索过去。 明珠闭上眼睛,双腿夹紧,不让他得逞。静王抚摸着她的大腿,在她在坚守之下始终不得其门。他一个翻身,把明珠压在身下。 明珠本就散落的衣裙,没有腰带保护的衣裙,在这样的动静之下就彻底松散开来。她美丽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对方眼中。 静王再也按捺不住,吻住她的肩头,重重的吻,带着强烈**的吻。明珠想要推开他,双手被他抓住,放在头顶。明珠无力反抗,感觉全身被对方亲吻个遍。明珠就要失守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起当初那一幕。 那些黑衣人,那个大堂,那个杀人如麻的段尹。 她不是完璧之身,她不是无瑕的明珠。她是个肮脏的女人,被夺走处子之身的女人。 如果静王继续侵入,那么她黑暗的秘密,就会被人知道。 她是个不洁的女人,她不配当静王妃,不配留在静王身边。 明珠哭出声来。 静王停下动作,明珠哭道:“我讨厌你,你不要碰我。” 静王握住她的脖颈,手上用力,他呼吸很近,“你再说一遍。” 明珠脸上挂着泪珠,哽咽道:“你说得对,我对昭王旧情难忘。即使他不爱我,我也要为他守身如玉。你若是强行要我,我宁可一死。” 静王用力捏住她的脖颈,目光狠狠地看着她。明珠眼中含泪,决绝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很久,静王终于放开她,从她身上爬起,冷哼一声,不屑道:“你这肮脏的女人,本王根本不屑碰你。” 他穿上衣服,转身离开。明珠看着他的背影,无力地躺回榻上。 就差一步,她就可以和心爱的人结合。可是也就差一步,她心爱的人就要彻底离开她了。 “静王讲究,癖好洁净,沾不得任何脏东西。” 明珠捂住脸,嘤嘤地哭了起来。她痛恨昭王,痛恨段尹,痛恨这个世界。 静王回到宜竹院里,李福大吃一惊,看见静王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又不敢发问,站在旁边,伺候了一夜。 李嬷嬷无奈,几次过来劝说静王以子嗣为重,静王毫不理会,只沉默饮酒。 过了几日,宫里又传消息出来。皇后有请,但是这次,请的只有静王一人。 静王进了宫,沉默地坐在那里。皇后遣退众人,许久才开口道:“哀家都听李嬷嬷说了,姜家女儿是名满京城的美人,策儿你就算无情,也应逢场作戏,切不可这般冷落。” 静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冷漠。 皇后看了他好一会儿,道:“当初你说因为爱慕她才娶她,如今看来,也是谎言了?” 静王依旧沉默。皇后道:“你别以为母后身在京城,什么都不知道。你心系王家姑娘,可惜人已经嫁给晋儿了,你就该死了这条心。” 静王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皇后无奈道:“你就是这个倔脾气,从小就这样,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想了一想,道:“既然你不喜欢姜家女儿,又不能没有子嗣,那母后为你作主,再给你指派一门婚事。” 静王睁开眼睛,坚决地看着皇后,道:“儿臣不要。” 他站起身,也不解释,就说:“儿臣除了姜明珠,其他女人,一个都不想要。”然后拂袖退下了。 第十三章 知晓 而昭王府里也不太平,昭王自打知道了王芸和静王的旧情之后,一直耿耿于怀。哪怕他明知王芸是清清白白嫁给自己的,也始终免不了胡思乱想。看着王芸肚子越来越大,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日王芸见他脸色不好,问道:“王爷最近怎么了?老是愁眉不展的?” 昭王看着她,冷冷道:“你与七弟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王芸为他斟酒的手停在空中。她眼中掠过一抹吃惊,又很快消失。她平静道:“臣妾与静王并无交情。” 她如果坦坦荡荡承认很早就相识的事,昭王可能会觉得自己多心了,可是她越是想要隐瞒,昭王就越恼怒。他一挥手,把桌上的酒杯打翻在地,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碎响,里面的酒水淌了出来。他冷冷道:“你当本王这么好糊弄吗?你与七弟从小相识,一直青梅竹马,这个你也要抵赖?” 王芸心里一惊,知道昭王已经查过她了,心里又气又怕,带了哭腔道:“王爷是信不过臣妾,才会查臣妾的过去?” 昭王冷哼一声,道:“你若问心无愧,怕别人查你?想来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扯这弥天大谎。” 王芸眼泪滑落下来。昭王看见,有些心软,再一想她刚才的掩盖,又怒从心起,不想多说,于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王芸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臣妾对王爷一心一意,不曾有过他心。” 昭王听得烦心,随手一挥,就要离开。他这一挥没有用力,然王芸身子笨重了,没料到他突然抽手出去,一下子身形不稳,摔倒在地。 “王妃!”旁边伺候的人急忙迎了上来,扶住王芸。 昭王急忙回头看她,见王芸坐在地上,手捂着腹部,神情痛苦。她裙下一滩刺眼的鲜红,正缓缓流出。 昭王妃小产了。 静王听到消息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并无太大波动。传信的人小心问道:“要不要让静王妃过去看看?昭王妃在京中并无亲人,只有静王妃一个姐妹……” 静王听到静王妃三字,这才有些波动。他抬起头,道:“让静王妃准备一下,随本王去看看。” 明珠换好衣服,与静王爷一同进入马车之中。 静王还是一如既往地闭目养神,不去看她。自从那夜之后,两人不再说话,也不曾见过面。 明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打量他了。他还是那样清俊,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不像现实世界里的人。他似乎瘦了一点,因为饮酒的缘故,身上还带着酒气。 静王突然睁开眼睛看她。明珠慌忙地移开目光。 “你这肮脏的女人,连眼神都是脏的,不要看本王。”他冷漠嘲讽的声音响起。 明珠苦笑一下,倔强地仰起头,直视回去。“那我偏要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静王的目光有伤痛,有怨恨,还有思念。明珠看了一会儿,心里难过,又垂下头去。 “你不是想看吗?为何又不看了?”静王嘲讽道。 明珠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柔和很多。“我……”她刚刚开口,就听见外面人叫道:“昭王府到了。” 然而静王没有掀帘下车。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把话说完。” 明珠闭上眼睛,苦笑一下,道:“我不配。”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昭王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几天时间,他已经胡茬满面,很是憔悴。明珠没想到昔日丰神俊朗的昭王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伸手过去,放在他肩上,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昭王握住她的手,把头靠在她手背上,肩膀抽动起来。 静王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明珠看见静王,尴尬地把手抽出,道:“我去看芸姐姐了,你们慢聊。” 静王坐在昭王对面,两人没有说话,彼此都有心事。两人相互妒恨彼此,却都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沉默不语。 明珠进了王芸房间,见她坐在床上,头发凌乱,目光呆滞,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痕。旁边的人端着药碗,道:“王妃把药喝了。” 王芸依旧呆呆地坐在那里。 明珠即使之前有怨恨,此时也烟消云散了,她走了过去,接过药碗,递到王芸面前,道:“姐姐喝药。” 王芸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眼中泪水滑下,不知对着谁说话。“我恨他。” 明珠陪她坐了一会儿,这时外面有人报:“静王到。” 然后静王走了进来。明珠想着他们旧日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可能静王劝说更有效果,于是拉上侍女一起退下了。 经过静王身边的时候,她低声道:“帮我劝劝芸姐姐。” 他们退下以后,静王看见王芸憔悴模样,道:“你也想开些,不要为难自己了。” 王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静王走过去,王芸把整个身子伏在他身上,剧烈地伏动着。 “策哥哥,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来京城,我不应该遇见昭王。”她抱着静王,哭道:“芸儿想回去,和策哥哥一起,我们在云南的时候那么快乐,为什么芸儿不知足?” “我不要当这个昭王妃了,我只想和策哥哥一起,山高水远,永不分离。” 静王苦笑一下,把她推开,道:“我已经娶了明珠,不会再想别人了。” 王芸瞪大眼睛。“可是你当年心心念念爱的是芸儿啊。” 静王摇了摇头,“我已经放下了,你也应该放下。”王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不可能,策哥哥你骗我。你是不是嫌弃我嫁给昭王,已非完璧之身了?” 静王见她越说越没谱,索性站起身来。“你好好养身子,过些时候我们再来看你。” 王芸把药碗推倒在地上,哭道:“可是姜明珠也非完璧之身,为什么你不嫌弃她?” 静王身子一顿,身体僵硬起来。“你说什么?” 王芸脸上还挂着泪珠,道:“姜明珠被段尹破了处子身,你们成婚多时,难道你不知道?” 外面的人听见碗碎的声音,害怕出事,急忙撞门进来。明珠看见碗碎了一地,药水淌了出来,道:“芸姐姐怎么不把药喝了?”她迁怒静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道:“不是让你好好劝她么?怎么这样?” 静王脸色苍白,眸中有明珠不曾见过的悲伤和愤怒。他冷冷推开明珠的手,漠然道:“放手,你这肮脏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 明珠不知所以,疑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床榻上的王芸笑了出来,眼里有泪水滑下。 第十四章 爱恨 明珠回到马车上,没有看见静王,又问车夫,车夫道:“静王方才自己驾马回去了。”她觉得奇怪,不知道王芸对他说了什么,静王这样反常,她心里着急,只好让车夫赶车回去了。 她回到王府以后,王府上下都说没有见过静王爷。她越来越觉得不安,王芸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使得他这样不对劲。 她开始陷入担忧,从白天等到晚上,始终没有等到静王回来。她坐卧不安,把各种念头都想了一遍,甚至在想是不是静王对王芸旧情复燃了,才会这样反常。 第二天静王还是没有回来,明珠急得跳脚,让府里人出去寻他。然而方誉恒一直躲在洞里修炼眼力,周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晒他的草药,叶峰也照旧忙着训练阿狼,所有人都毫不关心,不闻不问。 她快要急死了,他们还在忙这些无意义的事。竟然连李福也说:“殿下以往也时常这样外出,王妃不必过度担心。” 明珠急得不行,怒道:“万一又被贼人设计,跌落山崖了呢?万一他现在身处险境,等着我们救他呢?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平静?”她满脑子想着静王此时受难的模样,越想越着急,索性自己出去寻他。她出了王府,不知何去何从,京城店铺林立,他在哪一间?京城街道百条,他在哪一条?她在茫然和紧张中寻了一天,仍然一无所获。 到了夜里,明珠沐浴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突然坐直身子,一个念头击中了她。难道是王芸与他约好私奔,所以他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了? 她越想越急,又着急又气恼。就在这时房门打开,静王走了进来,又把房门猛地掩上。 明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静王,顿时心花怒放,两天来的担忧都烟消云散。她高兴地跑到他面前,抱住对方,欣喜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静王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一动不动。明珠觉得奇怪,抬起头来看他,皱眉道:“你这两天都在喝酒么?叫我好生担心。”这时静王嘲讽一笑,“你担心我做什么?” 明珠一跺脚,委屈道:“我担心你出了意外,担心你和人私奔,担心你再也不回来了。”静王冷漠一笑,道:“你真能装,我被你骗了好久。” 明珠奇怪地看着他,这时对方笑了一笑,把她打横抱起,扔在床上。 明珠挣扎着要坐起,对方毫不留情,随意一推,又把她推倒。“你这肮脏的女人,还说什么守身如玉,把我骗了这样久。” 明珠一头雾水,又要坐起,对方把她的腰带一把扯下,抓住她的手,绑在床头。 明珠害怕了,挣扎起来,问道:“你是中了邪了吗?怎么这样反常?”静王毫不怜惜地看着她,用力一扯,把她的外衣全盘扯下,扔在地上,又粗暴地把她的肚兜和底裤也一把扯落,扔在一旁。明珠全身不着寸缕,她扭动着双手,试图挣脱出来,又羞又恼,道:“你疯了么?” 静王伸出手,毫不温柔地抚摸她的身体。他的呼吸带着酒气,重重咬住明珠的肩头。这次跟上次完全不同,静王完全是发泄,一点不照顾明珠的感受。 明珠又气又怕,双腿夹紧,颤抖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全身发抖。她毫无尊严地躺在那里,就像当初一样。 静王动作太粗暴,明珠感到被撕扯的痛苦,低声道:“你轻点。”静王笑了起来,嘲讽道:“段尹那次,也是这样?” 明珠全身颤抖,她最不愿意提及的秘密,最黑暗的秘密,就这样轻易的被人戳破。 静王手指探入,加大力度,毫不怜惜地挑逗起来。明珠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静王笑了起来,道:“果然是个肮脏的女人,已经被人破了处了,竟然还敢来招惹本王。” 明珠脸色苍白,静王抽出自己的腰带,把明珠的脚绑在床尾。她的身体就这样大打开着,毫无尊严。 静王脱了衣服,压在明珠身上,冷漠道:“你这样低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叫本王轻点?”明珠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她双手双脚都被捆绑住,根本无力反抗。静王见她这样,更加恼怒,道:“叫啊,你在段尹面前叫得多欢,现在也一样叫。” 明珠眼角泪水滑下。 静王贴在她身上,温柔地吻住她的唇,却突然猛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都是装的,什么眼泪,都是骗人的。本王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明珠也不知道自己被入侵了几次,只知道烛火已经燃烧了一夜,窗外也渐渐乌青起来,天快要亮了。而静王,一个夜晚都没有停止过折磨她。静王看着她,眼睛发红,咬牙道:“我要怎样做,你才会忘了那个段尹?” 等到静王解开束缚她的腰带时,明珠双腿酸痛,她艰难地合并双腿。静王已经站起身来,穿好衣服,离开房间了。 她抱着被子,把头埋了进去,大哭起来。 之后一天她都无法下床行走,眉芝以为她是生病了,把小粥端来喂她。明珠问道:“王爷呢?”眉芝漫不经心道:“说也奇怪呢,失踪了两天,今天突然回到府里了。一身酒味,也不说自己去哪里了,白日里也一直在喝酒。小姐要不要去看看?”明珠心里难过,没有再问了。到了夜里,静王又来了。 明珠知道他现在满心仇恨。而她反而豁然了,之前担心害怕被人知道,现在不用担心了。 静王直直地盯着她,眼睛发红,有怨恨有愤怒。明珠笑了一笑,上前替他更衣。静王将她抱起,明珠低头道:“王爷喜欢怎样就怎样。”静王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明珠认真地看着他,道:“王爷喜欢重些,就下手重些,全凭王爷高兴,明珠没有怨言。” 静王冷笑起来,道:“你以为这样,本王心里就会好受些了?”然后再次重重地将她扔在床上。 他重重地吻住明珠,明珠回抱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他的吻。静王身体一僵,又粗暴地撕开她的衣服,明珠同样去解开对方的腰带。静王一愣,明珠道:“王爷说得对,明珠之前一直在装,什么守身如玉,什么眼泪都是装的。现在,明珠不需要装了。” “明珠喜欢王爷,从王爷求娶明珠那天,明珠的心就在王爷身上了。不论王爷是真心还是假意,明珠是真心的。”她的身体贴上静王的身体,两个人心贴着心,隔得很近,又好像隔得很远。 她看着静王眼睛,认真道:“明珠确实被贼人所欺,失了贞操。明珠在贼人那里,受的是欺辱,是痛苦。可是明珠在王爷这里,不觉得受欺辱,明珠喜欢王爷,愿意把身子给王爷。” 静王眼睑低垂,幽幽道:“你又编这些谎话来骗我了。”明珠没有回答,她吻住静王的唇,主动探舌进去。她灵巧的双手抚摸着对方精壮的身体。 她附在静王耳边,温柔道:“我爱你。”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这一次,比昨天温柔很多。 明珠温柔地躺在对方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道:“我爱你。”静王下颌抵在她额头上,闭着眼睛,脸上挂着笑意,却是在说:“你又在骗我了。” 明珠笑道:“第一次在昭王府见到王爷,明珠以为是天神下凡,可是王爷当时看也不看明珠一眼。” 她又道:“第二次在皇宫赏月宴,所有人都等着看明珠笑话,王爷却出来为明珠解围,那个时候,明珠就开始喜欢王爷了。” 静王笑了起来,温柔道:“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妖精,本王再也不信你。” 明珠不再说话,静王急道:“你继续说啊。” 明珠笑了,道:“可是王爷不喜欢明珠,把明珠碰过的东西都扔了,把明珠推倒,明珠头上受了伤,即使这样,明珠也怨恨不起来。” 静王沉默地抱住她,幽幽道:“本王对你还不够狠,你才这样无法无天。” 明珠从被子下翻出一个锦囊,递给他。静王接过来,看到上面绣了个“芸”字,眉头皱起:“你绣这个做什么?” 明珠道:“阿狼坐坏的那张琴上面,就有一个芸字。王爷必定想念姐姐了,所以明珠绣个芸字。”她幽幽道:“明珠明知王爷爱的是芸姐姐,还不知廉耻地与王爷在一起,明珠是个坏孩子。” 静王把她抱紧,呼吸加重,半天才道:“对,本王爱的是王芸,一点也不喜欢你。” 明珠仰头看他,道:“可是明珠爱王爷,很爱很爱,不可自拔。”她压到对方身上,“请王爷惩罚明珠。”然后吻了下去。静王抱住她的脖颈,热烈地吻了回去。静王翻身把她压倒,两人又火热地纠缠在一起。 明珠已经分不清,静王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了。 她只知道,她爱他,想把一切都给他,也想占有对方的一切。 第十五章 又遇段尹 第二天起,明珠就一直死皮赖脸地跟着静王。静王写字,她就坐在一旁,抱着他手臂,认真地看着。静王舞剑,她就坐在石头上,托着腮看他。静王无奈道:“你这脏女人,真是烦人。”然后脸上又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明珠不知道静王是不是真的嫌弃她。她懒得思考,她只是凭自己的心意,想要整天与他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到了傍晚,李福把热水倒进浴涌里,然后关门退下。静王皱眉看着明珠,道:“洗澡你也要跟着?” 明珠毫不害臊,道:“臣妾伺候王爷沐浴。”然后欢脱地跳过来,帮静王换下衣服。静王进入浴桶,闭上眼睛,双手搭在两边,道:“过来。”明珠拿着手巾,舀起热水,帮静王擦洗身上。静王长年习武,身体很精壮,肌肉结实。明珠心猿意马地洗着洗着,突然被对方伸手一拉,也摔进浴桶里。 静王得意地看她,道:“你这脏女人,也得好好洗洗。” 明珠身上的衣服被打湿,露出优美的曲线。她在浴桶里呛了几口水,墨发被水打湿,唇红齿白,很是动人。静王眼中升起欲、火,明珠大胆地握住静王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挑逗道:“请王爷帮明珠洗。” 她的身体饱满柔软,皮肤吹弹可破,静王把她腰带解开抽出,又将她衣服扯下,扔出桶外。明珠全身赤、裸,和静王相对坐着,温热的水在他们之间流动,她闭上眼睛,呼吸加快。静王沾湿毛巾,顺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擦洗,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明珠跪在水里,双腿分开跪在对方两侧,静王洗好她上身,伸手向下摸去。明珠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抱住静王,破碎的低吟从她口中逸出:“王爷……” 静王手上加大律动,更加过分地挑逗于她。明珠毫无招架之力,软软地倒在静王身上,哀求道:“求您了……”静王终于按捺不住,握住她的腰身坐下。 水面之上,两人紧紧抱着,火热地拥吻着。水面之下,也是同样的火热。 他们洗了很久才离开浴桶,回到床上,明珠过于疲倦,就倒在对方身上睡着了。静王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对方的脸颊。只有在明珠看不见的时候,他的眼神才会如此温柔。 两人如胶似漆,从不分离,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之久。而另外一边,静王府狼人的故事也传了出去,民间只知道静王又收了一个怪才,力大无穷,是罕见的练武人才。这个消息终于传到了段尹耳朵里。 段尹眉梢挑起,喜道:“真有这样的人物?” 堂下的黑衣人跪着,道:“正是,听说是从小在狼群长大,体格与一般人不同,能够戴着百十斤的铁链在水面上飞行自如。” 段尹一把将坐在怀里喂酒的美人推开,惊喜道:“我可终于寻到了这样的人。” 那日皇后有命,静王进宫去了,叶峰因为阿狼又踩坏了周大夫的药,积极地陪周天进山采药去了。方誉恒不问世事,躲在地洞里修炼眼力。明珠坐在石头边上,看着阿狼练剑,心里却在想静王。 她想着想着,没羞没臊,然后自顾自地笑了。阿狼看见,以为是自己练剑练得好,更加卖力起来,这时上空传来一个妖娆的笑声:“果然是个练武的奇才。” 明珠抬头看去,见一人张开双臂,从天下缓缓降下。那人唇红齿白,俊秀白净,竟比女人还要美丽几分。 待看清那人面容后,黑暗的回忆涌了上来,明珠吓得后退几步,眼睛里都是惊慌和害怕。阿狼把她护在身后,挡在段尹面前。 段尹没有认出明珠,他满意地盯着阿狼,啧啧叹道:“我找了这么久,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的怪物。” 王府其他人见有外人闯入,都举了刀剑过来,挡在阿狼和明珠身前,将段尹团团围住。 段尹摇摇头,不高兴道:“真讨厌,挡住我视线。”然后手在空中一动,那些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倒,全都惨叫连连,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跟我走。”他手指又一动,阿狼奇异地发现自己身体漂了起来,向段尹飞过去,落在对方面前。阿狼拼命挣扎,却发现那股无形的力量很是强大,比叶峰的穴道还强硬,根本无法动弹。 他喉咙发出警告的声音,眼珠转了转,求救似的看向明珠。 段尹也转头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认出明珠。对他而言女人的美色没什么好在意的,或许是他身边美人太多,又或许是他自身美色太盛,因此一直没有认出明珠。 他笑道:“你喜欢的人?那好,我便一直带走,给你留着做伴。”然后朝明珠方向伸出手来,那股无形的力量同样抓住明珠,把她往自己方向抓来。 明珠离他越近,那段回忆就越黑暗,心里的恐惧就越强烈。 她落在段尹身前,段尹没有再看她。他的轻功很奇怪,不像叶峰那样需要借力点,他像个神仙,想飞就能凭空飞起来。明珠和阿狼被那股力量抓住,跟在他后面。 方誉恒从地洞里探出个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洞里去了。 世人都不知道,这世间有四个鬼才,鬼眼、鬼医、鬼力,还有鬼手。这四种鬼才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终结,四大鬼才每隔百年就会重新出现一次。在以往的历史中,拿着神的礼物的四大鬼才都会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得鬼才者得天下。这就是为什么静王,千方百计要收集四大鬼才。 而在这个时代里,鬼眼是方誉恒,鬼医是周天,阿狼极有可能就是鬼力获得者,而他们遍寻不着的鬼手,应该就是眼前这位段尹。 如果说鬼医是最想得到的队友,那么鬼手,一定是众人最害怕的对手。 因为鬼手的力量,实在太诡异、太惊人了。 鬼眼和鬼医是最强辅助,鬼手和鬼力才是最强进攻。段尹早就知道自己是鬼手,多年来一直在开发自己才能,而阿狼不同,他自小因怪力被家人遗弃,被狼群收养,荒废了许多年,近来才被叶峰发现。 如果阿狼完全开发了鬼力的全部才能,与鬼眼鬼医一起,兴许与鬼手还有一战的希望。 但是如果阿狼被鬼手收服,那么二对二,静王这边的胜算就小了很多。 明珠和阿狼被抓回那个大堂,明珠看到这个场景,又悲伤又害怕。她躲在阿狼背后,颤抖不已。 那个冰冷的地面,她又想起自己被压在地上,被人羞辱的画面了。 过去过不去,未来还未来。 阿狼挡在她身前,发出动物一般低嚎的声音。明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伸手摸摸阿狼的头,叫他不用担心。 段尹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准确说来,是看着阿狼。 旁边的美人见他笑了,软软地凑了上来,红唇微张,媚惑道:“恭喜公子找到了想要的人。” 段尹被那股热气惹得烦了,觉得这美人碍眼,看也不看,就伸手一扭,旁边的美人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到远处墙上,脖子咔嚓一声断了,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而段尹毫不在意,他依旧惊喜地盯着阿狼,仿佛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了里面成长的鬼力怪兽。 “我段尹最不关心的,就是人命。”明珠想起这个人杀人如麻,毫无人性,更加害怕起来。 段尹这才发现明珠,仔细看了几眼,觉得面熟,似乎哪里见过。他懒得想了,直接对阿狼说道:“你追随我,我会教你武艺,比你那三脚猫师傅教得更多。” 在他眼里,世间所有人都是三脚猫功夫,包括叶峰。 阿狼嗷呜嗷呜地嚎了几声。 段尹眉头皱起,道:“你不会说话?” 旁边的黑衣人回道:“听说这个狼人是被江湖中人抓住,在街头表演马戏,结果被人买走,辗转进了静王府。”他补充道:“买走他的人,就是旁边那个女子。” 段尹又看了明珠一眼,道:“你就是他的主人?” 他嘿嘿笑了起来,道:“那便对不住了,旧主不死,他是不会认新主的。”然后伸手一抓,明珠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在空中挣扎着。阿狼急得上蹿下跳,抓头挠腮,他又不会说话,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他突然朝段尹跪了下来,用力磕了个头。 明珠眼里泪水涌出,那个不会说话、用手吃饭的怪物,第一次向人类屈服。 段尹高兴道:“你认我做主人了?”阿狼没有说话,又磕了个头。他磕得用力,额头上冒出血来。 段尹把手松开,明珠被摔在地上,阿狼迅速跑过去,又挡在明珠身前。 明珠挣扎着站起来,这次她没有躲在阿狼身后,而是站在阿狼身前,像以前一样,把阿狼护在身后。 段尹惊讶地看着她。明珠毫不避让地直视回去,目光里是坚决和勇敢。 段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有着果敢眼神的少女。 他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明珠,半晌才道:“有意思。” 他懒懒道:“把这两个人带下去。明天开始,我要好好训练鬼力小朋友了。” 第十六章 鬼手 静王回到府里,李福急忙迎上去,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听说明珠也被人劫走,一把抓住李福领口,手上青筋跳得厉害。“什么人干的?” 方誉恒捂着心口,从里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太吓人了,吓得我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他看着静王,摇头叹息道:“没想到鬼手的力量这么可怕。” 周天和叶峰这时候也回来了,听说了此事。叶峰急急扔下草药,抓住李福问道:“你说什么?我家小狼被人抓走了?” 周天长叹一声:“原本想着等叶峰开发出阿狼的鬼力之才,我们三人合力,兴许能制服鬼手。没想到被他先行一步。” 静王问道:“那个鬼手何许人也?” 方誉恒想了一想,道:“他腰上系着一块玉佩,是凌州特产的明玉,上面刻着一个‘段’字,应该是凌州之前被抄家的段家之子,段尹。”他眼力过人,远远的一瞥,足够他记下段尹身上的每个细节。 静王听到段尹名字,眼睛里又冒出火来。 阿狼被黑衣人安置在一个房间里,明珠哄他睡好觉,走出门去,这时感觉整个人飘了起来,慢慢地飞离地面。她惊慌地看着自己轻轻飞进方才那个大堂里。 其他黑衣人都不在,只有段尹托着腮,懒洋洋地躺在中间虎皮软榻上。他依旧那样艳光四射,依旧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过来。”他不等明珠回答,右手随意一动,像伸了个懒腰似的。明珠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身子腾空飞起,缓缓落在他的榻上。 段尹不像昭王那样书卷气十足,也不像静王那般清高冷傲,他是一种很邪气的美,反正怎么看,都不是好人 他伸出手指,从明珠脸上划过,声音温柔动听:“你还在怨我?” 明珠知道他想起来了,倔强地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段尹叹了口气,道:“你若是怨我,也是应该。”明珠咬牙道:“我自然怨你,而且,恨你入骨。”她睁眼看他,眼睛里满满的仇恨。若不是段尹,她与静王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多波折。 段尹突然想起一事,疑惑问道:“你不是昭王的女人么?怎么嫁给静王了?” 明珠没有回答,段尹笑了起来,道:“难道昭王嫌弃你残花败柳,恰好这个静王不挑食,喜欢捡人剩下的吃?”明珠怒从心起,伸手要打他,被对方一把抓住。她咬牙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已经害了我一次了,我现在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你不要再害我了。” “说得也有道理。”他凑了过来,红唇在明珠脸上点了一点,悠悠道:“可惜啊,我段尹看上的女人,没有能脱身的。” 明珠吓了一跳,段尹笑道:“上次想必让你不舒服了,这次会温柔些。”明珠紧紧护住衣服,而段尹不需要用手,他仿佛只是瞟了一眼,明珠的衣服就撕裂开来,丰满的胸部露了出来。 明珠想要挣扎,感觉手脚被无形的力量抓住,动弹不得。衣服一点一点地撕裂开来,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暴露在对方眼里。段尹眼里升起一团火,这时衣服猛地全部裂成碎片,像漫天飞雪一般,无数碎片在空中打着转缓缓落下。 像当初一样,一样的屈辱,一样的黑暗。明珠不能动弹,全身赤、裸,毫无尊严,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段尹将她身体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叹息道:“别人碰过的女人,我便不要了。” 段尹起身离开。明珠松了口气,感觉手脚轻松了,这时一件衣袍飞过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和阿狼,被关在那里,训练了一个月之久。阿狼进步很大,一块几百斤重的巨石,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用手劈断。又过了十天,山坡上落下十来块巨石,阿狼都能够轻易地将它们震碎,碎石块飞出,将周围的地面打出大小不一的浅坑。 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到了绝境。 段尹将阿狼升起,用手隔空抓住他,感觉阿狼体内的力量,唇边浅浅一笑,道:“鬼力这小怪兽,快要苏醒了呢。” “还要多加训练,现在啊,才开发五成。” 可是没等他照计划进行,静王府的人已经找了上来。 段尹睁开眼睛,淡淡道:“终于要见面了,鬼眼和鬼医。” 然而他只见到静王和鬼医周天,并没有见到鬼眼方誉恒。看守大门的人早已被静王府的暗卫拿下,其他黑衣人也被生擒,段尹依旧闲庭信步,不慌不乱。 凡人的斗争何足挂齿。他眼里只有鬼力,那个装在阿狼身体里的小怪兽。 王府里的侍卫将他团团围着,手里举着盾牌。还有几个看到明珠,急忙跑过去,把她救了下来。明珠躲在侍卫的盾牌之后,被人团团护住。 静王道:“你放手,鬼手。” 鬼手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突然他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诡异,让人听了毛骨悚然。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他笑了好久才停下来,悠悠道:“你们这些凡人,又有什么能够与我抗衡的?等我拿到了鬼力,我就是天底下最强的人。” 他随手一挥,上百个侍卫全部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提在空中,双腿猛烈地挣扎着。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们,那些小小的挣扎着的人,就像蝼蚁一样弱小,任人宰割。阳光落在他邪媚的容颜上,竟照不出一分人性的温暖。 他叹了口气,道:“这些小蚂蚁,真是碍事。”然后侍卫们被扔进湖里,在水中拼命地挣扎着,惨叫着哀嚎着,有些已经慢慢沉了下去。鬼手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看着明珠,道:“我的小丫头,好像被吓到了呢。” 静王怒了,周天拦住他,对着段尹说道:“我们四大鬼才联手,才可以改天换日,若是自相残杀,只会两败俱伤,让人笑话。” 鬼手好笑地瞟了他一眼,道:“蚂蚁才会抱团觅食,老虎都是独自行事的。我鬼手段尹,不需要朋友。” “你们愧对鬼才之名,与我相比,你们实在太弱了。值得我一看的,也只有鬼力而已。”他虽看上去云淡风轻,和平常一样,但是右手却不着痕迹地藏于袖中。鬼手毕竟不是以力量见长,刚才同时控制上百个侍卫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功力,此时竟有些心力不足。 难道静王是故意让那些侍卫来引诱自己使出鬼手之力,消耗自己?他想着,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周天摇头道:“你方才大笑之际,我已经听出你体内病灶。段尹,你右手可还是时常痉挛?你自负强大,可是已经被体内鬼手反噬一半有余。你偏偏不死心,所以才要找阿狼代替你。” 段尹知道被对方看破,这才变了脸色,正视他道:“你!” 周天笑了,道:“我叫周天,是蝴蝶谷的大夫。” 静王淡淡道:“鬼才之力,可以强大如修罗,可以杀人于千里。可是越强大的力量,反噬也越厉害。你不加控制,滥用鬼手之力,必将恶果自尝。” 段尹抓住自己右手手腕,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我是鬼手,我是天底下最强的人!” 周天叹息道:“你不是鬼手,你只是段尹。鬼手只是藏在你体内的妖孽罢了,等它把你耗尽,它又会找寻下一个寄生之所,它永远不会死亡,而你只是它的工具罢了。” 鬼眼方誉恒见时候到了,才慢悠悠地出现,道:“这些年来,我们都在与体内鬼才抗衡,只有你,无限制地放纵他。等到鬼手完全吞噬你,你便再无利用价值了,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是拿着神的礼物的人,也是拿着鬼的礼物的人。”他叹息道。 段尹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果不其然在不可抵制地颤抖。他惊慌道:“你要做什么?你真的要吞噬我吗?”他体内那看不见的怪兽躁动起来,段尹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痛苦地挣扎着,骂道:“你放开我!” 明珠跑回静王身边,欣喜地抓住他的手臂,静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甩开了。 明珠觉得奇怪,又看了静王一眼,对方没有再理会她。 方誉恒对静王点了点头,道:“鬼手要出来了。” 而段尹还在和那只隐形的手搏斗,他像一条被沸水烫煮的虾,蜷成一团,双腿拼命向后面蹬去。似乎有一只强大的手紧紧抓住他的咽喉,他猛烈地挣扎着,叫声极是悲惨痛苦。明珠没想到这个自负强大的人会有这样的下场,吓得躲在静王身后。 静王对周天点了点头,周天走了过去,伸指在段尹身上点了几处。他的气息慢慢平缓下来,那只隐形的抓住他的手终于消失了。段尹坐起身子,看着自己的手,脸色惨白,沉默不语。 “我只能帮你暂时封住鬼手,你如果过度使用,他迟早将你完全吞噬,到时候我也无可奈何。” 段尹看了看周天,闭上眼睛,好像很疲倦一般。他嘲讽笑道:“原来我也只是蝼蚁。” 第十七章 喜脉 这时还在远处练习的阿狼,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起来。明珠听见他的惨叫声,急忙要跑过去,段尹将她一把拉住,抱在怀里。 方誉恒和周天也同时变了脸色,周天又惊又怒,不可置信:“你竟然将鬼力放了出来!” 段尹脸色苍白,摇头道:“昨天还只有五成,没想到今天进展这么快。” 明珠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她看见阿狼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双脚拼命地往后蹬,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抓住他,和刚才的段尹一模一样。 方誉恒急道:“你快点过去封住他!” 周天脸色煞白,道:“不行,已经八成了,还在往外冒,鬼力被压抑太久,它太兴奋,它要出来了!” 明珠一听急了,拼命想要挣脱,段尹死死抱住她,道:“鬼力出来,必定大开杀戒,你过去也是送死!” 方誉恒凝住全部神力,打开虚眼,看见阿狼体内,有一只巨大的丑陋的怪兽正在往外冒。它惊悚可怕的手,已经掐住了阿狼的脖子。阿狼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涨得通红。 方誉恒叹气道:“九成了,再不想想办法,鬼力真的要出来了。”鬼力一旦出体,作为寄生者的阿狼,必死无疑。 这时段尹突然开口道:“鬼眼,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方誉恒不明所以,只好照做,道:“鬼力的手指掐在阿狼脖子上,我能看见它的手臂。不好,头也冒出来了!”他看见那怪物的头,吓了一跳。 段尹镇定道:“它的头在哪里?”方誉恒再次集中精神,冷静道:“在阿狼右手边。”段尹闭上眼睛,伸出右手,鬼手看不见的力量迅速包裹了阿狼。鬼力好不容易要出来了,兴奋不已,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勃然大怒,正要进攻,这时方誉恒叫道:“头转到左手边了,下三寸!” 说时迟那时快,段尹无比准确而且迅速地抓住了那个看不见的头,把它塞了回去。周天看准时机,迅速跑了过去,在阿狼身上点了几处穴道。方誉恒笑了,一抹头上的汗水,道:“已经全部塞回去了。” 阿狼像虚脱了一样,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明珠跑了过去,把阿狼抱在怀里。 她高兴极了,想大笑,阳光照在她身上,那样暖和。可是为什么眼皮,越来越重了呢? 明珠眼前一黑,昏倒在阿狼身上,段尹迅速冲了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周天探过来把了个脉,没有说话,冲静王嘿嘿一笑。 明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养心阁内,眉芝坐在旁边,阿狼也一直守在旁边。周天看见她醒来,道:“王妃有了身子,你们要好好照顾,不能出一点纰漏。”然后开了个药方,递给眉芝了。 阿狼听不懂,他只知道明珠醒过来,高兴地在屋里打转。 明珠笑了一笑,没想到竟然有了身孕,如果静王知道会有多欢喜?她刚想问“静王知道了吗?”,就看见房门被推开,静王走了进来,周天退了下去,眉芝也拉着阿狼走了。 屋里那么明亮,阳光在静王背后,明珠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坐起身子,又欢喜又害羞,迟疑着应该怎样开口。这时静王冷冷问道:“谁的?” 明珠脸上的笑凝固住了。她像听不懂一样,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静王走了过来,明珠终于看见他的神情,那样冷漠,那样清高。他口气那样决绝,那样不耐烦。“本王问你,那孩子是谁的?” 明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静王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你在府里这一个月,每日与我一起,一直没有怀上孩子。离开王府,在段尹身边留了一个月,立即就怀上了。正好,又是一个月的身子,你说这是为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冷漠而提高了几分。 明珠全身颤抖,她声音沙哑,惊慌道:“自然是王爷的孩子。” 静王冷哼一声,嫌恶道:“我又差点叫你骗了。你说你忘了段尹,可是危急时候他为何死死护住你?他杀人如麻,却偏偏对你手下留情?你去的时候穿的是自己衣服,回来时候穿的又是段尹衣服?你叫本王如何相信你?” 明珠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了。 “明珠只爱王爷一人,请王爷一定要相信明珠。”她几乎是哀求着说出这句话。 静王脸上一半悲戚,一半愤怒。“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狼人初到你姜家时,全身脏泥,据说是你独自一人为他洗澡。这你也要否认?” 明珠震惊地看着他,不可置信:“王爷你查我?” 静王眼里掠过一抹哀伤之色,声音低落下来,疲倦道:“或许除了段尹,狼人也有嫌疑。” 明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眼里挂着泪珠,却没有落下。她低低笑了起来,叹息道:“原来在王爷眼里,明珠这样不堪。” “你这肮脏女人,满嘴谎言,本王不会再相信你了。”静王背对着她,道:“李福!” 外面的李福推开门,低着头小跑进来。 “把这脏女人带下去,关进柴房,不许任何人见她。”他声音冷漠,没有一丝情感。 明珠被人拖进柴房里,房门紧闭,一阵铁锁的声音响起,明白外面人上了锁。她绝望地倒在床上,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她和心爱之人的孩子。可是现在却成了不明不白的杂种。 下人每天准时给她送餐,可是每次都是原样退出来。明珠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目光木然,嘴唇苍白。既然王爷这样怀疑她,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就这样饿了三天,滴水未进。 李福去报告静王。静王手里的笔停下,他面无表情,道:“她今天若再不吃,便叫人强行喂她。” 明珠开始感觉到肚子痛,不是因为绝食引起的胃痛,是胃部以下,是腹痛。 她痛苦地扭动起来,一直等在外面的阿狼听到声音,立即破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吓得手足无措,他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办是好。明珠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水出来,腹痛难忍,她咬紧牙关,只能硬生生地抗着。 阿狼又慌又急,突然把头伸到明珠面前,让明珠摸他的头。 明珠曾经说过:“我受伤了,摸摸你的头,我的伤就会好了。”阿狼一直记得。 明珠想起昔日说过的玩笑话,没想到阿狼一直信以为真,单纯地以为只要明珠摸了自己的头,什么病痛都会好起来。 明珠终于没忍住,放声大哭起来。 阿狼以为她又病重了,急忙把头凑到她手那边,蹭起她的手来。 明珠摸了他的头,可是明珠的病没有好,明珠的孩子还是没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柴房了,她又回到了养心阁里。熟悉的高床暖枕,曾经的温言软语仿佛还在耳边,她想要坐直身子,发现一动就难受。 有人扶她坐起,从她背后抱住她,把她抱在怀里。耳边传来静王的声音:“孩子没了。” 明珠一动不动,像没了生气。 “你想哭就哭出来。”静王叹息道。 明珠闭上眼睛,像块木头,没有生气地躺在对方怀里。 静王无奈道:“我想好了,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段尹,什么昭王,我们都忘了。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很多很健康的孩子。” “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本王都依你。” “明珠!”他见明珠没有回答,担忧地叫了一声。 明珠笑了一笑,终于开口说话了。“王爷。”她声音沙哑。 静王见她说话,欣喜不已,温柔地应了一声。 明珠淡淡道:“王爷之前不是问明珠,孩子是谁的吗?” 静王惊奇地看着她,明珠笑了一笑,静静道:“王爷猜的没错,孩子确实是段尹的。” “我一直欺骗王爷。明珠根本不爱王爷。对明珠而言,王爷是个大傻瓜,也只有王爷,会娶明珠这样不干不净的女人为妃。明珠应该感谢王爷,不然,我哪里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她脸上虽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静王的身体僵硬起来。 明珠声音低缓柔和,继续说道:“如王爷所料,这一个月来明珠一直陪伴段尹左右。明珠没能怀上王爷的孩子,却怀上了段尹的孩子,看来明珠与段公子更加有缘。” “既然话也挑明了,段尹才是明珠所爱,恳请王爷放了明珠,我与段公子都会感激王爷恩情。” 她看不到静王的表情,只感觉对方的怀抱越来越僵硬,静王呼吸紊乱,似乎在压抑怒气。 她闭上眼睛,唇边浮起一抹苍白的笑,一滴眼泪从她眼角落下。 静王嫌恶地放了她,冷傲地站起身,漠然道:“你想得倒美。在本王玩腻你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 第十八章 折磨 她小产的消息也流了出去,很快就传到了昭王妃的耳朵里。 半个月之后,昭王与昭王妃登门拜访,就如当初昭王妃小产的时候,明珠去拜访她一样。这两姐妹,命运竟然惊人地相似。 她坐在明珠床前,握着她的手,叹息道:“妹妹的心姐姐最明白,这份苦,姐姐也曾经经历过。” 明珠抽出手来,冷冷道:“你自己吃过的苦,也非要别人也吃一回么?” 王芸吃惊地望着她。明珠漠然一笑,道:“当初我与静王去拜访姐姐,姐姐与王爷说了什么话,明珠现在清楚了。” 静王突然知道了段尹的存在,想必是从那个时候知道的。 她看着王芸,目光中没有任何感情。“明珠现在这样,姐姐心里很是高兴?”她声音嘲讽。 “明珠!你在说什么啊?”王芸惊慌叫道。 “我倦了,昭王妃请回。”明珠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对方。 王芸颤颤悠悠地走了出去,昭王看见,觉得奇怪,问道:“怎么回事?这么不对劲?”王芸没有理他,推了他一把,往外走去。 昭王觉得王芸自从流产后,越发不可理喻起来。他本想拂袖离开,一想明珠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多少有些情分,于是又进去看她了。 明珠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她面容白皙,有种病态的柔弱美。 昭王看了一会儿,觉得明珠和以前不同了,不再是那个心无城府、只会疯玩的傻丫头了。她好像经历了很多事,像一朵历经风雨的白茶花,绽放得更加美丽了。 明珠睁眼,看见是昭王,声音放缓几分,随口问道:“晋哥哥也是来看我的么?” 本来只是普通的一句发问,昭王却像觉得心中一动。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这是从王芸身上找不到的。她现在安静地躺在那里,温柔美丽,让人很想守护。这是他青梅竹马的明珠妹妹啊。 昭王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种懊悔的情绪,明明姜明珠更温柔美丽,自己当初为什么一门心思要娶相貌平平的王芸?她既不温柔,也不美丽,自己还为她放弃了这样的美人。 明珠见他一直不说话,觉得奇怪,又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像一汪清泉,昭王一看,整颗心也陷了进去。 他走过去,握住明珠的手,叹息道:“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娶你。” 而跑出去的王芸,恰好在长廊拐弯处撞上静王。静王神情恍惚,问道:“她怎么样了?” 王芸心里的委屈都涌了上来,也不顾什么身份,一把抱住静王,哽咽道:“策哥哥,你带芸儿走。” 静王一愣,不着痕迹地把她推开,道:“六嫂注意身份。” 王芸哽咽道:“你现在当我是六嫂了?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静王神情冷漠,道:“明珠怎么样了?” 王芸嘲讽一笑,道:“你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姜明珠是吗?你的姜明珠好着呢,你自己去看。”说完就抹泪跑了。 而房间里面,明珠想要抽出手来,昭王却紧抓不放,道:“我们青梅竹马,难道你对我一点爱意都没有了吗?” 姜明珠看他不对劲,拼命要抽出手来,骂道:“你也中了邪了吗?” 她越挣扎,昭王心越痒,他索性大胆起来,凑了进去,贴在她耳边,暧昧说道:“我就是中了邪降,中了你的邪降,你快点救救我。” 刚好这时,静王开门进来,看到昭王和她紧密相拥的样子。 昭王听见开门声,立即转头望去,见是静王,顿时尴尬不已,连忙站起身,寻了个借口走了。 明珠看见静王,把头扭到一旁,不想与他说话。 静王脸色苍白,一步一步地走到她床边。 “你倒好,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段尹,转眼之间又勾搭上昭王,果真好手段。” 明珠听出他口气里的嘲讽,懒得解释,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对,我就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静王怒气更重,伸手捏住她脸蛋,道:“水性杨花?本王倒要看看你是怎样的水性杨花。” 明珠一惊,静王已经把帷帐放了下来,倾身压在她身上。她才刚刚养好身子,身体还很虚弱,没有力气推开他,对方抓住她领口,手上用力,把她的衣服撕裂开来。 她伸手抱住胸前,目光悲愤地看着静王。静王咬住她的肩头,恶狠狠的,一点都不温柔。 明珠没有力气抵抗,她双腿无力地垂在榻边,任由对方侵入。 从下午到晚上,那个愤怒的人就没有停止过折磨于她。 屈辱和快感同时袭来,爱和恨同时包裹着她。 “在我玩腻你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静王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笑了一笑,道:“那就请王爷,快点玩腻明珠。” “你想得倒美。”静王再次吻住她的唇,恶狠狠地噬咬她。明珠一反常态,迎合他的吻。静王一愣,又变得温柔起来。 她想要离开静王,就要取得他的信任,就要先迎合示好。 静王不会放她走,硬和他对着干只会让自己更受伤。明珠想明白了,要把恨藏起来,等静王放松警惕了,自己自然有逃走的一天。 她前几天犯了忌讳,对静王说了重话,导致两人关系恶化。因此她需要好好弥补,重新得到静王的爱。 静王每天夜里都宿在养心阁里,狠狠地折磨明珠。暖帐垂下,烛火依旧,却没有了往日的温存。 明珠现在变聪明了,没有与他怄气,而是各种温柔,各种乖巧。她装出顺从的样子,配合着对方。 静王吻她,她就要回应得更热烈。静王主动,她就要更主动。只有这样,对方才会稍微温柔些,她才会好过一点。 这夜缠绵过后,明珠像只温柔的小猫,乖巧地靠在静王臂弯里。 她仰起头,认真地看对方沉睡的侧颜。 静王叹了口气,道:“你这个脏女人,连看人也要偷偷摸摸的。”他虽然在叹气,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明珠咬住他耳朵,低声道:“静王殿下这样好看,明珠怎么看也看不够。” 静王手臂收紧,与她肌肤相贴,无奈道:“你这个坏女人,又编假话骗我了。” 明珠温柔道:“明珠不想离开王爷了,想一辈子和王爷在一起。” 静王咧嘴一笑,“本王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话虽这样说,却很温柔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她写信给昭王妃,说自己那天精神不好,说了荒唐的话,很是后悔,约她过来。 昭王妃收到信后,立即整了妆容,赶到静王府里来了。明珠装作懊悔的样子,向她道歉道:“那日是明珠不懂事,误会了芸姐姐。” 王芸听说,立即握了她的手,长叹一声,道:“我们虽不是亲生姐妹,我却从未起过害你之心。” 明珠道:“我们既是姐妹,又是妯娌,更应该经常往来。我身子刚好,还要麻烦姐姐多来静王府。”她咳嗽了几下,道:“这身子真是虚,说没几句又犯老毛病了。” 王芸体贴道:“你既然还没大好,就安心休息,姐姐一旦得空,便会过来看你。” 明珠点了点头,道:“正好,那就请静王爷代明珠,招待姐姐。”然后转身离开了。 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计划很清楚,制造机会让静王与王芸多见面,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感情颇深,不论先前有什么误会,相处多了,自然感情升温。等到静王一门心思放在王芸身上的时候,她就有机会离开了。 静王见明珠进去了,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转过头来,淡漠道:“既然明珠身体不适,本王便派人送六嫂回去。” 王芸眼里落寞,道:“策哥哥便没有话要与芸儿说了吗?” 静王站起身,一副送客的样子,道:“明珠还没大好,本王先去看她了。” 明珠刚回到房里,不多时静王也回来了。她吃惊地看着他,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静王冷哼一声,道:“你自己请来的客人,还要本王为你应酬么?” 明珠尴尬,又怕他看出端倪,只好重新计划。 这天白日里,静王被召进宫议事。明珠又在竹林边,坐在石头上,认真看着叶峰教阿狼习武。阿狼在段尹指导之后,进步神速,比以往功力大增许多。叶峰教他越来越吃力,最终把剑一扔,沮丧道:“教不了了,哪有徒弟比师傅还厉害的道理?” 阿狼捡起剑,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以为自己又犯了错,惹师傅生气了。 方誉恒在洞里露出个脑袋,道:“呦,客人来了。” 这时一个人从天而降,人未到声音先到。“你这三脚猫的凡人,是教不了鬼力的。”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妖娆动听。 段尹妖艳地从天空中缓缓落下,轻袍缓带,他墨发飞起,肤白似雪,衣摆飘扬,艳丽无双。 第十九章 计划 他看见明珠,喜道:“我可想念你了。”然后伸手一动,明珠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抓住,落在他面前。他毫不顾忌明珠王妃的身份,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高兴极了。 明珠挣脱开来,气恼道:“你不要动手动脚的。”段尹一副纯真无害的样子,无辜道:“又不是没动过。”旁人听见,都尴尬不已,叶峰咳嗽几声,道:“以后来王府,能不能走正门?先向下人通报,别回回这样来。” 段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手指卷着头发,随意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阿狼看到段尹,高兴极了,小跑过来,围着他转了几圈。段尹伸手摸他的头,阿狼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周天笑道:“这狼人也真是奇怪,就肯给你和王妃摸头,只认你们两个。” 段尹用袖子掩面一笑,媚态百生,道:“简直就像我和小丫头的儿子。” 这时叶峰往明珠身后一扫,吃了一惊,问道:“王爷什么时候过来了?” 明珠吃惊回头,见静王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清冷,毫无感情地看着她。 方誉恒叹息道:“老早就在那里了。你们还不知避嫌。” 段尹没有因为静王的出现而有所收敛。他拉着明珠的手,亲热道:“让我看看,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明珠尴尬地抽出手,段尹眉头皱起道:“怎么好像瘦了一些?是不是他们虐待你了?” 明珠担忧地看了一眼静王,不敢作声。这时静王咳嗽一声,发问道:“你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段尹好像才想起正事,一拍手掌,恍悟道:“我是来见鬼医的。”说完伸手一捞,隔着老远就把周天给抓了过来。周天吓了一跳,他突然腾空飞起,看着脚下空空的地面,吓得面色惨白。落地时候他拍了拍胸口,叹道:“吓死我了。你要见我,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段尹笑道:“周大夫帮我看看。”然后妖娆地伸出手去,他虽是习武之人,手臂却像女子一般纤细白皙。周天捏住他手腕,抚须沉思半天,道:“你已经学会控制鬼手之力了,它现在完全在你掌控之中。只要不是过度滥用,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明珠听说,惊喜道:“真有能控制它的办法?” 段尹得意一笑,指若兰花,笑道:“本公子这般聪明,有什么做不到的?”明珠拉着他的手,急道:“你帮我教教阿狼,我怕他……”她猛然想起静王在场,又立即把手松开。 段尹看了阿狼一眼,哼了一哼,道:“他有鬼眼鬼医全天照看着,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小丫头,你怎么不担心一下我?我一个人住着,万一被反噬了,那才叫危险呢。”说着又抓住明珠肩膀,轻轻地摇晃她。 静王冷冷道:“看也看了,你可以回去了。” 段尹回头看他,道:“王爷好像不欢迎我。”他摸了一下自己滑嫩的脸,恍悟道:“难道王爷是妒忌我美貌过人?压了王爷皇家第一美男的风头?” 他闭上眼睛,脸上挂着陶醉的笑意,感叹道:“我就是这点讨人厌,真是没有办法啊。”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段尹看了一眼静王,无奈道:“既然王爷不欢迎我,我走便是了。”他轻轻掐了一把明珠的脸,低声道:“小丫头,我下回再来看你。”然后张开双臂,像来时一样,轻松地飞走了。 明珠看了静王一点,尴尬不已。她当初赌气之下,拿段尹出来当挡箭牌,恰好段尹又是这么个不知避嫌的主,现在王爷不想歪都难。 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方誉恒看了他们一眼,摇头叹气道:“有杀气。”然后缩回洞里修炼去了。 周天惨叫一声:“我的草药啊!”然后又去追踩翻草药的阿狼去了,叶峰跟在后面劝架。 明珠看着静王,不知说些什么好。静王叹息一声,道:“你可知今日进宫,母后与我说了什么?” 明珠摇了摇头。 静王仔细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缓缓道:“母后为我指了一门婚事,是李将军的女儿。” 明珠想起来了,在京城之中有两个女子美名最盛,一个是她,另外一个就是李将军的女儿李玉湖。她心里不知是喜是悲,幽幽道:“恭喜王爷了。” 静王脸色苍白,声音变得嘲讽起来:“你恭喜我?” 他声音又冷了下去,漠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娶了李玉湖,就会把你忘了,你好去和段尹双宿双栖?” 明珠沉默不语。静王笑了起来,冷冷道:“你想得倒美。在本王玩腻你之前,绝不会放你离开。你就死了这条心。” 明珠心里默叹了口气,这几天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被段尹今日的出现给搞僵了。 果然到了夜里,静王没有前几日的温柔,一下一下,恶狠狠地索要她。 明珠知道是白天的事给他留下心结,她只能自认倒霉。 她在默默承受对方怒气的时候,脑子突然被一个念头击中。她的计划之外,有可能存在一种意外。 万一在静王放松警惕之前,在她得以逃走之前,她意外怀上了孩子,那要怎么办? 如果她怀上身孕,真的能割舍一切离开吗? 这些日子里静王夜夜宿在她的养心阁里,如果按照这样的频率下去,恐怕很快又会怀上孩子。那她的一切计划,就全盘打乱了。 明珠想到这一点,急忙推开静王。静王恼怒地抓住她手,道:“我让你不舒服了?” 明珠哭了出来,道:“你都要娶李玉湖了,你还在我这里做什么?你走,我不要看见你。” 静王握住她的手力度放松,他嘴角一勾,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他吻住明珠的唇,动作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在明珠体□□出一股热流,然后抽身出来,躺在一边。 明珠心里祈祷,千万不要结下种子。她要干干净净、毫无留恋地离开静王。 李玉湖嫁给静王作侧妃的旨意已经颁下,姜轩特意写了一封信给明珠,安慰她要有肚量,不可太过小气,为难静王。明珠看完信后,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一个绝好的借口,可以让她名正言顺地拒绝和静王同房。 那天她又哭又闹,把能砸的都砸了,珍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静王收藏的诗画也被她撕了。眉芝过来抱住她,不让她胡闹。明珠哭道:“不就欺负我没了孩子么?” 方誉恒把头探出来,叹道:“妒妇啊妒妇。”然后又缩回洞里修炼去了。 叶峰也被她的阵势吓到,拉着阿狼躲得远远的,拍着胸脯道:“幸好我没打算娶妻生子,女人真可怕。” 周天仰天大叫:“你砸就砸呗,砸我的草药做什么啊?” 府里上下一团闹哄哄的。李福压不住,见满地狼籍,想着静王回来一定要发火,不知如何是好。结果静王听说后,嘴角一勾,意外地没有发火。 到了夜里,明珠故意装作吃醋撒泼的样子,扑到静王身上打他,把他推出门外。静王站在门外,又好气又好笑,竟然没有发火就走开了。 明珠背靠在门上,心里忐忑,听见静王的脚步越来越远才松了口气。 还有三天,李玉湖就嫁进来了。李玉湖美貌,必定能勾住静王,等他沉迷新妃美色里的时候,明珠的机会就来了。 她想起那个早逝的孩子,对静王的恨又涌上心头。 一定不能出意外,一定要顺利离开。 然而人生并没有沿着她所预想的轨道前行,果然出了意外。 静王抗旨,拒娶李将军之女。皇后的旨意已经下了,京城上下都知道了这件婚事,突然在这个时候,新郎官拒绝成婚,这对李家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皇后怒极,重重地罚了静王,然静王依旧心意不变。皇后无奈,为了安抚李家,又把李玉湖改嫁为昭王侧妃。因为之前有过明珠这个先例,所以李家人也比较好接受,只是昭王妃王芸,在府里闹了几天。 明珠知道的时候,大惊失色。她没想到静王来了这样一出,那她的计划就更遥遥无期了,而拖的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大,她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 夜里静王过来,疲倦道:“这样你高兴了?” 明珠看着静王,心里竟然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李小姐是出名的美人,王爷为何要拒婚?”她试探着问道。 静王没有回答,明珠恍悟道:“必定是王爷还心系芸姐姐,心里装不下旁人。” 静王笑了,随口道:“没错,本王就是心系王芸,无可自拔。” 明珠幽幽道:“那王爷为何不放过明珠?” 静王笑道:“你是本王的玩宠,要不是看你是芸儿妹妹,你连这个玩宠的资格都没有。” 明珠认真地看着他。她好像产生幻觉了,分不清楚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而第二件意外,让她的逃走计划更加遥遥无期。 姜明珠又怀孕了。 第二十章 生子 她不知道是哪一夜恩爱的结果,最近一段时间,静王夜夜宿在她养心阁里。两人夜夜缠绵,如胶似漆,不论怎样小心祈祷,最终还是珠胎暗结了。 静王高兴极了,他在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同样的问题反复问了好几遍。周天无奈道:“说了很多遍了,这孩子很健康,胎象很稳,好好养着,不会出事。” 等周天离开以后,静王坐到床边,抓住明珠的手,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你听见了没?这孩子很健康。” 明珠看着他的笑容,很灿烂明朗,像窗外的阳光一样。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曾经一直期待这个笑容。 她苦笑一下,道:“这个孩子,是王爷的。” 静王手僵硬了一下。他声音里的喜悦消失了,“你还在怨我?” 明珠没有说话。静王双手抓住她肩膀,无奈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心里苦,难道我心里就好过?今天开始我们好好过,你要做什么,想去哪里,本王都依你。” 明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就像两个人赌气惯了,习惯互相伤害一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道:“那我若要去找段尹呢?” 她刚说完就恨不得咬自己舌头。果然,静王抓住她肩膀的手力度加大,她感觉好像肩骨都要被捏碎了一样。静王咬牙道:“怪不得你这样不对劲,原来你还在想他。” 他冷冷地站起身,背对着她,道:“好,本王答应你,等你生下这个孩子,你想去哪里,本王绝不拦你。”他哈哈大笑起来,懒懒道:“反正,本王也玩腻你了。” 从那天起,静王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明珠。皇后因为明珠怀孕之事,大为欣喜,就把之前静王拒婚之事给忘了,她把明珠接到宫里,安排了四个机灵的宫女贴身着,每日山珍海味不绝于桌,把她好好养着。王芸偶尔进宫看她,神色复杂,不知是喜是悲。她的处境也没有往日那样风光了,昭王流连李玉湖美色,已经冷落她很长时间了。 她向明珠抱怨道:“姐姐真羡慕你,起码静王爷除你以外,没有娶侧妃。”她长叹一声,陷入深深的回忆里。在那段久远的回忆里,静王还只是她一个人的策哥哥。 明珠冷漠地看着她。她无法忘记王芸当初所作所为,若非她故意说出段尹之事,静王也不会与她心有芥蒂,害她失去第一个孩子。 王芸羡慕她,而她羡慕自由。 可是她的自由被捆绑住了,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对腹中胎儿的爱也越来越深。她时常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自己的肚子,与孩子说话,一想到终有一日要与他分别,心里竟然百感交集。 每到这时候,她便想想静王当初绝情的模样。只有对他的恨意越重,她才能越决绝地离开他。 她在皇宫里住了半年之久,身子已经很不灵便了,反应最强烈的时候真是苦不堪言,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皇后每天过问她的情况,很是关心,然而这段时间静王一次也没有来看她,连皇后都埋怨道:“策儿都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般粗心?” 明珠的身体稍微好转一些,有时候忍不住想起静王往日里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地想。当初觉得不以为然的话,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中,竟然变得确凿起来。 静王说,他爱的是王芸,明珠只是他的玩宠。 静王还说,你是个肮脏的女人,不配碰本王。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次,应该是真的。 明珠苦笑了一下。那好,等她生下孩子之后,他们两个了断干净,再也不相往来,谁也不受折磨。 在她七个月的时候,静王府那边终于传来书信了。 信上写得很随意,像是不小心想起她这个王妃,随意写的一样。 静王说,这段时间代皇上出使西南,处理政事,很是繁忙,返京几天才想起王妃还在宫中叨扰,生怕给皇后娘娘带来麻烦。而且姜家也想念女儿,几次要来看望,让他很是为难。 信上没有一句话,写他想念明珠了。 皇后看完信,也觉得尴尬,安慰明珠道:“策儿不懂事,你莫与他计较。既然姜家也想念你了,你怀孕这么长时间,不回去看看,也于理不合。”明珠点点头,道:“我也想念父亲了。”皇后握着她的手,长叹一声,没再说话,就派人把明珠送出宫去了。 轿子出了皇宫,一路回到静王府。李福两手缩于袖中,在王府门口来回徘徊,很是焦急,他看见宫里的轿子,眼睛一亮,知道是明珠回来,连忙把她请了进去。 眉芝也焦急地在旁边等着。明珠手托在腰上,她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眉芝小心地扶着她下马车,又一路小心地把她送回养心阁里。 晚饭的时候,静王看也不看明珠一眼,自顾自地饮酒。半年多不见,他还是一样的俊颜朗朗,但是似乎比以前消瘦了一些。明珠见他一直喝酒,劝道:“王爷少喝些酒。” 这是她半年多来,对静王说的第一句话。静王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本王做什么,你管不着。” 明珠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托着腰,道:“我吃好了,先回房去了,王爷慢用。” 静王叫住她,明珠疑惑地回头看他。静王又把脸别开,若无其事问道:“孩子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明珠摇头,道:“想过几个,皇后又觉得不满意,便没有再想了。” 静王立即让人收拾了桌子,然后叫李福把一卷纸呈上。那卷纸徐徐展开,上面罗列了好几十个名字,男孩女孩的都有。字迹清俊有力,正是静王所写。 静王得意道:“你这人不爱读书,自然想不出好名字。本王随意写了几个,你挑一个。” 明珠纤细的手指在纸上随意点了一个,道:“那就这个。”她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刘盈。 静王眉头皱起,道:“怎么就选了一个?”明珠懒懒道:“这名字好,男女通用,不论男孩女孩都叫刘盈。” 静王一时语噎,愣了半晌才道:“竟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孩子的名字也不上心。” 明珠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王爷还不是随意取的名字?” 静王不知如何反驳,他摆摆手,让李福把东西收了起来。 明珠想起一事,道:“那明日我便回娘家住上几日。” 静王瞪大眼睛,急道:“你今天才刚回府,怎么又要回娘家?” 明珠坦然道:“王爷信上不是说父亲想念我了,要我回去看看么?皇后娘娘觉得有理,便准了臣妾。” 静王脸上一下红一下白的。他转过脸去,高傲道:“那正好,你不在,府里可清静了。” 明珠没有理他,她站起身,在眉芝的搀扶下回到养心阁里去了。 第二天她便早早地回到姜家去了,眉芝曾问过要不要向静王说一声,明珠想到前一晚刚说过,便没有必要再说了。等到静王起来的时候,养心阁已经人去楼空了。 他气恼地一甩衣袖,道:“走了好,眼不见心不烦。” 明珠这一住,就又住了两个月。家里没有宫里那般讲究,也没有人身前身后地伺候着,但明珠却觉得过得舒服又自由,反倒是姜轩觉得不妥,“都快临盆了,还住在娘家里,传出去不成体统。”于是给静王府写了书信,又把她送了回去。 静王得意地看着她,道:“你这个脏女人,便是娘家也是嫌弃你的。” 明珠手扶在腰上,脸色煞白,额头冒出汗珠。李福看到,惊道:“不好,怕是要临盆了。” 静王一惊,急忙过来扶住她。明珠紧紧抓住他的手,咬牙道:“疼。”静王从后面抱住她,感觉明珠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他急道:“快去请太医。” 周天是不接这活的,因此静王府连夜去宫里请了太医。那天夜里,养心阁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静王在阁外来回走了半天,终于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心里大喜。 过了一会儿,阁门打开,太医走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恭喜王爷,是个……” 话还没说完,静王已经推开他进去了。房间里血腥味很重,稳婆抱着小婴儿,静王没有看孩子,径直跑到床边坐着。 明珠脸色苍白,唇边没有一点血色。她看见静王,无力地笑了一笑,问道:“男孩女孩?” 静王这才想起孩子,连忙把小婴儿抱了过来,道:“是个男孩。” 明珠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脸上露出骄傲的笑。“我的盈儿。”她温柔道。 她眼里只有那刚出生的孩子,而静王眼里只有她。 之前静王答应过她的“等你生下这个孩子,你要去哪里,本王都不阻拦”,而现在,两人都像忘了这回事似的,一个也不提起。 静王自然是不愿意提起的。明珠是喜爱这个孩子,一直开不了口。 第二十一章 出走 明珠养了一个月的身子,才能够下地行走。出了月子之后,静王就把孩子放在宜竹院养着,明珠想要见他,就得去宜竹院。这日她抱着孩子,哄他睡着,把他放在小摇床上,又看了许久。她猛一抬头,发现静王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 明珠垂下头来,这段时间她与静王交流甚少,她一门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了。 她觉得尴尬了,站起身,道:“既然盈儿睡着了,我也该回去了。”她产后贫血,因此猛然一起身,竟有些眼晕,踉跄了几步,被静王扶住。 静王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 明珠也没有说话,她静静地靠在对方身前,心里百感交集。 这时李福在外面叫了一声:“昭王和昭王妃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明珠立即推开静王,整理了一下衣服。这小小的细节落在静王眼里,他又不高兴起来。 昭王妃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拉住明珠手,道:“早就想来看你,一直想着你在月子里,怕不方便。现在可好,终于可以来看你了。” 明珠笑了一笑,昭王也说道:“恭喜七弟了。”静王冷冷地应了一声。 王芸见他们尴尬,连忙圆场道:“孩子呢?”李福小心地把沉睡着的婴儿抱了上来,王芸接过孩子,看了一看,笑道:“生得与妹妹极像呢。” 昭王也凑近一看,摇头道:“我看更像七弟一些,你看这鼻子,嘴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静王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李福道:“可不是吗?与王爷可像了,就除了眼睛,小少爷眼睛乌亮乌亮的,像极了王妃。” 这时王芸哎哟一声,道:“要说像静王爷,臣妾也觉得有些像昭王爷。” 房间里的气氛尴尬下来,李福圆场道:“两位王爷本来就生得相像,像谁不是一样?” 明珠看静王脸色已经不对了,王芸还在啧啧念道:“这唇红齿白的,虽是个男孩,却比女孩还漂亮呢,倒让我想起一个故人。”见过段尹的人都知道她暗示的是谁。 静王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他站起身,声音不辨喜怒,道:“本王乏了,六哥六嫂恕不远送。” 等到昭王他们走了以后,静王脸色阴冷,李福连忙抱着小少爷回去了。 明珠无奈道:“你就这样疑心病?连这个孩子也要怀疑?” 静王冷淡道:“本王不怀疑这个孩子,倒是怀疑你。”明珠仰起头,理直气壮道:“你怀疑我什么?” 静王道:“方才芸儿提及段尹,你脸色就变了,你还敢说你不是心里记挂他?” 明珠想起当时是担心静王生气,才变了脸色,没想到在对方眼里竟然成了心虚了。她冷漠地回道:“好,就是我心里有他又如何?你管得着吗?” 静王愤怒地盯着她,嘲讽道:“本王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是这样一个肮脏低贱的女人。” 明珠又气又急,索性道:“对,明珠就是肮脏,就是低贱。王爷这样清高洁净的人,自然看不起明珠。明珠就此别过,以后再也不碍着王爷的眼了。” 静王眼睛发红,哈哈笑了起来,道:“走了正好,省得你教坏我儿子。” 明珠骑虎难下,忿忿地看了他一眼。静王嘲讽道:“你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还不走?” 明珠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是舍不得你,我想要再见见我儿子。”静王把手一挥,茶杯摔在地上。他冷冷道:“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儿子了。你这个脏女人,只会带坏我儿子。” 他说完,毫不留情地走了。明珠挂在眼里的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只带了几件衣服,眉芝抹着眼泪帮她收拾,偷偷塞进去几枚金叶子。明珠背上行李,对眉芝说道:“我走了,你留在王府里,好好照顾盈儿。” 她虽然不舍,可是刘盈此时还在宜竹院里懵懂不知地睡觉。她留恋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转头走了。 明珠出了京城,不知何去何从。这时上空响起一个声音:“这不是小丫头吗?”然后就见段尹张开双臂,风姿绰约地缓缓落下。他看见明珠这副模样,大吃一惊,道:“你不是静王妃吗?怎么落得如此田地?” 明珠不知如何作答。段尹恍悟道:“可是他欺负你了?” 明珠点点头,段尹拉起她的手,道:“别怕,你没处去,便在我那里住下。”然后拉起明珠,往回飞去。 明珠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里,段尹的手下在上次和静王府的对战中死伤惨重,剩下活着的几个也跑了。他在那次之后也变了想法,不再想当天下第一了,因此就这样一个人平淡地过着。 明珠想起来,问道:“段公子怎么恰好会在那里?” 段尹道:“还不是鬼医叫我每个月去找他,让他把把脉,检查鬼手是否安分老实地待着。” 他伸了个懒腰,道:“也罢,今天不去找他了。我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体内鬼手了,应该没有大碍。” 明珠之后就在他那里住下了,每日看着段尹在湖边草地上习武。以前段尹是不习武的,要杀人动动手指就行了,但是以鬼医的说法,自身如果不够强大,就会被鬼手控制,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与鬼手抗衡。所以他不得不走凡人的路线,捡起剑来,练习武艺。 明珠虽不懂武艺,但是看叶峰教阿狼多了,也看得出一点门道。她点评道:“这套剑法讲究阴阳结合,你阴气过重,阳气不足,挥不出剑法的奥妙。” 段尹生气了,把剑往地上一扔,道:“那你来试试。” 明珠捡起剑来,道:“让本大人来教教你。”然后有模有样地挥舞起来。 段尹笑得东倒西歪,道:“你一点内力也没有,空有个剑招,有什么用处?还不是像跳舞一样,真要与人过招,别人动动手指你的剑就掉了。” 明珠舞出一身汗,也笑了起来,道:“我哪里是为了打架才练的剑呢?我倒觉得练剑也好,跳舞也罢,能出一身汗,都是畅快的。”她继续像模像样地挥舞起来,这时有人贴在她身后,双手抓住她握剑的手,叹息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了。”然后带着她舞剑,左手运气,右手出剑,一招一式,打得缓慢又流畅。 明珠在他怀里,被他带着舞剑,她的手握着剑,他的手握着她,两人肌肤相贴,暧昧不清。湖面上的暖风吹过,青草莺莺,日光温和,这时段尹叹了口气,问道:“疼吗?” 明珠以为他在说舞剑,摇摇头道:“我又没真的用功,随意挥挥,哪里疼了?” 段尹的声音贴在她耳边,道:“我说那一次。”明珠一惊,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的屈辱和痛苦一下子全涌上来,她脚下不稳,摔倒在地。段尹也跟着摔了下来,压在她身上。一切和当初一模一样。 段尹伸手掠过明珠的脸颊,幽幽道:“早知道那时候应该杀了你,现在就不会朝思暮想了。” 明珠吓了一跳,正要推开他,段尹像喝醉酒一样,手从后面托住她的脖颈,吻了上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样暖和。这片草地宽阔又安静,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居住。 明珠害怕他冲动,想要推他,发现手脚都被无形的力量抓住,不能动弹。这个该死的段尹,又用了鬼手之力。 段尹深深地吻了她好一会儿,就在明珠绝望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脚一松,制住她的力量消失了。而段尹惨叫一声,痛苦地抱住头,在草地上挣扎。 和那天一模一样,他体内的鬼手要出来了。 明珠本来要逃跑,但是没跑几步,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又不忍心了,于是回过头来,伸手想要拉起段尹。 段尹身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包围,明珠还没靠近,就感觉被对方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段尹惨叫一声,很是痛苦。明珠叫道:“剑术!你要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控制它!” 段尹挣扎着捡起地上的剑,像平常舞剑一样,一步一步,艰难地挥出自己的剑法。只有自己的意念越坚定,鬼手才无缝可钻。段尹在舞剑过程中,渐渐找到了剑中的自己,他气息慢慢平稳下来,招式也越来越流畅了。 刚刚冒头的鬼手,被他成功地压制了下去。 他把剑插入草地中,右手握着剑,单膝已经跪了下去。明珠连忙过去扶住他,帮他擦去额头的汗水,责备道:“鬼手时时刻刻在等你意志松懈的时候,你倒好,不好好练武,整天想些不入流的东西,自然叫它钻了空子。” 段尹抬起头,脸色惨白,挤出一个无力的笑,调戏道:“你是不入流的东西?” 明珠推了他一把,道:“我好心帮你,你倒好,反过来笑话我。”段尹握住她的手,咬牙道:“这该死的鬼手,难道我永远都不能想你了?” 第二十二章 乳娘 明珠咧嘴一笑,道:“这可好,以后你就专心练剑,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了。” 段尹长叹一声:“那活着有什么意思?” 明珠觉得奇怪,问道:“你以前身边不是很多美人吗?怎么那时候没被鬼手反噬?”段尹道:“那些不过是泄欲的工具罢了,方才是真的动了情。”他拉住明珠的手,可怜兮兮道:“你就是老天派来克我的。” 明珠推了他一把,骂道:“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经历那次之后,段尹老实了很多,每天在明珠监督之下乖乖练剑。说也奇怪,明珠虽不会武艺,点评起来倒是一针见血,总能准确地抓住他剑法中的破绽。在她帮助之下,段尹的剑术有了很大的进步。 “现在可以与叶峰一战了。”明珠夸赞道。 段尹很是不屑,“练了这么久,也就到那三脚猫的水平?” 明珠摇头道:“你如果用鬼手之力,自然天下无敌,谁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如果凭自己本事实战,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很不错了。叶峰在凡人间,是极顶尖的高手了。” 段尹撇撇嘴,“再顶尖也是三脚猫。”他躺在草地上,双手做枕,放在脑后,懒散道:“我还真想念鬼力小朋友了,不知道他在叶峰那里,进展如何了?” 他突然坐起身子,问道:“如果凭自己本事,你说我和阿狼,哪个更厉害?” 明珠随口回道:“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她离开静王府,已经三个月有余了。 刘盈应该还没断奶,不知道乳娘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明珠越想越心痛,她对刘盈的思念与日俱增,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的模样,那样小巧,那样可爱。 段尹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又在想念你那孩子了?” 明珠把手里的树枝折断,坚定道:“不管了,我一定要想办法见他一面。” 她想了很久,当初离开的时候,静王的声音言犹在耳:“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了。”如果直接回去,必定被他讽刺,她一定要另外想办法。 她想了两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讽刺的是,普天之下,能帮她这个忙的,只有昭王妃了。 自她离开之后,静王府就称王妃得了怪病,不能见人,因此京城中无人知道她已离府,恐怕也只有亲近的昭王府知道一二。第二天她就以面纱掩面,去昭王府,递了张书信给下人,过了一会儿,府门打开,有人把她迎了进去。 王芸将她单独留在房里,把其他人屏退下去。她看见明珠这个模样,叹息道:“我以为你们只是小吵小闹,不想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让你回去么?” 明珠摇头道:“是我不愿意回去。我与他吵了一架,若现在回去,必定叫他笑话。” 王芸笑了一笑,道:“不回去也是好的。皇后给静王指了新的一门婚事,娶的是江南总督的女儿何凝,这何凝是江南第一美女,我听说他们二人现在如胶似漆,很是恩爱呢。你现在回去,也是徒增伤心。” 明珠心里莫名地一紧,却没表现出来。她平静道:“我与他早就恩断情绝,他爱娶谁,都与我无关了。” 王芸问道:“当初你们是因何事吵架的?” 明珠看了她一眼,迟疑道:“实不相瞒,静王心里一直喜欢姐姐。我不过是姐姐的替代品罢了。” 王芸脸上掩不住的喜意,又假装悲伤,叹息道:“都过去的事情了,他怎么还放不下?” 明珠道:“他喜欢谁,娶谁,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要见盈儿一面。” 王芸安慰她道:“静王实在过分,好歹你是盈儿生母,竟然不让你们相见。姐姐应该如何帮你?” 明珠附在她耳边,道:“你就说你想念盈儿了,请盈儿来昭王府小住几日。他不会起疑的。” 而明珠没想到的是,自她离开王府之后,静王一直派了人隐藏在段尹住所附近监视。因此她今天一离开那里,探子就将消息报到静王那里去了。 “静王妃去了昭王府上,至今未离开。” 过了一会儿,昭王府上的书信也来了。静王展开一看,笑了。“既然昭王妃想见盈儿,那断无拒绝的道理。” 马车在昭王府门前停下,静王优雅地一拂衣袖,走出马车,进了府内。 王芸在前厅等着,却没想到来的是静王,一时有些吃惊。而明珠躲在屏风后面,也大吃一惊。 “盈儿怎么没有过来?”王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静王道:“盈儿昨夜突然起烧,啼哭不止,现在还未退烧,恐怕不方便过来了。” 躲在屏风后面的明珠听见这话,全身一僵,从头凉到脚。 静王问道:“六嫂怎么突然想见盈儿了?”王芸笑着回道:“好歹是明珠妹妹的孩子,算下来我也是他的姨娘,自然想念了。” 静王道:“那孩子还未断奶,恐怕离不了乳娘。” 王芸道:“无妨,我府上有乳娘,自然会好好照顾盈儿。” 静王道:“可否请乳娘出来一见?” 王芸端着茶杯的手突然一僵,滚烫的茶水溢了出来。她恢复镇定,平静问道:“静王这是何意?” 静王道:“盈儿此次急病,是因乳娘照顾不周引起。李福找了许久,没有找到合适的乳娘,六嫂府上的人,我最放心不过,可否向六嫂借人一用?”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露,王芸实在找不到拒绝的道理。静王明显是直接来要人的,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找一个乳娘给他,若是交不出乳娘,便是自己打自己脸了。但是王府之中,能够哺乳的只有明珠一人。她想了一想,道:“可以是可以,然我这乳娘有个规矩,每日要戴着面纱,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静王笑道:“无妨,能够照顾盈儿即可。” 王芸骑虎难下,只得走到屏风后,看了明珠一眼。明珠点了点头,戴上面纱,随她走了出来。 静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三个月了,你终于出现了。 明珠不敢抬头看静王,她默默朝对方行了个礼,就垂头立着。静王站起身,不着痕迹道:“走。” 明珠随静王登上马车。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往静王府的方向驶去。 她一路垂着头,不敢看对方,生怕被对方认出来。而静王也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明珠身着一袭朴素的湖绿色纱裙,头上也只是随意地绾了个发型,几丝墨发慵懒地垂下,更显得她肤白似雪。她脸上虽罩着面纱,然眼睛里像装着一湖秋水,明亮又清澈。 她小心一抬头,正对上静王的目光,又立即垂下头去。 静王也不拆穿她,就一直这样默默地看着她。 三个月了,他朝思暮想的人,在段尹身边待了整整三个月。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恼火。 马车停在静王府前。明珠心里激动又着急,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静静立着,听从吩咐。 李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认出来。静王懒懒道:“这是新来的乳娘,以后照顾盈儿,先带她下去沐浴,换一身干净衣服。” 李福知道静王洁癖,任何进府的下人,都要干净得体,于是招呼明珠过去。 明珠心急,迫切想要见到盈儿,然后她又不能说话,只好随着李福,去净房沐浴更衣。 等她沐浴完,换好下人的衣服出来,李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小少爷饿了,你快去宜竹院照顾他。” 明珠也不等他指路,直接往宜竹院的方向过去了。 院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幽安静,明珠推开房门,屋里没有别人,桌上掌着烛火,屋里明亮,她看见盈儿就躺在那张小摇床上。 他那么小,那么柔弱,那么可爱。明珠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泪光盈动。 她抱起盈儿,紧紧抱在怀里,三个月的思念一下子涌了出来。盈儿似乎是饿了,啼哭不止。 这时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静王冷冷的声音响起:“乳娘该做什么,要本王教你么?” 明珠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见对方没有要回避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好背对静王,宽衣解带。 盈儿小手抱着她的胸,满足地吸食中。 等到盈儿吃饱以后,他又沉沉睡了过去。明珠把衣服整理好,不舍得离开,一直静静地看着盈儿。 这时外面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王爷,凝儿进来了。” 然后一人推门而入,正是江南第一美女、新晋的侧妃何凝。何凝见屋里还有别人,疑惑问道:“你是?” 明珠不敢说话,抱着盈儿,向何凝行了个礼。 何凝恍悟道:“是新来的乳娘么?正好,你把小少爷带下去,我与王爷有话要说。” 这时静王伸手打断,道:“盈儿刚刚睡着,来来回回又醒了,就放在这里。你有什么话便直接说。” 何凝见静王今日愿意与她说话了,高兴不已,立即提了裙摆,娇滴滴地凑了过来。她坐在静王腿上,抱住静王脖颈,气吐如兰,声音又软又甜,像埋怨又像撒娇。“王爷都没有好好陪陪凝儿。” 明珠尴尬不已,只好转过头去,专心地照顾盈儿。 静王往她那边瞟了一眼,觉得好笑,伸手抱住何凝,道:“凝儿美貌,还怕本王不动心么?” 何凝没想到今日这么顺利,心下大喜,顾忌到乳娘在场,只好撒娇道:“我们去里间说话。” 静王把她打横抱起,进了里间,暖帐垂下,烛火暧昧。 明珠在外间照顾盈儿,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第二十三章 乳娘(下) 她深深呼了口气出来。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和他,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一下一下地拍着盈儿,耳朵却时刻注意里间的动静。里面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而她不知道的是,何凝一进去就被点了穴道,软软地倒在床上。静王懒懒地卧在那里,得意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两个人都屏住呼吸,都想从空气一丝一毫的流动中,捕捉到对方的情绪。 对明珠而言,这绝对是最难熬的一个夜晚,比河谷的那个夜晚还要难熬。 河谷那夜,虽然脚下是咯人的碎石块,可是她躺在静王怀里,那晚头上的星空,是那样灿烂。 她突然想起很多过去的事,一直被刻意遗忘的过去,在这个宁静的夜晚突然自由了起来。 她哀伤地想到,大概自己还是喜欢他的。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夜半盈儿啼哭起来,她又醒了过来,解开衣服,给盈儿喂奶。 盈儿满足地吸着,明珠眼皮越来越重,然后抱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发现盈儿好好地躺在摇床里,自己正睡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锦被。她慌忙坐起身子,发现衣服已经穿好了。她使劲回想了一下,昨晚明明是喂着奶睡着的,那是谁帮自己整理好衣服的呢?身上的锦被,又是哪里来的? 何凝已经离开了,静王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也不看她一眼,随口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明珠不明所以,茫然地点了点头。静王看着她,道:“凝儿喜欢安静,以后你睡在外间,要好好照顾盈儿,别让他夜间啼哭。” 明珠抬头看他,眼里掠过一抹忧伤。她又点了点头。 静王不放过她眼中任何一抹情绪。他得意道:“凝儿与本王恩恩爱爱,你要聪明一些,别碍着人眼。” 明珠面纱下苦笑一下,又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何凝又从外面进来了,娇滴滴道:“玉兰轩离王爷太远了,凝儿思念王爷,不想住在玉兰轩里。” 静王搂住她腰身,宠溺道:“那你想要住哪里?” 何凝双手搭在静王肩膀上,撒娇道:“凝儿听说养心阁空着,想搬到那里去,离王爷近些。”她气吐如兰,整个人妖娆地贴着静王,极其亲密。 明珠脸色煞白,静王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她鼻尖点了一下,笑道:“都依你。” 何凝高兴极了,踮起脚尖,在静王唇上印下一吻。 静王眉头皱起,又很快平息下来,笑道:“你这妖精。” 何凝疑惑问道:“那养心阁以前住的什么人物?” 静王看了明珠一眼,有意无意道:“以前啊,住过一个脏女人。对了,得让李福好好打扫一下。” 何凝恍悟道:“王爷说的,可是盈儿的生母?”她鄙夷地看了一眼摇床上的婴儿,道:“母亲那样肮脏,想来生出来的儿子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静王手上青筋爆起,再一看明珠已经闭上眼睛,眉眼之间一派忧伤,又冷冷道:“本王还是放心把盈儿交给你带。你是干干净净的大家闺秀,只有你能教好本王的儿子。” 明珠听不下去,她脚步不稳地站起来,却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架子上,把一本书撞落下来。 那书掉落在地,书页散开,里面有个东西在这震动之中也摔落出来,静静地躺在一旁。 是一个锦囊。上面的花纹歪歪扭扭,绣着一个“芸”字。 何凝惊讶道:“王爷竟然收藏了这样的东西?”她捡起来一看,道:“手工这样差,是哪位绣娘绣的?” 静王冷冷道:“李福竟然还没把这脏东西扔出去,该罚。乳娘,你将这东西扔了。” 明珠接过何凝手里的锦囊,闭上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哀伤多一点,还是恼怒多一点。她曾经一针一线,熬夜绣成的锦囊,竟然要拿去扔了。 何凝兴高采烈地找人收拾养心阁,她见乳娘手脚利索,便向静王讨了人去,让乳娘一想帮忙。 静王看了明珠一眼,见她垂头不语,索性狠下心来,让她去帮何凝打扫养心阁。 何凝进了养心阁,高兴极了,这里的院子比玉兰轩大多了,明珠之前养的花花草草被眉芝打理得好好的。虽然长期没有住人,但是收拾得还是很干净,可见眉芝确实花了心思上去。 何凝高兴地转了个圈,像跳舞一般。她手指优雅地东指一下,西指一下,随口道:“这些,那些,全部给我扔了。” 旁人大吃一惊,眉芝急道:“这些都是王妃用过的东西。” 何凝得意道:“那个被昭王殿下抛弃了的女人?哼,就她也想与我争?”她突然转身,用力甩了眉芝一巴掌,恶狠狠道:“以后不要再提那个脏女人,这里只有我一个王妃,没有旁人。” 眉芝被她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倒在地上,捂住嘴角,指缝间有血迹流出。明珠连忙过去扶住她,眉芝看见她的眼睛,惊讶道:“小……”明珠知道被她认出,连忙用手指点住她嘴唇。 她眼里流过一抹无奈。眉芝会意,也缄默不语。 下人们按照何凝的吩咐,把明珠以前用过的东西都扔了,全部换了全新的上来。 人走茶凉。可是明珠还没走呢。 明珠看着这陌生的养心阁发呆,李福小跑过来,责备道:“你怎么还不回去?小少爷饿了,哭个不停呢。” 明珠想起盈儿,又立即随了他回去。 静王坐在外间榻上,榻上小几摆着他钟爱的白玉酒杯。他捧着一本书,专心看着,任由刘盈在旁边哭个不停。 明珠进去,急忙把刘盈抱在怀里。说也奇怪,那孩子只要一碰到她,就立即停了哭声,乌黑的眼睛转个不停,咯咯笑了起来。 明珠的心都要融化了,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她隔着面纱,在孩子脸上印下一吻。 静王托着腮,静静看着她,有意无意道:“这孩子可怜,母亲也不要他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明珠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静王脸上掠过一抹得意的笑。 她像昨天一样,背对静王宽衣解带,把孩子喂饱以后,放回摇床内,又重新整理好衣服。 这时何凝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正好看她在慌乱地整理衣服,以为她勾搭静王,怒从心起,走过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骂道:“小狐媚子,敢在王爷面前卖弄风骚?” 静王手里的书重重砸在小几上。 明珠被她这么一打,站立不稳,向后面倒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在墙角,额头的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脸上的面纱也被打落,她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何凝冷哼一声,道:“长得倒有几分姿色,怪不得想要勾引王爷。” “够了!”静王站起来,怒道:“何凝,你给本王滚出去!” 何凝不可置信地盯着静王,哀求地抓住他衣袖,却被对方一把推开。她愤怒地看了明珠一眼,骂了句“你等着”,然后哭着小跑出去。 明珠慌忙把面纱重新戴上。静王叹了口气,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明珠知道被他认出来了,转过头去,沉默不语。 李福递了干净的纱布过来,恭敬问道:“要不要请周先生?”静王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明珠坐在他对面,面纱已经摘了,她脸色苍白,额头上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静王仔细地为她抹上药,又小心地包扎好伤口。 他心里心疼,嘴上还很强硬。“你不是说你永远都不回来了?” 明珠声音憔悴,又带了几分固执。“王爷认错人了,我是昭王府上的乳娘,不是王爷认识的那位。” 静王见她死不承认,冷哼一声,道:“你就继续装。” 明珠坚定地看着他,道:“王爷认识的那位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静王淡淡道:“好,那你回去告诉昭王妃,盈儿有人照顾,不需要你了。”他补充道:“既然你死不承认,那本王就让你永远见不到盈儿。” 明珠心里一急,连忙抓住他手,求道:“求王爷让奴婢留下,照顾小少爷。” 静王嘴角一勾,他处理好伤口,将纱布放下,得意道:“你在求我?” 明珠迟疑片刻,缓缓跪倒在静王面前,道:“对,我求王爷。我不能离开盈儿。” 静王伸出手指,抬起她的脸,得意道:“当初说狠话的劲头哪里去了?是谁说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碍着本王的眼了?继续说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明珠闭上眼睛,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静王又趾高气扬起来,觉得三个月的憋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用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既然你求我了,就应该拿出点诚意。” “站起来,把衣服脱了。”他冷冷道。 明珠怨恨地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静王得意极了,“既然是你求我,便应该对我言听计从,否则我让你再也见不到盈儿。” 明珠咬咬牙,站了起来。她解开衣带,外衣滑落在地上。 “继续。”静王指了指她的肚兜。 明珠闭上眼睛,双手伸到脖颈后面,将系好的带子解开,鲜红的肚兜也滑落下来。 “还没完呢。” 明珠双手颤抖,把亵裤的带子也解了开来。白色的亵裤滑了下来。她身上再无一件衣服。 静王呼吸加重,将她打横抱起,走进里间去。暖帐垂下,烛火缓慢地燃烧着。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和段尹在草地上的事。”他咬牙切齿,狠狠地入侵了明珠。 三个月的思念,三个月的怨念,一起在这个夜晚发泄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野心 明珠被准许留了下来,以乳娘的身份。当然她也回不到养心阁里去了,她就住在宜竹院里。 除了何凝,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但是王爷一口咬定她是新来的乳娘,其他人也不敢说破。 静王向明珠摊开手掌。明珠不解何意,静王高傲道:“把本王的锦囊还回来。” 明珠无奈道:“王爷不是说扔了吗?” 静王耍起无赖来,“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明珠叹了口气,道:“那我重新绣一个给王爷。”静王笑嘻嘻道:“也好,这次不要再绣芸字了。” 明珠疑惑地看着他。静王假装想了一想,道:“这次你绣个‘珠’字好了。” 明珠摇头道:“还是芸字好,本来就是赔王爷的琴。”静王怒了,睁大眼睛看她:“由不得你自作主张。” 明珠无奈,只好在闲适的时候开始绣锦囊。同样一个锦囊,她竟然绣了三次。 这日她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一边绣锦囊,一边看着阿狼练武。温润的湖风穿过竹林,带着清新的竹叶气息,这种明媚悠闲,与以前一模一样。 阿狼自她回来那天起就高兴坏了,整天围着明珠打转。他还是不会说话,还是不会用筷子,还是蹲在椅子上吃饭,可是他认得明珠,愿意让明珠摸他的头。 这时段尹又华丽地从天下降下,长袖舒缓,妖娆如常。他看见明珠,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回来了。” 阿狼看见段尹也很开心,跑了过去,让段尹摸他的头。明珠问道:“你可是来找周先生的?” 段尹摇了摇头,道:“这回我是来找鬼力的。”然后对阿狼说道:“来,我让你三招,我们都不用体内怪力,拳对拳,剑对剑,全凭自己本事,看看谁能赢。” 明珠掩嘴笑了。当初段尹就问过她这个问题,他和阿狼之间,哪个更强一点? 叶峰也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一脸自我陶醉道:“你们如果不作弊的话,我认为我更强一点。” 方誉恒从洞里探出个脑袋,正色道:“你们比试归比试,不要胜负欲太强。人一旦有了强烈的**,就会被鬼才控制住。” 周天不说话,他不知何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明珠也很期待比试的结局,她对阿狼做了个加油的姿势。阿狼用力点了点头,跳着向段尹冲了过去。 段尹果然让他三招,他双手背在身后,灵巧地避开了阿狼的进攻。阿狼没有技巧,不懂策略,全凭蛮力进攻。段尹游刃有余,三招过后,他一个旋身侧踢,轻轻松松地打败了阿狼。 他得意地向明珠眨巴着眼睛。 叶峰叹息道:“还是老问题。阿狼心智不全,只有三岁孩子的智力,根本不知道应该进攻哪里,白白浪费了一身好武艺。能把山震裂又如何?能劈开巨石又如何?说到底,策略才最重要。” 段尹风情万种地躺在湖边草地上,得意道:“阿狼啊,你再练上一百年,也赢不了我。” 阿狼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他看得懂明珠的表情,知道自己输了,于是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明珠恍悟道:“阿狼不会思考,可是我们会啊,只要我们把策略告诉他不就行了。” 周天吃了一口瓜子,含糊道:“怎么告诉他?这家伙根本不会说话。” 明珠跑过去,蹲在阿狼面前,教他说话,她指着自己,反复念道:“明、珠。”阿狼喉咙里“啊啊”叫了两声。她不死心,又指着段尹,道:“段、尹。”阿狼还是咿咿呀呀,含糊不清。 叶峰指了指自己,道:“叶、大、爷。”看阿狼茫然的样子,两手一摊,道:“看,他根本学不会人话。” 方誉恒摇头道:“他天生智力缺陷,又在狼群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放弃。我们留着他劈柴挺好的。” 然而明珠却不死心,加上盈儿最近也开始牙牙学语了,她便同时教两个人说话。这个画面很有趣,一个小小孩,一个大小孩,围着她,跟着她学说话。明珠摸摸阿狼的头,觉得他也像自己的一个孩子了。 夜里明珠把盈儿放在牙床上,指着自己道:“娘、亲。”盈儿的小嘴一张一合,稚嫩叫道:“羊亲。”明珠摇了摇头,又要重新纠正他,这时盈儿突然叫了一声:“父王。”明珠回过头,见静王一直站在背后。他眼睛里像笼着一层水汽,温柔地看着他们。 明珠看到他的时候,静王就立即收起方才的眼神,冷漠道:“别教坏我儿子。” 明珠也没好气道:“那便让何凝来教好了。你不是说她才是干干净净的大家闺秀,只有她才能教好你儿子吗?” 静王咧嘴一笑,道:“这句话你倒记得一字不漏,真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他走到牙床边,盈儿看到他就咯咯笑了,张开双臂,静王将他抱起,指着明珠道:“娘、亲。”奇怪的是,盈儿这次说得很清晰:“娘、亲。” 静王得意地看着明珠,道:“看,你就是不会教。” 明珠很受挫,道:“你有本事,你去教阿狼好了。你把他教会,我便彻底服了你。” 静王道:“服了我什么?”明珠随口说:“服了你舌头厉害。” 静王放下盈儿,笑道:“让你服气还不容易?”然后托住明珠的脖颈,吻了上去。 明珠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用力推开他,恼道:“盈儿看着呢。”静王把她抱起来,走到里间去了。 他们在床上又深吻了好一会儿,静王才放开她,得意道:“你服气了没有?” 明珠好气又好笑,道:“服气了。” 静王突然敛了玩笑的神色,道:“你骗我,臭豆腐不是甜的。” 明珠疑惑道:“我几时说过臭豆腐是甜的了?”她刚说完,就想起当初故意骗他说吃了臭豆腐没漱口,然后偷袭吻他的事,没想到他竟以为臭豆腐是甜的。 她心里甜丝丝的,又想到静王是出了名的癖好洁净,问道:“王爷真去吃了臭豆腐?” 静王皱眉道:“又脏又臭,我又叫你骗了一回。”然后把明珠压倒,手上不安分地探进她衣服里。 他们在缠绵中衣衫褪尽,尝尽鱼水之欢。 事后明珠软软地躺倒在静王臂弯里,问道:“王爷怎么今天又进了宫了?” 静王道:“父皇身体越来越差,恐怕大限之期要到了。” 如果皇帝驾崩,最有可能继位的,就是昭王和静王了。 明珠对朝堂之事毫不关心,在她看来,住在宫里和住在府里没有差别,只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罢了。她随意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静王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道:“我娶何凝,也是不得以而为之。何家在江南势大,一旦起变,可以成为很好的援助。” 明珠听了一慌,急忙问道:“什么起变?” 静王平静道:“父皇能够传位于我最好,若是传位于昭王,我断不会坐视不理。” 明珠吃惊地看着他,“王爷是要谋反么?” 静王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昭王就是个善茬?你们女人,真是什么都不懂。我这些年收集各种鬼才怪才,辛苦谋划,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摸了摸明珠的头,道:“你不想当皇后,我还想让盈儿当太子呢。” 明珠还在震惊之中。所有人里,确实只有她浑浑噩噩,懵懂不知,静王收集了四大鬼才,昭王也在暗中聚集势力,王芸更是早早地选择了昭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将来谋划,只有她,终日与静王怄气,计较这些只言片语。 她想起静王刚才的话,又别扭起来,“那你娶我又是为什么?姜家并无何家那样的背景。”她突然恍悟,幽幽道:“你是为了让芸姐姐顺利当是昭王妃是?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她。” 静王扑哧一声笑了,声音低缓柔和:“是啊,我心里只有芸儿一人呢。” 明珠用力推了他一下,转头背对他睡了。静王好笑地翻身压上,“你这乳娘,也敢跟本王甩脸色了?” 他吻住明珠锁骨,明珠气恼地用脚踢他,却被对方一把抓住,双腿被架在他肩膀上。 “盈儿在睡觉呢。”静王咬着她耳垂,低声说道。明珠怕惊醒盈儿,又羞又恼,却又不敢反抗,任由对方欺负。 强烈的快感袭来,明珠由耍脾气的别扭,不知不觉变成主动的迎合了。 静王进出皇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明珠再懵懂不知,也察觉到京城里微妙的变化了。 来府里拜访的客人越来越多,从客人们的态度来看,似乎皇帝对静王更加偏爱一些。 昭王那边坐不住了,李玉湖软软地坐在昭王怀里,两只柔若无骨的玉臂环抱着他的脖颈,软声软语道:“王爷莫心急,不论情势怎样,我父亲必定站在王爷这边。” 昭王搂住她的细腰,道:“本王娶你,真是娶对了。”李将军手握重兵,如果得到李家的支持,对他来说无疑又加了一分胜算。 二十七号那天,宫里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