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重生手札》 1.001 “叔越准备过几日到咱们府上提亲,如果你愿意的话,她会向圣上求得这门婚事。”女子的声音清朗,也令沈孟无比熟悉,她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正是她小姑子那张脸,准确的说,是她的前小姑子梁荣。 跪坐在小佛堂前的男人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捻动着紫檀木佛珠,他容貌极好,一身素色衣袍衬得他容貌越发清丽。尽管那乌檀一般的头发中夹杂着一缕白发,眼角的细纹也表明了他已经不复当年的年轻妍丽,但这丝毫不损他的美貌,反而更添一份成熟韵味。 便是沈孟不重美色,也得承认他这一副好皮囊,即便是已经为过她人夫,也依旧能够让条件不错的女人为之神魂颠倒。 女子口中的叔越姓王,是当朝的常胜将军,但她并非喜好打打杀杀容貌也粗犷的莽妇,而是容貌俊美的儒将。这位王将军深受现今圣上的器重,因为尚未婚配,更是京城这些尚未出阁的男儿家心上的如意妻主。但她偏偏对梁珏这个青梅竹马一往情深。 见他不说话,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梁荣忍不住出声劝解:“叔越对你一片痴心,家中也未曾有过小侍,又是娶你做正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梁珏薄薄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勉勉强强地给了自个的亲姐姐一点回应:“长姐说的对,她确实很好,是我自己配不上她。” 他越是这样,梁荣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真么想我倒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你是还惦记着那个死人,她那么对你,害得你,害得我们梁家丢尽了面子,你还是惦记她。这也就算了,毕竟女人多薄情,男儿多痴心,她是你第一个妻主,我也能够理解。可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梁珏一声不吭,重新回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梁荣叹了口气,也是苦口婆心地劝:“叔越是真心爱你,冲着咱们梁家现在的地位,她也不可能对你不好。而且你也没有个孩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教我们如何放心得下?!” 沈孟对梁珏的感情说不上深,至少没有深到比自己的事业重要的地步,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利益轻易的放弃他,还为了支持三皇女另娶。只因新夫郎不能屈居正夫之下,她良心也尚未泯灭,到底不好做什么把梁珏贬低成夫侍磋磨他的事,只和梁珏和离,迅速又将新人娶进了门。 只可惜世事难料,她押错了宝,又被坑了一把,替那三皇子挡了灾祸,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梁珏这簪子上的冤魂,她再醒的时候离她死去又过了七年,而今,她以冤魂的状态还在梁珏身边待了三年, 都说人死了若是不得投胎,定然是有些执念留在这世上,而且还会选择自己执念最深的人身边徘徊。 明明梁珏是她放弃的存在,沈孟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有待在仇人或者是新正君身边,反倒留在了梁珏头上的簪子上头。 但她知道,如果梁珏真的答应改嫁了,她便是已经成了个鬼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兴许是人劣根性如此,明明没有那么在意的东西,一旦成了别人的,心里又忍不住在意起来。 她从梁珏的簪子上飘出来,悬在半空中细看自己前夫的反应。 提到死去的前任妻主,梁珏平静的面容总算是出现了裂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轻微的扭曲,沈孟看着他的眼,只觉记忆里那双充满希望色彩的眸子满是痛苦和绝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睁合之间便平复了表面的情绪,他看似语气平淡,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我先前就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改嫁,她或者也好。死了也罢。我既然嫁给了她,也不会再为旁人生育儿女。” 梁荣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口不择言地揭梁珏的伤疤:“你是想生是人家的人,死是人家的鬼,也不想想人家肯不肯要你,她已经在十年前就把你给休了!” 梁珏手中的佛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还要为亡妻祷告,还请长姐回绝了王将军。就说我梁珏福薄,担不起这份厚爱。” 梁荣冷心冷意地开口:“你即便不为自己着想,怎么也不为我和母亲想想?” 梁珏的态度格外强硬:“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你,除了改嫁一事,若长姐想要把喜事变成丧事的话,大可以试试看强迫于我。” 她当然不敢强迫他,因为梁珏说到做到。王叔越想要的从来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她被拒绝会不高兴,但如果梁珏死在大婚上,两家的关系只会更糟。 梁荣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变戏法一般变了一阵子,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随了早逝的爹亲,性格倔强的要命,而且他一点也不怕死,当初沈孟没了,要不是因为对爹亲的允诺,他指不定就陪那个女人去了。 她软下语气来:“好好好,我不逼你,但你若是哪天回心转意了,人家又娶了貌美如花又年轻贤惠的夫郎,你可千万别后悔。” 梁家注重利益,亲情和后宅安定也看得很重,但要说痴情专一的,不管男女都没有几个,她也不觉得梁家有什么痴情的血统,怎么偏生出了梁珏这么个痴情种子。 梁珏赶客道:“我死也不后悔,长姐公务繁忙,我这儿就不招待了。” 梁荣败兴地退了出去,伴随着木门的吱呀声,整个小佛堂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灵体状态的沈孟则在上空转了几个圈,又在小佛堂的跟前坐了下来。她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鬼,看着被休掉的夫郎为了她容颜憔悴,也为了她一日又一日的念经祈福,心里也不是没有感触。 不过她做过的事情,她就不会后悔。即便是重新来一次,如果不能够预测未来,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孟借着烛火微弱的光看了梁珏一小会,又重新钻到簪子里待着。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换了个场地。梁珏待的地方似乎是行驶中的马车,他穿着素色的锦绣华服。他难得的梳妆打扮了一番,容貌更显明艳。 马车很快又停了下来,梁珏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紧接着映入沈孟眼帘的是一片连绵山脉,层峦叠翠,远处山峰高耸入云,近处松柏郁郁葱葱。 一片苍翠中立着一个孤零零的墓碑,沈孟瞥了一眼,上头写着的正是她的名字。是了,她都快忘了,她已经死了许多年,今儿个正是她的忌日。 今儿个天气不大好,天空灰蒙蒙的,还飘散着绵绵细雨,侍童点着脚尖为梁珏撑着伞,但还是有雨丝顺着风吹进来,一点点地润湿了他的头发。 风很冷,沈孟在簪子上待着都能够感觉到凉。梁珏就这么在寒风冷雨中对着她的墓碑站了许久,一直到过了几个时辰,她后来娶的那任新正君才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山。遇到梁珏的时候自然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梁珏的脾气其实算不得很好,沈孟原以为他会恼,但他只是像个木头一般,任由身边的小厮脸涨得通红也不反驳对方一句。 她的后任正君很快就走了,只有梁珏留了下来,他又待了好一会,放好了她生前爱喝的酒爱吃的饭菜便默默地离开。 上山的时候很顺利,结果下山的时候却遇到了劫财的山贼。沈孟是个无能为力的鬼,只能提了一颗鬼心,为前夫梁珏捏了一把冷汗。 山贼求财,掀开帘子便要搜刮车上的好东西,梁珏不管事,他的侍童便拿出了首饰,还交了些银子,但山贼显然并不满足。一阵天旋地转,沈孟待着的簪子正被人从梁珏的头上拔下来。 在拔簪子的时候,木头人一般的梁珏却突然发了疯一般地去夺回来,山贼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怜香惜玉,反手就是一巴掌。梁珏被打得踉跄,但仍旧抓住簪子不放,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山贼,把对方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叫瘆得慌。 争执过程中,梁珏被山贼捅了一刀,血都流到簪子上,但他仍旧死都不放手。扭打过程中,车子从山崖侧边翻了下去,梁珏连车带人一起掉了下来,自然是没了性命,只是他的眼神还专注地盯着那簪子。沈孟又飘了下来,在这个时候,梁珏突然抬起头来,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念出两个字来。 周围太安静了,所以尽管他的声音很小,沈孟还是听清楚了他在叫她。 可能是因为做鬼的时间太长,沈孟忘却了许多生前的事,她在这一刻才想起来,她待的这簪子,便是昔日她送给梁珏的第一个礼物,也是唯一的一件礼物。她向来喜欢聪明人,梁珏明明做了那么多蠢事,甚至为了那么一支破簪子,连命都给丢了。可她忽然觉得,要是能够重来一会,她愿意为了他后悔一次。 2.002 沈孟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见行凶作恶的匪盗从山坡的小径走了下来。 对方到底是见过血的亡命之徒,倒也不怕死人。 她先是用鞋子尖重重地踢了梁珏一脚,见人没反应,才举着一把弯刀小心地蹲下来,确认人真的没有气了。 那匪盗才松了口气,又伸手去拔梁珏手中的簪子,沈孟虽然寄身在簪子上,但半点左右簪子的能力也没有。 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凶恶又贪婪的匪盗卯足了劲地生拉硬拽,试图把染了血的玉簪从梁珏的手里拔/出来。 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人胳膊都拉脱臼了后,这簪子还是纹丝不动地被死去的梁珏紧握在手里。 那匪徒念了声晦气,又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掌心,歹念一动,便举着弯刀要去砍梁珏的手。 似乎察觉到什么,已经没了气的梁珏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来。沈孟心念起伏的厉害,这似乎有了灵性的玉簪,也在一瞬间断成了四分五裂的状态。 玉在魂在,玉毁人亡。簪子碎的时候,沈孟也眼前一黑,彻底地陷入了黑暗这种。等她再度产生意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还是有些昏暗,而且闹哄哄的,定下神来一看,还能看到到处都红艳艳的。 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认真一想东西,便顿觉头痛欲裂。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身体,还用恰到好处揉着她的额角,把她陷入一片混沌的意识拉回到现实当中来。 “难不成死了的人还能再死一次?”沈孟心下念着,只觉得这阴曹地府虽然有些阴冷潮湿,但闹哄哄的,实在和她想象中的阿鼻地狱有些不大一样。 搀扶着她的“鬼差”开了口:“主子,您舒服了些没有,您要是吃不消的话,接下来的酒我找几个人替您挡了,主夫还在等着您了。” 一阵冷风穿过长长的回廊,从荷塘上一路飘过来,把沈孟吹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再和记忆里地对一对,这分明就是当年她成婚时候的场景。 听说地狱里的第十八层,便是让人不断地回忆人生最痛苦的事,但娶了梁珏她虽然不见得多欢喜,也不至于称得上痛苦难耐。 见她一脸茫然,“鬼差”的声音便有几分着急了,连着唤了她好几声:“主子,主子?” 沈孟这才定了定心神,借着银白色的月光打量扶着她的人。对方有着比她记忆里年轻了十几岁的脸,表情还很生动,这种紧张不安的表情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少在对方面上出现。 沈孟的想法有些动摇了,地府的鬼差竟是这般的尽职尽责,竟连这种状态也悉数模拟了出来。 她忍不住用指尖掐了下掌心,因为要读书写字的缘故,她的指尖被下人修剪得光秃秃的,指尖也磨得很是圆润,掐在指心并不会弄伤。月色朦胧惹得人微醺,但她掌心的疼痛确实真真实实的。 人若是死了,再怎么掐自己也感觉不到疼痛,这点沈孟在她自己还是个孤魂野鬼的时候就验证得清清楚楚,疼痛感太过真实,沈孟心下大动,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只用平常语气问身边人:“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她年轻的侍女有些诧异:“主子,您忘了,今儿个是您大婚的日子啊?” 沈孟的指尖越发掐入掌心几分:“这个我当然没忘,我说的是今儿个是什么年什么日。我喝的有些多,记不大清楚了。” 尽管知道自家主子一向记忆力出众,但她的神色太过自然,又因为她先前确实被客人们劝了不少的酒,侍女倒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您说这个啊,今儿个是丙申年,乙亥月,庚子日,宜纳采、定盟、嫁娶和祭祀,是个再好不过的黄道吉日了。” 沈孟的生父去的早,继父是个厉害角色,不过在她的婚事上也不敢胡来,倒算是尽心尽责,而且这新来的少正君是国公府出来的,大家出身,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更不会完全由着女方说了算。 在国公府的人亲自为了自家公子的婚事亲自上门的之前,谁也不会想到沈孟会娶这么一个出身清贵的公子做正君。她的表现一直不冷不淡,半点也看不出对那位公子的欣喜,所以府上下人也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什么,免得惹了她不高兴。 沈孟越以为这是一场梦,但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可能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她和梁珏大婚的时候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她都做了近十年的孤魂野鬼,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脑海里疯长,越看周围越觉得可能。 夜间的凉风将她的酒意一点点吹散,周围的景色也在她的眼眸中渐渐清晰明朗起来。她站直了身体,甩开侍女搀扶着她的那只手,把剩下的事情简单地交代了一番,便顺着记忆里梁珏待着的房间走过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再过了曲折的九曲回廊,走过三间厢房,上头贴着红艳艳的双喜,挂着两盏红灯笼的房间便是她的新房。 她到的时候还有新嫁郎的陪嫁小侍在门口候着,俱是穿得一身红艳艳的,扎着特别讨喜的双发髻,一张脸蛋被深秋夜晚的凉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过来的时候还在那里跺着脚,往手心哈气取着暖。 她还没有走过去,那小侍便一路小跑地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地开口:“妻主大人,正君在这件房里候着呢,您可千万不要走错了。” 他在这盼了许久,整个人都要被冷风冻坏了,就不见自家少爷妻主过来,早先就听说这婚事人家家里头一开始中意的是沈孟的表弟,是公子对人家一片痴心,又经过了些许波折,才将这婚事定了下来。他只担心沈孟心里头不高兴,大婚当天晚上不过来,害得自家公子在府上不好做人。 跟着梁珏嫁过来的人悉数都喊她一句妻主大人,不管是做正君的还是做妾侍的,都只在称呼上少了后头两个字。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也算是允诺,微微颔首,便绕过他,大步流星地往梁珏安坐的房间走。 临到门前的时候,她又顿下脚步来,小小地犹豫了一下,又果断地把门推开。她进去后,在里头候着的喜公起身过来说了些吉利话,又放了挑盖头的金秤和一个装着白布的小匣子在床边,顶着涂抹的鲜红的脸走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给新婚妻夫两个关上了房门。 兴许是因为这副壳子年轻冲动,又兴许是因为重回过去太过令人振奋,看着穿戴好凤冠霞帔,端坐在喜床的男人,沈孟的心突然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3.003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因为喝得有些多了,并不怜惜新嫁郎的处境,到了新房倒头就睡,给了梁珏一个不算好的新婚之夜。 后来虽然把新婚之夜的补上了,也没有在床笫之间冷落他,但她先前未曾近过男色,动作间也未曾对自家正君多见怜惜,实在算不上个温柔妻主。 再加上继父来找梁珏碴的时候,她撒手不管,可以说,她们刚成婚初始,梁珏的日子并不好过。 在见到梁珏的那一瞬间,她有点想逃,但理智告诉她,逃避只能带来更糟糕的后果,沈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个小巧精致的金秤。她用尖尖的那一头挑开新嫁郎的盖头。 看到年轻时候的梁珏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愣了一会。替梁珏妆扮的喜公手很巧,并未用厚厚的铅粉为梁珏添白,只稍稍提亮了一点他的肤色,又淡淡的抹了一层胭脂,又在他的眉心贴了金色花钿,尽可能地突出他自身的美貌。 她会愣住,自然不是因为梁珏的貌美,也不是因为他面上的含羞带怯太过动人,只是因为梁珏的模样和她记忆里的相差太大,一个是死气沉沉,如同无波深潭,一个却是朝气勃勃,顾盼生辉。 妻主为他的美貌所震慑,梁珏一开始有点小小的骄傲,但当沈孟一直没有什么反应,他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当下也顾不得羞涩,抬起头来直接和自个同样年轻的妻主对上。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和沈孟的眼睛对上,就被对方的手遮挡住了双眼。他正想说话,一个十分柔软温热的东西就堵住看他的双唇。 意识到那个是什么之后,对方的唇瓣已经撬开了他的唇。梁珏虽然胆子大,也曾少年怀春过,但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年轻儿郎,他的脑海里哄得一下就炸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乱七八糟的也顾不得想了,相当被动地承受着属于沈孟的侵略。 然后自然而然地被沈孟压到喜床上,被她引导着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沈孟的心理年龄不小,但身体真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初开荤,身体几乎停不下来,再加上她并非前世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女郎,便用技巧磨着梁珏泄了好几次身,当然她理智尚在,到底顾忌着梁珏初次,到最后还有收敛,没有把人做得太过。 梁珏是次日正午才醒过来的,男子初次承欢,原本就是要吃一番苦头的,沈孟倒没有教他受太多的痛处,但到底是做的次数多了些,他现在整个人都腰酸背痛的厉害。 回想起昨夜一整晚的孟浪,他的面颊又飞上几许绯红,看得为他梳妆打扮的小厮忍不住打趣:“今儿个喜公来的时候高高兴兴地捧了帕子走了,那个时候您还睡得正熟呢,妻主大人特地吩咐那些人不要动静太大,免得惊扰了您。要我说,公子您这么好,妻主大人肯定对您一见倾心,您且放宽了这个心。” 小厮眉眼带笑,说得梁珏面上也添了几分喜色,但他到底比小厮来得稳重些,也想得更多。 昨儿个沈孟虽然待他温柔,可动作丝毫不像个新手。沈孟出身不算差,但比起他来说肯定是要差一些,他在家中又颇受宠爱,见他着实喜欢,母父和长姐便为他调查得一清二楚。很确定沈孟自身能力不错,也洁身自好,不像某些名门女子,高贵是高贵,但是还没娶正君后院就乱七八糟,甚至有些连庶子庶女都有了。 可到底是人家宅院的事情,有些事情他的家里人也不可能都调查清楚。不会是沈孟私底下藏了什么人,梁珏甜蜜的泡泡还没有在空气中浮多久,就被他越发发散的胡思乱想戳破,心情也变得有些酸涩起来。 小厮见他收敛了笑意,也不敢再乱说话,只为他梳好妆容。他替梁珏整理衣冠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外头突然喧闹起来,沈孟的小厮夏草喘着气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少爷!李正君来了!” 他口中的李正君,便是沈孟的继父沈李氏。 4.004 听了这么个消息,梁珏的小厮忙手忙脚乱地为他梳理头发,慌乱中,一头漂亮的青丝都被扯下来好几根。 梁珏倒来不及怪他,甚至顾不得疼了,只顾着把有些凌乱的衣摆整理好,摆出个笑模样来迎接沈孟的名义上嫡亲的父亲。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梁珏还没见着对方的脸,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便便传入他的耳中。 “素来听闻国公家的教养出众,教导出来的男儿家也俱是出类拔萃的。不仅貌美有才,更是有德知礼,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出声说话的并非沈孟继父沈李氏,而是一个跟在他身边的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对方做的是下人打扮,从衣衫袖口的颜色来看,当属于一等的仆从。从年龄来看,应当是沈李氏贴心的侍从。 只要耳朵不聋,傻子都能听出这是指桑骂槐。随梁珏陪嫁过来的小厮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又是气愤又是不安地看向自家主子。 梁珏当然对对方的态度十分不满,但对方是他的长辈,一个孝字压在他的头顶上就足够让他不能轻言妄为。 他面上带着三分笑,全然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听懂,只笑吟吟地道:“您来得可真是巧,我正打算梳洗好了去给爹亲您敬茶呢。” 李氏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的人又阴阳怪气地讽刺梁珏:“是啊,某些人真的是好大的架子呢,只听说做女婿的向老丈人请安的,未曾有过做长辈的久等人不到,还非得自个亲自过来。” 站在梁珏身边的小厮当下就想为自家少爷分辩了:新婚妻夫,有些男儿家几日下不来床的都有,做妻主的体谅夫郎身体不适,让他好好歇息,这半点错处都没有。 沈李氏本来就为人继室,闲事还管这么多,自己不吭声,搞了这么个阴阳怪气的老男人来指桑骂槐,明摆着就是来找茬的嘛。 他话没说出口,就被梁珏警告的眼神一扫,全都咽回肚子里。梁珏面上不羞不恼,依旧十分好脾气地开口:“妻主怜惜,我今儿个就睡得晚了些。妆容未定,也不敢蓬头垢面地去见您,还望爹亲不要怪罪。我素来听闻妻主十分敬重您,夸您一片慈父仁心。只是爹亲您着实太心善了些,要知道奴大欺主。有些恶奴总是在这做主人的还未开口的时候,便抢着把话都说了,把不该做的都做了,还生生曲解了做主子的意思。” 他一句话就把沈李氏的奶公盖上了恶奴的标签,奴大欺主,多大的一顶帽子。这些软弱的主人任由奴才欺压到她们头上,但一旦有个诚邀的,把律法拿出来摆一摆,捏捏手指头的事情就能摆平这些刁奴。 若真是刁奴,沈李氏倒是要谢谢梁珏了,可惜这刁奴就等同于他的喉舌,说话虽然难听,但也都是表明的他的意思。梁珏这话,分明等同于打他的脸。 但沈李氏并不似他的奶公那么莽撞直接,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为了这么件小事和最有出息的继女闹翻。 原本他今日过来就是来试探梁珏的,要是软柿子还好拿捏,没想到碰着了一个硬茬。沈李氏到底也是见过风浪的,在梁珏话音刚落的时候,他的脸色就青一阵白一阵的,但眨眼的工夫,他那些不愉悦就悉数收敛干净,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慈祥长辈表情。 他甚至向前两步,轻轻地拉住了梁珏的手,用一种亲热的嗔怪语气说:“瞧你这话说的,男儿家要吃的苦我们这种做的爹亲的最是清楚不过了,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我今儿个来也是看看你好好休息没有。咱们府上也不讲究什么虚礼。你嫁到府里来,就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梁珏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当外人,因此只是含笑称是,两个人虚以委蛇一番,最后以梁珏亲亲热热地挽着沈李氏的手把他送出去结束。 两个人一分开,各自又变了脸。沈李氏自然是安抚了一下受了委屈的奶公:“先前真是委屈你了,我原以为是个好糊弄的,没想到又是个精明鬼,也不知道沈孟哪来这么好的运气,早知如此,我死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奶公反过来安慰他:“这也不怪主子,只怪那姓梁的小贱人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不过他既然进了府,您又占着名分,也不愁没有机会整治他。” 这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打着坏主意,那边小厮也在问着梁珏:“那沈李氏是妻主大人的继父,关系听说也不算特别好,您不是说过,没有必要太在意他,那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5.005 这小厮跟在梁珏身边,知道自家主子可从未受过这种窝囊气,这沈李氏不出身虽然不错,但心胸着实狭隘,还真当他家主子是好拿捏的不成。 梁珏又坐回位置上,一点点细致地整理他自己的妆容:“外界传闻归外界传闻,到底内里如何还得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够下这个定论,至于为何对他敬重,他到底是占着妻主嫡父的名义,我作为妻主的正君,理应当在明面上孝敬他,不能让人落了旁人口舌。” 爹亲为他查得很清楚,沈孟的母亲是礼部侍郎,居五品,官位虽然不算很高,但手上握有实权。沈李氏出身略高一些,又是个霸道性子,为沈孟母亲生下了两位嫡女一位嫡子后,在这府上8腰杆更是挺得笔直。他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人,但为了沈孟,受些这样的气也是不要紧的。 小厮站在他的身后,执起桃木梳替他打理顺一头青丝道:“主子这般为妻主大人着想,妻主大人可真是幸福。” 镜子里的男人面上露出几分笑意,转眼又悉数隐去:“今儿个早上妻主可说过她去哪里了?”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还是唤她少夫人,也传令下去,跟我过来的人就莫要叫她妻主大人了。” 虽然这么叫也没有太大问题,但他就不大乐意也别人也跟着他一起喊梁珏妻主。 那小厮忙应了一句:“晓得了,待会我就把您的话一字不漏地吩咐下去,我做事,您就放一百个心。” 那小厮的手顿了顿,又补充回应:“妻主大,不,少夫人一早就从府上出去了,也兴许是上早朝去了,少夫人她不是有官职在身吗?好像是翰林院的,您也知道,翰林院很忙的。” 梁珏摇头道“应当不是。” 沈孟虽然有官职在身,也不是那种闲职,但按本朝惯例,娶正夫的时候,她可以休沐接连七日。这是朝廷主动给的休假,她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跑去办公。 被唤作艾叶的小厮执起桃木梳为梁珏梳起一个格外漂亮的发髻,一边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一边安抚道:“兴许是看书去了,我听说少夫人为人很正派的,也不见有其他不好的流言传出来,您且宽心。” 做男人的没有哪个希望自己的妻主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旁人,艾叶很少能够理解她这种心情,也不可能在他大婚的时候给他泼冷水,也便尽挑些好听的话说。 梁珏长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兴许是因为这门婚事是他求来的,他格外患得患失些。 等梁珏浑身清清爽爽地打理完,站在他身边伺候的艾叶便抱了他换下来的衣物出去,刚出门,他就和人撞上了,抬头一看,立马转过头来,一脸惊喜地喊梁珏:“少爷,您看,这谁回来了?” “嘘……”来人刚打算让他不要说话,就见梁珏从屏风后探出脸来,紧接着一脸惊喜迎了过来:“你回来了。” 沈孟随手将自己怀中的书搁在一旁:“有些东西要拿就出去了一趟,你怎么不多歇息会?” “我已经起得够晚了,再睡下去岂不是要变成小猪了。”梁珏语气带了几分嗔怒。 他们在这里打情骂俏,小厮艾叶就在沈孟背后朝着梁珏挤眉弄眼了一番,又十分贴心地给这对新婚妻夫关上了房门。 面对沈李氏和小厮的时候梁珏始终落落大方,完美地维持了自己作为大家公子的该有的风度,在面对沈孟的时候,他却迅速地涨红了脸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还是等沈孟解了外头的衣服坐下来之后,他才有些结巴地问:“我能问问,妻主你先前去哪了吗?” “不要叫我妻主。”沈孟一句话便叫梁珏脸色从红变成雪白。 见着他面上失了血色,沈孟才及时添上下一句:“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用不着这般生疏。你直接唤我名字就可以了。像这种问题,也没有必要这种客客气气地问我,你是我的正君,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了。” 梁珏的面上的血色又悉数涌了上来,还让他的脸别先前更红了些:“我觉得叫妻主更亲近些。。” 他不是很想叫沈孟的名字,她的字也有旁人唤她,只有妻主这个称呼,是独一无二的,也是属于他的。 沈孟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些:“这个也不要紧,你觉得怎么自在就怎么叫。” 上辈子的时候,两个人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相处,能见到梁珏如此一面,沈孟心下感慨,也没有忘记回答先前梁珏的话:“我有个想了许久的问题要查阅书籍,正好这几日空闲时间多,便去找了些书来看。” 在梁珏和沈李氏对上的时候,沈孟还真去了趟皇城,而且就在翰林院内的藏书阁待着,她倒不是为了表现自己有多么的尽职尽责,而是为了自己重生这一事。在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后,她总算找到了几本相关的书籍。 原本依着她的性子,在藏书阁里待上一日也是有可能的。正好碰上个同僚问了她一句新婚的事,她也就想起来家中还有个需要安抚的新婚夫郎。 搁在上辈子,她可能就把梁珏放置在家里了,但她又记起来重生前的那一幕,脚步不知怎么就往回家的方向走,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抱着书坐着马车回了府上。 梁珏看了眼沈孟搁在一边的书,从名字和封皮来看,都是些杂文野史,不免就有几分好奇:“妻主也爱看这些书吗?” 沈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他对她的了解除了几面之缘,和远处默默的观察外,就只有家中爹娘和亲自探听来的资料。这种书籍向来为文人所轻,便是闺阁的男儿家拿来打发闲暇时光,都有可能被诟病,他实在没想到沈孟会看这种类型的书。 “还好,只是有些东西要查罢了,这个事情暂且不提。”沈孟稍作停顿,“我听说,方才父亲他已经来过了。” 6.006 梁珏没吭声,先是细致地观察了一下沈孟的表情,见她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父亲是来过了,不过他没有待很久就走了。” 沈孟的记忆里是没有这段对话的,在上辈子,对方刚嫁进来那会,她压根就没有怎么关心过沈孟,更别提和他说沈李氏的情况了。 等到后来,梁珏在这个家里头站稳了脚跟,也和沈李氏能能够互相抗衡,也不需要他去操那个心多费唇舌了。 眼前略带着紧张羞涩的面孔似乎和记忆里的梁珏重合到一起,她晃了会神,总算是舍得多说了几句:“他的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沈孟的母亲是礼部侍郎,居五品,官位虽然不算很高,但手上握有实权。沈李氏出身略高一些,又是个霸道性子,为沈孟母亲生下了两位嫡女一位嫡子后腰杆更是挺得笔直。 作为一个后爹,沈李氏的性格并不算怎么好,不过沈孟这个时候年纪已经不算小,因为天资聪慧,又肖似沈母,沈李氏想养歪她也不算很容易。 沈李氏性格虽然不大好,但也不算蠢,两个人之间相处一直不算融洽,遇到外敌倒是能够一直对外,但大部分时候,如果能够给沈孟找点麻烦,他也是相当乐意。 梁珏应了好,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 沈李氏嫁进来的时候,沈孟差两年就成年,现在她不仅立了业,还成了家,更是不好愿意被这个没有什么感情的后爹管束,但梁珏要是做的不好,难免要牵扯到沈孟也被人说闲话。 若是商贾之家也就算了,被人说句不孝影响也不大,但政客除却才华外,也一样注重德行操守,他既然嫁给了沈孟,就不能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还得为了她考虑。 回忆起一些不大让人愉快的事情,沈孟的脸色变了变,又开口:“你下次和他碰上,不要硬着来,也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你又不花他的钱,何必看他的脸色。” 沈孟这次的态度很明确:“你是我的夫郎,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尽管向我求助,我自然会为了你解决。” 梁珏的心里头像是抹了蜜一般的甜,他应了下来,心下却想着,若真的是为了沈孟好,他便是受点委屈也是无妨。 临到更衣的时候,沈孟问了梁珏一句:“身体还舒服吗?” 梁珏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爆红,他点点头又摇头,正常的声音瞬间变得和蚊呐差不多小:“还有一点点,不过我觉得还好的。” 他的性子沈孟再了解不过,在她的面前,他几乎是很少撒娇的,也很少地向她表露真正的情绪,特别是上一世到后面,他兴许是已经失望到绝望的地步,很多事情根本就是隐忍不说,吃了再多苦也是默默自己咽下来。 这辈子他还是个充满希望的少年郎,对爱情和婚姻充满了各种幻想和憧憬,但在心爱的人面前总归是小心翼翼些。 会说不舒服,那是真的不舒服了。顾忌着梁珏的身体,沈孟倒是歇了再食荤的心思,拉着梁珏一同躺了下来。 梁珏身上确实还有点不舒服,要强行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以。沈孟没有主动,他稍稍松了口气。但松气完了,他有点郁闷,难道他就这么没有魅力,才一天就对沈孟没了吸引力。 这么想着,他没忍住伸出爪子,在沈孟的身上撩拨了一下,沈孟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给。 梁珏一脸失望,锲而不舍地又撩拨了一下,沈孟浑身僵直,还是不给反应。 梁珏动了第三次手,除了胳膊外,手脚都用上了。这次沈孟总算动了,梁珏大喜,继续再接再厉地伸爪子撩拨,沈孟终于忍无可忍,翻过身来把梁珏压在身下。 帐子里挺黑,但梁珏还是能够看清楚对方的脸,也能够感觉她扑在他的脸上,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却被沈孟轻拍了一下屁股就不了了之,对方一脸无奈地躺了回去,声音因为忍耐带上了几分沙哑:“别胡闹了,今天我吃素。” 7.007 虽说是要对梁珏好点,但沈孟到底本性冷情,要她一时间变得柔情似水或者热情如火可能性太低,她也没有多做太大的改变,依旧是照着上辈子行事的轨迹做人做事。 不过到底是因为重来一回,她这会避开外力因素导致的麻烦,也疏远了几个前世落井下石的小人,又更及时地抓住了机遇,在做一些决定的时候少浪费了些时间,目前来看,除了在梁珏这方面改变大一些,她的生活暂时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其实沈孟也有想过,因为重新来过,这辈子的梁珏没有被她伤过心,也不需要她的补偿,但要和上辈子一样,把梁珏的心伤透,她又还是不忍心,纠结了好些时间,最后彻底看开。 她重生前的愿望便是对梁珏好些,只要梁珏还是那个梁珏,她就不能再为了所谓的一样再把他伤一世,那不是补偿,那是本末倒置。 沈孟花了两天的时间想通这一点,正准备暂时搁下手里的事情,去找梁珏增进一下妻夫之间的感情,结果她这个新婚夫郎主动上门来寻她。 他是端着汤进来的,深秋的天气,虽然有些凉,但还不能看到呼吸时的白气。汤碗盖得很严实,但还是能够看出缝隙露出缕缕热气。 梁珏把盛放着汤碗的托盘小心地放在沈孟面前的桌子上,又小心地拿掉上头的青瓷碗盖,一股鲜香扑鼻的味道立马迎面而来。 沈孟垂下眼睑,看了眼乳白色的浓汤,又很是自然地接过对方手里的碗筷和汤匙,喝完后还称赞了一句:“味道还不错,你做的?”她总觉得这味道喝起来有点陌生,反正不是府上厨子常见的手笔。 梁珏见她喝的时候眉眼舒展,知道她这句称赞真心实意,当下却有些羞愧:“这这个是五谷鱼粉,我觉得汤比较美味些,就只盛了些汤过来。这汤也不是我做的,是我带过来的小厮半夏的手艺。如果你喜欢吃这个的话,我可以学的。” 梁珏是个聪明人,所以从来就不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提到小厮半夏,沈孟便有了点印象,对方正是大婚当天等候在外头的那个少年,长相很是讨喜,就是稍显圆润了些。上辈子其实梁珏也这样给她端过爱心膳食来吃,不过基本上那些补汤饭菜都被她搁置一旁,都逃脱不开被倒掉的命运。 再到后来,梁珏懒心懒意了,他的小厮也出了几个贴身的,都在到了适龄年龄后被放出府嫁人,这个半夏也在此列,她当然也就没有吃过对方做的饭菜。 思及此处,沈孟摇摇头:“府上的厨子手艺味道尚可,夫郎若是吃不惯,在咱们院子里设个小灶也可以,犯不着学做这些,你若是觉得闲来无聊,为妻名下还有一大堆产业,加上你那些嫁妆,也需要你打理,做好这些便够了。” 小门小户有小门小户的琐事,大家主夫操心的事情也是半点不少,要打理好这个家也没有那么容易。她这种情况,也并不算简单,反正梁珏打理起来绝不会轻松惬意。特别是刚开始,他根本就指望不了沈李氏教他什么,还得地方捣乱作妖。 梁珏不住点头:“我知道了,在这些事情上我肯定尽心,保证让你无后顾之忧。” 沈孟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又喂了口鲜香的鱼汤到口中,看着梁珏很自然地咽了下去,她才满意地收回手来:“行了,别点头了,再点脑袋都要掉下来了,说,你今天过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梁珏虽然有意亲近她,但这汤什么时候都可以送来给她喝,等她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回去,显然要比现在适宜得多。 她这么直白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梁珏有点儿不自在,但到底是国公府家教出来的,他很快恢复了原先镇定自若的样子,他看着沈孟的脸,用一种略显小心地语气试探着问她:“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孟愣了一下,她脑海里先是闪过皇帝郸城,各大节日,又想了想君后的生辰,都对不上,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 梁珏见她反应,忍不住提醒她:“我们成婚已经过去两日了。” 京城的习俗是新婚男儿家三日回门,不过回门这一日并不包括成婚的这一天,他们是前日成婚,明日便是新嫁郎回门的日子。 沈孟微微低头和梁珏对视,示意他接着把话说下去。 梁珏再接再厉:“我想问你,明天能不能同我一起回去?” 没有人强制规定做妻主的一定要陪着新嫁郎回门,但若是做妻主的陪着去了,证明女方家里对男儿满意,也说明了两个人感情融洽。 上辈子的时候,梁珏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回门的,因为那个时候沈孟找了个借口忙别的事情。如果真补偿,沈孟肯定是要陪他一同回去的,但在这种时候,她却迟疑了。 8.008 沈孟的迟疑落在梁珏眼中,让他本来暖呼呼的心又凉了半截,因为这婚事是他求来的,能妻夫和睦当然好,但在成婚之前,他就做好了不被沈孟待见的准备。 因为他相信人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只要沈孟没有旁的喜欢的人,他就有信心让沈孟也心仪上他,为此,他甚至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自己的性子,但沈孟的态度让他觉得希望满满、 结果在这么一件事情上,她却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就像大冷天里往他的脑门上迎头浇上一盆冰水,虽然穿着暖和的厚裘衣,但他整个人就像是置身冰窖,不仅是身上冷,心里也拔凉拔凉的。他稍稍垂下头去,长长的眼睫覆盖住他眼眸里的失望。 见他神色,沈孟知晓他肯定是误会了,不过她也没有打算解释太多,只开口说:“既然明日要去的话,今儿个就先准备些东西。” 梁珏一下子抬起头来,面上满是惊讶:“你要和一起去?” 沈孟的语气相当自然:“你是我的正君,不是我陪你去。难道你想要让别人陪你去?” “没有没有!”梁珏连忙摇头,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喜气,他气势弱下来几分,“我只是想以为你不会陪我去的,有点太高兴了。” 沈孟觉得好笑,只是件小事罢了,也没有耗费什么时间,她也不知道梁珏这么高兴是作甚么。她肯定会做许多比这个更好的事,但思及前世,就是这样的小事她也不愿意为梁珏做,允诺的话涌到她的唇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现在还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做到想做的那些,还是不要轻易许诺的好。 筹备回门礼的事情主要还是梁珏来准备的,在他嫁过来的第二天,沈孟就把自己名下的产业账本悉数交由他来打理,回门的东西沈孟做主添了几件,大致流程还是梁珏先拟了个单子,让沈孟过目一下,没有问题就开仓库把东西装好、 沈孟答应的是痛快,第二日的时候又有些后悔。正好昨儿个晚上不知哪个地方刮来了一阵邪风,原本还是跑两步就会沁出汗珠的天气,到了夜间,冷风刮得人直哆嗦,雨水里甚至夹了一些小小的冰粒,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瓦屋檐上,吵得人心烦意乱,连觉都没睡好。 而且当天晚上沈孟依旧吃素,一个是为了让梁珏养身体,免得折腾太过不好见人,一个是因为她想到明天的事情就烦躁得很,压根就没有闲心去想这些事。 不同于沈孟的不情不愿,梁珏对回门这一事倒是热衷的很,他一大早地就扯沈孟起来,想着要早些回府上见爹娘和长姐,但沈孟则以天气太冷的缘故,愣是在家里拖上了一个时辰,等着太阳都出来了,才慢吞吞地爬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和梁珏坐在一块,后头的车带着一大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国公府的方向行驶。 梁珏的兴奋劲过了,就又想起来要顾忌沈孟的感受,他其实也能够隐隐察觉沈孟是不大乐意陪他过去的,但既然她最后还是开口说愿意,那心里头肯定有他,只是为了别的原因而犹豫。 他往沈孟地方向坐了一点,旁敲侧击地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好像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沈孟摇头:“没什么。” 梁珏还打算追问,沈孟却不松口,从身边小桌子的盘子里拿了个甜甜的小点心塞到梁珏的嘴里,及时地堵住了他的嘴。 梁珏刚吃完,沈孟就问他:“味道怎么样?”这小点心是咸香味的,外头是有点甜味的金黄蛋酥皮,里头是带着点咸味的柔软夹心。 梁珏很喜欢这种味道,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味道很好。” “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不然冷了就不好吃。”沈孟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个,又伸手往梁珏的口中甜了一个。 食不言寝不语,梁珏口里吃着酥饼,也就不好开口说话。等到沈孟给他塞第四个的时候,他总算是意识到了她的真正意图,正要拒绝,车子却停了下来,他们的目的的已经到了。 既然达到目的,沈孟也就不再给自家夫郎塞食物,她用指腹轻轻擦拭掉梁珏嘴角边上沾上的一点白芝麻,又主动地牵起他的手:“我们一起下去。” 梁珏被她的主动弄得整个人晕乎乎的,也就任由她牵着,什么问题也不去想了。 梁府的下人早就知道这嫡长的少爷今儿个要回门,管家和几个得力的一等仆妇都一大早就在门口候着,还有原先在梁珏院子里伺候又没有陪嫁到沈家的人也都在。 见梁珏回来,有些个小厮甚至还激动地抹起眼泪来,当然这泪水里有几分真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孟是因为成婚有几日的休沐,他们过来的时候,梁家当家的两母女还在朝中上朝,只有梁父接待了她们两个。 新嫁郎回府,和爹亲总是有说不完的私密话,沈孟为父子两人留出了时间和空间,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打量着四处的环境。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外头就突然热闹起来,冷风夹杂着几个熟悉的声音向她席卷而来,吹得沈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从椅子上下来,刚站好,就对上她最不愿意对上的脸张脸。一个是她曾经,也是现在大姑子,也就是梁珏唯一的亲姐姐梁荣,还有一个人,相貌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忧郁,不是旁人,正是一直对她家夫郎虎视眈眈的王叔越。 9.009 情敌相见,总是格外让人眼红的,尽管沈孟并不大喜欢在人前表露感情,她还是没有松开拽住梁珏的那只手,反而和他凑得更近了些,还搂住他他纤细的腰身,把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梁珏受宠若惊,抬起头来看着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王叔越的青梅竹马的存在。 沈孟朝他笑了笑:“天冷,咱们两个人一起暖和些” 妻夫两个这边含情脉脉,作为大姑子的梁荣倒是颇觉得欣慰,她到底还是盼着这个弟弟好的,不然梁珏再怎么拿命相比都没有半分用处。 这辈子梁珏没有因为沈孟做的那些糟心事伤心伤身,她对沈孟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深切的敌意。 但她态度淡然了,这场上的另外一个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心静气,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这个喜欢牵挂了这么多年的人被别的女人搂在怀里,只要是个女人就没有办法忍受的了。 但忍受不了也得忍,王叔越尽力避免自己满怀嫉妒怨恨的目光被梁荣和梁珏看到,只死死地盯住沈孟,一双乌亮的的眼睛燃烧着凉簇小火苗,恨不得把沈孟搁在梁珏腰间上的手扒拉下来,换成自己的手放着。 她越生气,沈孟心里就越是舒坦,干脆把搂着梁珏的手搂得更紧了一些。 正好马上要开饭,几个人还得从这地方走到专门用膳接客的大堂去,梁珏不好意思让她这么揽着腰身走,沈孟就改成和他十指紧扣,亲密程度不比先前低,但总归是低调些。 临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看了王叔越一眼,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带着一股子嘲笑意味在里头。 王叔越原本是站在门口,但因为梁珏的缘故,就一直站在门口没动,直到她们妻夫两个跨过门槛走出去,她才僵硬地抬起头来,结果就对上沈孟那颇为嘲讽的笑容。 这分明就是挑衅!王叔越简直被气得脑充血,但冷风一吹,理智还是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她再怎么生气,梁珏也已经是沈孟明媒正娶的正夫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和人家比呢。 一想到此处,她就心下黯然,还是梁荣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跟在妻夫两个人后头进了府。 她到底还是不死心,也牵挂着梁珏。正好这次机会她可以看看,若是那沈孟敢对梁珏不好,她说什么也要把梁珏给抢回来。 10.010 为了招待客人,梁家的饭菜做得尤其丰盛,桌上梁母妻夫二人,梁荣和她的正君,沈孟妻夫两个,再加个王叔越,坐在桌子上的也就是七个人,搁在桌子上的却足足有九荤九素,另外添了两个汤,正好十全十美。 沈孟看了眼菜,也不知道这府上的小厮是怎么布置的菜,都是些她不喜欢的。这也就罢了,她毕竟是外人,负责布菜的人不知道她的口味也是自然,可这里都是梁珏不喜欢的饭菜,梁珏先前在府上这么受宠,不至于对方犯这种错误。 这个时候,沈孟又回想起她重生前梁荣劝梁珏再嫁时候的场景,兴许梁珏在府上受到的重视比她想的要少得多,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她扫视了一下周围的菜,比较清淡的口味也就是一道金玉满堂,她用小勺子盛了一些搁在沈孟碗里,后者朝她露出个甚是甜美的微笑来,把她夹的菜都默默地吃了下去,也伸手夹了些菜到沈孟碗里头。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们两个在家中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次数也不多,但和上辈子一样,梁珏总是知道她的口味如何,给她准备的饭菜和夹给她的也绝对是她喜欢的,而且他的口味和她相近,是难得的好饭友。 若不是因为为了自己追求的东西,她也不会选择放弃梁珏。没有人可以否认梁珏作为正君做得无可挑剔,也正因如此,她当初选择最温和的和离手段,也处处给他留了几分情面。 回忆起梁珏得知她要和他和离的时候的表情,沈孟原本愉悦的表情突然僵硬在脸上,一直关注她的梁珏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是这个菜不好吃吗?”家里下人完全是按照他的口味来布菜的,搁在他边上的几乎都是他喜欢吃的。 但他的口味和梁珏差别还挺大,他环视了一圈,才在自己右手边稍微远点的地方找到沈孟应该爱吃的东西。结果沈孟根本没有动筷,面上还露出几分阴郁之色。 她才回过神来,摇头说:“没有,我觉得挺好吃的。” 说着她就把梁珏夹给她的菜吃了,还露出很美味的表情来。梁珏没敢再给她夹菜,后续看她又夹了几次先前他夹过的那种菜,神色也不似勉强作伪,这才放下心来了。 没过两分钟,妻夫两个又你来我往的互相喂食。便是梁荣看了都觉得心里头直泛酸,也不甘示弱地给自家正夫夹了一筷子菜,搞得后者受宠若惊,把吃都不吃的辣椒都给喂到他自己嘴里。 看两个小辈这样,梁母和梁父也是不甘示弱,只剩下王叔越这一个孤家寡人屡屡受到暴击。 梁家虽然为书香门第,但又有话叫做饭桌上什么都好说。当然在梁家两个人还是克制一些,本来就不是什么热衷在旁人面前表现的人,即便是交谈声音也压得很低。 饶是如此,对王叔越而言,那也是在她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刚刚结痂的伤疤又被残忍地撕开,血淋淋的好不可怜。 她近乎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着饭菜,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她看也不看就夹到嘴巴里,反正要是沈孟不在。梁珏可能还会注意她一点,偏生梁珏和沈孟新婚,有自己的妻主在场,梁珏看后者都看不够,怎么可能会分心到她身上。 还是梁荣发现她竟然连虾都往嘴里塞,忙惊呼提醒:“叔越,你不是不能吃虾吗?” 她提醒的有点晚,话音未落,王叔越就把虾子咽下去了。等她反应过来,面上迅速起了红疹。梁珏这个时候才关心地问了两句,还是梁荣立马安排了下人带王叔越过去,顺便把自家正君备着的药拿过来给好友用着。 后者又看向梁珏,结果发现对方又把视线重新转移回了沈孟身上,当下黯然神伤的退了下去。 兴许是对这么就把自家儿子娶走了的沈孟很不爽,在饭桌上,梁家母女两个愣是给她灌了不少酒。沈孟的酒量虽然不错,但喝下这么多,一时间也有点微醺,午膳后就到梁珏以前待着的房间睡了一觉。 她睡之前的时候,梁珏是守着她的,结果等她醒过来,外头的天色已然暗沉下来,梁珏人却不在房间里。 她起身穿戴好衣物,推开房门来,就见今儿个接待她们两个的一个小厮守在门口,便随口问起梁珏的去处。 那小厮答道:“少爷他有些事情出去了。” 他说话的神态有些慌张,像是生怕沈孟知道些什么,沈孟便追问了几句:“他去什么地方了?” 那小厮一开始支支吾吾的,说自个不知道,后面在沈孟锐利的眼神下说了实话:“少爷这个时候应该是在花园里头,其他的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说完这个,他就慌慌张张的走了。 沈孟盯着那小厮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这小厮的表情实在是太夸张做作。先前慌张的态度和之前接待她们时候的自然大方简直判若两人。而且她询问的时候,对方一开始咬定了什么都不知情,她后面不过是眼神盯着看了一会,对方就马上改口。 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要引了她过去。虽然明白着是个局,但沈孟直觉这梁珏肯定是在花园没错,只是有些人想要她看到自己不会乐意看的东西。 沈孟随便问了个下人花园的位置,从曲折的回廊穿过去,果然见到了梁珏,只是梁珏并非单身一人在花园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而且还和他搂抱在一起,姿态极其亲密,不是旁人,正是 苦恋他多年的王叔越。 11.011 夫郎新婚,却在自己单独午睡的时候和别的女人搂抱在一起,这个女人还是前者的青梅竹马,对他一片心诚,是个人都会想歪,要是换成别的女人,指不定立马就冲上去质问。 心里头既然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听或者不听解释,心里都难免留下疙瘩,但沈孟并没有急着走出去。 她站在假山后头,王叔越似乎没有发觉她的存在,还搂着梁珏,苦苦地诉着衷情:“阿珏,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刚刚在饭桌上都看见了,那个沈孟压根就不喜欢你。你一味的付出,也求不得她心,更何况,我还听说……” 沈孟在这个时候走出来,语气冷冰冰地开口:“你还听说什么?” 一直被王叔越搂在怀里没有任何反抗的梁珏回过头来看她,面上满是震惊和害怕,简直一副和他人苟且,结果被正主抓奸在床的样子。 王叔越显然被吓到了,但她刚松开手,就感觉梁珏整个人要摔跤,下意识她要保护梁珏,反倒把后者抓得更紧。 这副情态,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能够忍受。若是沈孟还是上辈子的那一个,怕是会气得拂袖而去,或是当场休夫。 但沈孟却没有,她只是向前两步,打开王叔越抓住梁珏的手。王叔越还抓住梁珏不放呢,沈孟眼神锐利如刀地盯着对方那只碍眼的手,声音好似凝了一层冰霜:“王翰林,你抓够了沈某的正君没有?!” 她把正君二字咬得很重,一字一句犹如细针戳在王叔越手上,后者到底是心虚,当下就松了手,沈孟这回很顺利地将梁珏拉了回来,把人直接带到怀里去。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不生气,至少这一拉一带她用了不小的力气,甚至把梁珏雪白的手腕上都掐出来鲜红的痕迹。 看了眼未曾辩解的梁珏,她直接把人抗了起来,只剩下王叔越在原地失魂落魄。 一路上,沈孟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问,直接把人抗回去搁在床上,在后者的身后塞了个枕头,又给他倒了杯水,这才问他:“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面上瞧不出喜怒,但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温度。梁珏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她:“如果我说的话,你会相信我吗?” 沈孟瞧了他一眼:“如果我不相信你,在看到你和她搂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当场离开,或者是直接休掉你。” 本朝对男子还是格外宽容的,也没有什么男戒男则之类的条条框框束缚他们,男女大妨也没有那么严格,但再怎么不严格,这种没有血缘年龄还相仿的两个搂抱在一起的情况是绝对不允许的。 更何况,毕竟执政着为女子,这个世道女子地位高于男子,女子可多娶,男子却不可同时嫁给几个女人,女子只要不是和已婚的男人勾搭,把人娶了纳妾便是,男子的下场却不会怎么好。 梁珏脸色惨白,但沈孟这么说,到底还是给了他几分信任不是吗?他又稍稍有了几分信心,镇定下来理清楚思路,条理分明地讲给沈孟听:“我是被一张纸条约到后花园去的,王家与我家原本是世交,后来王世母因病去世,叔越就被被寄养在我家一段时间。” “长话短说。”这些事情梁珏这辈子没有提过,但沈孟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的意思是,虽然她曾经表示过喜欢我,但我已经拒绝了。而且我现在既然嫁给了你,自然不可能再和她有什么苟且,从前不会有,今后也不会有。我这次去,就是想和她说清楚,免得她陷入太深。” 都是日久生情,但有些感情是再怎么相处也不会相处出来的,他对王叔越始终只有手足之情,若是能够萌生男女之间的感情,他也不会想方设法地求来和沈孟的这一桩婚事。 “你倒是对自己自信,然后呢?” “那字条上确实是她的字迹,你又在睡觉,我想着很快就能够说清楚,就没叫你起来,结果到了那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我们两个争执起来。我觉得突然头晕,她就扶了我一把。结果她……”梁珏顿了顿,又开口说,“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浑身发软,本来是想推开她,却没有力气。我还嗅到了她的身上有很浓的酒气,你刚刚应该能够闻得到。” “她先前可没有喝酒。”虽然是这么说,但沈孟确实嗅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酒气,而且可能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对方的在对上她的时候气场也是怯怯的,做事情全凭本能。 梁珏神色带了几分尴尬:“兴许是借酒浇愁。” 他顿了顿,又说:“这次是我疏忽,你要罚我,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抄经书也罢,挨板子也好,就只一件事,只求你信我,我真的和她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想和你和离。” 沈孟原本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现在却站了起来,以一种居高临下地姿态审视着对方:“你确实有错!错在不应该撇开我一个人去见她,还弄出这种事情来。我瞧见也就罢了,万一旁人瞧见了,你叫你的名声怎么办,叫整个梁家怎么办?” “这本来就是个意外,我倒是看看谁敢乱传?!”梁珏的面容出现几分狠厉之色,这让他的面容更显得多了几分残酷感。 到底是大家族里出来的,皇室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少见,从小各种龌龊事情都见多了,虽然自己不乐意用那些不光彩的手段,但也不代表他真的软弱可欺。 事实上,他也就是对自己在意的人格外的心软好欺罢了。 沈孟吐了口气:“我没有不信你。” 倒不是她对梁珏多信任,或者说对自己有多自信,只是上辈子她死后十年,又早已和梁珏和离,梁珏始终未曾有过再嫁的念头。 在那种情况下,王叔越的再三求娶都被拒了,教她怎么会相信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什么。毕竟若真的有心,梁珏大可在和自己和离之后就直接嫁人,而不是在刚成婚的时候就大着胆子亲亲我我。而且梁珏说的本来就没有错,他身体确实是瘫软状态,虽然说现在可以动了,但看样子,就像是下去被人下了药。 梁珏面上红润几分,眼睛也亮了起来:“你真的相信我吗?” “真的,不过你说那纸条是王叔越写给你的,那纸条在哪?” 梁珏忙在身上掏了掏,拿出一张纸条来递给沈孟,他眼巴巴地瞅着她,仔细地观察着她面上的表情:“就是这个。” 沈孟看了看,纸条并无拼接的痕迹,墨迹也很新,看上去确实是刚写好不久的。 “你确定这真的是她的字迹?” 梁珏摇头说:“她几年前就不在梁府住着,虽然也有往来,但未曾深交,我记得她以前的字,但若是有人模范,我也不一定能够分辨出来。” 末了,他忙添上一句:“如果是你的字迹的我,我肯定能够分辨得清清楚楚,谁冒充都没有用。” 沈孟若有所思,看来这就是针对梁珏布置的一个局了,可是这个局里处处都是巧合,如果她不那么敏感地去寻梁珏,也不会对梁珏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 不,也不一定,倘若她不跟过去的话,梁珏浑身乏力,而王叔越对他心仪已久,整个人又是醉醺醺的,还真的不一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到时候闹大了,事情更糟糕。 难不成是有谁在针对她?但算起来,不管是被她发现还是闹大了被有心人宣扬出去,倒霉的都是梁珏,她最多收获一些同情的话,对名声也没有太大的损害,所以这个人的目的还是梁珏。 至于王叔越,对方可能是被无辜波及到的池鱼,当然,也可能是这件事情背后的主谋。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见多了表面正派私下龌龊的人,真的坏人永远都不会把心思写在脸上。 她要是休了梁珏,梁珏又坏了名声,王叔越肯定会借此机会求娶。她若是酒后乱性犯下大错,到底是占了梁珏的便宜,可能结局的走向会和前一种情况一样。得利者里始终有个王叔越,而且王叔越对梁家熟悉,又在这府上待过许久,作案动机有,手段也有。 沈孟问他:“你可曾和谁结了仇?” 梁珏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他没有刻意和人结仇过,但总是有些人嫉妒得发狂,还有些是梁家结下的梁子,导致他这条池鱼受到了殃及。 他小心翼翼地征求沈孟的意见:“我们能够在府上再待一天吗,后天再回去?” 再过明后两日,沈孟的休沐日就结束,后天无论如何她都得回去。 “你想做什么?” 梁珏沉下声来:“谁算计了我,就得做好准备承受双倍的报复,我要亲自把他揪出来。” 12.012 沈孟应了好,但她又想起来先前在后花园王叔越说过的话,只问梁珏:“方才在饭桌上,我给你夹的菜你是不是不爱吃?” 梁珏忙摇头:“没有,你夹的菜都是我很喜欢的。” 沈孟直直地盯着他看,:“同我说实话,你知道的,这些事情,我要去向你贴身伺候的那些人打听也不难。” “我没有说谎,我平常是不吃那个,但只要是你夹给我的,不管是什么菜我都喜欢吃!”兴许是生怕沈孟误解自己满口谎言,他忙开口解释。 话说完,他又觉得有几分羞耻,面上被羞躁之意充斥,脸颊涨得通红。 沈孟的语气温和几分:“你能真这么觉得,我很高兴,但是有点你应该知道,我给你夹菜,也是希望你吃得高兴一点。” “你给我夹菜,不管是吃什么我都觉得很高兴。” 梁珏望着沈孟,眼中满满都是情意。沈孟被他这种过于炙热的眼神看得不大自在,稍微侧过脸来,不直面地对上他的眼睛。兴许是因为一开始嫁进来的时候得到了好的对待,对方比她记忆中里要活泼许多,也更加敢于热烈地表露他自己的感情。 有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她这么做会不会是一个错误,毕竟那个是她前世的记忆,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除了和梁珏相关的人有变化外,其他的事情走向和她的记忆别无二致,她甚至都要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一个冗长的梦境。但看着梁珏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又觉得,还是这样的梁珏看着让人更舒心些。 就好像现在这样,虽然热情得稍微有点过头,但是并不让人讨厌。她稍稍放柔了声音:“虽然是这么说,但吃到好吃的,总比吃到不好吃的东西开心。你现在不舒服不想讲也行,到时候给我列份单子,至少也让我知道你的喜好。” 她从来不是什么专权霸道的人,梁珏要是不乐意,她也不会强求他非要顺着自己的口味来。 没有受到严厉的责怪,又被这么贴心地关怀了一顿,梁珏心里舒坦极了,十分温顺地应了句好。 在沈孟面前,他也不好做什么太显得自己狠毒的事,反正也闲着没有事情干,当下便拟好了一张单子递给沈孟。 他洋洋洒洒地写了许多,除了介绍自己的喜好,还尽力用华美的措辞来表现自己美好的一面。可能是因为沉浸在感情的甜蜜里,等写完,他才发现自己的行文风格和往日有很大不同。 远不如平时简练不说,还一改朴实的风格,话语遣词造句之华丽,简直是到了十分夸张的地步。 好在沈孟倒没有嫌弃他用词的夸张矫情,只大致地看了一遍,还夸奖他的字:“你的字写的很不错。” 她记忆里,梁珏多用的是簪花小楷,秀气是秀气,但远不如眼前这副字大气。思及上辈子,梁珏用心练这在贵公子间流行的簪花小楷,但最初行笔的时候,还能从笔锋窥见写字的人的潇洒俊逸,渐渐到了后来,梁珏就失却了这份灵气。 她原本想着,就是因为梁珏是男子,所以才不过如此,却不曾像,梁珏会变成后来那样,只是因为想要做她的完美正君,所以一点点地把他自己磨光了所有棱角。可等他成功地把他自己变成了一颗完美圆滑的鹅卵石,她反而更加没有对这样的梁珏心动了。 梁珏的神色看起来颇为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我是绑着沙包练字,娘说这样练出来的字才有力,我瞧过你的字,比起我写的要好很多。” 他这说的是真心实意,在嫁进来之前,他就瞧见过沈孟的书法了,嫁进来之后,他瞧沈孟的字比先前还精进了几分。而且先前他虽然对自己的这一手字颇为自得,但总归还是担心对方不会喜欢这种过于刚硬的字体, 女子总是喜欢男儿家温柔似水的,但他再怎么柔情,也不能够掩盖住骨子里的刚硬和固执。 沈孟道:“我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你这字真的挺好的,就按照这种方向来。不需要改变什么,我很喜欢。” 她的字是要 比沈孟要更好一些,但她练字的时间也要比沈孟长些,若是梁珏认真地练上那么长的时间,可能成果不一定会比她的差。 梁珏嘴角弯弯:“你喜欢就好。” 妻夫两个在暖和的屋内互诉着情意,王叔越在冷风中被吹得浑身凌乱。冷风吹醒了她的脑子,也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到底干了些什么蠢事。 她觉得后怕,干脆再吹了一个时辰让自己清醒清醒,但她的身体很显然不能够吃得消这种折腾,回去的当天晚上就开始发起了高烧,还被梦魇给镇住了。 明明病痛缠身,但坚决不肯在府上再留下来,而是一大清早就坐了马车回府,当然她有正规的理由:“府上常为她看病的大夫更懂她的身体,也更让她放心些。更何况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病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得彻底,她也不好常在梁府叨扰。” 原本梁家留她就是因为有让她做梁珏妻主的打算,如今梁珏已经嫁人,对象并不是王叔越,梁府的人也就只是客气了两句,很轻易地就放她离开了。 从明面上来看,她这副样子,确实看起来和幕后黑手没有什么干系,而且梁珏调查了一番,线索也没有牵扯王叔越,饶是如此,他还是在嫌疑人名单上添上了对方的名字,还不忘劝诫自己,下回不管是王叔越或者别人,这种事情他是绝不能轻信和自作主张。 毕竟这次沈孟是相信他了,也愿意听他解释,但是次数多了,她迟早会对自己失望,而梁珏根本就不能够承受这一种失望和疏离。 请求了母父和长姐的配合,梁珏在府上调查了一天,当然他没有大张旗鼓,不然打草惊蛇了也不是好事。 等着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沈孟问他:“明儿个我们必须回去了,这些事情你都查清楚了没有?” 梁珏点头又摇头:“我今儿个我还没有把具体的事情说太多,总之明儿我们一起回去。” 一大清早的,沈孟就拉扯着梁珏上了马车,等到马车渐渐地离开了梁府,沈孟下严肃地问梁珏:“今儿个是最后一天,你都调查清楚了吗?” 梁珏微微颔首。 沈孟追问:“那那天的人,究竟是谁?” 13.013 梁珏嘴唇微微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孟直截了当地说:“你直接说就是。”不管梁珏给出什么人选,她都不会有太多动容。 梁珏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再看一眼,又低下头撇过脸,反复再三,他才说出口:“是杜芷。”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沈孟稍稍有些愣怔,但落在梁珏眼中,便是沈孟对杜芷旧情难忘,他语气便不免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是你让我说的。” 梁珏是知道杜芷的,对方是沈孟那个后爹沈李氏的外甥,和王叔越一样,在沈家寄养过一段时间。 后来杜芷的长姐出息了,还在京城置业成家,将一家人都接了过去,也包括杜芷,如果不是他的话,沈孟很有可能就会被沈李氏安排和杜芷成婚。 沈孟一直没有喜欢的人,杜芷家世虽然弱一些,但个人条件也算和沈孟匹配,而且他温顺貌美,沈李氏又会极力地促成这段婚事,只要沈孟个人没有强烈拒绝的意愿,杜芷成为沈孟正君的几率有八成。 在杜芷看来,是他夺走了属于他的好婚事,恨他是自然。 “没有说不可以,只是你确定真的是他?他和梁家又有什么关系?” 能够在梁家动手脚,那铁定是和梁府里的人关系不浅,不然随便什么外人都能够给梁珏这种府上的主子都动手脚,那梁家不用过安生日子了。 “我只是查到和他有关系,但他应该也只是一枚棋子。”他查到的东西确实不多,只是越往后查,受到的阻力越大,而且这么一两天也查不出来什么太深的东西。 “哦?那他在这里头做了些什么。”提起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小表弟,沈孟稍稍还是有点触动的,毕竟对方一直对她抱有很高的善意。 梁珏瞅着她的脸色,只问她:“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虽然是新婚休沐,但沈孟也不是时时刻刻地陪在他身边的,沈李氏上次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总是憋着一口气,时时刻刻地想这要报复回来。 梁珏自己手里有足够的钱,沈孟这院子又是单独的,属于沈孟的钱财还被她拨过来交由了梁珏手里,就算拨下来的例银被沈李氏克扣了,梁珏也不会缺钱花。 经济上不能够打击到梁珏,感情上总是能够恶心他一把的,沈李氏便想着法子往梁珏这里头头透露沈孟那么点过往,一天至少要逮着机会提那么七八次的。 痴情的人往往独占欲也很强,虽然梁珏表面上一直故作大方的表示不在意,但是还是忍不住去听,然后又不停地把自己泡在醋坛子里,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子酸味。 偏生他还不敢亲自问沈孟,只敢自己暗搓搓地查,又忍不住惦记着,这次碰上这个事情,他便借此机会问出心声。 “他只是表弟而已。”对沈孟来说,其实男人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正如梁珏预料的那样,到了应当成婚生女的年纪,又没有比杜芷更合适的对象 ,她应当是会迎娶这个小表弟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受得了沈李氏的,而且特别好特别合适的对象,沈李氏肯定会忍不住搅黄他,梁珏这桩婚事之所以能够成,完全是因为梁家的权势压在沈家,也压在沈李氏身后的李家上头。 沈李氏倒是想作来着,但是他也还是得以妻为重,哪里敢真的把自个妻主的前途给作没。 万一对方恼羞成怒,把他背后的父家打压一番,他就连靠山都没有,在沈家日子一样不好过。 “真的只是表弟吗?”梁珏自然是高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再确认一遍。 可惜沈孟并不是很能够体谅男儿家这种细腻敏感的心思,她便是开了情窍,念头也远不及梁珏那么深,因此略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我已经回答了你先前的问题,现在该轮到你了。” 梁珏只好打消继续询问的念头,把事情讲清楚:“这事情说的是巧,我们府上有个仆侍家中的孩子患了重病,依着他自个的家境,是绝对买不起足够的药材,他去寺庙中求取平安符,正好你的那位杜表弟去上香拜佛的时候得知了他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想出来的这个法子,便算计了我这么一回。至于字迹的问题,你应当晓得,你这位表弟可是临摹得一手好字。” 这也是梁珏拈酸吃醋的一个重要原因,沈孟很显然喜欢字写得好的人,而杜芷明显拥有好些她喜欢的特质。 具体的过程梁珏并没有说得很详细,但想想也知道,这里的可能有巧合在,但更多的是精心的算计。杜芷有怨恨有野心,但能力相当有限,他个人是绝对没有那个能够把手伸得这么长的。 回忆起记忆里那张总是温柔羞怯的年轻面孔,沈孟沉默了一小会,问他:“你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事情和他有关系吗?” 梁珏的语气很肯定:“当然有。” 沈孟接着问:“那你们打算拿他怎么办?” 梁珏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听上去有几分冷酷:“做坏事的人,既然敢做,自然要做好承受报复的准备。他想做什么,我也不多做,只是想让他尝尝这种味道罢了。” 杜芷还未婚,但作为男儿家,他在家中的受宠程度肯定是不如他的长姐的,这念头,讲究的是母父之命,媒妁之言,不管男女,婚姻大事基本都是由长辈做主。 宠爱孩子的自然愿意让他们嫁娶喜欢的,但杜芷这种,家里肯定是会为了顶梁柱的前途牺牲他一个的。梁家和杜家身份地位压制在那里,他要拿杜芷的婚事做文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孟叹了口气,只说:“我觉得你不该就这么对他下手,你反而应该护着他才是。” 梁珏突然就觉得很委屈:“你还说你心里没有他,他都对我做出这种事情,你还不准我报复回去,如果我真的被他毁了名声,你是不是就想休了我娶他,好称心如意。” 沈孟解释:“你不是说,他不过是一枚棋子吗?真正后头的人没有找到,你怎么就想着先对这棋子下手了。王叔越这还是克制,可没有了她,还会有张叔越,李叔越,我总是有疏忽的时候,难不成你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顿了顿,又开口:“既然对方知道你会查,难免会忍不住提前对杜芷下手,你应该派人好好看着他,查出下手的人属于谁的势力才是。” 她倒不是不能够体谅梁珏的心思,只是这种事情,她看得要更远一些。 但夫郎生气了,自然还是要哄的,沈孟稍稍纠结了一下。紧接着,她伸手撩了撩梁珏掉落下来的头发,稍稍向前,环住了他的腰身,然后低下头来,给了梁珏因为生气微微嘟起来的嘴唇一个吻。 14.014 兴许是因为梁珏的这个吻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梁珏不再计较沈孟的“旧情难忘”,而是相当理性地把沈孟的建议考虑了一遍。 其实仔细想了想,他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毕竟对方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关键在于那个下棋的人。 但有道理归有道理,棋子也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了伤害他的事情。沈孟讲得再好听,有些事情也不是能这么就算了的。 在心里斟酌了一番,他才开口说:“你说的是,我目前确实应该找人看着他才是。” 他顿了顿,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圣人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这个向来是不信什么宽恕之类的鬼话的。一个人被别人扇了一巴掌,即便不还手两巴掌,也得更重地扇回去,才不至于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到你的头上去。妻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孟颔首: “话是这么说没错。” 她也是厌恶极了那种酸儒夫子拿这种大道理去说服别人。所以的宽容不计较只是针对一些不痛不痒的冒犯。 真欺负到你头上了,还讲什么仁爱友善,那都是懦弱怕事的表现。 见她附和,梁珏又说:“因为你的缘故,我没有遭受严重的后果。所以,现在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做得不太过,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清楚。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在这种事情上,是他先算计我在先,你要我彻底放过他,这不可能。” 梁珏看似温顺,也确确实实地按照这事件贤良夫郎的标准去要求自己。但他骨子里不是柔情的水,而是燃烧着的烈火。他是极其有主意的人,也极其的固执,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过。 沈孟看着他,这才觉得他和记忆里的样子有几分相似起来。 虽然因为他的态度,梁珏看起来变了许多,但那些流淌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却始终未曾改变过。 上辈子的梁珏对她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但唯有一点不能容忍,他不能够忍受她心里或者是身边有别的男人。 上辈子沈李氏就和梁珏气场不合,这种不合的感觉甚至超过了沈李氏对她的不,想着法子要让她纳妾来恶心一下梁珏。 当然,纳妾这种东西,虽然说做长辈的有权利给小辈纳妾,但要是沈孟本人不亲自同意,那妾侍一样得不到名分。 再加上梁珏家世毕竟是很不错的,所以沈李氏也不好明着送,只送了些漂亮的少年过来说是给沈孟做书童之类的。 沈孟先前也没有对谁表示过情意,沈李氏自己的外甥又舍不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过来做人家妾侍,他也就花了些力气找来各色风味的男人。 这些少年或是羞怯动人,或是热情爽朗,总之各有各的风情,沈李氏甚至还寻来一个妻主早丧的貌美人夫,总有沈孟能够动心的款。 而且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多少还能识文断字,做红/袖添香的书童着实再合适不过。 沈李氏处心积虑,一开始就告诉这些人定位:“好好地伺候做主子的,尽可能展现自己的美貌和风情,你们将来才会有好日子过。” 都说三个男人一台戏,沈孟当时并不是很关注这一些,她也对身边添茶倒水的人的没有什么别的兴趣。 那个时候梁珏刚看到那些少年的时候确实脸色十分难看,但出乎沈孟的意料,他什么也没有做,任由那些个容貌美,但是脾气也不小的美貌少年们把小院子折腾得乌烟瘴气。 美色虽然养眼,但闹腾死起来实在糟心。有几个人锲而不舍地想要勾引沈孟,尽管沈孟都再三拒绝了,对方还老是这样。 到最后沈孟都受不了,动手清了几个人出去,梁珏这才一改先前的态度,从一个好像谁都可以蹬鼻子上脸的主夫顿时变成一个手段狠厉的厉害角色。 他把动静还闹得很大,而其他动过歪心思的人看到那些人的下场,倒也歇了不安分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做起了差事。 那个时候,梁珏嫁进来的时间还不算很长,沈孟并不懂梁珏既然有足够的手段,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把事情给解决掉。 后来她知道,梁珏其实在一开始就偷偷地关注了她一阵子,那个时候他为着妻主的冷遇把态度放得很低,也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尽管原本的出身是大少爷,但他看起来在沈孟面前并不受宠,态度摆得还那么低,这叫梁珏被府上很多下人都看不大起。 梁珏之所以一直在等着,一是要观察这些人在她心里的分量,二是要把证据捏足了,然后再以光明正大的手段把那些讨厌的人都清除掉。 若是犯差不多性质的错,梁珏都是同样的处理手段倒也没什么,偏生只有在处理那些不怀好意想接近她的人的时候,他的手段尤其的狠毒些。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顾忌一些,等到了后来,他越是绝望,对方人的手段便越往极端的方向想。 回忆到过去,沈孟的神色便带了一分恍惚。梁珏见她容色,以为她在怀念和表弟杜芷的那些美好时光,心里头更是拔凉拔凉的,暗想着,越是这样,他越发没有办法容忍杜芷的存在。 见沈孟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你刚刚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杜芷?” 他已经十分的克制,但这种话。即便不用酸溜溜的语气说出来,那也是在拈酸吃醋。 “没,我在想你。”可能是因为出神的缘故,沈孟没有怎么思索,就直接把实话说出来了。 没想到是自己想差了,这话可说得足够露骨直白的。 算起来沈孟对自己说这种甜蜜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梁珏在心里头牢牢记住日期时间还有地点。兴奋和欢喜让他脸色一红,以至于他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羞怯之意,当然,感□□彩更浓烈的还是那种带着雀跃感的欢欣:“你在想我什么?” 沈孟这个时候倒是反应过来了,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我家夫郎甚是聪慧,这种事情总不会办出什么岔子来,你自个有分寸便好。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梁珏彻底是和杜芷杠上了:“答应你什么,反正别告诉我,你还想着给杜芷求情呢。” 沈孟都有几分哭笑不得了:“既然不喜欢他,就别提他了成不成?我只是想让你查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查出来什么也都告诉我。” 见梁珏有些茫然,她又接着补充说:“咱们是妻夫不是吗,妻夫本是一体。要是你的名誉受到了损害,我的也不见得能够好到哪里去。敌在暗,我在明。我知道你聪明能干,但是这种事情,有人分担一下总是更好的,不是吗?” 她说一句,梁珏就点头,等她说完,梁珏的态度就更软了。两个人很是无耻地互相夸赞了一番,又准备了下梁父一定要塞给她们的土特产。 东西都带走其实很不方便,不过梁父坚持好些东西是梁珏从小吃到大的,长辈的心意实在是不好违背,大包小包的东西装车都装了一上午,也只能苦了那些跟着她们出来的家丁了。 梁母和梁荣有官职在身,不过这种重要的日子,倒也还是特地请了半日的假来送上一送。毕竟儿子嫁了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只要家里过得不幸福的男儿,才需要三天两头地往自己原本的家里奔,哪个做爹妈都是盼着自己的孩子好,即便是再舍不得梁珏,也不希望他会过上需要时时回家诉苦的那种日子。 这也就是省亲,除了逢年过节,他也不好时时回家看看,梁父自然是舍不得,惜别的时候连眼圈都红了一半。 梁珏倒是看得挺开的:“这不很快就过年了嘛,到时候我肯定会回来看你和阿娘的。” 梁父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这是舍不得你。儿女都是我们的债,等你生下了小讨债鬼,就知道要操多少心,也就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了。” 梁珏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小腹依旧平平。他笑盈盈地说:“离那个日子还早得很呢。” 沈孟留父子两个又说了些话,自己去那边检查了一下马车上装载着的东西,最后确定不该丢的东西没有丢后,到底还是走过来提醒了下梁珏时间到了。 毕竟这离他们居住的地方还是有小半个时辰的距离,她明儿个休假的时间就都结束了。 梁珏到底是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他走的时候,原本王叔越是要来送的,但从早上出府门到他离开,对方都一直没有出现。 其实想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喝醉了酒并不能够成为免责的借口,对方虽说说被算计了,但也差点变成加害者,就这一点,足够让她不敢过来,也不敢面对暗恋了许多年的梁珏。 要是王叔越真的来了,梁珏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才好。至于沈孟,她一直就对王叔越抱有一种微妙的排斥感,王叔越不来当然是最好,也省的她还得花心让对方来不了。 虽说是互相排斥,但到底是为同一个人做差事,又同是需要上朝的京官,每日上早朝的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能够在一个场景里碰上的。 不过王叔越到底是个正派人,面对她的时候十分心虚。能避开她多远就避开多远,即便是因为上头分下来的任务不得不在一起合作,但做完了事情,她总是逃得远远的,以至于做她大姑子的梁荣还特地来调解了一番。 毕竟一个是多年好友,一个又是自家弟弟的妻主,她哪个都不好偏帮,也不想要两个人闹矛盾。 梁荣劝的时候并不算很知情,因为梁珏要求帮忙的时候,实情只抖露了一点点。她也知道好友对自家弟弟有意思,甚至还想过成为一家人的场景,可谁叫梁珏就是不喜欢王叔越,娶了别人呢。 她顿了顿,这般开解说:“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说开的东西。” 对着沈孟说完了这句,她又转过去对王叔越开口:“你也该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沈孟唇角微微翘起,却并不打算和对她的夫郎怀有不轨之心的女人联络什么感情。 她把自己被梁荣捉住的手用力地抽了回来,然后三言两语地把那些天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梁荣听完,脸色立马成了黑锅底,当下也不拉着自己的这个好姐妹让她和沈孟和解了。 她十分粗暴地把人拉到角落里,趁着当下没人,呼啦一击大耳刮子过去,打得那叫一个响亮。 梁荣的力气本来就大,沈孟得那么远,都隐约听到了巴掌带起来的一阵风声。 而且啪的一下,王叔越那张略显心肉的脸,就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记。沈孟当时就想,其实真的挺可惜的,要是梁珏在,那才开心呢。 15.015 梁荣很快把沈孟的这个想法付诸了现实,友人喜欢自己的弟弟,她不是不知道,实际上在沈孟出现之前,她也是一心撮合梁珏和友人的。毕竟比起外人,王叔越知根知底,又对沈孟一往情深,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再怎么样,梁珏日子也不会过得不如意。 可那是在梁珏成婚之前,梁珏成婚之后,她除了安慰友人,便是多次告诫她不要胡来妄为,毕竟不管王叔越如何情深,梁珏都已经嫁作她人夫,而且还是嫁给他自己喜欢的人。 结果王叔越竟做下这种糊涂事,她自是气愤,不只是生对方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因为人是自己带来的,结果却是引狼入室。 等私下里教训完王叔越,她立马就押着人去见了梁珏,逼着人亲自给他道歉。 当着沈孟的面,梁珏并没有亲自出来见她,而是隔着一道能够挡住视线的花鸟屏风。在听完王叔越的道歉后,他也只是运气淡淡:“事情也不全然怪你,我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希望你也就这么忘了。” 梁荣也跟在后头表示自己的歉意:“这是为姐办的糊涂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你也就原谅我这一会。” 梁珏在屏风后头回应她:“这事情是我自己疏忽大意,原本就未曾怪过长姐。你们来的用意我已经知晓,竹生,麻烦把王女君带出去,长姐你到屏风后头来,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谈。” 这是原谅她的意思,也是不打算再来往的意思。王叔越原本就不大想面对事实,面对心上人这么冷冰冰的态度,她有些失魂落魄。看着那屏风上映出的两道姿态亲密的剪影,她嘴唇动了动,一向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什么都没有办法说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跟着那叫竹生的下人走出的沈府。 梁荣何尝不知道她心里头难受,只是血脉亲情摆在那里,一父同胞的亲弟弟和友人,自然是弟弟重要的些,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王叔越做错了,虽然帮着浇冷水有点残酷,但能够让她认清楚事实对谁都是好事。 等王叔越一离开,梁荣就立马屁颠屁颠地绕到屏风后头,不过看到弟妹沈孟也在,她稍微收敛了一下略带谄媚的表情,免得自己在弟妹跟前失了面子。 梁珏对这个姐姐态度也是好得很,轻轻几句带过这个话题,又把事情转回到他一开始就想谈的正事上头:“这次长姐你来得倒是巧,便是你不上门来拜访,我也是要特地去寻你一回的。”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寻我,莫不是她对你不好了?”梁荣对着沈孟投去一个十分不满的眼神。 梁珏摇头:“没有,和妻主没有关系。” 梁荣眼神这才温和几分,但面上表情依稀在告诉沈孟,如果她敢对她的弟弟不好,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沈孟在一旁看着倒是十分感慨,因为她上辈子对梁珏确实不能说是好,但奈何梁珏自个爱得太过卑微,梁荣这个做姐姐的,虽然是恨弟弟不成器,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梁珏狠下心来。 以至于在她这个弟妹跟前,梁荣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低三下气的弱势态度,毕竟她也不是不能耀武扬威,但梁珏所求的东西,是她在沈孟面前耀武扬威得不到的。 她现在对梁珏好了些,梁荣在她面前却是这种态度了,想想倒也有几分好笑。 她正这么想着,梁珏却把脸转过来:“妻主,我有些事情想要和长姐谈,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沈孟愣了一下,差不多也能猜到他想要和梁荣说些什么,不过她还是应了声好,还很是贴心地为这两姐弟关上了房门。 16.016 等沈孟的脚步声渐轻,听起来是远去了,梁荣才在梁珏的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梁荣收敛起先前那副态度略轻浮的样子,面容显得格外严肃:“说,你想寻我,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 “还记得几日前我回门的时候,我在府上多逗留了两日,还求你和爹亲帮我一个忙。” “当然记得,怎么了,难道是那丫头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都说了不是这个,妻主她对我很好。只是……”梁珏三言两语地把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事情讲了一遍。 梁珏道:“出现这件事,固然与外人奸滑有关系,但长姐不觉得,咱们府上未免管理得太差了些吗?” “你的意思是?” 梁珏说:“爹的性子实在太和善了些,我不在的时候太容易让人欺负。梁家的院子里是该管管了,免得后院起火。” 梁家人注重亲情,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称不上专一痴情。梁母虽然只她们一对嫡亲儿女,也甚是疼爱她们两个,但自个也是纳了几个貌美的小侍。而他的长姐梁荣,除了正夫之外还有两个侍郎。 梁父性子不算绵软,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强硬,至少梁母纳的那两个夫侍在他面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唯一的缺点是有些太念旧情,但这么个缺点在梁珏的眼里也算不得缺点了。 想到自己的爹亲,梁荣面上也是露出头疼的表情来:“爹那性子哪里和软了,前些日子他和娘亲吵架还摔了一套杯子。说到院子里乱糟糟的,这也是怪你!” 梁珏问她:“怎么就怪我了?” “怪你把爹亲都宠坏了,平日里的事情你帮着他分担了大半,你出嫁了,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府上一时间自然是有些乱的。”梁珏能够打理好沈孟的那些事务,绝对不只是因为得了些理论上的知识,而是因为有长时间的实践基础。 他从小就跟在梁父身边做事,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分担一小部分府中事务,倒后来,府上事务基本都被他接手,他出嫁的这段时间倒是想要交接事务来着。只是府上都忙着准备他大婚的事宜,梁父哪有时间来管这么多。 梁珏语气沉下几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帮着爹亲分担这些琐事的。” 梁荣忙摆手:“你可别这么说,你是咱家的大功臣,是娘和爹亲的贴心小棉袄,要不是你,咱们府上哪里会管得这么好。我的意思是,你嫁了人,爹老是惦记着你,没什么心思的打理府上的业务,对府上的看顾就少了些。” 梁珏道:“爹不是不会管,这些事情他做得比我好多了,该怎么做,也都是他教我的。只是你也知道,他是不想管这些糟心事,免得看了烦心。爹年纪也不轻了,是该他享福的时候,咱们两个心疼他,舍不得他受累,可也不能任由府上这么乱糟糟的。” 梁珏比梁荣小了好几岁,他如今都快到双十年华,梁父也过了不惑之年,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确实也不该把权利牢牢握在掌心不放了。 梁荣神色略带迟疑:“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也该是姐夫立起来的时候了。” 梁荣却显得有些为难,她顿了顿,补充说:“不是我不愿意让他接手,你也不是不知道,爹亲对他一直都有些成见,我就怕他不肯。要是做得好自然是好事,我就怕到时候把府上搞得更乱。” “因为怕而不去做,那事情永远都不会成功。我当初很害怕妻主她讨厌我,但是再担心,再怕,我还是央求爹娘为我去求了婚。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吗?” 梁荣面上露出个笑容来:“懂懂懂,我回去就和爹亲说,让他多帮帮你姐夫。要是他不肯,我就说是你让人帮的忙。” 她顿了顿,又问梁珏:“你叫我过来,还特地把你那妻主支开,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像这种事情,梁珏完全可以选择写封家书到府上,不仅方便,还能够直接地和梁父沟通,免得她还要多花心思传话。 梁珏摇头:“当然不是,这只是顺便提起罢了,你正好带个话,省得我还得写封家书。”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了,从小我就最讨厌你这种卖关子。” 梁珏没吭声,只是用手指沾了些许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梁荣睁大眼:“你的意思是,上次的事情是她?” 梁珏点点头,简要地把事情都提了一下,也没有忘记提沈孟的那位杜芷表弟。后者却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确定没有查错,不大可能,咱们家和她也没有仇啊。梁府一直很谨慎的。而且沈孟不是和她关系不错吗,她为何要针对你?” “这个就需要长姐你去查了,我手上的势力有限,再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到底对方是什么用意,是不是她,就得劳烦你了。” 梁荣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查,不在府上叨扰你了。”她面带焦虑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等着心里接受了这个消息,这才推开门走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和梁珏说一声:“既然你不方便再查,就不要再管这事情了,那杜芷的事情我会让爹爹帮你办好。他老人家最有分寸,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了这个,她便匆匆走了,在走廊上,正好撞见拿着书过来的沈孟。后者见她过来,便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不过梁荣压根没有理会她,只形色匆匆地飞快走了出去,像是后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追赶一样。 上辈子她是常常遭受这大姑子的白眼和冷淡的,这辈子梁荣的态度好些,但沈孟反倒更是习惯她的冷漠,一时间倒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失礼之处。 兴许是梁珏同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沈孟只这样想着,并不打算回去问梁珏。毕竟她是无法做到完全对梁珏坦诚的,而她对梁珏的感情,还没有到强烈到要知道他每一个秘密的地步。 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如果她今天问一问,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是哪里来得那么多如果的事。 17.017 梁珏嫁进来之后,属于沈孟的产业就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一世的时候没有沈孟帮衬,他都把事情完成的非常出色,这次她站在梁珏身后,那些个店铺的掌柜各个都是猴精,至少明面上没有敢和他过不去的,一个个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让他少了上一世最初时遭遇的轻蔑和冷遇。 人的态度变了,结果却没有怎么变化,沈孟把那些事情交由到他手里大约一个月的工夫 ,他就给她列了张长长的清单,甚至比上辈子还要长,里头标明了哪些人做了什么,也清清楚楚地标明了账务出了什么问题。 梁珏把清单和账本递上来,试探她对这些人的看法:“都是老人,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我到沈家时间不长,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安置来得好。” 沈孟仔细地扫了一遍,提笔在上头写下几道批注,一面开口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你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是了。” 她回忆了一遍梁珏处理的那些事,又对照了一下梁珏的找出来的内容,惊讶对方漏下来最重要的那一项:“城东那家布庄你查过没有,那里的王掌柜,你觉得人怎么样?” 梁珏问她:“王掌柜为人挺和善的,这账本也做得不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孟用朱笔在账本上圈出几个圆圈,又将账本推到梁珏的面前:“你自己再仔细看看。” 梁珏打起精神,又仔细地把沈孟圈出来的地方看了几遍。他紧紧绷着一张脸,唇也抿着,看上去格外严肃,再看第一遍的时候,他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看第二遍,还是没有,正想询问自家妻主是不是在考验自己的时候,他突然想通了,一拍桌子,声音都扬了起来:“这些布的账目不对!我记得它是皇家贡品,应当是早就被销出去的,怎么现在账上还记了一笔。” 沈孟问他:“你除了看账本,挑这里头的错处,还有没有到店里去考察过。” 梁珏摇头,神色有几分懊恼:“这段时间着实忙碌了些,我也就未曾去店里的仓库看过,只寻思这从账本看出问题来,便疏忽了这一些。” 沈孟安抚他:“你毕竟刚入沈家,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被蒙蔽也是难免的事。即使没找出来也别着急,横竖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上一世梁珏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因为那些铺子的掌柜欺他刚来,什么资源没有,什么都不懂,可劲地糊弄他。但越这样,梁珏就越花心思把这件事情做好,到最后雷厉风行地一并处置了。 像这次这个王掌柜的事情,就是上一世梁珏讲给她听的,因为后头连带着扯出来不少事情,沈孟印象尤其深刻。这一世梁珏没查出来,她讲给他听,结果还是一样,这就够了。 妻夫两个就这账本的事情又讨论了一番,感情也更是融洽了几分,这边的屋内点着银丝碳,屋内还烧着地龙,不管是温度还是气氛都是暖融融的,让人从身到心都透着一股子暖意。 而远在皇城中的那座华丽的宫殿中,虽然有些地方温暖如春,但人的心却是冷似寒铁。 当今圣上膝下三女二子,元后早逝,旁贵君独揽后宫大权,世人都觉得旁贵君坐定了君后的那个位置,但只有宫内的人都清楚,皇帝这一辈子怕是不会再立君后了,因为她心里头能够坐上那位置的人已经死了。 旁贵君的摘星殿里,宫殿里的每一处地方都燃着地龙,虽然人不多,但空气里暖融融的。可即使殿内温暖如春,跪在雪白的羊毛毯上为他修剪指甲的宫人还是流了一身的冷汗。 等着面前的指甲修剪完毕,那宫人才不自觉松了口气,收起专门负责修剪指甲的小剪子迅速地退了下去。 他往外退,正好有旁贵君贴身的宫人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就见那宫人凑到旁贵君跟前,小声地开口:“千岁,三殿下他,他要回来了。” 18.018 旁贵妃将纤纤十指并在一起,欣赏着自己美丽的寇红,漫不经心地问:“三殿下,三皇女不是一直在宫里吗,她下朝回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宫人脸上冒着汗,气息还很乱,说话都有些喘:“哎呀,我的贵君,不是三皇女。说得是三殿下,排行第三的三殿下。” 当今圣上有三皇女两皇子,但是排在第三位的却不是三皇女,而是一位皇子,只是平日里那位不在宫里,这宫里的新人眼里的三殿下都是三皇女,可一旦那位回来了,三皇女的名位也得往后退一退。 旁贵君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差点整个人没从软榻上滑落到地下,还是宫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让他容色太过狼狈。 心有余悸地在软榻上坐好,他声音都有些打颤:“那个妖孽不是早就死在外头了,怎么又回来了?他为什么要回来?!” 那宫人忙作势用手去捂住他的嘴:“我的主子呀,您这话可别乱说。”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多余的人,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主子您要记得,这宫里不会再有君后,只要抓住了陛下的心,就是抓住了权势。他的爹莲贵君活的时候就是陛下的心头血,死了更是不容亵渎的存在,您别忘了怜贵人的下场。” 庞贵君从花瓶中取了一朵牡丹,揉烂了手心的花,愤然道:“人都死了,那贱人的种还要来碍我的眼,难不成我说两句话,陛下还要罢了我这个贵君之位不成。” 那宫人叹了口气:“君心难测,便是庞家也承受不起天子之怒,更何况是依仗着陛下的您呢。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您也没有必要和死人争,涂惹陛下不悦,让别人看了您的笑话。” 旁贵君的胸脯一起一伏,闭了闭眼才道:“本宫尽量。” 三殿下要回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个宫殿,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利益不相干的人则无动于衷。 上流圈子的利益都是息息相关互相牵扯的,宫里出了这么个变动,那些和皇家沾亲带故,或者是处在相关利益集团的人也一个个知道了消息。 沈孟这个时候还在翰林院待着,消息自然来得不如她那作为礼部侍郎的娘亲快。 过了三四日,沈孟应了卯回家用晚膳的时候,沈侍郎就在餐桌上提了这件事:“我听说三殿下回宫了,各方人马都在想办法给他送礼,后日马尚书的正君开赏花会,听说邀请到了三殿下。你不是和他相熟吗,弄个拜帖来,带着梁珏一起过去,和人家打好关系,再不济,也要送份礼过去,表表心意。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府上当家的男眷做的事,沈李氏想也没想就应了好,等着吃了两口菜,他才反应过来,问自己妻主:“三皇女不是一直在宫里吗?怎么突然要送礼,而且她不是早就娶了正夫,难道她要纳侧室了?可是咱们香儿早就相看了人家,而且香儿这性子,怎么也不像是能够进皇家的人啊。” 连珠炮一般的发问让沈侍郎愣了一会,沈香也眼泪汪汪地跟着凑热闹:“娘,我不想嫁给三皇女做侧室,我喜欢的是高姐姐。” “胡说八道什么呢!”沈侍郎呵斥了一下沈李氏,“我说的三殿下,就是当年丢了又被找回来,然后这些年为了他的平安一直养在外头的那位。他现在成年了,过了□□说的劫难,自然要回来了。他是个男的!怎么会娶香儿。” 说完了夫郎,她又点了点沈香的额头:“你也不省心,尽跟着你爹胡闹。” 这一家子位置坐在一起,气氛也格外融洽,相比之下沈孟和梁珏简直就像是来做客的客人。 不过梁珏并不在意这些,沈李氏本来就不是沈孟的亲爹,再偏心他也不会心里不平衡。 沈侍郎要是给不了沈孟足够的关心,他会双倍的给上,他愿意给她很多很多,只要她能开心。 有这种的心思,吃饭的时候梁珏眼神也是一点没有离开沈孟。他当然也就注意到,沈侍郎说到三殿下的时候,沈孟手抖了一下,筷子夹的菜都落到碗里,虽然她很快低下头掩饰了面上的表情,但梁珏还是发现了她的不自在。 在沈李氏和沈香说话的时候,他就低声问她:“怎么了?” 沈孟摇了摇头:“没什么,刚刚不小心吃辣椒,辣到了一下。” 梁珏看了眼她刚刚夹的菜,麻辣水煮鱼,里头飘着红艳艳的朝天椒,要是不小心咬一口辣椒确实受不了。 沈孟接下来的反应都很正常,他也就相信了这个借口。毕竟那位三殿下一直在宫外生活,不可能和沈孟有什么牵扯。 见他们妻夫两个不在状态,沈侍郎说完了沈李氏和沈香又提醒她们:“沈孟,你年纪大了,有主见,我也管不了你什么。但沈家过得不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跟你夫郎好好把事情做好,这也对你的仕途有好处。” 沈侍郎在朝中地位是不如梁家的,作为长辈,她却不好正面和梁珏杠,只好教训自己女儿了,反正沈孟是她血脉,做娘的,说什么都不为过。 沈孟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句,算是替梁珏把事情应承下来。 等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才有些苦恼起来。这辈子和上辈子,在大事走向上虽然没变,但小事上,她的改变也引起了不小的变化。 就比如这次三殿下薛宁回来,上辈子可没有沈侍郎要她的夫郎去马尚书家里这一出。 她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府上因为梁珏处理账务动静闹的不小,家里的事情还没有折腾完,当然不可能出去让外人见了笑话。当然府上似乎还是送了一份礼出去的,只是后来一直没有往来,她也没有在意。 梁珏见她神色,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她:“你可是觉得那位三殿下有什么不妥?” 沈孟没有直说,只反问他:“你清楚那位三殿下的情况吗?” 梁珏想了想:“宫里那几位的事情我知道一些,这位三殿下单字名宁,幼年的时候出了些意外,导致流落宫外,当时的莲贵君为此一病不起,后来他被寻回来,据说受了不少罪过。陛下请了□□为他批命,说是三殿下命中有两劫,在宫中再待下去恐有性命之虞,便一直在外养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娘亲说过陛下很是宠爱三殿下,这几年几次南下,听说都是为了这位殿下。” 沈孟“嗯”了一声,又开口说:“你这次跟着去就是,父亲虽然并非我亲生爹亲,但还没有糊涂到底,不会在这个时候在外头让你失了面子。他要是对你态度不好,你权当耳边风就是。不是不让你和他争,只是他作为长辈占着理,赢了也没好处。” 梁珏点头答应:“这个你放心,我懂得分寸的。” “还有最后一件事。”沈孟抿了抿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叮嘱梁珏,“三殿下那边,你不需要刻意奉承他。我听说他这个人不大好相处,如果可以的话,你尽量离他远一点,没必要委屈自己还讨不了好。” 梁珏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自家妻主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内情。不过沈孟的要求他几乎是拒绝不了的,当下便应了下来。 沈孟稍稍松了口气,梁珏做事情一向很稳,应下来的事情应该都会做得到。而且现在上一世后面的事情都还没发生,她不该想太多的。 虽然这么想着,两日后她在翰林院里待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恍惚。现在这个时辰梁珏应该已经和沈李氏一起到了马尚书的府上。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发生,那两个人甚至还没有见过面,上辈子的前夫和后来的正君对上,应该不会有事情的,对。 19.019 兴许是因为沈侍郎和沈李氏说了些什么,对方这次从嫁妆里拿出来一件压箱底的宝贝,打算用来做那三殿下薛宁的赠礼。 皇家不缺珍奇异宝,特别是这种深蒙圣宠的皇子,但拿的珍贵越代表献宝人的心意,沈李氏能够舍得这样大手笔,足见他对这次与薛宁结交的重视。 虽然是一同赴约,但公婿两个还是分做两俩马车。沈李氏和尚在闺阁中的沈香坐在前一辆马车,梁珏待的马车紧跟其后。 虽然贴身的小厮免不了又为沈李氏的偏心抱怨一顿:“家主明明只说了让您来就够了,他还非得带个香少爷。带了自己的儿子,他更顾不上您了。” 梁珏的手指轻轻一捻,抽掉了表层看完的信纸,语气却是平平:“待会你不用跟我进去了,直接回去。先跟着夏老五待段时间,等什么时候能够管得住自己这张嘴了再回来。” 平日里靠着一张甜嘴讨巧的小厮一下子就懵了,那夏老五是府上的花匠,但修剪花这类的事情他是不会给别人做的,跟着他做事,那就是和脏兮兮的泥土打交道,辛苦还不说,还特别无聊。 因为夏老五其他没啥毛病,就是不能说话,是个 只会“啊啊啊”还不好看的哑巴。这小厮的豆泡眼里立马蓄了一层雾水。梁珏一抬起头来,他的眼泪珠子立马断了线的往下掉:“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留在主子您身边。” 梁珏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无:“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你若是嫌弃夏老五不会说话,把你变成和他一样也不是很浪费时间。” 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森冷和不耐烦。兴许是因为他在沈孟的身边表现的实在太温润无害了,连着他身边的人都有些不识分寸起来。 那小厮被他的态度所震慑,晶莹剔透的眼珠子在眼圈里打着转愣是没落下来。实在眼睛酸了,就用袖子干脆利落地擦干净,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是他想的岔了,这主子处理起那些女掌柜的时候一点也不见退让的,对着沈李氏和稀泥那也是顾全大局,都是他对沈孟的态度太软乎了些,竟让他忘了这主子可不是什么面团做的软乎人。梁珏从来就不是软面团子,哪里是随便一个人两句话就能拿捏的。 车妇在寒风里赶着车,那边马尚书府却是早就热热闹闹的。 腊梅园里的花都开了,透明的花蕊散发着沁人的幽香。一众娇客坐在腊梅园的赏梅亭中叽叽喳喳地说着时下有意思的话题,几个畏冷的把自己包裹成粽子,有些怀里还抱着精巧的手炉。 这些容貌各有风采的少年今日都放弃了艳丽的打扮,不过是长相艳丽还是端庄的,都着了素色的衣衫,为的就是担心抢了主角的风采,惹了最该讨好的人不快。 其实并不需要这些人谦让,梁珏一进来的时候,也是一眼就瞧见他们中间那个穿着大红色斗篷的年轻少年。 并非他的衣衫有多华丽昂贵,也不为他衣着的颜色有多么鲜艳,而是因为对方的容貌是这世间难得的妍丽。 但他的眉宇间却不像这些京城的贵公子们那样肆意张扬,而是有种悲天悯人的气质,让人感觉出尘脱俗。 梁珏得到关于他的定义是,对方当是个性情中人。母亲昨日给他写来的家书中写:这位三殿下一直跟着□□的师兄无尘道长学道,人即是聪慧,但性格有些古怪。做事全凭喜好性情,但长居深山之中,思想单纯,应该不难相处。 梁珏懂做事,甚至可以说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那些棱角分明人,对于这种单纯的人,他内心未尝没有向往。其实第一眼的时候,他对对方的感观还不错。 不过等他们过去,沈李氏拉着沈香在这位三殿下跟前坐下,一副套近乎的样子,他的脚步顿了顿,又转向未出阁前的手帕交的方向。 虽然他对三殿下的感观还不错,但既然沈孟说了,他还是低调一点来得好。 不过他倒是想低调来着,热热闹闹的人群却突然安静下来,梁珏抬起头来,就见沈李氏看着他,神情很是微妙,有难以置信,有嫉妒也有不甘。 到底还是沈香直率些,直接朝梁珏招了招手:“姐夫,三殿下方才正提到你呢,他想和你说会话,你快些过来。” 梁珏莫名有些忐忑,但他也不会不识抬举,当下起身坐了过去。薛宁朝他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来,待他的态度极其和善:“我先前便说坐在东边的这位哥哥看着面善,像是前世见过一般,结果一提,阿叔却说你是沈府的新郎君。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只是沈小郎君说……” 沈香怕他说出不好的话,忙给梁珏使眼色:“我方才说,梁珏姐夫肯定也见殿下您很面善的,只是胆子小不敢过来,才想着让他过来跟您说几句话,姐夫你说是。” 梁珏难道要说自己其实并不大乐意过来吗,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只含笑说:“我也是看殿下极其面善的。” 他刚过来,也不知道哪些话对方爱听,只挑着一些绝对不会触碰到对方忌讳的话题谈。但到后头,主要是对方问他问题,他来回答,到像是这位三殿下在给他活跃气氛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梁珏和对方交谈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到投在他身上的那些嫉妒目光。他本就不是热衷出风头的性子,这才来,又得了沈孟嘱咐,更是无意要引人注目。 但要算起来,这位三殿下对他表示的俱是善意,而且他已经嫁作他人夫,对那些未婚的男孩也不会造成什么威胁,若是得薛宁垂青,人家只会觉得他运气好,巴结还来不及。 总体而言,薛宁的示好,于他而言是利大于弊,对方要是真的不喜他,依着性子直接说便是,自然会有人乐意替他来找他的麻烦,他甚至都不用脏了手,又何必让他得到这种好处。 当然也不是没有坏处的,在薛宁拉着他的手谈了好会天之后,回府的路上,沈李氏没有忍住朝着他哼哼:“我提醒你一句,你别以为三殿下和你多说了两句话就是真的在对你示好。” 梁珏很是认真地应道:“多谢父亲关心,这个我知道分寸。” 沈李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给噎到了。什么多谢关心啊,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关心他好么!他只是想讽刺梁珏来着,让他别把尾巴翘到天上,人家三殿下也不是傻的,等他狐狸尾巴露出来,肯定没有好下场。 他还想说些什么来着,结果梁珏已经上了马车,沈香还站在他身后拽他袖子:“爹,你就别说这些了,不管将来如何,且让他现在得意着,你要是把他得罪了,对咱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沈李氏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年纪小你懂什么,沈孟的翅膀硬了,心里头又只有他自个的爹亲,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上。我要是不强势一些,这家里的东西都要分到沈孟那去了,你还想要有个丰厚的嫁妆,想都不要想!” 沈香很是不以为然:“那你牢牢抓住娘亲的心不就得了,本来咱们也没有给过大姐她们什么,当然不可能拿什么好处。总之爹你就忍忍。” 沈李氏没再说话,跟在后头上了马车回府。 沈孟回来的时候自然是问了梁珏当场的情况,梁珏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如实把话说了出来。 虽说做过妻夫,但那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沈孟也从这些举动里分析不大出什么来,只叮嘱梁珏:“他若是邀约,你不要独自一个人前去,要是有什么乱子出来尽管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梁珏不大明白为什么沈孟对薛宁的事情如此重视,但沈孟的态度并不像对薛宁有意,反而像是在提防对方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因此他只是点点头,把沈孟的要求允诺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薛宁还送了拜帖到府上邀请了他几次,大部分时候都是薛宁的好东西送到府上来,但对方也要了走了梁珏身上的一件小玩意,其实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那是沈孟送给他的礼物,她亲手雕刻的一枚玉佩。只是曾经的练手之作,他觉得喜欢,沈孟便随手送了给他。 梁珏对沈孟给的东西总是格外爱惜,尽管这枚玉佩的价值并不算高,他也一直当宝贝一般贴身带着。原本并不想给出去,但薛宁表现得十分喜欢,他也只得忍痛割爱地把东西送出去。 沈孟这些日子正是紧要关头,她最近手里的事情决定了她能不能够顺利的升迁,但不管再忙,她基本都会回一次家见一见梁珏,只是别的事情也不能做太多。 也正因为如此,她一时间疏忽了梁珏和薛宁之间的事情。等着事情办完,升迁的文书下来,京城里已经有流言传了出来,说那位三殿下看上了她的夫郎,有夺她所爱的意愿。 一时间沈孟犹如五雷轰顶,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20.020 断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名声,未出阁的男子沾上这个,要是家里头不能及时把消息压下去,可能这男人一辈子都寻不到好姻缘。毕竟很少有女人能够忍受的了自家夫郎心中装着别的人,而且装着的还是个男人。 至于梁珏这种已经嫁人了的,那就更加不是什么好事了。这种糟糕的流言旁人议论议论梁珏也就忍了,但府上都议论,甚至都传入了沈孟耳朵里,他就不由得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自家妻主把流言当成了真,真以为他是那种和人断袖的人了。 虽然他竭力地阻止流言在府上传播,梁家的人也在帮他压下外头的风言风语,但是这样的流言还是很快地传入了沈孟的耳朵里。 沈孟听到这个流言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听着那流言里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免有些动摇,甚至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上辈子她真的记错了。其实那位三殿下之所以会想要和她成婚,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而是因为看上了她的正君。 也就是所谓的,我得不到你,那我就和你嫁同一个女人,这样两个人就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至于她后来的死,可能是因为她和梁珏和离,导致两个人没有办法在一起,对方恼羞成怒,还在后头推了一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孟的思维便不自觉地偏向乱七八糟的方向,但有更多的细节打破了她这个格外荒谬的想法。 上辈子梁珏处理府上的事情都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有赴会的这一情况,更别提和那位三殿下有什么接触。她记得上一世两个人接触的时候气氛可不算融洽。 而且若两个人是旧相识,不可能连提都没有提到过一句。真要是为了梁珏才嫁进来,薛宁就不应该在她府上再待下去。毕竟他要真是打着这种念头,就应该在她与和梁珏和离的时候分开,而不是在梁珏和离之后还嫁给她为夫。 当然,在上一世,她也并不认为对方嫁给自己只是单纯因为感情,实际上,她一直认为对方别有所图,或是出于利益,或者是出于别的考量。 可这辈子这种情况她是着实没有想过的,梁珏自己是不可能让这种流言在坊间大肆流传,旁人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拿皇帝宠爱的三殿下开这种玩笑。 思来想去,流言只可能是薛宁自己传出来的,可这样做对薛宁有什么好处? 沈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自己府上。她回去的时候梁珏正忐忑着呢,在吃饭的时候,她就随口那么一问,结果梁珏慌慌张张的,简直就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这就很是值得深究了,沈孟搁下手里的筷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夫郎看,似乎是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些不大一样的东西。 梁珏被她看得心里更加是七上八下了,可他也不敢多说话,毕竟不管他在外头如何的巧舌如簧,在自个的妻主面前,他却总是显得很是笨拙,大脑里也像是塞了浆糊。他只怕自己一紧张,可能又说错话,引起误会,只好等着沈孟先开口,他一个一个地回答问题,说清楚两个人之间的误会。 沈孟定了定神,又斟酌了一番语句,到底还是问出了口:“你和薛……三殿下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21.021 梁珏和她对视:“如果说我和他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会相信我吗?” 都说无风不起浪,梁珏自认和那位三殿下之间清清白白,但也禁不住人言可畏。这外头传得像模像样的,细节有,所谓的证人也有,流言漫天飞,若非他自己是当事人,怕也要以为自己真的和那位三殿下有了断袖的情谊。 沈孟回答道:“只要你说没有,我自然信你,只是我想知道,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来?” 梁珏抿了抿唇:“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觉得,这次的流言和那位三殿下脱不了干系,流言的源头应当是源自他的府邸。也许是他授意,也许他只是推波助澜,但这样的流言能够在京城这么快的传开,要说他是置身事外,这绝无可能。” 沈孟颔首:“这个我知道,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她的记忆里未曾有过薛宁是个断袖的传闻,但她也并不敢完全倚仗自己的记忆,毕竟她和薛宁相处的时间远远低于梁珏,对他的了解也并不算很深。 梁珏摇头:“我也在想,若是他真的心悦我,就不该用这样的手段毁了我的名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对他的影响虽然不算大,但总归是负面的影响。”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对方与他有仇。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对方,以至于对方甚至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把他拉下水。 梁珏眼中的茫然无措显然并非作伪,沈孟的心里的郁闷之情稍稍舒缓了几分,又接着引导自家夫郎:“你想想,是不是之前和这位三殿下有见过面,只是你不知道的。” 梁珏叹了口气,一脸的苦恼:“我这两日已经来来回回地想了许多遍,也问过了爹娘和长姐,一直伺候我的下人也问了,但他们都很肯定我未曾见过这位三殿下。” 沈孟迟疑了一下,又问他:“我记得他幼年的时候曾经丢过一次对,会不会是在那个时候你和他遇到了,结果不知道的。” 梁珏的面色更是凝重:“这个我也想过,也有问过,但我记忆里不曾有过这样的存在,下仆们也未曾说过有瞧见过。” 沈孟长吐了口气:“那也没有办法,目前这种情况,咱们只能把消息先压下来,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咱们慢慢来,先看他打算怎么出手。” 梁珏点头,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孟觉着气氛压抑,便想着法子另寻话题,刚好梁珏今儿个换了身她未曾见过的衣服,她随口便说:“你今天的这衣服还蛮好看的,腰间系块玉佩也很不错。说起来之前一直看着你系我雕的玉佩,怎么最近都没有见你戴着?” 她不提还好,一提,梁珏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但面对着沈孟,他又说不出假话来,只能说实话:“先前去三殿下府邸造访的时候,他说喜欢这个玉佩。我原本是不想给出去的,但他毕竟是皇子……”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不用说,后面的事情沈孟也能够猜得到。 她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只是块练手的玉佩而已,你若是不要,我也一样扔掉,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 梁珏神色晦暗,虽然家里也不缺那种价位的东西,可是再怎么不值钱,这也算是她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看出他的不舍,沈孟又道:“要问那位把东西拿回来倒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少和他接触的为妙。能不能拿回来另说,即便把玉佩拿回来了,流言越演越烈,指不定冒出什么有心人说那是定情信物。” “要是定情信物,那也是我和你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梁珏的嘀咕声在沈孟的注视下消了音。 沈孟叹了口气,又安抚道:“那是你问我要的,不是我主动给的,也不能这么算。你要是实在喜欢,改日我再给你做一份,等你生日的时候便是。” 梁珏心里的惆怅勉强被抚平一些,往好的方面想,沈孟精心雕刻的东西总比那作废了的好,他想想先前佩戴了好些时日的玉佩,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点了点头,他又和沈孟商量:“玉佩的事情可以不管,那对方要是再到府上邀约,我是推了还是?” 沈孟很果断地答:“要是他再寄拜帖到府上邀约,你就称病不出便是。单独的不去,如果是多人的宴会,你有时间就过去。” 流言已经传得不大好听了,梁珏要是再频繁地和对方往来,岂不是坐实了流言。 梁珏一口应允下来:“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这个,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沈孟:“妻主,你不生气吗?” 沈孟反问他:“我生什么气? 梁珏讷讷道:“自然是为了这次流言的事情。” 沈孟摇头,真心实意地说:“疯狗要是咬了你一口,我总不至于去怪你自己不小心被狗咬了。既然是无妄之灾,咱们就更加该妻夫一心解决问题,怪你做什么。” 梁珏这个夫郎一向是很能让她省心的,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如果不是后来有变数,她兴许会和对方做一世的妻夫。 当然,要是搁在上一世,这种事情她基本会让梁珏自己去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好商好量的探讨解决的办法。 糟心的话题沈孟不想再提,看梁珏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干脆直接把夫郎拖到了床上,做到他没力气胡思乱想为止。 在次日,梁珏浑身酸痛起不来床的时候,薛宁则把玩着他从梁珏那里要来的玉佩。这玉佩的料子只能算是一般,雕刻的形状看起来也十分的随意,但这玉佩的色泽看起来就是被人贴身戴着养了许久。 这玉佩原本是用精巧的同心结系在梁珏的衣摆上头的,下头还穿了个小洞,还很是贴心地系了精致的穗子,穿戴起来的时候更有一种飘逸之感。 作为女子的沈孟自然是不会编这种东西,他把这东西要来的时候就把彩绳编织的同心结和穗子全解开了,只留了这么一枚光秃秃的玉佩在身边把玩。 底下人瞧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又在想那位梁夫郎,端着切成盘的新鲜水果过来的时候,便问他:“梁公子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过来了,主子可要下拜帖邀他到府上聊聊天?” 薛宁回到京城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下人,他这座皇子府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当今圣上一早安排下来的。 薛宁到底是什么性子,因为时间不够长的缘故,他们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清楚。但从哪这些日子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薛宁的性子有些孤僻,甚至都不是很乐意让外人伺候。 这京城有那么多的人想着法子要结交他,但得了他青眼的算起来还就是那位梁珏梁夫郎一个。如果真的是按照流言传的那样薛宁真的心仪梁珏,那肯定是不会乐意被提醒后者已婚的事实的。 薛宁手里还握着那枚玉佩,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这下人一个。但话他显然是听到了的,只道:“你没听说这京城最近的传闻吗,还嫌本殿身上糟糕的流言不够多是吗?” 那下人被他这话吓坏了,忙跪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奴才不敢,还请饶恕我。” 薛宁不轻易罚人,但他的脾气绝对算不得好,先前有人做了错事惹了他生气,结果按照府上规矩被打了三十大板后直接扔到了大街上。男儿家本来就身子骨娇弱,再加上也没有什么人敢救助这被王府惩罚的下仆,那人受着伤发了高烧,最后病怏怏的死在了外头。 皇宫里吃人不吐骨头,没名分的宫人死了都没有人知道。皇子府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这些人都是欠的死契,属于家生子。主子动怒,死个骨头轻贱的下人也激起不了什么浪花来。 那人死了后被草席一裹直接扔到乱葬岗,这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他半点也不敢忘,哪里敢得罪了这做主子的呢。 薛宁觉得着实无趣得很,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去:“成了,你下去,还真当本殿下是什么洪水猛兽了。” 那送水果的下人出去了,贴身伺候他将近十年的侍人墨兰又走了进来。 薛宁一下子直起身来:“怎么,有消息了没?” 墨兰点点头:“已经查到了。” “那结果呢?” 对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您没有认错人,确实是她。” 薛宁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神态有些癫狂,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又问对方:“那梁珏呢,流言出来之后,她对他怎么样?” 墨兰欲言又止:“您真的想听?” 薛宁捏紧了那枚玉佩,收敛了面上神色,沉声命令:“讲!” 22.022 做主子的既然发了话,墨兰也不好藏着掖着不说,反正他再怎么瞒着,薛宁也迟早会知道的。 “沈大人似乎很爱惜和夫郎的感情,这次的事情对她而言没有太大的影响,似乎和梁公子关系更好了,至少目前沈家传来的那些消息是如此。” 墨兰也称梁珏为梁公子,不过不是因为觉得薛宁喜欢他,只是因为梁珏是沈孟的夫郎,他没有必要提醒薛宁梁珏已经嫁沈孟为夫了。 薛宁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嘲讽的表情挂在这张出尘的面孔却丝毫不显得突兀:“这消息确定真实吗?” 墨兰毕恭毕敬地回答:“前些日子沈府招了几个下仆,墨菊和墨竹进了沈家的院子,一个伺候沈李氏,一个做了沈侍郎的账房。” 沈孟虽然没有分出来住,不过她的东苑的账却是和沈家分开的,毕竟她得到的财产里有一大半都是继承自亲爹的嫁妆,不好和后来的沈李氏搅和在一起让对方管的。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家本来就不算特别治家森严,沈孟也未曾分家出去单过,不需要刻意打听,往沈李氏的院子里安插两个机灵人,就能够把沈孟院子的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的。 “她倒是还和以前一样什么人都敢信。”薛宁掌心微微出了冷汗,怕手滑,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玉坠,声音又沉下来几分:“我要详细的内容。” 墨兰便从袖口掏出一叠信件来,双手递给薛宁:“我查的那些东西,还有你想了解的具体的内容不大便于叙述,主子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主子您慢慢看。” 薛宁没接那信,而是小心的把玉佩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又拿了柔软的锦帕把上面沾上的冷汗擦拭干净,这才把信件接过来,细细地浏览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 看到越后面,他面上的表情就更是阴鸷,好在这张面孔年轻又貌美,不显得狰狞可怕,反而多了一种阴郁的美。 墨兰倒是习惯了他这幅样子,实际上他最怕的反而是薛宁笑,因为对方笑得越开心,就意味着有人要越倒霉。 等薛宁看完了信,他伸手把信纸接过来,又自然地用被橘油熏过的湿帕子给后者擦了擦手,这才温声细语的开口:“梁公子的心思在谁身上,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这流言当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妨碍。” 他顿了顿:“这流言本来就是针对您的,这么传下去对您也没好处,要是让沈大人真的当了真,就更不好了。” “都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流言的事情就交由你去处理。” 薛宁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着椅子的把手,又说:“先前下人问我,要不要再送拜帖请梁珏来府上,我拒绝了。” 墨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认真听着对方的话。 薛宁一扫面上的阴霾,两回晃悠这两条腿,这种孩子气的动作让他添了两分纯真:“就算我去请了,对方也会称病不来。” 墨兰附和说:“按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不过您可以多请几次,他总会过来的。” 薛宁摇头:“犯不着,我又不是真喜欢他。这样,你下个拜帖,我直接去府上拜访,若是梁珏不接,给沈李氏就是。” 他身为男子,总不好去拜访女人,但沈李氏和沈香这种总是没问题的,对方一心想要和他攀上关系,自然不可能拒绝他伸出的橄榄枝。 墨兰领了命退了下去,留薛宁一个在房间里待着,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条有些丑乎乎的穗子,又拿出来另外一条摆在边上。 另一条精美的模样把那条还尚未完工的比到了尘埃里去。精美的那条是先前梁珏拿来系住玉佩的同心结和穗子,模样丑乎乎的自然是他自己亲自编的。 再看了一眼穗子的样式,薛宁就把旧的那条扔进了边上的纸篓,那东西既然没用了,也就没有必要留下来。 他回京城的时间不算长,也并不爱应酬,多的是时间和这种玩意做斗争。 薛宁向来被母皇和师傅称赞聪慧,不管是军事谋略或者是琴棋书画,只是在男红方面他甚是缺少天赋,折腾了几个时辰,手指都被编制同心结和穗子的绳子摩擦出一道道红痕。 等到深夜,薛宁才编制好还算满意的绳结,把那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好,这才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 因为很累的缘故,他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这次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环境大部分是模糊的,但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身处一条很是繁华的大街上,记忆告诉他,那并非居北的京城,而是江南水乡云城的铜雀街。 自己似乎是飘在空中,以俯视的角度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应当是夏天,天气很热,他的视线似乎集中在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身上。按照他的身份,他是不该关注这么一个小乞儿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投向了那个男孩。对方看上去又渴又饿,脸蛋脏兮兮的,看不出来是不是好看,但那双眼睛却很亮,乌黑发亮的眼珠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卖包子的,眼神里流露出强烈想吃的**。 做梦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但薛宁觉得,那个孩子的身上应该是很痛的,因为他的手上还有腿上有很多的伤口。 他的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在宫里的时候,那些宫人们围着他生怕他受一点的伤。哪怕是他摘花不小心割破了一个小口子,只蹭到一点皮,父君都会心疼得不行。 他要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那些宫人都会受到责罚。哪里像这个小孩子,身上那么多伤口,也没有人管一下的。 但不过强烈的饥饿感显然是占胜了痛觉,那个小男孩根本没有呼痛,也顾不得伤口,只看着那个铺子。 兴许是嫌弃他太碍眼了,又或许是出于同情,包子铺的掌柜的给了他两个破了皮的菜包子,态度很不好地赶他离开:“行了行了,给包子你到边上的巷子里去吃。” 那个掌柜长得肥头大耳,赶人的语气也非常糟糕,要是敢这么对他,这人早就被拖出去打几十大板了,严重点算是冒犯皇威,直接就往死里打了。 不过小男孩显然没有计较这些,掌柜的语气虽然不好。但是肯给他包子,而不是直接拿棍棒把他赶走,语气已经是不错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运气好,客人里男客比较多。这铺子开张又没多久,在这种吉利的日子,总是不好做些不大吉利的事情的。 拿到包子的小男孩开开心心地跑到了一边的巷子里,薛宁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跑动从亮堂的大街跑到了有些昏暗的小巷。 包子虽然破了皮,但是看上去雪白一片,和男孩子黑乎乎又瘦小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薛宁记得自己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先洗三遍手,还是用好闻的花瓣水。 不过这个小乞儿也顾不得什么脏东西吃了会生病了,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个冒着热气的菜包子,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因为吃到好吃的食物幸福地眯了起来。 但当小乞儿狼吞虎咽一般地吃掉第一个大包子的时候,一个小石子就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吃得很专注,也不怕痛,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在第二个菜包上咬了一大口。 不过接下来他就没那么幸运了,丢石子的女孩子冲上来夺了他的包子,随手扔在地上,叉着腰哈哈哈地大笑:“吃吃吃,这包子你偷来的,要你就知道吃,居然敢不理老娘,不要脸的小偷。” 这女孩子看脸蛋也就十岁左右,但个子很高,人也壮实,力气瞧着就很大。要遭殃了,薛宁心里不自觉为那个小乞儿捏了一把汗。 包子被踩成那样,吃了肯定会闹肚子,乞儿是没有钱去买药的,也不会再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吃。小乞儿却没有哭,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女孩。 后者被他直勾勾的眼睛盯得发毛,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自己被这么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乞丐吓到很丢脸,伸手就对着对方的眼睛就是一拳。 不过她的拳头没有打出去,反而被狠狠地咬了一口。明明是个脏乎乎的小乞丐,牙齿却很洁白漂亮。 那小女霸王吃痛,狠狠地把人摔了出去。本来小乞儿就没有吃饱,自然再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当下被那女霸王踹了两脚。 做乞儿的本来就不容易,还老是碰上这种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原先他身上那些伤也差不多都是这么来的。 薛宁的心早就在这些年冷成了铁,但看到这幅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狠狠地揪痛起来。 都说小孩子可以是最残忍的恶魔,那个小男孩因为疼痛蜷缩在一起,女霸王却还是不满足,又拿起被人丢在巷子里的木棍往他身上乱打。 小乞儿那么瘦小,本来就很多的伤口,自然受不了这种密集的暴打。就算有路人路过,也不会有人管这种 一棍,两棍……七棍,打到第八棍的时候,终于有一个石子弹走了那女霸王手里的棍子,这个时候小乞儿已经奄奄一息了。 被人打断,那小霸王还一脸的不忿,抬起头来一看,竟然是认识的长辈,喊了声:“小姨婆。” 站在光和影之间的女孩语气很冷:“别的事情你没学会,这个你倒是学得溜,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个小姨婆虽然只比她大两岁,但是她在家里地位完全不一样,是爹亲都要叮嘱讨好的存在,那小霸王出了一身汗,小孩子也怕,不知道说什么,丢下棍子就赶紧跑掉了。 薛宁替小乞儿松了一口气,又见那帮了忙的女孩子也直接地往外头走,很显然她只是来找人的,找到了就打算回去。 这条街上每天都有乞丐冻死冷死,还有很多勤勤恳恳的穷苦人家饭都吃不饱,没钱看病死了的更多,哪里有闲心管街上的小乞儿呢。 即便有好心的男儿家路过的,也会顾忌药费叹气走开,这女孩看起来家境不差,但不代表她有这种心肠管闲事。 但她还没有走多远,裤脚就被人给拽住了,那小乞儿抬起头来看着她:“救救我。” 或许是尊严刻在骨子里,即使是这个时候,那小男孩也没有用求这个字。 薛宁想,这小孩求人的态度这么不好,脏乎乎的爪子还弄脏了人家的衣服,兴许会被甩开又添上一脚。 这个女孩子的面孔一直是模糊的,但当小乞儿抬头的时候,薛宁也借助他的眼睛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容貌清俊,但整个人带着一股阴郁的气息,看起来并不像个好心肠的人。 那张脸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变化,至少薛宁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是沈孟的年少时的样子。 23.023 接下来的场景是漆黑一片,很显然小男孩是昏了过去。薛宁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只感觉是过了很久很久,周围才出现了一点亮光。 小乞儿躺在硬邦邦的一张床上,屋子不大,但是光环境比起先前要好得多。 一般的药店的房间,不管是看病用的,还是病人休息的地方,或多或少都会摆上一些药材。但是这个地方不仅没有药材,连日常的生活用品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摆设很简陋,也不像有人常住的地方。 薛宁的视线转到小乞儿的身上,他仍旧是蜷缩在床上的,破破烂烂的衣服换成了宽松干净的衣物。 衣服有点旧,是男人的衣物,很显然这并不是少年的沈孟自己的衣服。男孩的伤口也被包扎过了,看起来很整齐,一看就是出自有经验的人之手。 沈孟从外头走进来,受到帮助的男孩向她道了谢。尽管在男孩仅有的纪念记忆里,除了那些身份相当的人,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少女版的沈孟接受了他的谢意,不过态度依旧很是冷淡。 “衣服不是我换的,这院子是我临时租的,你要是没地方去,近半年都可以住这里。”她租的房子不大,地段也不算好,半年也就花了十两银子,对她这种家境的人而言,就是少吃一次芙蓉楼的点心。 接下来梦境里的画面便飞快地切换着,薛宁就像是看折子戏一般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的一点一滴。 沈孟不打算惊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就没有专门雇一个人来照顾男孩。 而且从第一面到最后,她都没有用自己的真名,更准确的说,她甚至都没有告诉男孩自己的名字。在后者说将来会感激的时候,她只说算是替那混账东西做点补偿,毕竟血缘关系在那,那一天风水轮流转了,念着这份恩情不要牵连到她就是。 她这么说的时候,实际上也没有说实话,毕竟她从来不认为路边一个男乞儿能和她风水轮流转。 至于补偿就更谈不上,她和那个混账东西感情一点也不算好,大概就是对方死了也无动于衷的那一种。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避开男孩的追问罢了。 男孩知道她并没有说实话,但却没有胆子去追问,怕惹了对方厌烦。 他从来是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只是原本因为他身份高贵,只有别人捧着他,不需要他去讨好别人。 等后来他落了难,那些人只会想要他的命,或者是他不愿意付出的一些东西,他也没有必要做这些事。但这个女孩子是不一样,只要哄得她开心,他就能过得舒舒服服的。吃得饱穿得暖,重要的是她长得一点也不难看。 把人养在这里的一开始,沈孟其实很少过来,她本来就不算是特别有责任心,也不算喜欢小孩子,救人下来只是一时兴起,压根就没有想过当个便宜娘亲照顾这小孩一辈子。 刚开始的时候她偶尔过来看看,兴致来了就教小孩写字画画,兴许是因为小孩乖巧不讨人厌烦,也兴许是烦心的事情太多,不愿意在家里待着,后面她来的时间反而要比先前更频繁一些。 吃的东西她选了家味道不错的店定时三餐送过来,用篮子放进院子里,要是她来了就会带上一些好吃的零嘴。 她并不限制对方出去玩,只是后者实在是这些时间受的罪太多,根本就不愿意和外人接触。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虽然小孩是捡来的,但他表现出来对她的依赖让沈孟觉得很是舒服,她也乐意对他更好一点。 到后头她甚至是多花了点钱请了个比较靠谱的中年大叔照顾男孩,当然称这是自己弟弟,名字就是她胡诌的一个。 那段时光对男孩来说,是他在那几年里最幸福的日子了,每天都能够吃的饱穿得暖,而且不会挨打。虽然一开始家务活都得自己尝试着做,但比起之前要好得太多,等后面对方雇了个能干又勤快的人来照顾他,他的日子就舒适了更多。 虽然照顾他的人极力地向他表示善意,但在被坑骗过几次,男孩并不打算对除了女孩以外的人释放任何善意。 除了警惕性强,他还很没有安全感。刚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养伤不能动弹,养了半个月,他的外伤好了,即使对方说他随时出去,他也不肯出去。 一个装满水的水囊对一个人来说不值钱,但到了沙漠中,她可能会愿意用一袋子宝石来交换。 对男孩而言,先前的美好日子是在落难的日子里支持他不堕落的精神支柱,而在受了那么多苦之后,这个他能够抓住的善意对他而言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和女孩子一起的那段日子里,她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和一天中最美好的盼望。 他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地对女孩失去戒心,为了让对方对自己好一点,他也是学着自己曾经不屑使用也用不着的手段来讨好对方。 比如每天扒着门槛等,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地步,对对方表示出强烈的依赖感,还有尽可能地利用自己漂亮的脸蛋来博取对方的好感。 不过即使他做这么多,对方的态度也并没有变化得太快,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她似乎是看破了他的意图,只是不戳破,保留了他的小面子。 到后头他放了几分真心进去,又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默默选择陪伴,对方的态度才稍微好了些,笑起来的次数也多很多。 到最后的时候,沈孟几乎可以说是很宠他了,就像是宠亲弟弟的那样宠。他也敢对着对方发一些小脾气,会牵着对方的手去逛灯节。对方的手很暖,怀抱也很暖,笑起来的时候冷淡的表情会变得很温柔,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但到后面女孩子还是离开了,她本来就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才来这个地方,在外祖母家里待上了一年多的时间,还捡了个人,对她而言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京城的家里,她父亲生病死了,她并不打算把小孩带过去,也无瑕顾及他的存在。最后选择安置的方法就是给他安排了人,又给了他一笔可以撑很久的钱,也让人帮着他找家人。 毕竟那个时候的小男孩只记得丢了要在原地等自己的家人来找,并不知道他早已远离了皇城,来到了南方的城市。 在女孩走的那天,男孩就一直扒着门看她,固执地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对方离开。 在那一幕,薛宁终于看清楚了男孩的面孔,那分明是他自己小时候的脸。 24.024 盖过一个流言的最好方式就是产生新的流言,在梁珏和三皇子的流言被有心人发散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京城里又爆出来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皇帝的三女要娶侧夫,娶的是宰相家的二公子。 百姓向来是喜欢看热闹的,这个虽然是别人家的喜事,但因为三皇女尚未有正君,这次婚事自然是大操大办,十里红妆满街,还有数位小童不断地在那里朝着街边百姓撒各种糖和花果。 皇家女嗣单薄,许久才有这么盛大的一场婚事,那一日的盛事足够老百姓津津乐道好些时间了。 这是大喜事,还有一件则是大丑闻,也是丞相家里出的事,他家未出阁的小公子和自己的嫂子搅和在一起了。 这种丑事搁在谁家都是捂得死死的,偏生这两个人胆子大得很,竟然在老二出嫁的当天晚上,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厮混在一起。也该是她们倒霉,情难自禁的时候被的人撞破了奸/情。 宰相府的大公子是她死去的元配生的,本来和这个弟弟感情就不大好,又是个倔性子,当场就发了飚,撕了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据说当时的情形是他大闹了一顿,惊动了在宰相的府邸里吃酒的宾客。 宰相的人脉广,这种大喜的日子,朝臣中鲜有不来的。除了同僚亲友,这场闹剧还让不少宰相的学生看了笑话。 当然了,打了这对狗男女也有很糟糕的后果,虽然解气,但宰相家这位大公子被人诟病凶残是免不了了。 不过也有很多人站在他这一边着想,甚至有些蛮横些的夫郎揪着自家妻主的耳朵痛骂一顿,质问她是不是也想效仿。 当然这闹剧会在女子的告饶声和周围众人的哄笑中下场,宰相府的这种事情在舆论方面到底还是偏向那位凶悍又倒霉的大公子,毕竟这个和伺候的下人之类的爬上主子的床区别还是很大的,这算是乱了纲常。 丑事喜事都发生在宰相府里,而且还闹得很大,这个可是很多人都目睹了的事情,非常具有可靠性,相较而言,梁珏和那位百姓根本见都没有见过,也没有怎么听过的传闻,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宰相家彻彻底底地吸引了京都百姓的视线,迅速地代替了梁珏成了各大酒楼茶楼或者面摊上的饭后茶余笑料。 虽然幸灾乐祸有点不对,但这确实让梁珏的日子舒服了不少。只是沈孟免不了多想几分,这消息来得着实过于及时了些,而且那位宰相家的丑闻未免爆出时机太过巧妙,免不了让人浮想联翩。 只是想归这么想,她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表明有人在背后推动,横竖她和梁珏是这事件里的受益人,也没有必要刻意追究下去。 不过清闲日子才歇了两三天,府上又接到了来自那位三殿下的拜帖,梁珏拿着拜帖的时候摆出一副愁苦的嘴脸,以至于沈孟多问了两句:“怎么了,又是那位三殿下,这次有什么状况,不能按照咱们说的做了?” 梁珏点头又摇头:“是他是没错,可是这次不是他邀请我来府上,而是他要到咱们府上来做客,府上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没有合适拒绝他的理由。” 梁珏不愿意请对方过来,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是他们是做臣子的,地位低下,再怎么不情愿,一定要在明面上过得去,即使是找借口,也不能找一些一戳就破的谎言,到时候下不来台,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沈孟只得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做好两手准备,横竖对方也不能把咱们给吃了,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意。” 梁珏道:“要躲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不是那两日休沐吗,咱们可以找个时间出去散散心之类的,写个回帖说咱们有事情,避开他的邀约不见是。” 沈孟摇摇头:“是我先前想得有些不够妥当,他既然执意要和你结交,那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再怎么躲,我们也有躲不过去的时候,还不如迎难而上,趁着现在他没有翻脸的时候把事情掰扯清楚。” 梁珏对她的提议没有任何异议:“那就先这么办,我去写个回帖。” 在雪白的宣纸上执笔回帖的时候,梁珏稍做了停顿,信写到一半,又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转过脸来问沈孟:“他过来的那两天刚好你休沐在府是?” 沈孟算了一下日子,还真是,点头道:“那个时候应当是已经休沐了一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梁珏摇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一个未婚的男客过来,你在这里总归是有些需要避嫌的,正好长姐那得了一本棋谱的绝版,你要是觉着无聊,可以去那边看看。” 明明就是拈酸吃醋,不想让她看到那位三殿下,可嘴上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听起来还真的是为她着想,怕她无聊一般。 沈孟哑然失笑,但到底还是点头应允:“那到时候还要夫郎再修一封家书送过去我,这么贸然地去造访也不大好。” 沈孟一向很是守诺,梁珏得了她的允诺,这才心满意足地调转过头来:“家书我会写好,到时候妻主你直接过去便好了。” 这是出于一个男人的直觉,他本能得觉得,还是不要让那位三殿下见到自家妻主的好。尽管流言一直在传那位三殿下对他有点那么不一样的心思,但他从未这么觉得过,反而从对方的身上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敌意。 男人的直觉会让他们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梁珏的第六感帮了他很多次忙,这一次也一样。 担心三殿下薛宁搞个所谓的突然袭击,梁珏头一次狠下心来催着自家妻主去了梁荣那。当然事先他也有交代情况,免得自家妻主到了地方没有受到好的接待。她要是过得不舒心,他也不见得能够开心到哪里去。 这次交谈的内容只有他们妻夫两个知道,沈孟在休沐日要到梁荣那的家书也是沈孟陪嫁过来的小厮送过去的,上头还特地用火漆封了起来,没有让后者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内容。 沈孟只笑他多疑,结果等到她前脚刚走,薛宁后脚就进了沈家的大门,他来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下人,阵仗相对其他皇子而言已经格外低调,不过兴许是因为小时候丢了留下阴影,他身边的护卫带的不少,而且看衣着,还都是皇帝赐下来的人。 他不管走哪,这些护卫都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去哪都是呼啦一大片,时时刻刻的保证他的安全。 虽然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提前到府上的时候,梁珏心里头还是咯噔了一下,但他依旧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用一种显得比较亲热的语气开口;“你不是说明儿个过来吗,你瞧瞧我这样子,都没好好地倒腾一番,真是不敢出来见你。” 无论是什么时候,梁珏都保持着自己美好外表的,倒不是说他穿得有多么鲜亮丽,只是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他身上都有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但现在他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一撮调皮地翘起来,梁珏一往下压,它反而翘得更厉害了。 明明刚送走自家妻主没有多久,梁珏这会却是一副睡颜惺忪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也是恰到好处的夸张,像是真的很意外薛宁竟然会提前过来造访,而他现在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一样,脸蛋红扑扑的。 梁珏整理完了仪容,要问薛宁:“一大早的,连个早膳我都没有吃,殿下您用过早膳未曾,若是尚未用膳,不如和臣夫一起?” 他用这副居家的姿态展现了自己的真诚和无害,对方也只是露出个同样耐人寻味的表情。 25.025 在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沈孟几乎要以为对方会拒绝他的提议,后者却点了点头,笑道:“那看来我倒是来得巧了,正好能尝尝看你府上厨子的手艺。” 在这一瞬间,梁珏的心中不免感到几分后悔,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更不好当场改口,只勉强扯了扯五官,挤出一个看上去还算真诚地笑容来招待这不请自来的客人。 原本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早过来,梁珏自个喝的是小厨房里熬的白米粥,他的口味和沈孟有很大的差别,但也还是有些相似的,就比如说这种简简单单的白米粥,两个人都很喜欢。 梁珏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充当是早膳,又要嘱咐下人去大厨房里取些丰盛的餐点过来。 薛宁却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制止那准备动手的下人。 他没有开口,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便很是贴心地表达了他的意愿:“犯不着特地去跑一趟,我们殿下和梁公子用一样的便够了。” 梁珏指了指自己面前摆放的粥和一小碟萝卜咸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殿下只能随着臣夫吃这些东西了。” 薛宁反问他:“咱们之间,就没有必要对我用什么敬语了,你觉得吃这个不好吗?” 梁珏从善如流的改口:“这倒不觉得,清晨起来我就喜欢吃些这个东西,只是这未免过于清淡了些,只怕殿下您吃不大习惯。” 薛宁笑道:“那正是巧了,我也一样喜欢喝简简单单的白粥,更不可能觉得有什么不好了。” 梁珏安安静静地闭了嘴,不打算再和对方多说什么,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用膳的滋味确实不怎么好,特别是他发现薛宁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早膳上,他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连一向香喷喷的白粥也完全激起不了他的食欲。 用完了早膳,薛宁又和梁珏你来我往的打了几回太极,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猜测的话,这次梁珏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冲着沈孟来的。因为话里话外,薛宁提的几乎都是和沈孟相关的东西。 而且好几次,明明他把话题岔开了,对方三言两语把事情又绕回沈孟的身上。便是粗枝大叶的人,在对待自己深爱的人相关的事情的时候也会变得心细如发,更何况梁珏心思本来就比较细腻。 只是有些事情,只要没有把那张薄薄的纸张捅破,那无论对方表现的多明显,他都不可以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出来。就比如说现在这样,明明自己很清楚,对方心怀不轨。 但就是因为薛宁是三皇子,他就必须得面带着笑容为他领路,一面尽量避开和沈孟相关的话题。 眼瞅着薛宁在属于他和沈孟的小院子的住处停停走走,偶尔在沈孟留下记忆的地方摸摸碰碰的,梁珏竭力的压抑着自己的自己的不满。 在薛宁要去触碰沈孟和他一起创下的记忆陶瓷的时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总算是落了下来。一直试图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的梁珏总算是忍不住出了口:“殿下……” 薛宁收回手,转过脸看他,面上还带着名为微笑的面具。 梁珏咽了口唾沫:“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您谈,且请您随我过来。” 26.026 梁珏看了眼那些跟着薛宁的侍从,又把视线转向薛宁:“三殿下,有些事情,我觉得只适合与您一人说。” 人多嘴杂,当着这些下人的面,他待薛宁这位皇子的态度可谓是相当的客气。 可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过随和了些,也可能是因为没有薛宁的指令,这些人不敢擅作主张。 在他这般明示之后,随着薛宁贴身过来的小厮并不肯按照梁珏的心意退下去。他们也没有向薛宁投去什么询问的眼神,,很显然他的话在对方身边那些人心中没有半点分量。 在短暂的沉默后,薛宁方开口说:“咱们还是先走走罢。” 两个人在小院子里来回转了一圈,薛宁走在前头,梁珏则是很沉默的跟在后面。按理说作为主人,他应当是热情地向对方介绍些什么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正君,他也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处在高位还受宠的皇子,但一想到对方所图谋的东西,他不免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除了沉默更甚往日,他走路的姿态也不像平日那般昂首阔步,而是微微垂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晦暗的流光。 他们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三皇子到府邸上来造访的消息也传到了这沈家别的院子里。 打着为了儿女前途的旗号,沈李氏硬是拉着沈香前来献殷勤。便是梁珏什么都不说,薛宁想问什么,自然会有想要讨好他的人迫不及待的把知道一切都说给他听。 尽管不知道薛宁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沈孟的身上拉,沈李氏还是顺着对方的心意,尽量把话讲得俏皮有趣些。 先前的流言虽然平息了,但多少还是在沈李氏的心里头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这次薛宁本来就是打着看梁珏的旗号来的,估摸着会问沈孟的情况,也是因为想要了解她这个“情敌”。 有句话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他本来是想多说些沈孟坏话的,但是转念一想,要是薛宁真的觉得梁珏所嫁非人,动起手来把沈家给牵连了,那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他倒蛮是难得的说起自己这个继女的好处来,还专门挑一些她表现得极其聪慧的事情来讲。 梁珏虽然是这个府上的人,但毕竟嫁到这个府上的时间并不算长,有很多沈孟的事情,他自然不如沈李氏两个人了解,在听到沈孟相关的话题的时候,他都竖起耳朵来听。 但被父子两个人刻意捧着的薛宁则是和他们言笑晏晏,然后不动声色地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明明梁珏他才是沈孟正儿八经的的夫郎,但是一时间,他只能看着这父子二人和薛宁其乐融融的交谈,谈的还是他的妻主,倒像是他只是个不经意间路过的,薛宁才是沈孟娶的正君。 大概就这么逛了小半个时辰,从屋内到屋外,又从外头到一直到里屋,在快进门的时候,他才摆手示意身边人退下去:“我有些事情想要和阿珏说。” 他叫得很是亲密,就好像他和梁珏真的是什么知己好友一般。 沈李氏拉着沈香很是识趣地退了下去,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瞧我这记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呢,就不叨扰你们二位了。” 沈香没有自家爹亲那么敏锐,还是傻呵呵地说:“爹你有事情就先回去,我还要接着和殿下说话呢。” 沈李氏瞪了他一眼,借着袖子的遮掩狠狠地拧了沈香一把,又赔笑说:“这孩子记性不大好,我先带他下去了。” 说完了,不等沈香反应,他就拉着自家这个不大省心的儿子火急火燎地退下去。 薛宁先进的屋子,伸手给他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等到屋内剩下他们两个,他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茶:“现在没有人了,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他摆出这副姿态,活脱脱的像是他是住,梁珏为客。后者忽视掉这种感觉带来的不舒服,只直截了当地说:“我倒也没有什么太多话想说,只是想要问三殿下几个问题,还希望您能够如实回答我。”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了。”兴许是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兴许是今天的气氛让他觉得很满意,薛宁在这个时候显得尤其温和,也尤其的好说话。 梁珏吞吐了几口气,方开口说:“今儿个殿下来造访,臣夫当是欣喜若狂的,但是殿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今四下无人,我斗胆问一句,殿下这醉翁的意,可是在梁某的妻主身上?” 薛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地问出来,他刚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瞥到某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27.027 梁珏正打算说些什么,但他同样注意到了对方微妙的表情变化,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有旁人在场,他及时地把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侧过头来一看,正好对上沈孟的脸。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偷偷把这个房间的窗户给打开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的时候,明明把沈孟送出去了,她又这么早的就回来了,还好巧不巧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心下不免有几分疑惑,但看到沈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朝她发脾气的。更何况在这个别有用心的三殿下面前,他更是不可能表现出妻夫离心的一面,以免让旁人看了笑话,趁机钻了空子。 不等薛宁开口,他就先告退说:“殿下,许是臣夫妻主寻我有要事,还望殿下允我先行告退。” 这本来就是沈家,薛宁即便不愿,也不可能强心让他留下,他转过身来,正好背对着沈孟,让对方不能够看到他面上的表情,接着只语气淡淡道:“你过去了,那今儿个要谈的事情怎么打算怎么办?你准备把本殿下就这么撂这?” 梁珏垂下眼睫:“小人不敢,容殿下等我片刻,等送走了妻主,回来我便和殿下继续其他的话题。” 到底是自己家里,又不比规矩森严的宫里,沈孟哪里还会继续和对方讲究那么多,这次说完了,也就直接退了出去,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在薛宁身上。 等到出了房门,梁珏立马把窗外微笑着向他招手的沈孟拉到角落里,眼睛瞪得有些圆:“你怎么回来了,这才出去多久的?长姐她去哪里了,是不是她冷落你了?” 连珠炮一般的发问问得沈孟一愣一愣的,她不免哑然失笑。 见她还笑得出来,梁珏原本紧张的神色添上了几分怒意:“你还笑得出来,不是和你说好了的么,等那三皇子走了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孟装作不知,刻意顺着他的话问:“我又不是不知道什么?” “你明明都知道……”沈孟话说到一半又强行截住了话头,男儿家的心思确实更为细腻些,薛宁先前又设计了爱慕他的那么一出,少有人能够揣摩到薛宁的“良苦用心” 若是沈孟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便是她知道,他说出来,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干脆不说。虽然从沈孟的反应来看,她确确实实地对那位三殿下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但总比他这个做正君的亲手捅破了这薄薄的窗户纸比较好。 沈孟见他生生地把说了一半的话又重新咽回去,问他:“你还没有说我该知道什么呢?” 梁珏话题一转:“这个一点也不至于,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孟向他解释:“长姐家里来了贵客,实在是没有心思招待我。我想着在外头待着也是无趣,便回来一趟取点东西,顺带着看看你,也不曾想客人回来的这么早。”她当然还要别的原因,只是不便与梁珏在这个地方说。 梁珏抿紧了嘴唇:“梁家的藏书极多,干嘛还要回来这么一趟?”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责怪的话,正准备和自家妻主说一句计划有些许调整,薛宁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怎么,这是要刻意避开本殿不成?” 28.028 本来就是妻夫两个之间的私房话,这位三皇子偏生要□□/来。即便本朝对男女大防没有什么忌讳,但对方这界限也越得过了头。 梁珏眉头一皱,眼神里闪过几分阴鸷。虽然只是瞬间,和他面对面站着的沈孟还是观察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她抓住梁珏的手,眼神示意自己是站在他这一边,随时根据夫郎需求做事。 梁珏眉间方舒缓开来,罢了,梁珏再怎么对沈孟怀有不轨之心,沈孟也是他的妻主。表示薛宁再怎么得宠,当今圣上也不可能任由他胡来。 这么想了想,他,转过脸来面上又带着甚是可亲的笑,“当然不是了,殿下能来府上造访,是我们沈家莫大的荣幸,更使得寒舍蓬荜生辉。” 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妻主她确实有事情在身,而且毕男女有别,殿下尚未出嫁,臣唯恐影响了殿下清誉……” 他这话说得很是委婉含蓄,在说到我们沈家的时候还特地拉长了音调,咬字也咬得很重,明示对方沈孟已然是已婚人士,他才是她明媒正娶的夫郎。 薛宁还未曾嫁人呢,就算是他再怎么心仪沈孟,也该注意分寸,到时候是是非非传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说这话的时候,梁珏正站在屋子光与影的交界处,窗户是开着的,冬天的暖日撒在他的脸上,连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都有阳光的金色影子。阳光让他本就白皙的肤色多了几分通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可人。 强烈的对比让没在阳光下的另一半面颊显得有几分阴郁,分明是一个人,却像是有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有种异样的美丽。 沈孟瞧着梁珏的面容移不开眼睛,倒不是她突然觉得自家夫郎的容色有多美。只是她想起来,虽然很多东西都变了,梁珏这喜好拈酸吃醋的性子还是没变。 上辈子她对他万般冷落尚且如此,这辈子她对了好了些,他表现得更是明显。 屋子里就三个人,两个人的心思都专注在唯一的女人身上。兴许是因为上辈子被这两个男人注视惯了,沈孟倒不觉得压力大。 但在场的两个人显然是不能够让她这么自在的。在梁珏说完之后,薛宁并没有去接他的话,而是盯着沈孟,轻声细语地问她:“沈大人也是这般想的吗?” 梁珏的话他可以不在乎,但沈孟的话,他却是一定要听一听的。他贵为皇子,本该是高高在上的,但他和沈孟说话的时候却是格外温柔小心。 梁珏在一旁听得极其不是滋味,要知道先前薛宁老是邀了他到府上拜访的那段时间,谁都说三皇子殿下对他格外优待。可再怎么优待,那态度也是端着的,先前他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皇族中人格外尊贵,态度高高在上些也是自然。 可他听了薛宁是怎么和沈孟说话的,才知道沈孟叫做区别对待。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醋海翻波,忍不住瞪了沈孟一眼。 后者被他这么一警告,原本打算说的话又硬生生地咽回到肚子里去。 其实薛宁带给沈孟的感觉并不是太糟糕,好歹上辈子妻夫一场,对方对她虽然不及梁珏,但一直可以说是很不错。 不过这一世两个人目前什么关系也没有,而且按照上辈子的发展模式,她也不该和对方有过多的接触。 因此在对方满怀期待的目光下,她很自然地撇开脸来,想也没有想的选择维护自家正君:“内子说得对,内子蒙殿下垂青,能与您成为知己好友实属大幸,但臣与殿下女男有别,自个院子也就罢了,传出去难免让人非议。若是辱了殿下清名,臣难以谢罪。” 她态度立场已然是很明显了,梁珏的唇角向上翘了翘,突然觉得今儿个沈孟回来未尝是一件坏事。 薛宁和他的感觉自是截然相反,脸色也沉了下来。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感觉也是不同的,这话若是梁珏说的,薛宁只会觉得对方在朝他炫耀,但这是沈孟口里头说出来的。 只要看着沈孟这张格外熟悉的脸,他就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更别说他心里头还揣着那个心思。 他扯了扯嘴角,强行抹去了自己心里头那些微妙的不舒服,尽可能的展示着他美好体贴的一面:“你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都怪我太惦念着阿珏了,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梁珏就不自觉都了一下,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恶心的称呼。他忍住自己恶心的感觉,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 他这么假笑着踏出光影的交界处,凑到了薛宁的跟前,伸手去拽对方的衣袖:“承蒙殿下厚爱,您看看我这么一耽搁就耽搁了许久。这儿实在不是好谈话的地方,为了您的清誉,咱们有什么话还是出去说。” 薛宁下意识是要避让的,但是他话都说在前面,是为了梁珏才来的府上,稍稍迟钝了一下,就被人直接给拽了出去,被硬生生拽出房门的时候他特地反过头去看了一眼沈孟。 在冲动之下,他问了她一句:“你还记得……铜雀街的青瓦房吗?” 他原本是想问她,她还记得那个小乞丐阿宁吗,但话说到一半,却不自觉地改了口。 他问的时候,能够感觉得到梁珏拽他的力度一下子变得很大,尽管对方立马就控制了拉扯的力度,那一瞬间他还是被拽得生疼。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打算计较这么点疼痛了,他不顾形象的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门板,以免自己被梁珏硬拉出去,与此同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沈孟看,生平自己错过哪怕是半点她的表情变化。 但让他极其失望的是,沈孟表情很是茫然,反问他:“殿下您方才问了我什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问出问题的瞬间薛宁就后悔了,在沈孟表示自己没听清楚的时候,他也不知晓自己心里是失望多些,还是隐隐的侥幸感多一些。 他摇了摇头,暂时性的搁置了这个话题:“没什么,我不打扰你了。” 话音刚落,他手也松开了那块用来支撑身体的门板,直直地被梁珏给带了出去。 梁珏牵着他大踏步地往前走,一直走到这个大院落里一处偏僻的拐角,这才停下来,把薛宁一路逼到了角落里:“咱们把话摊开来说,您今儿个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29.029 兴许是因为被沈孟维护梁珏的态度伤到,薛宁还没有从先前的场景里回过神来,以至于一时间他被梁珏步步逼退,显得格外弱势。 若是这场景被外人瞧见,怕是要以为他是只任由梁珏欺负的小绵羊呢。见他神色茫然,梁珏沉住气,又压低声音问了他一遍:“殿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心里头什么想法,我很清楚。只是您也该知道,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见薛宁抬眼看他,他顿了顿接着道:“府上的风景您今儿也都瞧过了,今儿个是您第一次到府上造访,我希望这也是您最后一次来。” 薛宁这个时候总算是从那种失落茫然中反应过来,他的年岁虽然比梁珏小些,但个子生的却是比对方高的。 这会直起身来,本就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平日的时候他的下巴总是微微向上抬起,给人一种格外倨傲的感觉。 但现在他低下头看着梁珏,并没有产生半点亲和感,反而给人一种压迫十足的感觉。他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反问梁珏:“你说的对,凡是都有个先来后到,不过有一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怎么就这么能够肯定你就是先来的那一个呢?” 到底是世家出身,梁珏并不为他的气势所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着实不知晓还有什么能够比正儿八经的原配妻夫更前的。” 莫说梁母调查的那些资料里,沈孟先前未曾和任何男子有过私情,即便是有,那也是过往的烟云。 只要不干扰到他现在的生活,他不会因为自家妻主的爱慕者生什么气,毕竟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控制别人喜不喜欢你。他看上的人那么优秀,要是这也要拈酸吃醋,他肯定整天都要泡在醋缸里。 “你真的不介意这些?哪怕她并不喜欢你,心里头有别人?” 两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未曾提过一句“她”的真实身份和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他们谈的都是这府上的女主人。 听到这个问题的梁珏脑海中第一浮现的就是沈孟的那个便宜表弟,他沉默了一小会,鬼使神差地,在这个可以称得上情敌的男人面前,说出来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兴许殿下会觉得荒谬,只是这是我个人非常真实的想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心悦于她,每天能够瞧着她的面容,我就觉得很欢喜了。如果她能够喜欢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果她没有那么喜欢我,那我就一点点的努力。让她每一天都能比前一天喜欢我多一点,石头尚且能够捂热,更何况是人心。” 这话半点水分也没有掺,不过有一点他没有表述清楚。那就是,这仅仅只是他未嫁进来之后的想法,成婚之后,他发现自己不再满足于以前的那点小要求,人都是贪心且得寸进尺的存在,他也不例外。 在沈孟的问题上,他贪心到贪得无厌的程度。 薛宁对他有这样的想法颇有些惊异,毕竟根据他对梁珏的调查和先前那段时间与对方的相处,他着实不觉得梁珏会把沈孟看得这么重。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唇角的弧度让他面上的笑容看起来多了几分讥讽:“哦?既然你这么有耐心,那也应该不介意这么一丁点的艰难险阻才是。” 梁珏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正是因为太珍视,所以才容不得哪怕是一丁点的差错和意外。” 两个人谈话的时候,沈孟也没有在屋里头干坐着,她从外头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这姿态格外亲密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上辈子的夫郎,一个是后任。前世两个人之间只有仇怨,这辈子却染上不大好的桃色绯闻。今儿个这三殿下还是打着梁珏的名头。 他们两个的姿态太过暧昧,以至于她没有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把梁珏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得不知道把四肢往哪个合适的的地方放着。 这脚下一个没有站稳,差点跌到薛宁的身上。不过他很快用手抓住了身边的柱子,借着手的力道很快站稳,这才转过脸面对着沈孟说:“我有些事情和三殿下谈呢,他说他府上还有事情,马上就要走了。” 薛宁忙反驳:“我没……” 梁珏却并不打算让他把话说完:“好了,三殿下您的事情最要紧,我送您出去。” 说罢他就拉着薛宁直接往外头走,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要表现自己柔弱的薛宁没有能挣脱开这只手。 原本等候在一旁的薛宁护卫想要上来斥责这沈家夫郎的大不敬之罪,却因为自个主子背对着沈孟投过来的目光收回了步伐。 来沈府拜访之前,三皇子府邸的大主管就早早的吩咐下来,在某人的面前绝不能莽撞行事,不能给予人盛气凌人之感。 她们原以为这个某人会是和三皇子传出暧昧流言的梁珏,不成想竟是这庭院的女主人。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她们就牢牢地闭紧了嘴巴,谁也不打算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沈孟原本是想和梁珏站在一起,出去送一送自家客人的。不过梁珏想了想,比起炫耀来说,他还是选择不然对方看见自家妻主的脸。 沈孟应允了听他的,便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杵在那里看着自家夫郎强行送走了薛宁这个不速之客。 梁珏转过脸来,就看着她站在院子里还呆呆地看着门的方向,心里头颇有些不是滋味:“怎么了,你舍不得吗?” 话一说完,他心里头就产生了几分后悔。他没想着这么直白,只是这情敌都找上门来,呛人的话不自觉就说出了口。 沈孟回过神来,含笑摇头:“我先前只是因为想事情有些出神罢了,夫郎在这里,我能有什么舍不得。” “你这人……”梁珏心里舒服了几分,又有些懊恼。他总觉得,他是不是太好哄了,明明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甜言蜜语,但他承认,他还是被这话安抚到了。 这么想着,他又添了一句:“人是走了,你可别以为这一两句就能这么算了。”这笔莫名其妙的糊涂账,他今天就要和她算清楚。 30.030 沈孟稍稍低下头来瞧他,梁珏的眼睛亮晶晶的,白皙的脸蛋在冷风中冻得微微有点发红,他的下巴还不像她记忆里那么尖,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养得好,他看起来比刚进门那会还圆润些。 除了脸蛋,发髻也很可爱。她比梁珏差不多要高了大半个头,垂下眼睑来便能瞧见他头顶的发旋。她手里痒痒,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说,你打算怎么和我算账。” 沈孟生得自然不算是这个时代极美的女子,她的容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但难得的是一股子天生的忧郁气息,一双眼睛又生得极好。乌黑深邃,极有灵气,仿佛会说话一般。 尤其是她凝视别人的时候,即便是无意,也很容易让人生出深情缱绻的错觉。梁珏面对她的时候本来就气势不足,这次凭着一股子气,好不容易鼓起劲来,这么一摸一看一句话,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喃喃了句:“真是祸水。”先前想好的措辞一时间忘了个精光。 但他到底还是惦念这薛宁先前说过的话的,等到回过神来,他又努力把有些狭长的眸子努力瞪大瞪圆:“你别和我装糊涂,今儿个那人为什么来的,你心知肚明。” 沈孟故意逗他:“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梁珏抬头细细地观察她面上的表情,确定她眉梢眼角透露出来的确实是戏谑的时候:“他先前分明说,他之前认识你。” 沈孟的动作顿了顿,神情有极其微妙的变化,她的声音比先前更显得低沉一些,面上的笑意也有所收敛:“他说什么,你就这么轻易信了?” 拈酸吃醋固然是在意一个人的表现,在大多数时候,作为被吃醋的一方,也会格外享受这种愉悦感。但凡事都有个度,要是梁珏真的会因为这种事情,连基本的理性都抛却的话,她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梁珏敏感地察觉出她的不悦,回想起自己当初嫁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今儿个确实有些忘形了些,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变得小心了起来:“我没有胡乱相信,只是从那位三殿下的表情来看,他的言论不似作伪。” 一面观察着沈孟的神情,他又小小声地开口:“我本来是没有这么想过的,但是在他府邸上的时候,他确实多次提及你的情况。”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还带上了几分委屈:“再说了,一个人到底对另外一个人有没有特别的想法,我就算眼睛再瞎,这一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就算是不相干的人,他一样能看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这个人觊觎的还是他自个的妻主。 不同于前一世的内敛寡言,梁珏这一世在她面前似乎很喜欢把心思挂在脸上。他心里头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全都被他用表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她没好气地反驳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梁珏当真还格外认真的摇头道:“我只知道,旁的事情可能是当局者迷,但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才能够体会得出来。” 同性相吸,异性相斥,在某些方面完全是因为同性之间太过了解。他很清楚,那位三殿下看沈孟的眼神并不仅仅只是像看一个有丁点好感的人那么简单。 他这么说,沈孟倒是多了几分好奇:“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他瞧我的时候和旁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梁珏一字一句认真道:“他瞧着你的时候,总似在瞧什么故人。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从前的时候,你和他有过交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笃定对方所言非虚,毕竟人要伪装一时半刻很容易,时时刻刻的伪装却很难。便是有,时间长了,也容易真亦假时假亦真。 沈孟哑然失笑,她想也不想地否认说:“我怎么会与宫里头的殿下有什么故交。”她和这位三殿下的交集也仅仅是上一世那段不算短也不算漫长的时光。 但那交集是在她与梁珏和离之后,这一世她们之前未曾见过,哪里来得故人知己的说法。 梁珏接着追问:“你再好好想想,是真的没有吗?” 柳璟顺着他的话再一遍否认:“自然是……”没有两个字他说到一半,又被她重新咽了下去。 因为她想起来一种荒谬的可能性,她自个是重生回来的,会不会薛宁也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方的一些举动就可以说得通了。 譬如说,上辈子她明明也是同一个时辰将梁珏娶进沈家的,除了稍微对梁珏好了些之外,她自认真的没有什么出现了太多变数的。 可是薛宁却成了她新生活里头最大的一个变数之一。 梁珏还在等着她的澄清呢,结果她话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他原以为沈孟又是在逗弄他,结果等了片刻,沈孟还是半点动静也无,他也就忙抬头看她,结果发现沈孟的表情也并非像是在开玩笑,而是想起来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只得问她:“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沈孟当然不可能和他说。我怀疑那位宫里来的三殿下来自前世的未来,他还是我上辈子的后来的正君。 她要真的这么说了,即便是梁珏不把她当成疯子,话要是传出去了,搞不好就有人把她当成异类烧死。 即便是梁珏,她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这个秘密交付出去。 这么想着,她的眼神又暗了下来,明明外头是阳光明媚,但她整个人仿佛都散发着一股子阴郁的气息。 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她就否认道:“没什么,我很确定我不认得他。” 三殿下薛宁和小乞儿阿宁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是高不可攀的天上云,另外一个则是随便践踏的地里泥。 关于前世的记忆,沈孟记住的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她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少年时候的往事。 “没什么,我很确定我不认得他。” 和沈孟的声音语气几乎一样的女声在有些空荡的房间响起,跪在地上的黑衣女子,把两个人对话场景一字不漏地还原了出来。 31.031 坐在高位上的男人微微侧过头,总算是舍得从怀中抱着的猫身上施舍一点眼神给底下跪着的人。 他的声音婉转而妩媚,只是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份风情他们难以承受,他饶有兴味地问:“真不是他找的那个人?先前不是说已经调查过了,确认是沈家人吗?” 跪着汇报的黑衣女子用沙哑的嗓音道:“确认了沈孟没有错,她的生父只得了她一个孩子,当年也只有沈孟一人回去。” 沈家近几年女嗣稀薄,沈孟也没有什么年龄相仿的堂表姊妹。她那继父沈李氏所生的女儿年龄也并不符合当年救助薛宁的条件,她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绝不可能有误的。 男子便有些兴致缺缺地靠回原来的位置上:“真没劲,要是找错了人多好。” 尽管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但想想要是真的弄错了,他该会多了多少可看的乐子。跪着的女子并不敢轻易地接下他的话茬。 在片刻后,男子又问她:“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说沈孟怎么会什么影响都没有?她又没有撞到过脑袋,也不曾听说过有忘却往事的迹象。” 跪着的女子犹豫地答:“兴许是为了不让梁正君伤心难过?男人一般不是很忌讳这些吗?” 男人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与本宫说笑,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倒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瞧见她对夫郎情根深重的了。” 要说沈孟是为了不让夫郎伤心难过,打死他他都不信。这天底下的女人多是薄情寡幸。这婚事原本就是梁珏主动上门求来的,不是煞费苦心得到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太珍惜,更何况,沈孟对梁珏可不像是有很深的男女之情。 那女子忙改口说:“主人说得极是,是奴愚钝,把事情想岔了。” 这底下的人一个个无趣得和鹌鹑一般,要么就是眼睛长在脑门子上,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这样胆小怕事,跟木头桩子差不多。那男子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 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并不着急。 在和梁珏探讨过往话题的沈孟莫名其妙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又接过自家夫郎及时递过来的一杯暖茶。 除了温暖的茶水,梁珏还塞了个模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汤婆子到她怀里:“你先用着,前几日便教你多穿些衣服了,你偏不听。” 妻夫两个的生活并不只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沈孟每日有格外忙碌的公事需要完成,而且每日她都会带一些异闻录之类的书籍回来翻阅,经常挑灯夜战。 梁珏晚上起夜的时候,瞧见她若是穿得单薄,便会起身帮她披件厚厚的外衣。不过他总有深睡的时候,纵容有没能照顾到沈孟的时候。 “夫郎说得对,下次我会主要的。”兴许是真的冷到了,沈孟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模样显得有点可怜。 她随手在本子上用朱笔画了个圈,因为记录事情的本子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摊在梁珏的面前,后者即便无意,也难免会看到上面记录的事情。 这本子上基本都是些看起来错综复杂的图,上面是一些重复的符号,还有交错相接的细线。 他试探了一下沈孟:“这些本子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孟心里回应了一句:是很重要没错,手却把那本子往前面推了推:“你很想看吗,随便翻。” 梁珏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低头快速阅览了一遍翻开的页面上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她:“我真的可以碰它吗?”不怪他这么小心翼翼,平日里沈孟把它看得很重,还用了很是珍贵的盒子将它封锁起来。 平日里她用不到的时候,也会将它放置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他对此早就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可是沈孟未曾主动提过,他也不敢随随便便的乱翻。 沈孟想了想,在上头添了一句:“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你想翻哪都行,就是绝对不要在上面乱添东西,也尽量不要去损坏它。” 其实损坏了也没有太大关系,她的记忆力很好,完全可以重新默写一遍,只是这里头的东西有点多和杂,要重来一次着实太麻烦。 梁珏满口应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破坏狂:“这个你放心就是,我只是看看而已。” 他迅速的把那小本子扒拉到自己跟前,从第一张开始翻阅,翻了半天,上头的每一个字符和文字他都认识,但是凑到一起,他却完全理不清楚里面的含义和逻辑。 在大致的翻阅了整体后,他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又问沈孟:“这些是妻主写的人的名字吗?” 其实根据这些奇怪的图形的排列规律,他也大致能够猜测到沈孟指代的什么,只是具体是什么,他就没有办法了解了。 沈孟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看他。等到梁珏发问了,她才慢悠悠地说:“夫郎素来有聪慧的美名,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梁珏有些失望地看着她,眼睛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甘心:“连我也不可以吗?” 沈孟一字一句地道:“连你也不可以。” 梁珏想知道的东西,有些她可以隐约透露给他知道,但目前的情况,她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交付出去。 现在的梁珏到底还是和前世的不一样,她们没有几年的相处,只有长久的磨合,才可能让她把足够隐秘的东西交付出去。 虽然这听起来着实让人有些寒心,但扪心自问,她不信沈母,不信沈李氏,也同样还不够信任这一世的梁珏。 从另一方面来讲,她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而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它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死亡之剑,随时都有可能砍向她脆弱的脖颈。 而短时间内,她并不打算让梁珏参与进来,一是维护,二是不信。 32.032 沈孟不想说,梁珏便很识趣的没有再过多追问下去,他来回又翻阅了两遍,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把那些符号牢记在了心里。 他在脑海中推算了一番,指着上面某个符号问沈孟:“这指的可是工部的左侍郎左云?” 沈孟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也没有说对或者是不对,只又指了别处的符号问梁珏:“那这个呢,你说是谁?” 梁珏眸光潋滟,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摇了摇头道:“目前我暂时还不能猜出来。” 沈孟细细打量他的容色,见梁珏所言不似作伪,心下松了口气,想来梁珏猜出这个名字有巧合的成分在,她的秘密还不至于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她刚这么想着,说完了话的梁珏,却又默默地把那本涂满了东西的小册子推了推,一直推到她的面前。 等到沈孟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他才开口说话,语气显得还挺严肃:“若是这东西涉及到妻主的身家性命,,这个东西你且收拾妥当,以后切忌莫这般随便摊开搁置在桌子里了。” 看的时候他眼巴巴盯着看,不说不能随便看,看完了反倒教训起她来了。沈孟觉得好笑,虽然知道他也是为自己着想,反问他:“那你知道不能看,怎么又看了呢?” 梁珏便理直气壮地说:“妻夫本一体,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是不能脱身的。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郎,你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是能看得的,这是两码事。” “是是是,所以我这不是给夫郎你看了。” 梁珏又道:“你有秘密瞒着我,我也不强求你告诉我。反正咱们的时间这么长,你想说的时候迟早会告诉我知晓。但有一点,若是真的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你莫要瞒着我。” “这是自然。”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心里当然是有把秤的,只要梁珏不强求,她没有什么不能是的。 沈孟一口应下来,又问他,“先前这名字确实是左云,你说的事情,我也可以应允你,不过还劳烦夫郎告诉我,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她自认自己的符号挺是独特,光靠瞎蒙,是决计不可能猜出来,即便是猜,那也需要理由。 梁珏道:“很简单,妻主的云字用的当是南珠语,在这种语言里,这个符号代表的是云朵的意思,而这个图形是一位佩戴着璎珞的女子,女为尊,左也为尊,连在一起,自然是左云了。” 沈孟记录这些事情的时候,确实是按照类似的思维设立了一些独特的写法和图形。 她当初会用一些南珠语,是因为这种语言甚少有人学过,即便是有,也很容易和另外一国的语言混淆。 除了这种甚少有人会的文字外,她还掺杂了一些自己独创的文字图形,确保绝对没有任何文献里出现过的那一种。 按理说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够看得懂,但梁珏却一语道破其中机密,容不得她不纠结。 她先是夸赞了梁珏一句:“夫郎学识渊博,学过南珠语,认得这个是云字不错。但天下带了云字的人何其多,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代表的是左云呢?” 梁珏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这么能够肯定是这个图形代表的是左字。云字只要知晓南珠语的人,多看几眼猜出来不难。 可另外一个字梁珏给的理由,虽然很贴切她当时的想法,但听在外人耳中,简直像是在瞎扯。 比起相信对方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宁愿相信梁珏是随便猜猜出来蒙她的。 梁珏指着另外一个和左字图形相似的符号道:“的确有猜的成分在,但我有八成的把握,妻主写的这是左云左大人。” 八成,基本就意味着盖棺定论了。沈孟追问到:“怎么个说法?” “妻主平日将这册子看护得十分小心,想来它对你而言定是格外重要之物。” 梁珏顿了顿道:“一般被珍藏的东西,要么价值极高,要么有其特殊意义。像这种书册,要么为重要之人所赠,要么就是记录了秘密的账册或者是名单。” 他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书册上的字迹:“若是故人所赠之物,妻主绝不至于在上面胡乱涂改。若是账册,会有大量的金额,即便是妻主你用了特殊的字代替,重复的字和图形,也应当很显然这上面的东西并不符合。” 沈孟颔首:“你说的有理,这确实是本名册。”这当然不仅仅是简单的名册,上头记录了她记忆里所有本朝会发生的大事。 她重生的时间越久,上辈子的诸多事情就变得越模糊,趁着她还有记忆优势,她特地寻了本册子把这些都一一记了下来,以便到时候能够避开所有。 也因为她不可能一下子记起来所有的事情,很多零碎的记忆她都是被某件事触动才想起来的,所以这册子上的内容也是极其散乱。 “既然这里是人名,我自然是联想和妻主相关的人了。” 沈孟很赞许他想事情的逻辑,但有些事情她还是不解:“你这么想倒是不无道理,只是你如何知道我认识的人中有多少个名字里带了云的呢?” 便是让她短时间把她认识的人里带了云字的全部说出来,她都指不定可能遗漏那么一两个,莫说这一世,梁珏嫁进来的时间才不到一年。 提到这个,梁珏的面色便陡然变得有些红扑扑,愣是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还是在沈孟眼神的压力下,他才垂着头,用蚊呐一般的声音说:“妻主应当记得,这门婚事当初是娘亲主动上门为我求来的。” 不同于先前理直气壮要求她的样子,他这会倒像是个柔弱好欺的软包子,细长白皙的脖子缩在 沈孟自然没忘,“为妻自是不曾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母父先提亲都是一样的。” 她欢喜梁珏的程度确实没有对方深,但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不会觉得做男儿的主动些就是不知廉耻。 怕梁珏不自在,她还特地解释了两句:“说起来,为妻还当谢谢夫郎才是。” 梁珏原本忸怩着呢,她这么一说,他立马顺着她的话茬接着问:“你谢我作甚?” “自然是谢你让我娶到了这么好的夫郎。” 这人真是,真是一点也不正经。梁珏嗔怒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嗔远多于怒了。 不过这么一来,他倒是放松许多:“以前我尚在闺中时,娘和长姊长议朝中事,自然知道一些朝臣的名字,前后联系了一下,名字中带了云的,也就是三位大臣,一个是三个字的,另外两位当中只有左大人符合这个条件。” 梁珏说的是轻描淡写,但要能够确定这么一个人,首先他得了解所有朝臣的姓名,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得了解拥有这些名字的人分别是什么情况,才能够如此笃定的说出来答案。 虽然当今圣上对君后十分敬重,但本朝一直以来女子地位始终凌驾于男子之上,后宫也不容许干政,一般来说,也没有那户人家会刻意培养儿子从政的才能。 沈孟眼神复杂地问:“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先前说了,娘亲和长姊偶尔在家里会提及一些,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梁珏想也不想的答完,等说完了,他才察觉有些不妥,又小心翼翼地问沈孟:“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随便听听也能有到这种地步,真不知道若是生为女子该会有何种成就。沈孟摇了摇头道:“我方才只是在想,夫郎嫁与我真是屈才了。” 沈孟向来是惜才之人,只可惜梁珏是她夫郎,就是她想帮他施展才华,也没有那个条件。 梁珏哑然失笑,他极是认真的道:“于我而言,能在妻主身边,便是莫大幸事。” 33.033 沈孟自认自个已经够直白,不曾想这一世的梁珏比她还要来得直接许多。他向她展露着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面貌,热烈,直白,就像是炙热的太阳,源源不断的向外散发着热度。 她久久不曾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梁珏。后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都染上红扑扑的颜色,方开口问她:“我说的是有什么不对吗?” 他可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满满都是真情实意,而不是刻意说的甜言蜜语。 沈孟伸手摸摸他发红的耳朵尖,看着那红得近乎透明的耳朵微微都颤抖了一下,她又把手伸向梁珏乌黑的的脑袋。梁珏显然把头发护理的很好,手下一头青丝格外柔顺。 她随手揉了揉,揉乱了一头青丝才收了手:“你说的这话为妻很是受用,那册子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等到了时候,我自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她把那本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册子锁进一个装帧精美的木匣子,干脆又拉了梁珏下来和他讨论起朝中局势。 这是上一辈子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画面,倒不是因为她瞧不起男人,觉得男子头发长见识短。 即便是仅仅居于后宅的男人,也可以把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耍得团团转,她从未小瞧过男人的本事,也不觉得男人就比女人差到哪里去。 只是在上一世,她只知道梁珏能够有那个本事把她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知晓他善于谋划,且功于心计,却并不知晓梁珏还有这方面的才干。 沈孟大致地给梁珏介绍了一下朝中的情况:“当今圣上膝下有三位皇女,左相为首的文臣支持的是大皇女……这些夫郎可都知晓?” 梁珏颔首:“这些母亲都曾讲过。” 沈孟用手指沾了些许茶水在桌子上头写字:“那这个呢?” “知道。” “这个呢?” “这个也知道。” 沈孟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又收回手来:“你都知道的话,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向你介绍的了,先说说你知道的情况,也可以同我讲讲你的见解。不用有所顾虑,我都想听。” “我是这么想的……”梁珏原本还是有所顾虑的,一开始的时候用词也是经过了心里斟酌再三的。发表言论的时候也说得格外委婉,尽量不显得出格。 毕竟信息有限,梁珏建立在以往消息上得出的推论有不少是并不适用现在的。 但梁珏的想法有很多处新颖有趣的地方,而且观点独特,让她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原本一些没有想通的地方也茅塞顿开。 可惜的是有些东西不能用纸笔留下来,她只好让梁珏说慢一点,在心中细细斟酌。将有道理的话掰开来,嚼碎了,牢牢地记在心里。 和梁珏谈完了,她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两日,直到休沐的日子过了,才十分不舍地从房间里出来。 因了这个由头,沈孟连回家的日子都比往日准时许多,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和梁珏探讨一二。除了必要的应酬,同僚相邀时,她一概以家中有夫郎等候的理由推拒。这半年多的工夫过去,沈孟甚至还落下了个惧内的名声。 不过沈孟自个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名声,当今圣上看重的是才干而不是虚名。莫说她实际上并不怕夫郎,就算是怕,那也是因为做妻主的敬重正君,而不是因为她怯懦怕事。 妻夫两个感情在日渐融洽,外人也是瞧在眼里。做主子的能够如此受宠,底下的小厮自然是高兴。 艾叶在梁珏出嫁前就是做他贴身小厮的,被叮嘱的多,想得也比梁珏这个做主子的还要多些,正好这几日梁珏正向他学打荷包的络子,看着他还算心情不错。 他便先夸了梁珏两句:“公子着实聪敏,这才几日的功夫,这最难的络子便打得有模有样的,若是少夫人瞧见了,怕是要欢喜得不得了。也不枉费您费这么多工夫了。” 梁珏嘴上数落他,面上却带了几分笑意:“这络子打成什么样我心里头有数,这要是送出去,妻主她怕是都没有脸拿出去。” 艾叶忙道:“您可别这么说,您这要是也算是没有天赋,我这面上怕是要往下淌水了。” 梁珏笑道:“就数你会贫嘴!说,怎么突然夸起我来了,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求我了?” 艾叶一脸委屈说:“我在主子您心目中就是这种人不成?我方才和现在,心心念念地可都是您的事呢。” 梁珏把彩色的丝线在手指上绕了三圈,打出一个漂亮的绳结作为收尾。 他低着头出声道:“剪子递我一下。” 艾叶忙抓起针线篮里的银剪子递到他的手里。 梁珏把丝线利落地剪短,又将这打好的络子系在他先前为沈孟缝制的新的锦绣荷包上,等到大功告成,这才收了手,看向自个的小厮:“哦?你倒是说说看,你都在替我想些什么?” 艾叶攥紧了手里的彩色丝线,长而直的丝线被他抓得皱巴巴的:“既然您都直接问了,我也不能不说不是。” “放心说,只要言之有理,我都不会罚你。” “您嫁进来的时间也快一年了,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当年主夫可是嫁进来三个月就有了大小姐的。您与妻主大人几乎每日都同房,就没想过孩子的事情吗?” 梁珏沉下脸来:“怎么突然谈起来这个?”这天底下哪个做男子都希望自己能和爱的人有个孩子。 他其实对孩子的执念并不深,但也会想一想,有个像沈孟的女儿也不错,毕竟沈孟不能总是一直陪着他,除了帮她打理产业和后院,让她无后顾之忧之外,他还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养个孩子那是绰绰有余。 他甚至可以为此做好大量的规划,无论是男孩或者女孩,都会被他培养成十分优秀的孩子。但前提是,他得要先有个孩子。 “这也只是过了一年而已,机缘未到的事情。”梁珏喃喃几句,像是在安慰自己。 艾叶刚想说些什么,话还未曾出口,便迎来质问:“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些什么?” 艾叶确实贴心,也会为他多想一些。但他和沈孟之间有没有别的问题,也从未有人催过孩子的问题,若是没有人在艾叶面前提上那么一茬,他怎么可能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艾叶摇了摇头:“没有谁刻意和我提了这个话题,是我自己听了人家说,这才问问您罢了。” 梁珏凝视着他的面容,又问了他一遍:“是真的没有人说?” 艾叶正打算再次摇头,门外头却走进来一个人来,且气势汹汹:“怎么了,我就随口说了两句,怎么了,还不准我抱怨了不成” 梁珏搁下手里的小剪子,又把做好的荷包藏好了放在枕头底下,这才站起身来面向面前个子小小却气势十足的男人:“您言重了,我未曾那么想过。” 逆着光而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消停了好些时日的沈李氏。前两个月的时候沈孟同母异父的弟弟沈香被沈李氏风风光光的嫁了出去。 为了儿子能够舒舒服服顺顺利利的出嫁,沈李氏也就没有那个闲心给沈孟这个院子使绊子。不仅不找麻烦不说,还对沈孟和梁珏格外和善,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了一段日子。 但沈香嫁出去没多久了,沈李氏就开始闲得慌了。他这人是受不了清闲日子的,自自然然地就要给梁珏找不痛快了。 尽管沈孟和他说过,沈李氏的话基本上都可以无视。但毕竟对方长辈的名头压在他身上,该给的客气和表面的面子他还是要给一给的。 他含笑道:“您说的对,我和妻主自然是盼着有孩子的,但这凡事要讲究个机缘。我们这成婚还不到一年呢,妻主她也不是很着急。”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沈李氏不要多管闲事,他可不觉得沈李氏会有什么好心肠来操心沈孟的女嗣问题。 沈李氏当然听懂了这话什么意思,可是要膈应到对方,他也需要装几回糊涂:“瞧你这话说的,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圣人都说,要先成家,后立业。这没有孩子,哪里能够算得上是成家呢。” 瞧着梁珏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又阴阳怪气的说:“你也别嫌我这话说的难听,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沈孟他爹亲去得早,有些事情,就只能是我来操操心了。” 沈孟依旧维持着面上的笑:“您也别太操心了,妻主和我都还年轻呢,可能是它想等个两三年再到我们的身边来,就像您一样不是也很好吗。” 沈李氏也不是嫁进来就生了沈孟的弟弟妹妹的,自己都没有做到的事情,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大的脸来膈应他。 沈李氏就在这里等着他呢,他笑吟吟地道:“就是因为这样,当年我是急得不得了。为了沈家的香火着想,我主动为妻主纳了一门妾侍。结果等那妾侍过了门没有多久,我就有了你和沈孟的弟弟和妹妹。” 他顿了顿,笑容里满满都是恶意:“我想着,也快一年了,沈孟身边没有别人,你这也没有个动静。这样,我做主,为沈孟纳个夫侍。就你身边这个艾叶,你觉得怎么样?” 34.034 艾叶当场一张俏脸就刷白了,马上跪下来向梁珏道:“奴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不跪还好些,跪了梁珏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沈李氏面上露出得意的笑意,像个和蔼的长辈一般,凑过来生拉硬扯地把跪着的艾叶给拉了起来:“瞧你,这都吓成什么样了,你的主子最是心善,又怎么会为难你呢!” 他这话说得讽刺意味十足,艾叶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妥,脸色比先前还要难看些。不过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露出这种表情显然是更加在打梁珏的脸,他强行扯起嘴角,想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柔和些。 不过如果他面前若是有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这么笑还不如面无表情地不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讽刺。 到底只是个小厮,教训了起来也没有太多快感,沈李氏很快又把视线重新凝聚在了梁珏的身上,他面上还带着几分和煦笑意,可惜嘴里的话却像是冬日里冷飕飕的风刀子,直直地戳在梁珏的心窝子上:“这段时日来我都只顾着操心香儿的婚事,到了沈孟这边也就是少些。” 他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搁在平时惯用的手杖上,摆出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你也知道的,我并非沈孟的的亲生爹亲,都说后爹难做,不过我敢自认,香儿他们有的一份,我也未曾少过沈孟的。所以现在,她还是每年规规矩矩地喊我一声爹,这话我没说错。” 尽管不情愿,梁珏还得咬牙认下这个事实:“您说的是。” 沈李氏接着他的话茬道:“既然你都认了,那做爹亲的,做主给自己的女儿纳个暖床的,这个总是能要的。” 做爹亲的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一般做人家正君的,若是几年还无所出,基本长辈都会以兴旺人丁的缘由赐几个夫侍到女儿房里。 除了做侧室的要特地过问一下,他本来都可以不和梁珏说的,只是因为沈孟并非她亲生,这表面工夫他还得多做几分,今天特地来这么一出,不过是为了当面瞧瞧梁珏不开心的样子。 毕竟他进来之后,不仅分走了他手里的一些权力,还没少给他添堵。 即便是大度的人,也不见得能会开心房里塞个别人。更何况,梁珏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大度的人,这个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是个会大闹的泼夫了,还能上去狂挠对方一顿。 偏生他不是,因此他只能忍着恶心道:“您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 看他强行压抑的愤恨感,沈李氏心满意足得很,看周围的一切都顺眼许多,还很少好心情地问了一遍艾叶:“今儿个你主子在这里,咱们把话说明白喽,你到底是想不想呢?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做了这个主子。瞧你主子是个再心善不过的,绝不会为难于你。” 他顿了顿,又接着诱惑艾叶道:“你们两个一同嫁进来,两个人感情再好不过。要是成了事,那可是一家人了,感情定然更好。瞧你也是个好的,不然亲家公也不会把你给陪嫁过来。你觉得怎么样呢?” 艾叶这种身份低下的侍人,又是梁珏带来的人,平常哪里得了的他这种和颜悦色的对待。但现在他要做主的可是艾叶的大事,对方是梁珏的人,他想要做主,也得艾叶肯配合不是。 艾叶沉默了好一会,虽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瞅了瞅梁珏的脸色,语气坚定地拒绝了沈李氏:“我就想侍候主子一辈子,没想过别的。” 沈李氏也不多劝,只道:“你不愿意,我也不难为你,这样,等晚上我挑几个好的送过来。” 说完他就见好就收的起了身,早早的离开了院子。虽然梁珏难看的脸色挺好看的,不过那毒针一般的眼光坐久了他还真受不了。 等回了院子,他立马喊来管家,吩咐找几个机灵漂亮又会搅事情的年轻男人过来。 他坐在黄花梨木做的太师椅上,伺候了他多年的管家先是按照他的条件寻来合适的一批年轻小侍,又弓着身子问他:“您这是打算为了给二女君择夫侍吗?” “当然不是。”他的女儿还年轻,可不能随随便便地被男色败坏了身子。 他自然也不可能给自己添堵,不是给亲女儿寻的,也不是为自己妻主找的人,那自然是为了给沈孟那个院子寻不痛快了。 管家到底还是顾念着沈家人的,皱着眉委婉地劝他:“您真要这么做吗?小少爷也嫁出去了,这大房要闹腾起来也没有您什么好处。” 沈李氏嫁进来的时候,沈孟的娘亲还老是惦记自个没了多久的夫郎。他原本就是和沈孟的爹亲有些故怨旧仇的,偏生沈孟娘亲还老是拿他做对比。 本来不是亲生的,又要注定分走沈家大半家业,他就不会对这个人欢喜到哪里去,再加上这么层缘故,他是极厌恶这个自个妻主和原配夫郎生的女儿的。 沈李氏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吩咐你去做就快点把事情做好,哪里来得这么多废话。” 当初他就想折腾沈孟了,都怪沈孟年纪小小便格外有主见,又是个冷情性子,他想做个捧杀的慈父实在太难。 再加上刚进来那会,他还没站稳,也看不枕边人的态度,不敢做什么大动作,再后面,他亲生的孩子又出生了,一双儿女要照顾,要他想些恶毒的计谋实在也是太难。 他又是个好面子的,自己的名声就等于儿女的名声,为了孩子的前程和婚事,他也就勉勉强强做个表面过得去的后爹罢了。 物质上不短缺,关爱是别想有半点。换个特别渴望关爱的,指不定那性子就长歪了。等到后面,他的一双儿女长大了,沈孟也成家立业了,他就更管不着了。 现在可好了,沈香也嫁出去了,他没什么惦念不下去的了,最大的乐子就是替沈孟和梁珏找不痛快。他们两个越是不舒服了,他心里头就越痛快了。 沈孟回来的时候,发觉院子里气氛很不同寻常。不说别的,就说她书房里的那盏灯,平日里梁珏要是不亲自出门接她,那也会把灯点亮。 橘黄色的灯光在窗纸上映出灯火摇曳的剪影,在这种有些偏凉的秋日显得格外温暖。 但今天不仅是屋子黑着的,整个院子都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她嗅了嗅,似乎还有甜腻的脂粉香气。 虽然心下古怪,但这个家还是要回的。她放缓了脚步,等到走到门前,她还犹豫了一下。可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门的瞬间,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35.035 如今是十月,她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从柳梢头爬到了高楼屋檐的上方, 天空几点零散星子落在深蓝色的夜幕上。 尽管有明月当头,但是月光太浅, 若是不点灯, 是不大能够看清楚屋内情况的。因了这书房未点灯太暗沉, 沈孟是直接推开这院子里亮着灯的门。 可是一推开,满屋子浓烈的脂粉香气便铺面而来, 那种香粉的味道呛得她鼻子都犯痒痒,定睛一看,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 这秋日夜里颇凉, 这些个青葱得能掐出水来的少年郎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衫。非常能够凸显身体的曲线美,好是好看,可是风儿一吹,沈孟看着都瞧着冷。 见沈孟进来,少年郎们俱是反过头来齐刷刷看她。这些少年俱是年轻水嫩的, 且姿色各有千秋,或是看着单纯懵懂, 或是容色娇艳似火, 亦或者端正一张清高面孔,清冷好似人间仙子。 虽说不是什么顶尖的美人,可也是姿色上乘,胜在年轻和各有千秋。这些个美人要是随便送到别人面前去,保不准要心花怒放的手下。便是沈孟的娘亲,怕也只是嘴上说说,转眼也会把几个心仪的收下。 但是沈孟可不是能够消受此等艳福的人,她只在屋内扫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自个坐在角落里的夫郎。 平日里梁珏总是欢欢喜喜对着她的,便是不高兴了,也很少在她面前表露出来。此时此刻却看起来阴沉沉的,整个人都向外散发着黑气。 今儿个梁珏穿得是件藏青色的衣衫,在这些或红或黄或白的少年郎里其实很出挑。 他的年纪也不大,却不像这些水嫩少年穿得光鲜亮丽,而是挑素雅大气的颜色,一是因为他本身不喜欢那些俗气颜色,二是为了显得成熟稳重,能够尽快地压住这底下的人。 这和正室才能穿大红,而侧室只能穿粉红大致是相同的道理。 沈孟看着他有些发愣,因为这个世界的梁珏有些太活泼了些,眉梢眼角也多数时候都带着浅浅笑意。不像上辈子,他面对她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多,但那笑意十分勉强。 笑不达眼底,却还是强颜欢笑,搞得就好像是不待见她这做妻主的一般,以至于上辈子很多时候,她总觉得这个夫郎根本不是喜欢她而是讨厌她。 现在梁珏又是这副样子,她一刹那间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但是定了定心神,时光显然尚未流转回去,梁珏还是这一世的梁珏,只是他现在显然是生气了,而且还是难以自控地那一种。 沈孟绕了几步远路,从那群莺莺燕燕身边绕开,这才走到梁珏身边。她随手把书册放在一旁,低下头来问梁珏:“这是怎么了,不高兴了?” 梁珏知道不该迁怒,这些人就是沈李氏来恶心他的,可是他要是不摆一摆态度,沈孟搞不好就真的把人给收下了。 便是他再怎么喜欢沈孟,在情感上还是不能接受共享。或者说,越是喜欢,他就越难以忍受她被别的男人触碰染指。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了,这天底下还不让人不高兴了。你要是嫌弃我脸色难看,喏,那边不是有能让你高兴的。” 说说出口,他又觉得后悔,这种时候就应该对沈孟好些。女人嘛,哄一哄,她自然就顺着你来。阴阳怪气的样子,只会把人推得更远。女人都喜欢大度的贤夫,不喜欢嫉妒嘴脸的妒夫便是如此了。 闻言沈孟便转向那群莺莺燕燕,虽然人也不算太多,肯定是比不上皇帝选妃,但贵在质量上乘,而且一个个眉目含情,眼波流转,端得是欲语还休。 果然女人都是滥情,就算沈孟是个端方君子,面对此间万种风情,也免不了心动。 有一就有二,纳了一个小侍和纳一万个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么想着,梁珏的贝齿咬得唇更紧,鲜红的薄嘴唇都快被他咬破。他的手指慢慢蜷缩收拢,被修剪得光滑圆润的指甲掐进掌心。 虽然光秃秃的并不伤人,但是梁珏还是觉得疼,心里好像破了个口子,冷飕飕地风往里头灌,又冷又疼。 沈孟的目光很快从那些眸光潋滟的少年郎们身上收了回来,和梁珏说话并不需要太多的外人在场,她出声道:“出去。” 梁珏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显然是没有想到她能这么薄情。他还是她名正言顺的正君呢,莫说现在还没有真正进人,就算这小院子里真的有了旁人,他也一样拿捏得住。结果她倒好,就是多说了两句,就打算撵他出去了。 沈孟瞧他表情便知道这个这夫郎就是想歪了,梁珏什么都好,就是心思过于敏感,在对待她的时候容易当局者迷。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她伸出手来:“不是你那么想的,算了,要是不喜欢这屋,咱们出去走走。” 横竖屋子里人这么多,还一股子浓烈的香粉味道,熏得她鼻子都痒痒,在花园里走走还能让她让清醒清醒。 她伸出手来,抓住梁珏袖子里紧握成拳的手,用手指强势而不失温柔地把他的手掌打开,十指紧扣,把梁珏从椅子上拉出来带了出去。 梁珏虽然是在生气,但没有什么防备,出乎意料得很好拉起来。就是兴许坐久了,他腿脚发麻,起身的时候他的脚步还有几分踉跄,差点跌到沈孟怀里。 不过当这这些个下人的面,他还是很快地站好。再怎么样他都不能自暴自弃给这群人看,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沈孟把他拉出来,把那些眉眼间顾盼生情的少年郎都无情地关在了门后。做主子的不发话,做下人的也不敢随意走动,两个人在外头反倒能落了个清净。 梁珏身上气息阴郁,乌云笼罩着面孔,仿佛随时都能下雨打雷。沈孟用手指尖蹭了蹭他的掌心:“怎么回事,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梁珏憋住气,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正常点:“里面那一些,你未来孩子的爹。你不是要我走吗,怎么不和他们待在一起。” 说完了他就要用力挣脱沈孟的手,其实沈孟用的力气不大,原本也就是虚虚握着,他不需要用什么力气,但真正要打算挣开的时候,沈孟却用了几分力气,反倒比先前握得还紧了几分。 “松开。” 沈孟道:“我凭本事抓住的手,为什么要我松开?”她自己的夫郎,凭什么松开。 梁珏的心还泡在醋坛子里呢:“那么多手可以给你牵的,你牵他们的好了。” 他这话说完,紧紧握住他的手就有抽离的的迹象:“那我真的走了哦。” 他慌忙把那只有些干燥的却很温暖的手给拽住:“我说你走就走啊,我让你做别的事情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听话。” 他已经很难过了,她还欺负他。果然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女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沈孟底下头来,眼中荡漾着温柔的水波:“瞧你,明明也不想我走,那怎么嘴上还这么不饶人。” 梁珏哼哼:“是谁不饶人了,你那便宜爹亲今儿个可是来咱们这好好的不饶了我一顿,还好心地替你寻了这么多出挑的美人,一个个水灵灵的,我瞧着都觉得觉得很是欢喜呢。” “你可别挤兑我了,我要那么多人有什么用。咱们院子里不缺厨郎,也不缺别的别的下人。你要是觉得碍眼,哪里来得人,倒是送回哪里便是了。” 做事的下人不缺,可暖床的小侍倒是缺的。不过沈孟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过深谙人的劣根性,他问沈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觉得他们的姿色平平看不上眼吗?” 到底是瞧过大世面的人,梁珏什么好颜色的美人没有瞧见过。沈李氏找来的这些确实也能算是不错,但是要比起真正的美人,还差得很远。 沈孟没好气的道:“在你心里头我就是这种人吗?” 梁珏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虽然嫁进来之后,沈孟对他的态度一直挺好,好到让他总想要奢求更多一些。但他也总觉得,他在沈孟的心里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她的那些公事重要。 正是沈孟给他的感觉太不真实了,他才总是会胡思乱想。、 沈孟的表情有很微妙的变化,只是梁珏这个时候垂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变化。 只是片刻,她将手放在了梁珏细软的头发上:“ 那我向你保证,我的身边,从始至终都只会有一个人。” 虽然她可能有点动心,但暂时的,她没有办法给梁珏更多他想要的。但是这个承诺,她却能够许给他。毕竟在上一世,她的身边也始终只有一个人,只是后来人换了而已。 梁珏再次抬起头来看着她,他最是喜欢沈孟的眼睛,乌黑深邃,仿佛深不见底,又带着几分让人生出错觉的深情。 他眼睛亮晶晶地问她:“真的就只我一个吗?永远?” 他把只他一个刻意说得很重,简直就像是抓住了她言语中的漏洞。沈孟沉默了一小会,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的思考,在沈孟忐忑不安的注视中,她开口说了沉默后的第一句话:“永远太久了,我给不起。” 梁珏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极其失落的表情,丝毫不加以掩饰。他就知道会这样,果然对方刚刚那番话只是在哄他的。 沈孟微微低下头来,擦拭他眼角因为抑制不住的难过而浮现的泪水:“但是。这辈子的时间还不算那么漫长,这个,我可以许给你。” 36.036 月光清亮,浅白色的光照在太过白皙的人脸上,反而会使得人有种瘆得慌的感觉。 不过面前的梁珏虽然肤色是出了名的白皙通透, 在这月光底下却一点也不会给人这种感觉,因为他的那张脸红噗噗的, 整个人从头红到尾。 因为这种不真实感, 梁珏抓住沈孟的手再三确认了好几遍, 得到肯定之后,他脸上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来, 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成熟稳重。 风流浪.女的诺言是轻易信不得的,但他很了解沈孟, 沈孟从来不是轻易能允诺下来的人, 一旦她首肯或者应允的事情,就极少有反悔的可能性。 原本他还看沈李氏极其不爽,现在倒是有点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了。反正沈李氏不是沈孟亲生爹亲,也并不算太受沈孟重视。 虽然对方占着孝的大义,但沈李氏再怎么想塞男人进他的院子, 只要沈孟不碰,就膈应不到他, 还能给他找点乐子。 一想到沈孟方才的许诺,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捡到举世无双珍宝的那种喜悦里。 便是沈孟现在还没有那么喜欢他,那又有什么要紧。对方总归是允诺了他一辈子的,只要时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迟早沈孟也会有喜欢他,很多很多的那一种。 沈孟看梁珏的表情觉得好笑,明明是个什么世面都见过的大家公子,还是会为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失措成这副样子。 她没按捺住自己的欲/望,伸手在梁珏的脑袋上揉了揉,等到把对方的梳好的发髻都要揉乱了,她才收回手来。 “沈李氏……父亲他送来的人,你到时候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便是。他要是找你的麻烦,你就说是我授意的。咱们的钱财虽然不少,但也不该花在没有什么用的人身上。” 她难得会为他把事情考虑得这么妥当,梁珏问她:“那要是爹亲说,反正我们有这么多钱,养一了两个也不是很要紧呢。” “钱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的,他真要是这么说,你就说要为我们未来的孩子做打算,没有功夫养闲人。” 她说的是我们的孩子,梁珏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重新浮现在了脸上。他面上又带了几分忧虑:“这个理由是不是找得不大好,毕竟咱们现在还没有孩子呢。” 沈李氏的话不算太多,但也确确实实的戳到了他的心上。原本他想着,孩子的事情不着急,横竖两个人还很年轻,迟早会有孩子的,可现在看来,没有孩子会成为对方拿捏他的一个把柄,而且也会成为他心头上的一道伤疤。 梁珏的眉毛微微蹙起,沈孟便伸手抚平他的眉头:“相信我,我们会有的。” 她上辈子和梁珏本来是要有一个孩子的,只是因为某些缘故,那个孩子最终没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 梁珏却还是有几分犹疑:“真的会有吗?” 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沈孟怜惜他,后面他们近乎是日日同房,也不见得有一个孩子,要不是定期来为他们把脉检查的大夫说他和沈孟身体毫无问题,就是求个缘分,他还真要被沈李氏的一番言论说得心神动摇了。 沈孟很用力地点了点头:“会的。”上一世她和梁珏同房的次数很少,这一世,她对他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兴许是缘分还未到,一定要等到时机,那个孩子才会出生。 当然了,这辈子她肯定得让那个孩子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思及此处,沈孟对面前的男人又不免多了两份歉疚,她也没忍住多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兴许是宝宝觉得这天气太冷了,等到稍微暖和些的时候,他就来了呢。”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孩子是在明年七月份的时候才在梁珏的小腹落地生根的。 她的目光太过笃定,以至于梁珏莫名有种安全感,很是轻易地就相信了她的话。他的尾指紧紧地扣住沈孟的食指,一路逛出去,路上碰到行事匆匆的管家。 刚好他就把人给喊住:“李管家,你且等一下。” 虽然很想当自己不存在,不过主子喊得那么响亮,又隔得那么近,李管家也不能装聋作哑,只得生生停住脚步。 “女君,梁正君,您二位喊住小的有什么事吗?” 梁珏刚要开口,沈孟就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先安静:“先前您送过来的人,劳烦您把他们带回去。我这个院子人也不多,暂时还用不着这么些人伺候。” 老管家很是为难道:“这主夫送来的人,也是一片心意。您要是退回去了,怕是主夫大人要不高兴的。” 沈孟道:“我知道爹亲也是为了我好,但正是因为如此,这人更得退回去。一下子没了这么多个人,没人照顾得了爹亲我怎么能够放心。” 仿佛是知道沈孟会用这么个借口,那管家道:“主夫说了,香儿少爷嫁出去了,他那院子也就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着,倒是您这边,人手一直是不够的,送过来正好。” 这简直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什么时候她和梁珏的这个小院子也不缺过人。作为女子,她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那么多的人伺候,梁家当初为了给梁珏挣面子,陪嫁过来的仆从都有几十号人。 刨去那些替梁珏打理产业的,这院子里的人已经够多了。而且人多了,做事的效率不一定会提高,她可没有打算养着什么歪心眼的人。 “我知道父亲大人是为我好,不过他老人家可能事情想的没有那么全面。莫说我房里不缺人,就是缺呢,缺的也是缺少经验丰富的老婆子。你找那么些个羸弱的来,教我让他们做什么。” 管事的唉声叹气:“您最是心善了,也看我这一把老骨头,怎么好忍心让我做这个事情呢。” 梁珏看这老骨头就有点不顺眼了,不过他有点担心自家妻主。虽然她说了不打算纳这些人,但要是她开口留这些人做仆从也不好。 比起看着这些个妄图爬上枝头作凤凰的人,他是半点怜悯心没有的。但比起让这些人在他院子里做苦力,他宁愿让这些人滚得远远的,离他的妻主越远越好。 但是沈孟没有,她只是语气冷冰冰的道:“既然家里头养不了这么些闲人,那就把契约解了赔点银子,让他们出府便罢了。” 她的容色冰冷,眼神里是比冬雪还要让人寒冷的残酷。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沈孟的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人,她的温柔和善只会展现给和她平等的人看。 尽管会有怜悯,但这和人怜悯蝼蚁的区别不大。官场上那是吃人不吐骨的地方,她要是真的这么纯良,也不会年纪轻轻地坐到这个位置。 沈孟的眼神倒比沈李氏让她觉得害怕多了,管家咳嗽了两声,拿起手里的账册敲了敲自个的后背,是了,是她想岔了。沈孟打小就是个极有主见的,又哪里会是什么善茬呢。 那群姿色不错的男孩到底还是被送出了梁珏的院子,规划好的旗棋子成了棋子,沈李氏也没有打算再留下这批人。 他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直接让管家把人各归原位去,本来在这院子里的就去做原来的杂事,要是特地买进来的就重新发卖出去,免得到时候勾搭了他的妻主就得不偿失了。 在沈李氏的词典里,可从来没有个词叫心慈手软的。 还是同一个地方,还是同一把椅子,也还是同一个主人。男人的妆容仍旧和上一回一般艳丽,只是底下汇报的换了个人。 “哦,你是说那沈李氏派去的人她都没要,都退回来了?”男人托着腮,杏眸圆瞪,看着真是无辜可爱,十分惹人怜惜。 底下汇报的人老老实实地道:“是这样的,咱们安插的人也被退回来了,仍旧在府上做个花童。” 男人笑道:“这次他选的人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倒不觉得沈孟给梁珏许的那个一辈子就真的是一辈子,女人嘛,之所以不心动,那完全是因为没有足够出色的对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且看看,他倒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个人狼狈的样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孟的心里涌上来一种不安感,夜里做梦的时候,她竟又回想了自己前世的死去的样子。 37.037 那几个俊俏少年郎的结局如何并没有太多的人关心,这场小小的闹剧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等到了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各个又开始戴上虚假的面具,仿佛一家人之间都是和和美美的, 什么争执也不曾发生过。 春日眨眼便到了, 除了腊八粥的美味, 春日里特有的春饭,离得现在最近的便是象征着团团圆圆的元宵了。 这是这一世梁珏和自己过的第二个元宵了, 前一个元宵的时候,梁珏还是青涩的, 羞涩的, 像一个快要熟的青果子。面对她的时候会害羞,会胆怯,还是认认真真的。 今年元宵的时候他比刚来那会好了许多,会说些上辈子永远不可能和她说的话了,醋劲好像还是和上一世差不多。只是因为她有了不同的经历, 瞧着他这么拈酸吃醋也不觉得讨厌。 毕竟所谓的大肚贤夫不过是不在乎,若是真的深爱, 定然会有强烈的独占欲, 哪里会舍得心上人被他人染指分毫呢。 元宵佳节的时候,梁珏说他觉得闷,她还搁下来自己手里的是,陪着他去逛了一会子灯会。 当然后头还跟着府上的下人,一定保证他们两个的安全。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月上黄昏,繁星点点,灯火阑珊处,有美人嫣然一笑。这般俊俏又会找话题的郎君陪着,对方眉梢眼角还俱是脉脉深情。 自个名正言顺的正君,她可以手把手挽着,光明正大的,也不担心有乱七八糟的人来说闲话。 上一世她从未和梁珏一起逛过元宵灯会,如今十指相扣一起逛一逛,她觉得,虽然吵闹了些,但滋味并不让她讨厌。 这显然是个不错的开始,但是结束并不怎么让她,准确的说,是不怎么让梁珏愉快。 而现在她被拒之门外,就是前几日元宵佳节上那场闹剧造成的后果。 梁珏倒也不是晚上不让她进房门一起睡,真到了晚上,他这门一定为她敞开。 再怎么闹脾气,他也拿着个度,绝不会把沈孟退出去便宜了别人。 只是他这几日是男儿家的小日子,身体低潮期,人的脑子也像是生锈了一般思维僵化。 梁珏这身子骨每次来这个都会痛得不得了,这次他的小日子退推后几日,本来脾气就比平时要古怪得些,又发生了元宵节上的事情,他肯定是要闹别扭的。 沈孟能够体谅他的不适,觉得自也很委屈:“这也不能怪我啊,这人都倒在你前头,你也不能去见死不救。” 整个院子都很安静,片刻后梁珏的声音才从门里头传了出来:“胡扯,这要是换做旁人,你指不定不就不管了,还不是瞧那小郎君貌美。” 梁珏这点说得没错,那小郎君着实貌美更准确的说,是长得非常符合她沈孟的审美。 几乎是按照她的理想型量身打造出来的,媚一分太俗,冷一分太端着。不多不好,对她而言简直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人自然不是她亲自救的,但救了人之后她却被缠上了。 而且对方还不是本国人,为了两国的友好邦交问题,她这个为人臣子的肯定不能做得太难看了。 沈孟寻思着,自己最近烂桃花有点太旺,当初从院子里走了一拨,在外头又碰上一朵,还是个身份棘手的,掐都掐不掉的那一种。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场不错的艳遇,左拥右抱的快活得很。但于她而言,这就是折腾。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一朵有谋划的烂桃花。 38.038 今儿个一家人凑在一起用膳的时候,沈李氏始终阴着一张脸,时不时沈孟一眼, 一张脸纠结到不行。 作为他妻主的沈侍郎是个粗心大意的,但他的女儿倒是个贴心的:“爹, 这饭不是做得挺好, 您怎么也不多吃点, 这汤还是我让厨子特地给您做的呢。” 沈李氏深感女儿贴心,笑着夸了她两句, 又把视线移到沈孟身上。这下是谁都注意到沈李氏的异常了。一群人也齐刷刷地随着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盯着梁珏看一会。仿佛这么看着, 就能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便是沈孟是个木头人也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她抢在亲娘发话前把话给说完了:“父亲有什么话便直说了,待会我还有事情,就不特地出来了。” 她都这么说了,沈李氏这才开口:“你表弟的妻主前些日子死了,看在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份上, 好歹去吊唁一番。” “表弟,是哪个?”沈孟倒是知道京城哪位大人家里出了事情, 她表弟的婚后情况, 她还真不知晓。 “还能是哪个,自然是杜芷了。” 沈孟的亲爹那边倒是有几个表弟,但那和他又什么干系。那边越是过不好,他才越高兴呢,哪里可能会和沈孟提。 沈孟想想也是这个理,只是杜芷对她而言真是太遥远的名字,时间隔得这么久,她几乎要忘了这么个人了。 沈李氏瞥了梁珏一眼,又道:“这孩子也是蛮可怜的,我打算过几日把他接来。” 梁珏的小调羹触碰到碗筷,发出清脆的响声。饭桌上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梁珏又忙拾起调羹来:“没事,就是方才不小心手滑了。” 作为一家之主的沈侍郎沈大人轻咳两声:“杜芷虽然可怜,但他自个又不是没有爹家,怎么到我们家来住呢?” 她倒不是觉得到杜芷到自己家可能会影响了大女儿这小两口,只是顾念着一个丧妻的男儿名声不大好听,不是很乐意收留罢了。 沈李氏的理由倒是颇为充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一个长姊,早已成家立业。若是他云英未嫁也就罢了。” 沈侍郎又道:“那不是还有他的死去的妻家。” 沈李氏嗔了自家妻主一眼:“得了,这孩子命苦,嫁也嫁得不好,他妻主一死,因了他没有孩子,就被赶了出来。我是想这着,香儿也不在了,心里闲得慌,这孩子过来,我也好有个伴儿。等到时候有了良人,我自然会做主把他嫁出去。” 梁珏低头喝了口汤,心里颇不是滋味。当初沈孟为杜芷求过一句情,他也下手没那么狠,但杜芷也格外过得不好。本以为这人不好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没成想,杜芷的妻主死了,沈李氏又接着这个由头来恶心她。 先前杜芷在沈家,沈李氏确实对这个外甥很不错。沈侍郎到底是个不大爱管事的,说了两句也就随了他:“成成成,随你好了。反正他的事情我管不着,你自个把握好分寸,切莫坏了我梁家的名声。” 一顿饭吃到后头,梁珏是索然无味。他本来想拉着沈孟好好谈谈,结果后者一直没有空闲。想着不能打扰了沈孟的正事,他也就忍着,一直到晚上自个院子里用晚膳的时候,才发泄出来。 “妻主这桃花运可真是好,这先前嫁出去的人都能回来,你这下高兴了。” 沈孟的桃花确实不少,在梁珏之前,那些恋慕她的好皮囊和才情的也不少,但那些大家出身的男儿家大多是朦胧的好感,出于男子想拘谨羞涩,沈孟娶了梁珏作为夫郎,他们自然也就放下了。 正儿八经的烂桃花,她那位被充当做他人对方梁珏棋子的表弟算一位,元宵节邂逅的这位的就更加了。 沈孟表情十分无奈:“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若不是父亲他提起来,我都快把这位表弟给忘了。而且除了表弟,元宵的那位,我也没有什么桃花。”她说的是实话,实际上若不是饭桌上沈李氏突然提起来,她是不会刻意去打探杜芷的情况的。 梁珏用筷子戳了戳碗里本就炖得很烂的肉,声音哼哼道:“妻主这记性怕是有些不好,先前还有个三皇子呢。” 沈孟的筷子顿了顿,到底还是稳稳地夹了个金丝春卷放到自己嘴里,她细细嚼了嚼,唇齿留香,慢悠悠地道:“夫郎这便是冤枉我了,这三皇子可是夫郎的烂桃花,这也能归到为妻身上来。我可真是冤枉!” “人是冲着谁来的,妻主聪慧不凡,自然是心知肚明。” 沈孟不觉有几分心虚,若是唤作旁人,不一定能瞧得那么清楚,但她好歹和那位三皇子做过一段时间的妻夫。 最初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被流言动摇过,但只要再细细想想,对方的目的是谁,她格外清楚。 沈孟道:“这也是之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夫郎何必提呢。” 梁珏道:“便算是那位三殿下是往事了,那现在这个呢,你打算怎么办?” 三殿下固然讨厌,但他毕竟是本朝人,顾念着男儿家的矜持,表达也是含蓄。虽然他隐隐觉得对方不大可能那么轻易的放弃。 可对方也确确实实一直安分得很,哪里像现在这个人呢,简直就像是市井的流氓无赖,根本不懂得含蓄委婉是什么念法。 一般泼皮无赖也就罢了,好歹他还有法子对付,实在不行可以拿权势压一压,偏生对方还是个身份尊贵的,地位比他更高一些,教他想好了许多法子对付情敌,却百般顾忌,担心着要影响了两国邦交。 想到这里,他不禁愤愤然瞪了沈孟一眼:“我瞧你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怎么就这么会招惹麻烦呢!” 他也没瞧见沈孟特意去勾搭别人,可她就是能够招来一堆让他头痛的人。而且一个两个的,还都带了点毛病。 “这个问题我哪里知道,我也不觉得这个长得多好,沈孟的容色自认是比夫郎差得远了。” 沈孟这说的并不是谦虚话,谁都会希望自己受到很多人的欢迎,桃花多,意味着魅力大。但是这种魅力仅仅用于吸引正常的桃花就好了,谁也不希望被偏执的疯子喜欢上。 梁珏虽然固执,但是从未以爱之名行伤害之事,这也是她这一世格外怜惜他的缘故。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向梁珏:“这个问题夫郎本不该问我才是。” 梁珏喝了一小口汤,乳白色的汤汁把他的唇变得湿润鲜亮,他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唇部,稍稍抬眼看她:“怎么就不能问你了?” 沈孟道:“他们为何会喜欢我这个问题,我也想问问夫郎,你当初又是怎么回选择了我的呢?” 沈孟觉得自己是没有办法撕心裂肺的去爱一个人的,她也做不到梁珏那种主动性的,甚至是不求回报的奉献。 喜欢她的男人有很多,不喜欢她的也不少,沈李氏就未曾喜欢过她。 她总不可能自卑,但也难以理解梁珏这几个人的想法,当然也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天知道她哪里会有这种魅力吸引那尊贵的郎君们。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这些人离她远一点。 梁珏抿了抿唇:“喜欢就是喜欢,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诚然,世间有很多种喜欢是和利益扯上关系的,但爱情这种东西,大部分时候就是凭借感觉。 尽管日久生情的很多,可瞧上一眼,因此一眼万年的也不少。 沈孟放下手里的筷子,梁珏在思考的时候,她一直在默默地吃菜,现在差不多也吃饱了。 “夫郎的答案便是我的答案了。”虽说利益很容易导致人的喜恶,但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毫无道理的。一眼万年的缘分,没谁能够躲得过。 梁珏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不过这个也不能怪沈孟,要是她不够优秀,长了张不讨人喜欢的脸,当初他也不一定会喜欢上她。 见梁珏神色有异,她用白瓷勺子舀了一小勺金玉满堂到梁珏碗里:“夫郎总觉得我好,才看谁都欢喜我。这次的可不是什么烂桃花,我看是桃花煞还差不多。” 梁珏戳了戳碗里金灿灿的玉米粒,含在嘴里抿了抿,厨子特地把菜蒸得很烂,抿一口,浓浓的咸香味就化在了嘴里。 今天的菜几乎都是他爱吃的,可惜现在他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对我来说兴许是桃花煞,对你可不是。” “夫郎这就想得差了,夫郎喜欢我,便当我是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可你妻主没你想得那么魅力大。”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她还是能分出来的。那位番邦的皇子看着对她格外热情,但实际上是另有所图。 梁珏不置可否:“你身上有什么所图的?除了美色,还有什么?” 人家虽然是番邦来的,可也是生在富庶之地。若是沈孟是皇女,或者是权倾朝野的宰相王侯也就罢了,除了人,他还真想不通沈孟有什么好让人家图谋的。 “当然有。” 沈孟的面容和驿站里某人的声音几乎重叠到了一起:“我/她的身上,有我们/他们想要的东西。” 39.039 沈孟顺着她的话问出来:“你有什么东西让人家好图的?” 不是他对自家妻主瞧不起, 只是除了色之外, 他便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还有什么好让人惦记着的。 说财宝, 人家好歹是个皇子,什么宝贝没见过。便是有没见过的,也该纠缠宫里的皇女或者这天下的首富。 见沈孟笑得含蓄, 他又道“我如何瞧,也觉得这不过是个英雄救美的戏码。” 沈孟含笑:“什么东西我暂且不能告诉夫郎, 只能说他们另有所图。至于夫郎说的英雄救美,这天底下救人的多了, 我是已婚之人,对方完全可以以宝物填谢。”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子眼里, 底下人为他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路上为了护送这位皇子折损的士兵和将领不下两位数,也不见这皇子产生过以身相许的念头。 “你这倒是说得也有理, 那三殿下也是如此吗?” 那位小国番邦的皇子他倒是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沈孟已婚,也并非好的和亲对象, 对方虽然不那么矜持, 但他身上本来就肩负着和亲的重任, 麻烦是麻烦些, 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妨碍。 倒是那位最近歇了动静的三皇子,他本能得觉得对方在酝酿什么大招。日子过得再开心,也仿佛是笼罩在一层阴影下头,终究是难得安宁。 沈孟小小的迟疑了一下,思虑再三,原本打算说出去安慰梁珏的话又重新咽回到肚子里:“他兴许是因为别的。” 上辈子也观察了那么久,她还真没有找出来对方别的图谋,毕竟后来她死了那么久,那位三皇子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梁珏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同是皇子,为何番邦的那位就是另有图谋,而三殿下就是冲着你人来的呢。” 不怪他心里头不平衡,实在是那人给他的危机感太强,而沈孟的态度又极其的微妙。 沈孟并不欲多说,便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你先前不是说他把我当成故人了吗,可能是因为认错人了才如此。” 梁珏定定的看着她,像是要从她的面容中看出些什么来:“既然是认错了人,那就应当同人说清楚,免得人产生了什么误会。” 沈孟反问他:“要解释也不是不可以,你想要自己去解释,还是让我去解释呢?” 梁珏先前和三殿下薛宁闹过桃色的绯闻,本来影响就不好,他自然是不愿意去说的。让沈孟自个去说,就算是她愿意,他这个做夫郎的也不可能会愿意。 那些做下人的就更不用说了,进不进得了皇子府邸的大门先不说,让人去说,请你不要对我家主人有非分之想的胡话,听起来也一点也不现实。 梁珏的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隐隐觉得有些头疼:“你说的也是,确实没有合适的解释的对象。” 见他如此,沈孟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本是不想说的,既然夫郎如此在意,我记忆里头确实养过个小乞儿,是在我外祖母所在的洛城碰见的。” 梁珏愕然抬起头来,整个人坐都坐不住了,激动地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凑到沈孟跟前:“你再说一遍,我方才没有听清楚。” 话都出了口,就不大好收回来了。她耐着性子重复了一句:“我是说,我与他确实可能认识。” 梁珏睁大了双眼,其实他隐隐的猜到了一点,只是没有想到今天沈孟会承认。他的喉结上下起伏,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你能再说一次吗?” 沈孟只好解释:“你对朝中事情了解,应当知道这位三皇子幼时的时候消失过一段时间。” 梁珏沉吟:“这个爹亲和我说过,那个时候京城人心惶惶的。”当时虽然皇家刻意的封锁了消息,但消息在上层圈子里传得很快,后来百姓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因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掳走的三殿下,流言便穿是人贩子。 他虽然年纪比那三殿下要大一些,可也是男孩子。在那段时间,爹亲把他看顾得很紧,原本还能经常出去逛逛,结果在那时候,他连出去的权利都被剥夺,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念书识字。 “可是三殿下不是在京城丢的吗” “既然是早有预谋,抓了人肯定是要把他带离的。那个时候我是因为爹亲的事情,在洛城逗留了一段时间。正好撞上一个小乞儿被欺负,就收留了他一阵子。” 其实想想她也觉得很是神奇,她自认自己是个没有多少同情心的人,小的时候也从未同情心泛滥过。 之所以那个时候会养了那小孩一年,一是因为对方洗干净之后确实长得很是讨喜,另外一个时候就是因为她的亲生爹亲死了,她需要一个伴来陪着她度过那阴郁的日子。 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活在这个时间上,也是非常有用的存在。只是后来她安排的人去寻那小乞儿,人已经不在了,她也渐渐长大了。 光是繁重的课业和沈李氏就够她操心头疼的了,哪有时间去追忆这些乱七八糟的呢。 这听起来简直比话本还像是话本,哪有人随随便便地救下个人就是皇女皇子的“你确定是他吗?” 沈孟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我原本并不确定,是那日三皇子殿下喊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里她实在太久远了,她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但即便是反应过来了,她也打算利用这个去和对方打交道。毕竟上辈子就是那位三皇子,她才和夫郎和离,这辈子她并没有换夫郎的打算。 梁珏还是不大能够理解她的行为:“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和他说清楚。” 沈孟看着他:“你希望我去说吗,如果你希望如此,我会找个时间的。” 梁珏立马把自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你不要特地去和他讲!”兴许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头了,他忙补了几句,“也不是不能讲,只是先前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贸贸然地这么凑上去,三殿下只会认为妻主是别有用心。还是找个机会,让他自己调查出来来得好些。” 这确实是很好的理由,只是由梁珏说出来,颇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不过沈孟也没有打算和他计较这么多。 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三殿下那边的事情,咱们没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今天和你讲这件事,也是希望你心里头能够有个数。” 梁珏一口应允下来:“我都能答应你,但我希望你也嫩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孟手搭在自家夫郎肩膀上,半带强迫地让他坐回到椅子上:“你先说是什么条件,坐着说。” 梁珏吸气又吐气,来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才说:“在提这个条件之前,我先问一遍,你这种救过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到底有几个?我不着急,你可以先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两个,就两个。一个是可能是三殿下的小乞儿,另外一个,你都知道的。” “你确定?” 沈孟道:“我确定。你应该知道,你可没有一个心底特别善良的妻主。” “这个我都知道,我没别的条件了,就一个,就是下次再碰到这种帮助人的好事,你放在那里别做,让我来。” 沈孟也是一口应允下来:“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善良的人,救了两个就是带了两个大/麻烦,事不过三,她也不希望再发生第三次了。 “还有一件事!”本来都决定结束今天的话题了,沈孟突然又想起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过几日,那个番邦团便要上朝觐见了。” 梁珏尾音微微上扬:“这个你先前说过了,那个是时候是定在五日之后,有什么问题吗?” 沈孟眼神诚恳:“我想在她们入朝之前,把纠纷解决清楚。但是那位殿下的语言说的不是很流利,而我们这边,没有特批,我也不能找个译官来。” 她停顿了几秒,说出了今天的重点:“在明日,我会去那位殿下所在的驿站摆放,我听闻夫郎对此间语言精通,我希望夫郎能够陪我一同出行。” 40.040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沈家近几年女嗣稀薄,沈孟也没有什么年龄相仿的堂表姊妹。她那继父沈李氏所生的女儿年龄也并不符合当年救助薛宁的条件,她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绝不可能有误的。 男子便有些兴致缺缺地靠回原来的位置上:“真没劲,要是找错了人多好。” 尽管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但想想要是真的弄错了,他该会多了多少可看的乐子。跪着的女子并不敢轻易地接下他的话茬。 在片刻后,男子又问她:“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说沈孟怎么会什么影响都没有?她又没有撞到过脑袋,也不曾听说过有忘却往事的迹象。” 跪着的女子犹豫地答:“兴许是为了不让梁正君伤心难过?男人一般不是很忌讳这些吗?” 男人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与本宫说笑,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倒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瞧见她对夫郎情根深重的了。” 要说沈孟是为了不让夫郎伤心难过,打死他他都不信。这天底下的女人多是薄情寡幸。这婚事原本就是梁珏主动上门求来的,不是煞费苦心得到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太珍惜,更何况,沈孟对梁珏可不像是有很深的男女之情。 那女子忙改口说:“主人说得极是,是奴愚钝,把事情想岔了。” 这底下的人一个个无趣得和鹌鹑一般,要么就是眼睛长在脑门子上,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这样胆小怕事,跟木头桩子差不多。那男子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 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并不着急。 在和梁珏探讨过往话题的沈孟莫名其妙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又接过自家夫郎及时递过来的一杯暖茶。 除了温暖的茶水,梁珏还塞了个模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汤婆子到她怀里:“你先用着,前几日便教你多穿些衣服了,你偏不听。” 妻夫两个的生活并不只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沈孟每日有格外忙碌的公事需要完成,而且每日她都会带一些异闻录之类的书籍回来翻阅,经常挑灯夜战。 梁珏晚上起夜的时候,瞧见她若是穿得单薄,便会起身帮她披件厚厚的外衣。不过他总有深睡的时候,纵容有没能照顾到沈孟的时候。 “夫郎说得对,下次我会主要的。”兴许是真的冷到了,沈孟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模样显得有点可怜。 她随手在本子上用朱笔画了个圈,因为记录事情的本子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摊在梁珏的面前,后者即便无意,也难免会看到上面记录的事情。 这本子上基本都是些看起来错综复杂的图,上面是一些重复的符号,还有交错相接的细线。 他试探了一下沈孟:“这些本子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孟心里回应了一句:是很重要没错,手却把那本子往前面推了推:“你很想看吗,随便翻。” 梁珏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低头快速阅览了一遍翻开的页面上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她:“我真的可以碰它吗?”不怪他这么小心翼翼,平日里沈孟把它看得很重,还用了很是珍贵的盒子将它封锁起来。 平日里她用不到的时候,也会将它放置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他对此早就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可是沈孟未曾主动提过,他也不敢随随便便的乱翻。 沈孟想了想,在上头添了一句:“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你想翻哪都行,就是绝对不要在上面乱添东西,也尽量不要去损坏它。” 其实损坏了也没有太大关系,她的记忆力很好,完全可以重新默写一遍,只是这里头的东西有点多和杂,要重来一次着实太麻烦。 梁珏满口应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破坏狂:“这个你放心就是,我只是看看而已。” 他迅速的把那小本子扒拉到自己跟前,从第一张开始翻阅,翻了半天,上头的每一个字符和文字他都认识,但是凑到一起,他却完全理不清楚里面的含义和逻辑。 在大致的翻阅了整体后,他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又问沈孟:“这些是妻主写的人的名字吗?” 其实根据这些奇怪的图形的排列规律,他也大致能够猜测到沈孟指代的什么,只是具体是什么,他就没有办法了解了。 沈孟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看他。等到梁珏发问了,她才慢悠悠地说:“夫郎素来有聪慧的美名,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梁珏有些失望地看着她,眼睛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甘心:“连我也不可以吗?” 沈孟一字一句地道:“连你也不可以。” 梁珏想知道的东西,有些她可以隐约透露给他知道,但目前的情况,她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交付出去。 现在的梁珏到底还是和前世的不一样,她们没有几年的相处,只有长久的磨合,才可能让她把足够隐秘的东西交付出去。 虽然这听起来着实让人有些寒心,但扪心自问,她不信沈母,不信沈李氏,也同样还不够信任这一世的梁珏。 从另一方面来讲,她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而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它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死亡之剑,随时都有可能砍向她脆弱的脖颈。 而短时间内,她并不打算让梁珏参与进来,一是维护,二是不信。 梁珏受宠若惊,抬起头来看着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王叔越的青梅竹马的存在。 沈孟朝他笑了笑:“天冷,咱们两个人一起暖和些” 妻夫两个这边含情脉脉,作为大姑子的梁荣倒是颇觉得欣慰,她到底还是盼着这个弟弟好的,不然梁珏再怎么拿命相比都没有半分用处。 这辈子梁珏没有因为沈孟做的那些糟心事伤心伤身,她对沈孟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深切的敌意。 但她态度淡然了,这场上的另外一个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心静气,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这个喜欢牵挂了这么多年的人被别的女人搂在怀里,只要是个女人就没有办法忍受的了。 但忍受不了也得忍,王叔越尽力避免自己满怀嫉妒怨恨的目光被梁荣和梁珏看到,只死死地盯住沈孟,一双乌亮的的眼睛燃烧着凉簇小火苗,恨不得把沈孟搁在梁珏腰间上的手扒拉下来,换成自己的手放着。 她越生气,沈孟心里就越是舒坦,干脆把搂着梁珏的手搂得更紧了一些。 正好马上要开饭,几个人还得从这地方走到专门用膳接客的大堂去,梁珏不好意思让她这么揽着腰身走,沈孟就改成和他十指紧扣,亲密程度不比先前低,但总归是低调些。 临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看了王叔越一眼,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带着一股子嘲笑意味在里头。 41.041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梁珏道:“出现这件事,固然与外人奸滑有关系,但长姐不觉得,咱们府上未免管理得太差了些吗?” “你的意思是?” 梁珏说:“爹的性子实在太和善了些,我不在的时候太容易让人欺负。梁家的院子里是该管管了,免得后院起火。” 梁家人注重亲情,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称不上专一痴情。梁母虽然只她们一对嫡亲儿女,也甚是疼爱她们两个,但自个也是纳了几个貌美的小侍。而他的长姐梁荣,除了正夫之外还有两个侍郎。 梁父性子不算绵软,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强硬,至少梁母纳的那两个夫侍在他面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唯一的缺点是有些太念旧情,但这么个缺点在梁珏的眼里也算不得缺点了。 想到自己的爹亲,梁荣面上也是露出头疼的表情来:“爹那性子哪里和软了,前些日子他和娘亲吵架还摔了一套杯子。说到院子里乱糟糟的,这也是怪你!” 梁珏问她:“怎么就怪我了?” “怪你把爹亲都宠坏了,平日里的事情你帮着他分担了大半,你出嫁了,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府上一时间自然是有些乱的。”梁珏能够打理好沈孟的那些事务,绝对不只是因为得了些理论上的知识,而是因为有长时间的实践基础。 他从小就跟在梁父身边做事,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分担一小部分府中事务,倒后来,府上事务基本都被他接手,他出嫁的这段时间倒是想要交接事务来着。只是府上都忙着准备他大婚的事宜,梁父哪有时间来管这么多。 梁珏语气沉下几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帮着爹亲分担这些琐事的。” 梁荣忙摆手:“你可别这么说,你是咱家的大功臣,是娘和爹亲的贴心小棉袄,要不是你,咱们府上哪里会管得这么好。我的意思是,你嫁了人,爹老是惦记着你,没什么心思的打理府上的业务,对府上的看顾就少了些。” 梁珏道:“爹不是不会管,这些事情他做得比我好多了,该怎么做,也都是他教我的。只是你也知道,他是不想管这些糟心事,免得看了烦心。爹年纪也不轻了,是该他享福的时候,咱们两个心疼他,舍不得他受累,可也不能任由府上这么乱糟糟的。” 梁珏比梁荣小了好几岁,他如今都快到双十年华,梁父也过了不惑之年,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确实也不该把权利牢牢握在掌心不放了。 梁荣神色略带迟疑:“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也该是姐夫立起来的时候了。” 梁荣却显得有些为难,她顿了顿,补充说:“不是我不愿意让他接手,你也不是不知道,爹亲对他一直都有些成见,我就怕他不肯。要是做得好自然是好事,我就怕到时候把府上搞得更乱。” “因为怕而不去做,那事情永远都不会成功。我当初很害怕妻主她讨厌我,但是再担心,再怕,我还是央求爹娘为我去求了婚。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吗?” 梁荣面上露出个笑容来:“懂懂懂,我回去就和爹亲说,让他多帮帮你姐夫。要是他不肯,我就说是你让人帮的忙。” 她顿了顿,又问梁珏:“你叫我过来,还特地把你那妻主支开,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像这种事情,梁珏完全可以选择写封家书到府上,不仅方便,还能够直接地和梁父沟通,免得她还要多花心思传话。 梁珏摇头:“当然不是,这只是顺便提起罢了,你正好带个话,省得我还得写封家书。”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了,从小我就最讨厌你这种卖关子。” 梁珏没吭声,只是用手指沾了些许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梁荣睁大眼:“你的意思是,上次的事情是她?” 梁珏点点头,简要地把事情都提了一下,也没有忘记提沈孟的那位杜芷表弟。后者却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确定没有查错,不大可能,咱们家和她也没有仇啊。梁府一直很谨慎的。而且沈孟不是和她关系不错吗,她为何要针对你?” “这个就需要长姐你去查了,我手上的势力有限,再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到底对方是什么用意,是不是她,就得劳烦你了。” 梁荣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查,不在府上叨扰你了。”她面带焦虑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等着心里接受了这个消息,这才推开门走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和梁珏说一声:“既然你不方便再查,就不要再管这事情了,那杜芷的事情我会让爹爹帮你办好。他老人家最有分寸,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了这个,她便匆匆走了,在走廊上,正好撞见拿着书过来的沈孟。后者见她过来,便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不过梁荣压根没有理会她,只形色匆匆地飞快走了出去,像是后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追赶一样。 上辈子她是常常遭受这大姑子的白眼和冷淡的,这辈子梁荣的态度好些,但沈孟反倒更是习惯她的冷漠,一时间倒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失礼之处。 兴许是梁珏同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沈孟只这样想着,并不打算回去问梁珏。毕竟她是无法做到完全对梁珏坦诚的,而她对梁珏的感情,还没有到强烈到要知道他每一个秘密的地步。 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如果她今天问一问,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是哪里来得那么多如果的事。 “都说了不是这个,妻主她对我很好。只是……”梁珏三言两语地把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事情讲了一遍。 梁珏道:“出现这件事,固然与外人奸滑有关系,但长姐不觉得,咱们府上未免管理得太差了些吗?” “你的意思是?” 梁珏说:“爹的性子实在太和善了些,我不在的时候太容易让人欺负。梁家的院子里是该管管了,免得后院起火。” 梁家人注重亲情,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称不上专一痴情。梁母虽然只她们一对嫡亲儿女,也甚是疼爱她们两个,但自个也是纳了几个貌美的小侍。而他的长姐梁荣,除了正夫之外还有两个侍郎。 梁父性子不算绵软,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强硬,至少梁母纳的那两个夫侍在他面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唯一的缺点是有些太念旧情,但这么个缺点在梁珏的眼里也算不得缺点了。 想到自己的爹亲,梁荣面上也是露出头疼的表情来:“爹那性子哪里和软了,前些日子他和娘亲吵架还摔了一套杯子。说到院子里乱糟糟的,这也是怪你!” 梁珏问她:“怎么就怪我了?” “怪你把爹亲都宠坏了,平日里的事情你帮着他分担了大半,你出嫁了,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府上一时间自然是有些乱的。”梁珏能够打理好沈孟的那些事务,绝对不只是因为得了些理论上的知识,而是因为有长时间的实践基础。 他从小就跟在梁父身边做事,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分担一小部分府中事务,倒后来,府上事务基本都被他接手,他出嫁的这段时间倒是想要交接事务来着。只是府上都忙着准备他大婚的事宜,梁父哪有时间来管这么多。 梁珏语气沉下几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帮着爹亲分担这些琐事的。” 梁荣忙摆手:“你可别这么说,你是咱家的大功臣,是娘和爹亲的贴心小棉袄,要不是你,咱们府上哪里会管得这么好。我的意思是,你嫁了人,爹老是惦记着你,没什么心思的打理府上的业务,对府上的看顾就少了些。” 梁珏道:“爹不是不会管,这些事情他做得比我好多了,该怎么做,也都是他教我的。只是你也知道,他是不想管这些糟心事,免得看了烦心。爹年纪也不轻了,是该他享福的时候,咱们两个心疼他,舍不得他受累,可也不能任由府上这么乱糟糟的。” 梁珏比梁荣小了好几岁,他如今都快到双十年华,梁父也过了不惑之年,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确实也不该把权利牢牢握在掌心不放了。 梁荣神色略带迟疑:“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也该是姐夫立起来的时候了。” 梁荣却显得有些为难,她顿了顿,补充说:“不是我不愿意让他接手,你也不是不知道,爹亲对他一直都有些成见,我就怕他不肯。要是做得好自然是好事,我就怕到时候把府上搞得更乱。” “因为怕而不去做,那事情永远都不会成功。我当初很害怕妻主她讨厌我,但是再担心,再怕,我还是央求爹娘为我去求了婚。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吗?” 梁荣面上露出个笑容来:“懂懂懂,我回去就和爹亲说,让他多帮帮你姐夫。要是他不肯,我就说是你让人帮的忙。” 她顿了顿,又问梁珏:“你叫我过来,还特地把你那妻主支开,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像这种事情,梁珏完全可以选择写封家书到府上,不仅方便,还能够直接地和梁父沟通,免得她还要多花心思传话。 梁珏摇头:“当然不是,这只是顺便提起罢了,你正好带个话,省得我还得写封家书。”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了,从小我就最讨厌你这种卖关子。” 梁珏没吭声,只是用手指沾了些许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梁荣睁大眼:“你的意思是,上次的事情是她?” 梁珏点点头,简要地把事情都提了一下,也没有忘记提沈孟的那位杜芷表弟。后者却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确定没有查错,不大可能,咱们家和她也没有仇啊。梁府一直很谨慎的。而且沈孟不是和她关系不错吗,她为何要针对你?” “这个就需要长姐你去查了,我手上的势力有限,再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到底对方是什么用意,是不是她,就得劳烦你了。” 梁荣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查,不在府上叨扰你了。”她面带焦虑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等着心里接受了这个消息,这才推开门走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和梁珏说一声:“既然你不方便再查,就不要再管这事情了,那杜芷的事情我会让爹爹帮你办好。他老人家最有分寸,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了这个,她便匆匆走了,在走廊上,正好撞见拿着书过来的沈孟。后者见她过来,便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不过梁荣压根没有理会她,只形色匆匆地飞快走了出去,像是后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追赶一样。 上辈子她是常常遭受这大姑子的白眼和冷淡的,这辈子梁荣的态度好些,但沈孟反倒更是习惯她的冷漠,一时间倒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失礼之处。 兴许是梁珏同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沈孟只这样想着,并不打算回去问梁珏。毕竟她是无法做到完全对梁珏坦诚的,而她对梁珏的感情,还没有到强烈到要知道他每一个秘密的地步。 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如果她今天问一问,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是哪里来得那么多如果的事。 那匪盗才松了口气,又伸手去拔梁珏手中的簪子,沈孟虽然寄身在簪子上,但半点左右簪子的能力也没有。 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凶恶又贪婪的匪盗卯足了劲地生拉硬拽,试图把染了血的玉簪从梁珏的手里拔/出来。 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人胳膊都拉脱臼了后,这簪子还是纹丝不动地被死去的梁珏紧握在手里。 那匪徒念了声晦气,又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掌心,歹念一动,便举着弯刀要去砍梁珏的手。 似乎察觉到什么,已经没了气的梁珏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来。沈孟心念起伏的厉害,这似乎有了灵性的玉簪,也在一瞬间断成了四分五裂的状态。 玉在魂在,玉毁人亡。簪子碎的时候,沈孟也眼前一黑,彻底地陷入了黑暗这种。等她再度产生意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还是有些昏暗,而且闹哄哄的,定下神来一看,还能看到到处都红艳艳的。 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认真一想东西,便顿觉头痛欲裂。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身体,还用恰到好处揉着她的额角,把她陷入一片混沌的意识拉回到现实当中来。 42.042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沈家近几年女嗣稀薄,沈孟也没有什么年龄相仿的堂表姊妹。她那继父沈李氏所生的女儿年龄也并不符合当年救助薛宁的条件,她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绝不可能有误的。 男子便有些兴致缺缺地靠回原来的位置上:“真没劲,要是找错了人多好。” 尽管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但想想要是真的弄错了,他该会多了多少可看的乐子。跪着的女子并不敢轻易地接下他的话茬。 在片刻后,男子又问她:“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说沈孟怎么会什么影响都没有?她又没有撞到过脑袋,也不曾听说过有忘却往事的迹象。” 跪着的女子犹豫地答:“兴许是为了不让梁正君伤心难过?男人一般不是很忌讳这些吗?” 男人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与本宫说笑,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倒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瞧见她对夫郎情根深重的了。” 要说沈孟是为了不让夫郎伤心难过,打死他他都不信。这天底下的女人多是薄情寡幸。这婚事原本就是梁珏主动上门求来的,不是煞费苦心得到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太珍惜,更何况,沈孟对梁珏可不像是有很深的男女之情。 那女子忙改口说:“主人说得极是,是奴愚钝,把事情想岔了。” 这底下的人一个个无趣得和鹌鹑一般,要么就是眼睛长在脑门子上,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这样胆小怕事,跟木头桩子差不多。那男子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 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并不着急。 在和梁珏探讨过往话题的沈孟莫名其妙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又接过自家夫郎及时递过来的一杯暖茶。 除了温暖的茶水,梁珏还塞了个模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汤婆子到她怀里:“你先用着,前几日便教你多穿些衣服了,你偏不听。” 妻夫两个的生活并不只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沈孟每日有格外忙碌的公事需要完成,而且每日她都会带一些异闻录之类的书籍回来翻阅,经常挑灯夜战。 梁珏晚上起夜的时候,瞧见她若是穿得单薄,便会起身帮她披件厚厚的外衣。不过他总有深睡的时候,纵容有没能照顾到沈孟的时候。 “夫郎说得对,下次我会主要的。”兴许是真的冷到了,沈孟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模样显得有点可怜。 她随手在本子上用朱笔画了个圈,因为记录事情的本子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摊在梁珏的面前,后者即便无意,也难免会看到上面记录的事情。 这本子上基本都是些看起来错综复杂的图,上面是一些重复的符号,还有交错相接的细线。 他试探了一下沈孟:“这些本子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孟心里回应了一句:是很重要没错,手却把那本子往前面推了推:“你很想看吗,随便翻。” 梁珏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低头快速阅览了一遍翻开的页面上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她:“我真的可以碰它吗?”不怪他这么小心翼翼,平日里沈孟把它看得很重,还用了很是珍贵的盒子将它封锁起来。 平日里她用不到的时候,也会将它放置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他对此早就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可是沈孟未曾主动提过,他也不敢随随便便的乱翻。 沈孟想了想,在上头添了一句:“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你想翻哪都行,就是绝对不要在上面乱添东西,也尽量不要去损坏它。” 其实损坏了也没有太大关系,她的记忆力很好,完全可以重新默写一遍,只是这里头的东西有点多和杂,要重来一次着实太麻烦。 梁珏满口应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破坏狂:“这个你放心就是,我只是看看而已。” 他迅速的把那小本子扒拉到自己跟前,从第一张开始翻阅,翻了半天,上头的每一个字符和文字他都认识,但是凑到一起,他却完全理不清楚里面的含义和逻辑。 在大致的翻阅了整体后,他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又问沈孟:“这些是妻主写的人的名字吗?” 其实根据这些奇怪的图形的排列规律,他也大致能够猜测到沈孟指代的什么,只是具体是什么,他就没有办法了解了。 沈孟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看他。等到梁珏发问了,她才慢悠悠地说:“夫郎素来有聪慧的美名,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梁珏有些失望地看着她,眼睛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甘心:“连我也不可以吗?” 沈孟一字一句地道:“连你也不可以。” 梁珏想知道的东西,有些她可以隐约透露给他知道,但目前的情况,她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交付出去。 现在的梁珏到底还是和前世的不一样,她们没有几年的相处,只有长久的磨合,才可能让她把足够隐秘的东西交付出去。 虽然这听起来着实让人有些寒心,但扪心自问,她不信沈母,不信沈李氏,也同样还不够信任这一世的梁珏。 从另一方面来讲,她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而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它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死亡之剑,随时都有可能砍向她脆弱的脖颈。 而短时间内,她并不打算让梁珏参与进来,一是维护,二是不信。 梁珏受宠若惊,抬起头来看着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王叔越的青梅竹马的存在。 沈孟朝他笑了笑:“天冷,咱们两个人一起暖和些” 妻夫两个这边含情脉脉,作为大姑子的梁荣倒是颇觉得欣慰,她到底还是盼着这个弟弟好的,不然梁珏再怎么拿命相比都没有半分用处。 这辈子梁珏没有因为沈孟做的那些糟心事伤心伤身,她对沈孟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深切的敌意。 但她态度淡然了,这场上的另外一个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心静气,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这个喜欢牵挂了这么多年的人被别的女人搂在怀里,只要是个女人就没有办法忍受的了。 但忍受不了也得忍,王叔越尽力避免自己满怀嫉妒怨恨的目光被梁荣和梁珏看到,只死死地盯住沈孟,一双乌亮的的眼睛燃烧着凉簇小火苗,恨不得把沈孟搁在梁珏腰间上的手扒拉下来,换成自己的手放着。 她越生气,沈孟心里就越是舒坦,干脆把搂着梁珏的手搂得更紧了一些。 正好马上要开饭,几个人还得从这地方走到专门用膳接客的大堂去,梁珏不好意思让她这么揽着腰身走,沈孟就改成和他十指紧扣,亲密程度不比先前低,但总归是低调些。 临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看了王叔越一眼,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带着一股子嘲笑意味在里头。 43.043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梁珏道:“出现这件事,固然与外人奸滑有关系,但长姐不觉得,咱们府上未免管理得太差了些吗?” “你的意思是?” 梁珏说:“爹的性子实在太和善了些,我不在的时候太容易让人欺负。梁家的院子里是该管管了,免得后院起火。” 梁家人注重亲情,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称不上专一痴情。梁母虽然只她们一对嫡亲儿女,也甚是疼爱她们两个,但自个也是纳了几个貌美的小侍。而他的长姐梁荣,除了正夫之外还有两个侍郎。 梁父性子不算绵软,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强硬,至少梁母纳的那两个夫侍在他面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唯一的缺点是有些太念旧情,但这么个缺点在梁珏的眼里也算不得缺点了。 想到自己的爹亲,梁荣面上也是露出头疼的表情来:“爹那性子哪里和软了,前些日子他和娘亲吵架还摔了一套杯子。说到院子里乱糟糟的,这也是怪你!” 梁珏问她:“怎么就怪我了?” “怪你把爹亲都宠坏了,平日里的事情你帮着他分担了大半,你出嫁了,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府上一时间自然是有些乱的。”梁珏能够打理好沈孟的那些事务,绝对不只是因为得了些理论上的知识,而是因为有长时间的实践基础。 他从小就跟在梁父身边做事,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分担一小部分府中事务,倒后来,府上事务基本都被他接手,他出嫁的这段时间倒是想要交接事务来着。只是府上都忙着准备他大婚的事宜,梁父哪有时间来管这么多。 梁珏语气沉下几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帮着爹亲分担这些琐事的。” 梁荣忙摆手:“你可别这么说,你是咱家的大功臣,是娘和爹亲的贴心小棉袄,要不是你,咱们府上哪里会管得这么好。我的意思是,你嫁了人,爹老是惦记着你,没什么心思的打理府上的业务,对府上的看顾就少了些。” 梁珏道:“爹不是不会管,这些事情他做得比我好多了,该怎么做,也都是他教我的。只是你也知道,他是不想管这些糟心事,免得看了烦心。爹年纪也不轻了,是该他享福的时候,咱们两个心疼他,舍不得他受累,可也不能任由府上这么乱糟糟的。” 梁珏比梁荣小了好几岁,他如今都快到双十年华,梁父也过了不惑之年,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确实也不该把权利牢牢握在掌心不放了。 梁荣神色略带迟疑:“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也该是姐夫立起来的时候了。” 梁荣却显得有些为难,她顿了顿,补充说:“不是我不愿意让他接手,你也不是不知道,爹亲对他一直都有些成见,我就怕他不肯。要是做得好自然是好事,我就怕到时候把府上搞得更乱。” “因为怕而不去做,那事情永远都不会成功。我当初很害怕妻主她讨厌我,但是再担心,再怕,我还是央求爹娘为我去求了婚。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吗?” 梁荣面上露出个笑容来:“懂懂懂,我回去就和爹亲说,让他多帮帮你姐夫。要是他不肯,我就说是你让人帮的忙。” 她顿了顿,又问梁珏:“你叫我过来,还特地把你那妻主支开,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像这种事情,梁珏完全可以选择写封家书到府上,不仅方便,还能够直接地和梁父沟通,免得她还要多花心思传话。 梁珏摇头:“当然不是,这只是顺便提起罢了,你正好带个话,省得我还得写封家书。”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了,从小我就最讨厌你这种卖关子。” 梁珏没吭声,只是用手指沾了些许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梁荣睁大眼:“你的意思是,上次的事情是她?” 梁珏点点头,简要地把事情都提了一下,也没有忘记提沈孟的那位杜芷表弟。后者却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确定没有查错,不大可能,咱们家和她也没有仇啊。梁府一直很谨慎的。而且沈孟不是和她关系不错吗,她为何要针对你?” “这个就需要长姐你去查了,我手上的势力有限,再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到底对方是什么用意,是不是她,就得劳烦你了。” 梁荣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查,不在府上叨扰你了。”她面带焦虑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等着心里接受了这个消息,这才推开门走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和梁珏说一声:“既然你不方便再查,就不要再管这事情了,那杜芷的事情我会让爹爹帮你办好。他老人家最有分寸,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了这个,她便匆匆走了,在走廊上,正好撞见拿着书过来的沈孟。后者见她过来,便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不过梁荣压根没有理会她,只形色匆匆地飞快走了出去,像是后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追赶一样。 上辈子她是常常遭受这大姑子的白眼和冷淡的,这辈子梁荣的态度好些,但沈孟反倒更是习惯她的冷漠,一时间倒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失礼之处。 兴许是梁珏同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沈孟只这样想着,并不打算回去问梁珏。毕竟她是无法做到完全对梁珏坦诚的,而她对梁珏的感情,还没有到强烈到要知道他每一个秘密的地步。 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如果她今天问一问,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是哪里来得那么多如果的事。 “都说了不是这个,妻主她对我很好。只是……”梁珏三言两语地把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事情讲了一遍。 梁珏道:“出现这件事,固然与外人奸滑有关系,但长姐不觉得,咱们府上未免管理得太差了些吗?” “你的意思是?” 梁珏说:“爹的性子实在太和善了些,我不在的时候太容易让人欺负。梁家的院子里是该管管了,免得后院起火。” 梁家人注重亲情,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称不上专一痴情。梁母虽然只她们一对嫡亲儿女,也甚是疼爱她们两个,但自个也是纳了几个貌美的小侍。而他的长姐梁荣,除了正夫之外还有两个侍郎。 梁父性子不算绵软,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强硬,至少梁母纳的那两个夫侍在他面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唯一的缺点是有些太念旧情,但这么个缺点在梁珏的眼里也算不得缺点了。 想到自己的爹亲,梁荣面上也是露出头疼的表情来:“爹那性子哪里和软了,前些日子他和娘亲吵架还摔了一套杯子。说到院子里乱糟糟的,这也是怪你!” 梁珏问她:“怎么就怪我了?” “怪你把爹亲都宠坏了,平日里的事情你帮着他分担了大半,你出嫁了,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府上一时间自然是有些乱的。”梁珏能够打理好沈孟的那些事务,绝对不只是因为得了些理论上的知识,而是因为有长时间的实践基础。 他从小就跟在梁父身边做事,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分担一小部分府中事务,倒后来,府上事务基本都被他接手,他出嫁的这段时间倒是想要交接事务来着。只是府上都忙着准备他大婚的事宜,梁父哪有时间来管这么多。 梁珏语气沉下几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帮着爹亲分担这些琐事的。” 梁荣忙摆手:“你可别这么说,你是咱家的大功臣,是娘和爹亲的贴心小棉袄,要不是你,咱们府上哪里会管得这么好。我的意思是,你嫁了人,爹老是惦记着你,没什么心思的打理府上的业务,对府上的看顾就少了些。” 梁珏道:“爹不是不会管,这些事情他做得比我好多了,该怎么做,也都是他教我的。只是你也知道,他是不想管这些糟心事,免得看了烦心。爹年纪也不轻了,是该他享福的时候,咱们两个心疼他,舍不得他受累,可也不能任由府上这么乱糟糟的。” 梁珏比梁荣小了好几岁,他如今都快到双十年华,梁父也过了不惑之年,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确实也不该把权利牢牢握在掌心不放了。 梁荣神色略带迟疑:“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也该是姐夫立起来的时候了。” 梁荣却显得有些为难,她顿了顿,补充说:“不是我不愿意让他接手,你也不是不知道,爹亲对他一直都有些成见,我就怕他不肯。要是做得好自然是好事,我就怕到时候把府上搞得更乱。” “因为怕而不去做,那事情永远都不会成功。我当初很害怕妻主她讨厌我,但是再担心,再怕,我还是央求爹娘为我去求了婚。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吗?” 梁荣面上露出个笑容来:“懂懂懂,我回去就和爹亲说,让他多帮帮你姐夫。要是他不肯,我就说是你让人帮的忙。” 她顿了顿,又问梁珏:“你叫我过来,还特地把你那妻主支开,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像这种事情,梁珏完全可以选择写封家书到府上,不仅方便,还能够直接地和梁父沟通,免得她还要多花心思传话。 梁珏摇头:“当然不是,这只是顺便提起罢了,你正好带个话,省得我还得写封家书。”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了,从小我就最讨厌你这种卖关子。” 梁珏没吭声,只是用手指沾了些许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梁荣睁大眼:“你的意思是,上次的事情是她?” 梁珏点点头,简要地把事情都提了一下,也没有忘记提沈孟的那位杜芷表弟。后者却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确定没有查错,不大可能,咱们家和她也没有仇啊。梁府一直很谨慎的。而且沈孟不是和她关系不错吗,她为何要针对你?” “这个就需要长姐你去查了,我手上的势力有限,再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到底对方是什么用意,是不是她,就得劳烦你了。” 梁荣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查,不在府上叨扰你了。”她面带焦虑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等着心里接受了这个消息,这才推开门走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和梁珏说一声:“既然你不方便再查,就不要再管这事情了,那杜芷的事情我会让爹爹帮你办好。他老人家最有分寸,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了这个,她便匆匆走了,在走廊上,正好撞见拿着书过来的沈孟。后者见她过来,便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不过梁荣压根没有理会她,只形色匆匆地飞快走了出去,像是后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追赶一样。 上辈子她是常常遭受这大姑子的白眼和冷淡的,这辈子梁荣的态度好些,但沈孟反倒更是习惯她的冷漠,一时间倒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失礼之处。 兴许是梁珏同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沈孟只这样想着,并不打算回去问梁珏。毕竟她是无法做到完全对梁珏坦诚的,而她对梁珏的感情,还没有到强烈到要知道他每一个秘密的地步。 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如果她今天问一问,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是哪里来得那么多如果的事。 那匪盗才松了口气,又伸手去拔梁珏手中的簪子,沈孟虽然寄身在簪子上,但半点左右簪子的能力也没有。 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凶恶又贪婪的匪盗卯足了劲地生拉硬拽,试图把染了血的玉簪从梁珏的手里拔/出来。 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人胳膊都拉脱臼了后,这簪子还是纹丝不动地被死去的梁珏紧握在手里。 那匪徒念了声晦气,又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掌心,歹念一动,便举着弯刀要去砍梁珏的手。 似乎察觉到什么,已经没了气的梁珏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来。沈孟心念起伏的厉害,这似乎有了灵性的玉簪,也在一瞬间断成了四分五裂的状态。 玉在魂在,玉毁人亡。簪子碎的时候,沈孟也眼前一黑,彻底地陷入了黑暗这种。等她再度产生意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还是有些昏暗,而且闹哄哄的,定下神来一看,还能看到到处都红艳艳的。 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认真一想东西,便顿觉头痛欲裂。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身体,还用恰到好处揉着她的额角,把她陷入一片混沌的意识拉回到现实当中来。 44.044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薛宁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嘲讽的表情挂在这张出尘的面孔却丝毫不显得突兀:“这消息确定真实吗?” 墨兰毕恭毕敬地回答:“前些日子沈府招了几个下仆,墨菊和墨竹进了沈家的院子,一个伺候沈李氏,一个做了沈侍郎的账房。” 沈孟虽然没有分出来住,不过她的东苑的账却是和沈家分开的,毕竟她得到的财产里有一大半都是继承自亲爹的嫁妆,不好和后来的沈李氏搅和在一起让对方管的。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家本来就不算特别治家森严,沈孟也未曾分家出去单过,不需要刻意打听,往沈李氏的院子里安插两个机灵人,就能够把沈孟院子的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的。 “她倒是还和以前一样什么人都敢信。”薛宁掌心微微出了冷汗,怕手滑,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玉坠,声音又沉下来几分:“我要详细的内容。” 墨兰便从袖口掏出一叠信件来,双手递给薛宁:“我查的那些东西,还有你想了解的具体的内容不大便于叙述,主子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主子您慢慢看。” 薛宁没接那信,而是小心的把玉佩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又拿了柔软的锦帕把上面沾上的冷汗擦拭干净,这才把信件接过来,细细地浏览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 看到越后面,他面上的表情就更是阴鸷,好在这张面孔年轻又貌美,不显得狰狞可怕,反而多了一种阴郁的美。 墨兰倒是习惯了他这幅样子,实际上他最怕的反而是薛宁笑,因为对方笑得越开心,就意味着有人要越倒霉。 等薛宁看完了信,他伸手把信纸接过来,又自然地用被橘油熏过的湿帕子给后者擦了擦手,这才温声细语的开口:“梁公子的心思在谁身上,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这流言当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妨碍。” 他顿了顿:“这流言本来就是针对您的,这么传下去对您也没好处,要是让沈大人真的当了真,就更不好了。” “都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流言的事情就交由你去处理。” 薛宁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着椅子的把手,又说:“先前下人问我,要不要再送拜帖请梁珏来府上,我拒绝了。” 墨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认真听着对方的话。 薛宁一扫面上的阴霾,两回晃悠这两条腿,这种孩子气的动作让他添了两分纯真:“就算我去请了,对方也会称病不来。” 墨兰附和说:“按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不过您可以多请几次,他总会过来的。” 薛宁摇头:“犯不着,我又不是真喜欢他。这样,你下个拜帖,我直接去府上拜访,若是梁珏不接,给沈李氏就是。” 他身为男子,总不好去拜访女人,但沈李氏和沈香这种总是没问题的,对方一心想要和他攀上关系,自然不可能拒绝他伸出的橄榄枝。 墨兰领了命退了下去,留薛宁一个在房间里待着,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条有些丑乎乎的穗子,又拿出来另外一条摆在边上。 另一条精美的模样把那条还尚未完工的比到了尘埃里去。精美的那条是先前梁珏拿来系住玉佩的同心结和穗子,模样丑乎乎的自然是他自己亲自编的。 再看了一眼穗子的样式,薛宁就把旧的那条扔进了边上的纸篓,那东西既然没用了,也就没有必要留下来。 他回京城的时间不算长,也并不爱应酬,多的是时间和这种玩意做斗争。 薛宁向来被母皇和师傅称赞聪慧,不管是军事谋略或者是琴棋书画,只是在男红方面他甚是缺少天赋,折腾了几个时辰,手指都被编制同心结和穗子的绳子摩擦出一道道红痕。 等到深夜,薛宁才编制好还算满意的绳结,把那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好,这才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 因为很累的缘故,他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这次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环境大部分是模糊的,但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身处一条很是繁华的大街上,记忆告诉他,那并非居北的京城,而是江南水乡云城的铜雀街。 自己似乎是飘在空中,以俯视的角度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应当是夏天,天气很热,他的视线似乎集中在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身上。按照他的身份,他是不该关注这么一个小乞儿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投向了那个男孩。对方看上去又渴又饿,脸蛋脏兮兮的,看不出来是不是好看,但那双眼睛却很亮,乌黑发亮的眼珠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卖包子的,眼神里流露出强烈想吃的**。 做梦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但薛宁觉得,那个孩子的身上应该是很痛的,因为他的手上还有腿上有很多的伤口。 他的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在宫里的时候,那些宫人们围着他生怕他受一点的伤。哪怕是他摘花不小心割破了一个小口子,只蹭到一点皮,父君都会心疼得不行。 他要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那些宫人都会受到责罚。哪里像这个小孩子,身上那么多伤口,也没有人管一下的。 但不过强烈的饥饿感显然是占胜了痛觉,那个小男孩根本没有呼痛,也顾不得伤口,只看着那个铺子。 兴许是嫌弃他太碍眼了,又或许是出于同情,包子铺的掌柜的给了他两个破了皮的菜包子,态度很不好地赶他离开:“行了行了,给包子你到边上的巷子里去吃。” 那个掌柜长得肥头大耳,赶人的语气也非常糟糕,要是敢这么对他,这人早就被拖出去打几十大板了,严重点算是冒犯皇威,直接就往死里打了。 不过小男孩显然没有计较这些,掌柜的语气虽然不好。但是肯给他包子,而不是直接拿棍棒把他赶走,语气已经是不错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运气好,客人里男客比较多。这铺子开张又没多久,在这种吉利的日子,总是不好做些不大吉利的事情的。 拿到包子的小男孩开开心心地跑到了一边的巷子里,薛宁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跑动从亮堂的大街跑到了有些昏暗的小巷。 包子虽然破了皮,但是看上去雪白一片,和男孩子黑乎乎又瘦小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薛宁记得自己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先洗三遍手,还是用好闻的花瓣水。 不过这个小乞儿也顾不得什么脏东西吃了会生病了,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个冒着热气的菜包子,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因为吃到好吃的食物幸福地眯了起来。 但当小乞儿狼吞虎咽一般地吃掉第一个大包子的时候,一个小石子就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吃得很专注,也不怕痛,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在第二个菜包上咬了一大口。 不过接下来他就没那么幸运了,丢石子的女孩子冲上来夺了他的包子,随手扔在地上,叉着腰哈哈哈地大笑:“吃吃吃,这包子你偷来的,要你就知道吃,居然敢不理老娘,不要脸的小偷。” 这女孩子看脸蛋也就十岁左右,但个子很高,人也壮实,力气瞧着就很大。要遭殃了,薛宁心里不自觉为那个小乞儿捏了一把汗。 包子被踩成那样,吃了肯定会闹肚子,乞儿是没有钱去买药的,也不会再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吃。小乞儿却没有哭,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女孩。 后者被他直勾勾的眼睛盯得发毛,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自己被这么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乞丐吓到很丢脸,伸手就对着对方的眼睛就是一拳。 不过她的拳头没有打出去,反而被狠狠地咬了一口。明明是个脏乎乎的小乞丐,牙齿却很洁白漂亮。 那小女霸王吃痛,狠狠地把人摔了出去。本来小乞儿就没有吃饱,自然再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当下被那女霸王踹了两脚。 做乞儿的本来就不容易,还老是碰上这种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原先他身上那些伤也差不多都是这么来的。 薛宁的心早就在这些年冷成了铁,但看到这幅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狠狠地揪痛起来。 都说小孩子可以是最残忍的恶魔,那个小男孩因为疼痛蜷缩在一起,女霸王却还是不满足,又拿起被人丢在巷子里的木棍往他身上乱打。 小乞儿那么瘦小,本来就很多的伤口,自然受不了这种密集的暴打。就算有路人路过,也不会有人管这种 一棍,两棍……七棍,打到第八棍的时候,终于有一个石子弹走了那女霸王手里的棍子,这个时候小乞儿已经奄奄一息了。 被人打断,那小霸王还一脸的不忿,抬起头来一看,竟然是认识的长辈,喊了声:“小姨婆。” 站在光和影之间的女孩语气很冷:“别的事情你没学会,这个你倒是学得溜,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个小姨婆虽然只比她大两岁,但是她在家里地位完全不一样,是爹亲都要叮嘱讨好的存在,那小霸王出了一身汗,小孩子也怕,不知道说什么,丢下棍子就赶紧跑掉了。 薛宁替小乞儿松了一口气,又见那帮了忙的女孩子也直接地往外头走,很显然她只是来找人的,找到了就打算回去。 这条街上每天都有乞丐冻死冷死,还有很多勤勤恳恳的穷苦人家饭都吃不饱,没钱看病死了的更多,哪里有闲心管街上的小乞儿呢。 即便有好心的男儿家路过的,也会顾忌药费叹气走开,这女孩看起来家境不差,但不代表她有这种心肠管闲事。 但她还没有走多远,裤脚就被人给拽住了,那小乞儿抬起头来看着她:“救救我。” 45.045 甘理国的使团被拖了一阵子,才得以有机会窥见圣颜。因为这段时间来, 几位皇女如沈孟料想的那样,使出浑身解数去讨美人的欢心。 珍奇异宝是展现自己雄厚的财力, 在军队官府展示特权是侧面印证自己的身份尊贵。不同于普通的年轻人追求心上人,皇女们想要获得佳人许可的方式大同小异。 核心都是卯足了劲头来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自己的霸气侧漏, 自己的尊贵无比。这种展示很容易让人因为强权崇拜生出好感, 也能够征服这世间多数男子的芳心。 毕竟权力醉人, 虽说高处不胜寒, 但它的美丽也确实格外动人。 但是遗憾的, 在正式地进入朝堂觐见当今皇帝的时候, 这些皇女们, 没有一个成功打动甘理国皇子的那颗心。 不为啥,作为最受宠的皇子之一,他能够享受的特权实在是太多了,皇女们给他的都是他所拥有的,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能让他动心。 随行的使臣在私下里询问自己的殿下:“天/朝的几位皇女, 殿下您看中了哪一位?” “大的太老, 我担心死得太早。小的太嫩, 我不喜欢做妻主比我还小。” 使臣按照他的话往下说:“那您的意思是,你看中中间那一位了?” “中间的太丑了,整天对着那么一张脸,我会吐出来的,想来不等诞下女嗣,就会被饿死先。” 使臣叹气道:“那您的意思是,一个您也瞧不上了。您能否告诉我,您到底看上了哪一个呢?” 回忆起前段时间的鸡飞狗跳,她忙抢在自家皇子说话的跟前说:“您可别告诉我,您真的看上了那位沈孟。” 一个礼部侍郎的女儿,本身也就是个六品官,而且她还已经有了儿子,娶的还是尚书的儿子。 “你真是想得太多了,皇女的侧君本殿都不屑做,更别说是什么沈家的人了。” 尽管身上背负着和亲的任务,但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是正夫而并非侧室。反正皇家虽说是女嗣单薄,但好歹有那么多代,选一选,总能在皇亲国戚里找到一款合适的。 那使臣欣慰地点了点头,语气还有几分谄媚:“您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您尽管吩咐,我们一定会妥妥帖帖地把事情给办好。” 无辜躺枪的沈孟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喷,在梁珏强烈的要求下,罩上了那件非常厚实的衣衫。 梁珏一边念叨着,一边帮着沈孟把衣冠打理整齐,他口中还念念叨叨的:“明儿个宫里就要办那个宴席了,不是说文武百官都要去吗,大晚上的那么冷,你还不多穿一点。” 沈孟看着落地镜子里的人,原本的她是很喜欢穿那种广袖衣衫,宽宽松松的袍子,系条同色的腰带,简简单单地束发,稍微地打理一下,整个人清爽又精神。 关键是特别显得潇洒风流,总结一个字,就是美。但现在镜子里那一坨是什么玩意。 梁珏简直像是不怕她被衣服压死一般,给她寻出了衣柜里能够找到的最厚的衣服,宽大的袍子里塞了一件又一件,把她活生生地包成了一个粽子。本来是修长挺拔的身姿,愣是被他折腾成了一个圆球。 简直是丑得不能再丑了!沈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毛,对这造型嫌弃到不行。 她强烈地抗议:“你快点帮我身上这些衣服给解下来。” 梁珏心不甘情不愿,迟迟不肯动手帮忙:“天这么冷,多穿两件衣服没什么的。” 沈孟瞪了他一眼:“快一点,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梁珏只好上前扒掉一件衣服:“好了,现在你能顺利喘气了。” 沈孟说:“还不够,再扒一件。” 梁珏磨磨蹭蹭,磨磨唧唧,最后到底还是动手帮着她又扒掉了一件。 沈孟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可以比较灵活地动了,她马上把身上多余的衣料全都脱掉,自己把自己拾掇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出门。 梁珏看看散乱了一床的衣物,又看了看重新恢复了潇洒俊逸模样的妻主,心里头的怨念都快溢出来了。 沈孟想了想,一只脚都踏出了门槛,又重新地折了回来:“你放心,这次的宴会上,圣上应当就要指婚了,你不要太担心了,不会有出什么乱子的。” 沈孟绷着一张脸,唇也被他抿成了一条直线。在沈孟这么安慰他之后,他还是不能够释怀,只苦大仇深地说:“真的不会出什么乱子吗?” “你且放宽心便是,肯定不会的。宴会的时间也不长,等我回来,等到晚上就好了。” 她长得又不胖,就算梁珏要刻意丑化她,用衣服把她裹成个球又没有什么用处,脸还是瘦的嘛。 她的长相又不是很容易让人家一见钟情的那一种,沈孟对自己的魅力向来是很有自知之明,不像梁珏,总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她哪都好。 “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千万,肯定!”梁珏的心情持续低落中。因为要给那位皇子造势,这次宴会的男眷除了前者,就只有皇帝的男人和儿子,他就是想陪着去,都没有那个机会去。 沈孟又安慰了两句便坐上了赴宴的马车,梁珏站在门口,一直目送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尽管早就叮嘱了母亲和长姊帮他照看着一点沈孟,但不知道为何,他这心里头还是有点儿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使臣们按照流程觐见了皇帝,说了些好听的俏皮话,在恭维声中献出了礼物,也表明了来意。 在一片和乐融融中,这场别有用心的宴会如期的举行了。 46.046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便是沈孟不重美色,也得承认他这一副好皮囊,即便是已经为过她人夫,也依旧能够让条件不错的女人为之神魂颠倒。 女子口中的叔越姓王,是当朝的常胜将军,但她并非喜好打打杀杀容貌也粗犷的莽妇,而是容貌俊美的儒将。这位王将军深受现今圣上的器重,因为尚未婚配,更是京城这些尚未出阁的男儿家心上的如意妻主。但她偏偏对梁珏这个青梅竹马一往情深。 见他不说话,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梁荣忍不住出声劝解:“叔越对你一片痴心,家中也未曾有过小侍,又是娶你做正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梁珏薄薄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勉勉强强地给了自个的亲姐姐一点回应:“长姐说的对,她确实很好,是我自己配不上她。” 他越是这样,梁荣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真么想我倒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你是还惦记着那个死人,她那么对你,害得你,害得我们梁家丢尽了面子,你还是惦记她。这也就算了,毕竟女人多薄情,男儿多痴心,她是你第一个妻主,我也能够理解。可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梁珏一声不吭,重新回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梁荣叹了口气,也是苦口婆心地劝:“叔越是真心爱你,冲着咱们梁家现在的地位,她也不可能对你不好。而且你也没有个孩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教我们如何放心得下?!” 沈孟对梁珏的感情说不上深,至少没有深到比自己的事业重要的地步,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利益轻易的放弃他,还为了支持三皇女另娶。只因新夫郎不能屈居正夫之下,她良心也尚未泯灭,到底不好做什么把梁珏贬低成夫侍磋磨他的事,只和梁珏和离,迅速又将新人娶进了门。 只可惜世事难料,她押错了宝,又被坑了一把,替那三皇子挡了灾祸,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梁珏这簪子上的冤魂,她再醒的时候离她死去又过了七年,而今,她以冤魂的状态还在梁珏身边待了三年, 都说人死了若是不得投胎,定然是有些执念留在这世上,而且还会选择自己执念最深的人身边徘徊。 明明梁珏是她放弃的存在,沈孟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有待在仇人或者是新正君身边,反倒留在了梁珏头上的簪子上头。 但她知道,如果梁珏真的答应改嫁了,她便是已经成了个鬼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兴许是人劣根性如此,明明没有那么在意的东西,一旦成了别人的,心里又忍不住在意起来。 她从梁珏的簪子上飘出来,悬在半空中细看自己前夫的反应。 提到死去的前任妻主,梁珏平静的面容总算是出现了裂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轻微的扭曲,沈孟看着他的眼,只觉记忆里那双充满希望色彩的眸子满是痛苦和绝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睁合之间便平复了表面的情绪,他看似语气平淡,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我先前就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改嫁,她或者也好。死了也罢。我既然嫁给了她,也不会再为旁人生育儿女。” 梁荣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口不择言地揭梁珏的伤疤:“你是想生是人家的人,死是人家的鬼,也不想想人家肯不肯要你,她已经在十年前就把你给休了!” 梁珏手中的佛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还要为亡妻祷告,还请长姐回绝了王将军。就说我梁珏福薄,担不起这份厚爱。” 梁荣冷心冷意地开口:“你即便不为自己着想,怎么也不为我和母亲想想?” 梁珏的态度格外强硬:“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你,除了改嫁一事,若长姐想要把喜事变成丧事的话,大可以试试看强迫于我。” 她当然不敢强迫他,因为梁珏说到做到。王叔越想要的从来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她被拒绝会不高兴,但如果梁珏死在大婚上,两家的关系只会更糟。 梁荣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变戏法一般变了一阵子,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随了早逝的爹亲,性格倔强的要命,而且他一点也不怕死,当初沈孟没了,要不是因为对爹亲的允诺,他指不定就陪那个女人去了。 她软下语气来:“好好好,我不逼你,但你若是哪天回心转意了,人家又娶了貌美如花又年轻贤惠的夫郎,你可千万别后悔。” 梁家注重利益,亲情和后宅安定也看得很重,但要说痴情专一的,不管男女都没有几个,她也不觉得梁家有什么痴情的血统,怎么偏生出了梁珏这么个痴情种子。 梁珏赶客道:“我死也不后悔,长姐公务繁忙,我这儿就不招待了。” 梁荣败兴地退了出去,伴随着木门的吱呀声,整个小佛堂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灵体状态的沈孟则在上空转了几个圈,又在小佛堂的跟前坐了下来。她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鬼,看着被休掉的夫郎为了她容颜憔悴,也为了她一日又一日的念经祈福,心里也不是没有感触。 不过她做过的事情,她就不会后悔。即便是重新来一次,如果不能够预测未来,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孟借着烛火微弱的光看了梁珏一小会,又重新钻到簪子里待着。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换了个场地。梁珏待的地方似乎是行驶中的马车,他穿着素色的锦绣华服。他难得的梳妆打扮了一番,容貌更显明艳。 马车很快又停了下来,梁珏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紧接着映入沈孟眼帘的是一片连绵山脉,层峦叠翠,远处山峰高耸入云,近处松柏郁郁葱葱。 一片苍翠中立着一个孤零零的墓碑,沈孟瞥了一眼,上头写着的正是她的名字。是了,她都快忘了,她已经死了许多年,今儿个正是她的忌日。 今儿个天气不大好,天空灰蒙蒙的,还飘散着绵绵细雨,侍童点着脚尖为梁珏撑着伞,但还是有雨丝顺着风吹进来,一点点地润湿了他的头发。 风很冷,沈孟在簪子上待着都能够感觉到凉。梁珏就这么在寒风冷雨中对着她的墓碑站了许久,一直到过了几个时辰,她后来娶的那任新正君才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山。遇到梁珏的时候自然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梁珏的脾气其实算不得很好,沈孟原以为他会恼,但他只是像个木头一般,任由身边的小厮脸涨得通红也不反驳对方一句。 她的后任正君很快就走了,只有梁珏留了下来,他又待了好一会,放好了她生前爱喝的酒爱吃的饭菜便默默地离开。 上山的时候很顺利,结果下山的时候却遇到了劫财的山贼。沈孟是个无能为力的鬼,只能提了一颗鬼心,为前夫梁珏捏了一把冷汗。 山贼求财,掀开帘子便要搜刮车上的好东西,梁珏不管事,他的侍童便拿出了首饰,还交了些银子,但山贼显然并不满足。一阵天旋地转,沈孟待着的簪子正被人从梁珏的头上拔下来。 47.047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人胳膊都拉脱臼了后,这簪子还是纹丝不动地被死去的梁珏紧握在手里。 那匪徒念了声晦气,又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掌心,歹念一动,便举着弯刀要去砍梁珏的手。 似乎察觉到什么,已经没了气的梁珏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来。沈孟心念起伏的厉害,这似乎有了灵性的玉簪,也在一瞬间断成了四分五裂的状态。 玉在魂在,玉毁人亡。簪子碎的时候,沈孟也眼前一黑,彻底地陷入了黑暗这种。等她再度产生意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还是有些昏暗,而且闹哄哄的,定下神来一看,还能看到到处都红艳艳的。 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认真一想东西,便顿觉头痛欲裂。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身体,还用恰到好处揉着她的额角,把她陷入一片混沌的意识拉回到现实当中来。 “难不成死了的人还能再死一次?”沈孟心下念着,只觉得这阴曹地府虽然有些阴冷潮湿,但闹哄哄的,实在和她想象中的阿鼻地狱有些不大一样。 搀扶着她的“鬼差”开了口:“主子,您舒服了些没有,您要是吃不消的话,接下来的酒我找几个人替您挡了,主夫还在等着您了。” 一阵冷风穿过长长的回廊,从荷塘上一路飘过来,把沈孟吹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再和记忆里地对一对,这分明就是当年她成婚时候的场景。 听说地狱里的第十八层,便是让人不断地回忆人生最痛苦的事,但娶了梁珏她虽然不见得多欢喜,也不至于称得上痛苦难耐。 见她一脸茫然,“鬼差”的声音便有几分着急了,连着唤了她好几声:“主子,主子?” 沈孟这才定了定心神,借着银白色的月光打量扶着她的人。对方有着比她记忆里年轻了十几岁的脸,表情还很生动,这种紧张不安的表情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少在对方面上出现。 沈孟的想法有些动摇了,地府的鬼差竟是这般的尽职尽责,竟连这种状态也悉数模拟了出来。 她忍不住用指尖掐了下掌心,因为要读书写字的缘故,她的指尖被下人修剪得光秃秃的,指尖也磨得很是圆润,掐在指心并不会弄伤。月色朦胧惹得人微醺,但她掌心的疼痛确实真真实实的。 人若是死了,再怎么掐自己也感觉不到疼痛,这点沈孟在她自己还是个孤魂野鬼的时候就验证得清清楚楚,疼痛感太过真实,沈孟心下大动,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只用平常语气问身边人:“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她年轻的侍女有些诧异:“主子,您忘了,今儿个是您大婚的日子啊?” 沈孟的指尖越发掐入掌心几分:“这个我当然没忘,我说的是今儿个是什么年什么日。我喝的有些多,记不大清楚了。” 尽管知道自家主子一向记忆力出众,但她的神色太过自然,又因为她先前确实被客人们劝了不少的酒,侍女倒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您说这个啊,今儿个是丙申年,乙亥月,庚子日,宜纳采、定盟、嫁娶和祭祀,是个再好不过的黄道吉日了。” 沈孟的生父去的早,继父是个厉害角色,不过在她的婚事上也不敢胡来,倒算是尽心尽责,而且这新来的少正君是国公府出来的,大家出身,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更不会完全由着女方说了算。 在国公府的人亲自为了自家公子的婚事亲自上门的之前,谁也不会想到沈孟会娶这么一个出身清贵的公子做正君。她的表现一直不冷不淡,半点也看不出对那位公子的欣喜,所以府上下人也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什么,免得惹了她不高兴。 沈孟越以为这是一场梦,但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可能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她和梁珏大婚的时候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她都做了近十年的孤魂野鬼,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脑海里疯长,越看周围越觉得可能。 夜间的凉风将她的酒意一点点吹散,周围的景色也在她的眼眸中渐渐清晰明朗起来。她站直了身体,甩开侍女搀扶着她的那只手,把剩下的事情简单地交代了一番,便顺着记忆里梁珏待着的房间走过去。 48.048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都说无风不起浪,梁珏自认和那位三殿下之间清清白白,但也禁不住人言可畏。这外头传得像模像样的,细节有,所谓的证人也有,流言漫天飞,若非他自己是当事人,怕也要以为自己真的和那位三殿下有了断袖的情谊。 沈孟回答道:“只要你说没有,我自然信你,只是我想知道,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来?” 梁珏抿了抿唇:“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觉得,这次的流言和那位三殿下脱不了干系,流言的源头应当是源自他的府邸。也许是他授意,也许他只是推波助澜,但这样的流言能够在京城这么快的传开,要说他是置身事外,这绝无可能。” 沈孟颔首:“这个我知道,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她的记忆里未曾有过薛宁是个断袖的传闻,但她也并不敢完全倚仗自己的记忆,毕竟她和薛宁相处的时间远远低于梁珏,对他的了解也并不算很深。 梁珏摇头:“我也在想,若是他真的心悦我,就不该用这样的手段毁了我的名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对他的影响虽然不算大,但总归是负面的影响。”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对方与他有仇。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对方,以至于对方甚至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把他拉下水。 梁珏眼中的茫然无措显然并非作伪,沈孟的心里的郁闷之情稍稍舒缓了几分,又接着引导自家夫郎:“你想想,是不是之前和这位三殿下有见过面,只是你不知道的。” 梁珏叹了口气,一脸的苦恼:“我这两日已经来来回回地想了许多遍,也问过了爹娘和长姐,一直伺候我的下人也问了,但他们都很肯定我未曾见过这位三殿下。” 沈孟迟疑了一下,又问他:“我记得他幼年的时候曾经丢过一次对,会不会是在那个时候你和他遇到了,结果不知道的。” 梁珏的面色更是凝重:“这个我也想过,也有问过,但我记忆里不曾有过这样的存在,下仆们也未曾说过有瞧见过。” 沈孟长吐了口气:“那也没有办法,目前这种情况,咱们只能把消息先压下来,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咱们慢慢来,先看他打算怎么出手。” 梁珏点头,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孟觉着气氛压抑,便想着法子另寻话题,刚好梁珏今儿个换了身她未曾见过的衣服,她随口便说:“你今天的这衣服还蛮好看的,腰间系块玉佩也很不错。说起来之前一直看着你系我雕的玉佩,怎么最近都没有见你戴着?” 她不提还好,一提,梁珏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但面对着沈孟,他又说不出假话来,只能说实话:“先前去三殿下府邸造访的时候,他说喜欢这个玉佩。我原本是不想给出去的,但他毕竟是皇子……”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不用说,后面的事情沈孟也能够猜得到。 她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只是块练手的玉佩而已,你若是不要,我也一样扔掉,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 梁珏神色晦暗,虽然家里也不缺那种价位的东西,可是再怎么不值钱,这也算是她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看出他的不舍,沈孟又道:“要问那位把东西拿回来倒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少和他接触的为妙。能不能拿回来另说,即便把玉佩拿回来了,流言越演越烈,指不定冒出什么有心人说那是定情信物。” “要是定情信物,那也是我和你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梁珏的嘀咕声在沈孟的注视下消了音。 沈孟叹了口气,又安抚道:“那是你问我要的,不是我主动给的,也不能这么算。你要是实在喜欢,改日我再给你做一份,等你生日的时候便是。” 梁珏心里的惆怅勉强被抚平一些,往好的方面想,沈孟精心雕刻的东西总比那作废了的好,他想想先前佩戴了好些时日的玉佩,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点了点头,他又和沈孟商量:“玉佩的事情可以不管,那对方要是再到府上邀约,我是推了还是?” 沈孟很果断地答:“要是他再寄拜帖到府上邀约,你就称病不出便是。单独的不去,如果是多人的宴会,你有时间就过去。” 流言已经传得不大好听了,梁珏要是再频繁地和对方往来,岂不是坐实了流言。 梁珏一口应允下来:“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这个,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沈孟:“妻主,你不生气吗?” 沈孟反问他:“我生什么气? 梁珏讷讷道:“自然是为了这次流言的事情。” 沈孟摇头,真心实意地说:“疯狗要是咬了你一口,我总不至于去怪你自己不小心被狗咬了。既然是无妄之灾,咱们就更加该妻夫一心解决问题,怪你做什么。” 梁珏这个夫郎一向是很能让她省心的,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如果不是后来有变数,她兴许会和对方做一世的妻夫。 当然,要是搁在上一世,这种事情她基本会让梁珏自己去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好商好量的探讨解决的办法。 糟心的话题沈孟不想再提,看梁珏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干脆直接把夫郎拖到了床上,做到他没力气胡思乱想为止。 在次日,梁珏浑身酸痛起不来床的时候,薛宁则把玩着他从梁珏那里要来的玉佩。这玉佩的料子只能算是一般,雕刻的形状看起来也十分的随意,但这玉佩的色泽看起来就是被人贴身戴着养了许久。 这玉佩原本是用精巧的同心结系在梁珏的衣摆上头的,下头还穿了个小洞,还很是贴心地系了精致的穗子,穿戴起来的时候更有一种飘逸之感。 作为女子的沈孟自然是不会编这种东西,他把这东西要来的时候就把彩绳编织的同心结和穗子全解开了,只留了这么一枚光秃秃的玉佩在身边把玩。 底下人瞧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又在想那位梁夫郎,端着切成盘的新鲜水果过来的时候,便问他:“梁公子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过来了,主子可要下拜帖邀他到府上聊聊天?” 薛宁回到京城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下人,他这座皇子府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当今圣上一早安排下来的。 薛宁到底是什么性子,因为时间不够长的缘故,他们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清楚。但从哪这些日子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薛宁的性子有些孤僻,甚至都不是很乐意让外人伺候。 这京城有那么多的人想着法子要结交他,但得了他青眼的算起来还就是那位梁珏梁夫郎一个。如果真的是按照流言传的那样薛宁真的心仪梁珏,那肯定是不会乐意被提醒后者已婚的事实的。 49.049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梁珏又坐回位置上,一点点细致地整理他自己的妆容:“外界传闻归外界传闻,到底内里如何还得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够下这个定论,至于为何对他敬重,他到底是占着妻主嫡父的名义,我作为妻主的正君,理应当在明面上孝敬他,不能让人落了旁人口舌。” 爹亲为他查得很清楚,沈孟的母亲是礼部侍郎,居五品,官位虽然不算很高,但手上握有实权。沈李氏出身略高一些,又是个霸道性子,为沈孟母亲生下了两位嫡女一位嫡子后,在这府上8腰杆更是挺得笔直。他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人,但为了沈孟,受些这样的气也是不要紧的。 小厮站在他的身后,执起桃木梳替他打理顺一头青丝道:“主子这般为妻主大人着想,妻主大人可真是幸福。” 镜子里的男人面上露出几分笑意,转眼又悉数隐去:“今儿个早上妻主可说过她去哪里了?”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还是唤她少夫人,也传令下去,跟我过来的人就莫要叫她妻主大人了。” 虽然这么叫也没有太大问题,但他就不大乐意也别人也跟着他一起喊梁珏妻主。 那小厮忙应了一句:“晓得了,待会我就把您的话一字不漏地吩咐下去,我做事,您就放一百个心。” 那小厮的手顿了顿,又补充回应:“妻主大,不,少夫人一早就从府上出去了,也兴许是上早朝去了,少夫人她不是有官职在身吗?好像是翰林院的,您也知道,翰林院很忙的。” 梁珏摇头道“应当不是。” 沈孟虽然有官职在身,也不是那种闲职,但按本朝惯例,娶正夫的时候,她可以休沐接连七日。这是朝廷主动给的休假,她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跑去办公。 被唤作艾叶的小厮执起桃木梳为梁珏梳起一个格外漂亮的发髻,一边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一边安抚道:“兴许是看书去了,我听说少夫人为人很正派的,也不见有其他不好的流言传出来,您且宽心。” 做男人的没有哪个希望自己的妻主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旁人,艾叶很少能够理解她这种心情,也不可能在他大婚的时候给他泼冷水,也便尽挑些好听的话说。 梁珏长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兴许是因为这门婚事是他求来的,他格外患得患失些。 等梁珏浑身清清爽爽地打理完,站在他身边伺候的艾叶便抱了他换下来的衣物出去,刚出门,他就和人撞上了,抬头一看,立马转过头来,一脸惊喜地喊梁珏:“少爷,您看,这谁回来了?” “嘘……”来人刚打算让他不要说话,就见梁珏从屏风后探出脸来,紧接着一脸惊喜迎了过来:“你回来了。” 沈孟随手将自己怀中的书搁在一旁:“有些东西要拿就出去了一趟,你怎么不多歇息会?” “我已经起得够晚了,再睡下去岂不是要变成小猪了。”梁珏语气带了几分嗔怒。 他们在这里打情骂俏,小厮艾叶就在沈孟背后朝着梁珏挤眉弄眼了一番,又十分贴心地给这对新婚妻夫关上了房门。 面对沈李氏和小厮的时候梁珏始终落落大方,完美地维持了自己作为大家公子的该有的风度,在面对沈孟的时候,他却迅速地涨红了脸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还是等沈孟解了外头的衣服坐下来之后,他才有些结巴地问:“我能问问,妻主你先前去哪了吗?” “不要叫我妻主。”沈孟一句话便叫梁珏脸色从红变成雪白。 见着他面上失了血色,沈孟才及时添上下一句:“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用不着这般生疏。你直接唤我名字就可以了。像这种问题,也没有必要这种客客气气地问我,你是我的正君,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了。” 梁珏的面上的血色又悉数涌了上来,还让他的脸别先前更红了些:“我觉得叫妻主更亲近些。。” 他不是很想叫沈孟的名字,她的字也有旁人唤她,只有妻主这个称呼,是独一无二的,也是属于他的。 沈孟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些:“这个也不要紧,你觉得怎么自在就怎么叫。” 50.050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等私下里教训完王叔越,她立马就押着人去见了梁珏,逼着人亲自给他道歉。 当着沈孟的面,梁珏并没有亲自出来见她,而是隔着一道能够挡住视线的花鸟屏风。在听完王叔越的道歉后,他也只是运气淡淡:“事情也不全然怪你,我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希望你也就这么忘了。” 梁荣也跟在后头表示自己的歉意:“这是为姐办的糊涂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你也就原谅我这一会。” 梁珏在屏风后头回应她:“这事情是我自己疏忽大意,原本就未曾怪过长姐。你们来的用意我已经知晓,竹生,麻烦把王女君带出去,长姐你到屏风后头来,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谈。” 这是原谅她的意思,也是不打算再来往的意思。王叔越原本就不大想面对事实,面对心上人这么冷冰冰的态度,她有些失魂落魄。看着那屏风上映出的两道姿态亲密的剪影,她嘴唇动了动,一向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什么都没有办法说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跟着那叫竹生的下人走出的沈府。 梁荣何尝不知道她心里头难受,只是血脉亲情摆在那里,一父同胞的亲弟弟和友人,自然是弟弟重要的些,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王叔越做错了,虽然帮着浇冷水有点残酷,但能够让她认清楚事实对谁都是好事。 等王叔越一离开,梁荣就立马屁颠屁颠地绕到屏风后头,不过看到弟妹沈孟也在,她稍微收敛了一下略带谄媚的表情,免得自己在弟妹跟前失了面子。 梁珏对这个姐姐态度也是好得很,轻轻几句带过这个话题,又把事情转回到他一开始就想谈的正事上头:“这次长姐你来得倒是巧,便是你不上门来拜访,我也是要特地去寻你一回的。”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寻我,莫不是她对你不好了?”梁荣对着沈孟投去一个十分不满的眼神。 梁珏摇头:“没有,和妻主没有关系。” 梁荣眼神这才温和几分,但面上表情依稀在告诉沈孟,如果她敢对她的弟弟不好,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沈孟在一旁看着倒是十分感慨,因为她上辈子对梁珏确实不能说是好,但奈何梁珏自个爱得太过卑微,梁荣这个做姐姐的,虽然是恨弟弟不成器,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梁珏狠下心来。 以至于在她这个弟妹跟前,梁荣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低三下气的弱势态度,毕竟她也不是不能耀武扬威,但梁珏所求的东西,是她在沈孟面前耀武扬威得不到的。 她现在对梁珏好了些,梁荣在她面前却是这种态度了,想想倒也有几分好笑。 她正这么想着,梁珏却把脸转过来:“妻主,我有些事情想要和长姐谈,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沈孟愣了一下,差不多也能猜到他想要和梁荣说些什么,不过她还是应了声好,还很是贴心地为这两姐弟关上了房门。 跪着汇报的黑衣女子用沙哑的嗓音道:“确认了沈孟没有错,她的生父只得了她一个孩子,当年也只有沈孟一人回去。” 沈家近几年女嗣稀薄,沈孟也没有什么年龄相仿的堂表姊妹。她那继父沈李氏所生的女儿年龄也并不符合当年救助薛宁的条件,她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绝不可能有误的。 男子便有些兴致缺缺地靠回原来的位置上:“真没劲,要是找错了人多好。” 尽管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但想想要是真的弄错了,他该会多了多少可看的乐子。跪着的女子并不敢轻易地接下他的话茬。 在片刻后,男子又问她:“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说沈孟怎么会什么影响都没有?她又没有撞到过脑袋,也不曾听说过有忘却往事的迹象。” 跪着的女子犹豫地答:“兴许是为了不让梁正君伤心难过?男人一般不是很忌讳这些吗?” 男人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与本宫说笑,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倒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瞧见她对夫郎情根深重的了。” 要说沈孟是为了不让夫郎伤心难过,打死他他都不信。这天底下的女人多是薄情寡幸。这婚事原本就是梁珏主动上门求来的,不是煞费苦心得到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太珍惜,更何况,沈孟对梁珏可不像是有很深的男女之情。 那女子忙改口说:“主人说得极是,是奴愚钝,把事情想岔了。” 这底下的人一个个无趣得和鹌鹑一般,要么就是眼睛长在脑门子上,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这样胆小怕事,跟木头桩子差不多。那男子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 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并不着急。 在和梁珏探讨过往话题的沈孟莫名其妙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又接过自家夫郎及时递过来的一杯暖茶。 除了温暖的茶水,梁珏还塞了个模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汤婆子到她怀里:“你先用着,前几日便教你多穿些衣服了,你偏不听。” 妻夫两个的生活并不只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沈孟每日有格外忙碌的公事需要完成,而且每日她都会带一些异闻录之类的书籍回来翻阅,经常挑灯夜战。 梁珏晚上起夜的时候,瞧见她若是穿得单薄,便会起身帮她披件厚厚的外衣。不过他总有深睡的时候,纵容有没能照顾到沈孟的时候。 “夫郎说得对,下次我会主要的。”兴许是真的冷到了,沈孟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模样显得有点可怜。 她随手在本子上用朱笔画了个圈,因为记录事情的本子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摊在梁珏的面前,后者即便无意,也难免会看到上面记录的事情。 这本子上基本都是些看起来错综复杂的图,上面是一些重复的符号,还有交错相接的细线。 他试探了一下沈孟:“这些本子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孟心里回应了一句:是很重要没错,手却把那本子往前面推了推:“你很想看吗,随便翻。” 梁珏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低头快速阅览了一遍翻开的页面上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她:“我真的可以碰它吗?”不怪他这么小心翼翼,平日里沈孟把它看得很重,还用了很是珍贵的盒子将它封锁起来。 平日里她用不到的时候,也会将它放置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他对此早就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可是沈孟未曾主动提过,他也不敢随随便便的乱翻。 沈孟想了想,在上头添了一句:“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你想翻哪都行,就是绝对不要在上面乱添东西,也尽量不要去损坏它。” 其实损坏了也没有太大关系,她的记忆力很好,完全可以重新默写一遍,只是这里头的东西有点多和杂,要重来一次着实太麻烦。 梁珏满口应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破坏狂:“这个你放心就是,我只是看看而已。” 他迅速的把那小本子扒拉到自己跟前,从第一张开始翻阅,翻了半天,上头的每一个字符和文字他都认识,但是凑到一起,他却完全理不清楚里面的含义和逻辑。 在大致的翻阅了整体后,他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又问沈孟:“这些是妻主写的人的名字吗?” 其实根据这些奇怪的图形的排列规律,他也大致能够猜测到沈孟指代的什么,只是具体是什么,他就没有办法了解了。 沈孟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看他。等到梁珏发问了,她才慢悠悠地说:“夫郎素来有聪慧的美名,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梁珏有些失望地看着她,眼睛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甘心:“连我也不可以吗?” 沈孟一字一句地道:“连你也不可以。” 梁珏想知道的东西,有些她可以隐约透露给他知道,但目前的情况,她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交付出去。 现在的梁珏到底还是和前世的不一样,她们没有几年的相处,只有长久的磨合,才可能让她把足够隐秘的东西交付出去。 虽然这听起来着实让人有些寒心,但扪心自问,她不信沈母,不信沈李氏,也同样还不够信任这一世的梁珏。 从另一方面来讲,她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而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它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死亡之剑,随时都有可能砍向她脆弱的脖颈。 而短时间内,她并不打算让梁珏参与进来,一是维护,二是不信。 至于梁珏这种已经嫁人了的,那就更加不是什么好事了。这种糟糕的流言旁人议论议论梁珏也就忍了,但府上都议论,甚至都传入了沈孟耳朵里,他就不由得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自家妻主把流言当成了真,真以为他是那种和人断袖的人了。 虽然他竭力地阻止流言在府上传播,梁家的人也在帮他压下外头的风言风语,但是这样的流言还是很快地传入了沈孟的耳朵里。 沈孟听到这个流言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听着那流言里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免有些动摇,甚至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上辈子她真的记错了。其实那位三殿下之所以会想要和她成婚,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而是因为看上了她的正君。 也就是所谓的,我得不到你,那我就和你嫁同一个女人,这样两个人就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至于她后来的死,可能是因为她和梁珏和离,导致两个人没有办法在一起,对方恼羞成怒,还在后头推了一把。 51.051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等私下里教训完王叔越,她立马就押着人去见了梁珏,逼着人亲自给他道歉。 当着沈孟的面,梁珏并没有亲自出来见她,而是隔着一道能够挡住视线的花鸟屏风。在听完王叔越的道歉后,他也只是运气淡淡:“事情也不全然怪你,我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希望你也就这么忘了。” 梁荣也跟在后头表示自己的歉意:“这是为姐办的糊涂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你也就原谅我这一会。” 梁珏在屏风后头回应她:“这事情是我自己疏忽大意,原本就未曾怪过长姐。你们来的用意我已经知晓,竹生,麻烦把王女君带出去,长姐你到屏风后头来,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谈。” 这是原谅她的意思,也是不打算再来往的意思。王叔越原本就不大想面对事实,面对心上人这么冷冰冰的态度,她有些失魂落魄。看着那屏风上映出的两道姿态亲密的剪影,她嘴唇动了动,一向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什么都没有办法说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跟着那叫竹生的下人走出的沈府。 梁荣何尝不知道她心里头难受,只是血脉亲情摆在那里,一父同胞的亲弟弟和友人,自然是弟弟重要的些,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王叔越做错了,虽然帮着浇冷水有点残酷,但能够让她认清楚事实对谁都是好事。 等王叔越一离开,梁荣就立马屁颠屁颠地绕到屏风后头,不过看到弟妹沈孟也在,她稍微收敛了一下略带谄媚的表情,免得自己在弟妹跟前失了面子。 梁珏对这个姐姐态度也是好得很,轻轻几句带过这个话题,又把事情转回到他一开始就想谈的正事上头:“这次长姐你来得倒是巧,便是你不上门来拜访,我也是要特地去寻你一回的。”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寻我,莫不是她对你不好了?”梁荣对着沈孟投去一个十分不满的眼神。 梁珏摇头:“没有,和妻主没有关系。” 梁荣眼神这才温和几分,但面上表情依稀在告诉沈孟,如果她敢对她的弟弟不好,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沈孟在一旁看着倒是十分感慨,因为她上辈子对梁珏确实不能说是好,但奈何梁珏自个爱得太过卑微,梁荣这个做姐姐的,虽然是恨弟弟不成器,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梁珏狠下心来。 以至于在她这个弟妹跟前,梁荣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低三下气的弱势态度,毕竟她也不是不能耀武扬威,但梁珏所求的东西,是她在沈孟面前耀武扬威得不到的。 她现在对梁珏好了些,梁荣在她面前却是这种态度了,想想倒也有几分好笑。 她正这么想着,梁珏却把脸转过来:“妻主,我有些事情想要和长姐谈,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沈孟愣了一下,差不多也能猜到他想要和梁荣说些什么,不过她还是应了声好,还很是贴心地为这两姐弟关上了房门。 跪着汇报的黑衣女子用沙哑的嗓音道:“确认了沈孟没有错,她的生父只得了她一个孩子,当年也只有沈孟一人回去。” 沈家近几年女嗣稀薄,沈孟也没有什么年龄相仿的堂表姊妹。她那继父沈李氏所生的女儿年龄也并不符合当年救助薛宁的条件,她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绝不可能有误的。 男子便有些兴致缺缺地靠回原来的位置上:“真没劲,要是找错了人多好。” 尽管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但想想要是真的弄错了,他该会多了多少可看的乐子。跪着的女子并不敢轻易地接下他的话茬。 在片刻后,男子又问她:“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说沈孟怎么会什么影响都没有?她又没有撞到过脑袋,也不曾听说过有忘却往事的迹象。” 跪着的女子犹豫地答:“兴许是为了不让梁正君伤心难过?男人一般不是很忌讳这些吗?” 男人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与本宫说笑,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倒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瞧见她对夫郎情根深重的了。” 要说沈孟是为了不让夫郎伤心难过,打死他他都不信。这天底下的女人多是薄情寡幸。这婚事原本就是梁珏主动上门求来的,不是煞费苦心得到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太珍惜,更何况,沈孟对梁珏可不像是有很深的男女之情。 那女子忙改口说:“主人说得极是,是奴愚钝,把事情想岔了。” 这底下的人一个个无趣得和鹌鹑一般,要么就是眼睛长在脑门子上,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这样胆小怕事,跟木头桩子差不多。那男子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 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并不着急。 在和梁珏探讨过往话题的沈孟莫名其妙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又接过自家夫郎及时递过来的一杯暖茶。 除了温暖的茶水,梁珏还塞了个模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汤婆子到她怀里:“你先用着,前几日便教你多穿些衣服了,你偏不听。” 妻夫两个的生活并不只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沈孟每日有格外忙碌的公事需要完成,而且每日她都会带一些异闻录之类的书籍回来翻阅,经常挑灯夜战。 梁珏晚上起夜的时候,瞧见她若是穿得单薄,便会起身帮她披件厚厚的外衣。不过他总有深睡的时候,纵容有没能照顾到沈孟的时候。 “夫郎说得对,下次我会主要的。”兴许是真的冷到了,沈孟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模样显得有点可怜。 她随手在本子上用朱笔画了个圈,因为记录事情的本子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摊在梁珏的面前,后者即便无意,也难免会看到上面记录的事情。 这本子上基本都是些看起来错综复杂的图,上面是一些重复的符号,还有交错相接的细线。 他试探了一下沈孟:“这些本子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孟心里回应了一句:是很重要没错,手却把那本子往前面推了推:“你很想看吗,随便翻。” 梁珏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低头快速阅览了一遍翻开的页面上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她:“我真的可以碰它吗?”不怪他这么小心翼翼,平日里沈孟把它看得很重,还用了很是珍贵的盒子将它封锁起来。 平日里她用不到的时候,也会将它放置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他对此早就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可是沈孟未曾主动提过,他也不敢随随便便的乱翻。 沈孟想了想,在上头添了一句:“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你想翻哪都行,就是绝对不要在上面乱添东西,也尽量不要去损坏它。” 其实损坏了也没有太大关系,她的记忆力很好,完全可以重新默写一遍,只是这里头的东西有点多和杂,要重来一次着实太麻烦。 梁珏满口应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破坏狂:“这个你放心就是,我只是看看而已。” 他迅速的把那小本子扒拉到自己跟前,从第一张开始翻阅,翻了半天,上头的每一个字符和文字他都认识,但是凑到一起,他却完全理不清楚里面的含义和逻辑。 在大致的翻阅了整体后,他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又问沈孟:“这些是妻主写的人的名字吗?” 其实根据这些奇怪的图形的排列规律,他也大致能够猜测到沈孟指代的什么,只是具体是什么,他就没有办法了解了。 沈孟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看他。等到梁珏发问了,她才慢悠悠地说:“夫郎素来有聪慧的美名,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梁珏有些失望地看着她,眼睛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甘心:“连我也不可以吗?” 沈孟一字一句地道:“连你也不可以。” 梁珏想知道的东西,有些她可以隐约透露给他知道,但目前的情况,她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交付出去。 现在的梁珏到底还是和前世的不一样,她们没有几年的相处,只有长久的磨合,才可能让她把足够隐秘的东西交付出去。 虽然这听起来着实让人有些寒心,但扪心自问,她不信沈母,不信沈李氏,也同样还不够信任这一世的梁珏。 从另一方面来讲,她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而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它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死亡之剑,随时都有可能砍向她脆弱的脖颈。 而短时间内,她并不打算让梁珏参与进来,一是维护,二是不信。 至于梁珏这种已经嫁人了的,那就更加不是什么好事了。这种糟糕的流言旁人议论议论梁珏也就忍了,但府上都议论,甚至都传入了沈孟耳朵里,他就不由得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自家妻主把流言当成了真,真以为他是那种和人断袖的人了。 虽然他竭力地阻止流言在府上传播,梁家的人也在帮他压下外头的风言风语,但是这样的流言还是很快地传入了沈孟的耳朵里。 沈孟听到这个流言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听着那流言里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免有些动摇,甚至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上辈子她真的记错了。其实那位三殿下之所以会想要和她成婚,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而是因为看上了她的正君。 也就是所谓的,我得不到你,那我就和你嫁同一个女人,这样两个人就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至于她后来的死,可能是因为她和梁珏和离,导致两个人没有办法在一起,对方恼羞成怒,还在后头推了一把。 52.052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等私下里教训完王叔越,她立马就押着人去见了梁珏,逼着人亲自给他道歉。 当着沈孟的面,梁珏并没有亲自出来见她,而是隔着一道能够挡住视线的花鸟屏风。在听完王叔越的道歉后,他也只是运气淡淡:“事情也不全然怪你,我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希望你也就这么忘了。” 梁荣也跟在后头表示自己的歉意:“这是为姐办的糊涂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你也就原谅我这一会。” 梁珏在屏风后头回应她:“这事情是我自己疏忽大意,原本就未曾怪过长姐。你们来的用意我已经知晓,竹生,麻烦把王女君带出去,长姐你到屏风后头来,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谈。” 这是原谅她的意思,也是不打算再来往的意思。王叔越原本就不大想面对事实,面对心上人这么冷冰冰的态度,她有些失魂落魄。看着那屏风上映出的两道姿态亲密的剪影,她嘴唇动了动,一向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什么都没有办法说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跟着那叫竹生的下人走出的沈府。 梁荣何尝不知道她心里头难受,只是血脉亲情摆在那里,一父同胞的亲弟弟和友人,自然是弟弟重要的些,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王叔越做错了,虽然帮着浇冷水有点残酷,但能够让她认清楚事实对谁都是好事。 等王叔越一离开,梁荣就立马屁颠屁颠地绕到屏风后头,不过看到弟妹沈孟也在,她稍微收敛了一下略带谄媚的表情,免得自己在弟妹跟前失了面子。 梁珏对这个姐姐态度也是好得很,轻轻几句带过这个话题,又把事情转回到他一开始就想谈的正事上头:“这次长姐你来得倒是巧,便是你不上门来拜访,我也是要特地去寻你一回的。”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寻我,莫不是她对你不好了?”梁荣对着沈孟投去一个十分不满的眼神。 梁珏摇头:“没有,和妻主没有关系。” 梁荣眼神这才温和几分,但面上表情依稀在告诉沈孟,如果她敢对她的弟弟不好,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沈孟在一旁看着倒是十分感慨,因为她上辈子对梁珏确实不能说是好,但奈何梁珏自个爱得太过卑微,梁荣这个做姐姐的,虽然是恨弟弟不成器,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梁珏狠下心来。 以至于在她这个弟妹跟前,梁荣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低三下气的弱势态度,毕竟她也不是不能耀武扬威,但梁珏所求的东西,是她在沈孟面前耀武扬威得不到的。 她现在对梁珏好了些,梁荣在她面前却是这种态度了,想想倒也有几分好笑。 她正这么想着,梁珏却把脸转过来:“妻主,我有些事情想要和长姐谈,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沈孟愣了一下,差不多也能猜到他想要和梁荣说些什么,不过她还是应了声好,还很是贴心地为这两姐弟关上了房门。 跪着汇报的黑衣女子用沙哑的嗓音道:“确认了沈孟没有错,她的生父只得了她一个孩子,当年也只有沈孟一人回去。” 沈家近几年女嗣稀薄,沈孟也没有什么年龄相仿的堂表姊妹。她那继父沈李氏所生的女儿年龄也并不符合当年救助薛宁的条件,她们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绝不可能有误的。 男子便有些兴致缺缺地靠回原来的位置上:“真没劲,要是找错了人多好。” 尽管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但想想要是真的弄错了,他该会多了多少可看的乐子。跪着的女子并不敢轻易地接下他的话茬。 在片刻后,男子又问她:“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说沈孟怎么会什么影响都没有?她又没有撞到过脑袋,也不曾听说过有忘却往事的迹象。” 跪着的女子犹豫地答:“兴许是为了不让梁正君伤心难过?男人一般不是很忌讳这些吗?” 男人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与本宫说笑,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倒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瞧见她对夫郎情根深重的了。” 要说沈孟是为了不让夫郎伤心难过,打死他他都不信。这天底下的女人多是薄情寡幸。这婚事原本就是梁珏主动上门求来的,不是煞费苦心得到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太珍惜,更何况,沈孟对梁珏可不像是有很深的男女之情。 那女子忙改口说:“主人说得极是,是奴愚钝,把事情想岔了。” 这底下的人一个个无趣得和鹌鹑一般,要么就是眼睛长在脑门子上,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这样胆小怕事,跟木头桩子差不多。那男子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 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并不着急。 在和梁珏探讨过往话题的沈孟莫名其妙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又接过自家夫郎及时递过来的一杯暖茶。 除了温暖的茶水,梁珏还塞了个模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汤婆子到她怀里:“你先用着,前几日便教你多穿些衣服了,你偏不听。” 妻夫两个的生活并不只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沈孟每日有格外忙碌的公事需要完成,而且每日她都会带一些异闻录之类的书籍回来翻阅,经常挑灯夜战。 梁珏晚上起夜的时候,瞧见她若是穿得单薄,便会起身帮她披件厚厚的外衣。不过他总有深睡的时候,纵容有没能照顾到沈孟的时候。 “夫郎说得对,下次我会主要的。”兴许是真的冷到了,沈孟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模样显得有点可怜。 她随手在本子上用朱笔画了个圈,因为记录事情的本子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摊在梁珏的面前,后者即便无意,也难免会看到上面记录的事情。 这本子上基本都是些看起来错综复杂的图,上面是一些重复的符号,还有交错相接的细线。 他试探了一下沈孟:“这些本子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孟心里回应了一句:是很重要没错,手却把那本子往前面推了推:“你很想看吗,随便翻。” 梁珏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低头快速阅览了一遍翻开的页面上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她:“我真的可以碰它吗?”不怪他这么小心翼翼,平日里沈孟把它看得很重,还用了很是珍贵的盒子将它封锁起来。 平日里她用不到的时候,也会将它放置在极其隐秘的地方,他对此早就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可是沈孟未曾主动提过,他也不敢随随便便的乱翻。 沈孟想了想,在上头添了一句:“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你想翻哪都行,就是绝对不要在上面乱添东西,也尽量不要去损坏它。” 其实损坏了也没有太大关系,她的记忆力很好,完全可以重新默写一遍,只是这里头的东西有点多和杂,要重来一次着实太麻烦。 梁珏满口应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破坏狂:“这个你放心就是,我只是看看而已。” 他迅速的把那小本子扒拉到自己跟前,从第一张开始翻阅,翻了半天,上头的每一个字符和文字他都认识,但是凑到一起,他却完全理不清楚里面的含义和逻辑。 在大致的翻阅了整体后,他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又问沈孟:“这些是妻主写的人的名字吗?” 其实根据这些奇怪的图形的排列规律,他也大致能够猜测到沈孟指代的什么,只是具体是什么,他就没有办法了解了。 沈孟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腮看他。等到梁珏发问了,她才慢悠悠地说:“夫郎素来有聪慧的美名,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梁珏有些失望地看着她,眼睛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甘心:“连我也不可以吗?” 沈孟一字一句地道:“连你也不可以。” 梁珏想知道的东西,有些她可以隐约透露给他知道,但目前的情况,她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交付出去。 现在的梁珏到底还是和前世的不一样,她们没有几年的相处,只有长久的磨合,才可能让她把足够隐秘的东西交付出去。 虽然这听起来着实让人有些寒心,但扪心自问,她不信沈母,不信沈李氏,也同样还不够信任这一世的梁珏。 从另一方面来讲,她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而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它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死亡之剑,随时都有可能砍向她脆弱的脖颈。 而短时间内,她并不打算让梁珏参与进来,一是维护,二是不信。 至于梁珏这种已经嫁人了的,那就更加不是什么好事了。这种糟糕的流言旁人议论议论梁珏也就忍了,但府上都议论,甚至都传入了沈孟耳朵里,他就不由得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自家妻主把流言当成了真,真以为他是那种和人断袖的人了。 虽然他竭力地阻止流言在府上传播,梁家的人也在帮他压下外头的风言风语,但是这样的流言还是很快地传入了沈孟的耳朵里。 沈孟听到这个流言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听着那流言里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免有些动摇,甚至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上辈子她真的记错了。其实那位三殿下之所以会想要和她成婚,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而是因为看上了她的正君。 也就是所谓的,我得不到你,那我就和你嫁同一个女人,这样两个人就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至于她后来的死,可能是因为她和梁珏和离,导致两个人没有办法在一起,对方恼羞成怒,还在后头推了一把。 53.053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接下来的场景是漆黑一片,很显然小男孩是昏了过去。薛宁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只感觉是过了很久很久,周围才出现了一点亮光。 小乞儿躺在硬邦邦的一张床上,屋子不大,但是光环境比起先前要好得多。 一般的药店的房间,不管是看病用的,还是病人休息的地方,或多或少都会摆上一些药材。但是这个地方不仅没有药材,连日常的生活用品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摆设很简陋,也不像有人常住的地方。 薛宁的视线转到小乞儿的身上,他仍旧是蜷缩在床上的,破破烂烂的衣服换成了宽松干净的衣物。 衣服有点旧,是男人的衣物,很显然这并不是少年的沈孟自己的衣服。男孩的伤口也被包扎过了,看起来很整齐,一看就是出自有经验的人之手。 沈孟从外头走进来,受到帮助的男孩向她道了谢。尽管在男孩仅有的纪念记忆里,除了那些身份相当的人,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少女版的沈孟接受了他的谢意,不过态度依旧很是冷淡。 “衣服不是我换的,这院子是我临时租的,你要是没地方去,近半年都可以住这里。”她租的房子不大,地段也不算好,半年也就花了十两银子,对她这种家境的人而言,就是少吃一次芙蓉楼的点心。 接下来梦境里的画面便飞快地切换着,薛宁就像是看折子戏一般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的一点一滴。 沈孟不打算惊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就没有专门雇一个人来照顾男孩。 而且从第一面到最后,她都没有用自己的真名,更准确的说,她甚至都没有告诉男孩自己的名字。在后者说将来会感激的时候,她只说算是替那混账东西做点补偿,毕竟血缘关系在那,那一天风水轮流转了,念着这份恩情不要牵连到她就是。 她这么说的时候,实际上也没有说实话,毕竟她从来不认为路边一个男乞儿能和她风水轮流转。 至于补偿就更谈不上,她和那个混账东西感情一点也不算好,大概就是对方死了也无动于衷的那一种。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避开男孩的追问罢了。 男孩知道她并没有说实话,但却没有胆子去追问,怕惹了对方厌烦。 他从来是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只是原本因为他身份高贵,只有别人捧着他,不需要他去讨好别人。 等后来他落了难,那些人只会想要他的命,或者是他不愿意付出的一些东西,他也没有必要做这些事。但这个女孩子是不一样,只要哄得她开心,他就能过得舒舒服服的。吃得饱穿得暖,重要的是她长得一点也不难看。 把人养在这里的一开始,沈孟其实很少过来,她本来就不算是特别有责任心,也不算喜欢小孩子,救人下来只是一时兴起,压根就没有想过当个便宜娘亲照顾这小孩一辈子。 刚开始的时候她偶尔过来看看,兴致来了就教小孩写字画画,兴许是因为小孩乖巧不讨人厌烦,也兴许是烦心的事情太多,不愿意在家里待着,后面她来的时间反而要比先前更频繁一些。 吃的东西她选了家味道不错的店定时三餐送过来,用篮子放进院子里,要是她来了就会带上一些好吃的零嘴。 她并不限制对方出去玩,只是后者实在是这些时间受的罪太多,根本就不愿意和外人接触。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虽然小孩是捡来的,但他表现出来对她的依赖让沈孟觉得很是舒服,她也乐意对他更好一点。 到后头她甚至是多花了点钱请了个比较靠谱的中年大叔照顾男孩,当然称这是自己弟弟,名字就是她胡诌的一个。 那段时光对男孩来说,是他在那几年里最幸福的日子了,每天都能够吃的饱穿得暖,而且不会挨打。虽然一开始家务活都得自己尝试着做,但比起之前要好得太多,等后面对方雇了个能干又勤快的人来照顾他,他的日子就舒适了更多。 虽然照顾他的人极力地向他表示善意,但在被坑骗过几次,男孩并不打算对除了女孩以外的人释放任何善意。 54.054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沈孟稍稍有些愣怔,但落在梁珏眼中,便是沈孟对杜芷旧情难忘,他语气便不免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是你让我说的。” 梁珏是知道杜芷的,对方是沈孟那个后爹沈李氏的外甥,和王叔越一样,在沈家寄养过一段时间。 后来杜芷的长姐出息了,还在京城置业成家,将一家人都接了过去,也包括杜芷,如果不是他的话,沈孟很有可能就会被沈李氏安排和杜芷成婚。 沈孟一直没有喜欢的人,杜芷家世虽然弱一些,但个人条件也算和沈孟匹配,而且他温顺貌美,沈李氏又会极力地促成这段婚事,只要沈孟个人没有强烈拒绝的意愿,杜芷成为沈孟正君的几率有八成。 在杜芷看来,是他夺走了属于他的好婚事,恨他是自然。 “没有说不可以,只是你确定真的是他?他和梁家又有什么关系?” 能够在梁家动手脚,那铁定是和梁府里的人关系不浅,不然随便什么外人都能够给梁珏这种府上的主子都动手脚,那梁家不用过安生日子了。 “我只是查到和他有关系,但他应该也只是一枚棋子。”他查到的东西确实不多,只是越往后查,受到的阻力越大,而且这么一两天也查不出来什么太深的东西。 “哦?那他在这里头做了些什么。”提起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小表弟,沈孟稍稍还是有点触动的,毕竟对方一直对她抱有很高的善意。 梁珏瞅着她的脸色,只问她:“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虽然是新婚休沐,但沈孟也不是时时刻刻地陪在他身边的,沈李氏上次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总是憋着一口气,时时刻刻地想这要报复回来。 梁珏自己手里有足够的钱,沈孟这院子又是单独的,属于沈孟的钱财还被她拨过来交由了梁珏手里,就算拨下来的例银被沈李氏克扣了,梁珏也不会缺钱花。 经济上不能够打击到梁珏,感情上总是能够恶心他一把的,沈李氏便想着法子往梁珏这里头头透露沈孟那么点过往,一天至少要逮着机会提那么七八次的。 痴情的人往往独占欲也很强,虽然梁珏表面上一直故作大方的表示不在意,但是还是忍不住去听,然后又不停地把自己泡在醋坛子里,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子酸味。 偏生他还不敢亲自问沈孟,只敢自己暗搓搓地查,又忍不住惦记着,这次碰上这个事情,他便借此机会问出心声。 “他只是表弟而已。”对沈孟来说,其实男人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正如梁珏预料的那样,到了应当成婚生女的年纪,又没有比杜芷更合适的对象 ,她应当是会迎娶这个小表弟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受得了沈李氏的,而且特别好特别合适的对象,沈李氏肯定会忍不住搅黄他,梁珏这桩婚事之所以能够成,完全是因为梁家的权势压在沈家,也压在沈李氏身后的李家上头。 沈李氏倒是想作来着,但是他也还是得以妻为重,哪里敢真的把自个妻主的前途给作没。 万一对方恼羞成怒,把他背后的父家打压一番,他就连靠山都没有,在沈家日子一样不好过。 “真的只是表弟吗?”梁珏自然是高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再确认一遍。 可惜沈孟并不是很能够体谅男儿家这种细腻敏感的心思,她便是开了情窍,念头也远不及梁珏那么深,因此略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我已经回答了你先前的问题,现在该轮到你了。” 梁珏只好打消继续询问的念头,把事情讲清楚:“这事情说的是巧,我们府上有个仆侍家中的孩子患了重病,依着他自个的家境,是绝对买不起足够的药材,他去寺庙中求取平安符,正好你的那位杜表弟去上香拜佛的时候得知了他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想出来的这个法子,便算计了我这么一回。至于字迹的问题,你应当晓得,你这位表弟可是临摹得一手好字。” 这也是梁珏拈酸吃醋的一个重要原因,沈孟很显然喜欢字写得好的人,而杜芷明显拥有好些她喜欢的特质。 具体的过程梁珏并没有说得很详细,但想想也知道,这里的可能有巧合在,但更多的是精心的算计。杜芷有怨恨有野心,但能力相当有限,他个人是绝对没有那个能够把手伸得这么长的。 回忆起记忆里那张总是温柔羞怯的年轻面孔,沈孟沉默了一小会,问他:“你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事情和他有关系吗?” 梁珏的语气很肯定:“当然有。” 沈孟接着问:“那你们打算拿他怎么办?” 梁珏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听上去有几分冷酷:“做坏事的人,既然敢做,自然要做好承受报复的准备。他想做什么,我也不多做,只是想让他尝尝这种味道罢了。” 杜芷还未婚,但作为男儿家,他在家中的受宠程度肯定是不如他的长姐的,这念头,讲究的是母父之命,媒妁之言,不管男女,婚姻大事基本都是由长辈做主。 宠爱孩子的自然愿意让他们嫁娶喜欢的,但杜芷这种,家里肯定是会为了顶梁柱的前途牺牲他一个的。梁家和杜家身份地位压制在那里,他要拿杜芷的婚事做文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孟叹了口气,只说:“我觉得你不该就这么对他下手,你反而应该护着他才是。” 梁珏突然就觉得很委屈:“你还说你心里没有他,他都对我做出这种事情,你还不准我报复回去,如果我真的被他毁了名声,你是不是就想休了我娶他,好称心如意。” 沈孟解释:“你不是说,他不过是一枚棋子吗?真正后头的人没有找到,你怎么就想着先对这棋子下手了。王叔越这还是克制,可没有了她,还会有张叔越,李叔越,我总是有疏忽的时候,难不成你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顿了顿,又开口:“既然对方知道你会查,难免会忍不住提前对杜芷下手,你应该派人好好看着他,查出下手的人属于谁的势力才是。” 她倒不是不能够体谅梁珏的心思,只是这种事情,她看得要更远一些。 但夫郎生气了,自然还是要哄的,沈孟稍稍纠结了一下。紧接着,她伸手撩了撩梁珏掉落下来的头发,稍稍向前,环住了他的腰身,然后低下头来,给了梁珏因为生气微微嘟起来的嘴唇一个吻。 沈孟的母亲是礼部侍郎,居五品,官位虽然不算很高,但手上握有实权。沈李氏出身略高一些,又是个霸道性子,为沈孟母亲生下了两位嫡女一位嫡子后腰杆更是挺得笔直。 作为一个后爹,沈李氏的性格并不算怎么好,不过沈孟这个时候年纪已经不算小,因为天资聪慧,又肖似沈母,沈李氏想养歪她也不算很容易。 沈李氏性格虽然不大好,但也不算蠢,两个人之间相处一直不算融洽,遇到外敌倒是能够一直对外,但大部分时候,如果能够给沈孟找点麻烦,他也是相当乐意。 梁珏应了好,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 沈李氏嫁进来的时候,沈孟差两年就成年,现在她不仅立了业,还成了家,更是不好愿意被这个没有什么感情的后爹管束,但梁珏要是做的不好,难免要牵扯到沈孟也被人说闲话。 若是商贾之家也就算了,被人说句不孝影响也不大,但政客除却才华外,也一样注重德行操守,他既然嫁给了沈孟,就不能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还得为了她考虑。 回忆起一些不大让人愉快的事情,沈孟的脸色变了变,又开口:“你下次和他碰上,不要硬着来,也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你又不花他的钱,何必看他的脸色。” 沈孟这次的态度很明确:“你是我的夫郎,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尽管向我求助,我自然会为了你解决。” 梁珏的心里头像是抹了蜜一般的甜,他应了下来,心下却想着,若真的是为了沈孟好,他便是受点委屈也是无妨。 临到更衣的时候,沈孟问了梁珏一句:“身体还舒服吗?” 梁珏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爆红,他点点头又摇头,正常的声音瞬间变得和蚊呐差不多小:“还有一点点,不过我觉得还好的。” 他的性子沈孟再了解不过,在她的面前,他几乎是很少撒娇的,也很少地向她表露真正的情绪,特别是上一世到后面,他兴许是已经失望到绝望的地步,很多事情根本就是隐忍不说,吃了再多苦也是默默自己咽下来。 这辈子他还是个充满希望的少年郎,对爱情和婚姻充满了各种幻想和憧憬,但在心爱的人面前总归是小心翼翼些。 会说不舒服,那是真的不舒服了。顾忌着梁珏的身体,沈孟倒是歇了再食荤的心思,拉着梁珏一同躺了下来。 55.055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她刚这么想着,说完了话的梁珏,却又默默地把那本涂满了东西的小册子推了推,一直推到她的面前。 等到沈孟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他才开口说话,语气显得还挺严肃:“若是这东西涉及到妻主的身家性命,,这个东西你且收拾妥当,以后切忌莫这般随便摊开搁置在桌子里了。” 看的时候他眼巴巴盯着看,不说不能随便看,看完了反倒教训起她来了。沈孟觉得好笑,虽然知道他也是为自己着想,反问他:“那你知道不能看,怎么又看了呢?” 梁珏便理直气壮地说:“妻夫本一体,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是不能脱身的。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郎,你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是能看得的,这是两码事。” “是是是,所以我这不是给夫郎你看了。” 梁珏又道:“你有秘密瞒着我,我也不强求你告诉我。反正咱们的时间这么长,你想说的时候迟早会告诉我知晓。但有一点,若是真的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你莫要瞒着我。” “这是自然。”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心里当然是有把秤的,只要梁珏不强求,她没有什么不能是的。 沈孟一口应下来,又问他,“先前这名字确实是左云,你说的事情,我也可以应允你,不过还劳烦夫郎告诉我,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她自认自己的符号挺是独特,光靠瞎蒙,是决计不可能猜出来,即便是猜,那也需要理由。 梁珏道:“很简单,妻主的云字用的当是南珠语,在这种语言里,这个符号代表的是云朵的意思,而这个图形是一位佩戴着璎珞的女子,女为尊,左也为尊,连在一起,自然是左云了。” 沈孟记录这些事情的时候,确实是按照类似的思维设立了一些独特的写法和图形。 她当初会用一些南珠语,是因为这种语言甚少有人学过,即便是有,也很容易和另外一国的语言混淆。 除了这种甚少有人会的文字外,她还掺杂了一些自己独创的文字图形,确保绝对没有任何文献里出现过的那一种。 按理说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够看得懂,但梁珏却一语道破其中机密,容不得她不纠结。 她先是夸赞了梁珏一句:“夫郎学识渊博,学过南珠语,认得这个是云字不错。但天下带了云字的人何其多,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代表的是左云呢?” 梁珏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这么能够肯定是这个图形代表的是左字。云字只要知晓南珠语的人,多看几眼猜出来不难。 可另外一个字梁珏给的理由,虽然很贴切她当时的想法,但听在外人耳中,简直像是在瞎扯。 比起相信对方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宁愿相信梁珏是随便猜猜出来蒙她的。 梁珏指着另外一个和左字图形相似的符号道:“的确有猜的成分在,但我有八成的把握,妻主写的这是左云左大人。” 八成,基本就意味着盖棺定论了。沈孟追问到:“怎么个说法?” “妻主平日将这册子看护得十分小心,想来它对你而言定是格外重要之物。” 梁珏顿了顿道:“一般被珍藏的东西,要么价值极高,要么有其特殊意义。像这种书册,要么为重要之人所赠,要么就是记录了秘密的账册或者是名单。” 他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书册上的字迹:“若是故人所赠之物,妻主绝不至于在上面胡乱涂改。若是账册,会有大量的金额,即便是妻主你用了特殊的字代替,重复的字和图形,也应当很显然这上面的东西并不符合。” 沈孟颔首:“你说的有理,这确实是本名册。”这当然不仅仅是简单的名册,上头记录了她记忆里所有本朝会发生的大事。 她重生的时间越久,上辈子的诸多事情就变得越模糊,趁着她还有记忆优势,她特地寻了本册子把这些都一一记了下来,以便到时候能够避开所有。 也因为她不可能一下子记起来所有的事情,很多零碎的记忆她都是被某件事触动才想起来的,所以这册子上的内容也是极其散乱。 “既然这里是人名,我自然是联想和妻主相关的人了。” 沈孟很赞许他想事情的逻辑,但有些事情她还是不解:“你这么想倒是不无道理,只是你如何知道我认识的人中有多少个名字里带了云的呢?” 便是让她短时间把她认识的人里带了云字的全部说出来,她都指不定可能遗漏那么一两个,莫说这一世,梁珏嫁进来的时间才不到一年。 提到这个,梁珏的面色便陡然变得有些红扑扑,愣是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还是在沈孟眼神的压力下,他才垂着头,用蚊呐一般的声音说:“妻主应当记得,这门婚事当初是娘亲主动上门为我求来的。” 不同于先前理直气壮要求她的样子,他这会倒像是个柔弱好欺的软包子,细长白皙的脖子缩在 沈孟自然没忘,“为妻自是不曾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母父先提亲都是一样的。” 她欢喜梁珏的程度确实没有对方深,但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不会觉得做男儿的主动些就是不知廉耻。 怕梁珏不自在,她还特地解释了两句:“说起来,为妻还当谢谢夫郎才是。” 梁珏原本忸怩着呢,她这么一说,他立马顺着她的话茬接着问:“你谢我作甚?” “自然是谢你让我娶到了这么好的夫郎。” 这人真是,真是一点也不正经。梁珏嗔怒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嗔远多于怒了。 不过这么一来,他倒是放松许多:“以前我尚在闺中时,娘和长姊长议朝中事,自然知道一些朝臣的名字,前后联系了一下,名字中带了云的,也就是三位大臣,一个是三个字的,另外两位当中只有左大人符合这个条件。” 梁珏说的是轻描淡写,但要能够确定这么一个人,首先他得了解所有朝臣的姓名,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得了解拥有这些名字的人分别是什么情况,才能够如此笃定的说出来答案。 虽然当今圣上对君后十分敬重,但本朝一直以来女子地位始终凌驾于男子之上,后宫也不容许干政,一般来说,也没有那户人家会刻意培养儿子从政的才能。 沈孟眼神复杂地问:“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先前说了,娘亲和长姊偶尔在家里会提及一些,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梁珏想也不想的答完,等说完了,他才察觉有些不妥,又小心翼翼地问沈孟:“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随便听听也能有到这种地步,真不知道若是生为女子该会有何种成就。沈孟摇了摇头道:“我方才只是在想,夫郎嫁与我真是屈才了。” 沈孟向来是惜才之人,只可惜梁珏是她夫郎,就是她想帮他施展才华,也没有那个条件。 梁珏哑然失笑,他极是认真的道:“于我而言,能在妻主身边,便是莫大幸事。” 她随手揉了揉,揉乱了一头青丝才收了手:“你说的这话为妻很是受用,那册子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等到了时候,我自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她把那本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册子锁进一个装帧精美的木匣子,干脆又拉了梁珏下来和他讨论起朝中局势。 这是上一辈子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画面,倒不是因为她瞧不起男人,觉得男子头发长见识短。 即便是仅仅居于后宅的男人,也可以把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耍得团团转,她从未小瞧过男人的本事,也不觉得男人就比女人差到哪里去。 只是在上一世,她只知道梁珏能够有那个本事把她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知晓他善于谋划,且功于心计,却并不知晓梁珏还有这方面的才干。 沈孟大致地给梁珏介绍了一下朝中的情况:“当今圣上膝下有三位皇女,左相为首的文臣支持的是大皇女……这些夫郎可都知晓?” 梁珏颔首:“这些母亲都曾讲过。” 沈孟用手指沾了些许茶水在桌子上头写字:“那这个呢?” “知道。” “这个呢?” “这个也知道。” 沈孟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又收回手来:“你都知道的话,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向你介绍的了,先说说你知道的情况,也可以同我讲讲你的见解。不用有所顾虑,我都想听。” “我是这么想的……”梁珏原本还是有所顾虑的,一开始的时候用词也是经过了心里斟酌再三的。发表言论的时候也说得格外委婉,尽量不显得出格。 毕竟信息有限,梁珏建立在以往消息上得出的推论有不少是并不适用现在的。 但梁珏的想法有很多处新颖有趣的地方,而且观点独特,让她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原本一些没有想通的地方也茅塞顿开。 可惜的是有些东西不能用纸笔留下来,她只好让梁珏说慢一点,在心中细细斟酌。将有道理的话掰开来,嚼碎了,牢牢地记在心里。 和梁珏谈完了,她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两日,直到休沐的日子过了,才十分不舍地从房间里出来。 因了这个由头,沈孟连回家的日子都比往日准时许多,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和梁珏探讨一二。除了必要的应酬,同僚相邀时,她一概以家中有夫郎等候的理由推拒。这半年多的工夫过去,沈孟甚至还落下了个惧内的名声。 不过沈孟自个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名声,当今圣上看重的是才干而不是虚名。莫说她实际上并不怕夫郎,就算是怕,那也是因为做妻主的敬重正君,而不是因为她怯懦怕事。 妻夫两个感情在日渐融洽,外人也是瞧在眼里。做主子的能够如此受宠,底下的小厮自然是高兴。 艾叶在梁珏出嫁前就是做他贴身小厮的,被叮嘱的多,想得也比梁珏这个做主子的还要多些,正好这几日梁珏正向他学打荷包的络子,看着他还算心情不错。 56.056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他不跪还好些,跪了梁珏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沈李氏面上露出得意的笑意,像个和蔼的长辈一般,凑过来生拉硬扯地把跪着的艾叶给拉了起来:“瞧你,这都吓成什么样了,你的主子最是心善,又怎么会为难你呢!” 他这话说得讽刺意味十足,艾叶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妥,脸色比先前还要难看些。不过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露出这种表情显然是更加在打梁珏的脸,他强行扯起嘴角,想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柔和些。 不过如果他面前若是有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这么笑还不如面无表情地不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讽刺。 到底只是个小厮,教训了起来也没有太多快感,沈李氏很快又把视线重新凝聚在了梁珏的身上,他面上还带着几分和煦笑意,可惜嘴里的话却像是冬日里冷飕飕的风刀子,直直地戳在梁珏的心窝子上:“这段时日来我都只顾着操心香儿的婚事,到了沈孟这边也就是少些。” 他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搁在平时惯用的手杖上,摆出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你也知道的,我并非沈孟的的亲生爹亲,都说后爹难做,不过我敢自认,香儿他们有的一份,我也未曾少过沈孟的。所以现在,她还是每年规规矩矩地喊我一声爹,这话我没说错。” 尽管不情愿,梁珏还得咬牙认下这个事实:“您说的是。” 沈李氏接着他的话茬道:“既然你都认了,那做爹亲的,做主给自己的女儿纳个暖床的,这个总是能要的。” 做爹亲的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一般做人家正君的,若是几年还无所出,基本长辈都会以兴旺人丁的缘由赐几个夫侍到女儿房里。 除了做侧室的要特地过问一下,他本来都可以不和梁珏说的,只是因为沈孟并非她亲生,这表面工夫他还得多做几分,今天特地来这么一出,不过是为了当面瞧瞧梁珏不开心的样子。 毕竟他进来之后,不仅分走了他手里的一些权力,还没少给他添堵。 即便是大度的人,也不见得能会开心房里塞个别人。更何况,梁珏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大度的人,这个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是个会大闹的泼夫了,还能上去狂挠对方一顿。 偏生他不是,因此他只能忍着恶心道:“您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 看他强行压抑的愤恨感,沈李氏心满意足得很,看周围的一切都顺眼许多,还很少好心情地问了一遍艾叶:“今儿个你主子在这里,咱们把话说明白喽,你到底是想不想呢?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做了这个主子。瞧你主子是个再心善不过的,绝不会为难于你。” 他顿了顿,又接着诱惑艾叶道:“你们两个一同嫁进来,两个人感情再好不过。要是成了事,那可是一家人了,感情定然更好。瞧你也是个好的,不然亲家公也不会把你给陪嫁过来。你觉得怎么样呢?” 艾叶这种身份低下的侍人,又是梁珏带来的人,平常哪里得了的他这种和颜悦色的对待。但现在他要做主的可是艾叶的大事,对方是梁珏的人,他想要做主,也得艾叶肯配合不是。 艾叶沉默了好一会,虽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瞅了瞅梁珏的脸色,语气坚定地拒绝了沈李氏:“我就想侍候主子一辈子,没想过别的。” 沈李氏也不多劝,只道:“你不愿意,我也不难为你,这样,等晚上我挑几个好的送过来。” 说完他就见好就收的起了身,早早的离开了院子。虽然梁珏难看的脸色挺好看的,不过那毒针一般的眼光坐久了他还真受不了。 等回了院子,他立马喊来管家,吩咐找几个机灵漂亮又会搅事情的年轻男人过来。 他坐在黄花梨木做的太师椅上,伺候了他多年的管家先是按照他的条件寻来合适的一批年轻小侍,又弓着身子问他:“您这是打算为了给二女君择夫侍吗?” “当然不是。”他的女儿还年轻,可不能随随便便地被男色败坏了身子。 他自然也不可能给自己添堵,不是给亲女儿寻的,也不是为自己妻主找的人,那自然是为了给沈孟那个院子寻不痛快了。 管家到底还是顾念着沈家人的,皱着眉委婉地劝他:“您真要这么做吗?小少爷也嫁出去了,这大房要闹腾起来也没有您什么好处。” 沈李氏嫁进来的时候,沈孟的娘亲还老是惦记自个没了多久的夫郎。他原本就是和沈孟的爹亲有些故怨旧仇的,偏生沈孟娘亲还老是拿他做对比。 本来不是亲生的,又要注定分走沈家大半家业,他就不会对这个人欢喜到哪里去,再加上这么层缘故,他是极厌恶这个自个妻主和原配夫郎生的女儿的。 沈李氏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吩咐你去做就快点把事情做好,哪里来得这么多废话。” 当初他就想折腾沈孟了,都怪沈孟年纪小小便格外有主见,又是个冷情性子,他想做个捧杀的慈父实在太难。 再加上刚进来那会,他还没站稳,也看不枕边人的态度,不敢做什么大动作,再后面,他亲生的孩子又出生了,一双儿女要照顾,要他想些恶毒的计谋实在也是太难。 他又是个好面子的,自己的名声就等于儿女的名声,为了孩子的前程和婚事,他也就勉勉强强做个表面过得去的后爹罢了。 物质上不短缺,关爱是别想有半点。换个特别渴望关爱的,指不定那性子就长歪了。等到后面,他的一双儿女长大了,沈孟也成家立业了,他就更管不着了。 现在可好了,沈香也嫁出去了,他没什么惦念不下去的了,最大的乐子就是替沈孟和梁珏找不痛快。他们两个越是不舒服了,他心里头就越痛快了。 沈孟回来的时候,发觉院子里气氛很不同寻常。不说别的,就说她书房里的那盏灯,平日里梁珏要是不亲自出门接她,那也会把灯点亮。 橘黄色的灯光在窗纸上映出灯火摇曳的剪影,在这种有些偏凉的秋日显得格外温暖。 但今天不仅是屋子黑着的,整个院子都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她嗅了嗅,似乎还有甜腻的脂粉香气。 虽然心下古怪,但这个家还是要回的。她放缓了脚步,等到走到门前,她还犹豫了一下。可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门的瞬间,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可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满满都是真情实意,而不是刻意说的甜言蜜语。 沈孟伸手摸摸他发红的耳朵尖,看着那红得近乎透明的耳朵微微都颤抖了一下,她又把手伸向梁珏乌黑的的脑袋。梁珏显然把头发护理的很好,手下一头青丝格外柔顺。 她随手揉了揉,揉乱了一头青丝才收了手:“你说的这话为妻很是受用,那册子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等到了时候,我自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她把那本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册子锁进一个装帧精美的木匣子,干脆又拉了梁珏下来和他讨论起朝中局势。 这是上一辈子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画面,倒不是因为她瞧不起男人,觉得男子头发长见识短。 即便是仅仅居于后宅的男人,也可以把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耍得团团转,她从未小瞧过男人的本事,也不觉得男人就比女人差到哪里去。 只是在上一世,她只知道梁珏能够有那个本事把她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知晓他善于谋划,且功于心计,却并不知晓梁珏还有这方面的才干。 沈孟大致地给梁珏介绍了一下朝中的情况:“当今圣上膝下有三位皇女,左相为首的文臣支持的是大皇女……这些夫郎可都知晓?” 梁珏颔首:“这些母亲都曾讲过。” 沈孟用手指沾了些许茶水在桌子上头写字:“那这个呢?” “知道。” “这个呢?” “这个也知道。” 沈孟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又收回手来:“你都知道的话,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向你介绍的了,先说说你知道的情况,也可以同我讲讲你的见解。不用有所顾虑,我都想听。” “我是这么想的……”梁珏原本还是有所顾虑的,一开始的时候用词也是经过了心里斟酌再三的。发表言论的时候也说得格外委婉,尽量不显得出格。 毕竟信息有限,梁珏建立在以往消息上得出的推论有不少是并不适用现在的。 但梁珏的想法有很多处新颖有趣的地方,而且观点独特,让她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原本一些没有想通的地方也茅塞顿开。 57.057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百姓向来是喜欢看热闹的,这个虽然是别人家的喜事,但因为三皇女尚未有正君,这次婚事自然是大操大办,十里红妆满街,还有数位小童不断地在那里朝着街边百姓撒各种糖和花果。 皇家女嗣单薄,许久才有这么盛大的一场婚事,那一日的盛事足够老百姓津津乐道好些时间了。 这是大喜事,还有一件则是大丑闻,也是丞相家里出的事,他家未出阁的小公子和自己的嫂子搅和在一起了。 这种丑事搁在谁家都是捂得死死的,偏生这两个人胆子大得很,竟然在老二出嫁的当天晚上,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厮混在一起。也该是她们倒霉,情难自禁的时候被的人撞破了奸/情。 宰相府的大公子是她死去的元配生的,本来和这个弟弟感情就不大好,又是个倔性子,当场就发了飚,撕了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据说当时的情形是他大闹了一顿,惊动了在宰相的府邸里吃酒的宾客。 宰相的人脉广,这种大喜的日子,朝臣中鲜有不来的。除了同僚亲友,这场闹剧还让不少宰相的学生看了笑话。 当然了,打了这对狗男女也有很糟糕的后果,虽然解气,但宰相家这位大公子被人诟病凶残是免不了了。 不过也有很多人站在他这一边着想,甚至有些蛮横些的夫郎揪着自家妻主的耳朵痛骂一顿,质问她是不是也想效仿。 当然这闹剧会在女子的告饶声和周围众人的哄笑中下场,宰相府的这种事情在舆论方面到底还是偏向那位凶悍又倒霉的大公子,毕竟这个和伺候的下人之类的爬上主子的床区别还是很大的,这算是乱了纲常。 丑事喜事都发生在宰相府里,而且还闹得很大,这个可是很多人都目睹了的事情,非常具有可靠性,相较而言,梁珏和那位百姓根本见都没有见过,也没有怎么听过的传闻,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宰相家彻彻底底地吸引了京都百姓的视线,迅速地代替了梁珏成了各大酒楼茶楼或者面摊上的饭后茶余笑料。 虽然幸灾乐祸有点不对,但这确实让梁珏的日子舒服了不少。只是沈孟免不了多想几分,这消息来得着实过于及时了些,而且那位宰相家的丑闻未免爆出时机太过巧妙,免不了让人浮想联翩。 只是想归这么想,她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表明有人在背后推动,横竖她和梁珏是这事件里的受益人,也没有必要刻意追究下去。 不过清闲日子才歇了两三天,府上又接到了来自那位三殿下的拜帖,梁珏拿着拜帖的时候摆出一副愁苦的嘴脸,以至于沈孟多问了两句:“怎么了,又是那位三殿下,这次有什么状况,不能按照咱们说的做了?” 梁珏点头又摇头:“是他是没错,可是这次不是他邀请我来府上,而是他要到咱们府上来做客,府上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没有合适拒绝他的理由。” 梁珏不愿意请对方过来,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是他们是做臣子的,地位低下,再怎么不情愿,一定要在明面上过得去,即使是找借口,也不能找一些一戳就破的谎言,到时候下不来台,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沈孟只得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做好两手准备,横竖对方也不能把咱们给吃了,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意。” 梁珏道:“要躲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不是那两日休沐吗,咱们可以找个时间出去散散心之类的,写个回帖说咱们有事情,避开他的邀约不见是。” 沈孟摇摇头:“是我先前想得有些不够妥当,他既然执意要和你结交,那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再怎么躲,我们也有躲不过去的时候,还不如迎难而上,趁着现在他没有翻脸的时候把事情掰扯清楚。” 梁珏对她的提议没有任何异议:“那就先这么办,我去写个回帖。” 在雪白的宣纸上执笔回帖的时候,梁珏稍做了停顿,信写到一半,又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转过脸来问沈孟:“他过来的那两天刚好你休沐在府是?” 沈孟算了一下日子,还真是,点头道:“那个时候应当是已经休沐了一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梁珏摇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一个未婚的男客过来,你在这里总归是有些需要避嫌的,正好长姐那得了一本棋谱的绝版,你要是觉着无聊,可以去那边看看。” 明明就是拈酸吃醋,不想让她看到那位三殿下,可嘴上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听起来还真的是为她着想,怕她无聊一般。 沈孟哑然失笑,但到底还是点头应允:“那到时候还要夫郎再修一封家书送过去我,这么贸然地去造访也不大好。” 沈孟一向很是守诺,梁珏得了她的允诺,这才心满意足地调转过头来:“家书我会写好,到时候妻主你直接过去便好了。” 这是出于一个男人的直觉,他本能得觉得,还是不要让那位三殿下见到自家妻主的好。尽管流言一直在传那位三殿下对他有点那么不一样的心思,但他从未这么觉得过,反而从对方的身上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敌意。 男人的直觉会让他们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梁珏的第六感帮了他很多次忙,这一次也一样。 担心三殿下薛宁搞个所谓的突然袭击,梁珏头一次狠下心来催着自家妻主去了梁荣那。当然事先他也有交代情况,免得自家妻主到了地方没有受到好的接待。她要是过得不舒心,他也不见得能够开心到哪里去。 这次交谈的内容只有他们妻夫两个知道,沈孟在休沐日要到梁荣那的家书也是沈孟陪嫁过来的小厮送过去的,上头还特地用火漆封了起来,没有让后者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内容。 沈孟只笑他多疑,结果等到她前脚刚走,薛宁后脚就进了沈家的大门,他来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下人,阵仗相对其他皇子而言已经格外低调,不过兴许是因为小时候丢了留下阴影,他身边的护卫带的不少,而且看衣着,还都是皇帝赐下来的人。 58.058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两个人在小院子里来回转了一圈, 薛宁走在前头, 梁珏则是很沉默的跟在后面。按理说作为主人, 他应当是热情地向对方介绍些什么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正君,他也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处在高位还受宠的皇子, 但一想到对方所图谋的东西, 他不免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除了沉默更甚往日,他走路的姿态也不像平日那般昂首阔步,而是微微垂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晦暗的流光。 他们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 三皇子到府邸上来造访的消息也传到了这沈家别的院子里。 打着为了儿女前途的旗号, 沈李氏硬是拉着沈香前来献殷勤。便是梁珏什么都不说,薛宁想问什么,自然会有想要讨好他的人迫不及待的把知道一切都说给他听。 尽管不知道薛宁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沈孟的身上拉,沈李氏还是顺着对方的心意, 尽量把话讲得俏皮有趣些。 先前的流言虽然平息了,但多少还是在沈李氏的心里头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这次薛宁本来就是打着看梁珏的旗号来的, 估摸着会问沈孟的情况,也是因为想要了解她这个“情敌”。 有句话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他本来是想多说些沈孟坏话的,但是转念一想,要是薛宁真的觉得梁珏所嫁非人,动起手来把沈家给牵连了,那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他倒蛮是难得的说起自己这个继女的好处来,还专门挑一些她表现得极其聪慧的事情来讲。 梁珏虽然是这个府上的人,但毕竟嫁到这个府上的时间并不算长,有很多沈孟的事情,他自然不如沈李氏两个人了解,在听到沈孟相关的话题的时候,他都竖起耳朵来听。 但被父子两个人刻意捧着的薛宁则是和他们言笑晏晏,然后不动声色地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明明梁珏他才是沈孟正儿八经的的夫郎,但是一时间,他只能看着这父子二人和薛宁其乐融融的交谈,谈的还是他的妻主,倒像是他只是个不经意间路过的,薛宁才是沈孟娶的正君。 大概就这么逛了小半个时辰,从屋内到屋外,又从外头到一直到里屋,在快进门的时候,他才摆手示意身边人退下去:“我有些事情想要和阿珏说。” 他叫得很是亲密,就好像他和梁珏真的是什么知己好友一般。 沈李氏拉着沈香很是识趣地退了下去,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瞧我这记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呢,就不叨扰你们二位了。” 沈香没有自家爹亲那么敏锐,还是傻呵呵地说:“爹你有事情就先回去,我还要接着和殿下说话呢。” 沈李氏瞪了他一眼,借着袖子的遮掩狠狠地拧了沈香一把,又赔笑说:“这孩子记性不大好,我先带他下去了。” 说完了,不等沈香反应,他就拉着自家这个不大省心的儿子火急火燎地退下去。 薛宁先进的屋子,伸手给他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等到屋内剩下他们两个,他端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茶:“现在没有人了,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他摆出这副姿态,活脱脱的像是他是住,梁珏为客。后者忽视掉这种感觉带来的不舒服,只直截了当地说:“我倒也没有什么太多话想说,只是想要问三殿下几个问题,还希望您能够如实回答我。”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了。”兴许是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兴许是今天的气氛让他觉得很满意,薛宁在这个时候显得尤其温和,也尤其的好说话。 梁珏吞吐了几口气,方开口说:“今儿个殿下来造访,臣夫当是欣喜若狂的,但是殿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今四下无人,我斗胆问一句,殿下这醉翁的意,可是在梁某的妻主身上?” 薛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地问出来,他刚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瞥到某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梁珏忙摇头:“没有,你夹的菜都是我很喜欢的。” 沈孟直直地盯着他看,:“同我说实话,你知道的,这些事情,我要去向你贴身伺候的那些人打听也不难。” “我没有说谎,我平常是不吃那个,但只要是你夹给我的,不管是什么菜我都喜欢吃!”兴许是生怕沈孟误解自己满口谎言,他忙开口解释。 话说完,他又觉得有几分羞耻,面上被羞躁之意充斥,脸颊涨得通红。 沈孟的语气温和几分:“你能真这么觉得,我很高兴,但是有点你应该知道,我给你夹菜,也是希望你吃得高兴一点。” “你给我夹菜,不管是吃什么我都觉得很高兴。” 梁珏望着沈孟,眼中满满都是情意。沈孟被他这种过于炙热的眼神看得不大自在,稍微侧过脸来,不直面地对上他的眼睛。兴许是因为一开始嫁进来的时候得到了好的对待,对方比她记忆中里要活泼许多,也更加敢于热烈地表露他自己的感情。 有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她这么做会不会是一个错误,毕竟那个是她前世的记忆,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除了和梁珏相关的人有变化外,其他的事情走向和她的记忆别无二致,她甚至都要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一个冗长的梦境。但看着梁珏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又觉得,还是这样的梁珏看着让人更舒心些。 就好像现在这样,虽然热情得稍微有点过头,但是并不让人讨厌。她稍稍放柔了声音:“虽然是这么说,但吃到好吃的,总比吃到不好吃的东西开心。你现在不舒服不想讲也行,到时候给我列份单子,至少也让我知道你的喜好。” 她从来不是什么专权霸道的人,梁珏要是不乐意,她也不会强求他非要顺着自己的口味来。 没有受到严厉的责怪,又被这么贴心地关怀了一顿,梁珏心里舒坦极了,十分温顺地应了句好。 59.059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他顿了顿, 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圣人说过,以德报怨, 何以报德,我这个向来是不信什么宽恕之类的鬼话的。一个人被别人扇了一巴掌, 即便不还手两巴掌,也得更重地扇回去, 才不至于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到你的头上去。妻主你说, 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孟颔首: “话是这么说没错。” 她也是厌恶极了那种酸儒夫子拿这种大道理去说服别人。所以的宽容不计较只是针对一些不痛不痒的冒犯。 真欺负到你头上了, 还讲什么仁爱友善,那都是懦弱怕事的表现。 见她附和, 梁珏又说:“因为你的缘故, 我没有遭受严重的后果。所以, 现在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做得不太过,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清楚。人若犯我, 我必犯人, 在这种事情上,是他先算计我在先, 你要我彻底放过他,这不可能。” 梁珏看似温顺,也确确实实地按照这事件贤良夫郎的标准去要求自己。但他骨子里不是柔情的水,而是燃烧着的烈火。他是极其有主意的人,也极其的固执,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过。 沈孟看着他,这才觉得他和记忆里的样子有几分相似起来。 虽然因为他的态度,梁珏看起来变了许多,但那些流淌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却始终未曾改变过。 上辈子的梁珏对她几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但唯有一点不能容忍,他不能够忍受她心里或者是身边有别的男人。 上辈子沈李氏就和梁珏气场不合,这种不合的感觉甚至超过了沈李氏对她的不,想着法子要让她纳妾来恶心一下梁珏。 当然,纳妾这种东西,虽然说做长辈的有权利给小辈纳妾,但要是沈孟本人不亲自同意,那妾侍一样得不到名分。 再加上梁珏家世毕竟是很不错的,所以沈李氏也不好明着送,只送了些漂亮的少年过来说是给沈孟做书童之类的。 沈孟先前也没有对谁表示过情意,沈李氏自己的外甥又舍不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过来做人家妾侍,他也就花了些力气找来各色风味的男人。 这些少年或是羞怯动人,或是热情爽朗,总之各有各的风情,沈李氏甚至还寻来一个妻主早丧的貌美人夫,总有沈孟能够动心的款。 而且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多少还能识文断字,做红/袖添香的书童着实再合适不过。 沈李氏处心积虑,一开始就告诉这些人定位:“好好地伺候做主子的,尽可能展现自己的美貌和风情,你们将来才会有好日子过。” 都说三个男人一台戏,沈孟当时并不是很关注这一些,她也对身边添茶倒水的人的没有什么别的兴趣。 那个时候梁珏刚看到那些少年的时候确实脸色十分难看,但出乎沈孟的意料,他什么也没有做,任由那些个容貌美,但是脾气也不小的美貌少年们把小院子折腾得乌烟瘴气。 美色虽然养眼,但闹腾死起来实在糟心。有几个人锲而不舍地想要勾引沈孟,尽管沈孟都再三拒绝了,对方还老是这样。 到最后沈孟都受不了,动手清了几个人出去,梁珏这才一改先前的态度,从一个好像谁都可以蹬鼻子上脸的主夫顿时变成一个手段狠厉的厉害角色。 他把动静还闹得很大,而其他动过歪心思的人看到那些人的下场,倒也歇了不安分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做起了差事。 那个时候,梁珏嫁进来的时间还不算很长,沈孟并不懂梁珏既然有足够的手段,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把事情给解决掉。 后来她知道,梁珏其实在一开始就偷偷地关注了她一阵子,那个时候他为着妻主的冷遇把态度放得很低,也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尽管原本的出身是大少爷,但他看起来在沈孟面前并不受宠,态度摆得还那么低,这叫梁珏被府上很多下人都看不大起。 梁珏之所以一直在等着,一是要观察这些人在她心里的分量,二是要把证据捏足了,然后再以光明正大的手段把那些讨厌的人都清除掉。 若是犯差不多性质的错,梁珏都是同样的处理手段倒也没什么,偏生只有在处理那些不怀好意想接近她的人的时候,他的手段尤其的狠毒些。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顾忌一些,等到了后来,他越是绝望,对方人的手段便越往极端的方向想。 回忆到过去,沈孟的神色便带了一分恍惚。梁珏见她容色,以为她在怀念和表弟杜芷的那些美好时光,心里头更是拔凉拔凉的,暗想着,越是这样,他越发没有办法容忍杜芷的存在。 见沈孟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你刚刚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杜芷?” 他已经十分的克制,但这种话。即便不用酸溜溜的语气说出来,那也是在拈酸吃醋。 “没,我在想你。”可能是因为出神的缘故,沈孟没有怎么思索,就直接把实话说出来了。 没想到是自己想差了,这话可说得足够露骨直白的。 算起来沈孟对自己说这种甜蜜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梁珏在心里头牢牢记住日期时间还有地点。兴奋和欢喜让他脸色一红,以至于他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羞怯之意,当然,感**彩更浓烈的还是那种带着雀跃感的欢欣:“你在想我什么?” 沈孟这个时候倒是反应过来了,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我家夫郎甚是聪慧,这种事情总不会办出什么岔子来,你自个有分寸便好。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60.060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到底只是个小厮, 教训了起来也没有太多快感, 沈李氏很快又把视线重新凝聚在了梁珏的身上, 他面上还带着几分和煦笑意,可惜嘴里的话却像是冬日里冷飕飕的风刀子,直直地戳在梁珏的心窝子上:“这段时日来我都只顾着操心香儿的婚事, 到了沈孟这边也就是少些。” 他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搁在平时惯用的手杖上, 摆出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你也知道的,我并非沈孟的的亲生爹亲, 都说后爹难做,不过我敢自认, 香儿他们有的一份, 我也未曾少过沈孟的。所以现在, 她还是每年规规矩矩地喊我一声爹,这话我没说错。” 尽管不情愿, 梁珏还得咬牙认下这个事实:“您说的是。” 沈李氏接着他的话茬道:“既然你都认了, 那做爹亲的,做主给自己的女儿纳个暖床的, 这个总是能要的。” 做爹亲的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一般做人家正君的, 若是几年还无所出, 基本长辈都会以兴旺人丁的缘由赐几个夫侍到女儿房里。 除了做侧室的要特地过问一下, 他本来都可以不和梁珏说的,只是因为沈孟并非她亲生,这表面工夫他还得多做几分,今天特地来这么一出,不过是为了当面瞧瞧梁珏不开心的样子。 毕竟他进来之后,不仅分走了他手里的一些权力,还没少给他添堵。 即便是大度的人,也不见得能会开心房里塞个别人。更何况,梁珏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大度的人,这个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是个会大闹的泼夫了,还能上去狂挠对方一顿。 偏生他不是,因此他只能忍着恶心道:“您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 看他强行压抑的愤恨感,沈李氏心满意足得很,看周围的一切都顺眼许多,还很少好心情地问了一遍艾叶:“今儿个你主子在这里,咱们把话说明白喽,你到底是想不想呢?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做了这个主子。瞧你主子是个再心善不过的,绝不会为难于你。” 他顿了顿,又接着诱惑艾叶道:“你们两个一同嫁进来,两个人感情再好不过。要是成了事,那可是一家人了,感情定然更好。瞧你也是个好的,不然亲家公也不会把你给陪嫁过来。你觉得怎么样呢?” 艾叶这种身份低下的侍人,又是梁珏带来的人,平常哪里得了的他这种和颜悦色的对待。但现在他要做主的可是艾叶的大事,对方是梁珏的人,他想要做主,也得艾叶肯配合不是。 艾叶沉默了好一会,虽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瞅了瞅梁珏的脸色,语气坚定地拒绝了沈李氏:“我就想侍候主子一辈子,没想过别的。” 沈李氏也不多劝,只道:“你不愿意,我也不难为你,这样,等晚上我挑几个好的送过来。” 说完他就见好就收的起了身,早早的离开了院子。虽然梁珏难看的脸色挺好看的,不过那毒针一般的眼光坐久了他还真受不了。 等回了院子,他立马喊来管家,吩咐找几个机灵漂亮又会搅事情的年轻男人过来。 他坐在黄花梨木做的太师椅上,伺候了他多年的管家先是按照他的条件寻来合适的一批年轻小侍,又弓着身子问他:“您这是打算为了给二女君择夫侍吗?” “当然不是。”他的女儿还年轻,可不能随随便便地被男色败坏了身子。 他自然也不可能给自己添堵,不是给亲女儿寻的,也不是为自己妻主找的人,那自然是为了给沈孟那个院子寻不痛快了。 管家到底还是顾念着沈家人的,皱着眉委婉地劝他:“您真要这么做吗?小少爷也嫁出去了,这大房要闹腾起来也没有您什么好处。” 沈李氏嫁进来的时候,沈孟的娘亲还老是惦记自个没了多久的夫郎。他原本就是和沈孟的爹亲有些故怨旧仇的,偏生沈孟娘亲还老是拿他做对比。 本来不是亲生的,又要注定分走沈家大半家业,他就不会对这个人欢喜到哪里去,再加上这么层缘故,他是极厌恶这个自个妻主和原配夫郎生的女儿的。 沈李氏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吩咐你去做就快点把事情做好,哪里来得这么多废话。” 当初他就想折腾沈孟了,都怪沈孟年纪小小便格外有主见,又是个冷情性子,他想做个捧杀的慈父实在太难。 再加上刚进来那会,他还没站稳,也看不枕边人的态度,不敢做什么大动作,再后面,他亲生的孩子又出生了,一双儿女要照顾,要他想些恶毒的计谋实在也是太难。 他又是个好面子的,自己的名声就等于儿女的名声,为了孩子的前程和婚事,他也就勉勉强强做个表面过得去的后爹罢了。 物质上不短缺,关爱是别想有半点。换个特别渴望关爱的,指不定那性子就长歪了。等到后面,他的一双儿女长大了,沈孟也成家立业了,他就更管不着了。 现在可好了,沈香也嫁出去了,他没什么惦念不下去的了,最大的乐子就是替沈孟和梁珏找不痛快。他们两个越是不舒服了,他心里头就越痛快了。 沈孟回来的时候,发觉院子里气氛很不同寻常。不说别的,就说她书房里的那盏灯,平日里梁珏要是不亲自出门接她,那也会把灯点亮。 橘黄色的灯光在窗纸上映出灯火摇曳的剪影,在这种有些偏凉的秋日显得格外温暖。 但今天不仅是屋子黑着的,整个院子都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她嗅了嗅,似乎还有甜腻的脂粉香气。 虽然心下古怪,但这个家还是要回的。她放缓了脚步,等到走到门前,她还犹豫了一下。可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门的瞬间,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男子便有些兴致缺缺地靠回原来的位置上:“真没劲,要是找错了人多好。” 尽管知道这样的概率很低,但想想要是真的弄错了,他该会多了多少可看的乐子。跪着的女子并不敢轻易地接下他的话茬。 在片刻后,男子又问她:“既然是这样的话,你说沈孟怎么会什么影响都没有?她又没有撞到过脑袋,也不曾听说过有忘却往事的迹象。” 跪着的女子犹豫地答:“兴许是为了不让梁正君伤心难过?男人一般不是很忌讳这些吗?” 男人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与本宫说笑,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倒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瞧见她对夫郎情根深重的了。” 要说沈孟是为了不让夫郎伤心难过,打死他他都不信。这天底下的女人多是薄情寡幸。这婚事原本就是梁珏主动上门求来的,不是煞费苦心得到的东西,没有几个人会太珍惜,更何况,沈孟对梁珏可不像是有很深的男女之情。 那女子忙改口说:“主人说得极是,是奴愚钝,把事情想岔了。” 这底下的人一个个无趣得和鹌鹑一般,要么就是眼睛长在脑门子上,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就是这样胆小怕事,跟木头桩子差不多。那男子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 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并不着急。 在和梁珏探讨过往话题的沈孟莫名其妙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又接过自家夫郎及时递过来的一杯暖茶。 除了温暖的茶水,梁珏还塞了个模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汤婆子到她怀里:“你先用着,前几日便教你多穿些衣服了,你偏不听。” 妻夫两个的生活并不只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沈孟每日有格外忙碌的公事需要完成,而且每日她都会带一些异闻录之类的书籍回来翻阅,经常挑灯夜战。 61.061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还记得几日前我回门的时候, 我在府上多逗留了两日, 还求你和爹亲帮我一个忙。” “当然记得,怎么了,难道是那丫头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都说了不是这个, 妻主她对我很好。只是……”梁珏三言两语地把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事情讲了一遍。 梁珏道:“出现这件事, 固然与外人奸滑有关系, 但长姐不觉得, 咱们府上未免管理得太差了些吗?” “你的意思是?” 梁珏说:“爹的性子实在太和善了些,我不在的时候太容易让人欺负。梁家的院子里是该管管了,免得后院起火。” 梁家人注重亲情, 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称不上专一痴情。梁母虽然只她们一对嫡亲儿女,也甚是疼爱她们两个, 但自个也是纳了几个貌美的小侍。而他的长姐梁荣, 除了正夫之外还有两个侍郎。 梁父性子不算绵软, 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强硬,至少梁母纳的那两个夫侍在他面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唯一的缺点是有些太念旧情,但这么个缺点在梁珏的眼里也算不得缺点了。 想到自己的爹亲,梁荣面上也是露出头疼的表情来:“爹那性子哪里和软了, 前些日子他和娘亲吵架还摔了一套杯子。说到院子里乱糟糟的, 这也是怪你!” 梁珏问她:“怎么就怪我了?” “怪你把爹亲都宠坏了, 平日里的事情你帮着他分担了大半, 你出嫁了, 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府上一时间自然是有些乱的。”梁珏能够打理好沈孟的那些事务,绝对不只是因为得了些理论上的知识,而是因为有长时间的实践基础。 他从小就跟在梁父身边做事,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分担一小部分府中事务,倒后来,府上事务基本都被他接手,他出嫁的这段时间倒是想要交接事务来着。只是府上都忙着准备他大婚的事宜,梁父哪有时间来管这么多。 梁珏语气沉下几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帮着爹亲分担这些琐事的。” 梁荣忙摆手:“你可别这么说,你是咱家的大功臣,是娘和爹亲的贴心小棉袄,要不是你,咱们府上哪里会管得这么好。我的意思是,你嫁了人,爹老是惦记着你,没什么心思的打理府上的业务,对府上的看顾就少了些。” 梁珏道:“爹不是不会管,这些事情他做得比我好多了,该怎么做,也都是他教我的。只是你也知道,他是不想管这些糟心事,免得看了烦心。爹年纪也不轻了,是该他享福的时候,咱们两个心疼他,舍不得他受累,可也不能任由府上这么乱糟糟的。” 梁珏比梁荣小了好几岁,他如今都快到双十年华,梁父也过了不惑之年,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确实也不该把权利牢牢握在掌心不放了。 梁荣神色略带迟疑:“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也该是姐夫立起来的时候了。” 梁荣却显得有些为难,她顿了顿,补充说:“不是我不愿意让他接手,你也不是不知道,爹亲对他一直都有些成见,我就怕他不肯。要是做得好自然是好事,我就怕到时候把府上搞得更乱。” “因为怕而不去做,那事情永远都不会成功。我当初很害怕妻主她讨厌我,但是再担心,再怕,我还是央求爹娘为我去求了婚。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吗?” 梁荣面上露出个笑容来:“懂懂懂,我回去就和爹亲说,让他多帮帮你姐夫。要是他不肯,我就说是你让人帮的忙。” 她顿了顿,又问梁珏:“你叫我过来,还特地把你那妻主支开,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像这种事情,梁珏完全可以选择写封家书到府上,不仅方便,还能够直接地和梁父沟通,免得她还要多花心思传话。 梁珏摇头:“当然不是,这只是顺便提起罢了,你正好带个话,省得我还得写封家书。”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了,从小我就最讨厌你这种卖关子。” 梁珏没吭声,只是用手指沾了些许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梁荣睁大眼:“你的意思是,上次的事情是她?” 梁珏点点头,简要地把事情都提了一下,也没有忘记提沈孟的那位杜芷表弟。后者却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确定没有查错,不大可能,咱们家和她也没有仇啊。梁府一直很谨慎的。而且沈孟不是和她关系不错吗,她为何要针对你?” “这个就需要长姐你去查了,我手上的势力有限,再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到底对方是什么用意,是不是她,就得劳烦你了。” 梁荣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查,不在府上叨扰你了。”她面带焦虑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等着心里接受了这个消息,这才推开门走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和梁珏说一声:“既然你不方便再查,就不要再管这事情了,那杜芷的事情我会让爹爹帮你办好。他老人家最有分寸,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了这个,她便匆匆走了,在走廊上,正好撞见拿着书过来的沈孟。后者见她过来,便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不过梁荣压根没有理会她,只形色匆匆地飞快走了出去,像是后头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追赶一样。 上辈子她是常常遭受这大姑子的白眼和冷淡的,这辈子梁荣的态度好些,但沈孟反倒更是习惯她的冷漠,一时间倒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失礼之处。 兴许是梁珏同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沈孟只这样想着,并不打算回去问梁珏。毕竟她是无法做到完全对梁珏坦诚的,而她对梁珏的感情,还没有到强烈到要知道他每一个秘密的地步。 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如果她今天问一问,可能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是哪里来得那么多如果的事。 当着沈孟的面,梁珏并没有亲自出来见她,而是隔着一道能够挡住视线的花鸟屏风。在听完王叔越的道歉后,他也只是运气淡淡:“事情也不全然怪你,我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希望你也就这么忘了。” 梁荣也跟在后头表示自己的歉意:“这是为姐办的糊涂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你也就原谅我这一会。” 梁珏在屏风后头回应她:“这事情是我自己疏忽大意,原本就未曾怪过长姐。你们来的用意我已经知晓,竹生,麻烦把王女君带出去,长姐你到屏风后头来,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谈。” 这是原谅她的意思,也是不打算再来往的意思。王叔越原本就不大想面对事实,面对心上人这么冷冰冰的态度,她有些失魂落魄。看着那屏风上映出的两道姿态亲密的剪影,她嘴唇动了动,一向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什么都没有办法说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跟着那叫竹生的下人走出的沈府。 梁荣何尝不知道她心里头难受,只是血脉亲情摆在那里,一父同胞的亲弟弟和友人,自然是弟弟重要的些,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王叔越做错了,虽然帮着浇冷水有点残酷,但能够让她认清楚事实对谁都是好事。 等王叔越一离开,梁荣就立马屁颠屁颠地绕到屏风后头,不过看到弟妹沈孟也在,她稍微收敛了一下略带谄媚的表情,免得自己在弟妹跟前失了面子。 62.062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我没有说谎, 我平常是不吃那个, 但只要是你夹给我的, 不管是什么菜我都喜欢吃!”兴许是生怕沈孟误解自己满口谎言,他忙开口解释。 话说完,他又觉得有几分羞耻,面上被羞躁之意充斥,脸颊涨得通红。 沈孟的语气温和几分:“你能真这么觉得,我很高兴,但是有点你应该知道,我给你夹菜,也是希望你吃得高兴一点。” “你给我夹菜,不管是吃什么我都觉得很高兴。” 梁珏望着沈孟, 眼中满满都是情意。沈孟被他这种过于炙热的眼神看得不大自在,稍微侧过脸来, 不直面地对上他的眼睛。兴许是因为一开始嫁进来的时候得到了好的对待, 对方比她记忆中里要活泼许多,也更加敢于热烈地表露他自己的感情。 有的时候她都会觉得, 她这么做会不会是一个错误,毕竟那个是她前世的记忆, 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除了和梁珏相关的人有变化外, 其他的事情走向和她的记忆别无二致, 她甚至都要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一个冗长的梦境。但看着梁珏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神采飞扬的样子, 她又觉得,还是这样的梁珏看着让人更舒心些。 就好像现在这样,虽然热情得稍微有点过头,但是并不让人讨厌。她稍稍放柔了声音:“虽然是这么说,但吃到好吃的,总比吃到不好吃的东西开心。你现在不舒服不想讲也行,到时候给我列份单子,至少也让我知道你的喜好。” 她从来不是什么专权霸道的人,梁珏要是不乐意,她也不会强求他非要顺着自己的口味来。 没有受到严厉的责怪,又被这么贴心地关怀了一顿,梁珏心里舒坦极了,十分温顺地应了句好。 在沈孟面前,他也不好做什么太显得自己狠毒的事,反正也闲着没有事情干,当下便拟好了一张单子递给沈孟。 他洋洋洒洒地写了许多,除了介绍自己的喜好,还尽力用华美的措辞来表现自己美好的一面。可能是因为沉浸在感情的甜蜜里,等写完,他才发现自己的行文风格和往日有很大不同。 远不如平时简练不说,还一改朴实的风格,话语遣词造句之华丽,简直是到了十分夸张的地步。 好在沈孟倒没有嫌弃他用词的夸张矫情,只大致地看了一遍,还夸奖他的字:“你的字写的很不错。” 她记忆里,梁珏多用的是簪花小楷,秀气是秀气,但远不如眼前这副字大气。思及上辈子,梁珏用心练这在贵公子间流行的簪花小楷,但最初行笔的时候,还能从笔锋窥见写字的人的潇洒俊逸,渐渐到了后来,梁珏就失却了这份灵气。 她原本想着,就是因为梁珏是男子,所以才不过如此,却不曾像,梁珏会变成后来那样,只是因为想要做她的完美正君,所以一点点地把他自己磨光了所有棱角。可等他成功地把他自己变成了一颗完美圆滑的鹅卵石,她反而更加没有对这样的梁珏心动了。 梁珏的神色看起来颇为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我是绑着沙包练字,娘说这样练出来的字才有力,我瞧过你的字,比起我写的要好很多。” 他这说的是真心实意,在嫁进来之前,他就瞧见过沈孟的书法了,嫁进来之后,他瞧沈孟的字比先前还精进了几分。而且先前他虽然对自己的这一手字颇为自得,但总归还是担心对方不会喜欢这种过于刚硬的字体, 女子总是喜欢男儿家温柔似水的,但他再怎么柔情,也不能够掩盖住骨子里的刚硬和固执。 沈孟道:“我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你这字真的挺好的,就按照这种方向来。不需要改变什么,我很喜欢。” 她的字是要 比沈孟要更好一些,但她练字的时间也要比沈孟长些,若是梁珏认真地练上那么长的时间,可能成果不一定会比她的差。 梁珏嘴角弯弯:“你喜欢就好。” 妻夫两个在暖和的屋内互诉着情意,王叔越在冷风中被吹得浑身凌乱。冷风吹醒了她的脑子,也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到底干了些什么蠢事。 她觉得后怕,干脆再吹了一个时辰让自己清醒清醒,但她的身体很显然不能够吃得消这种折腾,回去的当天晚上就开始发起了高烧,还被梦魇给镇住了。 明明病痛缠身,但坚决不肯在府上再留下来,而是一大清早就坐了马车回府,当然她有正规的理由:“府上常为她看病的大夫更懂她的身体,也更让她放心些。更何况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病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得彻底,她也不好常在梁府叨扰。” 原本梁家留她就是因为有让她做梁珏妻主的打算,如今梁珏已经嫁人,对象并不是王叔越,梁府的人也就只是客气了两句,很轻易地就放她离开了。 从明面上来看,她这副样子,确实看起来和幕后黑手没有什么干系,而且梁珏调查了一番,线索也没有牵扯王叔越,饶是如此,他还是在嫌疑人名单上添上了对方的名字,还不忘劝诫自己,下回不管是王叔越或者别人,这种事情他是绝不能轻信和自作主张。 毕竟这次沈孟是相信他了,也愿意听他解释,但是次数多了,她迟早会对自己失望,而梁珏根本就不能够承受这一种失望和疏离。 请求了母父和长姐的配合,梁珏在府上调查了一天,当然他没有大张旗鼓,不然打草惊蛇了也不是好事。 等着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沈孟问他:“明儿个我们必须回去了,这些事情你都查清楚了没有?” 梁珏点头又摇头:“我今儿个我还没有把具体的事情说太多,总之明儿我们一起回去。” 一大清早的,沈孟就拉扯着梁珏上了马车,等到马车渐渐地离开了梁府,沈孟下严肃地问梁珏:“今儿个是最后一天,你都调查清楚了吗?” 梁珏微微颔首。 沈孟追问:“那那天的人,究竟是谁?” 墨兰也称梁珏为梁公子,不过不是因为觉得薛宁喜欢他,只是因为梁珏是沈孟的夫郎,他没有必要提醒薛宁梁珏已经嫁沈孟为夫了。 薛宁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嘲讽的表情挂在这张出尘的面孔却丝毫不显得突兀:“这消息确定真实吗?” 墨兰毕恭毕敬地回答:“前些日子沈府招了几个下仆,墨菊和墨竹进了沈家的院子,一个伺候沈李氏,一个做了沈侍郎的账房。” 沈孟虽然没有分出来住,不过她的东苑的账却是和沈家分开的,毕竟她得到的财产里有一大半都是继承自亲爹的嫁妆,不好和后来的沈李氏搅和在一起让对方管的。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家本来就不算特别治家森严,沈孟也未曾分家出去单过,不需要刻意打听,往沈李氏的院子里安插两个机灵人,就能够把沈孟院子的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的。 “她倒是还和以前一样什么人都敢信。”薛宁掌心微微出了冷汗,怕手滑,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玉坠,声音又沉下来几分:“我要详细的内容。” 墨兰便从袖口掏出一叠信件来,双手递给薛宁:“我查的那些东西,还有你想了解的具体的内容不大便于叙述,主子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主子您慢慢看。” 薛宁没接那信,而是小心的把玉佩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又拿了柔软的锦帕把上面沾上的冷汗擦拭干净,这才把信件接过来,细细地浏览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 看到越后面,他面上的表情就更是阴鸷,好在这张面孔年轻又貌美,不显得狰狞可怕,反而多了一种阴郁的美。 墨兰倒是习惯了他这幅样子,实际上他最怕的反而是薛宁笑,因为对方笑得越开心,就意味着有人要越倒霉。 等薛宁看完了信,他伸手把信纸接过来,又自然地用被橘油熏过的湿帕子给后者擦了擦手,这才温声细语的开口:“梁公子的心思在谁身上,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这流言当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妨碍。” 他顿了顿:“这流言本来就是针对您的,这么传下去对您也没好处,要是让沈大人真的当了真,就更不好了。” “都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流言的事情就交由你去处理。” 薛宁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着椅子的把手,又说:“先前下人问我,要不要再送拜帖请梁珏来府上,我拒绝了。” 墨兰轻轻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认真听着对方的话。 薛宁一扫面上的阴霾,两回晃悠这两条腿,这种孩子气的动作让他添了两分纯真:“就算我去请了,对方也会称病不来。” 墨兰附和说:“按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不过您可以多请几次,他总会过来的。” 薛宁摇头:“犯不着,我又不是真喜欢他。这样,你下个拜帖,我直接去府上拜访,若是梁珏不接,给沈李氏就是。” 他身为男子,总不好去拜访女人,但沈李氏和沈香这种总是没问题的,对方一心想要和他攀上关系,自然不可能拒绝他伸出的橄榄枝。 63.063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断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名声, 未出阁的男子沾上这个, 要是家里头不能及时把消息压下去, 可能这男人一辈子都寻不到好姻缘。毕竟很少有女人能够忍受的了自家夫郎心中装着别的人,而且装着的还是个男人。 至于梁珏这种已经嫁人了的,那就更加不是什么好事了。这种糟糕的流言旁人议论议论梁珏也就忍了,但府上都议论,甚至都传入了沈孟耳朵里,他就不由得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生怕自家妻主把流言当成了真,真以为他是那种和人断袖的人了。 虽然他竭力地阻止流言在府上传播,梁家的人也在帮他压下外头的风言风语, 但是这样的流言还是很快地传入了沈孟的耳朵里。 沈孟听到这个流言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听着那流言里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免有些动摇,甚至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是不是上辈子她真的记错了。其实那位三殿下之所以会想要和她成婚,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而是因为看上了她的正君。 也就是所谓的,我得不到你, 那我就和你嫁同一个女人,这样两个人就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至于她后来的死, 可能是因为她和梁珏和离, 导致两个人没有办法在一起, 对方恼羞成怒,还在后头推了一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孟的思维便不自觉地偏向乱七八糟的方向,但有更多的细节打破了她这个格外荒谬的想法。 上辈子梁珏处理府上的事情都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有赴会的这一情况,更别提和那位三殿下有什么接触。她记得上一世两个人接触的时候气氛可不算融洽。 而且若两个人是旧相识,不可能连提都没有提到过一句。真要是为了梁珏才嫁进来,薛宁就不应该在她府上再待下去。毕竟他要真是打着这种念头,就应该在她与和梁珏和离的时候分开,而不是在梁珏和离之后还嫁给她为夫。 当然,在上一世,她也并不认为对方嫁给自己只是单纯因为感情,实际上,她一直认为对方别有所图,或是出于利益,或者是出于别的考量。 可这辈子这种情况她是着实没有想过的,梁珏自己是不可能让这种流言在坊间大肆流传,旁人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拿皇帝宠爱的三殿下开这种玩笑。 思来想去,流言只可能是薛宁自己传出来的,可这样做对薛宁有什么好处? 沈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自己府上。她回去的时候梁珏正忐忑着呢,在吃饭的时候,她就随口那么一问,结果梁珏慌慌张张的,简直就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这就很是值得深究了,沈孟搁下手里的筷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夫郎看,似乎是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些不大一样的东西。 梁珏被她看得心里更加是七上八下了,可他也不敢多说话,毕竟不管他在外头如何的巧舌如簧,在自个的妻主面前,他却总是显得很是笨拙,大脑里也像是塞了浆糊。他只怕自己一紧张,可能又说错话,引起误会,只好等着沈孟先开口,他一个一个地回答问题,说清楚两个人之间的误会。 沈孟定了定神,又斟酌了一番语句,到底还是问出了口:“你和薛……三殿下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情敌相见,总是格外让人眼红的,尽管沈孟并不大喜欢在人前表露感情,她还是没有松开拽住梁珏的那只手,反而和他凑得更近了些,还搂住他他纤细的腰身,把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梁珏受宠若惊,抬起头来看着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王叔越的青梅竹马的存在。 沈孟朝他笑了笑:“天冷,咱们两个人一起暖和些” 妻夫两个这边含情脉脉,作为大姑子的梁荣倒是颇觉得欣慰,她到底还是盼着这个弟弟好的,不然梁珏再怎么拿命相比都没有半分用处。 这辈子梁珏没有因为沈孟做的那些糟心事伤心伤身,她对沈孟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深切的敌意。 但她态度淡然了,这场上的另外一个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心静气,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这个喜欢牵挂了这么多年的人被别的女人搂在怀里,只要是个女人就没有办法忍受的了。 但忍受不了也得忍,王叔越尽力避免自己满怀嫉妒怨恨的目光被梁荣和梁珏看到,只死死地盯住沈孟,一双乌亮的的眼睛燃烧着凉簇小火苗,恨不得把沈孟搁在梁珏腰间上的手扒拉下来,换成自己的手放着。 她越生气,沈孟心里就越是舒坦,干脆把搂着梁珏的手搂得更紧了一些。 正好马上要开饭,几个人还得从这地方走到专门用膳接客的大堂去,梁珏不好意思让她这么揽着腰身走,沈孟就改成和他十指紧扣,亲密程度不比先前低,但总归是低调些。 临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看了王叔越一眼,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带着一股子嘲笑意味在里头。 王叔越原本是站在门口,但因为梁珏的缘故,就一直站在门口没动,直到她们妻夫两个跨过门槛走出去,她才僵硬地抬起头来,结果就对上沈孟那颇为嘲讽的笑容。 这分明就是挑衅!王叔越简直被气得脑充血,但冷风一吹,理智还是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她再怎么生气,梁珏也已经是沈孟明媒正娶的正夫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和人家比呢。 一想到此处,她就心下黯然,还是梁荣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跟在妻夫两个人后头进了府。 她到底还是不死心,也牵挂着梁珏。正好这次机会她可以看看,若是那沈孟敢对梁珏不好,她说什么也要把梁珏给抢回来。 梁珏问她:“王掌柜为人挺和善的,这账本也做得不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孟用朱笔在账本上圈出几个圆圈,又将账本推到梁珏的面前:“你自己再仔细看看。” 64.064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平日里靠着一张甜嘴讨巧的小厮一下子就懵了, 那夏老五是府上的花匠, 但修剪花这类的事情他是不会给别人做的, 跟着他做事,那就是和脏兮兮的泥土打交道,辛苦还不说,还特别无聊。 因为夏老五其他没啥毛病,就是不能说话, 是个 只会“啊啊啊”还不好看的哑巴。这小厮的豆泡眼里立马蓄了一层雾水。梁珏一抬起头来, 他的眼泪珠子立马断了线的往下掉:“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留在主子您身边。” 梁珏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无:“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你若是嫌弃夏老五不会说话, 把你变成和他一样也不是很浪费时间。” 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森冷和不耐烦。兴许是因为他在沈孟的身边表现的实在太温润无害了,连着他身边的人都有些不识分寸起来。 那小厮被他的态度所震慑, 晶莹剔透的眼珠子在眼圈里打着转愣是没落下来。实在眼睛酸了,就用袖子干脆利落地擦干净, 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是他想的岔了,这主子处理起那些女掌柜的时候一点也不见退让的,对着沈李氏和稀泥那也是顾全大局,都是他对沈孟的态度太软乎了些,竟让他忘了这主子可不是什么面团做的软乎人。梁珏从来就不是软面团子,哪里是随便一个人两句话就能拿捏的。 车妇在寒风里赶着车, 那边马尚书府却是早就热热闹闹的。 腊梅园里的花都开了, 透明的花蕊散发着沁人的幽香。一众娇客坐在腊梅园的赏梅亭中叽叽喳喳地说着时下有意思的话题, 几个畏冷的把自己包裹成粽子,有些怀里还抱着精巧的手炉。 这些容貌各有风采的少年今日都放弃了艳丽的打扮,不过是长相艳丽还是端庄的,都着了素色的衣衫,为的就是担心抢了主角的风采,惹了最该讨好的人不快。 其实并不需要这些人谦让,梁珏一进来的时候,也是一眼就瞧见他们中间那个穿着大红色斗篷的年轻少年。 并非他的衣衫有多华丽昂贵,也不为他衣着的颜色有多么鲜艳,而是因为对方的容貌是这世间难得的妍丽。 但他的眉宇间却不像这些京城的贵公子们那样肆意张扬,而是有种悲天悯人的气质,让人感觉出尘脱俗。 梁珏得到关于他的定义是,对方当是个性情中人。母亲昨日给他写来的家书中写:这位三殿下一直跟着□□的师兄无尘道长学道,人即是聪慧,但性格有些古怪。做事全凭喜好性情,但长居深山之中,思想单纯,应该不难相处。 梁珏懂做事,甚至可以说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那些棱角分明人,对于这种单纯的人,他内心未尝没有向往。其实第一眼的时候,他对对方的感观还不错。 不过等他们过去,沈李氏拉着沈香在这位三殿下跟前坐下,一副套近乎的样子,他的脚步顿了顿,又转向未出阁前的手帕交的方向。 虽然他对三殿下的感观还不错,但既然沈孟说了,他还是低调一点来得好。 不过他倒是想低调来着,热热闹闹的人群却突然安静下来,梁珏抬起头来,就见沈李氏看着他,神情很是微妙,有难以置信,有嫉妒也有不甘。 到底还是沈香直率些,直接朝梁珏招了招手:“姐夫,三殿下方才正提到你呢,他想和你说会话,你快些过来。” 梁珏莫名有些忐忑,但他也不会不识抬举,当下起身坐了过去。薛宁朝他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来,待他的态度极其和善:“我先前便说坐在东边的这位哥哥看着面善,像是前世见过一般,结果一提,阿叔却说你是沈府的新郎君。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只是沈小郎君说……” 沈香怕他说出不好的话,忙给梁珏使眼色:“我方才说,梁珏姐夫肯定也见殿下您很面善的,只是胆子小不敢过来,才想着让他过来跟您说几句话,姐夫你说是。” 梁珏难道要说自己其实并不大乐意过来吗,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只含笑说:“我也是看殿下极其面善的。” 他刚过来,也不知道哪些话对方爱听,只挑着一些绝对不会触碰到对方忌讳的话题谈。但到后头,主要是对方问他问题,他来回答,到像是这位三殿下在给他活跃气氛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梁珏和对方交谈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到投在他身上的那些嫉妒目光。他本就不是热衷出风头的性子,这才来,又得了沈孟嘱咐,更是无意要引人注目。 但要算起来,这位三殿下对他表示的俱是善意,而且他已经嫁作他人夫,对那些未婚的男孩也不会造成什么威胁,若是得薛宁垂青,人家只会觉得他运气好,巴结还来不及。 总体而言,薛宁的示好,于他而言是利大于弊,对方要是真的不喜他,依着性子直接说便是,自然会有人乐意替他来找他的麻烦,他甚至都不用脏了手,又何必让他得到这种好处。 当然也不是没有坏处的,在薛宁拉着他的手谈了好会天之后,回府的路上,沈李氏没有忍住朝着他哼哼:“我提醒你一句,你别以为三殿下和你多说了两句话就是真的在对你示好。” 梁珏很是认真地应道:“多谢父亲关心,这个我知道分寸。” 沈李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给噎到了。什么多谢关心啊,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关心他好么!他只是想讽刺梁珏来着,让他别把尾巴翘到天上,人家三殿下也不是傻的,等他狐狸尾巴露出来,肯定没有好下场。 他还想说些什么来着,结果梁珏已经上了马车,沈香还站在他身后拽他袖子:“爹,你就别说这些了,不管将来如何,且让他现在得意着,你要是把他得罪了,对咱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沈李氏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年纪小你懂什么,沈孟的翅膀硬了,心里头又只有他自个的爹亲,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上。我要是不强势一些,这家里的东西都要分到沈孟那去了,你还想要有个丰厚的嫁妆,想都不要想!” 沈香很是不以为然:“那你牢牢抓住娘亲的心不就得了,本来咱们也没有给过大姐她们什么,当然不可能拿什么好处。总之爹你就忍忍。” 沈李氏没再说话,跟在后头上了马车回府。 沈孟回来的时候自然是问了梁珏当场的情况,梁珏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如实把话说了出来。 虽说做过妻夫,但那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沈孟也从这些举动里分析不大出什么来,只叮嘱梁珏:“他若是邀约,你不要独自一个人前去,要是有什么乱子出来尽管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梁珏不大明白为什么沈孟对薛宁的事情如此重视,但沈孟的态度并不像对薛宁有意,反而像是在提防对方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因此他只是点点头,把沈孟的要求允诺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薛宁还送了拜帖到府上邀请了他几次,大部分时候都是薛宁的好东西送到府上来,但对方也要了走了梁珏身上的一件小玩意,其实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那是沈孟送给他的礼物,她亲手雕刻的一枚玉佩。只是曾经的练手之作,他觉得喜欢,沈孟便随手送了给他。 梁珏对沈孟给的东西总是格外爱惜,尽管这枚玉佩的价值并不算高,他也一直当宝贝一般贴身带着。原本并不想给出去,但薛宁表现得十分喜欢,他也只得忍痛割爱地把东西送出去。 沈孟这些日子正是紧要关头,她最近手里的事情决定了她能不能够顺利的升迁,但不管再忙,她基本都会回一次家见一见梁珏,只是别的事情也不能做太多。 也正因为如此,她一时间疏忽了梁珏和薛宁之间的事情。等着事情办完,升迁的文书下来,京城里已经有流言传了出来,说那位三殿下看上了她的夫郎,有夺她所爱的意愿。 一时间沈孟犹如五雷轰顶,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情敌相见,总是格外让人眼红的,尽管沈孟并不大喜欢在人前表露感情,她还是没有松开拽住梁珏的那只手,反而和他凑得更近了些,还搂住他他纤细的腰身,把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梁珏受宠若惊,抬起头来看着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王叔越的青梅竹马的存在。 65.065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她扫视了一下周围的菜,比较清淡的口味也就是一道金玉满堂, 她用小勺子盛了一些搁在沈孟碗里, 后者朝她露出个甚是甜美的微笑来, 把她夹的菜都默默地吃了下去,也伸手夹了些菜到沈孟碗里头。 说起来也是奇怪, 她们两个在家中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次数也不多,但和上辈子一样,梁珏总是知道她的口味如何,给她准备的饭菜和夹给她的也绝对是她喜欢的,而且他的口味和她相近, 是难得的好饭友。 若不是因为为了自己追求的东西,她也不会选择放弃梁珏。没有人可以否认梁珏作为正君做得无可挑剔, 也正因如此, 她当初选择最温和的和离手段,也处处给他留了几分情面。 回忆起梁珏得知她要和他和离的时候的表情,沈孟原本愉悦的表情突然僵硬在脸上,一直关注她的梁珏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是这个菜不好吃吗?”家里下人完全是按照他的口味来布菜的, 搁在他边上的几乎都是他喜欢吃的。 但他的口味和梁珏差别还挺大,他环视了一圈, 才在自己右手边稍微远点的地方找到沈孟应该爱吃的东西。结果沈孟根本没有动筷, 面上还露出几分阴郁之色。 她才回过神来, 摇头说:“没有, 我觉得挺好吃的。” 说着她就把梁珏夹给她的菜吃了,还露出很美味的表情来。梁珏没敢再给她夹菜,后续看她又夹了几次先前他夹过的那种菜,神色也不似勉强作伪,这才放下心来了。 没过两分钟,妻夫两个又你来我往的互相喂食。便是梁荣看了都觉得心里头直泛酸,也不甘示弱地给自家正夫夹了一筷子菜,搞得后者受宠若惊,把吃都不吃的辣椒都给喂到他自己嘴里。 看两个小辈这样,梁母和梁父也是不甘示弱,只剩下王叔越这一个孤家寡人屡屡受到暴击。 梁家虽然为书香门第,但又有话叫做饭桌上什么都好说。当然在梁家两个人还是克制一些,本来就不是什么热衷在旁人面前表现的人,即便是交谈声音也压得很低。 饶是如此,对王叔越而言,那也是在她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刚刚结痂的伤疤又被残忍地撕开,血淋淋的好不可怜。 她近乎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着饭菜,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她看也不看就夹到嘴巴里,反正要是沈孟不在。梁珏可能还会注意她一点,偏生梁珏和沈孟新婚,有自己的妻主在场,梁珏看后者都看不够,怎么可能会分心到她身上。 还是梁荣发现她竟然连虾都往嘴里塞,忙惊呼提醒:“叔越,你不是不能吃虾吗?” 她提醒的有点晚,话音未落,王叔越就把虾子咽下去了。等她反应过来,面上迅速起了红疹。梁珏这个时候才关心地问了两句,还是梁荣立马安排了下人带王叔越过去,顺便把自家正君备着的药拿过来给好友用着。 后者又看向梁珏,结果发现对方又把视线重新转移回了沈孟身上,当下黯然神伤的退了下去。 兴许是对这么就把自家儿子娶走了的沈孟很不爽,在饭桌上,梁家母女两个愣是给她灌了不少酒。沈孟的酒量虽然不错,但喝下这么多,一时间也有点微醺,午膳后就到梁珏以前待着的房间睡了一觉。 她睡之前的时候,梁珏是守着她的,结果等她醒过来,外头的天色已然暗沉下来,梁珏人却不在房间里。 她起身穿戴好衣物,推开房门来,就见今儿个接待她们两个的一个小厮守在门口,便随口问起梁珏的去处。 那小厮答道:“少爷他有些事情出去了。” 他说话的神态有些慌张,像是生怕沈孟知道些什么,沈孟便追问了几句:“他去什么地方了?” 那小厮一开始支支吾吾的,说自个不知道,后面在沈孟锐利的眼神下说了实话:“少爷这个时候应该是在花园里头,其他的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说完这个,他就慌慌张张的走了。 沈孟盯着那小厮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这小厮的表情实在是太夸张做作。先前慌张的态度和之前接待她们时候的自然大方简直判若两人。而且她询问的时候,对方一开始咬定了什么都不知情,她后面不过是眼神盯着看了一会,对方就马上改口。 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要引了她过去。虽然明白着是个局,但沈孟直觉这梁珏肯定是在花园没错,只是有些人想要她看到自己不会乐意看的东西。 沈孟随便问了个下人花园的位置,从曲折的回廊穿过去,果然见到了梁珏,只是梁珏并非单身一人在花园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而且还和他搂抱在一起,姿态极其亲密,不是旁人,正是 66.066 逮到你了,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当今圣上有三皇女两皇子, 但是排在第三位的却不是三皇女, 而是一位皇子,只是平日里那位不在宫里, 这宫里的新人眼里的三殿下都是三皇女,可一旦那位回来了,三皇女的名位也得往后退一退。 旁贵君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差点整个人没从软榻上滑落到地下, 还是宫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才不至于让他容色太过狼狈。 心有余悸地在软榻上坐好, 他声音都有些打颤:“那个妖孽不是早就死在外头了, 怎么又回来了?他为什么要回来?!” 那宫人忙作势用手去捂住他的嘴:“我的主子呀, 您这话可别乱说。”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多余的人, 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主子您要记得,这宫里不会再有君后, 只要抓住了陛下的心,就是抓住了权势。他的爹莲贵君活的时候就是陛下的心头血,死了更是不容亵渎的存在,您别忘了怜贵人的下场。” 庞贵君从花瓶中取了一朵牡丹, 揉烂了手心的花,愤然道:“人都死了, 那贱人的种还要来碍我的眼, 难不成我说两句话, 陛下还要罢了我这个贵君之位不成。” 那宫人叹了口气:“君心难测,便是庞家也承受不起天子之怒,更何况是依仗着陛下的您呢。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您也没有必要和死人争,涂惹陛下不悦,让别人看了您的笑话。” 旁贵君的胸脯一起一伏,闭了闭眼才道:“本宫尽量。” 三殿下要回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个宫殿,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利益不相干的人则无动于衷。 上流圈子的利益都是息息相关互相牵扯的,宫里出了这么个变动,那些和皇家沾亲带故,或者是处在相关利益集团的人也一个个知道了消息。 沈孟这个时候还在翰林院待着,消息自然来得不如她那作为礼部侍郎的娘亲快。 过了三四日,沈孟应了卯回家用晚膳的时候,沈侍郎就在餐桌上提了这件事:“我听说三殿下回宫了,各方人马都在想办法给他送礼,后日马尚书的正君开赏花会,听说邀请到了三殿下。你不是和他相熟吗,弄个拜帖来,带着梁珏一起过去,和人家打好关系,再不济,也要送份礼过去,表表心意。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府上当家的男眷做的事,沈李氏想也没想就应了好,等着吃了两口菜,他才反应过来,问自己妻主:“三皇女不是一直在宫里吗?怎么突然要送礼,而且她不是早就娶了正夫,难道她要纳侧室了?可是咱们香儿早就相看了人家,而且香儿这性子,怎么也不像是能够进皇家的人啊。” 连珠炮一般的发问让沈侍郎愣了一会,沈香也眼泪汪汪地跟着凑热闹:“娘,我不想嫁给三皇女做侧室,我喜欢的是高姐姐。” “胡说八道什么呢!”沈侍郎呵斥了一下沈李氏,“我说的三殿下,就是当年丢了又被找回来,然后这些年为了他的平安一直养在外头的那位。他现在成年了,过了□□说的劫难,自然要回来了。他是个男的!怎么会娶香儿。” 说完了夫郎,她又点了点沈香的额头:“你也不省心,尽跟着你爹胡闹。” 这一家子位置坐在一起,气氛也格外融洽,相比之下沈孟和梁珏简直就像是来做客的客人。 不过梁珏并不在意这些,沈李氏本来就不是沈孟的亲爹,再偏心他也不会心里不平衡。 沈侍郎要是给不了沈孟足够的关心,他会双倍的给上,他愿意给她很多很多,只要她能开心。 有这种的心思,吃饭的时候梁珏眼神也是一点没有离开沈孟。他当然也就注意到,沈侍郎说到三殿下的时候,沈孟手抖了一下,筷子夹的菜都落到碗里,虽然她很快低下头掩饰了面上的表情,但梁珏还是发现了她的不自在。 在沈李氏和沈香说话的时候,他就低声问她:“怎么了?” 沈孟摇了摇头:“没什么,刚刚不小心吃辣椒,辣到了一下。” 梁珏看了眼她刚刚夹的菜,麻辣水煮鱼,里头飘着红艳艳的朝天椒,要是不小心咬一口辣椒确实受不了。 沈孟接下来的反应都很正常,他也就相信了这个借口。毕竟那位三殿下一直在宫外生活,不可能和沈孟有什么牵扯。 见他们妻夫两个不在状态,沈侍郎说完了沈李氏和沈香又提醒她们:“沈孟,你年纪大了,有主见,我也管不了你什么。但沈家过得不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跟你夫郎好好把事情做好,这也对你的仕途有好处。” 沈侍郎在朝中地位是不如梁家的,作为长辈,她却不好正面和梁珏杠,只好教训自己女儿了,反正沈孟是她血脉,做娘的,说什么都不为过。 沈孟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句,算是替梁珏把事情应承下来。 等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才有些苦恼起来。这辈子和上辈子,在大事走向上虽然没变,但小事上,她的改变也引起了不小的变化。 就比如这次三殿下薛宁回来,上辈子可没有沈侍郎要她的夫郎去马尚书家里这一出。 她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府上因为梁珏处理账务动静闹的不小,家里的事情还没有折腾完,当然不可能出去让外人见了笑话。当然府上似乎还是送了一份礼出去的,只是后来一直没有往来,她也没有在意。 67.067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沈孟听到这个流言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听着那流言里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免有些动摇,甚至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是不是上辈子她真的记错了。其实那位三殿下之所以会想要和她成婚, 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而是因为看上了她的正君。 也就是所谓的,我得不到你,那我就和你嫁同一个女人, 这样两个人就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至于她后来的死, 可能是因为她和梁珏和离,导致两个人没有办法在一起,对方恼羞成怒, 还在后头推了一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沈孟的思维便不自觉地偏向乱七八糟的方向,但有更多的细节打破了她这个格外荒谬的想法。 上辈子梁珏处理府上的事情都焦头烂额, 根本就没有赴会的这一情况, 更别提和那位三殿下有什么接触。她记得上一世两个人接触的时候气氛可不算融洽。 而且若两个人是旧相识, 不可能连提都没有提到过一句。真要是为了梁珏才嫁进来,薛宁就不应该在她府上再待下去。毕竟他要真是打着这种念头,就应该在她与和梁珏和离的时候分开, 而不是在梁珏和离之后还嫁给她为夫。 当然, 在上一世, 她也并不认为对方嫁给自己只是单纯因为感情, 实际上,她一直认为对方别有所图,或是出于利益,或者是出于别的考量。 可这辈子这种情况她是着实没有想过的,梁珏自己是不可能让这种流言在坊间大肆流传,旁人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拿皇帝宠爱的三殿下开这种玩笑。 思来想去,流言只可能是薛宁自己传出来的,可这样做对薛宁有什么好处? 沈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自己府上。她回去的时候梁珏正忐忑着呢,在吃饭的时候,她就随口那么一问,结果梁珏慌慌张张的,简直就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这就很是值得深究了,沈孟搁下手里的筷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夫郎看,似乎是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些不大一样的东西。 梁珏被她看得心里更加是七上八下了,可他也不敢多说话,毕竟不管他在外头如何的巧舌如簧,在自个的妻主面前,他却总是显得很是笨拙,大脑里也像是塞了浆糊。他只怕自己一紧张,可能又说错话,引起误会,只好等着沈孟先开口,他一个一个地回答问题,说清楚两个人之间的误会。 沈孟定了定神,又斟酌了一番语句,到底还是问出了口:“你和薛……三殿下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记得,怎么了,难道是那丫头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都说了不是这个,妻主她对我很好。只是……”梁珏三言两语地把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事情讲了一遍。 梁珏道:“出现这件事,固然与外人奸滑有关系,但长姐不觉得,咱们府上未免管理得太差了些吗?” “你的意思是?” 梁珏说:“爹的性子实在太和善了些,我不在的时候太容易让人欺负。梁家的院子里是该管管了,免得后院起火。” 梁家人注重亲情,但在感情方面确实称不上专一痴情。梁母虽然只她们一对嫡亲儿女,也甚是疼爱她们两个,但自个也是纳了几个貌美的小侍。而他的长姐梁荣,除了正夫之外还有两个侍郎。 梁父性子不算绵软,甚至可以说是格外强硬,至少梁母纳的那两个夫侍在他面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唯一的缺点是有些太念旧情,但这么个缺点在梁珏的眼里也算不得缺点了。 想到自己的爹亲,梁荣面上也是露出头疼的表情来:“爹那性子哪里和软了,前些日子他和娘亲吵架还摔了一套杯子。说到院子里乱糟糟的,这也是怪你!” 梁珏问她:“怎么就怪我了?” “怪你把爹亲都宠坏了,平日里的事情你帮着他分担了大半,你出嫁了,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府上一时间自然是有些乱的。”梁珏能够打理好沈孟的那些事务,绝对不只是因为得了些理论上的知识,而是因为有长时间的实践基础。 他从小就跟在梁父身边做事,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分担一小部分府中事务,倒后来,府上事务基本都被他接手,他出嫁的这段时间倒是想要交接事务来着。只是府上都忙着准备他大婚的事宜,梁父哪有时间来管这么多。 梁珏语气沉下几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帮着爹亲分担这些琐事的。” 梁荣忙摆手:“你可别这么说,你是咱家的大功臣,是娘和爹亲的贴心小棉袄,要不是你,咱们府上哪里会管得这么好。我的意思是,你嫁了人,爹老是惦记着你,没什么心思的打理府上的业务,对府上的看顾就少了些。” 68.068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梁珏眉头一皱, 眼神里闪过几分阴鸷。虽然只是瞬间,和他面对面站着的沈孟还是观察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她抓住梁珏的手,眼神示意自己是站在他这一边,随时根据夫郎需求做事。 梁珏眉间方舒缓开来, 罢了, 梁珏再怎么对沈孟怀有不轨之心, 沈孟也是他的妻主。表示薛宁再怎么得宠, 当今圣上也不可能任由他胡来。 这么想了想,他,转过脸来面上又带着甚是可亲的笑, “当然不是了,殿下能来府上造访,是我们沈家莫大的荣幸, 更使得寒舍蓬荜生辉。” 他话锋一转, 又道:“只是妻主她确实有事情在身,而且毕男女有别,殿下尚未出嫁,臣唯恐影响了殿下清誉……” 他这话说得很是委婉含蓄,在说到我们沈家的时候还特地拉长了音调,咬字也咬得很重, 明示对方沈孟已然是已婚人士, 他才是她明媒正娶的夫郎。 薛宁还未曾嫁人呢, 就算是他再怎么心仪沈孟,也该注意分寸,到时候是是非非传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说这话的时候,梁珏正站在屋子光与影的交界处,窗户是开着的,冬天的暖日撒在他的脸上,连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都有阳光的金色影子。阳光让他本就白皙的肤色多了几分通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可人。 强烈的对比让没在阳光下的另一半面颊显得有几分阴郁,分明是一个人,却像是有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有种异样的美丽。 沈孟瞧着梁珏的面容移不开眼睛,倒不是她突然觉得自家夫郎的容色有多美。只是她想起来,虽然很多东西都变了,梁珏这喜好拈酸吃醋的性子还是没变。 上辈子她对他万般冷落尚且如此,这辈子她对了好了些,他表现得更是明显。 屋子里就三个人,两个人的心思都专注在唯一的女人身上。兴许是因为上辈子被这两个男人注视惯了,沈孟倒不觉得压力大。 但在场的两个人显然是不能够让她这么自在的。在梁珏说完之后,薛宁并没有去接他的话,而是盯着沈孟,轻声细语地问她:“沈大人也是这般想的吗?” 梁珏的话他可以不在乎,但沈孟的话,他却是一定要听一听的。他贵为皇子,本该是高高在上的,但他和沈孟说话的时候却是格外温柔小心。 梁珏在一旁听得极其不是滋味,要知道先前薛宁老是邀了他到府上拜访的那段时间,谁都说三皇子殿下对他格外优待。可再怎么优待,那态度也是端着的,先前他也不觉得奇怪,毕竟皇族中人格外尊贵,态度高高在上些也是自然。 可他听了薛宁是怎么和沈孟说话的,才知道沈孟叫做区别对待。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醋海翻波,忍不住瞪了沈孟一眼。 后者被他这么一警告,原本打算说的话又硬生生地咽回到肚子里去。 其实薛宁带给沈孟的感觉并不是太糟糕,好歹上辈子妻夫一场,对方对她虽然不及梁珏,但一直可以说是很不错。 不过这一世两个人目前什么关系也没有,而且按照上辈子的发展模式,她也不该和对方有过多的接触。 因此在对方满怀期待的目光下,她很自然地撇开脸来,想也没有想的选择维护自家正君:“内子说得对,内子蒙殿下垂青,能与您成为知己好友实属大幸,但臣与殿下女男有别,自个院子也就罢了,传出去难免让人非议。若是辱了殿下清名,臣难以谢罪。” 她态度立场已然是很明显了,梁珏的唇角向上翘了翘,突然觉得今儿个沈孟回来未尝是一件坏事。 薛宁和他的感觉自是截然相反,脸色也沉了下来。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感觉也是不同的,这话若是梁珏说的,薛宁只会觉得对方在朝他炫耀,但这是沈孟口里头说出来的。 只要看着沈孟这张格外熟悉的脸,他就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更别说他心里头还揣着那个心思。 他扯了扯嘴角,强行抹去了自己心里头那些微妙的不舒服,尽可能的展示着他美好体贴的一面:“你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都怪我太惦念着阿珏了,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梁珏就不自觉都了一下,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恶心的称呼。他忍住自己恶心的感觉,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 他这么假笑着踏出光影的交界处,凑到了薛宁的跟前,伸手去拽对方的衣袖:“承蒙殿下厚爱,您看看我这么一耽搁就耽搁了许久。这儿实在不是好谈话的地方,为了您的清誉,咱们有什么话还是出去说。” 薛宁下意识是要避让的,但是他话都说在前面,是为了梁珏才来的府上,稍稍迟钝了一下,就被人直接给拽了出去,被硬生生拽出房门的时候他特地反过头去看了一眼沈孟。 在冲动之下,他问了她一句:“你还记得……铜雀街的青瓦房吗?” 他原本是想问她,她还记得那个小乞丐阿宁吗,但话说到一半,却不自觉地改了口。 69.069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梁珏把清单和账本递上来,试探她对这些人的看法:“都是老人, 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我到沈家时间不长,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安置来得好。” 沈孟仔细地扫了一遍, 提笔在上头写下几道批注,一面开口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你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是了。” 她回忆了一遍梁珏处理的那些事,又对照了一下梁珏的找出来的内容,惊讶对方漏下来最重要的那一项:“城东那家布庄你查过没有, 那里的王掌柜, 你觉得人怎么样?” 梁珏问她:“王掌柜为人挺和善的, 这账本也做得不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孟用朱笔在账本上圈出几个圆圈,又将账本推到梁珏的面前:“你自己再仔细看看。” 梁珏打起精神,又仔细地把沈孟圈出来的地方看了几遍。他紧紧绷着一张脸, 唇也抿着,看上去格外严肃,再看第一遍的时候,他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看第二遍,还是没有, 正想询问自家妻主是不是在考验自己的时候, 他突然想通了, 一拍桌子,声音都扬了起来:“这些布的账目不对!我记得它是皇家贡品,应当是早就被销出去的,怎么现在账上还记了一笔。” 沈孟问他:“你除了看账本,挑这里头的错处,还有没有到店里去考察过。” 梁珏摇头,神色有几分懊恼:“这段时间着实忙碌了些,我也就未曾去店里的仓库看过,只寻思这从账本看出问题来,便疏忽了这一些。” 沈孟安抚他:“你毕竟刚入沈家,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被蒙蔽也是难免的事。即使没找出来也别着急,横竖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上一世梁珏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因为那些铺子的掌柜欺他刚来,什么资源没有,什么都不懂,可劲地糊弄他。但越这样,梁珏就越花心思把这件事情做好,到最后雷厉风行地一并处置了。 像这次这个王掌柜的事情,就是上一世梁珏讲给她听的,因为后头连带着扯出来不少事情,沈孟印象尤其深刻。这一世梁珏没查出来,她讲给他听,结果还是一样,这就够了。 妻夫两个就这账本的事情又讨论了一番,感情也更是融洽了几分,这边的屋内点着银丝碳,屋内还烧着地龙,不管是温度还是气氛都是暖融融的,让人从身到心都透着一股子暖意。 而远在皇城中的那座华丽的宫殿中,虽然有些地方温暖如春,但人的心却是冷似寒铁。 当今圣上膝下三女二子,元后早逝,旁贵君独揽后宫大权,世人都觉得旁贵君坐定了君后的那个位置,但只有宫内的人都清楚,皇帝这一辈子怕是不会再立君后了,因为她心里头能够坐上那位置的人已经死了。 旁贵君的摘星殿里,宫殿里的每一处地方都燃着地龙,虽然人不多,但空气里暖融融的。可即使殿内温暖如春,跪在雪白的羊毛毯上为他修剪指甲的宫人还是流了一身的冷汗。 等着面前的指甲修剪完毕,那宫人才不自觉松了口气,收起专门负责修剪指甲的小剪子迅速地退了下去。 他往外退,正好有旁贵君贴身的宫人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就见那宫人凑到旁贵君跟前,小声地开口:“千岁,三殿下他,他要回来了。” 见他不说话,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梁荣忍不住出声劝解:“叔越对你一片痴心,家中也未曾有过小侍,又是娶你做正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梁珏薄薄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勉勉强强地给了自个的亲姐姐一点回应:“长姐说的对,她确实很好,是我自己配不上她。” 他越是这样,梁荣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真么想我倒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你是还惦记着那个死人,她那么对你,害得你,害得我们梁家丢尽了面子,你还是惦记她。这也就算了,毕竟女人多薄情,男儿多痴心,她是你第一个妻主,我也能够理解。可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梁珏一声不吭,重新回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梁荣叹了口气,也是苦口婆心地劝:“叔越是真心爱你,冲着咱们梁家现在的地位,她也不可能对你不好。而且你也没有个孩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教我们如何放心得下?!” 沈孟对梁珏的感情说不上深,至少没有深到比自己的事业重要的地步,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利益轻易的放弃他,还为了支持三皇女另娶。只因新夫郎不能屈居正夫之下,她良心也尚未泯灭,到底不好做什么把梁珏贬低成夫侍磋磨他的事,只和梁珏和离,迅速又将新人娶进了门。 只可惜世事难料,她押错了宝,又被坑了一把,替那三皇子挡了灾祸,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梁珏这簪子上的冤魂,她再醒的时候离她死去又过了七年,而今,她以冤魂的状态还在梁珏身边待了三年, 都说人死了若是不得投胎,定然是有些执念留在这世上,而且还会选择自己执念最深的人身边徘徊。 明明梁珏是她放弃的存在,沈孟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有待在仇人或者是新正君身边,反倒留在了梁珏头上的簪子上头。 但她知道,如果梁珏真的答应改嫁了,她便是已经成了个鬼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兴许是人劣根性如此,明明没有那么在意的东西,一旦成了别人的,心里又忍不住在意起来。 她从梁珏的簪子上飘出来,悬在半空中细看自己前夫的反应。 提到死去的前任妻主,梁珏平静的面容总算是出现了裂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轻微的扭曲,沈孟看着他的眼,只觉记忆里那双充满希望色彩的眸子满是痛苦和绝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睁合之间便平复了表面的情绪,他看似语气平淡,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我先前就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改嫁,她或者也好。死了也罢。我既然嫁给了她,也不会再为旁人生育儿女。” 梁荣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口不择言地揭梁珏的伤疤:“你是想生是人家的人,死是人家的鬼,也不想想人家肯不肯要你,她已经在十年前就把你给休了!” 梁珏手中的佛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还要为亡妻祷告,还请长姐回绝了王将军。就说我梁珏福薄,担不起这份厚爱。” 梁荣冷心冷意地开口:“你即便不为自己着想,怎么也不为我和母亲想想?” 梁珏的态度格外强硬:“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你,除了改嫁一事,若长姐想要把喜事变成丧事的话,大可以试试看强迫于我。” 她当然不敢强迫他,因为梁珏说到做到。王叔越想要的从来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她被拒绝会不高兴,但如果梁珏死在大婚上,两家的关系只会更糟。 梁荣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变戏法一般变了一阵子,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随了早逝的爹亲,性格倔强的要命,而且他一点也不怕死,当初沈孟没了,要不是因为对爹亲的允诺,他指不定就陪那个女人去了。 她软下语气来:“好好好,我不逼你,但你若是哪天回心转意了,人家又娶了貌美如花又年轻贤惠的夫郎,你可千万别后悔。” 梁家注重利益,亲情和后宅安定也看得很重,但要说痴情专一的,不管男女都没有几个,她也不觉得梁家有什么痴情的血统,怎么偏生出了梁珏这么个痴情种子。 70.070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沈孟回答道:“只要你说没有,我自然信你,只是我想知道,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来?” 梁珏抿了抿唇:“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但我觉得,这次的流言和那位三殿下脱不了干系, 流言的源头应当是源自他的府邸。也许是他授意,也许他只是推波助澜,但这样的流言能够在京城这么快的传开,要说他是置身事外,这绝无可能。” 沈孟颔首:“这个我知道,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她的记忆里未曾有过薛宁是个断袖的传闻, 但她也并不敢完全倚仗自己的记忆,毕竟她和薛宁相处的时间远远低于梁珏,对他的了解也并不算很深。 梁珏摇头:“我也在想, 若是他真的心悦我, 就不该用这样的手段毁了我的名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对他的影响虽然不算大,但总归是负面的影响。”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对方与他有仇。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对方, 以至于对方甚至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把他拉下水。 梁珏眼中的茫然无措显然并非作伪, 沈孟的心里的郁闷之情稍稍舒缓了几分, 又接着引导自家夫郎:“你想想,是不是之前和这位三殿下有见过面,只是你不知道的。” 梁珏叹了口气,一脸的苦恼:“我这两日已经来来回回地想了许多遍,也问过了爹娘和长姐,一直伺候我的下人也问了,但他们都很肯定我未曾见过这位三殿下。” 沈孟迟疑了一下,又问他:“我记得他幼年的时候曾经丢过一次对,会不会是在那个时候你和他遇到了,结果不知道的。” 梁珏的面色更是凝重:“这个我也想过,也有问过,但我记忆里不曾有过这样的存在,下仆们也未曾说过有瞧见过。” 沈孟长吐了口气:“那也没有办法,目前这种情况,咱们只能把消息先压下来,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咱们慢慢来,先看他打算怎么出手。” 梁珏点头,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孟觉着气氛压抑,便想着法子另寻话题,刚好梁珏今儿个换了身她未曾见过的衣服,她随口便说:“你今天的这衣服还蛮好看的,腰间系块玉佩也很不错。说起来之前一直看着你系我雕的玉佩,怎么最近都没有见你戴着?” 她不提还好,一提,梁珏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但面对着沈孟,他又说不出假话来,只能说实话:“先前去三殿下府邸造访的时候,他说喜欢这个玉佩。我原本是不想给出去的,但他毕竟是皇子……”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不用说,后面的事情沈孟也能够猜得到。 她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只是块练手的玉佩而已,你若是不要,我也一样扔掉,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 梁珏神色晦暗,虽然家里也不缺那种价位的东西,可是再怎么不值钱,这也算是她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看出他的不舍,沈孟又道:“要问那位把东西拿回来倒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少和他接触的为妙。能不能拿回来另说,即便把玉佩拿回来了,流言越演越烈,指不定冒出什么有心人说那是定情信物。” “要是定情信物,那也是我和你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梁珏的嘀咕声在沈孟的注视下消了音。 沈孟叹了口气,又安抚道:“那是你问我要的,不是我主动给的,也不能这么算。你要是实在喜欢,改日我再给你做一份,等你生日的时候便是。” 梁珏心里的惆怅勉强被抚平一些,往好的方面想,沈孟精心雕刻的东西总比那作废了的好,他想想先前佩戴了好些时日的玉佩,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点了点头,他又和沈孟商量:“玉佩的事情可以不管,那对方要是再到府上邀约,我是推了还是?” 沈孟很果断地答:“要是他再寄拜帖到府上邀约,你就称病不出便是。单独的不去,如果是多人的宴会,你有时间就过去。” 流言已经传得不大好听了,梁珏要是再频繁地和对方往来,岂不是坐实了流言。 梁珏一口应允下来:“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71.071 逮到你了, 订阅百分之50以下的小坏蛋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偷偷把这个房间的窗户给打开的, 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一大早的时候,明明把沈孟送出去了,她又这么早的就回来了,还好巧不巧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心下不免有几分疑惑,但看到沈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朝她发脾气的。更何况在这个别有用心的三殿下面前, 他更是不可能表现出妻夫离心的一面, 以免让旁人看了笑话,趁机钻了空子。 不等薛宁开口, 他就先告退说:“殿下, 许是臣夫妻主寻我有要事, 还望殿下允我先行告退。” 这本来就是沈家,薛宁即便不愿,也不可能强心让他留下,他转过身来, 正好背对着沈孟, 让对方不能够看到他面上的表情,接着只语气淡淡道:“你过去了,那今儿个要谈的事情怎么打算怎么办?你准备把本殿下就这么撂这?” 梁珏垂下眼睫:“小人不敢,容殿下等我片刻, 等送走了妻主, 回来我便和殿下继续其他的话题。” 到底是自己家里, 又不比规矩森严的宫里,沈孟哪里还会继续和对方讲究那么多,这次说完了,也就直接退了出去,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在薛宁身上。 等到出了房门,梁珏立马把窗外微笑着向他招手的沈孟拉到角落里,眼睛瞪得有些圆:“你怎么回来了,这才出去多久的?长姐她去哪里了,是不是她冷落你了?” 连珠炮一般的发问问得沈孟一愣一愣的,她不免哑然失笑。 见她还笑得出来,梁珏原本紧张的神色添上了几分怒意:“你还笑得出来,不是和你说好了的么,等那三皇子走了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孟装作不知,刻意顺着他的话问:“我又不是不知道什么?” “你明明都知道……”沈孟话说到一半又强行截住了话头,男儿家的心思确实更为细腻些,薛宁先前又设计了爱慕他的那么一出,少有人能够揣摩到薛宁的“良苦用心” 若是沈孟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便是她知道,他说出来,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干脆不说。虽然从沈孟的反应来看,她确确实实地对那位三殿下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但总比他这个做正君的亲手捅破了这薄薄的窗户纸比较好。 沈孟见他生生地把说了一半的话又重新咽回去,问他:“你还没有说我该知道什么呢?” 梁珏话题一转:“这个一点也不至于,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孟向他解释:“长姐家里来了贵客,实在是没有心思招待我。我想着在外头待着也是无趣,便回来一趟取点东西,顺带着看看你,也不曾想客人回来的这么早。”她当然还要别的原因,只是不便与梁珏在这个地方说。 梁珏抿紧了嘴唇:“梁家的藏书极多,干嘛还要回来这么一趟?”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责怪的话,正准备和自家妻主说一句计划有些许调整,薛宁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怎么,这是要刻意避开本殿不成?” 那匪盗才松了口气,又伸手去拔梁珏手中的簪子,沈孟虽然寄身在簪子上,但半点左右簪子的能力也没有。 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凶恶又贪婪的匪盗卯足了劲地生拉硬拽,试图把染了血的玉簪从梁珏的手里拔/出来。 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人胳膊都拉脱臼了后,这簪子还是纹丝不动地被死去的梁珏紧握在手里。 那匪徒念了声晦气,又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掌心,歹念一动,便举着弯刀要去砍梁珏的手。 似乎察觉到什么,已经没了气的梁珏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来。沈孟心念起伏的厉害,这似乎有了灵性的玉簪,也在一瞬间断成了四分五裂的状态。 玉在魂在,玉毁人亡。簪子碎的时候,沈孟也眼前一黑,彻底地陷入了黑暗这种。等她再度产生意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还是有些昏暗,而且闹哄哄的,定下神来一看,还能看到到处都红艳艳的。 她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认真一想东西,便顿觉头痛欲裂。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身体,还用恰到好处揉着她的额角,把她陷入一片混沌的意识拉回到现实当中来。 “难不成死了的人还能再死一次?”沈孟心下念着,只觉得这阴曹地府虽然有些阴冷潮湿,但闹哄哄的,实在和她想象中的阿鼻地狱有些不大一样。 搀扶着她的“鬼差”开了口:“主子,您舒服了些没有,您要是吃不消的话,接下来的酒我找几个人替您挡了,主夫还在等着您了。” 一阵冷风穿过长长的回廊,从荷塘上一路飘过来,把沈孟吹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再和记忆里地对一对,这分明就是当年她成婚时候的场景。 听说地狱里的第十八层,便是让人不断地回忆人生最痛苦的事,但娶了梁珏她虽然不见得多欢喜,也不至于称得上痛苦难耐。 见她一脸茫然,“鬼差”的声音便有几分着急了,连着唤了她好几声:“主子,主子?” 沈孟这才定了定心神,借着银白色的月光打量扶着她的人。对方有着比她记忆里年轻了十几岁的脸,表情还很生动,这种紧张不安的表情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少在对方面上出现。 沈孟的想法有些动摇了,地府的鬼差竟是这般的尽职尽责,竟连这种状态也悉数模拟了出来。 她忍不住用指尖掐了下掌心,因为要读书写字的缘故,她的指尖被下人修剪得光秃秃的,指尖也磨得很是圆润,掐在指心并不会弄伤。月色朦胧惹得人微醺,但她掌心的疼痛确实真真实实的。 人若是死了,再怎么掐自己也感觉不到疼痛,这点沈孟在她自己还是个孤魂野鬼的时候就验证得清清楚楚,疼痛感太过真实,沈孟心下大动,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只用平常语气问身边人:“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她年轻的侍女有些诧异:“主子,您忘了,今儿个是您大婚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