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事务所》


 1.楔子

    围城三十天，城内粮尽兵疲，饥饿与恐惧如影随形。    许多饿红了眼的人，杀掉了身边的伤者，贪婪地啃噬着他们的血肉，以安抚早已叫嚣叛乱的肚子。绝望在城内发酵蔓延，死亡的气息愈发沉重，压得人们喘不过气。    秦军占据了西壁垒，断了援军的支援，也阻断了城内的生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杀出条血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话那人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身形瘦削。他攥紧了拳头，好看的剑眉紧蹙，“想我四十万大军，为何要在城内做这缩头乌龟堂堂七尺男儿，不去前线杀敌，却在城内自相残杀，以国人血肉裹腹，真乃奇耻大辱也！”    没人回应他，周围的人大多蜷缩着，以减轻胃中的饥饿感。他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位年纪稍长的兵长艰难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阿政，你终究是个文人，原不应卷到这场战事里。我们不过是小兵，理当听从上头指挥。既是将军做了决定，我们要做的，只有服从罢了。”    那人冷哼一声：“服从？错误的命令也要服从吗？那赵将军不过只会些嘴上谋略，若是廉将军掌兵，万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休得胡言！”那长者打断了他的话，四下张望，又扫了他一眼，正色道，“律政，这种昏话以后莫要乱说，主将之名岂容你议论！罢了罢了，你且省点力气，少说些。”兵长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寻了个暖和的地方，闭目蜷着。    律政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围城四十一天，整个城像是一座死城，城中人人自危，毫无生气。    赵国大将军赵括孤注一掷，亲自率人出战，妄图冲出重围，却被秦军射杀在阵中。赵军残存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    律政缓步走在降军当中，步履微颤，却还是尽量挺直胸膛。远远望见秦军马上一人，威风凛凛，冷意十足，他轻蔑地看着丢兵解甲的众人，似是不甚在意，轻吐一字：“杀！”    秦军磨刀霍霍，赵军手无寸铁。一时间，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律政茫然地看向四周，人们悲鸣着、无措着、愤恨着。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形——绝望的面容、诡异的红。    律政想说反抗，可是没来得及。他被拥了一把，本来无力的身躯不堪一击。他倒在了别人身上，可他爬不起来，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横在了他的身上。    律政不怕死，也不怕败。    他只是不甘心，全军覆没，不战而败。    他叠在层层人身中，胸口一窒，终是停止了呼吸，被黑暗吞噬。    人曰：长平之战，血流漂橹。    却没人知道，十日之后，那累累腐坏的尸群当中，有人微微一动，幽幽睁开了眼。

 2.男人与狗

    常安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心中惴惴不安。    现在是晚上十点，对于很多人来说，夜才刚刚开始。可对于常安来说，无形的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西城77号，这栋楼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像这种四层高的建筑在老城区随处可见。它隐在高楼林立的城市当中，毫不起眼。    常安走了进去，用力咳了一声，昏黄的灯光应声而亮，斑驳的墙面上印满了诸如搬家、开锁之类的小广告。狭窄的楼梯，静谧的空间，一种压抑之感四处弥漫。    常安踏着重重的步子向上爬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逃，可是，他没有。三楼过道旁的窗台上，一盆雏菊摆在上面，嫩黄的花朵随风摇曳。看到这株小小的植物，常安忽而鼓起了勇气，抬脚上了四楼。    朱红色的木门给人以肃穆之感，那门上还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律政事务所”五个金字，像是篆刻，笔法苍劲有力，看得出年代久远。    应该是这里没错，常安想着，刚要抬手敲门，却生生停在了半空。    “吱呀~”那门自己开了，突如其来的响声倒把常安吓了一跳，犹豫再三，终是推门而入。    “请问，律政先生在吗？”常安出声问道。屋内没有开灯，幽暗一片，看不出什么布置。常安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就见前面开着一台电视机，一只青面僵尸正要扑人。怪异的音乐配着忽明忽暗的画面，气氛诡异至极。    “你好，请问找我有事吗？”清冷的男声从他身后传来，常安蓦地转身，却见眼前一亮――原来是那个男人开了灯。    那人穿着一身休闲服，身形挺拔修长，比例堪称完美。常安自认为见过美男无数，可是这个男人却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明星都要耀眼――白净如玉的脸庞棱角分明，额头饱满，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轻抿，整个人像是画中走出的仙人，清冷俊美。    他很特别，尤其是那双黑亮犹如宝石的眼睛，锐利清明，像是能看透一切一般。常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的一个漩涡，一时做不出反应。    “你随便坐，”律政对常安点点头，绕过他去关掉了电视，对着电视前面的长沙发挑眉，“已经很晚了，你该去睡觉了。”    “啊呜~”旺九极不情愿地叫了一声，见律政面无表情自知抗议无效，于是翻身下了沙发，慵懒地走向房间。    常安这才发现屋里的狗，模样像獒，但是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那条狗体型巨大，骨骼健壮，金黄的毛发在灯光下隐隐泛着白光，此刻正耷拉着脑袋往卧室方向挪着。    察觉到常安的目光，旺九抬头同他对视了一眼，目光有些幽怨。狗也有表情？常安诧异，想要再看清楚却发现那狗已经进了屋，接着用硕大的屁股关上了门。    “请用茶。”律政将一杯泡好的绿茶放在常安面前，而后坐到他对面。    “谢谢。”常安捧起茶杯，当中茶叶舒展，香气宜人。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常安微微有些暖意，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律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深夜到访的男人――    年纪大概30多岁，手上无茧，保养得当。棕色的头发应是烫染不久，衣服腕表都是时下新款，想来平时很重视仪表。只是这人面色看上去却精神恍惚，十分疲惫。眼中布满红血丝，大框眼镜遮不住浓重的黑眼圈，脸上胡茬满布却没有很长，看来是最近几天遇到了什么麻烦。    常安喝了口茶，迟疑片刻，放下杯子开口道:“律政先生，我听朋友说，您能力很强，可以解决一些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是真的吗？”    “只要不是杀人越货、违法犯罪的委托，我都可以接受。前提是，”律政扬起下巴，目光深邃，“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个当然，当然，”常安忙不迭点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道，“什么代价我都愿意答应，求求你救救我……”    “你别着急，还是先说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常安掏出名片递给律政:“我是xx电视台《解密》栏目的制作人。因为网络传媒快速崛起，电视台的收视率比从前下降了很多，像我们这种节目看的人就更少了，可以说是惨淡至极。作为制片人，我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常安又喝了口茶，接着说道:“两个星期前，我们组里的人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是有个年轻人在鬼楼前留影，后来看照片，发现身后窗上有只手，但是那楼锁了很久了，里面根本没有人住。这个帖子跟帖很多，大家都在讨论鬼楼，然后我们就想，干脆做一期灵异节目，绝对能吸引观众眼球……”    “灵异节目？”律政疑惑道，“涉及封建迷信的节目可以过审吗？”    常安摇头解释道:“是以灵异为噱头，讲述灵异事件，最后再随便请几个专家用科学解释一下怪事的原理，这是解密，不是怪力乱神。”    “专家？”律政微微蹙眉，没有表态，只是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出事了，”常安目光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3.鬼楼惊魂

    定下节目主题后，常安当即决定到鬼楼进行实地拍摄。    所谓的鬼楼位于d市城郊的半山腰上，曾是民国时期一大富商方家的府邸，也曾门庭若市、热闹繁华。只是兴衰无常，到了抗日战争时期，那座宅子忽然一夜空了，没人知道方家人去了哪里。后来陆续有两家搬进去住，都是在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一楼客厅，表情惊恐，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从那以后，当地流传出鬼楼杀人的故事，再没有人敢去，这楼一废就是几十年。    常安一行五人乘车来到山前，因着往上道路崎岖，不得不徒步上山。    “好好的干嘛非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儿受罪，随便找处废弃的楼房录完，后期加工不就行了。”说话的是节目主持人栀子，五个人里唯一的女性。她模样周正，身材玲珑有致，大波浪长发散在肩上，看上去妩媚动人。此刻正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艰难的向上爬着，模样有些狼狈。    早就告诉过她户外节目穿休闲服主持就可以，可她偏要穿高跟鞋。常安心里有些不耐，谁能知道素日里总以温柔知性形象示人的女主持现实里却是一个娇纵跋扈的主儿呢。不想同她闹得不愉快，常安敛了情绪开口道，“有付出才有回报不是。等回去让人给你写个通稿，炒个话题――为了呈现给大家真实的画面，敬业的美女主持不辞辛苦，跋山涉水，凡事亲力亲为，你的粉丝肯定会更加支持你的。”    “就是，”摄影师阿良嬉笑道，“栀子你要是累，哥哥背你上去怎么样？”    栀子脸色缓和了几分，娇嗔地看了他一眼，“讨厌，我才不用你背呢。”    小鬼抬手擦了擦汗，回头看了一眼背着大包小包的张放，出声关切道，“放哥，你背这么多能行吗？要不还是我帮你拿点儿！”    张放使劲摇摇头，向上提了提东西，低声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行的。”    “哼！”栀子冷哼一声，嘲讽道，“走路慢的像乌龟，是不是男人啊！”    张放目光一深，攥紧的身上的包裹，什么都没说。小鬼有些看不过去，小声嘀咕道:“栀子姐姐说这话就过分了，也不想想，放哥背的东西大半都是你的……”    “行了，都少说几句省点力气。”常安打了个圆场，看了张放一眼，心中微微叹息。    小鬼跟张放，虽然都是同在道具组，可是这两个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小鬼原名赵长贵，是“解密”组里的老小，办事圆滑，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因为人小鬼精，所以大家干脆叫他小鬼，他的真名倒是极少有人提了；张放这个人老实木讷，没有什么存在感，只有有什么脏活累活时大家才会想起他。阿良最讨厌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没事就找他点麻烦。常安开始看不过去，还会帮他说几句，可是任别人怎么欺负数落他，张放最多就是点点头，从来不还口，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久而久之，常安也就懒得管了。有几次张放跟自己说他写了策划，可每次他都拿不出来，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常安更不想同他多说什么了。    几人历时一个多小时，终于站到了方家老宅前。那楼孤单伫立在前方，四周的围墙早已崩塌陷落，荒草丛生。远处树林中不时传来古怪的鸟叫声，天色越发阴沉，空气有些沉闷。    栀子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些不安道:“老大，这里看上去好诡异啊，咱们不会真的要进去拍摄？”    “听说里面还有厉鬼索命呢，”阿良放好摄像机，压低声音吓唬她，“栀子，如果感觉有人在你身后拍你肩膀，千万别回头。也不用害怕，只要大叫三声良哥哥，我就会来保护你啦！哈哈哈……”    常安看了看天，心说应该是快要下雨了，得抓紧时间，于是拍拍手道:“好了，咱们快开始。阿良，先用全景把周围的环境都拍进去，再给鬼楼来个特写，其他人各自准备就位。”    栀子从张放手中接过化妆包，补了补妆，用手将头发拢到耳后，整了整衣服走到楼前:“日前，网上一张照片引起了广泛热议――一座废弃已久的楼内居然被拍到窗上有只手，这到底是认为还是真的是有什么东西作祟呢？今天，我们《解密》栏目就带大家走进这座远近闻名的鬼楼，来探索未知的世界。”镜头一转，一座破败的小洋楼闪入其中，上空飘过大片涌动的乌云，看上去诡异非常，阴气十足。    效果不错，常安满意的点点头，几人又忙着收拾工具准备到里面拍摄。    大门的锁落满了灰尘，锈迹斑斑。栀子用手推推门，透过门缝往里看去，当中空荡荡的，蛛网密布，再往里光线太暗，看不真切。栀子刚要往上看，就见门后一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啊！”栀子惊叫一声，猛地向后退，跌坐在地，指着门缝瑟瑟发抖，“有人，里面有人！”    张放快步上前扶起栀子，几人聚作一团。常安刚要上前查看，就听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歉然道，“是我啦！我看后面有个偏门没锁就走进来了，没想到会吓到栀子姐。对不起啊栀子姐，我不是有意的。”小鬼吐了吐舌头，有些过意不去道。    常安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栀子，示意张放好好照顾她。四人绕到小鬼所说的偏门，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此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楼内幽暗一片，常安打开了手电，看向了四周。由于年久失修，墙壁上的石灰几乎掉落殆尽，地上满是尘土，有的地方还长出了些许杂草。老式窗子吱嘎作响，破烂的窗帘半挂在窗旁，被风吹得飘飘摇摇，乍一看，像是有什么人躲在后面。    栀子还是有些心绪不宁，勉强打起精神，独自走进画面:“从前的方家旧居，而今的恐怖鬼楼。楼内破败非常，再不见曾经的半点辉煌。那么，这座楼里真的有传说中的恶魔吗？现在，就让我们跟随摄像机的脚步，找寻事实的真相。”    栀子走在前面，整个楼内，回荡着高跟鞋‘哒哒’触地的声音。二楼共有三个房间，栀子推开其中一个，阿良紧跟着她走了进去。风夹着雨，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斜倾而入，带来丝丝凉意。房内空空如也，只摆着一只一人高的旧式立柜。    柜子里面有什么呢？    栀子巍巍伸出手，又猛地缩了回来。小鬼见状上前，等阿良选好角度后，慢慢打开了柜门――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嘿~呀~”一声女人的调笑声突然想起，声音尖细刺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啊！”栀子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望着四周，嘴里喃喃道，“有鬼，有鬼啊！”    常安可不信这个，他同阿良对视一眼，两人寻着声音匆匆跑了出去。小鬼看向张放，有些跃跃欲试道:“放哥，咱们也去看看。”    “别走！”栀子紧紧抓住张放的胳膊，长长的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臂，“不准走！”    小鬼见张放痛苦地皱着眉头，不禁上前掰开栀子的手，柔声安慰道:“栀子姐你别怕，肯定是有人搞鬼。咱们五个人呢，还怕他不成。”栀子紧紧揪着小鬼的衣服，低着头，身体不住地发抖。    张放有些担忧地看着栀子，拍拍她的肩膀，对小鬼道:“你陪着她，我出去看看。”    小鬼扶着栀子，正想说什么，却听张放吼了一句:“你是谁？站住！”接着就是一阵跑动声。小鬼急忙想冲出去，栀子却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他去，好不容易拉着栀子走出房间，就听隔壁传来一声惨叫。    来不及多想，小鬼一脚踹开房门，接着愣在了原地。栀子尖叫着跑下了楼，冲进了漫天大雨里。    常安跟阿良问声急急跑了过来，大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小鬼没有做声，顺着他呆滞的目光望向房内，常安跟阿良也傻了眼。    满地的头发，密密麻麻，漆黑一片。墙上用血写了一个大大的‘死’字，还没来的及干的鲜血顺着墙壁流了下来。红与黑的交织，看上去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角落里有件扯碎的衣服，上面满是血渍。三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张放的衣服。    常安心中隐隐感觉不详，迟疑地问道:“张放人呢？”    小鬼面有惧意，惊慌答道:“放哥好像看见了什么人，然后追了过去。后来我听见这里面有他的惨叫声，就冲进来了，接着就看见……”小鬼闭上眼睛，没有再说下去。    空旷的房中哪有张放的痕迹？常安急忙说道:“快，咱们一起去找找。”只是任他们找遍了整栋楼，也没有什么发现。    小鬼看着四周，越来越害怕，声音中带着哭腔:“老大，放哥会不会出事了？”    好像有双眼睛一直躲在暗处，常安只觉周身冰冷，被一股凉意紧紧缠绕。他焦急地掏出手机想报警，却颓然地发现山上没有信号。    “栀子呢？”阿良询问道。小鬼这才想起刚才受惊逃走的栀子，把她的反应说了一下。    “坏了！”常安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大的雨，她一个女孩子落了单，万一……？”三人顾不得外面暴雨如注，匆匆跑了出去，却在门口发现了栀子的鞋……    “啊呜~”一声怪异惨叫响起，常安猛地回过神来，就看见一只硕大的狗头不知何时从门缝伸了出来，正盯着自己，神色恐惧。    “害怕就不要听，”律政无奈地白了旺九一眼，垂眸看向常安，出声问道，“后来呢？你们找到栀子了吗？‘’    常安见那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像是还想接着听，便接着道：“后来我们下了山，报了警，是警察找到了栀子。可是我们所见的那一地头发却不见了，血迹还在，化验结果证明那血是张放的……”    律政点头：“也就是说，张放失踪了，警察也已经介入调查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我原本以为这事儿慢慢就过去了，可是我没有想到，真正恐怖的事情还在后头！”常安痛苦地抱着头，双手死死揪紧头发，猛地抬头看向律政，眼底满是恐惧，“栀子疯了，阿良跟小鬼死了！”

 4.噩梦降临

    回到市里后，台里听说出事了，给常安几人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常安约了阿良跟小鬼第二天一起去医院看栀子。透过门上的玻璃，常安看见栀子正抱膝看着窗外，静静发呆。    “病人受了一些惊吓，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父母在老家，还没过来。你们好好陪陪她，不要让她再受刺激了。”医生嘱咐了几句便回了办公室。    小心推开门，三人轻声走了进去。小鬼放下水果篮，把花□□了床头的花瓶中。    栀子慢慢转过头来，漫无表情道:“你们也来了。”    常安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用‘也’，但还是点了点头:“感觉好些了吗？”    栀子面带困惑，低声嘟囔着什么，眼睛茫然没有焦距。    “栀子姐，你在说什么？”小鬼凑上前去。    “我说，”栀子抬起头，咧嘴笑道，“我们都得死！都得死啊！”她阴沉沉地盯着他们，眼球上翻，几乎全是眼白。栀子用力撕扯着头发，发狂般的叫着，起身跑向窗边，眼看就要跳出去。    阿良最先反应过来，快速冲了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栀子拼命地撕打他，不停地尖叫着。常安连忙上前制住她的动作，小鬼则转身跑出去喊大夫。直到推入一针镇定剂，栀子才安静了下来。    “栀子姐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小鬼想着栀子之前的模样，仍然心有余悸。    阿良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她疯了，你也要跟着疯？疯子说的话能有什么意思。”    常安拍拍小鬼的肩膀，也让他宽心:“栀子只是受了刺激，等她恢复过来就好了。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阿良掏出手机滑动着，自顾说道:“小鬼，听哥一句，找个妞儿运动一下，出出汗，其他的想都别想。”    小鬼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不踏实。快拐弯的时候他下意识回身看了看医院，却见栀子站在三楼窗边，冷眼看着他们。小鬼忽而觉得好冷，他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三天转眼就过去了。常安早早来到办公室，处理这几天攒下的工作，一忙就是一上午。他伸了伸懒腰，听着自己嘎嘎作响的骨头心里不禁感叹，身体真的是大不如前。活动了一下筋骨，常安起身准备下楼吃午餐，就见小鬼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发呆。    “小鬼，在想什么呢？”    “啊！”小鬼回过神来，见是常安，犹豫着开了口，“老大，阿良没来上班，我给他打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我在想……”    常安心下猛地一跳，掏出手机给阿良播了过去:“嘟嘟……”足足近五十秒，还是无人接听。常安刚想挂断电话，忽然就听见那头有人喂了一声。    “阿良？你在哪里，怎么不来上班？”    “哦，老大，我感觉好累，一直在睡。你帮我请个假，我明天再去上班。”    常安有些无语:“早告诉过你玩要有度，算了算了，你睡，明天早点来啊。”    “谢了老大，拜拜！”    “呐，”常安摊开手，对小鬼笑道，“你都听见了。这家伙成天没个正型。好啦，别想了，走，一起吃饭去。”    “嗯。”小鬼点点头。    只是第二天，阿良还是没有来上班，这次，电话再也打不通了。常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他家看看，小鬼拉住他，非要跟他一起。两人驱车来到阿良居住的小区，却见他的单元楼下停了警车跟救护车，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两人面面相觑。    小鬼走进围观人群，向人打听道:“阿姨，这里出了什么事了吗？”    那人指着阿良所住的房子，有些后怕道:“那家住的年轻人死掉了！哎呦，还是家政阿姨发现的，可把她给吓惨了。听说都死了两天了，啧啧……”后面的话小鬼无心再听下去，他惊骇地同常安对视一眼――死了两天，那么，昨天接电话的人是谁？    当天下午，常安便接到警察的电话了让他协助调查。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具体死因还要等家属决定是否解剖才能下结论。警察问了几句，登记完便让常安回去了。没人能相信，已经死掉的人会同别人通话，可是通话记录又是确实存在的。    小鬼辞了职，常安挽留了几句，见他执意不肯留下，也就不再说什么。之后的几天，常安还是感觉隐隐不安，但生活却很平静。直到两天前，常安突然接到小鬼的电话，那个电话几乎让他窒息。    “老大，我可能也要死了。”小鬼颤抖地声音通过电话线传递过来，常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恐惧。    “小鬼，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小鬼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平静，却发现只是徒劳:“老大，我好累好害怕！我不想死啊，我才23岁，我爸妈只有我我一个孩子……老大，我不想死啊……”电话到这里就断了，常安再打回去，却无应答。    常安不停地打，两个小时后，那边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你是他朋友吗？长贵他去了，不要再打了……”常安手中的电话掉到了地上，他忽然后悔去那个鬼楼采影了。他想，张放、栀子、阿良、小鬼都出事了，那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常安觉得哪里都不安全，他跑回家，把门锁上，拉开所有的窗帘以防被人偷窥。他不停地在房间走动，他怕得甚至不敢睡觉，怕自己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常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直到今晚，有个朋友听说了他的事，告诉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找律政，说他可以帮他解决这件事。    “于是我就来了，”常安说完这些，看向律政哀求道，“律政先生，只有你能救我了！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只要你答应救我……”    律政随手从身后抽出纸笔，放在茶几上:“我可以帮你，但我要拿走你一个月的时间作为酬金。这是合约，你考虑一下。”    “一个月？这是什么意思？”    律政看了一眼开着的门缝，发现旺九不知何时已经把头缩了回去:“就是你的时间，也可以说生命。我要你寿命中的一个月，当然，这都是自愿的，你可以选择拒绝……”    不得他说完，常安急忙拿起笔签了字:“我答应你，都答应你！”    “那边是客房，你今晚就先留在我这儿。我这里很安全，你放心睡个好觉，明天我们就去调查。”    常安点点头，不知为何，自己对这个看上去极为冷漠的男人有些莫名的信赖感。他走进客房，闻着房间里的熏香，忽而有了困意。    律政安顿好常安便回了卧房，开门就见自己床上鼓起了个大包，微微抖动着。    “明知道自己会害怕，还要跑出来偷听。”律政上前掀开被子，就见旺九用两只前爪捂着眼睛缩成一团，活像个金色的毛绒大肉球。    “啊呜~”旺九移开爪子，小声哀鸣着，“我哪里知道会这么吓狗！惨啦，我一定会做噩梦的！阿政啊，我觉得自己要失眠了，听说狗不睡觉皮肤就会变老，而且还会短命的！哎呀，这可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律政伸手拍拍它不停摇晃的大脑袋，扯着它的前腿往下拉:“你想太多了。行了，回你自己的床上睡。”    “不要，不要！”旺九极力挣扎开来，在床上滚来滚去耍赖道，“我不管！我害怕！我就要跟你一起睡。你要是不让我跟你睡，我就跑去跟那个男人说人话，吓晕他，哼！”    律政有些哭笑不得，制止还在打滚儿的某只癞皮狗，颇为无奈道:“好啦好啦，赶紧睡觉！”    “yes sir！”旺九兴奋起身，摇着尾巴扑到床边，给律政让了块地儿，趴在那里闭上了眼。    律政关了灯，坐到旺九旁边，翻开了一本古书，两只眼睛散着幽光:“我准备明天去太平间查看尸体……”    “天哪！好恐怖！”    “你去吗？”    “去！”    “那快点睡觉。”    “你不要跟我说话，其实我早就已经睡着了。”    “那你还说话？”    “这些都是梦话啊！晚安阿政！”    “……”    “喂，你还没跟我说晚安呢！”    “……”    “晚安旺哥！”    这还差不多，旺九摇摇尾巴，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5.发现端倪

    晨曦点点，透过窗户洒进屋来，泛着丝丝暖意。    律政系着深色围裙，好看的侧脸越发精致。干净修长的手指拂过青花瓷盘，倒像是在弹奏某种音符一般。    旺九早早站在厨房门口，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动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律政准备早饭。它不停吞着口水，恨不得下一刻就扑过去将它们卷入腹中。律政没有看它，收拾妥当便把常安叫了起来。    常安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餐，他诧异地看着那个正坐在沙发上翻书的男人，心中不禁赞道这个男人简直是完美。那人今天穿着一件灰色v领衫，戴着一块银色腕表，皮肤白净如瓷，气质依旧清冷，可是此刻再看他，却觉得他比着昨晚多了几分人气。若是这个男人出道当明星，哪怕光靠一张脸也能获粉无数，常安想着又摇摇头，这个男人怕是不会喜欢那喧闹浮华的娱乐圈。    不知是不是错觉，常安总觉得那条大狗一直有意无意地偷瞄自己。    旺九愤愤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不时瞥一眼常安――哪里跑来这么个人跟自己抢吃的？哼哼，明明都是我的口粮啊！唉，果然不开心胃口就会大，没办法，又得多吃点了。    律政身着黑色夹克，整好手套，半张脸几乎都被墨镜遮挡。旺九背着一个帆布包坐在后面，两只前爪搭在律政肩上，正摇晃着戴着墨镜的脑袋，情绪似乎十分高涨。一人一狗，骑着一台小绵羊，全副武装，准备出发。    “你们不跟我一起过去吗？”常安握着方向盘，出声问道。    “我们在医院门口等你。”律政说完，便骑着小绵羊上了路。    常安摇摇头，心道两个轮子怎么可能跑过四轮汽车。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错了，此时正值上班高峰，毫无意外，常安被堵在了路上。    “咱们为什么不骑机车呀，明明那样比较拉风啊！”旺九趴在律政背上，任微风吹起它的毛发，掠过它的脸庞，舒服的眯着眼睛。    “骑机车要戴头盔，太麻烦。”    “咱们可以不戴啊。”    “无规矩不成方圆。”    律政驾驶着小绵羊穿梭在大街小巷，很快就来到了医院外。    旺九看向四周，没有发现常安的影子: “好像来得有点早。”    “不早，”律政摘下墨镜，环视一圈后，目光定格在三楼的一个身影上，，“走，咱们先去拜访一下那个栀子。”    “先生，”护士叫住那个男人，“狗不能进入医院。”    男人回过头，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来看个朋友，这是我的导盲犬，他很乖，我们很快就出来。”    “可是……”    律政摘下墨镜，黑亮的眸子直直盯着那个护士，小护士只觉自己仿佛跌入一幅水墨画中般，周围的一切都美的那样不真实。她下意识让了开来，精神有些恍惚，对着律政喃喃道:“那你快去。”旺九摇摇尾巴，循着楼梯向上跃着，律政礼貌道了谢，带上墨镜跟了上去。    “你是？”栀子疑惑地看着这个相貌英俊的男人，不知道他为何要一大早闯进自己的病房，身后还跟着一条踱着细碎步子的狗。他们是个奇怪的组合，栀子想着，可她却没有什么不安感。    律政环视了四周，又直直看向栀子――她很白很瘦，尖尖的小脸没什么骨肉，眼睛大而无光，波浪长发散在肩上，纷扰纠缠，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很漂亮，精神看上去也不是很差，至少，跟”疯‘’这样的字眼联系不到一起。    “你好，”律政向她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个侦探，接受了常安的委托，想来调查一下鬼楼的事情，不知道你愿意跟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栀子眉头一皱，手不禁覆上额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良久，她抬头，有些无奈道:“对不起，我也很想帮你，可是那天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医生说我是受了刺激，导致选择性失忆。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律政没有勉强她，礼貌道了再见。旺九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好远，回头却见栀子立在走廊上，像是目送他们离开，只是逆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常安到的时候，律政正站在树荫下乘凉，旺九蹲在他身旁，仰着脑袋看着他。他们在说话？常安摇摇头，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你们抓紧时间，有啥告别的话快说，十五分钟后必须出来。”大爷说完，就带上了门，径自走了出去。律政没有问常安是怎么搞定太平间的管理大爷的，他只是走到小鬼尸体前，打开旺九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手套戴上，伸手掀开了遮尸白布，开始检查尸体。    “这里好冷啊。”常安只觉寒气刺骨，他背过身没有看小鬼，打着哆嗦转移话题，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太平间里本身温度就低，而且阴气死气都很重，你觉得冷是正常的。”律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按压尸体的胸膛，他敲了几下那已有腐坏迹象的皮肉，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常安听见身后传来的金属声，忍不住回过头来，却见律政拿着一根铁条样东西，从小鬼的嗓子一点一点没入身体里。古怪的气味，惊悚的画面，常安强忍住想吐的**，捂着鼻子问道:“律政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律政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控制着器具，而后又慢慢将它扯了出来。常安望着那金属条上缠绕着的黑色丝状物体，一股凉意从脚底涌到头顶，他语气发颤，似是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东西？”    我个乖乖，旺九咕噜咽了口口水，也觉有些瘆得慌。    “这是头发，”律政看看尸体又看向常安，表情冷峻，“他的胃跟食道里，长满了头发。”

 6.抽丝剥茧

    栀子死了，从二十四楼一跃而下，摔在水泥地面上，殷红的血浸湿了乌黑的发，像只破烂布娃娃。    警察敲门的时候，律政打了个响指，将那撮头发烧为了灰烬。    刘充今年刚从警校毕业，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电视台工作人员失踪案。要说这个案子也是古怪，谁都不相信那所谓的鬼楼诅咒，可是那群人又确实出了意外，谁都不能解释为什么死了两天的人还在接电话。更加让他头疼的是，前面的事情还没处理完，那个女主持又跳了楼。    中午栀子要求出院时，大夫觉得她各项指标都挺正常，于是就同意了，没想到晚上她就跳了楼。调了医院监控，发现早上有个男人领着条狗进了病房，头儿好像认识他。    “居然是他……”头儿没接着说下去，只是让自己去调查一下当时的情况。    他是做什么的，头儿没有告诉自己，只说这个叫做律政的男人不简单，让对他客气点儿。    除了长得帅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刘充心里虽是这么想的，面上却是十分客气:“你好，我是刘充。这是我的□□，这儿有件案子与你有些关联，请你配合调查。” 刘充说着，又掏出一张照片递到男人面前，“请问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律政瞥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昨天早上见过。”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当时又说了些什么呢？”    律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开口问道:“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在今天凌晨时坠了楼，初步判断是自杀……”男人皱着眉，像是在思虑什么，刘充忽然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同死者是什么关系，昨天又为什么要去找她？”    “我是一个私家侦探，接受了当事人的委托，调查他们遇到的一些怪事，‘’律政解释道，“我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那位女士口中查到什么线索，可她说自己失忆了，然后我就离开了。”    刘充作了笔录，又抬头看他，试图从他脸上发现什么破绽:“那你当时有注意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精神状态看上去不错。”律政补充道。    刘充收起纸笔，向他伸出手:“谢谢你的配合，要是过后想起什么，请及时跟我们联系。”律政握住了他的手，礼貌点点头，目送他下楼。    他的手可真凉啊，刘充边走边想。    电视里的一眉道长正同一个西洋僵尸打得不亦乐乎，旺九窝在沙发上，嗑着多味花生，看得津津有味。    常安看不进去，也不理解这条大狗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看僵尸片。见律政进了屋，急忙上前问道:“警察找你有什么事吗？”    “栀子死了。”    “什么？”常安瞬间出了一身冷汗，都死了，都死了！下一个，会不会……    律政抬手抚上常安胸膛，似是在感知什么一般:“果然是这样。”    “律政先生……”常安低喃道，好多事情想问他，却又怕打扰到他。    律政转身走进厨房，不多时，端着一杯水出来，把那玻璃杯递给了常安:“一口气，喝了它。”    常安伸手接过杯子，仰头灌了下去。水是普通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常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水？”    律政拿过他的手，切了他的脉，似是舒了口气:“你的降头我已经解了，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降头？”常安不解，“你的意思是，我中了降头？可我没去过泰国啊！”    律政抽出一本泛黄的古书，翻了开来:“谁说只有泰国有降头，巫术这种事，中国自古就有，只是现在极少见到。”    对于降头，常安多少有些了解。无非是一种害人的邪术，中降者身体内有时会生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玻璃，比如草，比如头发……    常安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小鬼肚子里长头发，也是因为被人下了降头？”    律政点头:“是的，你也被下了降，只是还没有被催动。”    常安还是感觉难以置信，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真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这不科学，我的意思是，没有科学依据能证明降头的存在。”    “没发现不代表不存在，”律政难得正眼看着常安，“如果要用科学来解释，不如说是一种磁场。万物都有磁场，意念力也是。降头好比意念跟实物结合催生出的一种生物，只要有了实体，就能分裂繁殖。”    “如果真是降头，你又怎么能确定已经解了呢？”常安十分不安，害怕自己也像小鬼那样，“我去医院做过检查，没发现什么不妥啊！”    律政合上书，站起身来: “有些东西是不容易查出来的。万物相生相克，只要存在，就有被消除的方式。降头同茅山道术的某些术法算是同宗，我不过是反过来借用了一下。你是我的委托人，我自然会对你负责。”    “对不起，我没有不相信你，”常安垂下头，满是歉意道，“我只是太紧张，小鬼的情况我是看到了，至于阿良，我想可能也是中了降。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那个接我电话的人到底是谁，还是说，他不是人……”    “接电话的确实是阿良没错，”律政解释道，“那时的阿良并没死，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腐坏了。”    常安听的更加糊涂:“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降头在他体内生长，破坏了他的身体机能，他的生命体征还在，可是机体却开始腐坏。就好像一颗植物，外表却看不出什么，可是等它枯萎割开一看，内里已然腐烂。他的死，其实比他机体感知自己死亡的时间还要早。”    律政拿起外套，上前关了电视，拍拍旺九的屁股，回身对常安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是有些东西还需要确认一下。所以，我们有必要去趟方家旧宅。”

 7.重返鬼楼

    曾经以为，自己大概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可是造化弄人，八十年了，整整八十年了，没想到自己还有故地重游的机会。律政伸手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常安本想提醒律政门是锁的，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那锁竟然自己开了掉在地上。常安望着那人挺直的身形，又低头看了看那满布锈迹的铁锁，应该是巧合，他努力让自己相信。    律政看着空荡荡的旧屋，眼前闪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那个温婉如水的少女倚着书柜，手捧一本宋词，眸光却总是飘向客厅某处；那个俊朗如玉的男人，坐在客厅里同宾客讲着话，心思却全牵在少女身上。那个午后，在律政漫长的岁月中留下了极深的痕迹。淡然如律政，有时也会想，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自己可以拯救她，那么多年后，是不是也能同他们坐在一起，感慨时光流逝，回忆静好。    “律政先生，就是这间屋子，当时里面铺满了头发，我记得很清楚。”常安指着那间屋里，迟迟不敢进去。    墙上还留着斑斑血迹，可是地面上却很干净，干净的有些不正常。律政转身又走进了那个有着大立柜的屋子，除了透风的窗，发霉的墙，这里什么都没有。    “张放失踪时你们都在哪里？”律政慢慢向下走着，手指略过楼梯扶手。    常安努力回忆道:“本来大家都是在一起的，后来一听到女人怪笑，我跟阿良就跑了出来，想看是谁在搞鬼。栀子发出尖叫时我们正在一楼，等我们跑上去就只看见小鬼站在门口。再之后，张放就失踪了，栀子不见了。”    那个房间里面没有死气，血气倒是真的。那人是如何避开他们，制造了一系列假象，又是用什么方法，赶在警察来之前收拾好现场的呢？律政低头想着，没有说话。    “汪！”旺九站在屋内一角，招呼律政过去。    那里不是――    律政清理掉上面的石块，一道旧门浮现于前。    常安诧异地看着那门，自己之前竟然完全都没注意到:“这难道是地下通道？”    “不，”律政拉开那门，侧身闪了进去，“这是酒窖。”    望着黑漆漆的通道，常安犹豫再三，终是下定决心，跟着走了下去。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黑，甚至还有些光亮。当中陈列了不少木架，架子上面放置了很多的酒，有葡萄酒，有坛装酒，竟真的是个酒窖。    常安忍不住四下打量，正要同律政说什么，入眼却是一片黑――密密麻麻的头发散布在最里面的角落，像是浓重的、罪恶的夜。    常安喃喃道:“世界上真的有诅咒吗？”    律政没有接话，伸手拿起一缕长发:“你想知道鬼楼的来历吗？”    常安不解地看着他，心中有些奇怪的想法，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听，可他却点了点头。    “方家曾是名流大家，到了民国时期却突然没落了，人也一夜之间消失全无。大家都说这里闹出了人命，甚至有了诅咒这种无稽之谈，可是没人清楚当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律政闭上了眼，幽幽开口道，“当时方家有两个孩子，哥哥叫清杨，妹妹叫清柳，两人生得七分相像，整个西城没有不知道他们的。”    “少女都愿嫁清杨，少年都想娶清柳。那时的清柳，有一头漂亮的长发，非常漂亮，像她人一样。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男人，。”    常安不禁问道:“那个男人爱她吗？”    律政苦笑一下，摇了摇头:“那个男人无心亦无爱，他跟清柳之间完全没有可能。”    “那后来呢？”    “35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清柳死了。”    “啊？她是怎么死的？”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全然没有发现，还有另一个男人爱着她。那个男人爱她，最后杀了她，剪掉了她的头发，剥下了她的皮，说要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常安只觉难以置信: “那个男人又是谁？”    律政攥紧了拳头，又松了开来，他放下了那缕长发，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方清杨，他说他爱她，所以杀了她。就在这个酒窖，剥了她的皮。”    “什么？”常安看向四周，似乎能闻到空气里的血腥气。他正想说太变态了，心下突然猛地一跳，这些事情，律政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想到那个午后，律政依然觉得难过――清柳看向自己，而自己却故意当做不知，只是同清杨说着话。枉自己活了那么久，竟全然没有发现清杨看向清柳的目光里，除了爱，还有扭曲的恨。    律政回过神来，又对常安道:“我说这个故事，只是想告诉你，没什么诅咒，人的邪念才是罪恶产生的根源。”    “你的意思是？”常安还是不明白。    “你们之所以陆续出事，不是什么所谓的诅咒，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你可以好好想想，谁能有机会定下这个策划案，又是谁有机会单独行动？”律政转身看着常安，黑亮的眸子泛着光， “答案其实显然易见，活着的人，才有机会制造罪恶！”    他是人吗？常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幽暗密闭的酒窖，没有生气的男人，巨大的恐惧将他包裹，几乎让他窒息。    “不，不是我！”他向后退着，不顾一切地想远离这个男人，即使被绊倒在地也不在意，“我没杀人，没杀人！”    律政一步步走近常安，向他伸出手来:“我知道，凶手是他不是你。”

 8.原来是你

    夜凉如水，狂风穿过二十四层高楼的天台，呼啸流向远方。    四支蜡烛摆在地上，烛火摇曳，全无熄灭迹象。男人坐在当中，手中握着一缕长发，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常安讶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骇然：“是你……”    男人回过头，面上带笑，眼中却只有阴狠的冷意：“老大，你为什么没有死？”他的语气平常，只是声音怪异，像是刀片划过玻璃那般刺耳。常安头皮有些发麻，忍不住回头看向律政。    “你先走，去报警。”常安迟疑了一会儿，转身跑了下去。    律政走上前，似不经意拂拂衣袖带起一丝清风，熄灭了那四支蜡烛。    男人顿时跳了起来，怒气冲天：“你是谁？怎么能熄了我的长生灯？”    律政冷眼望向他，有些不屑道：“什么长生灯？偷别人的阳寿续命，是最大的恶果。我不过是个侦探，没什么值得你费心的。倒是你，张放，从哪里越来这种邪术，又是为何要置同事于死地呢？”    “哈哈哈……”张放仰头大笑，笑的很夸张，以致全身都禁不住颤抖。他不后悔，他很兴奋，律政蹙眉，却没有打断他。    张放停了下来，表情变得十分无辜：“这位先生，我可是五好青年，谁不知道道具组的张放人最老实窝囊。我平时都不敢大声说话，更别说杀人了。”    律政走到天台边，望向远处的灯火通明，悠然开口道：“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对我来说，解你的降头太过简单，着实无趣，所以我对你并不好奇。”    “你胡说！”张放攥紧了拳头，似乎随时要冲上去同律政拼命，只是想到什么，他又放松了下来，不以为然道，“阿良、小鬼都死了，是我下的降杀死了他们，而你，没能救他们。所以，你才没有资格嘲讽我，没有！”    “所以，你承认是你杀死了他们。”    张放发出一声嗤笑：“拜托，别太天真。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你说我杀人，有证据吗？难不成你要告诉警察我用咒术用降头杀人？谁会相信？”    律政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淡然道：“可你杀了栀子，你把她推下了楼。你能布置现场，却忘记了对面大楼也有监控，我相信警察不久便会找到证据。”    张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个男人很危险，让他有些莫名的惧意。他稳了稳身形，估算了时间，索性承认道：“是，是我推那个贱人下去的，她该死，他们都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偷了我的创意，践踏我的尊严，难道他们不该死？”张放脸上写满了恨意，思绪回到了从前——    “我一直想成为最有名的制作人，所以我背井离乡，不停工作，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证明自己，出人头地。你知道写出一个好的策划案有多不容易吗？我以为自己的创意会被采用，是金子总会发光，可是我没想到，阿良居然一次又一次盗用我的创意，属上自己的名字！”    “还有栀子，不过是靠干爹上位的贱女人，凭什么到处跟别人说我对她有企图，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凭什么？！”    鬼楼的帖子，是张放找人发布的。当他拿着解密鬼楼策划案出现后，果不其然，阿良又接了过去，在例会上提了出来。张放低下头，弯起了嘴里——去，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栀子一向睡眠不好，平时都靠服安定入梦，精神状态本来就很恍惚。她的东西都在自己手里，给她加点致幻剂简直易如反掌。    之后，女人诡笑的录音，假装有人，往墙上涂自己早就抽好的血液……一切的一切，张放做得游刃有余。    催动他们一个又一个死去，张放觉得很满足。想到那个女人恐惧地摇着头，慌乱地编织着谎话说她爱自己模样。张放抱住她时，她还在不停发抖，骗子！想着，张放用力将她扔下了楼，看着她挣扎落地，染红地面，那种感觉十分美妙，是一种灵魂上的战栗，让人愉悦至极。    “那么小鬼呢？他没有对不起你，为什么要杀他？”    “一个好的节目，怎么能有例外？这是剧情需要，他是为艺术献身的，死得其所。要怪就怪常安，居然没有把这期节目剪辑播出来！他根本不配做编导，不配当制作人！我应该杀了他，第一个杀了他！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制作出最好的节目，只有我！”    律政摇摇头，暗道人心真是最难捉摸的东西。明明是他自己做了不抵御的城，任人欺负，自己选择做了刽子手，偏偏又全成了别人的错。没等律政说什么，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就跌了下去。    去死！张放收回手，就要去找监控。心道没了证人，没有证据，只要自己躲起来，就算警察来了，也会当常安是受了刺激。    旺九拱开门，看到的就是律政被那个男人推下了楼。它心下一滞，失去了思考能力，悲鸣一声冲向张放，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扑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张放全然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条狗太过狠厉，俨然是嗜血的恶魔，是暗夜的修罗。恐惧侵袭了他所有的神经，会被撕裂，他想着。    “旺哥，吃生肉会拉肚子的！”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旺九倏地松了口，转身扑到那人怀里，不住地拿头蹭他。    伤口还在流血，张放却顾不得。这个该躺在地上挺尸男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警车轰鸣，响彻夜空。    律政撕开张放的上衣，替他暂时止了血，眸光幽暗：“告诉我，是谁教给的咒术？”    张放看着他的眼睛，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不知道，他只说他姓方……”    律政眸色一深，对他下了禁令：“我同常安找到你，他出去以后，你要杀我，我的狗为了保护我咬了你——这就是刚才所有的经过。”    张放点点头，顺从重复道：“常安走了，我要杀你，你的狗才会咬我。”    一番审讯后，张放交代了所以罪行，被送去了医院。律政交出了录音，配合录了口供，同旺九走在回家的路上。    “旺哥，你总是太过冲动。”    旺九摇着尾巴争辩道：“我看到你被推下楼，以为你会翘辫子，完全忘记你会飞了。我是关心你，狗之常情，怎么能怪我！”    律政勾起唇角，眉眼带着笑意，神色柔和道：“是，你是关心我，所以才被愤怒冲昏了狗脑。”    旺九点头称是，想了想又补充道：“怒伤肝，回去给我炖点猪肝补补，以形补型知道不？”    “太晚了，吃多了不消化，明天！”    “小气啦的，一点猪肝都不给我，太伤狗啦！我抗议，汪汪汪！”    “别乱叫，夜深扰民。”    “汪！”

 9.遇见

    我叫旺九，江湖人称旺哥儿。    我是一条卓尔不凡、英俊潇洒的狗，我还会讲你们的话，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外语。虽说律政那老小子总嫌我吃的太多以致膘肥体圆，是的，他从不觉得我这是敦实可爱。但是我不会被他打击到，毕竟他的眼光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人，我不怪他。    当我汪汪坠地时，我并没有名字。旺九这个名字是遇到律政之后他给取得，我觉得听上去还不错，也就勉强用着了，这一用，就是五十年。    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会讲人话，是件多么麻烦的事情。时间过去了太久，我已经记不太清当年的事情，可我还记得我的妈妈。虽然律政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是羡慕我的，因为他早就记不得他妈妈的模样    我的妈妈很温柔，她是青山狼獒的后代。银灰的毛发油亮顺滑，体格健硕，性格温柔，她简直是天下最完美的狗。我是她的第一胎，也是她唯一的孩子。其实同胎的还有八条狗，可是离开母体之后，只有我还在喘气。她很伤心，她的主人却很开心。那个男人说，九子存一，我是獒，以后也会是狗王。    那时的村落破败萧条，人都穷的吃不上东西，更何况是狗。虽然只有我一个狗娃，可是妈妈都饿着，根本没有什么奶水给我喝，那时的我很瘦，一点都不威风。妈妈总是自己跑去山里狩猎，每次都能带回来山鸡或是野兔。她把猎物交给她的主人，然后眼巴巴等他们吃完肉，啃着骨头喝点汤，以补充体力。    我曾问过她，为什么抓到的肉肉不自己吃。她说身为狼獒，忠心为主，天经地义。    我不懂什么叫天经地义，我只是在想，等我长大了，每次都要抓两只鸡，一只给主人，一只留给妈妈。    可是，她没能等到我长大。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个晚上，隔壁家的老王拿着棍子，想要偷袭我。妈妈那时候已经很瘦了，虽然依旧威风凛凛，但是不比从前。她呲着牙吓唬那个老王，可她没有攻击他，她不想伤人，我知道。可是那个老王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的两条狗凶归凶，可是肉好吃。他贪婪的望着妈妈，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我猛扑上去，挡在妈妈身前，大喊了一声，不准打我娘！    我不止一次想，如果我当时喊的是“汪汪”，而不是那五个字，如果我不会说人话，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可是你也知道，没有如果。    当我喊出那句话时，老王的棍子噗通一声落在地上，他腿抖如筛，肢体颤动，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哭喊着有妖怪，手脚并用疯一样逃走了，只留一地腥骚味。    妈妈也很诧异，她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会说人话。等老王跑出了好远她才反应过来，她说坏了坏了，她让我快跑，上山躲起来，她说她会去找我。    我其实很开心，你看，我能保护我的妈妈了。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害怕，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让我快跑，眼里有恐惧。    我说我不跑，老王是坏人，我要保护妈妈。    她说她很强，山里的狼都怕她，不用我保护。她说，要是村里的人知道你会说人话，一定会害怕，然后就会想杀掉你。    我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害怕就要杀掉我？    可是她终究没有给我回答，因为那时村里的人都来了，举着火把，拿着铁锹，有的还端着自己的□□。    后来律政告诉我，未知会给人带来恐惧，而人往往会选择消灭未知事物以消除恐惧，他们这种心理叫自保。    我说我没有要伤害谁，那个不能叫自保。    律政拍拍我的脑袋，叹了一口气：“有罪的总觉得自己无罪，如果有罪，那也是别人的罪。”    我不太想回忆那个夜晚，不想记起那凉凉的风、清冷的月，不想记起乱棍之下也要护我周全的妈妈。    久远的记忆，模糊的碎片，火光映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村长我没骗你们，这只狗会说人话，他还要吃了我！”    “你撒谎，我没有要吃你！”    “我的老天爷爷啊，真的会说人话！事物反常，必有其妖啊！”    “我说我家二小子怎么突然发了烧，原来是有妖物作祟”    “村长，这个畜生留不得啊！”    “打死它，打死它”    妈妈呲着牙，想吓退那些近似疯狂的人，可惜四条腿的狗怎么敌得过起了杀意的人。混乱中，有人给了她一棍，她回身咬了上去，那人疼得“哇哇”直叫。    这时候，它的主人说，快松开！她立刻就松了口，想对她的主人摇尾巴，然后，头上就挨了他重重一击，倒在了地上。他主人手里的棍子狠狠砸在她身上，一下，又一下。她哀求着，呜咽着，不解着，沉闷的哭泣声伴着棍子声，一下又一下，重重打在我的心上。棍身越来越响，哀鸣声越来越弱，最后，一切都消失了。    彼时的我也被打得鲜血淋淋，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我很难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前一片黑。    “这条大狗扔了可惜，趁热扒了皮，煮了给村民打打牙祭压压惊。”    “这样就行，快把那个怪物扔去乱葬岗，吃它的肉怕是会有灾。”    “该死的畜生，让咱折腾了半宿”    那个乱葬岗，曾经死过很多人，那里阴气太重，我从来不敢去。可是当我被扔进去时，我却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我躺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弱。眼里湿湿的，我哭了吗？我不知道，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开始细如毛，后来是瓢泼。我觉得好累，我想就这样结束。    当我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男人站在我面前。雨横在我们之间，打在伞上，哒哒作响。    那个男人很白，长相清秀，眼底却是一片漠然。他冷冷的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好像看到了妈妈摇着尾巴，温柔的对我笑。于是，我说了我狗生中的第三句话——妈妈，不要离开我。    后来，他把我带回了家，我成了他的同居室友。    再后来，你们就看到了一只僵尸同一条俊美不凡、孔武有力的我的故事。    我还是很想念我的妈妈，对我来说，她是我唯一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狗，没有之一。    我也不会对谁忠心，所谓主人都是不靠谱的，我可不想狗命不保。但是我永远不会背叛律政，他是我的朋友，最亲密的好朋友。    如果某天你遇到他，不要害怕，虽然他是僵尸，可他不会咬人。他不太笑，像个好看的冰美人，但是你要知道，越是冰冷的外表下越是隐藏着一颗柔软的心（电视上的爱情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口述者：博学多才无比英俊爱吃肉的旺哥    记录者：最崇拜旺哥的月见君

 10.木乃伊失踪之谜

    宸曜庄园位于西城市的东南面，山峦巍峨，凭海临风，美如仙境。当然比景色更有看头的它的房价，知名评论家非v曾调侃说，想炫富，请到宸曜买别墅，其奢华地价可见一斑。    旺九四处打量着满目的翠绿以及辉煌的建筑群，兴奋地甩着尾巴，仰头看向律政，小声嘀咕道：“我的个乖乖，传说中的富人区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哎！阿政，咱们也在这里买套房子好不好啊？”    “这里一年之中有两百多天被海雾围绕，美则美矣，只是就你的不良饮食偏好来分析，怕你住不到半年，就会因为营养摄入不均衡加之长期晒不到太阳诱发钙质缺乏，进而导致骨质疏松。再过几年又会因为湿气太重罹患骨关节疼痛症。”律政说完这些，瞥了某只有些呆愣的狗一眼，接着说道，“当然，你可以选择在日照时常足够多的日子里，每天挤两小时的公交，而后步行半小时过来居住，这样既保证了运动量，又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从你的健康角度出发，我并不介意给你在这里买套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旺九：“······”    “大师，您是在跟我讲话吗？”领路那人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礼貌问道。    “不是。”律政神色平淡，只说了两个字，并没同他有过多交谈。    高更生还想说什么，可是见律政没有开口的兴趣，便讪讪闭了嘴，也不再言语。真是个怪人，高更生暗道。    作为正宇艺术文化公司的总裁助理，32岁的高更生自认阅人无数，可是没有一个人像律政这么奇怪。至于哪里奇怪，高更生说不上来，或许也是职业原因，毕竟像他这种“大师”总是与平常人有些不同。想到这，高更生不禁偷偷看了律政一眼，心中仍旧有些怀疑，这么一个清冷隽秀的男人，真的敢同尸体打交道吗？    “到了。”高更生同那几个保安模样的人打了个招呼，便引律政进了这幢别墅。律政回头，就见那几人正在巡逻，目光犀利，身形挺拔，步伐整齐，应该是一批训练有素的人。    “老板，律政大师来了。”还不等律政进去，就听高更生在里面开了口。    客厅里已然坐了三个人，最左侧那人看着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穿了一身唐装，长须冉冉，正端着杯茶细细品着，抬头看见律政，笑着点点头示意，自有一派高人风范；紧挨着他的那个中年人穿着和服、踩着木屐，身形不高，面目严肃，只是看了律政一眼便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上座那人见律政进来便急急起身迎了上来，他大概五十岁左右，看着有些发福但保养的还算不错，笑起来十分温和，握着律政的手恭维道：“大师您好，我是正宇的总裁韩郑岐，一直久仰先生大名，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哈哈哈”    律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表情依旧淡淡的：“我算不上什么大师，你叫我律政就好。有什么委托还是直接说。”    那人倒是并不介意律政的冷淡，脸上仍旧带着笑：“律政先生您先坐，还有位大师没来，咱们先等等他······”    话音未落，就听一人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紧接着，一个少年就大步走了进来。    少年栗色的头发微卷，略有些长，额前的头发被束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皮肤白皙，细嫩脸庞上几乎看不到毛孔，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莹润的嘴唇，五官立体又漂亮——不得不说，这个少年外貌相当出众。他身高约有一米八五，宽肩细腰之下便是两条长腿，比例极好，身上穿了一套纪梵希新系，背着一个满天星图案的双肩包。即便是他站在那里不说话，那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韩郑岐微愣一下，便反应了过来，眼中还有未来得及消退的惊艳：“你是？”    少年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名片，笑嘻嘻寄给了他，自我介绍道：“我就是茅山第三十二代传人古逸，久远古，飘朗逸。不管是是想捉鬼驱妖还是捉奸寻物，只要遇到难事，都可以找我，熟人我都打八折哟。”    “呵！”不待韩老板说话，座上一人已然失声冷笑，模样有些不屑。    古逸看向那个穿着和服的人，有些好奇道：“不知这位是？”    “大和首席驱魔人山本风向，”那人悠悠开口，语气颇为傲慢，“幸会。”    “哦，”古逸没有接话，反而看向最左侧那人，神情之中似是带着几分仰慕：“敢问先生可是张天师的后人，大名鼎鼎的捉妖道长张本悟？”    那人闻言捋捋胡子，连连摆手：“不过是些虚名罢了。”言辞十分谦虚，眸中却带了几分喜意。    “道长真是谦虚了。”古逸笑着低下了头，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那条黄毛大狗，它好像捕捉到了自己的情绪，神情有些错愕。可是，狗会做这么复杂的表情？    掩饰好自己的诧异，古逸便抬起头，指着旺九笑着问道：“韩老板，你家这狗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啊？”    韩老板笑着摇摇头，转而看向律政，解释道：“这是律政先生的爱犬，至于名字嘛，你还是问律政先生。”    古逸从最开始就注意到了律政，虽然他就安静立在那里，可是那股清冷独特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律政看了看旺九，见他没什么意见便开口道：“它叫旺九，”然后又说，“韩老板，你的委托是什么？”    韩郑岐看了看几人，蓦地叹了口气：“请几位过来，确实是因为韩某遇到件棘手的事情。我们正宇公司，一直与国外保持着良好的国外关系，也为国内外许多展出提供展品。不瞒诸位，这个我们与意大利埃尔法先生签了合约，要在五天之后他的展会上为他提供一具埃及木乃伊，本来都准备妥当了，可谁知昨天那具木乃伊忽然失踪了”    山本忽而开了口：“也就是说，你找我来，是想找到那具木乃伊？”    韩郑岐点头：“是的，那木乃伊不会跑很远，应该就在庄园当中，几位都是这个方面的大家，想必这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山本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扫过其他几人，有些厌烦，“我觉得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为什么还要找些无关紧要、乱七八糟的闲人来，这真的让我很不愉快！”    生硬的华语从山本口中说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高更生见其他几人虽然没说什么，面上确实有些不悦，急忙打了个圆场：“各位都是大师，完全有能力解决任何事情，老板很相信你们，只是这次事出突然，情况紧急。我只得自作聪明，请了几位一道过来，还请大家见谅啊。”    “小高也是怕公司出事，”韩郑岐赞许的看了高更生一眼，接着道，“各位放心，不管最后谁找到了木乃伊，你们的酬金是不会少的。”    “钱财都乃身外之物，□□解难才是修道之人应做的。”张本悟起身正色道，“别说只是具木乃伊，哪怕是只千年僵尸，老朽一样降了他。” 旺九闻言猛地看向律政，却见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没有将那人的话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韩某就先谢谢各位了。”    “那们就各凭本事，谁也别妨碍谁。”山本活动了一下筋骨，留下几人扬长而去。张本悟道了声去也，也翩翩上了楼去。    律政本也要走，却被古逸抓住了手腕，回头，就见少年眼中闪着星星笑意：“我能同你一起吗？”

 11.坑狗专家古小逸

    “我能同你一起吗？”少年笑容十分真挚，让人看了很舒服，“要是有什么事，也能相互照应，你说是。”律政这才抬眼看向古逸，墨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只是瞬间便消失无踪。    “可以。”看着那双晶晶的眼睛满含期待，律政终是没有拒绝。    “yes！”古逸兴奋地嚷了一句，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说，“我刚过了十九岁的生日，看你也就二十二三的模样，不如我以后叫你政哥怎么样？政哥，你觉得呢。”    “随你。”    “政哥，我的装备还在路上，不过应该马上就会到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律政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好。”    阿政不反对，旺九自己也不会急着去找什么木乃伊，毕竟那东西应该不好吃。只是这个古逸很奇怪，明明是刚认识，并不熟，却说想跟阿政一起。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嗯，没错，看来必须小心他。    “古帅是哪一位？”    “是我。”古逸上前对那个黑衣保安笑笑，接过他手中的包裹道了谢。    韩郑岐看着拿着快递的古逸，有些好奇道：“这是？”    古逸拿着纸箱，故作高神道：“这是我降妖的法宝，道门利器。”    “古大师果然是高人，有你们出手，韩某就放心了。”    见律政二人上了楼，高更生这才小声问向还在含笑目送他们离去的韩郑岐：“老板，你觉得这个古逸靠谱吗？”    “靠不靠谱并不重要。如果他们能找到那具麻烦自然最好，找不到吗，”韩郑岐笑着摇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也没关系。”    不似张道长拿着罗盘四处探查，也不似山本摆了阵法确定方位，律政同古逸先去调了监控，而后来到了原本停放木乃伊的房间。房里立了许多玻璃柜，当中陈列着各种希奇古怪的标本，有动物的，亦有植物的，满满当当，因此中间那个空空的玻璃柜就显得格外明显。    律政查看了四周，发现这个房间有三个通道，一个是联通走廊的门，也就是他们进来的这扇；另一个是通风口，大小并不能通过一个正常成人；还有一个是带锁的小门，不知通向哪里，但并无破坏痕迹。    心里有了计算，律政对着旁边的保安小来问道：“那晚是你负责巡逻，有没有看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    “没，没有。    小来迟疑的回答让古逸生疑，当即打断他：“到底有还是没有？”    “真没有，”小来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补充道，声音有些颤抖“那晚真没有，可是之前有过。”    “嗯？”律政拍拍他的肩膀，拉他出了房间，示意他不要紧张，“之前有过什么，你都说来听听。”    或许是觉得有人会相信自己，又或是憋了太久怕自己乱想，小来见周围没人，索性把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我觉得，这房子里有鬼······”    小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酒店端了一年盘子，觉得干不下去就辞了职。闲在家里觉得实在无聊，于是又开始找新的工作，一个月前经别人介绍，来了宸曜庄园当保安。当时小来真是特别兴奋，虽然买不起这里的房子，可是想到能在这儿住就觉得自己‘豪’了一把。如果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小来早就跑去找自己那帮哥们儿们炫耀一番了。    说来也奇怪，来这里工作必须签订保密协议，说不许把自己的工作告诉别人，哪怕父母也不行。小来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签了字，毕竟这里开出的工资非常高，让人难以拒绝。    只是干了没几天，小来就遇到了怪事儿——接连两个晚上，小来都听到了人的呜咽声，可是转瞬就消失了。小来很害怕，可是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人都说没有听到，让他不要大惊小怪自己吓自己。    之后的几天很平静，小来就安慰自己也许是有野猫，也可能是自己真的听错了。可是没过多久，小来在夜里又隐约听见几声惨叫，是那种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声音，类似于刀划过玻璃的尖锐，让人听了感觉特别不舒服。这下小来不淡定了，可他也不敢跟别人说，直觉告诉他有些话不能说。    小来抱着胳膊，想要寻求一些安慰，“前几天我辞职了，不过队长说要等后面的人过来，我跟他交接完了再走，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一个事儿，”他压低了声音，问向律政，“那具木乃伊放在那里好好的，谁也没动，能不成真的诈尸自己跑了？它会咬人吗？”    古逸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一本正经”科普道：“放了那么多年，鲜肉变腊肉，胶原蛋白都流失的差不多了，骨头都该酥了，咬你能把它老人家的牙咯下来，你说你还怕什么？”    “咳咳”旺九见没自己什么事，偷偷从背包里叼出烟熏腊肉吃的正欢，闻言差点吐了出来，幽怨地抬头，发现始作俑者正挑眉看着自己，笑得不怀好意。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几人吃过饭，仍旧是各自行动。    律政带着旺九走进了植被区，古逸自然也跟着他们。    “只有我听到了，别人都说听到······”走了没几步，律政想起小来的话，突然停了下来，对旺九道，“我回别墅一趟，你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痕迹，我很快就下来。”旺九看了看在身边摇晃的古逸，不太情缘地点点头。    “政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家九儿的。”古逸扬了扬手里的纸箱，眯着眼睛承诺道。    律政看了看他，噙了嘴角笑着说：“那就有劳了。”    直到不见了律政身影，古逸这才回过神来，拍着自己的胸脯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道：“天呐，九儿你家冰美人居然会笑！”    没见过世面，旺九白他了一眼，十分不满道：“别叫我九儿！”呃，好像哪里不对。    狗会说话！    古逸嘴巴成了o型，指着旺九不住地颤抖：“my god！你居然会说人话！酷！九儿九儿九儿，我能问一句，你会说华语，那你会说英文吗？”    旺九看着眼前这个兴奋过度的少年傻了眼，狗会说话很常见吗？他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他是正常人类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古逸缠着旺九问了好多问题，包括旺九感情方面，古逸都十分关心——    春天你会躁动吗？    会找异性解决生理问题吗？    你有子女吗，它们会说话吗？    ······    诸如此类涉及**的问题旺九一律拒绝回答，眼看古逸还要问，旺九急忙转移了话题：“你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这里面东西可多着呢，”古逸一边扯开胶带打开箱子，一边拿出东西介绍道：“这件道袍是我的工作服，轻便结实，采用可降解材料制成，实用又环保；再看这这柄木剑，据说是用张天师家的千年桃树上的树枝做的；至于这些颜色各异的符纸就是驱魔灵符了，买五赠二还包邮，特别划算。”    旺九面部有些抽搐：“这些都是你从网上淘来的？”    古逸自豪的点点头：“同城快递，接单一个小时就送到了，很方便。”    旺九无语了，忽而有些担心：“你真的会捉鬼驱魔吗？”    “应该会，”古逸穿好道袍比划着剑，“我还是第一次处理木乃伊事件，不过凭我的能力一切都是小case。九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话音未落，只听灌木从中簌簌作响，接着一个白色影子就扑了出来，古逸偏身闪了开来，那物便顺势扑向了旺九。    旺九惊得嗷嗷直跳，撒腿跑了起来，回头瞥见那只木乃伊紧追自己，而古逸却还傻在那里，不由拐了个弯朝他跑去：“你个大骗子，不是说会保护我吗？”    “我那是机体自我保护反应，不是故意的！九儿你别怕，我这就收了他。”眼瞅着那只木乃伊跟着旺九朝自己冲了过来，古逸急忙将木剑、符纸一股脑的丢了过去，然而，并没有用。    却说那木乃伊马上就到了眼前，古逸大叫一声，转头狂奔起来，同旺九并驾齐驱，几乎算是形影不离。    “你丫坑狗呢！”旺九喘着粗气愤恨道，“说好的收了它，你倒是收啊！”    古逸哭丧着脸，边跑边道：“可能买到假货了，回去一定给差评。”    旺九嗷嗷叫着，此刻无比的想念律政：“阿政，你再不过来，爷狗命就没啦！”

 12.追击木乃伊

    小来住在别墅外的保安宿舍209室，位于宿舍楼的最东侧，旁边就是主别墅，相隔不过三米。    律政本想找他详细询问一下他所听到的东西，却被人告知他已经辞职离开。    白天还在上班，晚上突然就离开了？律政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古逸艰难地回头看了那具木乃伊一眼，大声道：“九儿，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旺九真是懒得理他，但还是回了一句：“明明是哪里都不对劲好吗？”    “九儿，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古逸脑袋高速运转着，“不是说黑狗血辟邪吗？要不你咬破舌头喷它一脸狗血试试？”    “老子不是黑狗好不好！”旺九简直气的要吐血，“我看咱们还是分开跑，你往左我往右，解脱一个是一个，行不？”    “好！”古逸说着，就朝左边跑去。    眼见那具木乃伊追着古逸而去，旺九终于停下来松了口气，可是没等它回过神来，就听身后一阵跑动。旺九抬头就看见越跑越慢的古逸，以及那模样骇人且不觉疲乏的木乃伊，欲哭无泪：“我说，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古逸满头大汗，内心无比委屈：“它追我不追你，路上只有我跟它，人家好害怕！”    “害怕也别害我啊！”旺九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的事儿不记得了，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这货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古逸急忙解释道，“不行，我跑不动了，既然不能和平解决终端唯有靠武力了。我决定跟它拼了！”    旺九诧异地看向古逸，见他从身上取下背包，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挡在胸前，真的没有再逃。而那具木乃伊不知为什么，居然也停了下来，呆呆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那具干瘪的木乃伊肢体微微抽动着，身上的麻布依稀还能看出些本色，黑漆漆的两只眼睛像两个空洞，直直对着他们。它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多种香料掺杂在一起格外浓郁，混合起来的味道竟比尸臭还难闻。    古逸一手拿着东西一手捂着鼻子：“我天，它老人家好阴险，自带生化武器！”    旺九躲在古逸身后，把脑袋靠在古逸身上，试图减轻这种折磨：“快，赶快搞定它，不然没被吓死也要被熏死了。”    木乃伊摇摇晃晃，终是动了起来，朝着二人攻击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古逸尖叫着想要按下手中的物件时，一个黑色身影轻盈地跃到了他们身前。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旺九激动的无以复加：“阿政，你终于来了，我们差点喂了腊肉。”    古逸这才看清身前那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清风徐来，翩翩而立，让人不禁觉得他是那样的气质出尘，风华绝代。白皙俊朗的面容看不出半分凌厉，这样的他给人的感觉原本是宁静悠远，祥和美好的。可是再低头看向那具被卸了两只胳膊躺在地上无力抽搐的木乃伊······    果然，美好什么的都是错觉，古逸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过他。    旺九刚要跟律政诉苦，却被他使了个眼色制止。他不甚在意地看了某个地方一眼，而后左手轻轻一甩，不知用什么打在那具木乃伊身上，接着就见那木乃伊蹦了起来，向着树丛那边逃窜。然而它并没有成功，只听几声闷响，应该是什么东西打进它了肉里，使它失去了行动力，瘫在了地上。    律政这才出声问道：“谁在那边？”    高更生这才从树丛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拿着□□的保镖，颇为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两位大师没事？”律政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古逸则是盯着那具再次被放倒的木乃伊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高更生挥挥手，让那两个保镖把木乃伊扶了起来，笑着告辞道：“既然没什么事，我就把这具木乃伊带回去了。真是辛苦两位了，请早点休息，明天老板会亲自致谢并付酬金的。”    古逸跟在律政身后，难得沉默不语，旺九讶异地盯着他，以为他被吓傻了。    “不对！”古逸眼前猛地一亮，终于察觉到问题出在了哪里，“那具木乃伊不是木乃伊！”    见律政回头看着自己，顾不得分辨他眼中的情绪，怕他不相信自己，急忙同他分析道：“如果它真是木乃伊的话，生命体征应该消失很多年了，肌肉骨骼活动性也早就该丧失了，可是刚才他追我们的时候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跑的贼快，这是第一个疑点；埃及木乃伊制作时是摘除了脑组织以及内脏的，当然保留了心脏，这具木乃伊虽然干瘦，却比正常的木乃伊壮实一些，身上缠的麻布也是做旧的，这是第二个疑点。这两点只是引起了我的怀疑，并不能清晰地说明什么，可是就在刚才，我证明了我的推测——麻醉剂对死物并没有作用，而他们却带了麻醉剂，并且知道麻醉剂对这具“木乃伊”是有影响的。我跟九儿的闹得动静很大，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而当木乃伊奔向树丛时他们并不惊慌，很显然不是刚到，看样子是早有准备。所有的一切让我确定了，那具木乃伊不是什么所谓的埃及木乃伊，它的机体至少还存在着神经活性，另外，”古逸看着律政的眼睛，目光坚定道：“我怀疑，这个公司的人绝对有问题。”    “嗯。”    嗯？律政的反应太过平静，以至于古逸一时有些错愕，自己说了这么多，他到底听没听懂啊？    “先回去休息，”律政背着手，看向前面的别墅，语气笃定道，“晚上注意些，总会有沉不住气的耗子出来活动。”    古逸闻言笑了起来，大眼睛里闪着光彩：“那我们就去当那守株待鼠的猫。”    “我也要去逮老鼠，” 旺九急忙跟着道，而后又不太愉悦地科普道，“我才不要当猫，狗也会抓老鼠的好吗！”    律政同古逸闻言俱是一乐，相视一笑，而后回了别墅，静静的等待深夜的来临。

 13.古逸能力初现

    古逸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躺不安稳，索性拿起背包悄悄溜了出去。    旺九刚刚消灭了一份两人套餐，酒足饭饱之后，便懒散的侧卧在床上，避免压到自己滚圆的肚子。    律政见状蹙了眉，不赞同道：“晚上吃了那么多也就罢了，怎么刚吃饱就躺下了？快起来走走，不然又要积食了。”    旺九无力地甩甩大尾巴，委屈抗争道：“不走了，我今天跑了好久，把前几天储存的能力都给耗完了，你就让我歇歇成不？”    律政好笑地摇摇头，故作正色沉吟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明后天你就不必吃饭了，反正今天吃了不少了，你说是！”    “阿政！”旺九听了颇为不满，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扑到律政怀里，张牙舞爪道：“你不给我饭吃，就是虐狗！会被所有有正义感的人们所唾弃的！对于你这种小气行径我表示十分心痛并且强烈抗议！我不管，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好啦，别闹，我有事情要问你，”律政一把推开某九凑上来的大脑袋，看着它的眼睛道，“你觉得古逸这个人如何？”    旺九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愤愤吐槽道：“他就是个不靠谱的倒霉孩子，混吃混喝的小骗子······”接着就把古逸从某宝淘符淘法器，结果完全没卵用还连带自己被木乃伊追的血泪史讲了出来，临了又补充道，“我敢赌上一顿饭说，这货绝对不是什么茅山道法传人。”律政抬手帮旺九顺着毛，心中更加疑惑，这个古逸，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吱呀！”一人一狗都没讲话，因此这开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刺耳，律政转过头就发现古逸闪进了房间，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对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刚刚还在说他结果正主就出现了，旺九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少年傻了眼，吞了口唾沫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古逸眨着大眼睛，笑嘻嘻答道：“我走进来的啊······”    “废话，”旺九吸了一口气，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爬进来的了，我是说，门明明是锁着的，你怎么进来的？”    “嘿，小意思啦，”古逸摊开手，神色自然道，“世界上还没有我开不了的锁呢。”    “我睡不着，想着你们晚上应该也不睡了，所以干脆就过来了。因为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我没敲门自己进来了，不好意思啊。”古逸挠挠头，有些歉意地对律政解释着，说完这些取下了背包，礼貌的征求律政的意见，“我能坐吗？”    律政点点头：“请便。”    旺九撇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律政道：“他的职业可能是小偷”    客房里能坐的地方只有床，古逸跑到床边坐下，又将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招呼律政跟旺九道：“我来跟你们一起看点好东西。”    旺九撇撇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嘀咕道：“我听说，现在的小孩经常看些乱七八糟的爱情动作电影。啧啧，看着挺阳光的男孩，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沉迷于这些······”    古逸抬眼就见旺九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同律政说着什么，十分不解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旺九踱着步子走到电脑前，以一个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劝诫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不是成天偷偷想着看这个······咦，这是什么东西？”    旺九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就楞住了。    律政坐在古逸身旁，看着屏幕若有所思：“这是别墅的监控画面？”    古逸笑着点点头，指着画面上的监控室道：“今天去监控室时我就留了点东西，所以只要打开电脑就能看到所有的监控了。其实不做手脚我也能快速侵入监控系统，不过要多花一分钟的时间啦，这样更快捷一些。咱们的房间也有监控，当然已经被我改掉了，就算咱们现在跑出去，他们看到的也是在睡觉的我们。”    旺九打了个哈欠，也不再管他们两个，爬到床上呼呼睡了起来。律政同古逸倒是盯着监控，想要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画面所示之处基本都很平静，两人看了很久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古逸疑惑道：“山本跟张本悟居然都不在房里，这么晚了，他们能去哪里？还有，那些人没有把木乃伊放回三楼展厅，那是放在了哪里呢？”    律政盯着屏幕，墨色的眸子隐隐发亮，未几，修长的手指落在了屏幕右边，清冷的声音在古逸耳边响起：“所有的角度都在监控可视范围内，除了这个房间。”    古逸恍然大悟，连连称是：“对，那具木乃伊肯定是在这里面了，那咱们接下俩怎么办？”    律政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有了计划：“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再等一小时，如果他们还没动作，我们就去那个房间一探究竟。”    “就这么定了！”古逸打了个响指，想到这也算个冒险，不由有些兴奋。他进入了监控系统，将所有走廊都切换成无人安静画面，而后笑着问向律政，“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    旺九听到响动，睡眼惺忪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同律政说道：“我听到你们的话了，待会我也要去。”    “好，但你保证，不要冲动。”律政摸着旺九的头，眼睛却还盯着监控。    “我本来就很沉稳啊，”旺九眯着眼，见古逸还没回来，又接道，“这个小子肯定是黑客。”    律政含笑：“你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人家是小偷呢，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旺九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说道：“这次我堵一顿饭，他肯定是个黑客！”    “谁肯定是黑客？”古逸洗手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由开口问道。    旺九心里叫苦，怎么每次说这小子坏话他都能听到呢？它嘤咛一声，装作还在睡的模样，前爪暗暗加重了力道，示意律政替他圆话。    律政笑着回握住某九的爪子，抬头向古逸解释道：“旺哥说梦话呢，可能做梦自己变成了黑客。”    “真假，”古逸跑上前来看着假寐的旺九，脸上满是新奇，“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会说话还有追求的狗呢，原来九儿就是传说中的梦想狗啊，哈哈哈······”    梦醒你个头！旺九撇撇嘴，翻了一个滚，伸出前爪揉揉眼睛，假装被笑声吵醒的模样，还没等它说话，一只大手就落在了它的头上：“九儿真的太可爱了，团成一团的样子真的好像大肉球，摸起来好舒服啊。”    忍着想咬死他的冲动，旺九偏头离开了某只作乱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默不作声爬起来，晃进了卫生间。    古逸看着旺九摇晃的背影，语气羡慕道：“有九儿这样的宠物在身边，真是太幸福了。我也有个宠物，没有个性，摸起来也硬邦邦的，不如九儿好玩。”    “我从没把旺哥当作宠物，”律政看着古逸的眼睛，神色认真道，“我一直把他当朋友，我们是很平等的关系。”    古逸诧异地看向律政，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不明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膀一空，全身轻松。”旺九按下了马桶上的冲水按钮，这才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    “啊”凄厉的惨叫声混着冲水声响起，旺九嗷的一声窜了出来，“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真是吓死狗了！”    律政霍地站了起来，目光锁定在某处：“老鼠终于出来了。”    古逸点点头，整了整衣服接着道：“是该猫出场的时候了。”

 14.解密

    子夜时分，月色被云朵遮蔽，全世界仿佛都已入睡。    二楼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昏黄的灯光无精打采的亮着，此时的这幢别墅，全然不似白日里看到的金碧辉煌，倒有几分颓败之意。    律政缓步走在前面，神情淡然，似乎并不将什么放在心上。古逸同旺九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行进，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余光留意着四周，很怕从阴暗的地方突然冒出东西。    “这里太古怪了，”旺九压低了声音，同古逸对视一眼，“要不咱们也回去睡觉。”    古逸心里也有些忐忑，有那么一瞬间很想附和旺九的提议，可是没等他说话，就听律政说道：“到了。”    律政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古逸，语气平淡，像是对他极有信心：“是密码锁，你能开吗？”    古逸心中顿时豪气万丈，看都没看那锁一眼便点头道：“没问题。”旺九咂咂嘴，没有说话，心道现在把牛吹飞了，待会开不了可就打脸了。    古逸并不清楚旺九在想什么，他拿出一台掌上电脑，噼里啪啦一通敲打，不多时，就见他脸上露出笑意，伸手在那锁上按了下去，然后门便开了。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用时不过两分钟，旺九震惊地看着他，着实有些佩服他了。    房间没有亮灯，当中一片漆黑，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古逸犹豫着进不进的空当，律政已经走了进去。    “呜呜”几声压抑的呜咽声突然响了起来，许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焦急地出声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古逸打开手电，这才看清眼前的环境——诺大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放了几张解剖台，其中一张台子上放着那具木乃伊，旁边的立柜里放着一些医用器械和不知名的液体，看起来像个实验室。视线再往里，就见地上躺着三个正在微微抽动的人，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嘴上还封着胶带，神情极为恐惧。    古逸走近上一看，这个拼命跟自己眨眼的不就是白天里还被韩郑岐奉为上宾的张本悟吗？至于另外两个古逸也不陌生，一个是大和的驱魔师山本，另一个则是保安小来。    “这是怎么个情况？”古逸撕开张本悟嘴上的胶带，“道长捉妖怎么还把自己绑起来啦？”    张本悟闻言心中气急，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咳了好久才急冲冲道：“那个韩老板不是好人，他把我们打晕了绑在这里，还不知给我们打了什么针！可怜老朽一世英名，竟一时不察着了奸人的道！你给我松开绑，我要去跟这个奸人拼了。”张本悟越说越气，越说越愤，心中辛酸至极，竟呜呜哭了起来。    “呃呃呃，您别哭啊，”古逸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有些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律政，这才发现律政已经给山本、小来松了绑，而后走到解剖台前动手检查那具木乃伊。古逸看着律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没等他想出来，房间的灯忽然亮了起来，那光线来的太突然，古逸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然后就听到耳边响起了韩郑岐的笑声。    “两位果然有些本事，韩某没看错你们啊，哈哈哈”    待适应了光线，古逸睁开眼，却见四周还是那些布置，哪里有韩郑岐的身影？    旺九跑去推门，这才发现那门从外面被锁上了，它作出防御地姿势，慢慢退到律政身边。律政没有理会韩郑岐，依旧摆弄着手下的木乃伊，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医用剪刀，仔细将麻布与尸身剥离，神色依旧平淡。    韩郑岐赞许地点点头，十分欣赏道：“我真是很欣赏律政先生的能力，不知你愿不愿意加入韩某的公司呢？”    “韩老板，”一直没做声的山本突然发了话，“你把我请到华国，却限制我的自由，难不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韩郑岐没有理会，只是接着对律政道：“律政先生，我本来是打算把你一起制成‘道术僵尸’卖到国外的，可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改变主意。”    古逸忍不住问道：“道术僵尸？那是什么东西？”    多么漂亮的脸蛋儿啊，简直就是上天精心雕出的完美杰作，韩郑岐舔了舔唇，恨不得穿过屏幕摸摸古逸的脸。他的脸上带着笑，心情愉悦的为古逸解疑答惑：“所谓‘道术僵尸’就是把会道术的高人制成僵尸，这样的僵尸市价可比普通僵尸贵十倍不止呢！”    “制作僵尸？”古逸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拿活人来制作僵尸？可是新尸体怎么可能冒充地了古尸呢？再怎么做旧它们的腐化程度也是不一样的啊！”    韩郑岐朗声笑了起来，并不介意跟这么可爱的孩子分享他的秘密：“当然可以，只要人类动动脑筋，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律政从旺九身上的背包里掏出消毒湿巾擦着手，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给他们注射了特殊药剂，破坏了人体原本正常的基因，导致细胞变异，从而加速了机体的腐坏速度，我说的对吗？”    韩郑岐看向律政，眼神越发炽热：“律政先生，你简直是个天才，我感觉自己都要爱上你了！”    恶心！旺九立刻挡在律政身前，敢觊觎我家阿政真是不要命了。    张本悟刚擦干了泪，没人给他松绑，便躺在地上听着几人对话，越听越心惊。听到律政说注射药剂忽而瞪大了眼，失声尖叫道：“韩老板，你刚才给我们注射的东西不会就是用来制作尸体的？你不会真想把我们制成什么僵尸？”    “当然，”韩郑岐认真点点头，并不在意屏幕那边的人会不会看到，“修道之人追求长生，身体制成僵尸，哪怕魂魄散了，尸体却是能流传下去，张道长，我这也算是在帮你呢。”    山本闻言愤怒道：“疯子，简直是疯子！”    张本悟却急忙喊道：“我根本不会什么术法，也不是什么张天师的传人，我本姓李不姓张！韩老板，我就一骗子，根本做不成什么‘道术僵尸’。您就当发发慈悲，把我当个屁放了，我发誓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我发誓    “张大师这是说的什么话，”韩郑岐不以为意，好声宽慰道，“道长不用担心，等你去了，我说你是大师你就是大师，保证把你卖个最高价钱。”张本悟闻言几近奔溃，一下晕了过去。    古逸跑到门前想开门，却发现密码又换了，他一边敲着电脑一边愤愤道：“你这是不人道的，是违法的！”    “小宝贝儿，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这锁一分钟换一次密码，你来不及破译密码的。还有，我必须声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艺术，艺术你懂吗？”韩郑岐看了一眼时间，语气有些着急道，“律政先生，你再不答应可就来不及了！”    律政蹙眉：“什么意思？”    韩郑岐耐心解释道：“之前那具木乃伊你也看到了，因为基因变异，非常具有攻击性，行动也很快捷，我的手下刚才给那三个人注射了高浓度的药剂，恐怕马上就要发挥它的药效了。啧啧，那可比就是现实版的行尸走肉啊！”话音未落，就听一旁的山本跟小来痛苦的叫了起来，眼睛忽的充血，神色十分骇人，就来刚才昏过去的张本悟也醒了过来，拼命抽动着，身上的绳子一点点断裂开来。    韩郑岐有些无奈道：“可惜了，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了，”说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这么漂亮的脸蛋儿，这么完美的两个人，就要被活活咬死了，那画面一定很血腥，很好看，我有点期待了呢！”    古逸想起之前的木乃伊就觉心颤，一具快死的失去大部分攻击能力的‘木乃伊’都把自己追到力竭，更何况这几个注射了高浓度药剂的新晋“绿巨人”呢！    古逸一点一点往律政那里挪动着，正在此时，山本跟小来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朝着他就扑了过来，古逸哇的一声跑向律政，内心凄风苦雨：“靠！怎么总是追我啊！”

 15.战斗吧少年

    眼看山本跳起就要扑倒古逸，律政适时出手将他按在地上，挡下了他的攻击。小来红着眼扑了上来，律政冷冷看了他一眼，闪了开来，将他压在山本身上，旺九眼疾爪快叼来原本用来绑他们的绳子，古逸上前帮它把发狂的两人绑成了粽子。没等他缓口气，只听身后‘嘶啦’一声，接着就被挣开绳子的张本悟掐住了脖子。    旺九一惊接着咬在了张本悟的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可那张本悟明显失去了理智，感觉不到疼一般，张嘴又要去咬古逸。    古逸憋的难受，见张本悟呲着牙凑上来简直要奔溃了，手脚并用推开他，连连往后爬。张本悟没咬到古逸，更加躁狂，回头就咬在了旺九身上，古逸立刻上前扯他，可他却并不松口。天呢，怎么越老战斗力越强呢，太不科学了，古逸内心飙泪，急忙从包里掏东西。    “咔嗒！”律政皱眉将瘫软过去的张本悟拎到一边，蹲下查看旺九的伤势，眼底有了隐约的怒气。    古逸讶异地看着那三个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有些担忧道：“你不会，把他们都弄死了？”    “没有，”律政看都不看那几人，只是替旺九处理伤口，“他们太吵了，我让他们先休息了。”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被其中一个掐死，而他却轻轻松松搞定了三个发狂的“绿巨人”！咳咳，古逸越发觉得律政非人类，这实力，太恐怖了。    “那人身上是不是有病毒，我要不要去打疫苗啊？”旺九哭丧着脸，全然没有刚才的凶狠模样。    古逸急忙安慰道：“等我回去分析一下药剂成分，间接感染的话问题应该不大。九儿，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提前去见马克思研究各种特色理论了，真的非常谢谢你这么讲义气。俗话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我也只有以身”    旺九抬起前爪按在了古逸嘴巴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打住！哥们虽然是狗，但绝对是直的。爱慕我的mm已经加起来可以绕西城一圈了，你就免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真的良心不安那就肉偿，每天给我送一斤牛肉，我肯定会日日为你祈福的。你可别拿猪肉混弄我，我可是名侦探旺九，都不用尝，用鼻子闻也能闻出来”律政听着一人一狗胡言乱语，没有开口，只是在等韩郑岐表态。    不过一分钟，韩郑岐便又开了口：“律政先生果然好本事！只是不知你尝没尝过催眠瓦斯的滋味呢？要知道，现在睡着的话就醒不过来了呢。你那条狗好像很有意思，这会说话的狗吃起来应该不错？哈哈哈当然，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的及。”    “他什么意思，不会是想把我们整晕了做研究。”古逸掏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屋里根本没有信号。    律政没有说话，像是并不担心什么，只是起身敲了敲四周的墙壁。    “不必白费心思了，除非你们炸开墙，否则根本出不去的，我困了，就不陪你们玩了，再见喽。”韩郑岐说完打了个哈欠，接着示意手下放催眠瓦斯，脸上挂着愉悦的笑意。    旺九舔了舔身上渗出的血迹，见古逸手里又握着那个奇怪的东西不由问道：“这个到底是什么啊？被木乃伊追你拿出来过，现在又拿出来，也没见有什么用啊！”    古逸这才想起身上还有这个，不由兴奋了起来，对着律政扬扬手：“我们能出去啦！”此时房里‘嘶嘶’进了气体，古逸顾不得解释，招呼律政将解剖台堆到一起，又将地上那三个人拖到解剖台后面，而后两人一狗也躲在解剖台后面。    古逸喊了句捂耳朵就将手中的玩意拉开扔了出去，旺九刚想问什么意思就听“轰”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一股热浪袭来，耳膜震得嗡嗡作响，再抬头，就见墙上裂了一个大洞，房里浓烟好久才散去，分不清是石灰还是瓦斯。    “走！”律政抱起旺九便从洞里跳了下去，古逸直接看傻了眼，二楼，扛着狗就那么直直跳下去了，律政不会被震傻了。等他爬下楼，律政已然整理好了衣衫，悠然站在夜色里冥想。而一旁的旺九则正打着电话：“对，杀人藏尸还爆炸了嗯？我叫啥？我叫古逸，不是故意！古板的古、逃逸的逸，请快点出警没事，配合你们工作是每一个良好市民应该做的好的，再见。”    再之后，正宇艺术文化公司因涉嫌走私买卖、非法交易被查封，而韩郑岐、高更生等人涉嫌故意杀人被移交有关部门。至于小来、山本、张本悟则被带入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治疗好转出院，山本回了大和，再未踏足华国；张本悟褪去大师称号，平日里含饴弄孙，自得其乐；小来将自己的这次见闻写成小说，后来成了一个知名悬疑作家，此都为后话。    旺九趴在沙发上，一边嚼着多味花生看电视，一边悠然的享受某人的整骨按摩：“捏捏左后爪，都快压麻了。”古逸笑嘻嘻拿起它的左腿，听话的捏了起来，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律政摆好碗筷，对古逸道：“你别惯着它，都快成胖狗了。”    “说谁胖呢？人家这是壮不是胖！”旺九撇撇嘴，翻身下了沙发跑过来吃饭，刚吃了一口便想到一件事，对古逸道，“已经吃了两星期牛肉了，感觉都腻了，下次还是带猪肉。”    古逸笑着应了下来，余光却偷偷飘向律政——    不得不承认，他做饭很好吃，只是这十几天来，都没见过他吃东西，还有那次进了别墅房间，自己是拿着手电才勉强看清房间布置，他没用照明设备，却能轻松视物这正常吗？    “我说，你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旺九吞了饭，再一次问道。    古逸回了神，笑嘻嘻道：“我就是个麻烦终结者，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平时也会接点小广告，在模特界算是小有名气，这些我都告诉过你了啊。”    旺九白了他一眼，会开锁，像黑客，还会随身带炸弹应该不是好人，旺九吃着肉，心中默默念叨，我赌一顿饭，他是个有点本事的骗子。    木乃伊失踪案end。

 16.古怪的村落

    夏日炎炎，闷热无风。    平时躁动的知了有气无力的趴在树上，偶尔小鸣几声，也是气息奄奄。空气中连一丝水分都没有，让人只觉这儿是热浪汹涌，黄土漫漫。    旺九吐着舌头，连白眼都懒得给那人：“我说古逸，你丫就是来坑我的！爷都要热成狗了你知道不？”    古逸擦着汗，小声嘀咕道：“你本来就是狗啊”    “什么？”旺九气的差点蹦起来，甩甩尾巴气冲冲道，“你这个骗子！说什么为了感激我们请我们来个仙境一日游，你自己瞅瞅，说好的的温泉水滑洗凝脂呢？说好的葡萄美酒夜光杯呢？你自己说，这儿跟你描述的那地一样吗？”    古逸抿了抿头发，只觉皮肤紧绷、口舌干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讪讪眨眨眼：“是有一点不一样”    旺九呵呵：“一点？”    古逸认真点点头，道，“我们原本要去的是金玉山，中间碰到些小问题这才来了金王山，这‘玉’跟‘王’可不就差一点嘛，旺哥你说是。”    旺九咧咧嘴，半天没动作——    三天前，古逸跑到事务所，说是朋友介绍了一处温泉旅馆，景美水好，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去处。旺九听到那里美食颇多就心动了，撺掇着律政走一遭。坐飞机时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托运了一遭，看着那些被自己气势震慑趴在笼子里不敢出声的其他狗，旺九无聊的闭上了眼睛，自我安慰道，没关系，等到那温泉里游上一遭，什么疲乏也就解了。    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又跟着坐了两天客运大巴，山间道路崎岖，颠得旺九隔夜饭几乎都要吐出来。旺九前爪拍拍胸脯，自我安慰道，少吃点更好，正好留出肚子吃些别的。    只是第三天，旺九挤在摇摇晃晃的客车上，身边是吓得嗷嗷直叫、屎花四溢的鸡鸭，旺九被那臭气熏得差点喘不过气。它看着四周变得越来越荒凉，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那温泉说是效果极好，去游玩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交通怎么可能会这么不便，别是古逸这小子又不靠谱，走错路了。    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古逸这货还真是靠不住。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我听朋友说完怕自己记不住，就让他给我写了下来，谁知道他惯习草书，偏偏就漏了一点呢？”古逸摊手，感慨万千，“所以老师才从小教导我们，讲普通话写规范字，可见还是很有必要的！”    旺九抬爪扶额，捂住眼睛不想看他，偏头问道：“阿政，咱们现在怎么办？”    男人目光如水，气质冷然，清秀的脸上光洁如玉，没有半分汗迹。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一把遮阳伞，淡然道：“此地着实偏僻，车辆罕至。眼看天色已晚，在这荒山野岭待着也不现实。我看前面有路，想必下面有村落，咱们过去借助一晚，明天再做打算。”说着便抬脚朝前走去。    古逸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住一晚好，你看这里山清水秀，很有灵气的样子，挺好，挺好，哈哈哈”    律政身形顿了顿，凉凉说了一句：“荒山野岭，风水不通，灵气没有，怨气倒是不少。”    额，古逸诧异地看着那人背影，大男人怕晒拿伞也就罢了，偏偏还拿把黑伞，怎么看怎么诡异。此时恰好三两只乌鸦追逐而过，哇哇叫着，古逸再一看四周，好嘛，黄土坟丘，杂树丛生，再配上这瘆人的鸟叫，啧啧。古逸摸摸胳膊追了上去，这大热天儿的，居然也能感到丝丝凉意。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两人一狗来进了一个村庄，房子稀稀落落，多以土胚为主，偶有一两间瓦房，立在当中，倒显得有些扎眼。    庄子里很安静，小路空空，连个人影都没有。    古逸摸摸耳朵，扯扯律政小声道：“政哥，这里不会是个**”话音未落，就听“吱呀”一声，身旁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扛着锄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见律政一行先是一愣，神色有些慌乱，吆喝了一句什么，接着快步退进家门，“咣当”落了锁。    “我说”古逸原本想同她答话，尴尬地收回手，不解地说道，“那位难道是被我们的颜值震慑，羞得不敢出门？”    律政蹙眉盯着那门，感觉有些怪异。    不多时，门又重新打了开来，不只是这一家，几乎所有村民都跑了出来，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扛着铁锹，呼呼啦啦聚在一起，恶狠狠地盯着律政及古逸。最先出来的中年女人跑到一人面前，指着律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中间那人点点头，看着律政道：“嫩们是什么人？”    古逸看着这阵势只觉不妙，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笑道：“我们是出来旅游的，只是中间出了点差错到了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儿借助一晚，明天我们就走。”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商量着什么，不一会儿，还是中间领头那人道：“不中，俺们村不留外人，嫩们赶紧走！”    古逸刚要接着说，就见律政上前，礼貌说道：“天马上就黑了，现在没有进城的车了，我们只住一晚，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村民们交换了一下神色，叽里咕噜又说了许久。中间那人终是点点头，挥挥手道：“好，嫩们跟我来，说好了，就住一晚上，明天必须走。”    古逸傻了眼，心道同样是开口怎么律政说话就管用呢？不过下一秒他就明白了，那人从律政手里接过几张大红毛爷爷，脸上还带着喜意。古逸紧紧背包，心道无产阶级的革命友谊固然可贵，只是眼下这钱财交易好像更好使啊。    “今晚嫩先在俺家住下，俺丑话先说在前头，不该看得别看，不该管的别管，不然要是出了事，就只能怪嫩自己倒霉了。”那人走在前面，话里带着狠意。    村民站在两边，木讷的眼神直直盯着他们，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像是进行某种仪式。古逸越发觉得不安，不由打了个激灵。    “我说，”旺九舔舔嘴巴，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喉头微动，“你们闻到血腥味了吗？”

 17.见鬼

    “呐，这间屋子给嫩们住。先说好，嫩那钱只是房费，吃饭什么的另算钱啊！”    古逸看着眼前的房间有些呆滞，闻言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毛爷爷递给那人，笑道：“劳您费心。”    那人收起前来点点头，再一次嘱咐道：“没事不要乱走，记住我说的话。”    见那人离开，古逸伸手抹了一下椅子，手指瞬间漆黑，他掏出纸巾擦擦手，满是担忧道：“搞什么，这里确定是给人住的？”    律政收好伞，从门口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墙上的蛛网：“事到如今只能将就一下了。”    古逸任命的擦擦椅子，放下背包，拿出备用毛巾擦着四周：“我这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住，感觉有些难为情呢。”    旺九摇摇尾巴，扬起一阵灰尘：“这有什么，都是男人，有什么难为情的。”    古逸叹口气：“就是因为都是男人才这样，要是跟妹子的话，嘿嘿”    “流氓！”旺九从古逸包里叼出一物递给律政当抹布，看也不看古逸。    古逸嘿嘿乐着，突然注意到律政手里的抹布，差点叫出来：“你，你从哪里拿的？”    律政看了一眼旺九，旺九举爪道：“我找到的，没想到这抹布破是破了点，料子还是纯棉的，吸水性真好。”    古逸艰难笑了笑，趴到它耳边小声道：“一千块的东西当然好，只是那是我的小裤裤，穿了还没来得及洗”    旺九呲了牙，差点破了功，同情地看着手拿内裤当抹布的律政，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用嘴    领头那人是金王村的村王青书，他将律政两人一狗带到了自己房子里面的一个闲置小偏房，这才回了正屋。他家媳妇见她回来急急迎了上去，问道：“他爹，这两人没问题吗？俺一看他们旁边的那条大狗就心慌，万一”    王青书摆摆手，拿瓢舀了水咕嘟咕嘟灌了一肚，抹了一把嘴道：“没得事，就算他们想干啥，俩小年轻加条狗能整出什么幺蛾子。老实待着最好，要是不老实，哼哼，”王青书掏出身上的红票子摔在桌上，“咱金王村的人还怕这个？”    好不容易收拾好屋子，古逸擦了一把脸，见手上全是土，差点奔溃了，心道一定要找个地方洗洗澡。    “这里哪有澡堂？”王青书指着外边道：“往西走有条河，俺们平时都去哪里洗的。”    路上依旧站着不少村民，古逸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凑到律政身边小声道：“咱不会来了什么黑心村了？他们这么热切的盯着我，让我想起来小时候看得《龙门客栈》，老感觉下一秒他们就会扑上来把咱剁成人肉包子。”    律政诧异看了古逸一眼，微微摇头：“不会。”    古逸接着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没吃过人肉，我闻得出来。”    闻得出来，古逸差点呵呵了，大哥，那不该是旺哥的台词吗？    旺九在旁边摇着尾巴道：“我刚才进村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而且，凭着旺哥我多年办案经验可以判断，绝对是人血没有错。所以，咱们还是相信点好，这里有古怪。”    “人血？”古逸托着下巴，沉思道，“难道我想错了？他们不是把我们做成包子，而是想把我们做成血馒头？”    旺九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怎么不说村民都是吸血鬼，到了晚上就出来吸血呢？”    古逸愣了一下，而后认真点点头：“旺哥，感觉你说的好有道理，坏了，他们不会把我们当成椰子给吸了。”    旺九：    那河不过五米宽，水倒是很清澈。旺九跳了下去，接着就开始狗刨了个痛快。古逸慢慢适应了河水的凉度，也觉热气全无，泡在当中不想出来。    律政抹了把脸，看着河边微微抖动的草丛，若有所思眯起了眼。    晚饭很简单，就是窝头、咸菜、小清粥，窝头是玉米碴子，咽的时候略微有些扎嗓子；咸菜有些干，上面还浮着一层古怪的绿毛；至于那粥，里面加起来不过二十个米粒儿，清水一般。    古逸勉强喝了几口清水粥，回头就见旺九趴在炕上，爪子中间抱着一包牛肉干，正吃的不亦乐乎，不由咽了口口水，低声讨好道：“旺哥，能分我点吗？”    旺九摇头想说不，可以一看到古逸那可怜兮兮地模样，终是向前推推那包牛肉干：“回去双倍还我啊。”    古逸感动得眼泪汪汪，不停点头：“旺哥你果然对我好，回去十倍还你。”    被拍了马屁的旺九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都是小意思，爷去上个厕所，你给我留着点哈！”    白天烈日炎炎，热气袭人，可是到了晚上，凉风呼呼而过，倒是蛮舒服。    旺九慢腾腾走在院子里，听着蟋蟀鸣叫，树叶簌簌，寻了个角落抬起腿，正要放水之时，就见墙外闪过一个白影，浓郁的血腥之气再次袭来。    旺九小心翼翼匍匐而行，眼看快要赶上那个白影便压低了身形，呜咽一声就要扑上去。此时天空忽而划过一道闪电，映在了那白眼身上，伴着轰轰雷鸣，那道白影转过身来，黑发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大半脸，一双无神的眼睛直直盯着旺九，身上满布着斑斑血迹，血渍干结在衣服上，凌乱成片。她很瘦，走起路来飘飘如也，所谓形容枯槁大概就是如此。    雷声再次炸裂在旺九耳旁，它忽地跳了起来，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嗷嗷往回跑着：“阿政，有鬼啊！”

 18.消失的女人

    “阿政，有鬼啊！”    旺九回身狂奔，见面前一熟悉的身影便猛了扑了上去：“呜呜呜，真是吓死狗了······”    古逸听见惨叫急急跑了出来，哪只刚出了门就被一重物扑倒在地，差点没憋过去。他伸出手来，拍拍旺九的背，咬牙说道：“旺哥，你再不起来，我就要被你压死了······”    哈？旺九这才看清身下那人的脸，慌忙爬起来，又扑向旁边那人，神色惊慌道：“阿政，有鬼啊！”    律政摸摸他的头，等它平复了情绪这才问道：“鬼在哪里？”    旺九一只爪子捂着眼，另一只爪子指向墙外：“就在那边，身上好多血。”    古逸爬了起来，揉揉酸痛的肩，回头诧异道：“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旺九从律政身上跳下来，大着胆子走过去，当即愣在了原地，“咦，奇怪！刚刚明明在这里的，我还能闻到血腥味。”    “喂，嫩在那干什么？”王青书穿着短裤光着膀子冲出了门，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大半夜不睡觉有毛病？”    古逸打了个哈哈，指着墙角解释道：“我刚才出来上厕所，没想到看到了个女鬼样的东西。我这一害怕就叫了起来，老乡，你们这里晚上闹鬼不？”    古逸本来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却不想那王青书听了话脸色大变，粗着嗓子道：“什么鬼不鬼，少在这胡说！俺告诉嫩们，睡就快去睡，不睡赶紧滚！”    “你······”    古逸刚要跟他讲讲道理，就被律政拦了下来，“抱歉，是我同伴看错了，我们这就去睡觉。”说完也不看王青书脸色，缓步走回房间。    古逸瞪了王青书一眼，终是没说什么，领着旺九也走了回去。    旺九趴在土炕上，小声嘀咕道：“阿政，我真没花眼。”    “嗯。”律政坐在它身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    “这个村子很古怪，”古逸沉思道，“我觉得，他们肯定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杀人藏尸之类的。政哥你说呢？”    “我不知道。”    古逸闻言看了他一眼，接着就是一惊，为什么，他的眼睛会发光？    律政听着外面的惊雷，语气平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可是若是有人知道他有秘密，那么这个秘密，很快就不是秘密。”    古逸心乱如麻，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讪讪道：“可是我们明天就走了，不管金王山有没有秘密，都跟咱们无关了。”    律政慢慢闭上了眼睛，轻声叹道：“或许。”    雷电轰鸣，风雨大作，一夜不安宁。    “这”古逸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傻了眼，“这么大的雨，咱想走也走不了。”    王青书虽然盼着那两人一狗赶紧离开，只是雨下的这么大，别说车不会来，连出门都成问题了。他走进了那屋，吸了两口烟，同律政说道：“雨太大了，你们现在走也出不了山，俺也不是多么不明理的人。这样，嫩在这儿先住下，等雨停了立马走。有的话我再说一遍，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管，不然出了事俺可保不下嫩。”    古逸擦了把脸，目送那人冒雨离去，心中隐隐不安：“政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扭头，去见律政盯着某处，皱眉不语，“政哥，你怎么了？”    旺九碰碰他，示意他噤声：“我听到了，有个女人在哭。”    “你们在这儿等着，哪儿都不要去。”律政说完拿起伞，大步走了出去。    “不会有什么问题。”古逸有些担忧道。    旺九摇摇头，目光坚定道：“不会有事的，毕竟阿政不是一般人。”嗯，他就不是人。    狂风吹雨，落在地上汇成溪流，一路泥泞。    哭声透过雨声，时断时续，凄凄切切。律政持着伞循声而去，任他风雨斜倾，自是岿然不动。    “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近，就是这里！    木门虚掩，两张门神像被雨冲刷得只剩几块，颓然黏在门上。律政立在门前，正要伸手推门，就见一人出现在视线。    她呆呆站在院子里，湿漉漉的头发遮住脸，只留一只无神的眼睛，直直盯着律政。她很瘦，衣服淋湿后全贴在身上，更显的她骨瘦如柴，越发单薄。雨打在她的身上，打得她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被风雨折断一般，原本凝固的血渍也散了开来，看着十分骇人。她同律政，隔着雨，透过门缝看着彼此。    她慢慢朝律政伸出了手，眼里有了情绪。就在律政准备同她说话时，她却看着那手惨叫一声，抱头跑了开来。    “别走！”律政急忙推开那门，追了上去。    可是一进院子，律政便停下了脚步，他蹙眉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心中满是疑惑，那个女人，不见了！

 19.古逸的怀疑

    “不见了？”古逸难以置信，漂亮的面孔写满了不解。    旺九兴奋地甩着尾巴，在炕上滚来滚去：“是是，我也看见了！”    律政拿着一本《酒经》，没有抬头：“我想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说着话，眼前却是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律政拿着伞，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这么短的时间她跑不远的，律政想着，便要四处查看。就在这时，拿出破旧的屋子里却出来了一个老汉，拿着锄头吼道：“嫩是谁？赶紧滚！”    律政凉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静静走了出去，那个瘦弱的影子却总是挥之不去。    “阿政，那个女人肯定有故事，我们要管吗？”    古逸扯扯旺九耳朵，又戳戳它的鼻子道：“为什么你们都见到她了我却没见到，太不公平了也。”    旺九抖抖耳朵白了他一眼：“还能为啥？你人品不行呗！不过啊，我还真不想见到她，好家伙，愣是给我把尿都吓了回去，还好我家小膀有容乃大，不然就糟了！”    古逸疑惑道：“”小膀是谁？”    旺九鄙视道：“还能有谁，爷的膀胱呗！”    小膀，膀胱？    古逸扯扯嘴，无语笑苍天。    律政合上书，做了个决定：“晚上去寻她。”她的眼神悲凉沧桑，律政想，能帮就帮。    “没有委托没有报酬，”旺九枕着自己的爪子闭了眼，“果然是阿政。”    这晚，青书媳妇蒸了馒头炖了腊肉，让王青书给端过去：“收了人家不少钱，不给顿像样的饭菜总是不像话。明天雨停了就让他们走，不然俺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王青书掐了咽，狠狠啐了口唾沫：“俺有数。”    古逸望着那盆腊肉炖粉条，眸中水光闪闪，赶紧拿起筷子招呼旺九吃了起来：“这都几天了，总算吃到点热乎饭了。虽说是有点咸，也好过那发霉的咸菜不是。突然感觉好幸福，怎么办怎么办，哎呀呀，我都语无伦次眼泪汪汪不知说什么好了。旺哥，你别光顾着吃啊，你跟我说说自己内心的感受呗。什么叫幸福，雨天围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叫幸福啊！旺哥你说是······”    旺九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闷头大吃，理都懒得理那人。    古逸嚼着腊肉，转头问道律政：“政哥，你不吃吗？”    “我不饿，不必管我。”    “快吃你的，”旺九忙里偷闲嚷了一句，“这里能吃的不少，他早吃饱了。”    “哦。”古逸应了一声，吃饭的速度却是放慢了下来，视线总忍不住飘向律政，在一起好多天，他总说自己吃饱了。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见他吃过东西呢？    如果，人一直不吃东西。    那么，还能活吗？    古逸越想越心惊，再看律政，只觉越看越怪异。    他很帅，也很白，可是好像太白了些，没什么血色。    他很淡然，极少有情绪起伏的时候。    他身形并不健硕，可是能抱起一百多斤的旺九从二楼跳下还是完好无损。    他，好像，没有呼吸啊！    古逸汗毛不觉竖起了起来，貌似想到了不太可能的可能。    应该，不可能。    “喂！”    “哈？”古逸猛地跳了起来，差点把碗也甩了出去，见旺九一脸诧异，忙笑了笑，“怎么了？”    旺九也没想到，不过是戳了他一下，怎么反应这么大。它抬抬爪，指着碗里仅剩的一块腊肉道：“我就是想问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就吃了。”    古逸挠着脑袋打着哈哈，急忙用筷子夹起那肉递到旺九嘴边：“你吃，你吃。”    “哎呀，都沾上你口水了。”旺九嫌弃的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张口吞了那块肉。    见律政看像这边，古逸慌忙低下头，不敢同他对视。    入了夜，雨也小了许多，淅淅沥沥，混着风打在人的脸上，些许有些凉意。    古逸摸摸胳膊，冻得有些哆嗦，正后悔没带件长袖外套时，却见律政递来一件外衣，下意识推脱道：“不用了，还是你穿。”    律政直接把衣服搭在他的胳膊上，也不看他：“我不冷。”    古逸还想托推，旺九不耐烦道：“让你穿你就穿呗，推来推去以为自己演偶像剧呐！阿政又不怕冷，你快穿上，别再感冒了，我们还得伺候你。”    额，古逸尴尬笑笑，当下也不犹豫，把那外套穿在了身上，这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旺九前面走着，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的气息，突然停了下来，神情严肃道：“就在附近。”    古逸拿着手电，悄悄照了照律政，嗯有影子，不是鬼。就在他长舒一口气之时，身后猛地蹿出一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妈呀！”    手电筒掉在地上，刚好映射出那人面庞，凌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盖住了半张脸，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古逸，带着恨意以及一些其他复杂的情绪。    古逸慌乱挣扎着，一时挣脱不开，只得求救：“政哥救命！”    律政一手拦住了想要进攻的旺九，一手扯过那人衣襟，将她提溜了起来。    古逸大口喘着气，见那人转身想要去抓律政，急忙拿起手电冲了上来:“政哥，你放开她，我来！”    律政闻言松了手，那人尖叫着要跑，正在这时古逸冲了上来，只见那人一阵痉挛便倒在了地上。    旺九甩甩身上的雨水，上前咋舌道：“你把她杀了？”    古逸急忙摇头道：“没有，就是电晕了。”    两人一狗围着那人发呆，隐约听到动静，好像有人要过来，旺九道：“现在怎么办？”    律政捡起伞收好，转身往回走：“把她带回去，等她醒了再说。”    “只能这样了，”古逸点点头，又急着道，“可她都晕了，谁背她回去？”    旺九甩甩尾巴，转身走了开来：“当然是谁弄晕她谁来了。”    你们！    人家有洁癖，人家差点被掐死好吗？    果然，自古红颜多薄命，古人诚不欺余啊!    古逸叹口气，悲愤蹲下身，背起她跟了上去。

 20.她的故事

    古逸将那女人背回屋子，赶紧脱了衣服打了盆水擦了擦身子，直到搓的皮肤通红才停手。    旺九大着胆子凑上前，闻了闻那人，皱着鼻子直摇头:“好浓的血腥味!阿政，她不会杀了人”    “不知道。”律政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又拿了条毛巾替她擦了擦脸，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带着淤青，颧骨高耸，面无血色，瞧着是贫血貌。    古逸进来就见律政挑开她的头发，不由惊道：“怎么这么瘦？”    正说话间，那人眼皮微动，而后便醒了过来。睁眼就见一个硕大的狗头就在眼前，张口就要叫出来。古逸忙顺手拿着毛巾捂了她的嘴，慌忙安慰道：“这位姐姐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啊！”    那女人如何能不害怕，当下挣扎起来，抬手就抓向古逸的脸，古逸哭笑不得，握住了她的胳膊道：“打哪别打脸啊，我还靠它吃饭呢！”    律政蹲了下来，眼睛如墨深邃，看着她说道：“平静下来，我们只是想帮你。”    那人愣愣看着律政，手上停了动作，忽而捂着脸，呜呜哭了出来。古逸作举手状，手足无措道：“姐姐你别哭啊，我可没欺负你啊！”    那人肩膀松动，哭的声音不大，却是撕心裂肺般痛彻，许久没有平复下来。    律政掏出帕子，递给了她，也不逼她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停了下来，呆呆看着律政，男人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算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可是引人注意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那冷然的气质，像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处变不惊，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女人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律政眉头微蹙，却没有挣开，只是看着她道：“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女人原本无神的眼睛透出光芒，没有半分迟疑恳求道：“你带我走，只要你带我出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带我走！”    律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叫赵雪莉，我是被拐卖来的！”女人眼中又涌出泪，思绪回到了两年前——    20岁的赵雪莉是a大英语系的学生，暑假过完就该读大三了。    赵雪莉永远忘不了2013年的8月31号，那天她同从前一样，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a市的火车，妈妈送她到了车站，嘱咐她到了给个电话，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到处乱跑，注意人身安全。赵雪莉有些不耐烦的点点头，催她快点回家，说自己又不小了不用担心。    那时候的赵雪莉，青春无敌，热情开朗，同四周的人聊得很好。就在她拿出耳机准备听会儿歌时，一个四十多岁女人拿着大编织袋走到她身旁，费劲的想往上面行李架上放，可能是东西太沉，一直没托上去。    赵雪莉急忙起了身，帮她放了上去。那个女人连连道谢，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笑着问她：“小姑娘长得俊心眼也好，今年多大了？”    赵雪莉见她面相和善顿也没作他想，只说自己20了。    那个女人又接着说：“20了，大学生？”    赵雪莉点点头，说这就上大三了。    “跟我闺女一样大，她今年也读大三了，a大历史系的学生。”    赵雪莉说好巧，我也是a大，不过是英语系的。    两人聊了许多，那人不知不觉就套了不少信息。    眼看还有一站就到a市了，那个阿姨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去看我女儿，没有带手机，能借你电话用用吗？”    赵雪莉是个热心肠，连连点头说可以。    那个女人用完电话，又递给她，笑着拍拍她的手说：“我真是出门遇到好人了，我不太清楚怎么去a大，能跟你一起吗？”    赵雪莉点点头，说当然可以。    火车很快到了站，赵雪莉还帮那人拎了袋子，出了站，赵雪莉想去乘公交，那个女人却拉住了她。赵雪莉不解回头，问阿姨怎么了？    那个女人却换了一副面孔，道：“雪梨啊，跟妈回家！”    赵雪莉一下傻了眼：“阿姨，您在说什么啊？”    女人扯着她，使劲往边拉：“你爸很想你，跟我回家看看他。”    赵雪莉慌了神，直觉不好，急忙去掰她的手：“阿姨，你干嘛，快放开我。”    好不容易甩掉她的手，身后却走来了三个男人，一把拦住了她的腰，赵雪莉吓得尖叫不止。有人注意到这边情况，问是怎么了。    赵雪莉急忙求诸道：“我不认识他们，求你帮我报警。”    那个女人拧了一把自己大腿，哇哇哭了出来：“雪梨啊，妈知道你嫌咱家穷，给你丢了脸，可妈不能看着你学坏，跟着小白脸出来不务正业啊！你爸都气病了，饭都吃不下，就想见你一面。妈求求你，快跟我回家！”    赵雪莉都要急疯了，慌忙喊着：“我不认识你，谁来帮帮我！救命啊！”    那三个男人三大五粗，使劲拧着她的胳膊，赵雪莉疼的眼泪都跑了出来。几人拖着她往路旁的面包车走去，边走边说：“雪梨，做人不能没良心，你得回家见你爸！”    偶尔有人往这看一眼，可是听着是家事，也不想惹麻烦，低头就走了。赵雪莉挣扎着被塞进车里，然后被人一块帕子捂了鼻子，接着就昏死过去。    “我x！”古逸气愤地攥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怎么可以这样！姐姐你好心帮她，她居然这么对你！”    “呵呵，”赵雪莉无语笑笑，“骗得就是傻子！如果早知道结果是这样，我当时就该拿刀捅死她！”    车在路上颠簸，赵雪莉醒过来时只觉头晕恶心，难受的要命。她手被绑在身后，嘴上封着胶带，巨大的恐惧拉扯着她的心脏，她想，很有可能被人贩子控制了！    她努力坐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坐以待毙，冷静下来或许有办法自救。    然而她却没想到，更大的深渊就在前面等着，无情地将她吞噬。

 21.暗夜

    男人在她身上起伏的时候，赵雪莉总觉得自己一直重复着那个噩梦——梦里的她被蛇缠绕，空气永远潮湿泥泞，而她就在那片黑暗中不停地沉沦。    第一次被□□时，赵雪莉哭闹了好久，那时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等到被卖到金王村，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更加绝望。    买她的人叫王二，他有一个暴躁的父亲以及一个阴郁的母亲。    赵雪莉求他们放过自己，说可以让家里给他们钱，换来的却是无情的嘲笑与殴打。王二他娘撕扯着她的头发狠狠扇了她两巴掌，对着王二道：“赶紧让她生个孩子，生了孩子心就不野了。”    后来吴优告诉她，王二他娘也是被拐到金王村的。    吴优是在找工作时被人骗来的，相似的经历让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吴优总是握着赵雪莉的手，咬牙切齿诅咒那群畜生不得好死。    他们得不得好死，赵雪莉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生不如死。她曾自杀过两次，一次上吊，一次喝了药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上吊那次，她被人救下来，扇了两巴掌便咳嗽着醒了过来；喝药那次被人灌了许多香灰水，吐到胆汁都出来了居然没有死。    王二一家一边打她一边骂着，看的却更紧了，连去个厕所也要跟着。也许是营养不良，又或许是喝多了香灰水，赵雪莉从没怀过孕，这让王二发了疯。同房时总是咬她打她，赵雪莉望着黑漆漆的木头横梁，任眼泪流淌。    赵雪莉死了两次都没成功，渐渐也就歇了寻死的心思。她暗暗告诉自己，错的不是她，该死的也不是她，必须要走，必须要逃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雪莉就跟吴优讲了，吴优低着头，犹豫了许久，说好。    不知是不是诅咒生了效，王二上山砍树，摔了一跤，脑袋磕在石头上，当时就去了。王二他娘哭着骂赵雪莉是个白虎星，再次被踹到在地时，赵雪莉咧着嘴笑了起来，死有余辜，真是报应啊。    趁着王二他爹娘忙丧事，赵雪莉收拾了东西跑去找吴优，想跟她一起逃。吴优摇摇头，说她怀孕了，不想走了。    赵雪莉抱了抱她，说回去就找人救她，接着就消失在夜色里。吴优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月亮隐在乌云后面，山路崎岖不平。赵雪莉抱着包裹，一路跌跌撞撞，草叶如刀，割破了她的皮肤，赵雪莉全然顾不得，她想，快跑，跑出去就好了。    可是她终究没有跑出去。    金王村的村民很快追上了她，然后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赵雪莉咬着牙，空洞洞的眼睛直直盯着面有愧色的吴优，仿佛再说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几天以后吴优找到她，说自己也是被打怕了，与其被村民发现赵雪莉逃跑而牵连自己，不如自己主动告诉他们。    “你本来就是跑不掉的，之前有人来要过人可是也没能带走那个女人。金王村的人都是魔鬼，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所以，你惧怕魔鬼，就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赵雪莉死死扯着床单，浑身都在发抖，红着眼吼道，“滚！”    吴优喉头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    “汪！”旺九气的不停咆哮，恨不得去咬死那群人。    律政摸着它的头，清冷的眼睛看向赵雪莉：“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赵雪莉看看自己肚子，异常平静道：“我怀孕了，但是我不能让这样一个孩子来到世上，所以我杀了他！”    “啊？”古逸捂了嘴，意识到自己的时态忙放下手，小声问道，“那个王二不是死了一年了吗？那这个孩子······”    赵雪莉扯着毯子，许久没有说话，就在古逸想说不愿说可以不说时，她却开了口：“是王二他爹的······”说到这里，赵雪莉突然捂着脸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指缝往下溢。    古逸不知怎么安慰她，心中又气又急，急忙掏出手机，却发现山里没有信号。    “你想做什么？”    古逸看着律政晃晃手机，理所当然道：“能干什么，当然是报警了！”    赵雪莉无奈摇摇头，直道：“根本没用的。”    旺九偏头听着窗外，扯扯律政的衣服，眼中有些焦急。古逸疑惑道：“旺哥这是怎么了？”    律政直起身子冷然道：“他们来了。”    王二他爹佝偻着腰，对着王青书愤然道：“村长，那俩外地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俺儿媳妇肯定让他们拐去了，嫩可得替俺主持公道啊！”    旁边有人附和道：“敢跑咱金王村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有没有那个本事！”    王青书被他们嚷的脑袋都疼，拍拍手示意他们别出声，自己掐着腰，对着偏院吼了一嗓子：“外地的，赶紧把王二媳妇交出来，收拾东西立马走，喃们就不为难你们。”    赵雪莉忽然伸手拽住了律政的裤子，咬着嘴唇看着他，眼里有期许，更多的是害怕。    “你找件衣服给她换上，别再受了寒。”律政对古逸说完，又对赵雪莉点点头，只道，“你放心。”    村民聚在一起，举着锄头、木棍叫嚣着，旺九还像忽然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场景，情绪蓦地起了变化。    眼见那只大狗呲着牙，表情变得异常凶狠，王青书心下狂打鼓，总感觉有些不安。那个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很淡然，像是全然不在意什么。对方看上去明明是个柔弱青年，可是王青书就是觉得他不简单。    王青书清清嗓子，既不想惹恼律政，又不想失了面子，于是含糊不清道：“嫩把人交出来，咱们就算井水不犯河水。”    王二他爹气哄哄道：“一看就是不要脸的小白脸，再不把喃儿媳妇交出来，小心小命难保。”    律政冷眼看着众人，面无表情拒绝道：“她不属于这儿，我要带她走。”    “x你娘的，乡亲们，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x！”    不知是谁喊了句这个，村民们纷纷骂了起来，拿着东西就要往上冲。    律政眯着眼，牵了牵嘴角：“自不量力。”    就在此时，天地忽而狂风大作，吹得众人摇摇晃晃，几乎站不住脚。    王青书下意识看了律政一眼，就见那人隐在黑暗里，风吹起他的衣角，却未吹动他的身形。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众人，眼底泛着幽光，好似暗夜里嗜血的修罗。    王青书吓得魂不附体，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嘴里结结巴巴不成语句：“妖怪······杀人······要杀人啦！”

 22.罪

    古逸安置好赵雪莉，担心律政吃了亏，拿着背包跑了出去。    “这是？”    眼前的村民齐齐跌坐在地，望着律政瑟瑟发抖，更有胆小者跪在地上，直喊救命。    折腾了半宿，天已蒙蒙亮，律政望着他们，神情一片冷然。    “我会带她走，你们回去。”    “不行！”王二他爹虽然害怕，可是想到自己这边也算人多势众，大着胆子吆喝道，“那是俺们家花了两万块钱买来的媳妇，不是偷得也不是抢的。一手拿钱一手换人那是天经地义，嫩凭啥说带走就带走。要想领人也可以，给俺五万块钱，赔偿俺们损失！”    古逸气笑了，语带嘲讽道：“她活生生一个人，有自己的意念，不是让你们随意买卖的物品。什么叫天经地义？你们买卖人口虐待他人，接受法律制裁才叫天经地义！”    王二他爹不服气，梗着脖子犟道：“嫩说什么俺不明白，买媳妇的多了去了，又不光俺一家，有本事嫩就叫人把俺们全抓起来，但是人不能让嫩白白带走！”    “够了！”古逸攥紧了拳头怒道，“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有个女儿，含苞待放的年纪，被人拐到山沟受尽折磨，你能开心吗？”    王二他爹不以为然：“要真是那样那就是她的命，跟了别人就该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正经闺女。”    律政慢慢走到他跟前，眼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众人吓得面无血色，王二他爹更是尿了裤子：“你，你想干啥？”    他好像没做什么啊，古逸看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怎么都吓成那样。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    古逸自然看不见，律政眼白一点点被黑暗吞噬，两个墨色眼睛像是无底深渊直直盯着王二他爹：“罔顾他人意愿，只为一己之私，罪人不过如此。”    王二他爹被律政揪着衣领拎了起来，几乎要昏死过去，偏偏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身体不住发抖，总感觉那个怪人起了杀意。    “没人有权利随意剥夺他人生命，也没人有权利践踏别人的尊严及自由。你做错了，不知悔改，不可原谅！”    律政收紧了力量，王二他爹只觉自己胸腔像是被大力挤压一般，翻着白眼，眼看就要断了气。村民惊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却没人敢开口阻止。    “汪！”    听到旺九的吼叫，律政眼里恢复了清明，当下松开了手，王二他爹如烂布般瘫倒在地，嘴里喃喃有词：“俺有罪，俺错了······别杀俺，俺错了······”不过一会儿功夫，竟是生生吓疯了。    律政冷眼扫了一圈众人，背手回了房，没有在说话。    古逸诧异看着律政，眼中闪着崇拜闪着兴奋：“政哥好霸气，几句话就搞定了麻烦！”他跟在律政身后，轻轻扯起了嘴角——恐怕，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第二天一早，律政几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村里寂静非常，昨夜众人被吓破了胆，自然也没人敢出来拦他们。    赵雪莉穿着古逸的衬衣，因着太瘦，总显得空空荡荡。她洗净了脸，扎起了头发，五官很清秀，但脸上总有抹不去的愁色。    王青书媳妇拿了个布包站在路上，内心忐忑不安。看见律政几人出来，犹豫了许久，这才走上前去。    “我做了些干粮，你们可以留在路上吃。”她小声说完，就要将那布包递给赵雪莉。    赵雪莉冷冷瞧着她，没有伸手接：“吴优，我不会要你的东西。”    “雪莉，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你······”吴优咬着嘴唇，眼中闪着泪光。    “你对朋友的真心，我是领教过了，所以我更不会拿你东西。吴优，这让我恶心！”    吴优颓然垂下手，抹了一把眼泪，手足无措道：“雪莉，对不起。早知道会是这样，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以后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你多保重！”    吴优说完转身就要走，赵雪莉看看律政，深吸一口气，同她道：“你要不要，一起走？”    “走吗？”吴优自嘲笑笑，“我女儿还不到一岁，离不开妈妈。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不能让她再遭罪······”    回去的路上，赵雪莉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突然有些害怕：“我这样回去，会不会变成爸妈的负担？我无法想象别人打着关心的旗号肆意窥探打听我的过去，我怕爸爸妈妈因为我成为别人的话柄。”    古逸拿了一瓶水递给她，好声安慰道：“姐姐你别怕，对叔叔阿姨来说，你能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是吗？”赵雪莉握着瓶子，心情依旧复杂。    律政摸着旺九的脑袋，凉凉开了口：“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嘛！”古逸连忙看向律政，有些无语道，“乐于助人是我们新时代新青年的新追求好不好，政哥你别闹。”    律政坦然看着古逸，神色认真道：“我没有开玩笑。”    “应该的。”赵雪莉攥紧了上衣，有些为难道，“可是我现在没有钱，可以缓一缓吗？”    “当然可以。”    “不可以。”    “姐姐你别急哈。”古逸抬手对赵雪莉笑笑，试图安慰她，然后急忙勾过律政肩膀，小声嘀咕道：“政哥，人家才刚逃出狼窝，你这样很不地道啊！”    律政眼皮都没动一下，只道：“我自有打算。”    打算你个头！    古逸白了他一眼，忿忿不平道：“多少钱你说，我替她出了。”    律政看都没有看他，只对赵雪莉道：“我不要钱，我要的是你两年的记忆。”    “这两年······的记忆？”赵雪莉傻了眼，“记忆要怎么给你？而且，又那么糟糕的东西，你为什么······”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给我？”    赵雪莉见律政不像在开玩笑，难以置信道：“你真的可以，拿走我的那段噩梦？”她松开了手，点头道，“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    古逸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律政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要了别人的记忆当报酬。记忆能拿走？是不是有些扯？    可是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赵雪莉只是盯着律政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就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眼中已经有了色彩，她只知道自己失踪了两年，可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却完全不记得了。    送走了赵雪莉，旺九说累了想回去，律政只是说好。    古逸看着律政，忍不住腹诽：政哥，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    奇怪的女人·end    第四话《欲·堕》楔子——    阴暗一角，躺着一个人。    或者可以说，它曾经是个人。    瞳孔已然开始散大，失了焦距，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它还活着。可是，怎么才算活着呢？    残败的躯壳，腐烂的**，没人注意到它，只有苍蝇围着它飞舞、歌唱。泛白的脖颈怪异蠕动着，若靠近，便会看见不计其数的蛆虫在交织、翻腾，啃噬着它的血肉。    疼吗？疼！    想说什么呢，不甘心抑或是控诉？可是，它连呜咽声也发不出了。    它也曾漂亮的活过，可是现在对它来说，痛快的死去也成了一种奢侈。    它无声地蜷缩在一角，目光空洞。    它还活着，却不如死去。

 23.穿浴袍的男人

    城市的夜晚并不安静，所谓夜深正是热闹时。    腰肢在音乐中摇摆，暧昧在暗夜里发酵。多少陌生男女视线偶然相遇后，笑得别有深意，借着三分醉意搀扶到一起，摇摇晃晃走进宾馆，然后再各奔东西。    楚荆宾馆位于西城闹市区，左邻本市最大的夜店，右邻本市最大的gay，地理位置可算得天独厚。    小美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今年已是她在楚荆的第三年，老实说她真的很不想上夜班，因为人太多太忙，可是这里的工资确实很高，高中生的学历，赚的却是本科生的三倍，小美已经很知足了。    她坐在前台，打了个呵欠，单手托腮正想打会瞌睡，就觉一人走到自己面前。    小美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站起身来，脸上习惯性挂上职业化的笑容：“先生，不好意思，现在客房都订满了，您看是要等会儿还是······”    还是去别家，这后半句被小美生生咽了回去，她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发呆，好精致的男人！    高挑的身材，如玉的面庞，所有诸如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等等能用来形容男人好看的词汇一股脑儿的涌上小美心头。小美抬手捂住胸口，企图让心脏不要跳的那么厉害。    男人被小美的没头脑逗笑了，这一笑更是耀眼，小美舌头打着转，只是先生先生的叫，全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我是来找人的，他在204房，能麻烦你给看一下吗？”    “啊！请您稍等一下。”小美回过神，动动鼠标翻看了一下入房记录，又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了几句，接着对男人道，“先生您可以上去了，二楼右拐左手边第三个房间就是。”    “好的，多谢！”男人对她点点头，不疾不徐的走向楼梯口，小美这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那条大狗，刚想说不能带狗进去就叫那狗回过头来，咧嘴对她笑了笑。    原来这狗只是看着凶，笑起来还挺萌的，小美不由笑了笑，而后愣了一愣，等等，狗会笑吗？带着这个疑问小美急急·进了群，跟那群夜猫子聊了起来——    美美美：刚才进来一个颜值爆表的男人还有一条奇怪的狗！    甜菜九：（色）男人？！求皂片！    柳柳：同求，无图无真相。    美美美：（哭）刚才只顾犯花痴，完全不记得要偷拍了。人家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那么好看的男生，现在想想，还是脸上发烫，小鹿乱撞。你说待会等他出来，我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啊？（害羞）    yoyo：他跟谁开的房？我要是你刚才就不会放过他，直接扑倒了事，免得便宜其他小妖精（抠鼻）    美美美：他不是来开房的，就是来找人而已，而且他找的是男人好不好。    yoyo：mygod！深更半夜找男人才更有问题，十个帅哥九个gay，还有一个被猪睡~古之人诚不欺余啊！！！    柳柳：······    美美美：我觉得他不像那种人。    yoyo：你觉得，光你觉得有什么用？直的弯的不脱裤子不到床上你能看出来？    柳柳：······（挽节）    甜菜九：甩个链接——不必深交，轻松鉴别直男与gay男的二十五个方法    群里已然歪了楼，话题也越来越少儿不宜，小美点开链接，看着帖子同男人细细比对，全然忘了其实最开始，她想说的是那条会笑的狗。    现在是夜里十二点，只是妖魔还没入睡，人也跟着折腾。    “啧啧······”旺九甩着大尾巴，听着此起彼伏的喘息碰撞声，感觉一张狗脸都有些发烫，恨不得抬爪捂住自己的耳朵，“艾玛，真是太刺激！阿政，你说那人为什么要这个时间约在这里？不会是为了让我们来听什么春宫的？”    律政紧紧抿着唇，没有搭话，神色清冷淡定。他不是常人，听力本就极好，走廊又是一片死寂，连那些人行事时讲的浑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旺九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阿政，干脆咱们也开展个摘绿帽的业务，到时不用干别的，蹲在墙角就能听到好多秘密，查个什么小三，小四简直轻而易举。”    原本它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律政停了下来，神色有些认真：“这个业务可以考虑。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委托。”说着就敲了身前的门，“哒哒哒”，不多不少，敲了三下。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立刻爬起身来，﨤着拖鞋跑来开了门，看到律政跟旺九明显迟疑了一下，不过也就是眨眼功夫，便让开身来，努力扯了笑：“律政先生是吗？请进。”    他订的是间大床房，落地窗，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很是风情。桌上摆着半瓶红酒，玻璃杯里残留些许酒渍，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几乎要溢了出来。房里算不得乱，空气里却弥漫着腐坏的气息。    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系的松松垮垮，有些秃废又带着几分魅惑。不同于当下流行的小鲜肉那般白皙稚嫩，男人的肤色是性感的古铜色，即使隔着浴袍，也能清晰察觉他那完美的肌肉纹理走向。他眼窝深邃，五官立体，总之，算是个英俊的男人。    律政打量男人时，男人也在打量他——宽肩细腰大长腿，身材是黄金比例。肤白莹润，清冷的眼，挺直的鼻，薄情的唇，搭在一起就是一张极美的脸。季航深深觉得，这个人很好看，比自己从前合作过的所有艺人都要好看。他穿了一身黑衣，却并不沉闷，给人的感觉是禁欲的美，惊艳的美。季航忍不住舔舔唇角，想到自己的处境，又自嘲的笑了笑。    律政不想浪费时间，直奔主题同他道：“季先生，可以告诉我你的委托了吗？”    季航张张嘴，对着这样一个玉人，却不知该如何启齿。正犹豫间，就对上了那条巨犬鄙夷的眼，像根尖锐的刺直直刺进他的心里。    旺九不喜欢季航，他看阿政的目光太具侵略性，不像什么好人。见他磨磨唧唧不说话更是不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万万没想到，那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双手颤巍巍摸向腰间，狠狠扯开睡袍上腰带，眼看是要脱衣服，只是那副表情，好似就义般慷慨决绝。

 24.他的委托

    这些年来，旺九一直跟在律政左右，处理过的委托不计其数，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    可是任它见过再多奇奇怪怪的委托人，也没有谁上来就脱衣服啊，难不成是付不起委托费，想肉偿？妈呀！旺九看看律政又看看季航，视线别有深意。    只是没等它脑补出什么故事，季航已然脱掉了浴袍。    宽大的浴袍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男人体格精壮，可以当教科书的肌肉分布，昏黄的灯光映衬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看着就能感受到他那喷薄欲出的男性荷尔蒙，整个人张力十足，性感非常。    旺九呆呆望着这人，突然很想吐。    律政蹙眉看向他，神情并没多大波动，淡淡问道：“这是？”    季航很想将自己藏起来，可是他不能，他没有去看，已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最不堪的秘密被公然示人，季航痛苦地闭上了眼，声音从咬紧的唇间溢出：“这就是我的委托，请你帮帮我，我不想带着他们，很恶心！”    其实他的腹肌很漂亮，只是现在，那腹肌之上却满布密密麻麻的小红疹，星星点点，高出皮肤，交织相会，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卷。    “大概两个月前，我的身上开始起这种东西，最早只是零星出现，不痛也不痒，我就没当回事。后来，它越起越多，密密麻麻，看着就很恶心，已经影响到我的工作。忘了介绍，我是一个模特，不知你看没看过我的广告，当然，这不是重点。”见律政还是一脸平静，男人勾勾嘴角苦笑道，“我去过医院，查不出个所以然，可是它们却越长越多，好像活了一样······”    季航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掌，颤声说道：“现在我已经不接内衣广告，可是我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它们会不会蔓延到我的脸上，我很害怕······”    “为什么说它们是活的？”律政走上前，垂眸看着那些红点，冷声问道。    因为职业性质，季航已经习惯在人前暴露身体，可是这人就在自己身前，盯着那群恶心的东西，季航忽然感觉很羞耻。    “为什么说它们是活的？”等不到他的回答，律政倒没有不耐烦，只是抬眼看着季航，再一次问道。    “它们会动，像活得一样移动。”季航抬起手，狠下心来按压了一块，等他再抬手，就见那些小红疹四散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冻在他皮肤上游动，跑到了其他地方，眼看是向上延生了过去。    旺九真是直了眼，要是不小心碰了一大块皮肤，那么多疹子在身体上涌动······卧槽，更想吐了怎么破！    律政伸出手去，季航本能想闪躲，却像被谁钉在了原地，移动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触碰了几颗红疹，跟着就感觉一股锥心的疼痛，似电流传遍全身。好不容易缓过来，季航低头看向腹部，才发现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红疹已然消失不见！    “这？”季航又惊又喜，眼中突然有了光芒，“律政先生，你可以帮我的是不是？”    律政弯腰捡起浴袍，随手递给了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走到阳台推开了窗，任夜风涌入，换走那腐坏的空气。    季航系好浴袍，心道律政喜洁，急急上前，想要扔掉那些烟蒂垃圾，有些尴尬解释道：“我最近太烦，没有收拾，抱歉。”    律政没有拦他，语气很是温和：“我倒无妨，只是我的狗还小，总得注意些。”    我的狗，还肖·····    季航手上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角微微抽搐，你那狗站起来比你人还高，我怎么看不出哪里小？    旺九白了律政一眼，自己好歹活了五十多年，怎么着也算个狗祖宗了啊，哪里小嘛！不过转念一想，阿政已经在这世上住了两千多年，跟他一比，自己确实不大。于是也不言语，寻了个干净地方趴着补觉去了。    待季航收拾好房间，已是夜里一点多。    他拿了一瓶纯净水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然：“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把你叫过来。房里没有其他饮料了，白水行吗？”    律政坐在沙发上，示意他不要客气，待他坐到自己对面，这才开口道：“你的委托我可以接，前提是你愿付出相应报酬。”    “这个没问题，”季航当即点头，自然应道，“不知先生是要现金还是支票，我也可以网上转到你账户。”    “我要的不是钱财，而是你的时间，”律政扬起下巴看着他，眸黑如墨，“我要你一个月的时间，生命里的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我需要为你做什么吗？”季航越听越糊涂，完全摸不着头脑，“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是还是不清楚我要做什么。”    律政抽出纸笔递给他，脸上没有半分情绪：“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这是合约，如果没问题，签了字，委托就开始生效。”    季航接过合约，大致浏览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疑惑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律政收好合约，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眸光闪闪：“你可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季航先是摇摇头，而后略为迟疑道：“我开始以为······以为是被人传染了什么不干净的病，”见律政直直盯着自己，季航忙否定道，：“我已经去过医院，不是那种病的！”    “是吗？”律政不置可否，倒是对他前面的话很感兴趣，“季先生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私人生活吗？同你发生过关系的人，一共有几个？”    几个？季航几乎要笑了，他怎么可能记得清。    自从十几岁进了圈子，压力也好，诱惑也好，季航一向是来着不拒的。你情我愿的成人游戏，季航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放纵不过为了片刻欢愉，谁会费心去记对方是谁。    可是这些季航不愿意同律政说，对方气质那么干净纯粹，他下意识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告诉他，他不想污了他的耳朵。    律政没有勉强他，只是幽幽说道：“其实你没有想错，这东西就是别人传给你的，若是想彻底清除，那么，”律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季航，“就必须要找到那个人！”

 25.一张照片引发的热度

    找到他？    季航苦笑，谈何容易，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他，还是她。    “我······”    律政看着他，没有说话，季航瞥了一眼身上，狠命攥着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四起：“同我睡过的人很多，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    “列出名单来。”    “嗯？”    律政再次开了口，面上还是一片淡然：“把跟你发生过关系的人全部列出来，我来查。”    季航呆呆看着律政，男人气质清冷，态度礼貌而疏离，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轻易让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晚风拂过窗帘，吹起一片涟漪，他对律政笑了笑，点头说：“好。”    jr新产品发布会正在进行。    作为国际知名奢侈品，jr一直走在潮流的尖端，在华国更是世家、明星追逐的焦点。本次发布会上，依旧是人潮涌动，星光熠熠。    各家记者举着□□短炮，眼睛都要忙不过来，镜头都不知道该给谁好。实在是因为，来秀场的都是大腕儿啊！    很有可能镜头刚捕捉到新晋影后，还没来得及细细记录她的动人笑颜，后面就会出来话题女王，这时候记者就会纠结一瞬，然后移开镜头——若是论在娱乐拳的地位，后者自然比不上前者；但是谈到话题感，大家明显都对后者感兴趣，比起夸前者的演技，还是吐槽后者来得比较有趣。    这边女性为博眼球各种露肉小秀心机，那边男星也是争奇斗艳，虽比不得女星来得花哨，但是也是费了心思。    比起相貌中规中矩勉强有些星光的男星来说，有的人却是上天给的这口饭——笔直的大长腿配上如玉的容颜，拍几张照片小修一下发到网上，公司再给点力，上个热门分分钟的事。    即使隔着手机屏幕，粉丝们看着自家男神也是心花怒放、激动万分，纷纷跑去微博为男人刷着话题——    张星星的圈外女友：啊啊啊，我家星哥真是花样帅啊，艾玛，看着就想扑上去怎么破！    繁星点点：楼上的，男朋友是我的，别抢！    陆三岁的小鹿角：（星星眼）（飞吻）我是扎根在你花瓶里的春花，春天走了我也不会走。    挚爱航航：男神身材好有料，看他那双笔直修挺的大长腿，看他那帅过天际的美貌脸！my god，航宝你肿么可以这么帅！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你的胸肌，大写的胸肌！！！    jhbaby：我是楼上的脸，她不要我了。    亦妮妮：今天我的屏幕很干净，所以没多舔，也就舔了三十来遍。    脖子以下都是腿：呵呵，真不觉得这些明星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靠张脸，搞不懂脑残粉的g点在哪里，一群傻逼，无聊。路人而已，纯粹看不惯。    黎明总在夜里航行：@脖子以下都是腿看不惯就不看好了，骂人是作甚？你不喜欢是你的事，我们喜欢是我们的事，阁下敲着键盘爆粗口就很了不起？愤世嫉俗的键盘侠我们高攀不起，好走不送。    麻麻喊我去吃饭：点进最右微博，发现此人总是顶着45度大驴脸忧桑望着天空，抱怨国家教育，抱怨社会不公，骂这个明星靠脸，骂那个土豪炫富，呵呵哒~人家靠脸是有颜，人家炫富是真有钱，干卿何事。@黎明总在夜里航行：@脖子以下都是腿看不惯就不看好了，骂人是作甚？你不喜欢航哥是你的事，我们喜欢航哥是我们的事，阁下敲着键盘爆粗口就很了不起？愤世嫉俗的键盘侠我们高攀不起，好走不送。    咕咕咕咕咕：啊！啊！啊！小古粗来啦！呜呜呜，混血脸，萌一脸。    秦可可v：本来是想偷拍航宝的，可是意外发现了帅锅一枚。他坐在那里，我就感觉有清风徐来啊！偷拍时对上了他的视线，我老脸都红了，好像回到了17岁的夏天，空气之中都是甜。好久没有心动的感觉了，该不该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呢？在线等，挺急的。（图片）    秦可可是谁？时尚专栏编辑，有着敏锐的时尚感，向来以毒舌著称，不少大咖造型被她吐槽过是时尚圈的灾难。可是被她吐槽过的没人同她闹的不快，相反会去找她帮着定造型，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只说实话。    能让这样一个时尚大v直言心动，大家不由点开了大图，想看看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是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眼——    不同于他人或正式或猎奇的打扮，那人就穿着件白衬衫，袖口挽的整整齐齐，下搭一条牛仔裤。不过是最普普通通的衣着，可是到了他的身上，偏偏多了几分味道。    周围都是忙碌来往的人，虚影之中，他是唯一的焦点。那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挺着脊梁抿着唇，抬手系袖扣，视线刚好撞进了镜头，目光恬静怡然，似是能穿透屏幕望进你的心里。    美！    但凡看过这张照片的人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美，这个人好美。哪怕他是个男人，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哪怕他就是安静坐在那里，大家还是觉得，这个人真的好美！    网友纷纷转发了秦可可的微博，评论区更是炸了锅——    爱阴阳爱八卦v：你走开！什么叫爱上他了，说的好像你上过人家一样。不过我也好像爱上他了@秦可可v，同求联系方式啊！！！@周那个舟v：可可快去，顺便告诉男神，我好像爱上他了！！！    飞天小鱼：右边在说什么，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害羞）同求联系方式 1@爱阴阳爱八卦v：你走开！什么叫爱上他了，说的好像你上过人家一样。不过我也好像爱上他了@秦可可v，同求联系方式啊！！！@周那个舟v：可可快去，顺便告诉男神，我好像爱上他了！！！    柳柳的围脖：如果是他，我愿意这辈子就跟一个男人过。@秦可可v：本来是想偷拍航宝的，可是意外发现了帅锅一枚。他坐在那里，我就感觉有清风徐来啊！偷拍时对上了他的视线，我老脸都红了，好像回到了17岁的夏天，空气之中都是甜。好久没有心动的感觉了，该不该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呢？在线等，挺急的。（图片）    小美托腮刷着微博，见好友柳柳转了一条微博，嚷嚷着“要从良”，撇嘴笑了笑，在往吓看，激动的手机都差点摔在了地上。    甜菜□□论：弱弱说一句，这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领狗的帅哥。（图片）    柳柳：！！！为什么不早说！    甜菜九：我也是刚看到照片！    柳柳：早知道我昨晚一定冲到你那里，跟男神来个命运的相遇。    甜菜九：可是，你说他是gay······    柳柳：真爱无关性取向，我爱他，他是不是gay，跟我有什么关系。    甜菜九：······    西城一家居民楼里，旺九卧在沙发上，吃着怪味花生看丧尸，看着看着就觉得无聊，挪着爪子刷微博。等看到一条热门微博时，不由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乖乖，真是惊呆狗了，阿政这是要成名了吗？”    因为秦可可的一条微博，网上气氛简直火热，一条#白衣男神#的话题被网友刷了出来，并迅速上了热门。    正在大家纷纷怂恿秦可可上去搭讪时，秦可可却突然删了上条微博，没过多久，又更新了微博解释道——    秦可可v：男神说他不是圈内人，也不爱热闹。为了不给他的生活造成困扰，我决定还是删了微博（偷看）。ps：男神声音巨好听啊，耳朵都要怀孕了，感觉好幸福。（害羞脸）    发完这条微博，秦可可收起了手机，望着某个方向傻笑——    刚才拍了照片，恰好对上了男神的视线，秦可可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那人就走了过来，礼貌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秦可可不受控的红了脸，脑子一空，有些话自己跑了出来：“我就是觉得你好看，很想认识你，又怕贸然搭讪会让你觉得我肤浅······”话音未落，秦可可就反应了过来，脸变得更红了，看都不敢看他。    “这样啊，”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秦可可红着脸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神色顿了顿：“你是侦探？”    男人点头，说：“是的。”    现在所谓的侦探，大多扛着相机窥探他人的**，接着捉小三的生意，秦可可向来对这样的“侦探”没什么好感。眼前的男人却不一样，秦可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他不简单。    “秦小姐，刚才你是不是拍了我的照片？”    “哈？”秦可可猛地抬头，没有否认，连连说着对不起。    “没关系的，只是我不喜欢留影，能麻烦你删掉吗？”    “好的！”秦可可答应地很干脆，虽说她很想留着男神的照片，可是真人都在这了，照片留不留也没关系了。    删了微博后，秦可可忽然想起了什么，歉然道：“虽然我现在删了，但是刚才发到微博，很多人转发了，可能已经有不少人存图了，怎么办呀？”    男人勾勾嘴角，难得笑笑：“不用担心，不会有存图的。”说完这句话，他便同她道了再见，转身朝着国际男模季航走了过去。    秦可可沉浸在男人的微笑里，好久才回过神，发了个微博解释了一下删博原因，顺便，小秀一下能跟男神对话的幸运，不算过分。    柳柳发现秦可可删了微博，暗道自己机智，早就存了图。刚想将那图用作手机壁纸，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那张图了，简直要急哭了，赶紧跑到微博是求图，却发现大家都在吐槽存好的图片没有了，发的截图也不见了。于是众人又齐齐@微博小秘书，投诉自己的微博配图出了问题。    微博小秘书接到投诉也要哭了，刚才系统莫名崩了，还没等他们处理，突然又好了。微博的一切数据都正常，除了少了一张男人的照片。    照片消失的莫名其妙，就好像那个男人，不曾存在过。

 26.哪里都有他

    “律政先生，最近跟我有过接触的，只有摄影师跟模特。”季航站在律政身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站在就是中间的那个摄影师就是阿ken,诸多国际大牌御用摄影师，很有创意好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其实他床上功夫也很好，当然这种话，季航不可能跟律政说。    男人长发及腰五官俊美略显阴柔，正举着相机拍着什么，察觉到律政探究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律政神情一滞，眸中写满惊艳却不带半点**，接着举起相机对着按下快门，而后对他笑笑点头示意。    活动即将开始，助理过来提醒季航后台准备，人群忽而骚动起来，女人再出现成了大家的焦点。季航对着那个神态倨傲，装扮冷艳的女人勾勾嘴角，偏头向律政介绍道：“穿黑色礼服的那个女人叫言轻，走的是今天的主秀，她性格有点古怪但人还不错。我现在要去后台你是跟我一起还是？”    律政余光看见某个正向自己走来的人，想了想道：“你去工作，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季航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人，他见过他，只记得是个新晋模特，但是叫什么名字却记不得。    “那我就先过去了，待会儿过来找你。”季航突然凑到说道，见那新人神色不悦，不由在心底推测他同律政的关系，面上却是一派优雅，什么都没说。    古逸远远瞧见律政，心里很是开心，当下就要过去找他。直到季航在他耳边状似亲昵说了什么，古逸才发现律政身边那人，想到某些传言，不由皱了眉。好在季航没有停留，转身走向了后台，古逸这才松了口气。    “政哥！”好不容易挤到律政身边，古逸瞬间露了笑脸，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了一边，神秘兮兮小声问道，“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嗯。”律政并不习惯同人亲近，蹙眉看着古逸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古逸讪讪笑了笑，当即松开了手，面上带着几分为难，欲言又止。    律政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说道：“有事直说就好。”    “啊？哦！”古逸嘿嘿笑着，笑了一会儿突然板了脸，神情肃穆道，“政哥，咱们好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啊！”    律政点头，没有丝毫不耐：“你说。”    “就是，怎么说呢？”古逸搓搓手，一张俊脸涨的通红，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季航这个人男女通吃，**无度，他要是对你示好你心里有点数。别的我不好多说，总之你小心点。”    古逸说完更觉尴尬，自己这算不算背后议论别人呢？可是季航这人风评实在是······倒不是说他人品不好，就是太随性，政哥长得好看，又有种禁欲的美，难免引人想入非非啊！万一季航真的想跟政哥发生什么，政哥再一糊涂（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万一呢）那画面太狗血，古逸表示完全无法接受。    “我知道的。”律政看少年一脸纠结，但还是听出了他的好意，对他点点头，“多谢。”    这句多谢让将神游天外的古逸扯了回来，政哥这是了解自己的意思了，古逸顿时开心了，连连摆摆手，说：“咱们是好朋友啊，你不需要跟我客气。”    “好朋友？”律政略微迟疑重复一遍，垂眸掩下心绪，“你怎么也在这里？”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职业很多，其中一个是兼职模特，这次是新锐杂质方邀请我作为封面人物过来的，拍了几张照片，活动后再接受个访谈就没事了。政哥，你来不会只是看秀那么简单！有什么案子记得带上我啊，”古逸挑眉，露出一排明晃晃的大白牙，“咱们也算老搭档了，关键时候我还能给你打个掩护不是。”    律政刚要开口，另一人突然过来打了招呼：“你们好，我是阿ken，可以打扰一下吗？”    古逸知道他是怪才阿ken，国际知名摄影大师，能称是大师的，大都都是极有自己想法的。据说他很少主动同别人讲话的，现在却跑过来搭讪，不知是为什么。    律政对阿ken笑笑，眉眼温和，礼貌而疏离：“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阿ken痴痴看着律政，又看看一旁的古逸，良久才获过神来，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彩：“可以请你们为我拍一组纪实照片吗？我已经筹备了好久，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模特。谢天谢地，今天居然让我遇到了你们，简直太幸运了！”    律政听他说完，礼貌拒绝道：“不好意思，我并不是模特，也不喜欢留影，恐怕不能答应你。”    阿ken神情微变，却不想放弃，固执的看着律政请求道：“先生，生命是短暂的，艺术却是永恒的。光影留下的不只是影像，还有故事，你难道不想书写属于自己的永恒的故事吗？”    律政盯着他的眼睛，就见他神情坦然，眼中满是坚定，不想敷衍他，于是解释道：“艺术是不是永恒的，还是要看生命的延续。生命是时间的轮回，如果生命都没有了，艺术流不流传于我又有何关系？我尊敬你为艺术的赤子心，但我却没有这种抱负，也没想过永恒或是短暂的话题，抱歉。”    阿ken扯住了律政的袖子，漂亮的眸子溢满哀伤：“先生，我可以提供丰厚的报酬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一切，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请你务必答应我，这对我很重要！”    古逸瞥了一眼那人拉扯的手以及律政再次蹙起的眉头，急急上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将两人隔绝开来。然后同阿ken笑笑，很是好奇道：“可以问一下，您想片子拍的是哪类题材的呢？”    见古逸似乎有些兴趣，阿ken忽而有了希望，务必认真而又坚定道：“我这次拍的是我的封镜之作，名字叫做“恋”，想讲述的是两个同性之间相爱却又互相伤害的故事，我想拍的是绝望之光。”    同性？！    古逸一愣，尴尬笑笑，他倒是不排斥尝试这种题材，不过政哥嘛，怎么可能答应呢！正腹诽着，就听律政应了声：“好。”    有没有搞错！古逸猛地扭过头来，想从律政脸上看出什么问题，可是律政一脸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    “真的吗？”阿ken兴奋问道，当即转向古逸，“兄弟，你愿意吗？”    “他愿意。”还不等古逸开口，律政已然替他做了回答。    阿ken拍手道：“太好了！这是我的名片，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吗？我明天会联系你们协商具体合作事宜。”    律政下巴微扬，示意古逸去接名片，同阿ken说：“你同他联系就好。”    古逸迷迷糊糊接过名片，又留了自己的电话给他，等阿ken离去才回过神来——自己就这么被政哥卖了！完全没有征求自己意见，这样真的好嘛？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律政对着大厅另一边的言轻挑了眉，自顾说道：“你不是说想要入伙查案吗？希望你会是个不错的拍档。”    “哈？”古逸瞪大了眼，反应过来狂点头，顺手打了个响指眯眼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27.再相遇

    “你们人类的**真是奇怪。”    古逸正喝了一口果汁，闻言差点喷了出来，什么叫我们人类政哥你是摆明想让我知道你不是吗？    好不容意平复了心情，古逸看着聚作一团你来我往的人，正了正领结，装作不经意说：“**这种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个人的**跟他的自身激素分泌以及生活环境有着很大的关系。有的人可以很好调试自己的**，不管是对权力、财富还是其他；有的人就不行，他们往往不能控制好自己**，于是便会做出一系列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没什么奇不奇怪，很多时候就是一种心理需求，也能叫做情感寄托。”    “是吗？”律政盯着眼前这群衣着光鲜，背后却隐藏着丑陋的恶兽人轻笑，忽而开口道，“时间过的太久了，久到我完全不能体会所谓的情感。”    “政哥你也就刚二十出头，怎么说的好像自己是个千年精怪一样。”古逸打着哈哈，心里越发确定律政不是普通人类了。    能轻易击退变异人，能从高处跳下毫发无损，抱着一百多斤的狗就跟玩似的。结合种种，古逸初步判断律政可能被注射过什么强化针剂，说不定就是什么秘密实验的逃生者。这么想着，古逸更是打定主意要替律政隐藏身份，政哥人不错，古逸不想他再被什么神秘组织带回去基地。    若是律政知道古逸现在在想什么，一定会面无表情对他说，少年，你真是想多了！    古逸放下高脚杯，眼巴巴望着律政小声道：“政哥，咱们这次接的是什么case啊？能跟我稍微透漏一下吗？我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捉妖。”    “嗯，哈？”古逸很是无奈，忍不住白了律政一眼说，“政哥你在逗我吗？建国之后不能成精，哪里还有妖啊！”    律政没有多说，只是看着前方道:“它来了。”    谁来了？古逸顺着律政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个女人款款而来，身形曼妙，风姿绰约，波浪一般的长发散在肩上。黑色的jr定制礼服拖着长长摆尾，一字肩小露了一番事业线，精致的锁骨上闪着微光，原是戴了一颗顶级奥钻。她的皮肤白皙透亮，如润了水的珍珠，肤质极好。大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说不出的性感。她的五官立体，眼波婉转，眼角一颗红痣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迷人，妩媚却不低俗。她的气质冷艳，便是什么都不做，那股女王之气足以让他成为全场焦点。    这就是言轻，与众不同却又让人忍不住为她着迷的国际一线名模。    她勾着唇角走向这里，古逸却是一直盯着她的裙摆，心道如果被人踩到了，言轻会摔吗，那样的话裙子会掉吗？    “你们好，我是言轻。”言轻说着向左略一偏头，，姿态优雅，“可以认识一下吗？”言轻净身高是175，脚上又蹬了一双十公分的高跟鞋，只比古逸矮一点，几乎同律政一般高。    古逸见律政没有开口的意思，怕言轻尴尬，忙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绅士一般放在唇边，弯眼笑道：“我叫古逸，一直都很想跟言轻姐合作，能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帅气的弟弟，期待能同你合作。”言轻对他展颜一笑，又看向了律政，这个男人让她觉得危险又让她忍不住兴奋，“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律政盯着她那双戴着美瞳看不出本色的眼睛，心里隐隐觉得古怪，只是平静道：“律政。”    言轻蓦地就笑了，很是自然贴到了律政身边，拿了一张房卡递给了他，呵气如兰:“阿政倒是个有趣的人，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晚上等你过来。”说着又挑眉看了古逸一眼，语气亲昵道，“弟弟你也可以一起来，人多总是热闹。”    古逸看着言轻摆着如蛇一般的腰肢离开后，不由伸手扯扯律政道：“我没听过，妹子的意思是让咱俩晚上一起去她房间？深更半夜，两男一女总不能盖着被子纯聊天儿，她想干嘛？采阴补阳吗？哈哈哈······”    “到时就知道了。”律政凉凉看了古逸一眼，收起房卡，对古逸道，“我得回家了，已经十二点了，旺哥该饿了。”    古逸看了眼时间为难道：“我得等发布会结束，要不你现在家等我，晚上我去接你？”    “好。”律政转身就走出了会场。    正午十二点，阳光正烈。    僵尸属阴，本不喜阳。可是律政不一样，他并不喜欢只藏身在阴暗中。老实来说，阳光于他并无作用，可他却愿意走在阳光之下，就像在证明，他还是与人一样，离不开阳光。    潮热的天气蒸腾着行人，大家多是步履匆匆，很少有人向律政那般信手缓行。偏偏他长得还是如玉俊朗，有结伴而行的女学生，三五成群停在路边，一脸兴奋地指着律政说什么。几人你推我我推你，终是有个穿短裙的打扮很日系的女生跑上前去，红着脸说：“那个……我朋友想要你的手机号码，微信也可以的，不知道可不可以。”    律政被她挡住了去路，看了看她的朋友又看看眼前的高中生，心下了然，不是她的朋友想要，而是她想要。    “我没有手机，也没有微信。”    “啊？”女生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红了眼，说什么没有，不过是不想给罢了。自己也是第一次鼓起跟人搭讪，没想到这么丢脸。她越想越难过，转身就要跑，完全没有留意迎面疾驰而来的车。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司机从窗口探出头来，骂骂咧咧道：“走路不长啊，找死啊你！…”    女生红着脸看着律政，完全没有听到司机在说什么——就在刚才，眼看那车就要撞到自己了，他却伸手将自己拽了回去，圈在怀里。心脏跳的好快啊！    律政松开了女生的手臂，司机还在不停咒骂，律政正要开口，就听身后有人冷哼一声道：“你这司机真有意思，明明是你超速行驶还闯了红灯，现在又违章停车，啧啧，”那人掏出手机作势要拍，嘴里接着说道啊，“听说举报不当行驶还能有奖金呢，师傅这么多问题家在一起，十二分该扣光了。”    “神经病！”司机讪讪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拧了钥匙，赶紧溜之大吉。    “算你跑的快！”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孩，穿了一身运动装，扎着一个高马尾，青春洋溢。她对着那个司机扬了扬拳头，又划着手机屏幕转身对着小女生道：“我已经把举报信息发到网上了，对于这种马路杀手绝不能姑息。妹妹你也是啊，以后过马路一定要小心些。小情侣闹矛盾很正常啊，但千万别冲动。这次还好你男朋友反应快，不然你就真出事啦。”    女生再次红了脸，喃喃说道：“哥哥不是我男朋友……”    年轻女孩不经意看了律政一眼，心头猛地一跳，好帅啊!真是好帅啊！他怎么就能这么帅呢？！    早在女孩出声那一刻，律政就愣在了原地，等看到她的样子时，律政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政哥，我喜欢你，我就想待在你身边陪着你，为什么这样也不可以？    政哥，救救我，我不想离开你。    政哥，不要忘了我……    哪怕时间过去了许久，哪怕知道那人早已离开了人世，可当看到眼前的女孩，律政还是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    那个女孩明眸善睐，温柔如水，偏头对着自己笑道：“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呀？”    律政喉头微动，终是开口唤道：“清柳，好久不见。”

 28.结伴同行

    早在男人出神时秦明月就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怪，等到他喊自己清柳时，她就确定确实有些不对劲了。    装作认错人来搭讪这种方式，秦明月不知遇到过多少次。如果是眼前是别人，秦明月肯定会觉得这人搭讪方式有些low，可是换成帅哥嘛，那就另当别论了。    秦明月对律政笑笑，甩着马尾辫摇摇头：“你认错人啦！”    律政回过神，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姑娘，明明就是清柳的脸。可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不同，这个姑娘确实不是清柳，自己怎么能忘记，清柳在八十年前就死了。    “抱歉，我确实认错人了。”    律政说完也不想同她们纠缠，于是便准备回家。先前的女高中生咬着唇，扯住了律政的袖子，再次鼓起勇气道：“哥哥，谢谢你救了我。我还是很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保证不会随便打搅你的，好吗？”    小女生齐刘海，白皮肤，忽闪着一双水汪汪忘得大眼睛，声音软萌，秦明月一下就冒了红心。不等律政说话就开了口：“不就是个联系方式吗，给人家小妹妹又怎么了，她又吃不了你，你就给他呗。”    律政并不擅长同小姑娘打交道，只是看着那张类似清柳的脸，他也不想拒绝，于是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小姑娘，很是淡然道：“我确实不用手机，你若有委托想找我，就打这个座机或是直接去我那里。”    小女孩红着脸从他手里接过名片，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恋恋不舍同律政倒了再见。末了还不忘跟秦明月说了谢谢，这个姐姐好漂亮啊。小姑娘回到了同伴那里，脸上都是羞涩的笑意，任同伴怎么打趣，她也不肯把那名片拿出来。    哥哥是我自己的，这是我的小秘密。    秦明月笑着目送小姑娘离去，回身就律政已不见了踪影。秦明月左右看了看，没瞧见律政往哪去了，心里暗道可惜。    待她转过身来，却是徒然变了脸，那边妖气冲天，怕是有什么东西在作怪。她所看的地方，正是jr发布会的现场。    律政不在家，旺九还道自己难得有个独处空间，摇着尾巴送走了律政。等到家里就剩它自己，旺九可算解放了，飕飕跑去开了冰箱，拿了果汁出来喝。律政在家时，总是告诉他，这个食品添加剂多，那个防腐剂超标，这个不让吃，那个也不让吃，生生抹杀了一只吃货汪存在的意义。    难得阿政不在家，旺九自己翻身吃汪把歌唱，到处搜寻吃食——这个是油炸，呜呜呜，来一点；那个有添加剂，嘤嘤嘤，没关系；这个据说吃了会致癌，哇哇哇，来一打。    两个小时里，旺九除了吃就是看电视，不知为何就感觉到了无聊。阿政怎么还不回来啊，旺九垂着脑袋，颇为无聊的用爪子刷着微博，忽然就看到了阿政。哼，他自己在外面好吃好喝看美女，自己在家就是汪汪汪，没良心的阿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就在旺九觉得自己被排山倒海般的孤单包围时，律政推门走了进来。旺九嗷的一嗓子就拍了上去，硕大的脑袋抵在律政胸前，不停摇晃着：“怎么才回来，人家在家好孤单好无聊，关键是这都中午了，我都饿了！”    律政不觉莞尔，刚要抬手摸摸它的脑袋，就看见了客厅里散落的包装纸，满满一地，各种杂物各种碎屑。    “饿了？”律政抬手推开那个大脑袋，视线落在的客厅了，似笑非笑勾着唇角，“好孤单好无聊？孤单无聊能吃这么多东西？”    旺九讪讪看了那堆颇为壮观的垃圾一眼，幽幽怨怨道：“”人家这是太孤单，所以想自杀。你不是说吃这个等于慢性自杀吗，我就试试怎么了！”    “撑死？”律政无奈摇摇头，叹口气道，“本来中午想给你煎牛排来着，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给你做点蔬菜汤清清肠，不用谢我，还有，”律政边往厨房走着便道，“在我出来之前，把客厅收拾干净，不然晚上就不带你去看热闹。”    一听来活儿旺九瞬间就精神了，摇着尾巴兴奋道：“看啥热闹。”    厨房里的律政拿出青菜洗着道：“捉妖。”    艾玛，妖精啊!好恐怖好刺激！    旺九颠颠咬住扫帚，将垃圾聚到了一起，装进了黑色塑料袋。然后又拖出吸尘器，将碎屑收拾了干净。最后又去阳台寻了一块干净抹布，踩着抹布将地方擦得干干净净。    哎，人家的狗都有一个铲屎君，自己不仅得自己收拾便便，还要帮着收拾家。这个年头，像自己这么勤劳勇敢的狗狗不多啦，这么想想，阿政还真是幸福呢！    晚上九点，古逸开了自己的新车来接律政，旺九欢脱跃上了后座，满意地趴了上去：“你小子终于办了次像样的事啊，这辆suv还挺适合我的!”    古逸握着方向盘，像是讨好道：“我开这辆车出来就是为了旺哥你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想着每次遇到这小子都没什么好事，旺九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好歹也是第一次正式跟着政哥办事，    言轻住的是七星级酒店，四面环海，到了晚上从里往外看，灯光熠熠，水波粼粼，好似来到浩瀚宇宙，加上轻烟飘渺，美不胜收。    既是七星级酒店，当中的配置自然非同一般。据说门口摆的大花瓶还是唐朝珍品，无价之宝。对此律政表示呵呵，唐朝的花瓶他又不是没见过，哪里会是那个模样。    言轻订的是顶楼的总统套房，古逸站在据说是世界上运行最平稳的电梯里，手心有些微微冒汗：“政哥，你跟我说实话，咱么这次是来干吗的啊？”古逸怎么也想不明白，大晚上约酒店，能谈什么公事。而且看言轻对政哥的态度，分明不良家好吗。    律政抬眸奇怪的看了古逸一眼，朱唇轻启：“我跟你说过，今晚来捉妖。”    古逸呵呵干笑，捉妖，难不成捉的是美艳狐狸精？政哥真会开玩笑。    一出电梯刚到走廊，旺九甩着尾巴舔舔鼻子:“唔，好浓的臭气。”古逸使劲嗅了嗅，没闻到什么味道啊。    就在此时，律政停了下来，这间门没锁，里面隐隐透出暧昧的红光。女人穿着真丝浴袍散着头发，赤足站在房间里，倚着桌子晃着杯中红酒，风情万千。

 29.这不科学

    古逸真是没想到，言轻会穿的这么性感站在房间等着他们，浴袍宽大，松松垮垮反而将她的身形勾勒的更加曼妙。衣摆堪堪遮住臀部，露出细白长腿，无限美艳。    言轻看到旺九明显一愣，继而狗狗嘴角，扬着下巴对门口的人道：“既然来了，怎么还不进来。难不成是怕我吃了你们不成。”    “怎么会。”古逸嘿嘿笑笑，心里却是觉得最好不要进去，这样的言轻隐隐让他感觉有些不安。只是不等他想明白，律政就推门走了进去，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旺九亦是很自然地甩着尾巴晃了进去，古逸扶着门框，心里直叹气，总不能丢下他俩不管。    既来之则安之，古逸想着，美色当前，若是政哥待会不堪诱惑，自己拖也会把他拖走。    言轻生了一双丹凤眼，妩媚又清贵，室内亮着微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不知名的香薰味道。她拉了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修长的腿，裙底风光岌岌可危。古逸尴尬将视线移向别处，无端觉得空气热了许多。    “这狗倒是不错，宝贝儿过来。”言轻见两个男人一个视线躲避，一个视而不见，也不在意，对着旺九招招手，眸中精光闪过。    妖精！    旺九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露出下牙，喉中呜呜作响，摆出一副进攻姿势。言轻握了拳，随时等它动作。旺九动是动了，却是地下脑袋四下嗅嗅，同一般狗到了陌生环境一般。    “呵。”本以为这条狗有什么本事，却不想不过也是一般的狗。言轻转而看向两人，微微勾起唇角。    古逸本想尽快离开，却不知为何头中一空，两眼无神。迈着虚浮的脚步傻笑着走到言轻身侧卧在地上，不停嗅着她的手。    正在角落放水的旺九不禁抖了抖，赶紧扭过头，祈祷那妖精千万别注意自己。只是看着古逸那副傻样，旺九不住对着律政使眼色，你再不动手，小狐狸都该种下了。    “我劝你还是收手。”律政站在那里，不动身形，冷声说道，“不然总会后悔的。”    “呵呵，”言轻温柔地伸手抚摸古逸的头发，笑靥如花，“我倒是小瞧你了，不知你又是哪山的妖精？”    律政蹙眉看着被迷惑的古逸，脚下隐隐蓄了力量：“我是谁与你无关，但你做了碍眼的事我就不会放过你。”    “你这可是冤枉我了呢，”言轻不疾不徐，勾唇冷笑，“人人心中都有渴望，我不过是替他们将那**引出来罢了。好比这个弟弟，在他眼里早就有了我，不然我也不能对他做什么。心有邪欲才给了我下手的机会，错的是他们，于我有何关。”    “强词夺理。”律政不能放任古逸被她**，当下便要动手。可是不等他动手，就听言轻一声惨叫，原是古逸死死咬住她的胳膊嘴里啧啧有声，像是在吃什么美食一般。    我个乖乖，这年头都属狗吗？旺九本来在撒尿，见状不由陷入了沉思，忘了把腿放下，就那么三腿站立，吐着舌头在发呆。    古逸现在全然不知是什么情况。参加完发布会他又赶着去拍了个杂志，等收了工已是晚上，连饭都没吃就开车去接律政与旺九。    言轻说的没错，她的特制调香却是能引发并加身人的欲念。而饥肠辘辘的古逸，此刻自然盼着能吃些东西，肉类最好。中了招的他，看不到律政看不到旺九，他只能看到言轻，白皙的胳膊像是熏了蜜的调香烤肉，古逸嗅了又嗅，虽然有声音告诉他这不对，可是哪里不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饿了，既然有肉，为什么不吃呢。于是乎，他就捧着烤肉咬了下去。    言轻也是疼糊涂了，一时忘了自己是人型，一口咬在了古逸头上，古逸吃痛，却没清醒过来，只觉头上很是疼痛，嘴下又加了力气。    旺九扯扯嘴，终于想起自己那条还没放下的腿。对着律政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搞定了。    律政手上戴了黑皮手套，随时从口袋里掏出符纸，手中转着毛笔，蘸了朱砂画了上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去！”律政猛然收了笔，将那符纸掷了出去。说来也怪，那看似轻飘飘的符纸竟直直飘向言轻，像是黏力胶一般粘在了她的身上。言轻瞬间松口倒在地上，不住哀嚎颤抖，声音尖锐刺耳。古逸耳中一痛，瞬间清醒过来。    入目是律政转着毛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言轻在打滚。额，这是怎么个情况，难不成，是种情趣？    言轻吃痛，忍不住化了原型，衣服尽数撑裂。    这，这，这是cospy吗？言轻为啥突然长毛了，还有这张狐狸脸是怎么个情况？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古逸闭眼拍拍两颊，再一睁眼，就见那张狐狸脸凑到了自己眼前，都能感觉到它嘴里潮腥的热气。    “我x来！”古逸转身就跑，那只良人高的狐狸紧追着他不放。    旺九本来一直在看热闹，结果就见古逸朝着自己跑了过来，不由大叫：“别过来！”    “旺哥救我！”古逸哪能顾得上听它说啥，直着就朝旺九冲了过去。    “别过来，别过来！”旺九嘴里大叫着，神色却不慌张，慢慢挪着身子往边移，好像在等着他们一般。眼见古逸跑到自己眼前，旺九猛地将他撞倒一边。白狐狸因为惯性冲到了角落，接着就见地毯之上冒了白烟，狐狸嗷嗷惨叫，恨恨要咬旺九，却被旺九带进了许多这种对它有杀伤力的圈好好一身白毛黑一块灰一块，看着好不狼狈。    “这是什么神器？比我在网上半价买的法器还厉害！”古逸此时一点也觉不出害怕，反倒觉得十分兴奋。    “网上糊弄鬼的假货能管用才怪。”旺九得意晃着脑袋，得意同古逸道，“这可是爷的童子尿，驱魔捉妖，居家必备呀!”    古逸瞪大了眼睛看着旺九，无比震惊道：“旺哥你这么勇猛居然还是童子狗？哈哈哈，哈哈哈……·”    旺九目光呆滞，神情羞愤——这货脑子有问题，他该关注的不是自己珍贵的“圣水”吗，童子狗，不待提这个的好吗！    白狐狸在这俩货身上没占到便宜，只想伺机逃走再做打算，门口只有律政，舍了这身皮自己也要跑出去。    “政哥小心！”    “真是想不开。”    古逸担忧望着律政喊道，旺九同情地看着白狐狸摇摇头。    白狐狸张口咬像率律政肩膀，眼底全是狠厉，去死凡人！    律政眉头都没动动一下，任它咬上了自己肩膀——    “嘤嘤嘤，好痛！”白狐狸抬起爪子捂住子，眼泪哗哗流，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这是什么怪物，不待这么欺负人，不，不待这么欺负狐狸的。    古逸半天没合上下巴，政哥的肩膀把狐狸牙硌下来了！硌下来了！政哥那不是肩膀是钢板！！！    认识律政之前，古逸的态度一直是，我相信科学。    但是认识律政以后，古逸脑子里回荡的都是，尼玛，这不科学！

 30.半路杀出程咬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白狐狸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越想越委屈。想她成精百余年，就没碰到过这么强悍的人。    古逸围着言轻转了两圈，眼中闪着兴奋:“你真是言轻姐？这身皮衣不错，哈哈哈，挺自然的，哈哈哈……”    言轻对他翻了个白眼，眼睛一转计上心来，腾地一下又恢复成了人形，身上的小衫有些脏乱，我见犹怜:“我不是十恶不赦的妖物，你们何苦为难我？”    “咳咳，不是我们想为难你啊。”古逸忙辩解道，“要我们来的是你，啃我脑袋的是你，追着我跟旺哥要拼命的也是你。要说为难，应该是你让我们为难。”    言轻叹口气，转头看向律政脸上换了一副恭敬的神情，说：“这位道长……”    扑哧，旺九哈哈笑出声，道长，什么鬼？    律政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只是点头让她说下去。言轻不蠢，一听那狗精的嗤笑，就知道长这个称呼不合适，立即换了个称呼，道：“我虽是妖精，但并不曾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算吸点阳气，那也是他们自愿的。其实这么说起来，我们妖精还是挺有职业素养、妖道主意的，至少我们□□气时先满足人的心理需求，也让他们享受；有些坏人还不如我们呢，害人性命，穷凶极恶，利不利己还难说，损人是一定的。先生，你顺着想一下，我们妖精是不是还是蛮有爱的”    律政不还是不为所动，古逸跟旺九倒是都在点头，觉得言轻说的居然还是在理的。言轻见状不由暗喜，再接再厉道：“您也是得道德高人，一定见过很多，也肯定知道我们精怪的难处。就像您身边这位狗精，我见它身上绑了许多人的命，但您也没有伤害它，为何要来伤害我呢？”    狗精旺九呲了牙，你才是狗精呢，老子明明就是条普通的狗，只不过高点帅点会说人话罢了，哪里能算得上什么狗精！    古逸没有笑，他看看言轻又看看旺九，暗自忖度道，难不成旺哥也是个妖精？跟许多人的命绑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旺哥杀过人低头看看坐地上的旺九，威武是挺威武的，可是看着挺胆小的，应该是那白狐狸瞎扯的。    “我并不想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有件事情想问你。”律政收起毛笔，缚手而立，“你可认识季航？”    “认识认识，技术不错，我还挺喜欢他的。”言轻忙不迭点头，见律政脸色不悦忙堆了笑，媚声问道，“先生问这个干嘛？”    律政上前翻开她的手掌，垂眸看着，睫毛挺翘，言轻痴痴看着律政，心里有些痒痒，能看不能吃，真是好可惜。    “他身上的咒术不是你下的？”律政见她手掌白皙，就知季航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言轻闻言脸上茫然一片，很是不解道：“我不会咒术，媚术修得倒不错……”    “嗯，”律政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同古逸、旺九道，“不是她，咱们走。”就在说话这功夫，房门被人猛地推了开来，一人手翻身从门口滚到了言轻身旁，手执桃木剑，怀揣定妖符，一口香火水就喷了出去。    古逸本想扶起地上的言轻，就算是妖精，那她也是个女妖不是，古逸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只是他弯腰伸出手，一口脏水就喷在了他脸上，不等他抬手抹脸，就听一女生嘴里念念有词，跟着就被桃木剑戳了好几戳，捂着肚子直喊痛。    秦明月望见此处有妖气，心知这妖精功力不浅，于是特地回家准备齐全赶了过来。好不容易用罗盘定了方位，顺利打开门锁想偷袭。没想到得手是得手了，怎么这妖精刺起来感觉不太对劲呢？秦明月刺了一下不对，于是刺了一下，再刺一下，直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看招!”秦明月反手转了桃木剑隔开那人的手，刚要从腰里掏符纸瞥见那人脸就停下来动作，满眼疑惑道，“是你？”    律政看着这个少女，微微蹙了眉，有些拿不准她的身份，问：“你想做什么？”    秦明月防备看向古逸，一把将地上的言轻拉到的身后，对着古逸道：“小妖精，我看你模样还不错，早点改邪归正，或许我能放你一马！”    小妖精？    旺九同情地看着脸色不郁的古逸，抬爪捂着嘴，忍不住想笑；言轻站在秦明月身后，嘴角抽搐两下，决定不说破这个美丽的误会；律政则是看着秦明月手中的桃木剑若有所思，并没有替古逸解释什么。    古逸是真有些无语，闷声说道：“拜托，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妖精？”    “我两只眼睛都看得分明，你身上有妖气，长得也不良家，分明是幻化了模样，想要勾人心神!”    古逸都要气笑了，揉着自己的腹部挺直了腰，邪笑看向秦明月：“妹子你还是先去看看医生！”    “我又没有病，为什么要看医生？”    古逸勾起唇角，呵呵笑道：“先去眼科看看视力，再去问问，医院有没有人能治中二病，妹子你病的不清。”    “你……”    “你什么你我好好一个大活人，就因为长得帅被你当成妖精捅了好几下，得亏您手里拿的不是刀，不然今晚我就得进医院你就得去坐牢了！”    “我……”    “我什么我，算啦，我不跟你计较这个了，你把你那把淘宝剑收收，我跟你有同款，骗人的东西，没用！”    “这个不是淘宝货，”秦明月咬着嘴唇委屈道，“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的，沉年斩妖剑。”    古逸一脸的不相信，看着秦明月不由摇头，挺漂亮一姑娘，可惜脑子不太好，竟然相信有妖精……额，好像真的有妖精啊。    古逸眸色复杂看向言轻，忽然在想，也不知那桃木剑扎在言轻身上有什么反应。察觉的古逸的目光，言轻急忙瞪了他一眼，他不识货，自己可不一样，那小姑娘手里拿的确实是把厉害的剑。    律政看着那把熟悉的剑，突然开口道：“秦钰是你什么人？”    秦明月猛地抬起头，无比诧异道：“你认识我爷爷？”    “算是认识，是个不错的人，却不是个好道士。”律政说完这句摸棱两可的话便不再继续，想着是旧人后代还是同她道，“你天资不错，灵力也深，只是性格太浮躁，很多东西感受的到却是看不透。有时候眼看不清，不如去用心。时间不早了，我家旺哥该睡觉了，你也回去。”    “可是，这里真的有妖精。”秦明月犹豫了一瞬，仍是开口道，“我怕它伤人……”    律政别有深意看了言轻一眼，眼中平静无波：“不会。”说着便旺九勾勾手，示意它走。    旺九打着哈欠跟了上去，经过秦明月身边时，就被秦明月拿剑轻轻戳了肚子，旺九转过脑袋，茫然看着她    秦明月见它没什么反应不由尴尬笑笑，出声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狗精，所以才想试一下。”话音未落，秦明月就觉好笑，自己跟条狗这么说话，好像它能听懂一般，怎么可能。    没等她再想什么，旺九就对她点点头，大摇大摆走了出去。秦明月愣在原地——那狗对自己点头了，是说他能听懂自己说什么吗？狗会点头吗？    “麻烦等一下。”秦明月对着言轻歉意笑笑，拿着自己的桃木剑就追了上去。

 31.奇怪的他（捉虫）

    “请等一下！”秦明月说着话便追了出去，拦住了律政，眸色复杂道，“先生，你认识我爷爷，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律政垂眸看了少女一眼，语气很是平淡：“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他在的地方你去不了，不如就当他死了。”    听到前半句时，秦明月还隐隐些期许，他这意思是知道了。可是等他说完下一句话的时候，秦明月不由生了气，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律政的眼睛，说：“先生你这句话说的未免太过分了，如果我爷爷在的地方我去不了，那我就努力，总有一天能去得了。还有我爷爷明明还活着，你却说让我当他……先生我爷爷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请你务必告诉我，我一定会很感谢您的。”    那样子也算还活着么？律政脑里闪过那人面庞，没有再言语，只是对她点点头，抬步就走。    “先生，先生！”秦明月慌忙上前要扯律政，不想却被人拽住了胳膊。她抬头气愤看向那人，少年精致的脸上带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小姐，我政哥长得是帅，可你也不用这样呀！有些事情他想说就说，不想说你也不能逼人家不是？”古逸松开她的手，笑道，“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会以为你对政哥有意思哦。”    秦明月很是无语，又气又急，道：“你别拦着我，我真的有事要问他……”    “你问便是，我可没有拦着你，”古逸摊摊手，很是无辜道，“你想去就去，只是你去了也问不到自己想问的，何必呢？”    “我………”秦明月看着律政的背影，心中一阵颓然，她松下了肩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就在她以为听不到回答的时候，律政却转过身来，悠悠开了口：“你想找你爷爷是因为你爸爸，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带你爸来找我。就当是我还故人的一个人情。”    秦明月呆滞接过名片，难以置信道：“你居然知道……”律政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说话。    秦明月攥紧了名片，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先生，刚才你明知有妖，为什么不降服它？”    “有妖无妖与我何干？我只做该做的，不会多管闲事。须知，存在即合理。”    “存在即合理？”秦明月喃喃重复了一遍，攥紧了拳头，不，不是这样的！除妖降魔才是正道，是每一个秦家人需要肩负起的责任！    秦明月刚要开口反驳，迎面就走来了几个保安，经理走在最前面，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睛却是如x线般在几人之间扫射：“先生，小姐，请出示一下您的房卡好嘛？”    话是这么说，经理却清楚记得这几个人可没什么登记记录。看他们打扮的阴阳怪气，特别是那个姑娘，桃木剑是什么鬼，角色py？看这三人长得都是相当出挑，可是看着就是眼生，经理心里把他们的身份猜测了个遍，还是不能排除这仨人到底是不是特殊从业者。    律政没有动作，秦明月有些慌乱。旺九只是懒懒抬起头看了经理一眼，又垂下脑袋继续打盹儿，当只童子狗已经够惨了，还要负责对付比自己还要老好多的妖精，旺哥表示心好累。    就在经理想让保安带他们回去协助调查的时候，古逸却是不急不慢掏出一张黑卡递给经理，似笑非笑道：“这个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经理看着那张卡，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十分。好家伙，这可是这家酒店的顶级黑卡呀，一共发行了十张，能拿到这张卡的，身家少说也得有上百亿了。这些客户平时轻易都不露脸，没想到今儿个让自己碰到一个。    “先生您好，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服务的吗？”    古逸笑着摇头，指着秦明月手里的桃木剑，很是自然道：“这些都是道具，我们刚才不过是在试戏。正准备回去，不知道经理还有什么事儿？”    “我，我当然没什么事啊！”经理笑得更加灿烂，仿佛刚才怀疑他们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本来想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先生再见，欢迎下次再来。”    秦明月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手里的名片暗自做了决定，律政是吗？我就不信，偷偷跟着你会查不到你的秘密。

 32.异状突发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不夜城里人来人往，音乐喧嚣。多少人戴着假笑的面具，刻意忽略心里的那片无人感知的荒凉。    什么是感情什么又是爱？    你与他明明相拥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很孤独？    男人穿着白衬衣，倚坐在窗台之上。他轻抿着唇，侧头看着楼台下的夜景，明月映照着他的脸上，安静而落寞。    就在几步之遥的沙发上，男孩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着手机，眼神却一直系在男人身上，即使隔着镜头，也能看出他眼里的依恋与茫然。    阿ken看着这幅画面，几乎不想按下快门，怕打破了这份静谧。镜头中的律政大多清冷且处在暗处，古逸则是都在光明之地。身在黑暗里的律政总是漫不经心，而在灯下的古逸则清一色去凝望律政。    爱而不得，就是这个感觉。    阿ken看着照片，满意的勾起唇角。    有人说，你看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看你。    可是，若是你被深渊吸引想去探寻，它却从不将心思刚在你的身上呢？    “ok！”阿ken恋恋不舍将目光从相机上移开，笑着对两人点点头，“辛苦了。”    “还好啦。”古逸笑着凑上前去，问道阿ken，“可以给我看看底片吗？”    “抱歉哦，现在还不可以，”阿ken笑得眉眼温柔，神秘兮兮对着故意眨眨眼，“等我处理好图片，到时欢迎你来看。”    古逸挑挑眉，耸肩摊手道：“好，希望不要把我拍的太难看。”    “不会的，”阿ken失笑，又看向律政道，“律先生，你说用这组照片换我回答三个问题，是真的吗？”    “嗯。”律政偏头扯掉自己的领带，俊逸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是性感的一塌糊涂。阿ken条件反射举起相机，触及到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睛之后，又不知为何垂下了手。    身为摄影师，阿ken自觉眼光还算敏锐，他总是能很轻易的捕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可是律政不一样，他从来不会有什么轻易波动。有时他也会笑，可是阿ken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律政这个人很奇怪，他看似温和，却又清冷无情；看似彬彬有礼，却又散发着一种疏离。阿ken对他很好奇，却从没想过要一探究竟，因为他能感觉出危险。就像律政带的那条狗，看着憨厚骨子里却是带着嗜血的基因。    自打进门它就寻了个合适位置趴好，饶有兴趣玩着平板。阿ken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条狗，真的能看懂丧尸电影？    想到这，阿ken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茶几的那条狗。就见它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包牛肉粒，正吃的不亦乐乎。    察觉到那道打量的视线后，旺九抬抬脑袋，对着阿ken咧咧嘴，又低头看它的丧尸去了。阿ken嘴角有些抽搐，难不成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为何会觉得这只狗刚才是对自己笑？    阿ken攥了手，努力忽略掉心头的繁杂，对律政道：“律先生，你想问什么就问。”    律政依然穿戴整齐，不顾阿ken的差异，上前就拿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手心。然后静默一瞬，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动动嘴唇，说：“是你？”    早在他看自己掌心时，阿ken神色就慌乱了起来，想抽回手却发现律政手劲大的吓人。阿ken勉强扯了一个笑脸，疑惑问道：“律政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古逸也想问，政哥看起来很直啊。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冷酷霸道，一个长发柔美，怎么看也像霸道总裁要上······不不，是爱上小白莲的玛丽苏剧情啊。    “律政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逃？很好，ken，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oh mygod！    古逸用力摇摇头，将脑海里yy的世纪绝恋甩出去后，这才发现律政已经松开了阿ken的手，阿ken一个失力就跌坐进沙发，长发垂在脸庞处，带着一股颓然的美。    “你是怎么知道的？”    律政看都没看阿ken，转身环视了他的房间，视线落在大衣柜上。律政没有停留，上前拉开了柜子。    古逸看着律政走向大衣柜，第一反应就是里面不会藏着尸体。衣柜，藏尸，怎么想怎么合剧情啊！可是等他看清衣柜里的东西时，头皮不由都有些发麻？    这团黑糊糊的东西是什么鬼？看起来好像头发，可是这么多头发，阿ken哪里来的？    那是一个一人高的假人，上面密密麻麻缠满了头发。律政拿出它时，那些头发好似活了一般，拼命往另一边挪动着，想要逃离律政的手。无数根长发蠕动着、纠缠着，像是深海的海藻，明明有生机，却又带着一股死气。    旺九本来正嚼着牛肉干，听到响声就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张大了嘴，连嘴里的牛肉干都忘了咽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我个乖乖，真是吓呆宝宝惹。    律政掐着那个头发人的脖子，略一用力，那些头发挣扎不过数秒，然后就无力垂了下来。正在此时，阿ken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喉间发出痛苦地悲鸣声，那一头的长发也像活了一般，争先恐后往他嘴里钻着。阿ken翻起了白眼，就是一会儿功夫，他的眼白也被黑色慢慢覆盖。    古逸清楚看见那片如墨的黑色是丝丝分明的头发，只不过聚到了一起，就成了一片黑海，瞬间就将阿ken包裹在其中。    我了个x!我了个x！我了个x!    古逸手忙脚乱翻着自己的口袋，想找些什么对付这些疑似“头发”的生物。律政随手就将那头发人扔到了旺九身边，那头发人又慢慢爬了起来，看着是想跑，却没有太大动作，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    炸毛的旺九压低了身子，对着头发人呲牙。那副威风模样，连古逸都差点忍不住就要为它鼓掌了，却不知旺九心里全是泪——阿政一定是不爱我了，这个东西怎么玩，宝宝不知道啊！    这时的阿ken已经完全看不见模样了，律政将手□□了那片黑色中，手下一用力，本来还在缠绕的头发瞬间慢了下来，一点一点掉落在地。    古逸呆滞站在一旁，见阿ken又露出脸来，这才出了口气。可是等阿ken睁开眼，古逸直看见两个长满头发的黑洞，有些发丝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是不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啊？    古逸内心正os着，就见律政拿起阿ken的手，抬手在上面徒手写了什么。阿ken眼里的头发慢慢退了下去，先是露出了眼白，而后是他的瞳孔，看着与正常人无异。    律政冷眼看着阿ken,凉凉开口道：“教你咒术的人是谁，告诉我。”

 33.爱是占有？（修bug）

    律政冷眼看着阿ken,凉凉开口道：“告诉我，教你咒术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他，”阿ken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心里阵阵发寒，牙齿打着颤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给季航下咒术？”    “季航，”阿ken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就冷静了下来，温柔说道，“因为我爱他啊······”    阿ken善于捕捉处理镜头，十几岁因为一副人物照片得了国际摄影大奖，从此一夜成名。    成名后的阿ken有了很多经济约，也得到了不菲的报酬，可是他越来越觉得无趣，因为他拍不出想要的照片了。    他的名气可以带给他财富，可是那些财富却是将他圈在了一个框架里，限制了他的灵感。阿ken越来越觉得不快乐，他的眼神越来越忧郁，头发也越留越长。他爱上了夜，爱上了声与色。    每晚流连在夜色，从一个身体缠绵到另一个身体。可是片刻欢愉过后，涌向他的则是无尽的寂寞。越是寂寞就越想排遣，越排遣却越寂寞。循环往复，纠缠不清。    阿ken原本是有女朋友的，可是自从跟某次拍摄的男模踏入另一个圈子后，阿ken就变了。他喜欢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他喜欢被牵制被禁锢的关系。折磨的是**，满足的却是精神。    不是没想过定下交往对象，只是找不到那个他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阿ken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有欲无爱下去了，直到他遇到了季航。    季航是个怎样的人，阿ken一直没有搞明白。他处事圆滑、进退有度，不管对谁，季航永远是绅士。可是在这幅绅士的面具后，阿ken却看到了另一个模样。那个季航危险的迷人，明知他的笑是习惯，是伪装，阿ken还是忍不住陷了下去。    拥住季航的时候，阿ken满足的无以复加。他从来不知道，两个人可以这样锲合，他从来不知道，当你对一个人有了感情之后，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那么强烈，那么炙热。    季航于阿ken，是最特殊的存在；而阿ken于季航，不过只是床伴之一。他从不拒绝阿ken的要求，就像他从来不会拒绝别人一样。季航对他总是若即若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阿ken越来越痛苦，比之前还要难过。他想要季航，季航只要他，却不爱他。    “爱情？”季航深邃的眼睛藏得是薄情，他挑着阿ken的下巴吻了他，然后说，“那是小孩子才会相信的玩意儿，而我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遇到那个人的时候，阿ken正在“夜色”买醉。    “你想永远占有他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惑人的温度。阿ken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坐在自己身边。    灯火阑珊，他的眉眼隐在暗处，唯一能看清的是他白皙的下巴与薄凉的唇线。    阿ken再次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可他没有闪开，反而借着酒意凑上前，呵呵冷笑：“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他不爱我，一点儿都不！”    男人勾起嘴唇，用他那略带蛊惑的声音说：“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阿ken重重点点头，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他能是我的。”    男人翻过阿ken的手掌，将一缕头发放在了上面。阿ken看的糊涂，刚要开口就见那缕头发钻进了他的手里。心前传来一阵尖锐刺痛，阿ken瞬间大汗淋漓，酒也醒了大半，看向那男人，艰难道：“这是什么东西？”    男人站起身来，不急不慢道：“这是能实现你愿望的东西，只要你回去跟他发生了关系，四十九天后，他就会是你的。”    “他是我的？”阿ken呆滞想着，慢慢笑出声来，又问男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愿望就快实现。”    阿ken还想问他，眼前画面一晃，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等他醒了，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酒保却说他不过睡了十几分钟。阿ken问他有没有看到个黑衣男人，酒保一脸诧异，一直都是在，没人过去啊。    如果不是手上那条细细的黑线，阿ken一定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可是因为那条黑线，阿ken忽然就相信了男人的话。    两人运动时，季航捏着阿ken的长发问道：“你接头发了？”    阿ken的头发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得速度生长，本来只是披肩，不过一个月，就垂到了腰。阿ken也觉得奇怪，可他没有细想。    从那天后，他就没同季航有过接触，所以也不知道季航遇到的怪事。若不是律政今天找来，他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古逸听完阿ken的话，好奇问道：“你没看到他的脸？”    阿ken点点头，道：“没有。”    律政深深看了阿ken一眼，然后开口道：“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我知道的，我说的都是实话，请你相信我。”    走出阿ken住的酒店后，古逸问道律政：“政哥，你信他吗？”    “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路是他自己选的，别人左右不了他，又何必勉强。”    古逸听得一头雾水，转而看向旺九：“他选什么路了？”    旺九打了个哈欠，甩甩尾巴，有气无力道：“死路。”他的身上透着浓郁的死气与执念，没人能救他，除了他自己。    可是，他会怎么选，谁也不知道。

 34.爱是毁灭

    季航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原本长在身上的诡异红疹尽数褪去，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自信张扬的名模j。    季航开心了，旺九倒是觉得有些碍眼。    为什么他总来找阿政，为什么觉得他看阿政的目光那么奇怪，为什么他总对自己笑，感觉心里真的很不爽好不好！    季航循着名片上的地址，转了好多路才找到这家处处透着神秘的事物所。给他开门的是那条有些奇怪的狗，见到自己时那狗明显拉下来脸。季航哪里知道旺九不待见他，只当这狗伙食好，这不胖的脸都耷拉了嘛。    看来阿政是很喜欢这条狗，季航对律政兴趣正深，爱屋及乌，连带看旺九也透着喜爱。旺九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转身回了沙发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去了。    对于喜欢追剧的旺九，律政也是见怪不怪了。端了杯茶出来放在客厅，对着季航点点头，礼貌道：“过来坐。”    “阿政，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季航感激道，顺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他本不是爱茶之人，可是律政泡的茶，他怎么也是想喝的。    “唔，”季航眼睛亮了亮，惊奇道，“这是什么茶，为什么会这么好喝？”    “不过是普通绿茶罢了，”律政坐在季航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抬眸看着他，道，“你喜欢阿ken吗？”    季航正在轻啜茶水，闻言手一抖，烫到了嘴唇。他慌忙放下茶杯，手拂了一下唇，借机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笑着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他人不不错。但是那都是过去了，从前的我太荒唐，以后就不会了。”    律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评价。    季航又笑了笑，忽然试探着问道：“阿政你有交往对象吗？”    旺九身子一颤，虽然没回头，耳朵却是竖的老高，生怕听漏了什么。    律政平静看着季航，说：“没有。”    “那，”季航心里一喜，搓着手，有些话就要出口，到了嘴边却生生变了，笑着说道，“那挺好，挺好的。”    他想问律政可不可以考虑他，可是纵横情场多年。他知道自己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直接。先不说律政知道他的事，单说律政能不能接受男人就是个大问题。他有时间，不必操之过急。    想到这里，季航扬起了嘴角，见律政正审视自己。那双清明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季航莫名有些心虚，忙转移话题道：“你说给我下咒术的人是阿ken，那么现在我好了，他会怎么样？我听过反噬什么的，他会不会有事？”    “你关心他？”    “也不算关心，只是他也是一时走了岔路。毕竟朋友一场，我还是希望他以后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律政嘴角一动，笑的很纯良，可是说的话就不是那么个味儿了：“你肯原谅他，不过是因为现在的你没事。如果那些疹子扩散到你的脸上呢？如果你缩在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独自腐烂呢？如果因为他的私欲让你痛苦死在不久后，你还会希望他好吗？”    这样的让季航多少有些不习惯，如果自己真的变成了他说那样，怎么可能不恨呢。    “可是我现在确实没事儿啊，”季航想了想，还是说道，“ken爱我，可惜我不爱他。他只是选错了爱人的方式，我也不想愿他什么了。”    “他爱你？”律政挑挑眉，似笑非笑，“如果这也算是爱，我无话可说。”    旺九越听越觉无趣，抬起爪子按了遥控器，不停地换频道。    “······不要998，不要98，只要您现在打进电话，我们送······”    “尔康，我好难过。你不要难过，你难过我会更难过······”    “国际知名摄影师ken的首届摄影展将于今天十点在国家美术馆进行展出。据悉本届摄影展将展出ken的经典作品以及他的新作《绝爱》······”    旺九停下换台的爪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    镜头停在影展的一角，一个大幅照片悬挂在大厅正中。画面当中是两个男人，露出侧脸的男人裸着上身，举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目光痴缠看向某处。就在那个光线昏暗的地方，男人倚在墙上，身侧是干枯的荆棘。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他的下巴与嘴唇，性感而清冷。他手里拿着高脚杯，脚下是蔓延开来的暗红，酒瓶碎了一地，男人却是视而不见。    整个画面布图不多，灰暗的滤镜给人一种铺面而来的绝望之感。一种颓然的、侈靡的、绝望的感情充斥着这幅作品。视觉冲击已然如此强烈，若是再仔细分析当中的场景线索，就会发现这还是一个暗黑系的故事。    那个举枪的男人身后落了许多纸张，就在这些纸张之中，隐约能看见一种致命药物的外包装。联系整幅照片，不难将这些连贯起来，他爱他，可是他却想要杀死自己杀死他；他看似不爱他，可是却甘愿被他杀死，冷淡看着他死。这是怎样复杂怎么样绝望纠缠的两个人啊！    旺九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要不是知道照片里的是阿政与古逸，它真的会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    季航呆呆看着电视屏幕，心里感觉说不出的压抑。等他回过神来，才想起镜头中的那两个男人意外的眼熟。他扭头看向律政，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客厅的那台老式电话响了起来，律政不急不徐接起电话，然后蹙了眉：“是你？”    阿ken觉得风太大，让他有些站不住脚，好不容易稳下身形这才道：“是我。”    “有事吗？”    “也不算有事，”阿ken望着远方笑了笑，接着道，“我的作品要不朽了，他们会永远记住我的。因为就在今天，一幅经典的作品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可是它的作者却在同一天陨落。律政先生，你说这个想法是不是很棒？”    律政按开了免提，然后道：“蠢极了。没人会永远记住谁，你如果这么做了，恐怕注定会失望。”    “是吗？可我回不了头了。”事到如今，阿ken反倒很平静，“我不怕失望，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我不会后悔自己今天做的选择，因为很快我就不能后悔了。”    季航听到他的声音，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忍不住说：“ken,别做傻事！”    阿ken楞了一下，然后又笑了，接着道：“不是傻事，这是我的追求。律政先生，抱歉我之前说了谎，其实那个人还跟我说过一段话，他说要是我遇到了一个能阻止我的人，就给他带句话。”    “什么？”    “他说，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了，”阿ken抬头看看天，他本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想再看一眼蓝天，看一眼飞鸟，可是雾霾太重，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叹了口气，笑着说了句，“那么，再见。”然后手一松扔掉了手机，纵身跃了下去。    就在大家对《绝爱》褒贬不一，各有所见之时，传来了摄影师跳楼身亡的消息。于是大家纷纷去翻他生平，有人唏嘘，有人不屑，有人缅怀。不可否认的是，那副《绝爱》成了ken的绝唱。    如果你细心，就会在《绝爱》相框下面发现一行小字——爱是占有，爱是毁灭。    事情到此就已告一段落，可是季航却是放不下。他有跟律政表明心思，律政冷然拒绝了他。    季航拿着酒瓶坐在台时，一个穿黑色连衣帽的男人不声不响走到了他身边。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35.一封来信（捉虫）

    律政先生：    你好！    很早就想给你写信了，可是并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也就一直没有行动。    就在不久前，我突然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到了。它想杀了我，我也告诉自己那没什么，可是想想还是好不甘心。    于我而言，死亡不过是换一个存在方式而已。但是我无法淡然接受这个事实，所以还是决定垂死挣扎一把。    清泉的天越来越低，压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喧嚣、寂然，我闭着眼睛努力去感受这一切，在我还能感知的时候，我希望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点点涟漪。    抱歉，我一直在自说自话。请你体谅，我已经好久没跟人交流过了。哦，差点忘记了，你也算不上是人了。但是能同你交流，我还是由衷的开心，真的。    那么请听一下我的委托，我希望你能来找我，救我或是送我一程，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万分感谢。    我知道你的狗需要时间，而你需要怨气，恰巧，这些东西我都有。如果你来，我把它们都送给你，当然，前提是你得找到我。    可是我觉得好艰难，因为连我自己，都已经找不到自己了。    虽然很艰难，但是我还是相信你可以找到我。    它又出现了，虚伪、欺骗、假象，它在利用用它的负能量让我屈服。我想反抗的，然而我已经无力反抗了，只能随它一直沉沦沉沦，在深渊里等待救赎。    律政先生，我在这里等待你的救赎。    就像两千多年前，你在黑暗之中等待黎明那般。    它马上就要吞噬我了，我只能写到这里了。    最后，麻烦你帮我转告旺九，就说我也很喜欢它。    提前祝你们清泉之行顺利，我会一直等着你们的，直到那一天来临为止。    你会来的，是吗？    *****    锈迹斑斑的信箱里出现了这样一封奇怪的信件。    信纸泛黄，言辞含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就是是被封刮进了邮箱，信封上甚至连邮戳都没有。    旺九嗅来嗅去，除了一股神秘的死亡气息，什么也感受不到。    “阿政，这不会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我不知道。”律政放下信件，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之上雾霾重重，已经看不到星星了，可他还是习惯去看夜空。    旺九趴在床上，翻身打了个滚，又翻身滚了回去。这几日事务所一直没什么特别委托，来的不是求偶的奇怪男人（季航t-t），就是要抓三抓四的苦情女人。旺九深深觉得无趣，难得来了个看上去蛮有意思的委托，偏偏还没有署名、地址。大脑袋搁在床头，两只爪子搭在一旁，旺九身子一歪，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想去吗？”律政关上窗，随手拿起床头的《华国地图大全》，坐在了书桌前。    旺九原本有些耷拉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整个狗都精神了，吐着舌头道：“想啊！可是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找这个写信人，光想也没用。”    律政手下翻着书，凭借着非人类的出色记忆力，翻到了第两千五百一十三页，反手将那面给旺九递看：“他在信中提到的清泉，应该就是这里了。”    旺九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小黑点，舔舔鼻子兴奋道：“清泉吗？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律政微微蹙眉，拍拍它的大脑袋，不赞同说：“没事少看乱七八糟的书。”    旺九摊摊爪子，眼睛瞥向一边，一副无辜模样：“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不懂你在说什么······哎哎，你别······”律政掀开床垫，从下面掏出了一摞诸如《霸道总裁上了我》、《总裁甜点：honey你别逃》、《穿越之女医探案实录》之类的书，挑眉看着旺九。    某狗眼睛转了又转，嘀咕道：“都是古逸给我的，说等我看完了可以一起吐槽的······”    ******    清泉在华国最西，地处荒漠。    若干年前，这里还是草肥花美，山高水长。只是一去经年，沧海桑田，环境在变，人口迁徙，这里也慢慢落寞下去。    律政同旺九先是转机到了沙城，又去租车前往清泉。    得知两人的去处，车行老板一脸的诧异，好心劝他说：“小伙子，你们要是想旅游，咱沙城很多好玩的地方，为什么非去清泉呢？那里山高路远，汽车是进不去的，而且进去了又能干嘛，里头早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不是我晦气，你万一在里面出个什么意外，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律政对那老板笑笑，问：“我之前问路，他们都说没听过这个地方，没想到老板见识倒是很广啊。”    “那是，”老板一听这话来了劲，大手一挥就打开了话匣子，“小兄弟我跟你说啊，想当年你哥我走南闯北，见识很真是不少。就说这清泉，你问别人，别人一准不知道。为啥，就是个寨子，没落了几十年了。刚建国那会儿，国家想扶持清泉，可是山陡河急，修路的成本比建新居都高。咱领导班子一合计，得，甭修路了，干脆动员他们都搬出来。小年轻基本都跟着出来了，在山里，衣食住行都不方便，还真不如搬出来好。上了年纪的倒是没搬，说是祖辈在那里生活，死也要死在那里。这不一晃到了二十一世纪了吗，出来的小年轻都入土了，留在里头的还能活着不成？啥，你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爷爷当年就是那帮建设兵团的兵蛋子，我小的时候我爷爷常跟我说清泉很美。我二十出头的时候找了几个兄弟一起去了趟，差点把命丢在那，地势太险了。而且里头也不像我爷爷说的那么美，露头的草都很少，可荒凉了。所以哥劝你，别去了，没啥好看的。”    “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清泉我必须得去。我得去里头找个人，他应该还在里面。”律政谢过了老板，招呼旺九上了路。    去清泉，找人？    里头根本不可能有人啊！    老板只觉脊背一阵寒意，心道这个年轻人不会是，被鬼迷了心。他越想越觉得慎得慌，抱着胳膊回了屋子，决定给他供的佛像上柱香。

 36.初到清泉

    当别人都告诉你，你所寻觅的东西不存在，你还会选择出发吗？    *******    律政最终还是没有租车，山峦崎岖，黄沙满布，有车还不如徒步方便。沿着沙城往西，一路走来，人烟越来越稀少，景观越来越荒芜。旺九驮着包，不时甩甩爪子，刚要开口说歇一歇，身子忽地一轻腾了空。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卷着细沙铺面，旺九戴着墨镜被律政抱在怀里，感觉公主抱什么的真是没面子，但是可以不用走路了，面子什么的，就先放放。旺九探出头，不时看看地上的事物，心道还好这里够偏僻，若是在市区有人看到男人抱着巨犬飞，该是惊得下巴都会掉了。    越往西行越没落，旺九真心怀疑那封信是不是某个人搞出的闹剧，为了避免风沙进嘴，它将大脑袋埋在律政怀里，含糊着嘴巴说：“阿政，咱们是不是被耍了？我觉得那个老板说的对，这里真的不像有人的样子啊。”    律政圈着旺九，抿着嘴没回答。风吹着旺九的毛，整条狗都感觉凉飕飕的，得，就当跨越大半个华国，来这儿兜兜风。毕竟不是谁都有，会飞的坐骑。旺九这么想着，真想在脑门贴两个大字——拉风！    天色越来越暗，夜晚风大，律政是不在乎，可是旺九可以感觉冷热，不行还得回沙城，先找个宾馆住下。律政刚打定了主意，眸子突然一深，对着旺九道：“我要下去了。”    感受到失重的旺九不由伸出两个前抓抱住律政脖子，等到落了地，才说了一声刺激。律政没回答，身子背对着它，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身形。旺九偏过头，看到了眼前的情景，也是愣了愣。    先前在空中往下看，除了风沙就是浓雾，可是现在，那浓雾像是被谁用手扯了开来，分散到两边，露出当中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一块半米高的石碑立在路边，并不光滑，边角破碎，上有裂痕，看着年岁已久。上面歪歪扭扭刻了“清泉”二字，那书法拙劣，与其说是界碑，倒更像是哪个孩子的恶作剧。    小路两旁，树木淙淙，流水潺潺，看着生机勃勃，与山谷外的景致，形成了鲜明对比。顺着小路往上看，虽是隔得远，但也能依稀看到村落的存在。当然，那些人家并不聚居在一起，而是根据地势零星散布。    旺九看着盯着那些房子，忍不住呲了牙，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道：“噫，那些会不会是空房子？里头会不会没有人只有白骨啊？如果咱们借住在里头，没准晚上做梦就有人跟咱说，‘嘿，哥们，麻烦你起个身，压到我了啊’！”旺九说着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脑补了一下枕着头骨睡觉的画面，整条狗都斯巴达了，“想想就觉得好酸爽。”    律政垂眸看着它，挑挑眼眉戏谑道：“你怕？”    旺九毫不犹豫点点头：“嗯，有点。”    “那咱们还进去吗？”    “当然！必须要去看看啊。”    ******    山路崎岖，坡抖难行。旺九拒绝的律政的抱抱，说要维持男人的尊严。律政含笑看着屁颠屁颠往上爬的旺九，抬脚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走进山谷的那一刻，身后的浓雾又距离到了一起，淹没了来事的路。一人一狗，兀自前行，谁也没回头。故而也没人注意到，那块石碑摇摇晃晃，终是没能立住，倒在了地上。    天看着马上就要黑了，还好他们顺利上了山。山间的房子都是石块垒成的，经历风吹雨打，看着也是有些陈旧。    旺九侧耳仔细听了听，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不由跟律政说:“这些是不是都是空房子啊？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鬼屋？”话音未落，面前的小房子里头忽然亮了灯，一个人影映在窗户上，伴着诧异的声音:“谁在外头呀？”    旺九惊了又惊，没想到这房子里居然还有人住。可是之前那老板不是说，清泉里面没有人了吗？卧槽，那这说话的是什么东西，不会真是鬼？    没等旺九细想，小屋的门“吱呀”打了开来，走出一个小伙儿来，看着是二十出头，挺精神的人。    那个小伙儿看见旺九跟律政也是明显一愣，扶着门疑惑道:“你们是，外头来的？”    旺九下意识去看他脚底，微弱的灯光映照下，赫然是个完整的影子。是人就好，是人就好啊！旺九长舒了一口气，有点放心又有点遗憾――你还别说，旺哥长这么多年，啥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鬼，略微有些好奇呢。    律政也在看这个年轻人，鞋子是胶皮布鞋，衣服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款式，发型是八十的青年进步头，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同时代混为一起的不协调感，但是又不是很明显。就是那种咸菜加了糖，算不上难吃，却总会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人一狗，两两相望，还是那个小伙儿沉不住气，僵着脸又问一句：“你们是外头的，来我们清泉想做啥？”    律政暂时看不出这人哪里不对，也不问，只是回答说：“我们慕名来清泉看看，听说这里景色很美。”    小伙儿瞬间咧了嘴，一脸的憨笑，颇为自豪点头道：“清泉就是很美啊，你们真是来对了，来来来，快进来坐。”他一边说着，一边闪身往屋里走着，“你们就在我这儿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旺九抬头看着律政，眼里流露的意思是这人未免太热情了，不会有什么图谋？律政给它一个暂且安心的眼神，率先走了进去。    屋里亮着的，是前几年的钨丝灯泡，看着有些旧了，不知道亮了多少年。一共两个房间，布置都很简单，让人惊讶的是，外间桌上居然还摆在一台熊猫黑白电视机。旺九打量着那年电视，思考它到底能不能工作。小伙儿见状按开电视，对着旺九抱歉道：“山里信号不好，只能看一个频道，你就将就一下。”    那电视机“刺啦”响了响，居然真的亮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响起，里头播的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新闻联播，旺九看着坐在里头的主持人，隐隐感觉不对劲，又想不通哪里不对劲，索性不再去看。    小伙儿见状咧嘴笑了笑，又关上了电视，招呼他们炕上坐下，自己忙里忙外收拾东西。律政看着墙上贴的80年代末的“四大天后”海报，又看着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青年，开口搭话道：“你们家就你一个人吗？”    “嗯，他们都出去打工了。”青年头也不回生火做饭，边做边说，“我喜欢清泉，不愿意出去就留下来了，过得也很不错呢。”    律政闻言点点头，貌似无意道：“先前我进来之前，听人说这里都搬走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    小伙儿很自然耸耸肩，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说：“山路不好走，好久没人来了，不知道这里有人也正常。说实话啊，刚见你们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真是好久没见到外头的人了。”    “现在清泉只有你一个人？我叫律政，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    “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小伙回了头，站起身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向着律政伸出手来，眯眼笑嘻嘻道，“我叫山根，很高兴认识你们啊。”说着话，先是上前握握律政的手，又走到一旁拉拉旺九的右前爪，一派自来熟，“你好你好，还没请教你叫啥······瞧我，看这狗机灵，以为他能听懂我说话呢！律政先生，你这狗有名儿不？”    律政审视着他的眼睛，山根只是笑着，并不闪躲。律政微微一笑，说道：“旺九。”    “旺九······旺九这名字好啊，富贵、机遇都有，听着就是个吉利的。”山根说着，忽然拍了一把自己脑袋，像是刚发现了什么一样歉然道，“我才发现家里没粮食了，你俩先坐坐，我去二丫家借点粮，马上回来哈。”律政让他不必麻烦，山根却不应，摆摆手走了出去。    律政待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屋子。旺九竖着耳朵听着脚步越来越远，也跟着出了屋，此时天已大晚，山间飘着浓雾，隐约能看到零星灯光，像是先前看到的人家。视线往上，看见的便是浩瀚天空中的繁星点点，空气不似城市污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气。    旺九伸了伸懒腰，深呼了一口气，只觉肺腑里都充盈着清新的空气，很是舒服通透。它舔舔鼻子，对律政说：“这个孩子未免太热情了，不知道是单蠢还是真单纯。”    律政望着不远处亮着光的人家，蓦地勾勾嘴角：“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37.诡异的清泉

    山根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不仅带回了米，还带回了一个圆脸姑娘。    这姑娘就是山根先前说的二丫，穿了件小花褂，扎了两个麻花辫，头发黑亮很漂亮。圆圆的脸蛋儿红扑扑的，长的算不上顶漂亮，但胜在自然亲切。见惯了v字蛇精脸，冷不防看到这样的姑娘，旺九表示感觉不错。    二丫看着是个直性子，帮着山根淘了米，炒了菜，招呼律政跟旺九用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汤是山珍汤，放的是山上的菌种。旺九望着那饭菜伸出舌头舔舔鼻子，眼巴巴看向律政，想问能不能吃。    山根跟二丫立在一旁，满脸笑意盯着律政跟旺九，让他们赶紧趁热吃。律政没有动筷子，似笑非笑看着他们开口道：“你们怎么不吃？”    “我们山里吃饭早，你们快吃，我们不饿的。”山根笑着解释道，伸手去提旺九盛汤。律政止住了他的动作，攥着他的胳膊勾勾嘴角，“它也吃过东西了，并不饿，就不麻烦你了。”    旺九肚子“咕噜”作响，好家伙，人家明明好饿啊！不过阿政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旺九避开目光，努力不去看那饭菜。看着就挺好吃的，人家也是费劲做出来的，感觉有点过意不去啊。旺九想着就去看山根，想给他一个爱的感谢，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吓到了——    原本就有些昏暗的钨丝灯忽然暗了下来，灯光闪烁，隐约能听见滋滋作响的电流声音，像是随时要灭一般。山根跟二丫站在暗处，阴影模糊了他们的面容，能看见他们在笑，但是那笑僵在脸上，好久没有变化，时间一长就觉出不对劲了。他们的手垂在身侧，身子挺得很直有点前倾，脖子也是往前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你，嘴巴快了咧到耳朵边了，露着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像是随时要扑过来咬人一般。    画面好像静止了一般，连空气都不再流通一样。旺九再次炸了毛，嗷了一嗓子，慢慢挪到了律政身后，祈祷那俩家伙没看见自己。    律政摸摸它的脑袋，拿起汤勺搅搅汤，身子往后一倚，随手将那汤勺又丢进了罐子里。他饶有性味看着那两人，也不急着说话。    就在旺九感觉他们要扑上来时，山根动了动，还是在笑，却是动手收拾了桌子，像是并不介意他们不吃。二丫也在帮着收拾，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了许多家常话。等把饭桌拿下去的时候，山根对着律政说道：“今天不想吃就算了，明天我再给你们做。”    律政看着他，抿抿嘴道：“如果我们明天还不吃呢？”    山根还是笑：“那就后天再做，后天不吃我就大后天再做。总有一天你会吃的，反正咱们时间多的是。”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山根又恢复了最先的憨厚模样，挠着头对律政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先睡。我去送送二丫，回来就睡外间了，不会吵到你们的。”    等他们离开后，旺九立马扑向律政，脑袋埋进律政怀里，呜呜嚷道：“吓死宝宝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变身呢。刚才真的好恐怖啊，特别像山村老尸的老尸啊！阿政咱们要不要走呀，我老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律政随手揉着它的脑袋，神色如常：“今晚不会有事的，要知道你第六感一向不准的。”    旺九抬起头，想了想说：“好像是哎，那你说他们没问题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不是你想多了，是他们确实不对劲。只是我现在还看不透他们的目的，所以只能静观其变。我猜这次的委托，应该就跟他们有关。”    “那么那个委托人，真的在清泉的某处吗？咱们怎样才能找到他呢？”    律政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轻轻帮旺九顺着毛，嘴里念着歌谣：“睡宝贝儿，在黎明中沉睡。等到暮□□临大地，我们一同苏醒······”    旺九嚷着夜深它害怕，死活都要熬这一夜。不等律政点头，它就垂着脑袋睡了过去，比起连日来的奔波劳累，无形的恐惧真的算不了什么。律政从包里掏出书来，关了灯坐在旺九身边翻看。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转瞬就回归了平静，像是什么蛰伏了起来。律政翻书的手指微顿，他看的是地方志，扉页上赫然写着沙城·清泉的字样。    夜深人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伴着旺九浅浅的呼吸声。外头寂静非常，律政越发差距到不对，似乎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消失、静止了。先前的风声没了，夜间常有的鸟叫声也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    第二天一早，旺九抬起爪子揉揉眼，浑身都觉得乏，垂着脑袋喃喃自语道：“难道我刚睡就醒了？”说话间偏见外头的光亮，旺九叹口气道，“好，天都亮了。看来是我太累，怎么睡也跟没睡过一样。”    律政从外面进来，看像是早早出去遛了一圈。旺九极不情愿的爬了起来，张嘴让律政给它刷了牙，又吃了些速食垫垫肚子，这才问道：“咱们今天去找人吗？”    “嗯。”律政拧开矿泉水，对旺九说道，“咱们储备的食物不多，这里的东西我又不放心你吃。这里有三天的存粮，我已经想好了，要是三天过后还没头绪，咱们就出去，不留在这里。”旺九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还是觉得好累。    这天他们走遍了清泉，不过十几户人家，每家都很热情，可是没有一个像是他们要寻找的委托人。    时间过的飞快，天黑之时两人又回了山根家。没能找到委托人，旺九不觉有些气馁，瞥见山根做的晚饭，整条狗更是不好了——谁能告诉他，桌上的东西为什么跟昨天一毛一样？！

 38.嗜血献祭

    旺九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    用时下的网络用语描述就是，心情像日了狗一样，虽然它还没有日过狗。    山根站在饭桌旁，两手握在一起，一副拘谨害羞模样。见律政跟旺九进屋，忙不迭笑着走上前，一手垂在身前，一手指着桌上的饭菜说：“等了你们好久，快点吃饭，不然就凉了。”    律政直视山根双眼，对方全然不觉心虚，只是憨厚招呼他们吃饭，看着老实无害。可是律政却不觉得这人真如表面表现的这般，特别是前后表现的太过违和，让人难免不生疑。    就连向来对食物来者不拒的旺九，对那些饭菜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好家伙，昨天看着还觉得秀色可餐，美味可口的佳肴，今天再看，就能看出不对劲了。先不说菜品相同，摆放位置不动，光看那腾腾向上的热气，旺九都觉得汗毛直竖。屋里半点温度都没有，这冒着热气的饭菜看着反而更加诡异，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旺九警惕的看着山根，不自觉的露出了下排的牙齿，身子微微压低，喉间呜呜作响。山根自然看出了旺九的防备，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垮了脸，脸上挂着苦笑：“罢了罢了，今天不想吃就不吃，明天我再早起给你们做。对了，明天有集会，你们要不要跟我去逛逛？”    集会？    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一共住了不知道几户人家。这样也会有集会吗？    律政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淡淡点点头：“好。”    旺九跃到炕上，噗通一声倒了下来，连着滚了几滚，很快又滚了回来，四脚朝天露着肚皮，歪着脑袋抬抬前爪指指外头，非常小声道：“好累啊，感觉像是好久没睡觉一样。阿政，那个山根越来越奇怪了。还有他说的什么集会，我总觉得不对劲啊。你看这四周，人烟稀少，哪里像是有人的模样。没人还办集会......咦，不会是找一群妖精聚到一起，架口锅，添上水，点火把咱煮了？就是那种大火烧开文火慢炖，出锅还不忘撒点孜然再吃咱们......”    “你叫旺九，”律政蹙眉看了旺九一眼，被它的发散思维逗得哭笑不得，“不叫唐僧。”    “我知道唐僧跟我不一样，他不如我帅，”旺九“咕噜”翻过身子，十分苦恼道，“可是妖怪吃人不光看长相，也得看肉质。你是千年老腊肉，他们啃不动你自然就会放弃。可我不一样啊，我多嫩啊。他们很可能会把我做成狗肉火锅、狗肉抓饭再凉拌一盘香辣狗肉......天呢天呢，说的我都饿了，阿政快给我递点吃的过来。”    吃了东西喝了点水，旺九才心满意足趴在律政身旁，上下眼皮不停打架：“阿政，你说我是不老了？为什么感觉最近好累？感觉很不对劲......阿政，你说我是不是大限将至啊？”    律政抚摸旺九脑袋的手一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继续替它顺着毛，语气很平淡，手上却很温柔：“别乱想，快睡。”    旺九却像是来了劲，摇着脑袋问：“阿政，我说真的。万一我真的没有了......你怎么办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想我？”    “不会。”旺九瞬间耷拉下了脑袋，有些闷闷不乐，心里觉得堵的慌。只是还没堵多久，律政便接着说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旺九猛地抬头看着律政，两只狗眼亮晶晶闪着光：“阿政......”    “睡，明天再没进展，我就带你离开。”    “嗯。”    ***    如同前一天一样，天亮的时候，旺九醒了。    律政给它拿了东西来吃，旺九没有力气，也没有胃口。勉强张张嘴灌了点能量饮料，整个狗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许久未想过死亡的旺九这次忍不住去想，想了又会觉得很恐慌。这么多年了，见得多了，对于生死之事理应看得很淡了。可如今真想到这话题，旺九还是忍不住害怕。    确切的来说，它怕的不是死，而是怕自己死后没有阿政，阿政也没有了它。    越想越忍不住难过，旺九艰难抬起前爪捂住眼睛，生怕律政看到它在哭。    “旺哥你哪里不舒服？”    旺九闷声说道：“没什么，睡不醒就想打哈欠，一打哈欠鼻子就酸，鼻子酸就忍不住想流泪。真的是，好烦哦。”    律政同旺九共同生活了九十年，哪里听不出它的情绪。用力抱过旺九，扯下它的爪子，果然就见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神情也是无比委屈。    “怎么就哭了呢？”    旺九再也忍不住了，情绪瞬间崩溃：“嗷嗷嗷，阿政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一只狗埋在黑黑的底下，不想让虫子在我身上蠕动吃我的血肉。我也不想待在骨灰盒里，方方正正，哪里都去不了。阿政我好害怕，特别害怕。没你陪我我怎么办？我走了以后谁还能吃你做的饭？我不想哭的，可我忍不住......”    律政揉着旺九的大脑袋，只跟它说别乱想，他不会让它有事。    可是已经开启了预感模式，旺九根本就停不下来。它哭着交代了自己藏匿的小金库，又说自己好喜欢某个女明星，让律政一定要拿着它的照片找女明星签了字再烧给它。本来还挺悲伤的氛围，莫名带了一点喜感。    山根在门外，扣了扣帘子，招呼他们一起出去赶集会。    律政本想说不去，他想带旺九离开。可是旺九却抢先学着律政的音色“嗯”了声，算是同意了。竖着耳朵听到山根出了门等他们，旺九这才小声解释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们现在走了之前地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如果今天还没收获，我们就离开，好不好？”    律政最终还是答应了，原因无他。    他总觉得，旺九现在的身体状态，跟清源有着莫大的干系。

 39.去赶集会

    山根说有集会，旺九原本是不信的。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山根就背了竹篓敲了门，喊他们一起去参加集会。旺九耷拉着脑袋，精力比着之前又差了些，勉强吃了点东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鼻子，摇晃着站起身来。不等它走两步，律政长臂一伸，就把它捞了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    律政摇头，一向清冷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两分温柔，说：“还是省点力气。”    旺九把脑袋靠在律政身上，疲惫眨眨眼，笑出声来调侃说：“那我还是让你抱抱，毕竟之前求抱抱都不抱我呢。”    山根跟二丫站在一处等在门外，见律政抱着旺九出来不由关切问道：“你家旺九这是怎么的？没事？”    两人关心不似有假，二丫还想伸手去摸旺九的脑袋，被律政貌似无意躲闪开来。二丫讪讪收了手，圆圆的脸上浮现一片红晕，咬着嘴唇有点怯弱，扯扯山根的衣角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他们不喜欢我？”    山根赶忙摆手，安慰二丫道：“他们不会不喜欢你的，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时间来干什么，山根没有说，可是二丫瞬间就开心了。很不好意思对着律政点点头，小步走到了前面，指着山上某处说道：“集会快开始了，我带你们过去。”    一行三人一狗翻山越岭，经过山谷，走过漫长的山路，路上遇到了几个其他村落的人，也是要去赶集会的。旺九趴在律政肩头，装作不经意，视线却忍不住撇向他们的脚下，去看他们有没有影子。都是有的，每个人都有影子，那就不是鬼了？旺九刚要松口气，突然发现了一点不对的地方，跟着惊恐瞪大了眼睛——他们明明站在一条线上，影子朝向却全然不相同！    旺九抬头看看头上的天，又低头看看那朝向四方的的影子，心下不由一沉。似乎察觉到它的视线，所有影子都在缓缓蠕动了起来，像是活了一般，随时都会挣脱大地的束缚，冲向它一般。    “嗷。”旺九惨叫一声，律政抱紧了它，身子没动，却已然处在了防备状态，没有在意其他人视线，只问旺九：“旺哥怎么了？”    旺九趴在律政肩上，弱弱伸出前爪指指地，小声哼唧了一句：“影子，会动......”话音未落，旺九就又发现了不对，原本都要立起来的影子都软趴趴固定在地上，朝向也是一样的，刚才看到的怪异的一切，仿佛只是它的一个梦。    律政还要问旺九，旺九只摇头，或许刚才是它太紧张看错了也说不定。虽然是这么安慰着自己，可是心中的不安感却是越来越强烈。不要有事，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几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清泉的集会上。    不同于之前对清泉冷清的认知，集会之上人山人海，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街边支着篷子小摊，售卖着各种小吃。炸串、烤肉、拌凉菜，粽子、卤蛋、牛肉面，烧麦、蒸饺、鱼丸子，还有不少海鲜摊上全是鲜虾嫩鱼，脸盆大的螃蟹蒸煮熟了开盖摆在摊上招揽顾客，嫩白细滑的蟹肉，亮黄多汁的蟹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一直有些蔫的旺九此刻来了精神，接连吃了几天的压缩饼干以及风干牛肉，看到这些热气腾腾、鲜香味美的美食，旺九根本把持不住自己。律政走着，忽然就觉肩头一湿，低头就见旺九支起了身子，虽然是在不住吞着口水，但仍有口水顺着它的下巴滴落下来。摊贩见到律政、旺九，热情招呼他们，就差把吃的送进他们嘴里了。    旺九眼巴巴望着近在眼前的大半蟹肉，整个身子都侧了出去，好想吃啊。想到鲜嫩的蟹肉滑进嘴里，在舌尖绽放出让味蕾满足的味道，旺九两个眼都有些发直了。刚要张嘴，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嘴，旺九努力摇头，却挣不开律政的钳制，只能眨着大眼睛眼巴巴望着律政——真的好想吃啊！    律政被它看的没办法，说了句蟹肉凉，又继续往前，最终是驻足在了一个做章鱼小丸子的摊前。不同于旺九之前吃的只有几个小小章鱼肉粒的小丸子，这家章鱼小丸子里面是真的有章鱼。把调好的汤汁倒进刷了油的模具，等煎成金黄色就把整只章鱼放了进去，然后翻过来继续煎。出锅盛进纸盒里，在上面撒了厚厚一层薄薄的鱿鱼丝，跟着挤上沙拉、番茄酱等调味料，这份豪华的章鱼小丸子就算完成了。    律政付了钱，接过来递给旺九，却不让它吃。旺九捧着章鱼小丸子，不时看看、嗅嗅，就算吃不了，过过眼瘾也好啊。一人一狗就这么走在集会上，但凡旺九想吃的东西，律政都会停下买一份给它——闻闻看看，过过瘾。    不过一会儿功夫，旺九就活过来了，一改之前地萎靡，甩着尾巴说：“哥还是得好好活着，想到还有那么多的东西没吃够，我就觉得我起码还得再活五百年。”    律政失笑，神色略有缓和，但心却慢慢提了上来。    不对劲，越看越不对劲。    来赶集会的人很多，他们大多穿着上世界五六十年代的军绿色衣服，款式很久，衣服很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互相打着招呼，但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成不变的，像是戴了面具一样，越看越假。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黯了下来，乌云遮住太阳，像是在酝酿风暴。    旺九捧着自己的吃的，也觉察出了不对——之前来来往往行走的村民，如今像是被什么控制一般，沉着脸一步步朝他们聚集了过来。之前假面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阴郁的脸。    所有人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而此时，它跟律政已经出不去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前赴后继，扑了过来。

 40.喋血厮杀

    清泉的气压越来越低，无端让人压抑。    一个据说废弃很多年的山区，居然出现了成百上千人，这本身就很让人质疑。更加诡异的事，这群人像是失控一般，慢慢朝着律政、旺九聚集过来。    山峦浮动，人影扭曲。早在最近的山民出手时，律政已然抱着旺九飞了起来。而那些山民像是全然没有顾及他们的存在，面容狰狞，手指骨骼都在发生变化。他们的脸色变得青紫难看，指甲以肉眼可见得速度飞速生长，衣衫褴褛不似刚才，更有甚者皮肉都翻了出来，掉落在外面，里面明显可见森森白骨。    他们麻木，行动迟缓，慢慢凑到了一起，仰头看向天空。旺九两只爪子捂住眼，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他们嘴唇颤动着，蛆虫从嘴里、身体里翻涌而出，可是他们全然不顾。所有人都望着上空，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祭。旺九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他们看的是不是律政跟它，而是清泉的天。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才发现天空中出现了正在旋转的黑色漩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一样。    律政自然也注意到了，就在他的注意力都被这个黑色漩涡吸引时，地上的人们又有了动作。他们侧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旨意，跟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扑向了身边的人。啃食、撕扯、杀戮，原本静谧的土地如今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旺九吓得抱紧了手里的章鱼小丸子，呆滞看着丧尸片里才会出现的厮杀场景。当看到山根咬住二丫耳朵去掰她脑袋时，旺九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催促律政说：“要不要分开他们？在这样下去二丫会死的......”    “不需要了，”律政冷声打断旺九还没说完的话，俊美的脸上一片冷然，“他们早就死了。”    惨烈的厮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结束，律政抱着旺九落到了地上，旺九再也不挣扎着要下来去看山根跟二丫。律政拗不过它，只得松了手，神情却不见放松。二丫半张脸都被山根啃了去，颓然睁着眼，伸手向上，像是在向往着什么。所有倒下的腐尸都是这个动作，看着更加骇人。旺九浑身肌肉不由绷紧，扭头去看唯一一个没有做出这个动作的山根。    山根趴在地上，只能看见他沾满腐肉以及神深色不明液体的背部。旺九小心绕过别人，想要走到山根面前看看究竟。距离山根越来越近，旺九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过去了。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它死的这么难看，一定不希望别人围观的。说时迟那时快，地上的山根突然支撑起身子跳起来扑向了旺九。他的表情狰狞，眼睛没了眼白，像是两个黑洞。他的动作太多突然，旺九浑身毛都竖了起来，却没时间反应，山根一下就扑到了旺九面前，张嘴要咬。他们相隔如此之近，以至旺九都能闻到他嘴里的腐烂气息。    巨大的绝望涌上心头，旺九下意识炸了毛，准备跟山根拼了——阿政啊，哥这次说不定就要英勇就义了，之前说好的东西可千万记得烧给我啊。只是山根并没机会扑倒旺九身上，早在他起身时，律政就已经瞬间移动到了山根身后，手下一用力，钳制住了他的动作，同旺九擦身而过时说了句乖，闭眼。旺九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跟着就听见一阵干脆的骨裂声，之后就再没动静。    原本还觉得灵力十足的清泉，如今四处渗透着怨气。这些怨气于旺九无益，于律政却是大补之物。可是律政并没有多做留恋，带着旺九往前飞，想要顺着原路返回。可知来时的路像是被什么吞噬一样，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天低的像是要压下来一般，律政忽然想到委托人在信里说的“清泉的天越来越低”，想来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一人一狗围着清泉上空绕了许久，直到天黑也没能走出去。看着不住打哈欠的旺九，律政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山根之前的房子里借助一晚，明天再想办法。旺九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勉强打起精神，看着地面的景物越来越近。    周围的一切都像他们刚来时一般，天空又是星云满布，再没了那种压迫感。山根的房子里面亮着灯，昏黄的灯光照印下，一人的影子投在了窗户上。旺九惊恐睁大了眼睛：“我屮艸芔茻，见鬼了！”    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提高了声音问道：“谁在外面？”跟着那人的影子就消失不见，不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男人诧异看着律政跟旺九，疑惑问道，“你们是外头的？来我们清泉干嘛？”    还是那个问题，还是那个打扮，还是他们最开始见到的山根。    旺九使劲闭了眼又睁开，山根还在，不是幻觉。它有低头看看地上，山根的影子在，仿佛提醒旺九，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律政说了是想来清泉找人，又问山根清泉山里还有人吗？山根的回答跟从前并无出入，说走的人很多，但他住习惯了，也就不想走了。山根还是热情邀请律政跟旺九来作客，屋里的装饰同他们初到清泉时见到的一样——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钨丝灯泡，斑驳的墙壁上贴了四大天后的墙纸，而那台老旧的熊猫电视剧，打开播的依然是新闻联播，两个男主播坐在电视机里，嘴巴一张一合，播报着国内外的事件。    山根说要出去借粮食给他们做饭时，律政这次没有客气。山根一出去，旺九就急不可耐问道律政：“阿政，是我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我都经历过？难道我之前做了一个很长很恐怖很真实的梦？”    律政摇头，告诉旺九先前的一切确实在重演，可是为什么会重演，他还不知道。一如之前一样，山根带回了二丫，做了饭菜，但律政他们并没有吃。第二天一早，律政就带旺九去找出去的路，可是依旧是一无所获。    刚到了第三天，山根又招呼律政带上旺九去赶集会。刚走出门，律政就让旺九倚在门框那等着。现在的旺九已经很弱很弱了，它甚至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喘着粗气整个身子靠在门框之上静静看着。    律政缓步走上前，在山根的惊呼声中拧断了二丫的脖子。跟着一个闪身到了山根面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冷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现在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41.无限循环

    律政冰冷的眸子不带半点感情，他掐住山根的脖子用了力。山根只顾挣扎，像是看恶人一样看着律政，艰难开了口：“你，你这是要干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搞这么多事情出来，是想干嘛？”    山根摇头，断断续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咳咳，放开我......”    律政蹙了眉，手下一用力，“咔嚓”拧断了山根的脖子，冷声说道：“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旺九喘着粗气，没有质疑律政的决定，只是开口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办？”    “出去。”律政说完这两个字，上前抱起旺九，就去找出去的路。记忆里那条来时的路，如今彻底不见了，等到哦了晚上两人回到山根屋前，就见山根又活了过来。还是同样的话语，还是憨憨的姿态，还去喊二丫来做饭。    律政主动提出想去集会看一下时，山根愣了愣，挠着脑袋问律政怎么知道他们有集会。律政没说原因，山根也不需要原因，痛快答应了律政。还是之前的集会，还是绝望的厮杀——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不断的重复，再重复。    旺九的身体越来越糟糕，渐渐就走不动了，就连站立都很勉强。山根总问它是怎么了，开始律政还会回答，后来就懒的理他。当山根第n次端上来饭菜时，旺九耳朵动了动，对着律政说：“要不我就吃吃看看，要是运气好没准咱们就出去了，要是运气不好变成丧尸狗，你一定要把我弄死烧了，我不想一身腐肉跟别人厮杀......”    律政没有同意，把背包里仅剩的一点吃食拿了出来，神色也难得沉重了起来。如果在食物耗尽之时还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律政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不管看几遍，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旺九无聊，开了电视看新闻联播，电视里两个男主持还在一本正经播着新闻，旺九不经意吐槽道：“第一次来还是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现在就变成两个男人了，好想看女人啊......”    第一次来电视机里是一男一女，现在不是了......    律政陡然站起身来，沉着脸走到了电视机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无限循环重复的，只有电视机播放的画面有着细微的差别。山根进门就见律政站在电视机前，神色冷然，摸起门口的锄头快步冲上前，砸在了律政后脑上，锄头反弹，震的山根手疼，律政却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山根还要往前冲，律政转身将山根踹到了门口，跟着一拳砸在电视机上。山根绝望嘶吼着不要，但是那台破旧的电视，在律政的铁拳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随着电视机的破裂来的，是轰然坍塌的幻境，那幻境撕裂所有，也包括山根以及外面的一切。房子没有了，只剩几块断壁残垣，律政跟旺九这才发现自己身处荒野外。来时葱葱树木，潺潺流水都是环境，外面全是沙地，零星散步着几颗干枯的胡杨树。    旺九动了动脑袋，一脸的难以置信：“我的天，这是怎么的？”    “这才是真正的清泉。”律政嘴唇动了动，放眼望向四周，“我已破了幻境，阁下为何还不现身？”    律政话音刚落，天空就起了漩涡，未几，一个白衣幼童下落，出现在了律政面前。他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白白净净的脸蛋肉嘟嘟，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粉嫩的嘴巴，看着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小孩子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像个垂垂老者，他对律政笑了笑，点头致谢道：“谢谢律政先生帮我找到了自己。”    律政打量了孩童一眼，没有客气，直接说道：“委托我已经达成，那么说好的报酬呢？”    孩子笑，慢慢走到了旺九面前，蹲下身来抚摸旺九的脑袋：“旺哥，你好。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今天也算见到了。”苍老的声音配上稚嫩的脸，说不出的违和，但旺九却无端觉得这个怪孩子让人很亲近。与他对视之后，自己的身体状态突然好了起来，浑身蓄满了力量。    做完自己该做的，小孩起了身，看着眼前的沙地，微微叹口气：“终究还是没落了。”    “为什么要做那些虚无的布置？”    小孩回头，对着律政笑笑：“因为不甘心啊，以为制造出幻境，一切都是还存在的，清泉还在，繁华还在，我也在......”    这个小孩模样的怪人，就是守候清泉的神灵。神灵庇佑人类，也依附人类信仰存在。几十年前，随着人类的迁出以及清泉的沙化，神灵也是越来越落寞。他制作了幻境，假装清泉还是从前的清泉，就这么一直过了很多年。神力越来越弱，心魔越越来越强，他不知道人类为何要离开，最后的最后，就变成了嗜血的献祭。    原本澄澈的神灵有了怨念，一切都变得不对了。即便是他想结束这一切，心魔却阻止他却做改变。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也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旺九站起身，溜溜跑了上来，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小孩苦笑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要去虚无之境，应该会消失不见。”    旺九扯扯律政衣服，抬头小声商量道：“可以把他带回家吗？”    律政蹙眉，刚要说不可以，瞥见小孩装作不经意却往他这里看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别的话。旺九知道律政这是默许了，屁颠屁颠凑到小孩面前，兴奋问道他：“神灵，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家，他们不供奉你，我来供奉啊。”    小孩眼皮动了动，装作为难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一个神久了太寂寞，偶尔跟别人一起生活也是可以的。    旺九甩着尾巴得意的笑——哼唧，捡了个神灵回家耶，想想就拉风。    旅店老板一打眼就瞧见昨天找他问路的年轻人，不同于来时的一人一狗，如今还多了个小男孩。他笑着迎上前，忍不住开口又劝：“我说大兄弟，这是你儿子？你看你儿子还这么小，清泉那种鬼地方，还是不要去了......”不知为何，老板说到这里就突然失了声，他惊恐的看着走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吓得腿都抖了。    律政没说话，旺九同情看了老板一眼。小男孩则是仰头，声音清脆无比：“你不可以说清泉不好，因为，我就是清泉。”

 42.网红肇事狗

    律政最近有点忙。    倒不是委托变多了，而是家里那两个实在不让他省心。清泉对一切都很好奇，据他自己说，就算闭塞在自己的小天地时，他也没有停止对新事物的追求，也在学习人类的科学发展观。    坐上飞机的时候，清泉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忍不住问律政：“你不是自己会飞吗？为什么要坐在这个大鸟肚子了啊？”    这一路上，清泉已经问了他无数个问题，想想这个神灵被连家都没了，律政还是本着人文主义精神回答他道：“因为自己飞太累，碰上阴雨天还不能避雨，现在多方便。”    清泉若有所思点点头，旁边坐着一对夫妇，妻子听到律政跟清泉的对话，忍不住数落自己的丈夫：“你看人家当爸爸的，配合孩子发散思维。哪像你，孩子问什么你就冷冰冰回答，扼杀孩子的想象力。”    坐在一边的律政爸爸:......    好不容易从托运解放出来，旺九伸伸懒腰，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待在清泉太久了，乍一看外面的高楼大厦，清泉自然很好奇，他会问那些移动的大铁皮是什么，也问人来是穷了吗？为什么妹子们连布料都买不起，露胳膊露大腿的。律政不太习惯跟这种十万为什么的“孩子”打交道，可是旺九喜欢啊。一个孩子一个狗，在律政旁边叽叽喳喳，路过商场时，旺九问律政要了□□让清泉拿着，带他去买了人类最新款的童装。    穿上巴啦啦童装的清泉显得更加可爱，完全像是漂亮的粉团子，皮肤白白净净，路过的女孩子都忍不住蹲下身来跟他说话。看着女孩子身前若隐若现的沟壑，清泉挑挑眉，嘴里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看。旺九则是很大大咧咧往美女跟前凑，美女什么的，最可爱了呢。    这还不算，一回到家，旺九这货就跟清泉分享它的私人珍藏，从吃的到看的，凡事能想到的，旺九都照顾到了。于是不过两天时间，律政就亲眼见证了一个嚼着薯片刷着平板看网络小说的清泉。一旁的旺九还不住在安利：“哎，你看这个叫《手机里的表情包成精了》的文吗？哈哈哈哈，超级好笑！”    再之后，一神一狗就笑作一团，淡定如律政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清泉呢清泉，你好歹是个神灵啊，架子什么的，真的不再端几天了吗？为了防止神灵跟自己的狗变颓，律政会建议他们多出去走走，别老宅在家里。    一向不怎么喜欢遛弯的旺九这次却是积极地不正常，对着清泉太太抓，招呼他一起出去。律政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旺九很大气的说道：“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出去玩就行。”    站在阳台上看着欢脱出了楼门的两只，律政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养大的孩子，突然就去呆别人孩子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心酸呢？算了，总会回来的不是？    可是到了下午，律政才等来了人，不是旺九跟清泉，而是人民交警。交警先问了某个豪华车牌号是不是律政的，确认之后又给律政看了段视频——    视频里面，一只狼獒戴着墨镜，坐在驾驶位置上，很娴熟的打着方向盘。看到有人录视频时，旺九还很骚包的对着镜头招招手，一副霸道总裁模样。旁边副驾上坐着一个小孩子，一脸的兴奋。交警接到报警后迅速出了警，谁知一到郊区，这辆敞篷小跑就加足了马力，跑到盘山公路飙车去了，交警的摩托怎么可能追上进口小跑。无奈之下，只能根据车牌号查了车主，然后上门处罚当事狗。    好不容易送走交警，律政就接到了古逸的电话：“政哥，你家旺哥它带了个小孩去飙车被人拍到，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wuli旺哥成网红狗了，你看我能不能请他出山跟我合作拍个广告呀......”    挂了电话，律政上了网，一眼就看见排在最上面的#成精酷狗居然是老司机#的视频，律政眸子一深，扰乱了电力磁场，这个火爆一时的视频离奇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想着等旺九回家一定得让它收敛一下，可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们回家。就在律政想要出去找他们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清泉的声音：“阿政你快来东城区城北街道49号，我们遇到麻烦了！”

 43.她来了

    律政赶到北街时，正赶上有人要砸车。    清泉跟旺九躲在车里，只盼律政赶紧过来。要砸车的是个年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鹰钩鼻，厚嘴唇，眼间距很宽，看着有些阴鹜，不是个好说话的。他从角落抽了棍子，喊了几个邻居，对着车里孩子跟狗出言威胁。    这辆红色跑车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要是在平时，孙连也没胆量这么闹。可是现在车里的是个狗跟孩子，即便是没占到便宜砸了车，没有监控，一个小孩子能说得清什么。难不成指望那条狗来做证人，完全没可能的事。    这么想着，孙连失去了耐性，指挥邻居上来砸车。俗话说法不责众，这个多居民一起，能把他们怎么着。清泉坐在座位上，看着面目逐渐狰狞的人，忍不住问道旺九：“现在的人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吗？为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还要表现的这么残暴？难道就不怕神灵怪罪？”    旺九撇嘴，想到几十年前打死自己妈妈的村民，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呲了牙说道：“他们不信神，只信自己。只有当做的事情不成功的时候，才会把失败原因推给命运，说这是天意。你们他们现在的架势，摆明是要施暴，我刚才就说冲下去讲道理，不行就拼了。可你偏不让，现在可好了，让人堵车里了。虽说咱家红红防爆之数在那，但是想到红红要挨打，我就接受不了好吗？”    “下去讲道理？我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你是只狗，难不成要开口说话？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等律政过来，一起讲清楚。好了，放下心，他来了。”    孙连手挥木棍要敲车时，一双强有力的手就钳住了他的手腕。    “你谁啊......哎呦......”孙林回头就见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几岁的样子，并不把他放在心上。想甩开他的手给他点颜色瞧瞧，偏偏那人手像铁钳。很快，孙连就惨叫着屈膝跪在了地上，面容扭曲，疼的说不出话来。律政握着他的手腕，星眸掠过其他几人，最终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跑车上。    见律政真的来了，旺九一拍爪子解开了安全带，下车跑到他跟前，清泉则是下了窗，两手扒拉着窗户，只露一个脑袋。    律政松开了孙连的手，问道清泉：“说说，怎么回事儿？”    孙连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连滚带爬跑了一边，夺过身边人的木棍，虎视眈眈对着律政：“你就是这个崽儿跟畜生的当家的？”    律政懒得看他，只等清泉回话。清泉指指自己跟旺九又指指那边一堆人，大概讲了一下不久前的遭遇——    就在一个小时前，旺九开车载着清泉，一路风驰电掣出了市区，经过盘山公路，路过这个郊区的小镇。按照原计划，一神一狗穿过这个小镇出去绕个圈就该折返回家了。可是经过这个镇子的中心街道时，清泉跟旺九发现，两三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正在殴打一个衣着破烂看上去有些傻气的少年。    旺九远远按了车喇叭，在一众青年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个帅气摆尾扬起一片尘土。也就在这时，天空忽然炸了一个惊雷，当中的某个青年突然惨叫一声“她来了”，大叫有鬼就远远跑开了。其他几人闻言也是瞬间色变，吼着叫着把街上的居民叫了出来。夺命狂奔的是孙连的小孩，他可不管什么鬼不鬼，他只知道，揽着这辆车要赔偿，这半年都不用忙计了。    哪里想到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边就来了个这么厉害的家伙。    “你们吓到了我儿子，这精神损失费，还有那个工......对了，误工费都得出啊，不然我可就报警了，让警察把你们抓到局子里折腾折腾一顿，你们到时后悔都晚了。”    “那你就报警。”    孙连不过是吓唬他们，哪敢真的报警。律政见他杵在原地半天没动作，也没心思跟他在这浪费时间，说了句要是不报警他们就先走了。孙连气的手都在发抖，却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正在在思索如何能讹一笔钱时，有人惊呼失措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惊恐道：“河里......她又出来了......”    在场的人脸上都有了异色，唯独孙连不耐烦道：“别特么在这儿胡说，你不知道她都死了多少年了吗？说了多少遍，别去河里游泳，那个傻x又作死去了？”    那个年轻人神色怪异看着孙连，最后低下了头，怯弱道：“孙叔，这次死的不是别人......是你儿子，孙胜......”    “什么？”孙连闻言脑袋一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他摇晃着身前，上前握住年轻人的肩膀，声音打着颤，“谁造谣说小胜出事儿的？”    “叔，不是造谣，孙胜真死了，就在河边上。跟之前的那两个一模一样，手脚都断了泡在河里，身上那里都烂了......那血水把周围都染红了，死的可惨了......”    孙连今年五十有二，打了三十多年光棍，好不容易娶了个寡妇生了个儿子，把他当个宝贝似的心疼着。哪怕儿子再不着调他也不管，这是老孙家的骨血，独苗苗，想干点啥不行。孙胜被孙家人惯的，小小年纪飞扬跋扈，初中一毕业就下了学。因为学历低，能干的只有苦力活，可是孙胜吃不来那个苦，每天就纠结了一帮不良少年在街上晃悠，无所事事，只知道伸手管家里要钱。孙连却从来没说过他不好，只说年纪到了儿子就会懂事了。    可是没等他长到懂事的年纪，人就这么没了，此刻孙连哪里还顾得上找别人麻烦，他疯了一样跑向河边，其他的人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跟了过去。    律政没有看他们，回头对清泉、旺九说走。旺九看着那些人离去的地方，回过脑袋说也想去看看。街道上方再次炸裂开了惊雷，乌云遮住了天空，天色瞬间就按了下来。空气有些沉闷，连风都是燥热的。    律政同清泉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条信息——这里的天，怕是要变了。

 44.孙香旧事

    北街城郊护城河已经有着几百年的历史。    早在几十年前，护城河的石头就被村民拆了盖房子搞建设。只有一条清河绵延流淌，灌溉四方。    如今种地的没了，在河里洗衣服的也没了。从前到了夏天，还会有不少人泡在河里消暑。可是自从河里死了人以后，就再没人敢去河里了。这条河像是带着魔鬼的诅咒，随时准备吞噬鲜活的生命。    河边早已聚了一群人，大家指着河里议论纷纷，脸上神色各异。遇害的是个年轻小伙，大半个身子泡在河里，头朝上，四肢都被折断一般，松松垮垮被河水冲击着，随着水流摇摆，像是长脚的怪鱼。走进来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眉头紧缩，看样子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流水冲击着他的身子，河水被血液染红，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孙连哭嚎着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拖着儿子上了岸，可是任凭他怎么摇怎么晃，孙胜都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孙连抱着儿子尸体，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有人上前想去劝他，都被他恶狠狠推了开来。    “孙香你这个贱人！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你以前怎么闹，我念在父女一场不跟你计较。可是现在，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孙连的吼的莫名其妙，可是人群当中明显有人变了脸色。当中有人低声恐惧道：“她真的回来了......”    所谓的她，应该是孙连所说的孙香。    可是孙香是谁，律政不知道。    一群居民里，律政、清泉、旺九作为外来闯入者，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孙连狐疑看着律政，忽然放下孙胜，抄起一旁的石头就冲了上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打死他。为什么他一出现孙胜就出事？说不定他就是孙香附身来讨命。    等到到了律政身前，孙连忽然就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惊恐的张大嘴，看着律政不以为意勾起嘴角走上前，听他在自己耳边道：“我是一名侦探，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为你做到。前提是，你得付出相应的报酬。”    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过笃定，也或许他身上那种难以言说的气质让孙连不敢直视。这个人很厉害，孙连想着。那么，说不定他真的可以捉到那个鬼。    “你要是能找到杀害小胜的凶手，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律政眉头都不动一下，清冷的脸上此刻却像是带着蛊惑，耐心为孙胜解释道：“我不要钱，我要你的一个月的时间。”    孙连不懂什么叫一个月的时间，只是自顾说着：“你要是真能帮我抓到她，别说一个月了，十个月我都给你。”    “既然如此，请在协议上签个字，”律政像是凭空变出一份协议，将它递给孙连，等看孙连签完字，律政收好协议微微一笑：“那么，委托正式生效。”    既然接受了委托，律政就开始了调查。死者孙胜男，十八岁，死亡原因失血过多，胳膊、小腿都被大力掰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根据证人的口供以及验尸发现，死亡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以前。也就是孙连领人围堵清泉、旺九车辆时，孙胜被人残忍杀害并弃尸河边。    旺九跑到清泉旁边，小声咬起了耳朵：“儿子死的这么惨，居然还不报警。清泉，你说这真的是鬼做的吗？”    清泉没摇头也没点头，只看着河水说道：“有时候，人比鬼可怕。”    介于孙连等人都对“孙香”这个名字比较敏感，律政验完尸，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孙香是谁？”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孙连咬咬牙，极不情愿的提起了这个人——    孙连跟前妻是半路组的夫妻，当时孙连带了一个儿子叫孙胜，前妻带了个女儿就是孙香。前妻耐不住寂寞。跟着别人跑了，剩下孙香就由孙连来抚养。孙香比孙胜大五岁，今年是二十三岁。小姑娘长的蛮漂亮，但是从小比较阴郁，成天说说自己能见鬼，满口谎言，没人肯信她。    就在三年前，孙香二十岁的时候，突然爱上了一个外地人，恬不知耻学她妈妈跟着这个外地人私奔了，从此再无音讯......    “够了，如果你再这样满嘴胡话，我们的协议会取消，但是你的佣金我是不会退还的。”    孙连目光闪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嘴硬：“我没说谎啊......”    律政冷笑：“你说孙香跟人私奔下落不明，但又信誓旦旦认定是孙香鬼魂在作怪。你连她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可以笃定她已经死了呢？”    孙连愣了愣，硬着头皮说了实话：“其实......她没有离开这里。当年她行为不检点，跟人有了孩子又被抛弃，我们劝她打掉孩子重生生活，哪里想到她觉得我们是在害她。当晚穿了一件红裙子半夜上了吊，留下遗言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你也听我说了，她这个人古怪的很，我们开始是不信的，可是后来接二连三有人出事。都是同样的死法，都躺在这条河里，你说不是孙香在作怪还能有谁？”    律政盯着孙连的眼睛，再次开口问道：“孙香死后，你们把她的尸体安置在哪里？”    孙连迟疑了一瞬，跟着面色就有些恐惧，他指指护城河，叹了口气说道：“横死不吉利，不能进祖坟。我们听说护城河里有龙气可以镇鬼，就把她的尸体沉进了河里......”    律政往前走了走，说想把孙香的尸体捞上来看看。孙连连忙摇摇头，见律政不说话，犹豫了许久，才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颤着声音道：“死第二个人的时候，我们就下水捞了想烧了。可是那时我们才发现，孙香的尸体，不见了。”

 45.他们的话

    三年前的一个深夜，女孩身穿红裙上吊自杀。死后尸体被沉河底，紧接着就接二连三发生命案。就在大家怀疑此事与她有关再去捞尸之时才发现，她的尸体早已离奇消失。    “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清泉站在这个积满灰尘的房间里，想象曾经有个女孩在这起居的画面。    屋子锁了三年，孙香的东西要么被扔要么被烧，好像她这个人一样，没能留下丁点痕迹。律政无法知道这个女孩子长得什么样子，又是一个什么性格。他不知道孙香在这个屋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一股怨气，虽算不是十分明显，但总还是存在的。    “我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谁的话有任何的改变。”律政随手用食指划了一下桌子，拇指对捻，看着指肚上的灰尘不知在想什么。    旺九一进这间屋子皮毛就竖了起来，即便现在气温越来越高，但是在这里面，旺九还是感觉自己走进了冰窟。哪怕他有皮毛护体，还是阴冷刺骨。想到之前的所见所闻，旺九忍不住大胆做了个推测：“你们说，那个孙香会不会根本没死。因为某件事，她痛恨镇子上的人，所以潜伏起来报复他们啊。”    清泉盼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模样：“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旺九一听他问来了劲，想在神灵面前露一手，于是轻轻晃了晃脑袋，煞有其事分析道：“你看啊，他们说把孙香沉进了护城河，但是河里却没有尸骨。这里水流平稳，下游没有尸体，而孙连胜自己也说了，说不定是孙香在装神弄鬼。我觉得弄鬼的可能性不大，孙香很可能根本就没死，只是故意吓唬报复他们。”    “好。”清泉鼓着腮帮子，总会觉得要改给这位脑洞开阔的朋友一些鼓励，于是拍了拍小手。旺九得意扬起下巴，然后就听清泉说道：“我真的觉得旺哥说的挺好，但是，孙香是真的去世了......”    “你怎么知道？”    清泉难得肃了一张小脸，直视旺九的眼睛说道：“别忘了，我是神灵。”    清泉可以感知人的存在与否，却没有感觉到所谓的魂灵。律政转遍了房里每个角落，走到床边的时候，发现墙上有些痕迹，不是墙皮掉灰，倒像是什么人用手抓了一般。    **    出了孙香房间走在路上，沿途分别问了孙香的事情。可是这里的居民要么语焉不详、闪烁其词，要么就干脆摆手极不耐烦，还有小孩在旁边，不知道从小听了什么故事，一听孙香的名字就咧着嘴巴嚎啕大哭。从他们零碎的只言片语中，律政拼凑了这样一个孙香——    长的很漂亮，行为不检点，性格恶劣，心思狠毒。    这样的孙香，即便是死了，也不愿意孤独的死去。她要所有人陪葬，她要把所有人都拉进她的深渊。    律政没有太多耐心去听一群中年妇女编排孙香穿衣如何暴露，行为如何不检点。他只是想知道，他们嘴里那个，诱惑孙香又对她始乱终弃的男人是谁。    可是让人意外的是，没人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或者可以说，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有说男人是个商人，有钱，所以孙香飞蛾扑火；有说他男人是个花花公子，顶着一张漂亮的脸，专门诱骗孙香这种不自爱的小姑娘；还有人说，那不是人是魔鬼，诱惑人犯罪。    他们说了很多，可是都不对。    就连旺九都忍不住吐槽，这群人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偏要抢着去编纂这么一个人出来。清泉盯着他们的眼睛，虽然他的神力已然不够听到他们的心里话，但是神灵的直觉还是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所有人都在撒谎——    除了一个傻子。    这个傻子就是旺九跟清泉路过镇子时看到的那个被群殴的傻子。他的头发纠结成绺，身上的衣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很脏很乱。他蹲在街角，低头看着地，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没多久，有人端着剩汤剩饭出来，傻子一蹦老高，嘴里喊着什么，佝偻着身形跑上前，正要伸手就被呵斥住了。端饭出来的女人嫌弃的与这个傻子保持着距离，把泔水一样的剩饭倒在了傻子的破碗里。跟着就端着自己的碗，头也不回进了家门。    傻子蹲在地上，端起破碗用手抓饭。也许是碗太破，也许是傻子没端稳，那个盛满剩饭的破万不知道为何开始露汤，傻子手忙脚乱捂住碗底，一不小心没拿住，破碗在他手上颠了两颠就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律政一行人面前。    傻子嗷嚎着冲上前，抱起来了自己的碎碗，从地上抓了食物就要往嘴里送。就在那些沾了沙土的食物要进嘴时，律政及时出手拦住了他。    **    律政还是带着傻子他们找了个吃饭的地方，小镇不大，能吃饭的地方也就那家沙县小吃加盟店。    律政跟清泉并不需要食物补给，但是清泉总觉得自己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于是点了一份葱花飘香拌面。旺九则是要了两个鸡腿，它说要跟傻子分享快乐。傻子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他只是一直在埋头吃饭，嘴里塞的满满的，杂乱的长胡子上也沾了不是东西。    期间律政也问他知不知道孙香，傻子却只管吃。就在律政已经放弃问题的时候，傻子却突然抬头看着律政，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只是粗着嗓子含糊不清道：“孙妹妹......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