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个老姑婆(gl)》 1.第一章 苏二丫被钱家退婚的消息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村子,钱夫人说了,钱家不要脑袋不好使的村姑儿媳妇。 全村唯一的秀才钱文文躲在他娘的后面,丢给苏二丫两个铜板,边丢还边把他娘教给他的那几句绝情话重复了一遍,苏三牛捡起泥土地里的铜板,牵着苏二丫的手大摇大摆地回家了。 整个大月朝有被两个铜板退婚的姑娘吗?苏大娘抱着苏三牛到自己的大腿上,拿起地上的鞋子一顿狠抽,啪啪啪啪地把苏三牛的屁股打的立马肿了一块。 苏二丫低着头走过去,想用手遮挡住苏三牛的屁股,苏大娘下手没有轻重,苏二丫的手伸的快,她的力气来不及收回,鞋子顿时就抽打在了苏二丫的手上。 苏二丫看着肿成馒头的手,也不哭,就直愣愣地盯着苏大娘。 苏二丫没哭,苏三牛没哭,苏大娘哭了,苏大娘扔掉手里的鞋子,伸手把苏二丫也给搂了过来,跟苏三牛的伤臀挤在了一起,苏三牛痛啊,他的哭声和苏大娘的哭声混杂在一起,迅速飘出了茅草屋外,又给村里的女人添了不少的八卦素材。 “我苦命的二丫啊,你以后该怎么活啊,你说你以后该怎么活啊。” 苏三牛哭着说:“娘哎,你先让我把裤子穿上啊,我屁股痛。” 苏大娘把他扔了下去,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滴:“去镇上把你哥叫回来,就说你姐姐被人欺负了,让你哥回来主持公道。” 苏三牛穿上破旧的裤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铜板,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跑了。 苏二丫叫住他,把桌子上的铜板递给了他:“吃。” “吃吃吃,吃什么吃啊?”苏大娘扑过去,再次呼天抢地大声骂道:“你都被人退婚了,你还就知道吃。” 苏三牛生怕他娘把铜板抢回去,拿着铜板撒腿就跑:“不嫁更好,龟孙子有什么好嫁的。” 等他一跑远,苏二丫去内屋提了一桶衣服出来,就要往河边方向走去。 苏大娘拦住她:“在家里好好呆着,不要出门丢人现眼。” 苏二丫一愣一愣,完全不知道她娘在说什么,只知道她娘现在很生气,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苏大娘提着衣服刚走到村口的小河边,就被眼尖的王大妈看到了,王大妈尖锐的嗓音响彻在了河边洗衣服的女人耳里,提醒着大家有好戏看了:“哟,这不是一凡他娘吗?你家二丫怎么样,没有寻死寻活?” 旁边的周大妈阴阳怪气的接嘴道:“傻子怎么会知道寻死寻活。” 几个女人笑嘻嘻地闹作一团,苏大娘黑着脸走到空位置上,把衣服倒了出来,粗声粗气地说着:“那是他们钱家没福气。” 周大妈对着王大妈做了一个眼神,王大妈心领神会,提高了声音叫着说:“那可说不定,你家二丫那么傻,钱家少爷有没有招到福气,不傻的人用脚趾头想一想都能知道。” 这种话一说出口,河边的女人都暧昧地笑了,苏大娘扔掉手里坚硬的棒槌,站了起来,叉腰骂道:“王大妈,你说这种话,就不怕遭天谴吗?” 王大妈也不生气,她转过头,跟刘大婶相视一笑,问她:“刘姐,要是你女儿被别的男人招了福气,成了残花败柳之躯,你得怎么做?” “是我啊,我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女人家的不守妇道,留在家里丢人现眼,不如干脆死了算了,连隔壁村的光棍都嫌弃。” 苏大娘也知道这些人嘴巴子的厉害,她把刚刚倒出来的衣服重新塞回了桶里,连声说道:“好好好,你们这些没口德的女人,也不怕遭报应。” 周大妈哪里不知道她生气了,可是越这样,她越说的上头了:“苏大娘,要是实在不行啊,你就让你那傻闺女学学那苏师年,在山上建个小茅房,踏踏实实地做个老姑娘算了,哈哈哈哈。” 河边又是一阵哄笑,那笑声太大,在本来就封闭的小村庄上空久久飘扬,苏二丫抱着打补丁的被子放在了外面的木柴上晒,站在院子里也听到了那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她坐在小凳子上等苏三牛回来,苏三牛去镇上找苏一凡了,苏一凡是她大哥,前年他娶了隔壁村的李小翠以后,就搬到了镇上去住,平常很少回家。 苏三牛今天被打了,好像还是因为她,苏二丫想到了地上的那两枚铜钱,还有钱夫人嫌弃的眼神,她想她娘这么生气,肯定跟钱夫人有关,她站起来,正想去钱家问个究竟,就看到她娘提着一个木桶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她看到苏二丫正要出去,脾气很冲地问她:“死丫头,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钱夫人。” 苏大娘本就郁结难开,现在听她这样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木桶往地上狠狠一放,走过去,一把揪住了苏二丫的耳朵:“死丫头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啊,钱家有什么好的,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跑去那里找不自在,啊,你傻也要傻的有志气啊,不然怎么对的起你爹的在天之灵。” 苏二丫的耳朵被揪的快要出血了,她也没有求饶,反而呆呆地问苏大娘:“娘,什么叫有志气?” 苏大娘手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可怜啊,相公死的早不说,大儿子也走了,好不容易等女儿长到十三岁,上山摔一跤摔成了傻子,订了四年的亲,说退就退,现在连婆家都捞不到了,小儿子又不听话,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 苏二丫站在原地满脸的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她娘为什么哭了,蹲在地上把侧脸又凑了过去:“娘,你别哭了,我不怕痛,你再揪我。” 苏大娘的自我恢复能力特别强,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切中了事情的关键,擦着眼泪问苏二丫:“钱文文有没有对你那个过?” 苏二丫听不懂:“哪个?” “哎呀,就是那个,哎,就是。”苏大娘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这个傻女儿形容男、女之事,只好简洁地问她:“他有没有亲过你?” 苏二丫想了一下,点头道:“有。” 苏大娘再次崩溃:“这钱家还有没有人性啊,他钱文文要不是在山上被你救了,他早就死了,你说你救他就救他啊,你干嘛把自己摔成傻子了,他们钱家没良心啊,不要脸啊。” 哭声再次飘远,整个下午,所有的村民都在被苏大娘的哭叫声洗脑,听的人晕晕沉沉,连村口天天恶狠狠的大狼狗都没有力气叫了。 等到晚上,苏三牛跟苏一凡回来了,苏三牛一身是泥,苏大娘还没开口,苏二丫走过去,把他带到院子里去洗漱了。 苏一凡提了半斤猪肉回来,他把猪肉放在桌上,看了看厨房里稀的找不到半粒米的清水粥,问苏大娘:“怎么回事?” 苏大娘把事情的经过前前后后地告诉了苏一凡,苏一凡眉毛听的越皱越紧,特别是听到苏大娘说到河边那些女人的污言秽语时,他站了起来,望了一眼在外面帮苏三牛洗刷的苏二丫,叹了口气:“这点破事,我跟三牛在回来的路上,到隔壁村就听到了,娘,钱家这样做,让二丫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苏大娘跟着他叹气:“我也想过办法,我跟钱家商量过,就说咱们二丫做小的,他们也不同意,说会影响钱文文以后考功名,你说咱二丫也不是天生就傻,他们凭什么担心我们二丫生的孩子会有问题啊。” 苏一凡想了一会,说道:“娘,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们三人迟早得饿死,我跟小翠商量过了,每个月给家里一点补贴,但是前提是,二丫得嫁出去啊,不然的话,她什么活都不会干,时而清醒时而疯疯癫癫,又会吃,这日子怎么过的下去。” 苏大娘的眼睛里快速笼罩上了一层雾气:“她是你妹妹啊,我总不能把她扔了。” 苏一凡咬咬牙:“要实在不行,就把她扔山上去,反正她也不好嫁,就扔到山上去,山那么大,苏师年都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饿死。” 苏大娘问:“她什么都不会做,饿死了怎么办?” 苏一凡听他娘松口了,忙道:“我看苏师年一个人在山上呆了这么多年,肯定也很寂寞,咱们就把二丫送上去,就说来陪她作伴,她要是同意,咱们就把二丫放在那里,她要是不同意,咱就帮二丫在她房子旁边盖座茅屋,论辈分,二丫还得叫她一声姑姑,难道她忍心看二丫饿死在她面前吗?” 长兄如父,现在家里的一切大小事务都是苏一凡做主,苏大娘自己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也觉得这办法可行:“那二丫不同意怎么办?” 苏一凡在回来的路上考虑了这么久,肯定早有了把握,他拍了拍胸口,保证着道:“这事,我来办。” 一大早,苏一凡上了一趟山,山路崎岖难行,他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找到了苏师年住的地方,苏师年在她住的地方围上了很大的一个圈,周围堆满了刺尖尖的不知名树木,一座青苔小瓦房立在树木中央,门前有颗桑树,往右走则是一间露天凉亭,凉亭后方是栋矮小的竹屋,看那竹屋上方有个一个小烟筒,莫非此间是厨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几间茅屋出现在苏一凡的眼中,纵是他看惯了镇上的豪华府邸,也不得不感慨苏师年此地俱佳,他人在她院子外面转了半天都进不去,苏师年的房子门口还趴了一只大黄狗,黄狗绿莹莹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他,不叫也不闹,它懒洋洋地爬在地上,似乎知道苏一凡没办法进来。 苏一凡转的满头大汗精疲力竭,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想到可以朝里面喊话:“苏师年在不在,我是苏大放的长子,我叫苏一凡,小时候经常跟着你跑的那个小孩。” 过了一会,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屋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了一个女人,女人一身布衣,长相清秀,身材纤细,她黑发如瀑地散在背后,远远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泊脱俗的超尘气质,那白净的脸蛋顶多不过二八年华,哪像一个将近而立之年的老女人。 两人的目光相触,苏一凡不由地呆了一下,忘记了该如何反应,在他心中,苏师年是个传奇,一个不可触摸的传奇人物,苏师年比他大四岁,苏师年的爹早年发家,带着苏师年搬去了县城,没想到十年后,苏师年重新回到了这个村庄,不嫁不婚,一个人搬到了深山林中,没有下过山,也没见到有人来探望过她,苏家对她不管不问,就像从来没有过她这个女儿一样,所以在苏一凡这等外人的眼中,苏师年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苏一凡站起来,身子前倾,向她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表姑,我是一凡。” 苏师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天,她的表情颇为凝重,仿佛根本不记得有这个人的存在:“你找我何事?” 她才开口说一句话,就让苏一凡开始紧张了,苏一凡咽了咽口水:“表姑,我有一个妹妹,她一直敬仰表姑您的为人,想上山陪您,我娘这次好不容易答应了,不知表姑意下如何?如是表姑同意,我就让我妹妹上山好好陪陪您。” 苏师年眼里快速闪过了一抹讶异之色:“我不需要人陪。” 苏一凡暗道不好,表面憨憨一笑,退一步说:“表姑,您这附近的山头没有人住?您要是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带我妹妹上山,在您房子旁边给她做一个小茅屋,您看行不行?” 这山下的村民迂腐且顽固不宁,苏师年要是直接拒绝,他们也当真做的出来盖房的行为,她默语了数时,轻轻地问他:“你妹妹多大?” “十七岁,长大了,不算小孩子。” 苏师年不动声色地听他说完,若有所思地颔首道:“你把她带上来,我先看看,若是不行,你再带她回去。” 苏一凡知道这女人是在找理由拒绝他,但这大概是她最后的底线,他也不好继续坚持:“那行,表姑您歇着,明天我就带她过来,让您好好看看。” 2.第二章 苏二丫原名苏二颜,她爹苏大放没死之前,是村里唯一的大夫,苏一凡天生不爱读书,她爹只好把寄托放在了苏二颜的身上。 苏二颜在她爹的保护下,从小到大很少接触过农活,没想到后来她爹一死,她哥在镇上做工没时间回家,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部落到了她的身上,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刚把家里的担子接过来没两年,就在山上出了事,救了差点因为失足摔下山的钱文文,苏家落了一个好名声,只是把自家闺女的脑子给摔傻了。 脑子摔坏以后,村里的老老少少一见到她,就喊她傻丫,这称呼把苏大娘气的半死,生怕影响到了自家闺女的亲事,因为傻丫这个名字她闹到了村长家,到后来,在村长的调解下,大家没有再唤苏二颜为傻丫,都统一了口径叫她二丫,苏二颜的脑子被摔以后,一直懵懵懂懂的生活,根本也不记得自己的原名是什么,别人叫她二丫,她也应,久而久之,她家里人也默认了这个名字。 农村的姑娘成亲早,基本上姑娘一到十四岁都有人下好聘礼给娶走了,钱家当年碍于舆论,不得已的跟苏家订了一门亲事,这么多年来,他们一拖再拖,拖到钱文文有了另外一个意中人,才提起要退婚。 苏大娘孤儿寡母,碰到这种事只能认命,只是苏二颜如今已经十七岁了,用王媒婆的话来讲,算是个老姑娘了,而且脑子不好使,一般人家不会娶这种什么都不会做且傻的老姑娘,要嫁也只能嫁隔壁克死了三个媳妇的麻大郎。 苏大娘把苏二颜的行李收拾好,摸了摸苏二颜的脑袋:“我苦命的孩子,你要是脑子没摔坏,就算嫁给周家少爷也没问题,你现在这样子,你要娘怎么放心啊?” 苏三牛放下手里的花生米,不满地道:“娘,二丫不用嫁人,等我长大了,我就挣好多银子养着她。” 苏一凡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人家苏师年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咱以后不能再叫她二丫了,听上去就很俗气,不能让苏师年见笑了,等她上了山以后,还叫她以前的名字苏二颜,知道了吗?” 苏三牛气呼呼地把碗一摔:“你们不能把二丫送上山,山上有狼,会吃了二丫。” 苏大娘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骂道:“没听到你哥说以后不许叫二丫了,要叫苏二颜,听清楚了没有?” 苏三牛跑到苏二颜的身边,伸手牵住了苏二颜的左手,固执地道:“我不让你们带她走。” 苏一凡没理他,他站了起来,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很晚了,该歇息了,明天还得赶路。” 苏三牛被苏大娘揪着耳朵进了房间,苏一凡跟着走过去,盯着一直在发呆的苏二颜看了半天,道:“你不要恨大哥狠心,去山上以后,好好听苏师年的话,她是个好人,她会好好照顾你。” 苏二颜明亮的目光投在了苏一凡的脸上,她的表情很无辜,只是一直盯着苏一凡看,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活脱脱的一个傻子相。 苏一凡幽幽地叹了口气,正要转身进房睡觉,却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我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 苏一凡猛地转身,苏二颜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刚刚响起的那声音,是苏一凡的幻觉,苏一凡心中惊魂不定,仔细一寻思,又觉得那冰冷的女声不似苏二颜所有,他只当自己疑神疑鬼,没有了半点想说话的心情,拔腿就进了苏三牛的房中。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苏一凡背上苏二颜的行李,急匆匆地带她上了山。 山上雾很大,苏一凡的手上举了一个火把,想把远处不断嚎叫的狼群吓走,苏二颜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一路上都没有讲话。 等天色大亮后,苏一凡灭掉火把,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在包里翻出来了两个窝窝头,递了一只到苏二颜的面前:“我昨天找了两个多时辰才找到路,咱们先吃点东西,还有很多路要赶。” 苏二颜乖乖地用完餐,在原地小歇了一会,苏一凡坐在她身旁沉思,他盯着前面错综复杂的山路,道:“你上去了以后,下来就难了,这些路很难走,你也不要走,山上到处都是野兽,苏师年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你好好跟着她,总比在山下嫁给别人做小妾好。” 苏二颜还是没有回话,苏一凡回头看了她一眼,苏二颜身上的衣服已经很旧了,以前他爹在世的时候,即使是全家省吃省喝,也要给苏二颜打扮的漂漂亮亮,苏二颜是生在农村的小姐,是全家的宝贝,她从小就长的好看,他爹死后,从苏二颜十岁开始,就有一大堆的人去她家提亲,只是后来苏二颜一出事,那些提亲的人渐渐地都不见了。 苏一凡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沉重了,俗话说长兄如父,他没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现在连自己唯一的妹妹,都保护不住,他咬咬牙,对苏二颜摆了摆手,示意她跟上:“走,这辈子我是哥哥,不能为了你一人饿死全家,你恨我也罢,罢了。” 奇怪的是,这次他沿着昨天一样的路赶过去,用的时辰却比昨天少了一半,并且苏师年的院子大门敞开,没有了任何防备,他心里面有点怪异,也没有多想,以为是苏师年知道他们要来,故意把门打开,等着他们过来。 苏一凡带着苏二颜进了院子,站在门口叫道:“表姑在家吗?我带我妹妹来了。” 其实这种问话毫无意义,苏师年不在家,又能去哪里?但苏一凡只能如此问她,他想不到别的说辞,也想不到别的问候。 “进来。”屋里响起了一句清雅的女人声音,苏一凡听的一愣,他站立了几秒,被背后苏二颜不经意的咳嗽声惊醒到了。 苏一凡马上反应了过来,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带着苏二颜,脸红心跳地推门走了进去:“表姑,打扰了。” 屋里不大,但阳光充裕,苏师年坐在最左侧的位置上,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写字,阳光打在她瘦削的侧脸,让苏一凡看的莫名地心荡神摇了。 苏师年把笔放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家兄妹:“她要待多久?” 苏一凡回道:“要是表姑不介意,表姑想让她待多久,就待多久。” 苏师年摇头:“我一个人惯了。” 言下之意就是一天都不能待,苏一凡急了,道:“表姑,我妹妹很听话,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不会给你惹麻烦,这样行吗,要是她给你惹麻烦了,你一句话,我马上带她下山,表姑,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要看一下我爹的面子啊,小时候大姐病重,可是我爹跑破了几双鞋子才采到了最重要的那味药。” “长姐已逝,你又何须再提。”苏师年对着他微微扬起唇角,她明明是一张笑着的脸,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为什么要把她丢到我这里?” 苏一凡正要回答,苏师年又道:“我要听实话。” 苏一凡回头看了一眼苏二颜,见她扬着小脑袋一脸无辜,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如实相告道:“我这妹妹命苦,几年前她上山摔坏了脑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婆家,结果还没过门,就被人给退了,媒婆说隔壁村有个四十好几的光棍愿意娶她,但表姑,我怎么说也是她的兄长,怎么会同意她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老人,我住的远,她放在我娘那里,我也不放心,以前她没退婚的时候,大家还顾忌着她婆家的面子,现在被退婚了,她脑子又不清晰,被哪个没良心的人糟蹋了都不知道,表姑,我求你了,你就把她留下来,你只要把她留下来,让她端茶送水,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在他说话的期间,苏师年已经走了过去,站到了苏二颜的面前,苏二颜眨巴着双眼,一脸呆滞地看着她:“姑姑。” 苏师年手一挥,苏一凡还没看到她是怎么做的,苏二颜便跌进了她的怀里。 苏一凡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道:“表姑,你这是?” 苏二颜在她怀里没有半分紧张,苏师年掐住她的手仔细地探寻了一会,突然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苏二颜继续茫然的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着苏一凡道:“你把人带回去。” 她的眼中漂浮着不知名的情绪,苏一凡又急又气,不从道:“不行,表姑,你若是不收留她,我也不会带她回去,要么我把她直接扔在山上,要么在你房子的旁边盖座小房子,反正人今天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 苏师年转身,立刻拧起了眉头:“你在威胁我?” 苏一凡叹气:“表姑,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求求你了,要是实在不行,就一年的时间,你让我在山下多挣点钱,有能力把她们一起接到镇上那时,我就把人带走行吗?表姑,看在死去的大姐份上,你就帮帮我这次。” 苏师年重新坐回到了原先的那张椅子上:“你又用亡姐压我。” “大姐英年早逝,我也很痛。”苏一凡掀起衣服往地上重重一跪,恭恭敬敬给她磕了几个响头:“表姑,我求求你了。” 苏师年仍在沉思,苏二颜抬起头,对着她展颜一笑,天真的模样不像有任何的陷阱:“姑姑,哥哥为什么要下跪呀?” 3.第三章 苏一凡很笃定苏师年会留下苏二颜,不是因为他多了解苏师年的为人,苏师年欠他爹一个人情,这债他爹没来得及讨要,现在做儿子的来问了,苏师年能不答应吗? 再说苏师年的爹贵为七品官员,是他们苏氏家族唯一一个当官的后代,苏一凡跟苏师年之间相隔了几代血脉,早已没有了实际的血缘关系,但那辈分依然在那里,苏师年永远是他的长辈,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苏二颜最终还是被她留了下来,苏一凡摸不清苏师年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没那么大的能耐可以看透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女人,也并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苏师年会帮他,苏师年点头同意的时候,他捏了一把冷汗,留下了一点碎银子给苏师年,苏师年没推辞,把碎银子收起来,当着苏二颜的面放到了屋内的柜子里。 已经快到正午了,苏一凡要赶回去做工,他把苏二颜拉到一边,叮嘱她说:“你要听她的话,不许顶撞人家,知道吗?她要吃饭,你给她做,她要喝水,你给她倒,她要睡觉,你给她暖床被,她是个好人,你好好跟着她,等哥哥有钱了,再带你回家,你别怪大哥狠心,大哥对你狠也是为你好,这世间许多苦难,你不懂,是你之幸。” 苏二颜懵懵懂懂地点头,回答说:“知道了。” 苏一凡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把来时背过来的行李放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二颜在院子里呆站了好一会,不知道自己该进去,还是该继续站着。 过了好半天,苏师年在她背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吃饭。” 厨房在瓦屋的另外一侧,二人用餐的地方却是一个露天凉亭,石桌子上摆了两碟小菜,都是苏二颜没有见过的菜肴,苏师年夹了一块黑黑的食物放进了自己的碗里,轻声道:“吃饭。” 苏二颜跟着拿起了筷子,夹着另外一菜碟里面的粉红色小菜放进了嘴里,她嚼了两下,整个人一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的十分纠结,她想吐又不好意思吐,最终低下头,在苏师年的注视下,默默地把菜吞了下去。 苏师年说吃饭,对苏二颜来讲,原来真的只是吃饭,那两碟小菜香味扑鼻,味道却甜甜涩涩,让苏二颜难以下咽,苏二颜把碗里的白饭吃完,乖乖地坐在一边,等苏师年吃完饭后,再帮忙收拾碗筷。 她这么自觉,苏师年当然得成全她,苏师年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回到了屋内。 苏二颜赶紧起身收拾碗筷,她把那些菜端进了隔壁的厨房里,舀了一瓢水,在外面洗洗刷刷地忙了大半个时辰。 等她洗完碗,走进里屋的时候,苏师年已经把被子收拾好了,她指了指床边的小木板,示意道:“你睡那里。” 苏二颜刚坐上去,那木板发出了啪地一声,从中间裂出了一条小缝。 苏二颜傻乎乎道:“断了。” 苏师年轻轻地“嗯”了一声,在床上躺下,闭着眼睛没有理她。 苏二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蹲着,她在木板床前蹲了一会,蹲的腿麻了,才重新站起来,走到了苏师年的身边:“姑姑,不能睡,断了。” 苏师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还是没有理会苏二颜。 苏师年的床不大,但是睡两个人绰绰有余,而且苏二颜很瘦,她虽长的比村里那些女人要高,但是却比苏师年矮上一小截,这样身材苗条的苏二颜,必定也不会影响到苏师年的睡眠。 可苏师年显然不想跟她睡在一起,苏二颜低着头走出了屋内,她在院子里面转了十几圈,试图想找个出口离开此地。 苏二颜累的气喘吁吁,那只黄狗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不知道是在担心她走出去,还是在嘲笑她走不出去。 苏二颜想回屋喝杯水再来,一转身,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苏师年,苏二颜不知道苏师年在那里坐了多久,她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睛却是瞟着苏二颜的方向。 见到她终于发现自己了,苏师年微合着眼睛,语气淡然地问她:“你想去哪里?” 苏二颜低下头,委委屈屈道:“我要回家。” “我不会送你回去。” 苏二颜嘟嘴道:“我不要你送,我自己回去。” “山上有很多狼。” 苏二颜不讲话了。 苏师年对着她摇摇头:“你回去。” 苏二颜站在原地扭捏了一会,突然哭了起来:“娘,我要回家,你是坏人,我要回家。” 苏师年也不安慰她,脸上还是摆着一派严肃的神色:“就因为你床断了,所以你就说我是坏人?” 苏二颜小声抽泣着:“呜,那不是床,那是板板,我娘说板板是给死人睡的。” 苏师年默语,山下确实有这种情况,谁家孩子没长大,在小时候被饿死了,就会拿一个木板以及一点枯草盖住,直接抬上山,不埋也没人祭拜,有的自己腐烂了,有的被野兽吃了。 苏师年倒是对这些风俗不以为然,她见这傻子这么怕死,不由地勾起薄唇笑道:“只有一张床,这里晚上很冷,你想睡哪里?” 苏二颜咬紧嘴唇,小脸急的通红:“我要跟你睡。” 原来也不是太傻,苏师年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说:“不行。” 苏二颜歪着脑袋看着苏师年,她的眼睛红红的,别提有多可怜了:“我哥说你是好人。” 苏师年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我不是。” 苏二颜嘴巴瘪了瘪,眼看着又要哭出来,苏师年头疼地站了起来,脸一皱:“不许哭,我不喜欢听别人哭,你要跟我睡也可以,但你要听话,睡觉不许乱动。” 苏二颜擦掉脸上的泪珠,乖乖地点了点头:“我都听姑姑的话。” 晚餐依然是中午的那两个小菜,苏二颜吃的很少,苏师年吃完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我这里的菜都是这样,你要不喜欢吃,以后就没得吃了。” 苏二颜一怔,撇嘴嘀咕道:“我饿。” 年轻人饭量确实很大,苏师年去卧室换了一件衣服出来,见到桌上两个被舔光的空盘子,一时无言以对,只道:“收拾好就去洗澡。” 洗澡的地方在里屋,苏师年坐在床上看书,苏二颜在一道竹子编织成的屏风内洗澡,哗哗的水声传到苏师年的耳朵里,让苏师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等苏二颜出来的时候,屋里的灯已经点亮了,不是苏二颜所熟悉的油灯,而是蜡烛,村里人穷,很少有人家点的起蜡烛,连最有钱的钱家也鲜少见到此物。 苏二颜走过去,站在蜡烛那里发了一会呆,黄色的灯火照耀在她的脸上,显得意外的融洽。 苏师年皱起细致的眉,收好手里的书,在她身后提醒她说:“睡觉。” 苏二颜回过头:“姑姑,蜡烛好美。” 姑姑不想美,姑姑脾气很差,苏师年一摆手,隔着大老远地把蜡烛熄掉了。 外面连月亮都没有,苏二颜傻呆呆地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紧张地问道:“姑姑,你在哪里?” 苏师年没理她,外面的狼吼声在黑暗中特别清晰,那声音传到苏二颜的耳朵里,吓的苏二颜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苏二颜摸着黑往床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给自己壮胆道:“姑姑,好多狼。” 她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苏师年所在的方向,倒是不小心连撞到了几个坚硬的物体,苏二颜的脚撞的生痛,她心里面又在害怕,站在原地不敢走了,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娘。” 她哭的很伤心,哭了好一会,才听到左前方有人叹气的声音,苏二颜马上不哭了,她依据那叹息声的方向,慢慢地摸黑走了过去。 她的手一点点地摸索着,软绵绵的被褥出现在了她的手掌下,苏二颜从来没有摸过这么软的被褥,她细细地摸了一会,感受着那被褥带给她的温柔细腻感,床上的女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本意是想提醒她赶紧上床,没想到苏二颜手一抖,竟直接伸手向苏师年的方向摸了过来。 苏师年的身子往里一避,成功躲过了苏二颜的那只小爪子,但苏二颜显然不只有一只爪子,她另一只爪子一直撑在床上,苏师年一躲开,她那只爪子便条件反射地抓了过去,抓到了一片柔软。 苏师年手臂一甩,直接把苏二颜扔了下床,苏二颜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想哭,苏师年像是猜到了她的下一个动作,不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开口威胁她说:“再哭把你扔去喂狼。” 这女人声音清清雅雅的,威胁起人来,却让人听的心惊胆战,苏二颜摸着屁股站起来,道:“姑姑。” 苏师年在黑暗中的声音很威严,隐隐约约带了一股怒火:“不许再叫我。” 苏二颜委委屈屈地脱掉外衣,爬上床:“姑姑。” 苏师年那边动了一下,苏二颜只感觉到耳边有劲风一过,屋里的蜡烛瞬间又被点亮了,她看完蜡烛再看苏师年:“姑姑,你不要扔我出去喂狼。” 苏师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睡觉。” 苏二颜忐忑不安地应了一声:“那我们一起睡。” 4.第四章 苏二颜第一次睡在这么软绵绵的床上,难免有点不习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次,还没开口,苏师年的声音在她身侧不怒自威地传进了耳朵里:“别乱动。” 她的语气冷淡,带着让人害怕的严厉,苏二颜睁开眼睛,身体不敢有丝毫的妄动:“姑姑,我睡不着。” “你答应过我,睡觉不会乱动。” 苏二颜在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再躺了一会,还是睡不着,苏师年身上有一股非常好闻的香味,刺激到了苏二颜蠢蠢欲动的睡意,她皱了皱鼻子,赞道:“姑姑,你好香。” 苏师年那边一动不动,好似已经睡着了。 苏二颜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她只知道姑姑好像不太爱搭理她,姑姑好像不喜欢她,她想到了她娘亲,还想到了苏三牛,她心里面一阵委屈,刚发出一句很小的抽泣声,苏师年猛地一转身,捂住了她的嘴巴。 苏师年左手捂住她的嘴唇,右手改而往下擒住了她的双手,不让她乱蹭:“我不喜欢听人哭泣,你不许哭。” 苏二颜抿起小嘴,只感觉到自己嘴唇上一片香喷喷的柔软,那片柔软很香,有股类似梅花的绝艳香味让苏二颜产生了种错觉,好像这东西极为可口。 她脑子里这么想,舌头就这样做了,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心,那手掌心被她一舔,当即震了一下,快速地缩了回去。 苏二颜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味道,只觉得唇口留香,回味无穷,连整个屋内都洋溢着一股淡淡清雅的香气,她舔了一下舌头,问道:“姑姑,你在手里放了什么?” 苏师年那边完全没有了声音,苏二颜还想靠过去,她的身子一动,苏师年立刻翻身了:“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远处的狼嚎声传来,一声高过一声,苏二颜心生恐惧,她乖乖闭嘴,在黑暗中盯着苏师年躺着的位置,想象她刚刚在手心里藏了什么样的美食。 勉勉强强,一夜无事。 苏大娘说苏二颜什么活都不会做,明显是错误的,苏二颜把苏师年的衣服晾好,拍了拍手,对里面喊了一句:“姑姑,衣服洗好了。” 里面没有人回话,苏二颜走进去,才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刚刚她蹲在外面洗了半天的衣服,并没有看见有人走出去,但苏师年不在屋里,她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苏二颜在门槛上坐下,她双手撑着脑袋望着天,在心里面算着苏师年大概什么时辰会回来,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从起初的不适到现在的理所当然,这当中,苏师年完全视她于无物,不管是苏师年去了哪里,或者是怎么走出这个院子,苏师年都没有告诉过她。 苏师年每天做着很难吃的奇怪小菜,苏二颜也吃习惯了,但是吃习惯并不代表就喜欢了,她吃的越来越少,胃口越来越小,但体重却并没有下降。 再过了半个多时辰,苏师年回来了,她一身青衣,一脸平静地从苏二颜的身边走过,苏二颜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紧跟着她道:“姑姑。” 苏师年在书桌前坐下,她拿起一根灰色的毛笔,又放下,这样反复了几次,她抬起头,问苏二颜:“你会写字吗?” 苏二颜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我娘说我以前会写。” 苏师年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在白纸上快速地写出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把那张纸摆到了苏二颜的面前:“你试试,照着这些字,重新写一遍。” 苏二颜坐下,她茫然地盯着面前的几行字,一脸的不知所措,苏师年也不急,她看了看天色,转身就出去了。 一直到日落,苏二颜才把那几行字写好,她把写好的纸张放到苏师年的面前,忐忑不安地说道:“姑姑,写好了。” 苏师年刚洗好澡,头发还有点微湿,她仔细地观察着苏二颜递给她的那张纸,纸上的笔迹清晰,文体一气呵成,像是一个老夫子的笔迹,并不似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可以写出来的字。 苏师年不露声色地把它放好,尔后点点头,若无其事地道:“歇息。” 说是歇息,苏师年却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她梦见了很多狼,狼向她扑来,然后她爹突然站了出来,让她快跑,她跑到了安陵公主的府里,却怎么都进不去,这个时候狼追了上来,把她扑倒在地,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脖子。 被咬的疼痛感来的太真实,苏师年打了一个激灵,忽然就醒了过来。 但那疼痛感并没有随着梦境而消失,苏师年很快就发现,咬住她脖子的不是狼,而是苏二颜。 苏二颜睡在她的身边,她的一只手臂搭在了苏师年的腰间,脸靠着苏师年的脖颈,并用牙齿咬住了苏师年的肌肤。 苏师年有那么一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愣了一会,才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苏二颜,苏二颜的娇躯立刻哆嗦了一下,利牙也当即松开了苏师年的肌肤,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放亮,借着那微弱的亮光,苏师年看到了苏二颜满脸的汗水与痛苦,原来噩梦也会传染,苏二颜的身躯往外移动了一些,下意识地就想躲开苏师年的触碰,苏师年屏住了呼吸,再次重新躺下,把苏二颜推远了一些。 为了防止苏二颜再次咬住自己的脖子,她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苏二颜的睡颜,苏二颜睡的很沉,一张汗湿的小脸粉嫩娇艳,她的皮肤很白,嘴唇很软,不犯傻的时候,倒像位性子恬静的小家碧玉。 那脖子上的伤口处还在作痛,苏师年有点迷糊了,她很久没有梦见过安陵公主,也很久没有跟别人这么亲近过,难道真的是因为寂寞太久了吗?为何连刚刚那咬住自己的疼痛感,都如此怀念。 她把目光放在了苏二颜红艳而又柔软的嘴唇上,不禁心软了一下,心软过后又气上心来,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小脸藏进了被窝中,拿被子在她脑袋上紧紧往下压了压:“小狼狗。” 日上三更,苏二颜才起床,让她惊觉意外的是,往日这个时辰不见人影的苏师年竟然在家,苏二颜穿好衣服,在屋里走了一圈,才蹦跶着跳到苏师年的面前,问着:“姑姑,你今天没出去啊?” 苏师年意味索然地回道:“恩。” 跟她相处大半个月,苏二颜早就习惯了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继续着:“姑姑,你吃饭了吗?” “恩。” “姑姑,我饿。” “恩。” 苏二颜嘴巴一嘟,眼圈红了:“姑姑,人家真的饿。” 苏师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睡着了就不饿了。” 姑姑软的不吃,硬的也不行,苏二颜脑袋往前一蹭,挂在了苏师年的肩膀上,讨好道:“姑姑,我想吃饭,姑姑,你好美,你给人家做饭吃。” 苏师年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怒甩开了她的纠缠,顺便踢了她一脚:“登徒浪子。” 苏二颜记得她大哥说过,登徒浪子是骂人的话,她坐在地上,不满地抗议着,小嘴儿嘟得高高的:“我不是登徒浪子。” 苏师年改错:“浪、女。” 好像,没什么不同? 苏二颜总觉得苏师年今天好像特别不对劲,她灰溜溜地爬起来,正要往厨房走去,一站起来,就看到了苏师年脖子处的伤口:“咦。” 苏师年冷冰冰地斜了她一眼,手里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小黄瓜,弄成几段不同大小的黄瓜块,扔给了外面的大黄狗,大黄狗趴在地上啃着小黄瓜,津津有味的样子让苏二颜看的眼馋不已。 苏二颜不知道为什么苏师年不给她准备吃的食物,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瞪自己,她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她的脑子里乱乱的,眼里只有黄瓜。 苏师年刚把第三节小黄瓜丢到地上,苏二颜哗的一声冲了出去,她用自己的小身躯压着那根黄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塞进了嘴里,甚至在大黄狗震惊的眼神中,还不忘乐滋滋地对苏师年嘚瑟一笑。 苏师年站在原地讲不出来一句话。 苏二颜趴在地上啃完了黄瓜,又扬起小脸满脸期待地看着苏师年,苏师年挑起一边的柳叶眉,眼底趣味浓厚。 她手里的黄瓜还有半小截,不够地上那两只吃,还在思索该怎么管教那不听话的小傻子,那只被抢黄瓜的大黄狗却不开心了:“汪。” 苏二颜紧跟着:“汪汪汪。” 苏师年:“...” 大黄狗这回是彻底怒了,它龇着牙,两脚往后一蹬,直接把苏二颜压在了身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看着就要往她脖子咬去。 苏二颜眼睛望向她这边,水雾弥漫的眼瞳中尽是惊恐:“姑姑,救我,呜呜呜。” 苏师年被她那种无助的眼神盯的心尖一颤,扶额道:“住口。” 但,还是晚了。 5.第五章 苏二颜被狗咬了。 被狗咬了的苏二颜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呆滞的样子好像失去了七魂六魄,好在苏师年出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只是伤了她些皮毛。 苏师年帮她把脖子上的伤包好,当着她的面又扔了一根黄瓜给大黄狗:“它没伤你性命,你无须记仇。” 大黄狗叼起黄瓜,挑衅地看了一眼苏二颜,摇着尾巴高傲的离开了。 苏师年提起苏二颜回到了房间,随手把她扔到了床脚下,苏二颜咕噜噜的爬起来,继续撑起脑袋发着呆。 苏师年不知道这傻孩子哪个点不对了,她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平时黑不溜秋的小眼珠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性,连眼神都透露出了一种畏缩感,这种畏缩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苏师年脑海中顿生了这种奇怪的念头,实际上她一直很疑惑苏二颜的身份,苏二颜的脉象跟常人无异,她的字迹甚至优于常人。 她极有可能是在装傻,但她为什么要装傻,苏师年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在她眼中,苏二颜的长相并不输给皇宫里面的那些莺莺燕燕,如果她不傻不疯,运气好的话,嫁到大户人家当正室也是绰绰有余,可她偏偏要装傻,这根本就讲不过去。 但如果她不是傻子,又为什么一次次的犯傻呢,她做过那么多的傻事,她天天吃着连苏师年本人都嫌弃的药膳,她抢大黄狗吃的黄瓜,她的脸上永远有一股傻乎乎的神情,让苏师年分辨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苏师年心想,这人如果不是傻,那就是真聪明,反正山上很无聊,多一个装疯卖傻的人在,也不会改变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一般,表面却装作没看见,一切习以为常。 等她从外面回来,开始动手做晚饭,苏二颜还是没从屋里出来,苏师年把晚饭端到大厅里,这才听到了在里屋传出来的水声。 苏师年迟疑了一会,她伸出手,拉开门外面的帘子,头探了进去,看到了坐在木桶里泡澡的小姑娘。 原本遮挡住木桶的竹帘子歪在一边,苏二颜背对着她,因为没有了帘子的遮挡,让她整个香肩都露在了外面,许是泡的太久,又或者是洗澡水太热,她洁白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她很瘦,被水打湿的青丝秀发被她不伦不类地盘了起来,身子微微向前挪动了一点,苏师年甚至可以看到她光滑的后背,以及背上漂亮诱人的蝴蝶骨,再往前,隐隐可见白色的两团小包子。 外头的夕阳照射了进来,打在了苏二颜白净的裸、体上,就像沐浴在阳光下的圣女,让苏师年不由地看愣了神。 水声再次响起,苏二颜的手指围着木桶的周沿转了一圈,在水中划出漂亮的水纹,苏师年的心跟着她的手指忽上忽下,仿佛陷入了魔障,这种微妙的时刻,苏二颜突然叹了口气,那声轻微的叹息,在房间里一下子突凸而出,扰到了外面的夕阳,惊到了沉思中的苏师年。 苏师年面红耳赤地退了出来,她摸着发热的脸蛋,很清楚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她想,苏二颜即便是个真傻子,也拥有那勾人心弦的天生魅惑。 她不敢再贸然进屋,只能在大厅里等苏二颜洗好澡出来吃饭,谁料她等了大半天,等到夕阳彻底下山了,苏二颜都没有从房中出来。 苏师年点燃蜡烛,默默地在心里面猜测苏二颜在里屋呆这么久所为何事,她在夕阳下山之前,听到了屋里传出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担心自己进去会不小心再次撞到一些不该撞见的东西,所以忍了好一会没去叫人。 再等了一会,苏师年站了起来,她走过去,一把拉起了帘子,屋里的苏二颜没料到她会突然袭击,她的嘴巴鼓鼓的,手里还拿着半根黄瓜。 苏师年看了一眼还没关上的窗户:“你偷我的黄瓜?” “没有。”苏二颜嗫嚅着否定的很快,小声的狡辩道:“是大黄给我的。” 她嘴里本来就塞满了黄瓜,一讲话,黄瓜水流了下来,滴在了苏师年碧蓝的被单上,苏二颜后知后觉地把手里的黄瓜塞进了被子里,自欺欺人地叫着:“没有黄瓜。” 苏师年紧蹙眉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你不但谎话连篇,还妄图连累他人,今晚你跟大黄睡。” 苏二颜急了,她刚被大黄咬,怎么会愿意跟大黄睡在一起,反抗道:“不要,我要跟你睡。“ 苏师年无视她,她走到窗户那边,目光深沉地看了眼绿茵茵的菜园,回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苏二颜再次爬出去,重演一遍她的犯罪过程。 苏二颜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苏师年只那样冷冰冰的看着她,就让她脚颤不已,她觉得如果她不爬窗的话,苏师年肯定会让她真的跟大黄睡在一起。 她迈开脚,十分笨拙地爬了过去,她刚爬到窗外,还没站稳,一个人影一晃,苏师年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苏二颜看的目瞪口呆:“姑姑,你会飞。“ 会飞的姑姑没有理她,苏师年走到黄瓜棚那边,快速地把棚里的数十根黄瓜摘了下来,扔在了苏二颜的脚边:“吃完它们,不吃完不许进屋。“ 泥土地里躺了几十根新鲜的黄瓜,地上站了一个满嘴黄瓜水的傻姑娘,傻姑娘虽傻,不笨,她站在原地掐指算了一下,弱弱地抬起头,低垂着脖颈说着:“姑姑,吃不完。“ 苏师年无动于衷,娇唇微动:“既然你爱吃,姑姑都给你吃。” 苏二颜撒娇地抓起苏师年的手晃了晃,媚声认错道:“姑姑,我再也不敢了。” 苏师年紧皱的眉头始终是没有松开,她走到窗户旁,一个轻跃,又没了人影,苏二颜眼睁睁地看着屋里的窗子被关上,心里面欲哭无泪,恨死了苏师年对她的薄情。 好在今晚是满月,椭圆的月亮还算有点光亮,不然苏二颜肯定会哭死在苏师年的面前,她蹲下身,抱着黄瓜来到井边,打了半桶水上来,把脚边的黄瓜都扔了进去。 洗的再干净,她也吃不了这么多,她嘴里咬着黄瓜,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大黄狗,那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眼睛眯起,典型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 苏二颜抓起几根黄瓜,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大黄,你要不要吃,我请你。” 事实证明,吃货之间没有隔夜仇,大黄狗先是极为傲慢的摇了摇尾巴,最后经不住苏二颜放在它嘴边的诱惑,跳到苏二颜的身上,把她手里的黄瓜抢了过来。 苏二颜终于找到了盟友,等她和大黄狗齐心合力的把黄瓜啃完后,苏师年已经上床歇息了,苏二颜碍手碍脚的走过去,还没走近,就听到苏师年清冷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出去。” 苏二颜站定,咬紧了下唇,一脸委屈地道:“姑姑,人家吃完了。” 苏师年翻看着手上的孙子兵法,似笑非笑地问着,语气却充满了危险:“我有让你给大黄吗?” 苏二颜的回答楚楚可怜:“可人家吃不完。” “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苏二颜没有再回话,她低着头站在床前,连呼吸声都变得很微弱。 苏师年也发现了,她放下手里的书,定神望过去,正要开口,苏二颜的哭声传了过来:“我知道你就是喜欢大黄,你不喜欢我,你想赶我走,你讨厌我,你给那么多黄瓜我吃,你就是希望我吃不完,然后让我在外面被狼吃掉,苏师年,我讨厌你。” 苏师年一脸无可奈何的坐了起来,苏二颜就站在床边,她的眼睛红红的,跟小兔子一样,看到她那样子,原本让苏师年头疼的问题,刹那间就变的好笑了:“我问你,你喜欢大黄吗?” 大黄今天咬了她,然后还嘲笑了她,但最后它也帮了她,而且它咬她,也是因为她抢了它的黄瓜,苏二颜哼哼唧唧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正,反正人家不讨厌它。” 苏师年很满意她的答案,点点头又问:“那你喜欢吃黄瓜吗?” 本来是喜欢的,但刚刚吃的太多,苏二颜现在听到这两字就有点反胃,她又不敢说不喜欢,生怕苏师年以后都不给她吃了,小嘴又噘了起来,眼神躲躲闪闪:“喜欢。” 苏师年轻笑:“那我问你,我给你吃你喜欢的食物,照顾你不讨厌的动物,你是如何从中推断出我讨厌你?” 苏二颜答不出来了,哭丧着脸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苏师年不假思索地回道:“你若听话,我便喜欢你。” 苏二颜自动忽略了她的前半句,破涕而笑道:“姑姑真好,我也喜欢姑姑,特别喜欢。” 要是苏二颜是一个正常的小姑娘,苏师年肯定会被她这种赤、裸、裸的告白而震撼到,但偏偏她是傻的,一个傻子说的话,不要当真,不要往心里去。 苏师年轻轻地嗯了一声,算给了她一个回答,道:“睡。” 苏二颜站在床边没动:“姑姑,你没脱衣服。” 苏师年翻了个身,拿自己消瘦的后背回答着苏二颜的提醒,她闭着眼,可以感觉到床边那人依然没动,过了好一会,在她严重怀疑苏二颜已经站着睡去的时候,她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声极小的叹息,那声叹息太轻,苏师年心里警觉了一下,正待细听,叹息声早已消失在空气中,她身边的被子被人掀起,苏二颜爬了上来。 苏师年的心被那声叹息给扰乱了,她在那极为短暂的叹息里,听出来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身边的苏二颜没有再出声,苏师年终是耐不住自己心里的疑问,问道:“你刚刚为何叹气?” 苏二颜眨巴着眼睛,柔软的语气中很是不满:“姑姑太任性。” 苏师年:“…” 苏二颜忿忿不平道:“姑姑要我脱衣服,自己却不脱。” 苏师年:“…” 见她不出声,苏二颜继续抱怨说:“姑姑一点都不喜欢我,姑姑老欺负我。” 苏师年冷言冷语地威胁着她:“再说话就把你丢出去。” 苏二颜:“…” 苏二颜翻过身,背对着她:“哼。” 6.第六章 第二天的早餐,还是黄瓜,苏二颜大概是整个大月朝看到黄瓜就想吐的姑娘了,她看着桌子上的白粥和腌黄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苏师年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去书桌上把苏二颜那天写的信拿了出来,道:“我出去一会。” 一会是多久?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还是一天?苏二颜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她也不会告诉苏二颜,苏二颜对她的行踪不感兴趣,她现在唯一纠结的是,要不要把厨房里剩下的腌黄瓜倒掉。 她纠结了半个多时辰,即怕苏师年还会逼着她吃黄瓜,又担心黄瓜不见后,被苏师年发现了会生气。 等她洗好被子,家务也忙完了,苏师年还是没有回来,苏二颜坐在门槛上等苏师年,从苏师年的家门口方向望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树木和不可预测的危险,山上的温度一直不高,从早上到现在,天色渐渐地阴沉了下去,开始刮起刺骨的寒风。 苏师年早上出去的时候,穿的极少,她人瘦,身上衣服又薄,苏二颜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来了去年冬天她娘的外衣被吹上天的画面,吹着吹着,外衣瞬间变成了苏师年的模样,她看到苏师年被吹在半空中,哭着朝她喊救命,她紧张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匆匆的就往屋外冲去。 她冲的太突然,把大黄狗吓了一大跳,往日那些阻挡她的带刺栏杆,在她眼里都成为了阻挡她去救苏师年的怪物,她不顾那些坚硬的倒刺,咬着牙在那些刺上翻了过去。 大黄狗在院子里头目睹了一切,它等苏二颜一脸悲壮的回过头,才往外轻松一跃,简单地跳过了栏杆。 苏二颜:“…” 大黄狗向前走了几步,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她手上的倒刺,苏二颜原本觉得不痛的地方,被它一舔,顿时觉得这痛感比她娘拿棒槌打她时还要厉害。 她痛的咬牙切齿,一脸狰狞地道:“苏师年就知道欺负我,我回来要把它们都烧了。” 话是这样讲,一路往前去的步伐却没有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要不是身边还有只大黄狗,她肯定会怀疑自己没有继续前进的勇气。 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滴敲打在脚下的黄土上,让她们前进的路程变的更加困难,她也不知道这条路正不正确,她好几次都看到苏师年站在门口盯着这个方向发呆,她想赌一次,赌苏师年的心,停在了哪里。 雨越下越大,她已然看不清楚了前方的路,大黄狗兢兢业业的跟着她,目光警觉的盯着周围的环境。 再走了一会,刚刚还在远处响起的狼叫声越来越近,大黄狗突然停住了脚步,拿牙齿咬住了苏二颜的衣角,苏二颜低下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它:“大黄,你干吗咬我?” 她的话音刚落,只觉面前劲风一过,身体就被一个腥臭的东西扑倒在地,她的肩膀处立马传来了一阵疼痛感,旁边的大黄狗龇牙咧嘴地扑了过来,跟她身上的东西滚到了一起,在她旁边撕咬了起来。 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太快,苏二颜听着暴雨中的狼吼狗吠,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表情,等大黄狗目露凶光凯旋而归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刚刚,好像是被狼扑了? 大黄狗的身上还有狼血,它此刻威风凛凛的样子,哪里还有跟苏二颜抢黄瓜时候的无耻身影存在,苏二颜还在发呆,大黄狗摇摇尾巴,再次咬住了她的衣角,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前方走去。 苏二颜累极了,不确定的方向和变幻莫测的森林都让她觉得心累,而且肩膀上还有伤,她越来越疲惫,拍着大黄狗的脑袋让它等一下,幸好此刻还有大黄狗陪着她,不然苏二颜肯定会就地躺下。 她全身无力的往前移动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大黄狗的牙齿再次出动,咬住了她的破裤,苏二颜吓的一颤,小声问道:“狼?“ 大黄狗没有回她,她身边也没有腥臭的东西再次扑来,大黄狗嘴巴咬着她的衣服,眼睛直视着前方,苏二颜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她抬起头,顺着大黄狗目光所在的地方望了过去。 前方是个陡峭的悬崖,悬崖上开着很多不知名的白色野花,那些野花在狂风暴雨的吹打下,东摇西摆好不狼狈。 在一群娇弱的野花中间,站了一个纹丝不动的女人,女人一身青衣,全身湿透,悬崖上的风很大,她的发丝早已被吹乱,她的左手紧握着一封残破不堪的信件,她背对着苏二颜,雨水淋湿了她的侧脸,在她脸上快速流过,看上去像极了源源不断的泪滴。 她就站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站了多久,还准备站多久。 苏二颜就站在她的几步之外等着她,她没有回头,苏二颜也没有开口,两人一狗屹立在暴雨中的悬崖边,没有人倒下,也没有人离去。 然而在苏二颜倒下之前,苏师年终于回头了:“回去。” 要是被一个人说傻,那可能是个玩笑,但要被一大堆的人都说傻,那就是真傻,真傻的苏二颜大雨天洗了被子不说,又因为担心姑姑挨冻,冒着危险跑出去,即忘了给苏师年带件御寒的衣服,又把自己给淋到了,最后还被苏师年一路扶着回去,无缘无故地成了对方的累赘。 大黄狗看她的眼神太过无语,苏二颜不想理它,她把脸埋在苏师年的肩膀上,轻声问道:“姑姑,你不开心吗?” 是个人都可以感受到苏师年此刻的悲伤,不知是傻子苏二颜感受不到,还是她明知故问,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姑姑,你上午去哪里了,谁欺负你了吗?我让三牛去打他。” 苏师年回答她的声音在大雨中显得格外的空灵:“我没事。” 没事就好,苏二颜在心里这样说着,她脚下一滑,人完全斜靠在了苏师年的怀中,小脸皱成一团,成了一个粉圆的包子脸:“啊...痛..” 她的肩膀那处被狼抓伤的伤口开始泌血了,苏师年冰冷的手指抚上了她的伤口,她在大雨中停下了脚步,突然伸出手,拦腰把苏二颜抱了起来,苏师年脸上的表情很萧瑟,颇有一副认命的情绪在当中。 狂风暴雨再大,也阻挡不住苏师年带给苏二颜的温暖,苏二颜的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眼睛里浮现出了一片灿烂绚丽的亮色:“有姑姑在,颜儿不怕。” 苏师年不以为是地皱起眉:“你若再乱动,我把你扔下去。” 苏二颜快速缩回了放在她胸部上的手,撇过脑袋,笑脸盈盈地攀住她的脖颈不再出声,所幸苏师年对附近的山路极为熟悉,她把苏二颜紧紧的抱在怀里,成功地在天黑之前,赶回到了家中。 苏二颜上午洗好的被子还在雨中淋着,苏二颜把脸缩在苏师年的胸前,生怕姑姑看到雨中的被子,再把她教训一顿。 苏师年目不斜视的路过被子身旁,打开房门,手一滑,把苏二颜扔在了浴桶里:“你稍等一会。” 这次的一会没有让苏二颜久等,苏师年提了一桶热水进来,试了试温度,抬头慢舒了口气:“你先洗。” 两个人的身上都早已被雨水淋湿,早在回来的路上,苏二颜就发现了这件事情,算不上是发现,因为大家都一目了然,让她如此记挂此事的原因,是苏师年玲珑有致的身材和若隐若现的□□撩人。 她的目光在苏师年身上停留的时间太久,苏师年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她,脸上微红,语气却是不好:“好看吗?” 苏二颜大言不惭的点头:“比我娘好看多了。” 苏师年对她娘没有兴趣,她把苏二颜扔在房里,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等苏二颜洗完后,苏师年已经找到了另一床干净的被子铺在了床上,苏二颜一出来,她把身边的热水提了过去,顺便移进去了一个跟里面浴桶相差无几的木桶。 苏二颜看着她把热水倒进那崭新的木桶里,有些不太理解她的行为:“姑姑。” 苏师年没有心情去安慰一个傻子的敏感心灵,她一个斜眼瞟了过去,苏二颜身子一抖,非常自觉地滚出了帘外。 那只她刚用过的旧木桶被新木桶挤开了,苏师年躺在新木桶里面洗澡,她干净的衣服就放在屏风上方,苏二颜伸出手就可以触的到它们,她在屏风外面呆站了一会,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几件衣服,然后低下头,垂头丧气的在房里走了出来。 她刚刚洗澡才一会的时间,苏师年就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外面的蜡烛被点上,桌子上摆了几碟小菜,没有了苏二颜害怕的黄瓜,都是一些她在山下平时吃不到的昂贵菜品。 雨越下越大,大黄狗爬在门槛上,低拉着个脑袋听着外面的狼叫声,苏师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两人相对无言的开始吃饭,苏师年没有解释那些小菜是怎么不寻常的到了她们的家里,她吃的不多,随便吃了两口后,又坐到了最前面的书桌子前开始翻书。 苏二颜也没有吃多少,她这些天在苏师年的家里吃惯了那些苦涩小菜,现在吃这些鱼肉,顿时觉得很难以下咽。 外面还在下雨,去厨房的路要经过一个露天的凉亭,苏二颜不想再次淋湿,她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好,接着在凳子上坐下,开始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狼嚎声一直没有停过,屋里的蜡烛被从窗户那里漏进来的风吹的活蹦乱跳,苏师年在她不远处看书,她专注的样子仿佛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苏二颜抬起头,盯着上方的屋顶发呆,想着苏师年头上的那块屋顶牢不牢固,会不会把苏师年的衣服打湿,变的跟下午一样,一样的温暖体贴。 无论怎么不牢固,也不会变的跟下午一样,苏二颜再傻也会知道下午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苏师年那么厉害,有什么是她控制不了的呢? 苏师年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放下,往苏二颜的方向随意的瞥了一眼,苏二颜半靠在后面的木墙上,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睁大双眼睛盯着屋顶,但屋顶上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很空洞,甚至有点说不出来的悲伤? 苏师年不喜欢她这个样子,轻声细语地打断着她说:“你在想什么?” 苏二颜声音淡淡:“在想要是娘亲在这里,会不会帮我包扎伤口。” 苏师年一怔,这才想起了她肩膀上还有伤,连忙站了起来,往苏二颜坐的地方迈去,苏二颜平淡无奇地看了她一眼,小脸苍白,语气却是十分的骄傲:“姑姑心里没有我,当真想让我被狼吃了。”说完,眼圈一红,还是忍不住落泪了:“坏姑姑,颜儿不要喜欢你了。” 7.第七章 苏二颜小女孩子心性,连撒娇都让苏师年不知如何是好,她帮她把伤口包扎好,不小心碰到了她上次被大黄狗咬的脖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你在我这里,总是受伤。” 苏二颜习惯性地鼓起腮帮子,哼唧唧地道:“因为你讨厌我。” 苏师年瞄了一眼她的脸,见她面色已经好转,于是扬起唇角,听不出话里情绪地道:“你又胡闹。” 苏二颜眼珠子上下转动个不停,似乎在打什么鬼主意,苏师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好笑地问道:“你又有何事?” 这回苏二颜只是伸手扯了扯她的布衣,勾下头,很小声的回答着她说:“我在想,姑姑能不能像回来的时候一样,再抱我一下。” 苏师年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她定了定神,神色如常的问苏二颜:“为何?” 苏二颜脸上仍是那种傻乎乎的表情,她的眼底像是裹了层雾气,看似迷糊,又有一丝不可忽视的羞涩:“姑姑身上很暖,像我娘亲。” 苏师年被她那奇怪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想拒绝,视线对视上苏二颜那双目含秋露的眼睛,心都被她融化了,哪还说的出来残忍的话,脱口而出道:“你过来。” 苏二颜浑身一抖:“姑姑?” “我...”苏师年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冒烟,她觉得她的灵魂中肯定有另外一个人在指使着她,不然还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你过来,我抱抱你。” 苏二颜极为慌张的站了起来,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像忘了是她自己要求人家抱她,现在苏师年同意了,她倒变的拘谨了,一个拘谨的傻子,苏师年没有见过,苏师年静静地盯了她半响,忽然伸出手,慢慢地环住了苏二颜的身体。 她一接近苏二颜,苏二颜立马后退了一步,满脸戒慎地望着她的脸,喃喃道:“姑姑。” “你不想要吗?”她的动作出人意料,苏师年说这话时声音淡淡的,但却蕴含了无法忽视的冷意:“为什么?” 苏二颜没有回答她,她闭上眼,狂跳的眼睫毛出卖了她不安的内心,苏师年低头审视着她的脸,她想问苏二颜,你是谁,为什么要接近我,你想做什么。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外面的雨滴声很清晰,对面那个人的呼吸声也近在咫尺,这是她的家,这应该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但现在的这个人,绝对不能是苏二颜,仿佛心有灵犀,苏二颜瞬间睁开眼,声音悠悠地说道:“可你不是我娘。” 这个话一出,苏师年又分不清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她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情绪:“我是你姑姑。” 苏二颜迷迷糊糊地点头,犹豫了好久才怯怯地说:“我喜欢姑姑。” 苏师年抿了一下嘴巴:“可我不相信傻子有感情。” 这句话很伤人,所以无论苏二颜的回答是什么,苏师年都能知道她在想何事,可苏二颜没有接话,她像瓷娃娃般地站在原地,似乎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苏师年静静地盯着她的脸,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等待她如何回答自己的试探,半响过后,苏二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期盼的笑容,好似已经忘记刚刚苏师年说了什么。 “姑姑,我饿了。” “饿了,就睡。”苏师年回到了书桌前坐下,她表现的很淡定,语气平淡,秀丽的面孔上罩了一层寒霜,半天才道:“梦中天下太平。” 苏二颜竟然点头同意了:“好,那我去睡觉了,姑姑也早些歇息。” 说完,迈步往里屋去了。 苏师年的心中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再看她佯装镇定自若的背影,嘴角蓄上了一抹冷笑,摊开桌上的白纸,挥挥洒洒地写上了一句黑字。 周公村苏氏,速查! 今日时辰已晚,送信也是明日的事,苏师年收起信进了房间,见到苏二颜爬在床上还没睡着,不露声色地道:“还不睡?” “我要等姑姑一起睡。”苏二颜见到她进屋,脸上顿时扬起了一片喜色,想伸手去牵苏师年的手,迎上她带着冷意的眼睛,缩了缩肩,小声嘀咕道:“姑姑好凶。” 苏师年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盛气凌人,她低下头,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恬淡表情,淡然地道:“睡。”话毕,灭了屋里唯一的蜡烛。 第二日,艳阳高照,苏二颜习惯了晚起,她起床发现身旁无人,往外面习惯地喊了两声:“姑姑,你在吗?” “二丫,二丫。” 苏二颜束发的手一顿,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竟然意外地听到了她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她恍惚间似在梦里,飞奔而出,径自跑到了院子中,果真看到了她娘的人影。 苏大娘站在院子外头,被一大堆的刺木阻挡了前进的路,她一脸束手无策地站在外面,见到苏二颜出来,惊喜地看着她喊道:“二丫,不,颜儿,你好吗?” 苏二颜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娘。” 苏大娘急了,想进去抱住她安慰,试了几次,皆被触目惊心的倒刺吓了回去,咽着口水说:“颜儿,你周大叔他们上山祭拜先人,我跟他们一起上山,待不了太久,又在这里等了你大半个时辰,再不回去,他们不会等我,这里有糖葫芦,你拿着。” 一团见不到本色的粗布递了过来,苏二颜垫着脚跟,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它,翻开布,看到了两根颜色鲜艳的糖葫芦,一下子哭的更欢了,结结巴巴道:“娘,我,我,好想你...” “娘也想你。”大概是时间真的快到了,苏大娘交代不了几句,她一改往日凶巴巴的严母形象,温柔地说:“你大哥说你在这里过的好,我原本不信,今日一看,你这脸色越来越有福气,娘也放心了,昨日长公主喜得麟儿,皇上大赦天下,县令爷开仓放粮,三牛去你哥那里,拿了不少粮食回来,你不用担心家中,我们也很好。” 母女俩隔着篱笆匆匆告别,苏二颜目送着她娘一步一回头的走远,擦着鼻涕回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到了在菜园子里飘过的一抹青衣。 “姑姑。” 外头那么大的哭声,苏师年硬是没有出去查看,她蹲在地上摆弄着因被大雨洗涮后,导致奄奄一息的菜苗,听到有人靠近,声音低沉地道:“何事?” 苏二颜吸着哭得红彤彤的小鼻子站在她身后:“糖葫芦,姑姑吃。” “不吃。” 苏二颜又怕又急,上前几步,拿着糖葫芦举到苏师年的面前:“姑姑,糖葫芦好吃。” 苏师年本是习武之人,又对苏二颜心存戒心,余光瞥见她拿着一根长物向自己靠近,抬起手,朝她身上轻轻拍了一掌,她不过用了一层的功力,苏二颜却没站住,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手里的糖葫芦也相应的掉在了泥土地里。 苏二颜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睛,眼里已经蓄满了泪花,手却不忘往地上抓去,倔强地把污脏的糖葫芦捡起来,塞进了嘴中:“姑姑坏,坏姑姑,呜呜呜。” 苏师年心里面的震撼不比她小,眼看着她吃完了半根脏的不成样子的糖葫芦,终是于心不忍,伸手把她在地上拉了起来,并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糖葫芦:“吐出来,不能吃。” 苏二颜像是疯了一般的尖叫:“不许抢我糖葫芦,坏人!” 苏师年微皱起眉,单手固定住她精致光滑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插、进苏二颜的小嘴里,经过温热细嫩的小舌,不假思索地把她嘴里的污秽之物挖了出来:“苏二颜,不许动。” 苏二颜呜呜的挣扎着,娇小的身子又开始扭动,含糊不清地道:“你赔,我,我...” “我赔你。”苏师年被她磨掉了脾气,好言哄着她说:“你要多少,我都赔你。” 苏二颜这才在她怀里软了下来,眼角还流着清泪,无助而又可怜地说:“你坏。” “我坏。”苏师年下巴抵着她的额头露出了微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该这样对你,姑姑错了。” 苏二颜揪着她胸前的青丝,啜泣着说道:“姑姑再错,颜儿也喜欢姑姑。” 苏师年缓缓地抬过头,看向天空中那刺眼的太阳:“姑姑相信你。” 响午已过,苏二颜用餐过后,带着大黄狗在院子里嬉闹,大黄狗不敢再伤她,它被苏二颜抓住尾巴在院子里打了好几次转,苏二颜精力充沛地追着它,似乎已经忘记了糖葫芦的事。 苏师年站在屋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昨晚那封信件她仍没有送下山,苏师年闭着眼,脑海中依旧是苏二颜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她转身回到桌前,掏出袖子里的信件,义无反顾地把它揉成了一团辨认不清的废纸。 “颜儿,进屋,姑姑来教你写字。” 8.第八章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苏二颜磕磕碰碰地念完这首词,咕噜噜地喝了几口水,摸着嘴巴不满地道:“姑姑老喜欢写这个人的词,这个人的诗词有什么好,字难认,哼,也难写。” 苏师年沉默地看着她,半响终于指了指那白纸上的黑字说:“你照着这些字,好生练习。” “我字不难看。”苏二颜倔强地摇头拒绝说:“我不练。” “你又不听我的话了?”苏师年并不多言劝诫,只是提醒她说:“姑姑这样子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紧跟着苏师年迈向院外的背影,苏二颜收回一路追随她的目光,低下头,忿忿不平地拿起了桌子上的毛笔:“哼,原来姑姑嫌我写的字丑。” 那句似近似远的嘀咕声,苏师年听见了,淡淡地勾起了唇角,并没有反驳,她坐进露天的凉亭里面继续晒萝卜干,凉亭中的石桌上刻了象棋谱,日积月累,竟然也模糊掉了。 岁月能够水滴石穿,也能积土成山,去年放在地窖中的萝卜坏了不少,苏师年聚精会神地择选着还能吃的萝卜,自然而然地把屋里的女孩给忘了。 苏二颜没有她这种好耐性,苏师年可以一天不动地坐着切菜晒太阳,苏二颜不能,才半个时辰不到,她拿着一张乌漆墨黑的纸张跑了出来,咋呼呼地大叫道:“姑姑,你看,我写完了。” 苏师年抬头一看,苏二颜已经笑嘻嘻地站到了她的面前,她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那宋词落到了苏师年的眼中,笔走龙蛇,自成一派,字当然是好字,但是太过潦草,像是某人有意为之,苏师年轻轻转眸瞥了一眼苏二颜的脸,见她眼中充满了恶作剧般的试探,心下有了些眉目,不假思索地道:“罢了,颜儿自行歇息去。” “嗯?”可能是她的态度超过了苏二颜的预期,苏二颜微微一愣:“你喜欢它?” “我喜不喜欢,颜儿真的在意吗?”苏师年亲昵的点了一下她的鼻头,擦拭掉了上面不小心沾上的墨水,:“颜儿若是在意,又怎么会拿它给我。” “我...”苏二颜语塞,瞪大眼睛盯着她,好半天才道:“好嘛。” 她的话语中有着一股浓浓的沮丧感,跺着脚认命似地往回走去,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跑回去端起了苏师年刚刚切好的萝卜干:“我写好了,姑姑也要奖励我。”说完,做贼心虚地地跑回了屋里,半路还差点被她自己的脚绊倒。 苏师年难掩脸上的笑意,摇摇头,心中对这个顽皮的小姑娘却是充满了无奈。 这样子一闹,苏二颜倒是没有再来找她要赏,苏师年切完了篮子里面的萝卜,再看了一眼时辰,太阳西落,又该做晚膳了。 “颜...” 名字未成功唤出,苏师年被屋内的女人惊住了,苏二颜懒懒地坐在太妃椅之中,上半身微微倚靠在书桌前,眼睛紧闭,手却拿着根萝卜条,沾着墨水一点一点的往嘴里塞。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诗人饮酒作乐,饮的是酒,苏二颜品的却是墨水,听到有声音响起,苏二颜睁开了微阖的眼,漆黑如夜的眸子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我跟姑姑不同,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首。” 苏师年垂首敛目:“这一刻,我辨不清你是清醒,还是疯傻。” 时傻时悟,苏师年往外退了一步,不想去细究她是何意,苏二颜站起来,嘟着嘴巴跟了过去:“姑姑,我饿了。” 苏师年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到她脸上满是墨水,好不狼狈,哪还说的出来责备的话,指着里屋道:“你先去沐浴,我去做菜。” 苏二颜在身后扯住她的衣袖,摇着头,抖了抖睫毛,一颗泪珠掉了下来:“我刚刚想起了我爹,他过去老说我不爱读书,肚子里的墨水少,姑姑,是不是我肚子里的墨水多了,我爹就会回来了?” 苏大放死的那年,苏师年已经上山了,抬棺材的村民路过了她的门前,唢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那会儿,苏师年并没有想到她会帮这个远方亲戚养他的女儿,现在他的女儿站在她的面前,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脆弱的模样让苏师年万分动容。 “你爹是个好人。”苏师年转身将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手指触到了她的脸颊,柔声安慰道:“他去了该去的地方,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颜儿,不要哭,姑姑不喜欢你哭。” 苏二颜大眼里满是泪汪汪的水雾,双手不知何时环住了苏师年的脖子,附上她耳畔呢喃道:“颜儿不要练字了,爹爹,爹爹...” “姑姑不让你练了。”纵是红颜祸水,苏师年如此清晰的一个人,也无法避免沉沦进去,她们二人的身体如此靠近,好像心也不知不觉中近了起来,苏师年闭上眼睛,满怀软玉温香,禁不住怜声道:“我若是能护你一生,那便无妨,可你人这么弱小,字体锋芒毕露,暗藏杀气,倘若有一日离开此地,哪怕一字一句,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你不练可以,今后,也不要再写,答应我。” 她的手忽然收力,苏二颜被她抱的呼吸不通,弄得小脸一白,咬着嘴唇道:“我答应姑姑。” 死亡这个词,明明离二人如此之远,苏师年一想到苏二颜的往后,心都跟着慌了,但,为何?苏二颜又是她的什么人?思念至此,苏师年搂住她的手瞬间软了下来,心下一动,忽视掉了心中的那份不安,说道:“明日,我教你练武。” 苏二颜歪着脑袋看她,似懂非懂地回道:“好,姑姑说好就好。” 然而,教苏二颜练武,可能是苏师年这辈子做的最失败的一件事。 第一次碰到比长公主还笨的武痴,苏师年很无力,苏二颜学扎马步学了三天,三天后,还是没有扎出一个像样的马步。 苏师年很想劝她放弃,面对苏二颜那双兴致勃勃的眼睛,她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委婉道:“你写的字很漂亮。” “我扎的马步也很好看。” 苏师年面无表情:“那你继续。” 她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屋里,把苏二颜一个人扔在了大太阳底下,大黄狗躲在苏二颜的影子下面睡觉,苏二颜小脸潮红,脸上不停地有汗珠滴落下来。 有一滴晶莹的汗珠在她的下巴处摇摇欲坠,苏二颜的下巴很痒,想挠,又担心站在门口观望的苏师年会发现。 苏师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小脸,那张用力过度导致潮红的粉色小脸,像极了过去的那个安陵,她记得安陵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说,你若以身相许,我便生死相依。 昨日的誓言还历历在目,今日却已物是人非。 苏二颜终于忍不住了,她的眼睛瞟着苏师年的方向,见她在怔怔出神,于是悄悄地抬起手臂,快速擦掉了下巴处的那滴汗。 苏师年没有反应,苏二颜还在暗喜着自己的动作没被发现,苏师年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就回了屋。 所以这个是被发现了,还是没被发现? 苏二颜的心里面很忐忑,等苏师年规定好的时辰过去后,她伸了个懒腰,走进了屋里:“姑姑,时辰到了。” 苏师年在低头写字,苏二颜轻快地挪到了她身后,提醒她说:“姑姑,时辰到了。” “恩,去歇息。” 放在苏师年手边的纸上写满了柳三变的词,苏二颜的老爹虽然是个文人,苏二颜自己也学过不少诗词歌赋,但此刻她看到那些歌颂情情爱爱的诗词,却觉得无比的碍眼:“姑姑。” 苏师年抬起头,表情有些疑惑:“什么?” 苏二颜翘着嘴巴问她:“你不开心吗?” 苏师年快速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若是思念,为何不去找她?” “无缘无分,无须强求。” “即是无缘无分,那又何必思念。”苏二颜把她手里的毛笔夺下,精致的五官带着淡淡的了然:“外面景色这么好,不如好好珍惜眼前。” 苏师年见她又恢复清醒了,叹息道:“人又怎么能敌得过天,你看你,今日清醒了,明日也许又记不得今日的一切,我这几日查医书,知道你的病情,许是错乱了哪根筋脉,我想医好你,可也斗不过天意如此,怪我医术不精。” 回答的很莫名其妙,苏二颜把她那些写好的白纸黑字收叠在一起,抱在怀里,走到了门口说:“我才不怪你。” 她又去屋里拿了一个火折子出来,先点着了一张笔墨未干的纸张,然后偷偷瞄了苏师年一眼,苏师年还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望着地上的那些相思纸,她没有阻拦苏二颜,也没有说好。 苏二颜把那张点着的火星扔到了纸张中间,火苗一下子就大了,柳三变思念的情书被烧掉,那苏师年的呢? 苏师年走到她身边,无可奈何地弹了一下苏二颜的脑袋:“你总喜欢自主主张。” 苏二颜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才道:“我想让你开心,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东西,我都帮你解决掉,我会记得你,再傻也会记得。” 苏师年悠悠地盯着她的脸:“傻姑娘。” 9.第九章 “我不傻。”苏二颜气鼓鼓地抗议说:“我爹说如果我是男儿身,那肯定可以考取功名,为我苏家光宗耀祖。” “功名?”苏师年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惊讶与不屑:“不过是一张冰冷的椅子罢了。” 苏二颜直视着她的脸,轻轻呢喃道:“不管是不是功名,或许其他,人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你可以说它们都是椅子,但要真正的坐上去,你才知道它们到底冷不冷。” 这话,还是一个傻子所说的吗?苏师年情绪复杂,不知不觉中对她这个野心勃勃的模样起了抵触心理,她甚至很希望苏二颜能够不那么清醒,再度恢复到以往那种傻乎乎的状态中:“你冷吗?” 苏二颜眉毛一挑,趾高气扬地道:“我还没找到坐的方式。” 苏师年遂略带自我安慰的心态点了点头:“那你找到了椅子?” 苏二颜露齿一笑:“这是我的秘密。” 苏师年淡漠地摇头:“小女孩的秘密,我没兴趣知道。” “哼。”苏二颜咬了咬唇瓣,有点生气了:“我不是小姑娘了,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苏师年瞥了她一眼:“去扎马步。” 苏二颜嘟着嘴巴抱怨了一声:“你又欺负我。” 苏师年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你若是不愿意练,就去院子里面种菜。” 苏二颜一跺脚:“我不去,我要跟大黄去外面玩。” 女大不中留,苏师年眼睁睁地看着她拿火折子把院子里的栅栏烧了一个洞出来,一人一狗从洞里面爬了出去,苏师年紧跟到了院子里,不放心地叮嘱道:“颜儿,山上雾大,不要乱跑。” 天黑了,苏二颜胆小怕死,出去没一会,又狼狈地跑了回来,苏师年在烧火蒸饭,听到外面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抬眼望去,只见苏二颜躺在地上打滚,抱着大黄狗的脑袋嘻嘻地笑个不停:“大黄,我好喜欢你哦,大黄,大黄。” 小女孩的表白能不能当真? 自然不能,苏二颜热情高涨,对谁都可以表白,她前一日可以对苏师年说我喜欢你,今日就可以抱着大黄狗的脖子喊着我爱你。 他们俩现在和睦相处的很,以前是苏师年老爱往外跑,现在是苏二颜跟大黄狗一人一狗天天到外玩耍。 不过跑不了多远,苏二颜的脑子时好时坏,苏师年这段日子也给她用了不少草药治疗,她更多的时候很清醒,清醒的那会跟犯傻时的情形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要她不说话,苏师年压根分辨不出来她此刻是傻是好。 一眨眼时间,苏二颜已经不知不觉地在山上呆了两个多月,时至清明,苏家的长子苏一凡上山了,他带着他最小的弟弟苏三牛站在院子外面,等着苏二颜去祭拜他们的爹爹。 苏二颜见到苏三牛很开心,无视苏一凡震惊的目光,从洞口爬了出去,拉着苏三牛的手喜气洋洋地说道:“三牛,我好想你。” “二丫,啊。”苏三牛也很激动,刚喊出苏二颜的外号,脑袋就被敲了一记,他不满地抬起头盯着罪魁祸首的脸,苏一凡皱着脸,一脸严肃地呵斥他道:“不许喊你姐姐这么粗鄙的名字。” 苏二颜知道他哥的心思,指着屋子说:“姑姑不在家。” 苏一凡听她这么一说,脸部表情崩不住了,咧开嘴一笑,黑黝黝的脸上一层细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二颜,我们先去拜祭爹爹,等会我送你回来。” 苏爹爹的坟埋在很深的山谷当中,苏一凡一路都很紧张,担心有野兽会跟着他们身后随时围捕,他护着弟弟妹妹来到苏大放的坟前,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像是在雨中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放下手里提着的竹篮子,取出了几颗皱巴巴的苹果摆在了他爹的坟前:“爹,我跟弟弟妹妹来看你了,娘身体很好,你放心,小翠也怀孕了,咱们苏家很快就会有香火,二颜她长大了,等我手头松一点,我给她找个好婆家,隔壁打铁的文叔答应收三牛为徒,等三牛过去,我到白府给娘找个活计,再过一年半载,我肯定把大家都接到镇上去享福。” 三人齐齐跪在地上给苏大放磕了几个响头,苏一凡的包里放了几个冷馒头,他坐在地上,取出来了一只给苏三牛,苏三牛没接,反而去他爹的坟前把苹果拿了回来:“爹爹不吃,我们吃,二丫,给你。” 苏一凡对这个硬气的弟弟颇为无奈:“让你不要喊你姐的名字,你又...哎,吃,吃完了咱们就下山。” 苏二颜拿着苹果摸索了一会,转手又把它还给了苏一凡,苏一凡讶异地看着她,不懂她是何意:“这...” “给嫂嫂。” 苏二颜并没有多做解释,苏一凡却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原来苏二颜的傻子形象深入人心,现在见她说话清楚,并且善解人意,苏一凡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大哥没用,连这些都买不起给你们吃。” “嫂嫂怀孕,要多补补。” 苏一凡送苏二颜回到苏师年的家中,发现苏师年已经回来了,她坐在凉亭里面在研究菜种,听到苏一凡的问候也没抬头,苏二颜去里屋把苏一凡交给苏师年的那些碎银两取了出来,名正言顺地还给了苏一凡:“给你。” 苏一凡后退了一步,红着脸看了一眼苏师年的方向,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才伸手接过了银两,眼神闪躲地道:“你再待几日,等大哥给你找了婆家,就上山接你回家。” 苏二颜乖巧地点头说:“好。” 晚上苏师年没有做饭,苏二颜看到碟子里放着的包子有些不解:“姑姑,这包子在哪里买的?好好吃。” 苏师年一言不发地夹了一根细小的腌菜到自己的碗里,像是压根没有听到苏二颜的问话。 “姑姑。” “姑姑。”苏二颜锲而不舍地喊着她,细眉微微拧了起来,语气也有些急了:“你为何不理我?” 苏师年放下手里的碗筷,站起来,淡淡地道:“吃完了,收拾。” “姑姑。”见她始终不理自己,苏二颜更是急了,小手紧紧捉住她欲行走的青衫:“你为何对我不理不睬?” “放手。”苏师年话语冰冷,她冷淡的双瞳低头看了苏二颜一眼,竟让苏二颜的手臂一抖,禁不住地松开了她的小手。 苏师年转身,正待离开,苏二颜不干了,她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抱住苏师年的小腿,凄惨可怜地哭了起来:“姑姑,姑姑不要我了,姑姑不理我,呜呜呜。” 苏师年背对着她叹了口气,不似冷漠,倒透出来了点点隐忍的无奈:“你何时下山,姑姑亲自送你。” 苏二颜一滞,随即委委屈屈地扁起了小嘴儿:“原来姑姑要赶我下山。” 苏师年清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仍然不肯改口地沉吟道:“你要嫁人,我不拦你,还会备一份大礼。” “我不嫁人,我要在山上陪姑姑。”苏二颜很明显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苏师年听见了今天苏一凡在院子外说的话,随即擦着脸上的眼泪,强忍着哭意说:“我要陪姑姑终老,姑姑不要赶我走。” 苏师年莲足轻移,顿了顿,便微颤着身子蹲下去,长指抚上苏二颜泪水满布的小脸上:“颜儿,你要记住,姑姑不是你的娘亲。” “姑姑,我,我没有...”苏二颜颤巍巍地抬起头,眼圈红的吓人,看的苏师年十分不忍:“我知道,你不是我娘亲。” “那你...”那句话近在嘴边,苏师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嘴唇扬起一丝温柔的笑,声音里却满是颤抖:“颜儿,你还小,姑姑不能,也不该。” “姑姑,姑姑,你看着我。”苏二颜扳着她的脸面对自己,两人彼此面颊相贴,苏二颜长长的眼睫毛一动一闪,闪的苏师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姑姑,姑姑不想要我留下陪你吗?” 察觉到她的悲伤,苏师年心中百味错杂,她张了张嘴巴想要回答,但好像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是缓慢地伸手推开了苏二颜,再次站了起来,她的身子硬朗,往后颠簸了一下,偏偏又有些摇摇欲坠的脆弱。 她在软榻上坐了一个多时辰,苏二颜进屋的时候,脸都肿了,她应该哭了好久,苏师年想开口安慰她几句,话到嘴角,又不知说出来是对是错。 二人背对背躺下,屋里漆黑一片,苏二颜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苏师年闭着眼睛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杂乱,始终是狠不下心,翻过身,拿手搭到了她的手腕处:“别动,姑姑帮你调整呼吸。” “姑姑。” 黑暗中看不到苏二颜的脸,苏师年忽感自己的肩膀一痛,正要发怒,苏二颜一颗一颗的泪珠砸在了她的手上,她的声音清脆,在黑暗中格外的响亮。 “姑姑,坏姑姑,你不要赶我走,颜儿喜欢你,想陪你一生一世,哥哥要是再来,我就放大黄咬他。” 孩子气的傻话,让苏师年听的又好气又好笑,她的伤口隐隐作痛,伸手把苏二颜抱进了怀里,打趣道:“你呀,大黄也比不过你的牙齿利。” 10.第十章 世间的男女之情如此深奥,苏二颜那么小的一个人,能懂什么,别说她,就连山下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几个能懂? 苏二颜贪恋的不过是苏师年给她的这份柔情,而她身上让苏师年颇为心动的地方,也正是互为女子的柔软与温暖。 两者跟爱情相差甚远,不能同一而论,苏二颜懵懵懂懂,因为她年轻,可苏师年孤身一人这么多年,正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又怎会轻轻松松的辜负自己。 说来,还是不够。 养只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苏二颜是人,苏师年坐在太阳底下看书,明晃晃的阳光刺的她眼睛生痛,抬头望了一眼菜园子,苏二颜跪在地上在打井水,粉色衣衫下的肌肤胜雪,那身姿甚美,却莫名地觉得晃眼。 “姑姑。”那边苏二颜浇完了水,软软糯糯地喊道:“姑姑,我忙完了,可以带大黄出去玩吗?” 就像邀功的小孩子一样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幼稚,外头天色很好,苏师年不露声色地点点头:“早些回来。” “好。”苏二颜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天公不作美,到傍晚时分,外头又开始下雨了,苏二颜还没有回来,苏师年心急如焚,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静静地在家点着蜡烛等苏二颜回家,山林中鬼哭狼嚎声不绝如耳,苏师年即便闭上眼睛打坐,也无法压抑心中的躁动不安,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微的狗吠,紧接着大门被推开,一个落汤鸡般的人跑了进屋。 “姑姑。”声音微弱,看着像是怕惊动了打坐中的苏师年。 苏师年睁开双瞳,看到苏二颜一脸讨好的表情,只觉得喉咙被什麽东西给卡住,什麽话也说不出来,略一颔首,道:“去洗漱。” 原先的那个洗澡木桶,早就被苏二颜借机扔掉了,现在苏二颜全身湿透,气势汹汹地往旧的木桶里一坐,喊道:“姑姑,这里很小,你不许再放别的洗澡桶。” 喊的再大声也没用,苏师年换了一个小一点的木桶进屋,把苏二颜提了进去:“你用这个。” 苏二颜对苏师年反抗简直是在自讨苦吃,这女人软硬不吃,铁石心肠,苏二颜投降了,她乖乖地坐在小一点的木桶里,让冻的发紫的身体完全浸进了热水当中。 洗了半个多时辰还没有出来,苏师年过去敲屏风:“苏二颜。” “嗯。”屏风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哭泣过后的后遗症。 “出来吃饭。” “哦。” 等她出来以后,苏师年特意留意了一下她的眼睛,没有哭泣过后的红肿,脸上也没有泪痕滑过的痕迹,苏二颜揉了揉鼻子,坐到了餐桌前:“吃。” 声音沙哑,听着有一股不同于她往日的女人味。 苏师年点头:“不要吃这碟。” 她的筷子指向了苏二颜平常最爱吃的白色小菜,苏二颜一皱眉,正想问她为什么,想了想,又低下头,轻轻地“哦”了一声。 “对嗓子不好。”苏师年解释道:“你不能吃。” 苏师年破天荒的关怀把苏二颜惊到了,她拿着筷子戳了戳米饭,道:“我没有哭,你不要同情我。” 苏师年镇定自若地说:“我没有同情你,你不要多想。” “哼。”苏二颜把饭碗往桌子上一放,气道:“那你为什么不同情我,我冻的快死了,你为什么不同情我?” “我同情你。” “不吃了。”苏二颜气呼呼地站了起来,边揉着鼻子边往里屋走去:“苏师年,你气死我了。” 苏师年慢吞吞地吃完饭,收拾好了桌上的碗筷,才走进了里屋的房间:“苏二颜。” 苏二颜躺在床上没理她。 “苏二颜。”苏师年温柔的手掌抚着她凌乱的秀发,让她漂亮的小脸可以完完整整地露出来:“你哥哥下午上山了,他要接你回去,你明天收拾行李。” 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快速跳下床,朝风雨交加的门外飞奔而去。 “苏师年,我讨厌你。” 站在院子里背影很荒凉,雨越下越大,被雨滴敲打着红扑扑的脸蛋,苏二颜丝毫不觉得疼痛,她脸上尽是小孩子的任性跋扈,瘪着嘴,低头不让人看见自己难过的表情:“苏师年,我要是下山,以后就不能回来了。” 这个道理,苏师年当然明白:“我亲自送你。” “我不稀罕。”苏二颜快速转身,倔强地道:“我才不稀罕你。”言毕,泪水滚过脸庞,跟雨水混在了一块,模样楚楚可怜。 苏师年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进屋,去洗漱。” 就是折腾,刚刚洗漱完,又要洗一次,苏师年决定不等她了,关好厨房的门窗,回到里屋打算先睡。 她听到有人跑了进屋,窸窸窣窣地钻进了她的被子里,冰冷的身上拼命地往她的身上靠,苏师年刚想开口训她,苏二颜已经把脸埋到了她的胸口,一边磨蹭着她的胸部,一边小声道:“好冷,好冷,姑姑,我好冷。” 冻死你算了!苏师年意识到自己此刻睁眼不太合适,她假装翻身,把苏二颜推开,睡到了另一边。 苏二颜那边安静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在苏师年的身边响了好一会,苏师年正在分辨那是什么声音,声音静止,苏二颜再次钻了进来,贴在了她的后背。 被贴住的那一刹那,苏师年的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了,她已然不记得所有的事情,只在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一句,她没穿衣服,她没穿衣服! 这几日相处,苏师年根本没有什么心情去观赏苏二颜身体的美妙之处,她只记得那具曼人的身躯很美,其他都不记得了。 现在苏二颜赤、裸的身子紧贴着她,说自己没有心乱是骗人的,她喜欢女人,对女人会动情,她岂不明白自己如今对苏二颜是份什么样的感情,但当苏二颜细腻光滑的肌肤紧靠在她胸部的时候,她有了一种想把苏二颜扔到山上喂狼的冲动。 苏二颜半窝在她的怀里,时不时地在她的胸口蹭两下,苏师年的手已经扬了起来,想把苏二颜扔下床,她的手在半空中呆立了很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苏二颜已经睡着了,她睡觉的时候跟平常的她不同,平常的她看上去没心没肺,睡觉的时候却是紧皱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苏师年见不得她这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苏二颜的眉毛,想把苏二颜那紧皱的眉心抚平,似乎是感觉到了苏师年手指的触碰,苏二颜的鼻子皱了皱,有些不耐烦地喃喃了两句:“苏师年,别闹。” 苏师年被她的这副小样子勾起了兴趣,她突然觉得苏二颜的身上好像有很多机关按钮,只要苏师年按对了地方,就可以启动苏二颜的不同人格。 她饶有兴趣地把苏二颜的鼻子和耳朵都揪了一遍,苏二颜被她闹的不安分,她在苏师年的怀里不断地扭动着身子,等到苏师年的手指重新回到了她的鼻子上,她突然抬起头,把苏师年的手指含到了嘴里。 苏师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怀里这人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只是嘴巴动个不停,像是把苏师年的手指当成了某种最好吃的甜品一样慢慢地舔吸着。 苏师年心里又羞又气,不懂为什么她贴着自己的肌肤是凉的,但嘴唇却微微的发热,她一手摸了摸苏二颜的小脸,用力掐了一把,弄出来了两个鲜红的印子。 那印子到白天还没有消,以至于苏一凡眼神怪怪的盯着看了几眼,苏二颜不悦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咳咳。”苏一凡尴尬地撇过头,文质彬彬地面对着苏师年说:“表姑,白府公子上门提亲,是颜儿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些天谢谢表姑的照顾,这些银子也是颜儿的聘礼,表姑收下。” 一锭十两的白银摆在桌上,白府公子财大气粗,出手就搞定了苏家的长子,苏师年表情冷淡:“不必。” 苏一凡坐立难安,他偷偷瞄向苏师年,见她面无表情,心中的不满更盛:“那日我上山拜祭先父,表姑不在家,也没上门拜访,我回去一寻思,见颜儿清醒了不少,便放话出去,隔日白府就有人上门提亲,说来,表姑还是我颜儿的红娘,这银子还是得收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着回去,表姑留步,不用送了。” 苏二颜站在一旁听他们交谈,大眼睛闪烁不已,却没有插半句话,苏一凡作势要走,苏师年站了起来,无视他眼里的期盼,径自走到苏二颜的面前说:“姑姑送你。” “姑姑送我一路,又不能送我一生。”苏二颜轻笑,笑容有点释怀又有些失落:“望姑姑真能盼回那个人。” 苏师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嘴唇微颤:“颜儿…” 苏二颜强撑着看向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往后,你可能要称我为白夫人了。” 11.第十一章 白夫人,多么遥远的词语,苏师年霎时间有些许恍然,禁不住怜惜的叹气,柔软的手摸上苏二颜的小脸:“姑姑希望你能幸福。” “姑姑骗人。”苏二颜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知道姑姑害怕了,姑姑害怕了,颜儿就必须要下山,姑姑不要送我,我要姑姑记得,颜儿是被你亲自赶走的。” 苏师年心下一颤,欲言又止道:“颜儿...” “大哥,我们走。”苏二颜快速转身,往日娇滴滴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再留下,人家也不见得喜欢。” 苏一凡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师年,鞠躬道:“表姑,再会。” 虽然早就知道苏二颜迟早要离开,但是当分别真正来临的时候,苏师年仍然为之叹息,她这半生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原以为可以轻易面对,可当苏二颜转身的那刻,她却恨不得开口让她再度留下。 然,不切实际。 苏师年关上门,不再看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苏家姑娘回来了,不但人不笨了,连模样都长水灵了。 苏家院子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苏三牛叉着腰站在门口,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我娘说了,我姐姐不是吃了镇上庙里那和尚给的仙丹,是因为山上的苏表姑,苏表姑医术高超,把我姐姐救回来了。” “苏表姑是谁啊?我们山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大夫吗?” “哎呀,周大婶,你忘了?苏表姑就是苏师年那个老女人啊。” “哎呀可不能这样说人家,人家那么厉害,不能说,会折寿的。” “对了,三牛,你表姑还在山上吗,能不能让她治一下我儿子的脸啊。” “还有我女儿呢。” “还有我,还有我。” “咳咳。”苏三牛受到了莫大的关注,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开始摇头晃脑地装神弄鬼了:“我娘说了,我表姑乃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一般人要想见她,必须提八个鸡蛋、八个馒头、八斤猪肉,亲自上山找她,要是有缘,你们碰到她,她收了你们的东西,你们求什么,她就给你们什么。” “有这么灵吗?”周大婶半信半疑道:“她那么灵,怎么自己嫁不出去呢?” 苏三牛被堵住了,他也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好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知道什么,仙女是不能嫁人的,你要是不信就别去,你看看我姐的样子,爱信不信,哼。” 众人联想到了苏二颜的模样,一致频频点头,再看周大婶,忍不住集体埋汰她,恨她无意间得罪了仙女,苏三牛见他们都信了自己,乐道:“我不跟你们说了,总之我表姑是仙女,她自己不愿意嫁人,让我姐姐变得漂亮了,以后肯定能嫁个大户人家,这才是真灵,你们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表姑特别灵验。” 说完,他把院子门一关,挺直着腰板走进了屋里,把那些将信将疑的村民们丢在了门外面。 苏大娘正在纳鞋底,她看到苏三牛进来,便问他:“钱家又派人来了?” “没有。”苏三牛咕噜噜的喝了两口水,抹着嘴巴回道:“钱文文要是再敢来,我就找小胖一起打死他。” “瞎闹。”苏大娘放下手里纳了一半的绣花鞋,揪着他的耳朵骂道:“钱家就一个钱文文,你要是把人打坏了,我拿什么赔给人家。” 她的态度变的跟昨天截然不同,苏三牛皱着眉头问她:“娘,你不会是想把我姐姐再嫁给他们钱家?” 苏大娘没有回他,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自言自语道:“你大哥怎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白府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三牛接嘴道:“娘,大哥说的那个白府是镇上那个白府吗?” 苏大娘点点头:“嗯。” “我不想让姐姐嫁给他们家。”苏三牛叉着腰,满脸气愤说:“等大哥回来了,我就告诉他,我不让姐姐嫁到白府。” 苏一凡一天都在被人围堵,世人素来俗气,嫌贫爱富、嫌丑爱美,一群男人们围绕他说了不少的好话,都试图娶他的妹妹苏二颜为妻为妾。 白府的管家也在其中,苏一凡的内心十分激动,白府提亲一事,是那日他骗苏二颜下山时的借口,今天他们管家又来了,看来是真心想结下苏家这门亲事,苏一凡在镇上住了几年,自然了解白府的家底丰厚,今后若是得到白家少爷的提携,那待遇跟今日必定有着天差之别。 白府管家拉他到一旁,又塞了他几锭银子:“苏兄,我家二公子今日又提起了苏家姑娘,这些银子苏兄先拿着,不够尽管提。” 苏一凡收下了他的银子,咽了咽口水,紧张道:“你让二公子放心,等我跟我娘商量好了,自然会有好消息。” 刚到家,苏大娘又跟他提起了钱家的事情,他的心里面很烦躁,偷偷摸摸看了一眼里屋的苏二颜,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娘,钱家不如白家,知道咱们镇上怎么形容那个白府吗?白府可是当今丞相的远方亲戚,他们家的二公子模样端正,去年还考上了举人,前几日他们的管家就找了我,今天他们府里的管家又亲自找我谈,说白二公子愿意娶咱家妹妹,这么好的亲事,岂是他们钱家可以比的?” 苏三牛当真跳出来反对说:“我不要姐姐嫁给他,他前几年娶了丽姐姐,后来丽姐姐就死了。” 苏一凡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不要多嘴。” “这...”被苏三牛这样一提醒,苏大娘也有点迟疑:“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白家公子这么优秀,怎么会看的上我们二颜呢,他会不会是克妻啊?” 苏一凡摆手不耐烦道:“不会,我见过白二公子,一身正气,不会克妻,娘你放心,这事我来谈,要是实在不行,我就不谈了,我是二颜的哥哥,总不会把她往火堆里推。” 他是苏家的长子,也只能靠他了,苏大娘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妹妹是个苦命人,要是真的不行,就别勉强,钱家虽然不地道,但是钱文文的人品还是可以,你妹妹她现在,只能靠你了,一凡,你多留点心。” 人微言轻,苏三牛的话没有惊起半点作用,苏家五口人,苏大娘与李小翠两个女人唯苏一凡是从,苏三牛不懂事,可以忽略不计,那苏二颜呢? 苏二颜在里屋一直没有出来,两屋靠的近,连遮挡的门帘都没有,苏大娘他们的对话,她在里面肯定听到了,但她一直没有发话,苏一凡往那黑漆漆的房里望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他一点都不了解苏二颜的想法。 他需要去了解吗?不需要,长兄如父,婚姻这种事,从古到今都是由父母说的算,就算苏二颜有意见,苏一凡也不会听。 他打算好了让苏二颜嫁进白家,也不去管苏二颜和苏大娘有什么意见,一大早,他穿戴整齐后,便去敲了白府的大门。 白府的管家白华灿对他很客气,这是以前从来不会发生的事情,苏一凡被他恭维的有点飘飘然,连走路都有点抖。 白二公子在见从京城过来的贵人,苏一凡很好奇贵人是谁,却不敢多问,他清楚的知道,命比好奇心重要,有些东西不该知道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到了响午时分,管家来了,说白二公子要出府,邀请苏一凡同行,这对于苏一凡来讲,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要是他跟白二公子同乘一辆马车在镇上走一趟,那以后谁还敢看不起他苏一凡?抱着这样的心态,他理了理破旧的衣衫,深呼吸了一下。 马车帘子被挑起,苏一凡弯着身子钻了进去,首先映入他眼睛里的是一张惨白无色的脸,脸的主人很瘦,眼睛无神,四肢瘦小,整个大月朝从未有男人画眉,而白二公子的眉毛浓厚,一眼望去,便知是画妆。 这张脸整体看上去太可怕,导致苏一凡受到了惊吓,他往后惯性一退,差点摔下了马车,那张脸的主人快速出手,把苏一凡扯了回来,他长的那么瘦小,没想到如此有力。 苏一凡不敢看他的脸,低头道:“多谢。” “苏兄不必多礼。”尖锐的声音从那男子的口中传出,苏一凡眉心一跳,差点无礼的当着那男人的面捂起了自己的耳朵。 这就是白家二公子,苏二颜未来要嫁的男人,苏一凡心里面的小算盘打歪了,马车没有在镇上溜达,反而直接驶向了苏家的那个小村庄。 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当白府的奴才把一大堆的聘礼在马车上搬下来的时候,当白二公子站在苏大娘身边喊了一声娘的时候,当村民们看着他从白府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他确实把苏二颜往火堆里推了。 12.第十二章 苏二颜要嫁给白府二公子的消息,快速传遍了附近的所有村庄,知道内情的叹她可怜,不知道内情的嫉妒她的好命。 白府送了很多聘礼过来,金银珠宝翡翠戒指晃瞎了村里那些妇女的眼,她们心中慈悲的天平瞬间倒塌,没有了对苏二颜的同情,只有每个夜晚对着苏家大院里珠宝的眼红与妒忌。 她们化悲愤于力量,提上八只鸡蛋,八斤猪肉上山找苏师年,几十个不同村庄的妇女们结伴而行,想去山上找寻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仙女。 苏三牛赤、裸着身子跪在地上,边叫边哭着:“我不穿他送的衣服,我不要我姐姐嫁给那个人,你快让那个人滚出去。” 苏大娘捂住他的嘴,扬起手里的鞭子,恶狠狠地对着他的后背又是一鞭:“不许喊了。” 苏三牛疼的直咧嘴,背上又渗出血来,额头冷汗直流,却还是固执地喊道:“我不喜欢他,不让二丫嫁给他。” 白富年站在窗户那边,看着屋外的场景,阴阳怪气地直发笑:“你这小弟可是比你大哥有骨气多了。” 他的笑声毛骨悚然,不但声音尖锐,连气都没有换一下,他转过脸,看着坐在凳子上的苏二颜,戏弄般道:“能娶到这么貌美如花的娘子,白某我可真是三生有幸。” 苏二颜还是一副放空的模样望着屋外,完全没有看白富年一眼,也没有回白富年说的话,要不是白富年肯定她恢复了理智,不然这样一看,还以为她又开始犯傻了。 白富年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嫁给我,你不会后悔。” 他的手一碰到苏二颜,苏二颜立刻有了反应,她极为抗拒的站了起来,没有半点慌乱,只是冰冷冷地说了一句:“拿开你的脏手。” 白富年也不怒,他低低一笑,道:“小娘子,过几日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就算要改变主意,那也来不及了。” 苏大娘因为苏三牛的浑话打了他一顿,但自己心里面又何尝不知道那白家二公子的德行,他身材短小,长相丑陋,成天一张死人脸要如何与人相处,可苏一凡在镇上的店铺已经被白家帮忙买下来了,苏家没有立场再退婚,那日苏一凡说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着,他说嫁过去好不好,全是命,让苏二颜一个人的命,改变苏家所有人的命,值! 苏大娘终于把那双绣花鞋纳好了,她本来打算让苏一凡送上山交给苏二颜,没想到他反而把苏二颜接了回来,而且还要嫁人了。 她把绣花鞋悄悄地放在了苏二颜的床边,苏二颜已经睡着了,她的模样长的越来越好,却不是苏大娘所熟悉的那副轮廓,小时候的苏二颜有点胖,那个时候她还会追在苏一凡后面喊哥哥,现在她长大了,不但不爱讲话,连哥哥也不会叫了。 苏大娘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闺女的脸庞,这个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女儿,过几日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儿媳妇了,不管未来的日子好不好,她都不能再保护她了。 第二日白富年没有再来,白府又送了很多精致漂亮的衣衫过来,苏三牛咬着馒头蹲在苏二颜的身旁,趁苏大娘不注意,偷偷地问她:“二丫,你在想什么?” 苏二颜消沉了好几天,除了跟苏三牛交谈以外,很少跟其他人对话,她勾着头,手轻轻地按在了苏三牛的背上:“还痛不痛?”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苏三牛被她碰到了伤口,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嘴上却说:“我没事,二丫,你是不是有心思了?” 苏三牛人小心细,自然看出来了她脸上的失意,苏二颜握住他的手,脸上尽是凄凉的怜意:“我想姑姑了。” “姑姑?”苏三牛一愣,试探道:“是苏师年表姑吗?” 苏二颜苦涩一笑,不语。 苏三牛挠着脑袋站了起来,想了一会,出主意道:“二丫,小胖他娘亲今天要上山找姑姑看病,你要不要写点什么带给姑姑?你写出来,我拿给小胖的娘亲带上山,不过上次周大婶她们上山,好像没有找到表姑的住所,这次去,也许还是有希望。” 一闪而逝的期望掠过眼底,苏二颜尽量克制住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拿笔来。” 笔尖轻触白纸迟迟不肯落下,苏二颜心中有着难言的酸涩与激动,这封信若是真到了苏师年的手中,她真的会来吗?又或许会一笑而过,已经忘记了她苏二颜是谁? 她拿着毛笔坐在凳子上愣神,苏三牛不解,正待细问,苏一凡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在寂静的屋里显得尤其突兀:“你们在干吗?” 苏三牛转过身,一脸气愤地看着他:“我不想看到你,你要把二丫嫁给一个恶人,我不喜欢你,不想认你做大哥。” 苏一凡不以为然:“胡闹。”他说着话走到了苏二颜的面前,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毛笔:“女人无才便是德,爹当年偏要教你读书,你又不能考取功名,不是浪费吗?以后嫁到了白府,好好伺候你相公,这些劳什子的东西还是忘了。” 苏二颜这才回过神,抬起头,对着他苍白一笑:“今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我本来就是一家之主。”苏一凡冷哼了一声,不悦道:“你是白家的人,我们苏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不过几日之间,苏一凡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难道金钱真的能让人抛下良知吗?苏三牛看看他,又看看苏二颜,一跺脚,往外面跑了。 苏一凡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太过了,脸色有些不自然,瞥了苏二颜一眼:“你这几天好好在家待着,以后你是少奶奶,我也高攀不起,还需要你多关照。” 他也没有多留,说不到几句话便走了,留下了白府里的两个丫鬟,一个名如意,另一个名吉祥,吉祥如意是白府派来伺候苏二颜的奴才,苏二颜走哪,她们跟到哪,先不说苏二颜自己的感受,就连苏大娘也不太习惯,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暗,苏三牛还没回来,便指挥如意去小胖家打探一下情况。 没过一会,如意回来了,说三牛上午跟着一群人上了山,那群人傍晚就回来了,只有三牛还留在山上。 苏大娘一听,急了,又找人通知苏一凡回家,非要亲自上山找苏三牛。 白府也派了一群杂役过来找人,找了一天一夜,山都翻遍了,都没见到苏三牛的影子,隔日就是苏二颜大婚的日子,苏一凡咬咬牙,狠心地做出决定,通知大家不要再上山找人,等苏二颜大婚之后再去寻苏三牛。 他也是迫不得已,村里有规矩,若是家有白事,必须得过七七四十九天以后,才能再办喜事,现在苏三牛凶多吉少,不能因为他连累了苏二颜,苏一凡这样想,也不再管他娘是如何撕心裂肺的哭泣。 再过三个时辰,白家二公子就要过来迎亲了,如意与吉祥早已准备妥当,涂了一层厚厚的□□在苏二颜的脸上,原本清纯娇媚的容颜上了浓艳妆容之后,反倒是显得倾城绝色,再戴上金色凤冠,隐隐约约透出来了一抹不同于往日的尊贵与华丽。 白富年骑了一匹黑马过来迎亲,大红的喜服穿在他的身上,把他那张惨白的脸衬托的更加吓人,白府的下人沿路都在扔喜糖,鞭炮声绵绵不绝,响彻了整个山谷,这出手大气,方圆百里无一不晓是白府在办喜事。 新娘子出来了,白富年咧嘴一笑,走上前,牵住了盖着红盖头的苏二颜:“娘亲,二颜就放心交给我,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 “好,好,好。”苏大娘连续说了三句好,她依依不舍地拉着苏二颜的袖子,正想再说几句贴心的话,苏一凡把她往后一扯,轻声道:“娘,别耽误了时辰。” 白富年瘦弱的身躯格外有力,他略一弯腰,把苏二颜抱了起来:“我们走。” 沿路的鞭炮声与喜糖络绎不绝,迎亲的队伍后面跟了一大堆附近村庄的小孩,贫困山村的小孩都赶了过来,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白家二公子今日娶亲,在他们的眼里,喜糖比任何东西都要有吸引力,他们捡了一路,口袋里塞满了,往嘴里塞,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得意的不行。 新郎长的吓人,在小孩子的潜意识地也觉得新娘不好看,所以没人去闹新娘的轿子,白富年那张似笑非笑的白脸一直时不时的回头望两眼,把小一点的小孩吓的边走边哭。 迎亲队伍走走停停,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最前面的白富年突然停了下来,他再次往后面的轿子处望了一眼,转过身,沉声叫道:“哪位朋友?请现真身?” 13.第十三章 他的声音太过刺耳,胆小一点的小孩子被吓的直接往回跑了,有一个跑,就会有第二个跑,于是乎几十个小孩瞬间跑的一个都不剩。 白富年冷笑了两声,又叫道:“今日乃是我白某大喜之日,不沾血腥,这位朋友若是要找我白某的不痛快,请改日再来。” 山脚下没人回应他,白富年冷冷瞥向左边的男人,颔首示意他寸步不离地守着轿子。 起风了,四周鸦雀无声,没有半点动静,有一只乌鸦停在了苏二颜的轿子上,白富年冷哼一声,不等他发话,轿子左侧的男人抽出大刀,二话不说给了那乌鸦一个痛快。 乌鸦当即惨死当场,白富年大掌一挥,竟不知从哪里来的魔力,干净利落地吸起了地上的黑泥,把那只乌鸦的尸体彻底埋了进去。 “白二公子,许久不见。” 熟悉的女声在背后传来,白富年缓缓转身,看到了身后女人的青衣,面带不屑地冷笑道:“呵,我道是谁,原来是我那手下败将的小姨子,小姨子好久不见,不知道是否还在做那惊世骇俗的对食之事?哈哈哈哈哈。” 对面女人的表情如常,并没有因为他的侮、辱产生任何的情绪,不卑不亢地回道:“白二公子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变,我又怎么敢变,我还记得白公子当年在京城的时候,被刘公公收了进门,连当年的条件都没有了,白公子还是要执意的祸害良家妇女,这一点,小女子真是佩服。” “哼,苏师年,你当年败在我手,要不是我宽宏大量的主子放你一条生路,不然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讲话?因为你姐姐那个臭女人,让我落到了今天这种不男不女的下场,还被赶到这种破地方,你们苏家欠我的东西,这辈子都还不完,你还有胆子出现!” 苏二颜在轿子里面听到了苏师年的名字,她一把掀开脑袋上的盖头,迅速拉开轿子的帘子,身子轻快地钻了出去,满脸喜色地道:“姑姑。” 苏师年屏住呼吸凝望着眼前的新娘,苏二颜的美,她是知道的,只是今日的惊艳比往日更甚,她的心脏猛地往上一提,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沉住呼吸,假装若无其事地朝她轻轻点头说:“你过来。” 苏二颜见到她的那刻,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也不管当即情况如何,便飞奔向苏师年跑去,无奈她的身旁站了一个魁梧大汉,那大汉人没有动,手上的刀动了,眼看着那刀袭向苏二颜的脖颈,白富年戴在胸前的迎亲红花突然分散成几朵,直接朝那大汉的身上飞去。 那大汉应声而倒,正对胸口之处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四溅,把苏二颜吓愣住了,苏师年捏了一把冷汗,她手里还握住五星暗器未出,却不懂为何白富年要救下刀下的苏二颜,心中疑惑万分,只听白富年凶神恶煞地骂了一句:“废物。” 苏师年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抱起了地上不知所云的苏二颜,白富年还在冷笑,红花被他的内力震碎,一下子在空中散开,落到了苏二颜的身上。 苏二颜身不由己地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同样不解地问白富年:“你为什么要救我?” 白富年没有理会苏二颜的问话,目光一直停在苏师年的身上:“小姨子的内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拜你所赐。” 白富年一脸傲慢:“哼,白某今日不沾血腥,你走,把我小娘子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 苏师年扬起黑眸,脸上透着深深的讥讽:“我看上去像来送恭喜的人吗?” “找死。”白富年在马背上一跃而起,飞身朝苏师年身上扑去,苏师年抓起苏二颜的腰带,提起她,把她往轿子那边大力一扔,苏二颜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轿子里。 这整个场景都太诡异了,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这些白府的下人们也没有跑,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是没有感情的傀儡一样。 苏二颜刚把脑袋伸出窗外,就看到苏师年的人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正想看个仔细,结果身子一晃,脑袋砰地一下撞到了轿顶,才发觉花轿子再次被人抬起,似乎又开始赶路了? 是真的,花轿前进的速度加快了,没有了刚开始沿路撒糖果的悠闲兴致,外面的轿夫几乎是用飞的速度抬着苏二颜往前跑,苏二颜在轿子里面被摔的七晕八素,完全没有了精力去想苏师年,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格外的剧痛,有一股热气在胸口沸腾,让她十分难受。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轿子瞬间停了下来,外面安静的诡异,苏二颜起初听到外面发出了几声惨叫声,除此之外,连风声都没有了。 花轿帘子被人掀起,一张清雅熟悉的女人脸出现在了她的眼中,苏二颜有些狼狈地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凤冠,笑道:“姑姑,你来了。” 苏师年的肩膀也受伤了,她伸出手,细细地抚摸着苏二颜美丽的小脸蛋,状似叹息地说道:“花有毒。” 什么花有毒?苏二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面却松了口气:“姑姑没事就好。” “我们走。”见她暂无大碍,苏师年扶起她,离开了轿子中,语气担忧地说:“姑姑一定会治好你。” 苏二颜只觉得有无尽的郁结在胸口,顿时气血翻涌,手指不知不觉地掐进了苏师年肩膀处的肉中,猛咳了几下,侧身吐出一大滩鲜血:“咳咳咳,咳咳,好难受。” 终于懂了花有毒是什么意思,苏二颜吐血之后,身体感觉轻松了不少,人却支撑不住,软绵绵地靠在了苏师年的身上,虚弱地问她:“姑姑,我会死吗?” “不会。” 依然是这种简短的回答,苏师年说不会,那肯定就不会,苏二颜安心了:“姑姑,我好困。” “睡。” “你别走。” “我不走。” “骗人是小狗。” “不骗你。” 今晚连月亮都没有,苏师年走的快,连照明的工具都没有带上,她把苏二颜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山洞里,逼出来了她体内的毒素,然后又匆匆忙忙地赶去苏二颜的家中。 她跟白富年许久没斗,还记得白富年的斩草除根之心,当务之急是赶在白富年动手之前,把苏家老小安全转移,她在动手之前已经给了苏一凡一封信件,让他带着他家人赶快离开此地,搬去苏师年给他们安排好的住宅。 但她安排好的住宅,一直没人去,苏师年这才迫不得已的再次回去那个村庄,她不敢细想,只希望白富年下手不要那么快。 还没走到那个村里,远远听到从那村庄传出的争吵声让苏师年心安了不少,避开黑压压的围观人群,苏师年几步来到苏家的小院子里,屋内灯火通明,一个老人坐在低矮的板凳上,手里紧紧抓着一双粉色的绣花鞋。 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苏大娘。”苏师年轻言出声,打破了屋里的平静:“许久不见。” 老人的沉思被终止,抬起头,看到了眼前的女人,时间匆匆而过,苏师年还是没有变化,那年苏家两朵姐妹花名震天下,苏瑾年嫁入白府红颜薄命,只剩下了苏师年一个独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个人,苏大娘从回忆中脱离,咧开嘴,扯出来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她们说二颜被劫亲,是真的吗?” “是。”苏师年并不否认,并且很诚恳:“是我带她走了。” 苏大娘垂下眼,并不责怪她:“我总觉得白二公子有些眼熟,刚刚看到你,我才想起来,十几年前,瑾年她的相公跟白二公子十分相像,许是我们苏家欠了老天爷,女儿都无法得到善终,没想到京城的贵人会看上我这破院,罢了。” “二颜她还活着。”苏师年听她提起亡姐,心中也是感触,安慰道:“大娘,您儿女健全,不必忧伤,三牛前几日上山找我,昏迷了几天,我也安顿好了,时候不早了,您跟我一起走。” “二颜她还活着?咯咯咯,还活着。”听到苏师年的话,苏大娘从嘴里发出了一阵怪笑,她颤巍巍地站起来,爱怜地摸着怀里的绣花鞋:“你不懂,我也不懂,走,我老了,不中用了,要是孩子他爹还在,或许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的荒唐。” 一老一少往镇上走去,苏一凡早已得到了风声,收拾好家当往村里跑来,苏师年在路上碰到了他们夫妇,李小翠肚子已经很大了,气喘吁吁地对苏大娘抱怨道:“娘,二丫那个死丫头害死我们了。” 苏一凡脸色也很难看,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去遐想苏师年,见她一脸淡然地站在一旁,仿佛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殷勤地问道:“表姑,您有什么妙计吗?出这种事,我们在这里也很难立足,我,我…” “我有一个朋友,在镇口等你们,他会送你们离开。”苏师年对着他素然点头,虽无责备,话却是句句地戳到了他的心里:“千金难换家人,一凡,姑姑欠你爹一个人情,今日已还清,余生互不拖欠,你好自为之。” 苏一凡低下头,语带羞愧:“我也是,身不由己。” 苏师年并不多话,她心中急着回去给苏二颜治疗,只是把他们送到镇口,再三确认有人接应才告辞说:“三牛不日便会与各位汇合,至于二颜,她身中剧毒,需跟我多待几日。” 苏大娘把一路带过来的鞋子递给了她,语重情深地道:“帮我交给二颜,你告诉她,不管如何,她始终是娘疼爱的孩子,娘从未怪过她。” 她这话带着不会再聚的悲伤情愫,苏师年不甚明白,点点头道:“诺。” 14.第十四章 回去的步伐格外的沉重,她在想她该怎么样向苏二颜交代?即使他们家人今后有机会也许还会再聚,即使苏二颜身体痊愈,但是她的人生已然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在这个世道,分别意味着遥遥无期的重逢,从此以后苏二颜就是一个人了,身边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她该如何在这芸芸众生之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苏师年找不到,所以她上山了,那苏二颜呢?苏二颜又能逃到哪里去? 苏二颜还在睡,她中的毒很深,一次性被下太多,导致她的身体完全被拖累,只能一直昏睡。 昏睡也好,至少不用清醒地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 苏师年在她的身边坐下,她疲惫地脱掉自己的外衣,露出来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导致发黑的伤口,她解开被自己封死的穴位,闭上眼,拿出来了一把匕首,开始把那块腐肉一点点地剔了下来。 苏二颜睡的很安详,她脸上的表情很天真,丝毫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苏师年的伤口有多深。 她紧闭的眉心中有着不同于山野村姑的高贵冷艳感,这也是苏师年一直对她不放心的原因,苏二颜虽然没有任何功力,行为举动也傻的可以,但是苏师年一直怀疑她,怀疑她这美丽脱俗的脸蛋不属于这个村庄。 也因为苏师年无端的猜忌心,差点让苏二颜命丧黄泉,要是,要是那日她留下了苏二颜,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苏二颜现在奄奄一息地躺在苏师年的面前,苏师年的双手紧握住她的肩膀,试图用内力把苏二颜体内的毒素排出去。 毒没有顺利排出来,苏二颜倒是醒了:“姑姑。” 苏师年轻轻地“嗯”了一声,道:“你先别动。” 苏二颜想动也动不了,她的意识很模糊,连真假都分不清楚,拉着苏师年的胳膊喃喃自语道:“姑姑,你别赶我走,我会好好听话,不要赶我。” 她嘴里胡言乱语了几句,又闭上眼睛,晕死了过去。 苏师年对她体内的毒无能为力,这些毒她很熟悉,非常熟悉,因为所有的毒都是她研制而出,但加在一起的毒性,却不再跟她原本熟悉的一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苏师年的脑海里片段很多,她把它们一个个的凑在一起,拼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白富年为何要用她的毒,而且为什么偏偏藏在迎亲的花中?除非他知道苏师年肯定会动手,而且他的目的就是苏师年,既然如此,这毒就没那么简单了。 还好这些毒的主人就在这里,苏师年取出随身带的银针,往苏二颜的脑门一扎,银针一半埋入到了苏二颜的体内,一半被苏师年捏在了手里。 苏师年在她身体的各个部位连续扎了二十几针以后,她手里那根银针上的黑血才变淡了不少,她缓缓地舒了口气,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种毒性混淆的情况发生,是不是意味着苏二颜曾经中过毒? 这就很好解释了一切,苏师年曾经把这些毒素一次性用到了别人的身上,那人整整一个多月都没有发现,一个月后,他死在了苏师年的剑下,这些毒、药都不是很厉害的毒、药,加在一起还有提神养颜的作用,但若是有另外一种不明的毒、药掺杂其中,那它就是天下最伤人的毒、药。 曾经为她手刃仇人的毒、药,如今成为了她的罪状。 苏二颜被她扶到了木桶里,她的衣服已经被苏师年脱去,只剩下一具没有任何知觉的躯体。 躯体并不青涩,它很美,即使它的胸部还有些不起眼的伤痕,也遮挡不了这个女孩的美丽,她胸脯处那两朵娇艳的乳、尖粉色怡人,凝脂般的肌肤风韵迷人,从苏师年的角度往下看,平滑细嫩无一丝赘肉的小腹下隐隐约约可见一片黑色的森林。 要救苏二颜,也不是没有办法,苏师年迟疑着脱掉了身上的衣衫,慢慢地坐到了苏二颜的对面,她想以命换命,苏二颜全身是毒,毒性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腹部,若是再晚一些,延续到其胸部,那就是华佗在世,也无药可救了。 苏师年在兵行险着,她想用内力把苏二颜的毒逼出来,若是行的通,她的内功会大损,若是行不通,那她就只能跟苏二颜一起去黄泉路上作伴了。 苏二颜身上的毒是她研制的,伤也是她弄的,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姑娘死在自己的面前,特别是在还有一线希望的时候。 二人身上的衣物都已经被脱掉,那些阻碍苏师年运功的繁琐事物没了,她慢慢地靠近着昏迷中的苏二颜,缓缓地把她拥入到了自己的怀里,两人光裸的肌肤相贴在一起,苏师年轻轻地抽了口气,本能地伸手,捉住了苏二颜光滑的背部,她的手掌太过炙热,即使在昏迷中的苏二颜也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两颗浑圆的rf也立刻跟着颤了起来,木桶中空间狭窄,她笔直雪白的美腿无处可放,别扭弯曲在了苏师年的身前,好半天才放松下来,紧紧的夹着了苏师年的腰身。 这是多么羞耻暧昧的一个姿势啊,苏师年闭上了眼,忍住满心的羞赧,心道这好在苏二颜昏迷不醒,若是她清醒,清楚看到她眼里的欲、念,那该是多么让人难为情的一件事,对一个小孩子有了不轨之心,这还是名震江湖的苏家二小姐吗? 苏师年再也没有后路可退了,她的身体处于极度紧绷的紧张状态,它已经沾上了苏二颜身上的毒,现如今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也罢,这大概也是宿命。 苏师年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再无半点悸动。 苏师年再度醒来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她的胸口剧痛,那疼痛感像极了当初白富年对她胸口击中的那掌。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现在躺在床上,她没死,她还活着,苏师年缓缓闭眼,时隔多年,她仍旧觉得活着是很伤怀的一件事。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她听到火折子点燃蜡烛的声音,然后脚步声传来,有人在她的身边坐下了。 屋里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身边坐着的那人平稳的呼吸声,那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在苏师年感觉到自己快要再次睡着时,她听到了身边那人的一声叹息,她的手被人握住,握住她的那双手很软,也很冷。 “苏师年。”那人幽幽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说道:“你好傻。” 这是苏二颜的声音,她的语气里夹带了几丝让苏师年听的非常明显的懊恼之情,她肯定是在懊恼她让苏师年受伤了,这人在苏师年的面前一向傻惯了,苏师年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语调对自己讲话,难免有些不习惯。 “苏二颜。”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看到苏二颜正坐在床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伸出手,摸了一下苏二颜水波晶莹的脸蛋:“怎么落泪了?” 苏二颜呆愣地摇头:“我没有。”话一顿,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立马扬起小脸,满脸惊讶道:“咦,姑姑醒了?” 苏师年还没回答,苏二颜眼角一弯,跳了起来:“太好了,姑姑你都睡了好几天了,醒了就好,你担心死我了。” 好几天?难怪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瘦了,苏师年撑着身子在床上坐起,不动声色地颔首道:“辛苦了。” “不辛苦。”苏二颜先是摇头晃脑,后又脸红回道:“照顾姑姑是应该的。” 苏师年脸上仍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又被苏二颜小孩子般的激动弄得想笑:“你脸红什么?” “没,没有。”苏二颜红着脸狡辩。 嘴上说着没有,身体却很诚实,这是她俩同床共枕这么久,苏二颜唯一一个没有满床乱滚的夜晚,她极为拘谨地躺在苏师年的身边,手脚都绷的很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这个样子影响到了苏师年,苏师年无奈地转身,拿手戳了一下苏二颜的腰肢:“睡。” 苏二颜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她脑袋轻移过去,靠到了苏师年的肩膀处:“姑姑,我能抱着你睡吗?” 苏师年没有再躲开她的脑袋,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很轻的说:“苏二颜,睡觉。” “不。”苏二颜爬了起来,小脸气鼓鼓地道:“我想抱你。” 苏师年刚醒,经不住她瞎折腾:“不行。” 苏二颜跪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姑姑,你就让我抱一下嘛,你睡了这么久,我担心死了,我就想抱抱你,我什么都不干。” 你还想干什么?苏师年想问,她跟着坐起来,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苏二颜。” 苏二颜厚脸皮的爬过去,把苏师年一拥而入到怀里,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那天你赤身**躺在木桶里的时候,我就想这样抱你了。” 15.第十五章 苏师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苏二颜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的手已经摸到苏二颜的肩膀上,想把苏二颜推开,苏二颜发现了她的意图,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天你躺在木桶里,连呼吸都没有了,身体乌黑,昏迷中吐了黑血以后,好几个时辰才慢慢好转,我好怕,苏师年,我好怕。” 苏师年的手依然放在她的肩膀上没动,只是忽然之间失去了推开人的念头,修长的指头抵在苏二颜的额头,很小力地弹了一下:“傻姑娘,你怕什么?” “我怕你死了,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怕再也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我好,怕我那些没有对你说的话,没有机会再开口,怕...” “够了。”苏师年轻声阻拦她:“够了。” “不够。”苏二颜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肩膀:“你没醒的时候,我担心你会不会醒,你醒了之后,我恨你不会爱惜自己,苏师年,我不值得,不值得你拿命去换我,你特别笨,真的特别笨,可你笨成这样,我还是喜欢你,苏师年,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苏师年想起了安陵公主,她没有办法再质疑苏二颜对她的感情,苏二颜年龄是小,是没有什么江湖阅历,但这就是她,她傻她呆她脸皮厚,她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长相,所以她不明白,为何苏师年要对她如此苛刻? 她的家人嫌弃她,苏师年同意她上山,给了她一个家,又亲自把她赶走,苏师年不知道她在那个被赶的夜晚是怎么样的心情,是黑暗中无处可去的孤独感,还是暴雨赠给她的绝望感? “我知道。” 知道并不代表接受,她们二人对这个答案都心知肚明,苏二颜慢慢地放开了苏师年的身子,低笑道:“我真傻。” 苏师年再次平静地躺下:“睡。” 苏二颜爬起来把蜡烛吹灭,她借着外面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她的表情很认真,让床上的苏师年看的莫名地觉得心慌,她翻了个身,躺到了里面,把外面的位置留给了苏二颜:“你睡外面。” 苏二颜没有回话,她轻轻地躺了下去,背靠着苏师年,再次轻微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起床,苏师年感觉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她吃完苏二颜熬好的粥,才不慌不忙地把苏家离开本地的消息告诉了她。 苏二颜神情呆滞,语气中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抖:“我娘有说过什么吗?” 苏师年倚在床头微微合着眼,眯起眼睛直视着她的双瞳,一字一顿地道:“她说,希望你过的好。” 苏二颜闭上眼,小脸凝了凝,隐约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片刻后便下定决心道:“我要报仇。” “可以。”苏师年不反对,重新合起眼睛,幽幽地说道:“但你不要冲动,白富年没有那么好对付。” 苏二颜脸上稚气十足:“我可以去报官。” 苏师年嗤笑了一声,柔声问她:“你有证据吗?这个镇上的知县姓白,是白府管家的儿子,就算你有证据,也是自投罗网,再说你告他什么?你没死,他就没有伤及无辜。” 苏二颜低下头,不服气地道:“他害我无家可归,他害我娘流离失所,他让我中毒,要不是你,我肯定活不到今天,他这种人还能活着,这还有王法吗?” 这个问题,苏师年很多年前也问过,她的故事因为这个问题开始,也由这个问题结束,现在苏二颜问她,还有王法吗?她回答不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终究没有一个答案。 “我可以上京告他。”苏二颜突然抬头,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之色:“我不相信这个天下没有公道,我要上京,姑姑,我要上京,我要告他欺压良民,害得我全家无家可归,害的我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女孩在走自己当年走过的路,重复着自己过去的苦难,苏师年摇摇头:“我发过誓,今生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你发过誓,我没有,你不去,我去。”苏二颜转过身,刚要迈步,扑通一声就摔在了苏师年的面前。 脆弱成这样,还能去哪里? 苏二颜灰溜溜地爬起来,摸着鼻子小声说:“我饿了,先去吃饭。” 她舀了一碗白粥蹲到苏师年的面前,不依不饶地说:“我还是要去京城。” 苏师年很认真的跟她讲:“京城离我们这里很远,光骑马就要半个月行程,更何况你走路。” 苏二颜没有回话,她咕噜噜地喝着半温的白粥,眼珠子在苏师年的身上转个不停,最后她把空碗一放,道:“你送我到京城门口,人不进去,也不算违背誓言。” “我不会送你去。” “为什么?” “你去了又能如何?” 苏二颜急道:“我可以告官。” “当今丞相是白富年的恩师。” 苏二颜皱着眉头:“那我们没别的办法吗?” “有,以暴制暴。” “你让我刺杀他?“ “暗杀。” 苏二颜想了一会,觉得这办法可行,可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我不会武功。” “我可以教你。” 但她明明也打不过白富年,苏二颜轻哼了一声,小声道:“你自己都打不过他。” 苏师年慢慢地站了起来:“那你动身去京城。” “不要。”苏二颜赶紧扯住了她的衣角:“姑姑,我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我不去。” 苏二颜没有了别的办法,她低头想了会,眼圈又红了:“我想我娘了。” 苏师年若有所思地问她:“你想去找她吗?” “我想陪着你。” “那你就把怀里的鞋子放下。” 苏二颜伸出手,在怀里把那双苏师年从山下带上来的绣花鞋掏了出来,绣花鞋被她的体温焐热了,苏二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好半天都没有做出决定。 苏师年也不催她,倚回到床头合起眼睛,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那就把它一起葬了,让它在这里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苏师年睁开眼,并不相信苏二颜会真的去做,于是指了指后堂:“锄头在里面。” 古有人葬花葬犬葬人,今有人在山上葬鞋,苏二颜把那双崭新的绣花鞋放了进去,然后双手合一,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不孝女苏二颜在此发誓,若他日不取白富年项上人头,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黄狗慢吞吞地走过去,舔了一下苏二颜的手心,苏二颜回过头,对一直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苏师年笑:“姑姑,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 她的笑特别难看,像极了苏大娘临走前的表情,她们母女俩长的不像,神情却是一致,苏师年避开眼睛不看她,只点点头,道:“可以。” 那日苏师年把她带上山,狭窄的山路上还有那些村民们为了见她而送上来的馒头,她在那些村民的嘴里知道了自己如何成为了仙女,知道了白富年要娶苏二颜的消息,也知道为什么苏三牛要上山来找她。 冥冥中好像都是命中注定,注定了她要重新出手,注定了她要收留苏二颜,她心里面对苏二颜充满了愧疚,她想问苏二颜为什么要装傻上山找她,又觉得不是好时机,问不出口。 到了傍晚,苏二颜蹲在地上打水浇园,边浇边喋喋不休地回忆着回去。 “我家菜园也有很多这种菜,我娘舍不得吃,都拿去卖掉换大米,每次在镇上回来的时候,她背上背着大米,袖子里还藏了几片菜叶,那是她偷偷拿回来的,有一次她被人发现了,还被打了,其实她自己不喜欢吃,但是我爱吃。” “我娘常说,我是个苦命的人,其实她的命最苦,相公死的早,儿子离开后也不管她,还有我,为了不嫁人,装疯卖傻这么多年,让她担惊受怕。” “我娘是全天下最爱我的人,可她被我害的无家可归。” 人的忍耐力是无限的,有些人用一辈子忍耐着寂寞,有些人用一生来忘记仇恨,还有一些人不会忍耐,她把仇恨化作了食欲,整个晚上都在吃个不停。 苏师年没有回她的话,苏二颜也不再讲了,晚上用餐过后,苏师年回房洗澡,她的澡已经洗好了大半个时辰,苏二颜还没有吃完饭,她见苏师年出来,舔着舌头问道:“姑姑,厨房里还有吃的吗?” 苏师年没有回她。 苏二颜瞥她一眼,又问道:“姑姑,你是不是又想赶我走?” “没有。” 苏二颜笑了:“那就好。” 苏师年沉默了一会,好不容易才问出来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何要装疯卖傻上山找我?” “你救过我,你记得吗?”苏二颜放下碗,慢慢地朝她靠过去,站在了她的面前:“我十一岁那年,你在山上救过我,我一直都记得你,后来我在山上摔坏了脑袋,连脸也受伤了,下山后被一个路过的大夫救了,虽然救活了,也真的傻了一阵子,再后来我醒了,发现那些到我家提亲的人少了,我娘也不再担忧我要嫁到哪家,我就干脆装傻,至于为什么到山上来找你,那是我哥的意思,不是我。” 苏师年皱眉寻思,问道:“路过的大夫姓什么?” 苏二颜摇头说:“我不记得了,听我娘说过,他好像姓木。” 姓木?难道是他,苏师年心下一动:“魔教木森,何年来过此地?” “五年前。”苏二颜皱着眉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当年村里来了很多奇怪的人,住在钱家,听说给了很多金银珠宝钱家,听我娘说,其中就有木大夫,后来他几年前又来了一回,正好救了我。” 苏师年颔首:“你救的是钱家公子?” 苏二颜乖巧地点头:“嗯。” “那倒是有趣了。”苏师年淡雅的笑颜又上了脸,却隐隐约约跟往日有些不同,让人感觉有些不寒而栗:“既然他们敢来找我,说明白富年不会那么容易对我下手,引蛇出洞罢了,你身上的毒已除,我倒是有些反伤了,明日我下山一趟,拿点药,你在山上呆着,不要外出。” 16.第十六章 苏二颜睡了一个好觉,等她睡醒后,发现苏师年已经不见了。 苏师年身上的伤还没好,人就闲不住了,真是一个爱操心的女人,苏二颜见到她的外衣没有带走,猜测她应该没有走远,她打算去厨房熬粥等苏师年回家吃,顺便踢了一脚正在走廊睡懒觉的大黄狗。 大黄狗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连眼皮都懒的抬,只摇晃了一下尾巴,又马上睡了过去。 懒成这样还有救吗?苏二颜边嘀咕着吐槽大黄狗,边把苏师年的太妃椅搬到了门外,靠在大黄狗的身旁开始偷懒补眠。 苏师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一人一狗窝在通往厨房的那个露天走廊睡觉,阳光直线照射下来,偏偏避开了苏二颜坐着的地方,仿佛她那个地方永远都晒不到阳光,永远都属于黑暗。 苏师年一走近,大黄狗便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它身上的皮毛在太阳的光辉下,显得特别靓泽威武,它看到是苏师年,撒腿就往苏师年身边跑了过来。 苏二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不要吵我。” 这丫头昨晚睡的那么早,今日竟还如此嗜睡,苏师年站在她的身边,静静地打量着她的睡颜,苏二颜好像越来越瘦了,她平时吃那么多,也不爱运动 ,为何还会瘦下去?苏师年担心她的身体,便伸手想把她推醒,问道:“颜儿,你身体有何不适?” 苏二颜睡的正香,突然被人吵醒,语气难免有点不耐烦:“走开。” 苏师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声音变得威严了不少:“苏二颜。” 女人愠怒的声音传到了苏二颜的耳朵里,苏二颜身子一激灵,当即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果真见到了苏师年,讪笑道:“姑姑。” 苏师年扬了一下手里的信封:“我要下山一趟,你在家好生呆着。” 苏二颜乖巧点头:“我等你回来。” “我今晚大概回不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苏二颜急忙站起来,想伸手扯住苏师年的肩膀,谁料她睡的太久,双脚已经麻痹了,手还没碰到苏师年的衣服,膝盖就已经着了地,她双膝跪在苏师年的面前,扬起小脑袋,水汪汪的大眼委屈地眨巴着道:“啊,姑姑,痛。” 惨叫声在苏师年的耳边响起,苏师年无奈地把她扶起,说话的音调柔和了不少:“你在家等我。” 苏二颜还想说什么,苏师年皱眉恐吓她:“你不听我的话了?” 苏二颜委屈的直想哭,她双脚无力,整个身子都偎在了苏师年的怀里,她在苏师年的怀里蹭了蹭,娇滴滴的撒娇道:“那你要早点回来。” 苏师年诚恳地保证道:“我知道。” 她弯下腰,右手轻轻地抚上了苏二颜的小腿,她手上用的力气不大,只是很轻柔地揉捏着苏二颜那酸麻的区域,苏二颜只觉得小腿一松,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了不少,她低下头,从她的角度往下看,苏师年白净的脖子上有一层细汗,细汗布满的小绒毛看的让人心痒,想帮她拭去,更想,亲自动手慢慢地占领它...她正在胡思乱想,苏师年灵巧修长的手掌顺着她宽大的裤子下摆摸了进去,感受到那满手的细腻香滑,苏师年手掌顿了顿,极具耐心地把那块僵硬的小腿肌肉揉开,才站直后,不露声色地盯着苏二颜:“如何?” 苏二颜满脸通红,微微张着小嘴儿,只呆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苏师年皱眉,以为她还有什么问题,端起她的小脸仔细打量着,关切地问道:“颜儿你还有哪里不适吗?” 苏二颜轻轻摇头,又点头,抿着小嘴傻乎乎地道:“姑姑,你要早点回来,太晚回来我会担心你。” 苏师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欣慰地安慰道:“无须担心,此行不会有危险。” 她慢慢松开了放在苏二颜细腰处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过头:“山上来了外人,你不要出门,好生保护自己。” 苏二颜低头紧跟着她,不回答也不出声。 苏师年有些奇怪的转身:“你…” 她接下去要说的话被苏二颜的嘴唇堵回了肚子里,苏二颜几乎是用撞的方式来亲吻着她的嘴唇,说亲吻可能抬举了苏二颜,毕竟哪有亲吻先用牙齿的? 被撞的人是苏师年,痛的人却是苏二颜,苏二颜捂住嘴巴后退了两步,两只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苏师年,脸上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跺着脚说:“姑姑,你干吗咬我?” 苏师年:“…….” 苏师年一脸无可奈何:“你自己咬的自己。“ 苏二颜不信她有这么蠢,她想了一下,突然喃喃着发起了小脾气:“是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就是讨厌我,所以你不喜欢我亲你,所以你咬我,我都知道,哼,姑姑,你不是好人,我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苏师年转身就走:“我走了。” “姑姑。”苏二颜的声音在她身后弱弱地传来:“我就是想跟你亲近点。” 苏师年的声音微不可见地在颤抖:“你等我回来。” 好,苏二颜转动着圆不溜秋的大眼睛,在院子里向她挥手喊道:“姑姑,你要早去早归,看到糖葫芦帮我带两串回来。” 苏师年摇头,嘴角处多了一抹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纵容。 下山的路不好走,她借着轻功快速地跃了下山,沿路都碰到了一些让她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血,都是血,要么就是已经看不出来原先面目的尸体,自那些毒在苏二颜的身上出现以后,她就隐隐约约地担心有人闯入了山中,在逼她再次出手。 苏师年今日一大早便去了禁地,果然不出她所料,外面的陷阱确实被人动过,她猜测她真实的身份已经被人发现,如果她被发现了,那安陵公主的驸马是否也露出了马脚? 而且,到底是谁出卖了她? 她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了苏二颜的影子,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如果连她后山的陷阱都可以轻易攻破,那对方的这个计划肯定策划了很久,苏二颜上山的时间不长,认识她的时间也不长,她没有本事也没有心机去做这些事。 一想到苏二颜,她就联想到了刚刚的那个撞吻,虽然方式不太正常,但那好歹也是个吻。 苏师年的嘴角处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想到了苏二颜说的那两根糖葫芦,心道如此小孩心性,难怪会坚持不下来练武。 不练也好,一生一世都不会踏入江湖,不会卷入任何地方的斗争中,苏师年轻轻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不会武功却千辛万苦上京告御状的姑娘,今时今日苏师年很想问问过去的那个自己,若是你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宿命,是否当初还会一意孤行? 叹气这个习惯很不好,苏二颜老爱无意中叹气,苏师年跟她在一起的这阵子,也染上了一点她的这种坏习惯。 坏习惯要改,必须改,苏师年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县城里,县城最大的那家当铺还没关门,苏师年走进去,对里面空闲的伙计点了点头:“杨柳岸晓风残月。” 那伙计本来正在偷懒,听到声音被吓了一跳,正要起来招呼客人,脑海中又联想到了自家掌柜交代过的话,他再一次受到了惊吓,赶紧道:“贵人来了?贵人请坐,我们掌柜的在家里,今日没有过来,您稍等。” 苏师年不以为然道:“不必,你即刻带我见他。” 那伙计不敢怠慢,马上把当铺门一关,领着苏师年就往掌柜家里走去。 正巧那掌柜今日没有外出,他坐在大厅中逗弄着小孙子,见到那伙计跑过来,以为他没事做这么早就把店门关了,连他身后的人都没看仔细,就想发怒,小伙计走过去,俯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那掌柜的脸色变了变,他把那伙计和孙儿打发走,确定屋里再无一人以后,才扑通一声跪在了苏师年的面前:“属下拜见…” “够了。”苏师年坐下,把袖子里的信封拿了出来:“送去京城。” 那掌柜颤抖着双手接过苏师年手里的信封,不敢直视她的脸,埋头小声道:“属下前几日才知道原先的那个地方被拆除,在这里等了大人数十年,原以为一生都没有机会见到大人,今日大人前来,属下真是三生有幸。”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又道:“白府是七年前搬到此地,属下为人做事一贯低调,从未引起他们的怀疑,大人前几日下山找吴大哥之事,属下略有耳闻,速派奴才领着苏家一家老小前往了三公主的封地,三公主一向仁慈,必定会容纳他们,请大人放心。” 17.第十七章 大月朝与其他各朝各代相比,它是一个典型阴盛阳衰的朝代,先帝武阳君膝下无子,仅育有五位公主,大月朝五十四年,先帝圣旨封摄政王爷之子朱琦为太子,把他从朱家的子嗣中选拔而出,并一跃成为了当今圣上承商君。 先帝对五位公主爱护有加,二公主安心更是深得君心,君念其年幼,赏赐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大月朝五十七年,安心造反,震惊朝野,太子朱琦率领“铁骑军”前往镇压,大月朝五十九年,持续两年的战乱终于平息,二公主被推置午门斩首,同年,长公主安陵下嫁“铁骑军”大将军严蒙毅,先帝一鼓作气,先后下旨命三公主安晟、四公主安言、及五公主安贤置于封地,没有传召,永世不得回京。 他所作所为,不过是引前车之鉴,畏大唐武后之势,然而身为二公主的部下,苏师年能在战败中活下来,不只是因为长公主的求情,先帝所谓的网开一面,要的,是她的忠诚,对当今圣上承商君的忠诚。 当年苏家上下七十多口人命,全部掌握在苏师年的手中,二公主养的那批死侍与藏宝地点也全归苏师年所有,至此,与先帝不公平的契约就此签订,我护你苏家百世平安,你保我皇位千秋万载。 “先帝驾崩后没多久,安陵公主便快马加鞭让侍卫送了一封密件过来,让属下誓死保护好大人,如今皇上根基未稳,又重在削藩,公主怕先帝担心的事情会提前发生,一直希望大人能够回京城,完成先帝交给大人的任务。” 苏师年的情绪仍沉浸在当年血腥的过去,听那掌柜说完,淡漠地回道:“尚未到时机,公主那边有何动静?” “属下不知,只听闻五公主对殿下有许多不满,殿下登基之日大赦天下,唯五公主封地没有执行,殿下大怒,在长公主的劝慰下,才下旨仅降了五公主的俸禄,还听说魔教余孽一直想找寻二公主留下的那些遗物,所以大人一定要小心。” “魔教?”苏师年心下一动:“这些年,他们可有来过此地?” 那掌柜的稍微抬头,思索了半天,才道:“驸马爷前些日子遇刺,据说就跟这些魔教有关,依常大人所查,魔教七年前已在先帝的围剿下灭了全教,杀驸马爷的那群杀手来自民间,是一个新崛起的杀手组织“飞花令”,其他没有任何信息,大人所提问题,属下并未听闻,请大人宽限几日,属下必定给大人一个答案。” “好,我知道了。”苏师年站起来,面色不改地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你把信交给长公主,打听清楚五公主那边的情况,再回来跟我报告,另外,四公主有何动静?” “是,属下遵命。”他想了想,又道:“四公主为人一直勤勤恳恳,从未忤逆过圣上,长公主也从未提起过她,这,大人今晚是否就在属下的院子里歇息,外面的客栈虽多,但恐怕会怠慢大人。” “不必了。”苏师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说:“你明日就动身,不得停留。” “是,属下遵命。” 苏师年并没有在县城留宿,她很担心苏二颜,先是死在后山的那些陌生人,后又有李侍卫嘴里的杀手们,她担心她的阵法阻挡不住那些人对她小屋的攻击,她还担心苏二颜会不听话跑出了屋里。 苏二颜那个小姑娘不能死,她是苏大娘亲手交给苏师年的人,苏师年曾经答应保护她,她要是死了,苏师年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苏二颜会死这个假讯息,快速地传遍了她的整个大脑,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好像只要她晚一步,苏二颜就会死在山上。 这种情绪占据了她的整个身体,她来不及想为什么会如此害怕苏二颜死去,她的大脑空白,使用轻功在月光下飞行了很久,她轻功虽高,但用的太久,就有点损伤内力。 等山上的狼嚎声传到她的耳中时,她看到了屋里的光,心道,这大半夜的苏二颜没睡吗? 周围很安静,没有苏师年讨厌的血腥味,看来苏二颜没事,苏师年在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她走进屋,掀开帘子一看,便看到了苏二颜躺在床上的小身影。 她睡着了,睡的很安稳,只是忘了把蜡烛吹灭。 失而复得的心情席卷了苏师年的全身,她靠近苏二颜,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苏二颜的小鼻子不适地动了动,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睡眼朦胧地嘀咕道:“姑姑。” 就醒了?苏师年刚想问她为何醒的这么快,苏二颜哇地一声大哭,扑在了她的怀里:“姑姑,姑姑。” 苏师年侧身抱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叹气道:“怎么了?” “我怕。”苏二颜哭的鼻涕都出来了,她在苏师年的衣服上蹭了蹭,小表情委屈极了:“你不在,我好怕。” 苏师年轻笑出声,声音慵懒而又清冷:“颜儿不用怕,姑姑回来了。” “嗯!”苏二颜重重一应,她两只柔嫩的小手揪着苏师年的青丝,话锋一转,忽然问她:“咦,姑姑,你回来了,那糖葫芦呢?” 苏师年身子一顿,握住她腰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事情办完了我便回来了,你若是还想吃,我现在下去给你买来。” “不要。”苏二颜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脸搭在了苏师年的肩膀上,一张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轻声道:“你人回来真好。” 真好,苏师年在心里面跟着重复了一句,这个人还在屋里,没有受伤,没有出事,她在等她回来,真好。 一股难以名状的欣慰感冲到了苏师年的内心深处,她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轻轻松开了苏二颜的身体:“你先睡,姑姑去写封信。” 苏二颜小脸漾着浅浅的红晕,明艳动人的脸蛋有些不满:“好,那姑姑早点歇息。” 苏师年把她扶着躺好,动作轻柔,语气也是极度温柔:“嗯,你先睡,姑姑马上来。” 苏二颜嘟囔着闭上了眼睛,苏师年在床边站了一会,确认她睡着后,才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她抬起头,盯着外面的天空,忽然很想知道这个时候的安陵公主在做什么? 是否在大声歌颂明月,又是否在照顾她那完美的夫君,她知不知道她的“特别朋友“对另外一个女人有了对她一样的感觉,她知不知道有人已经想不起来了她的脸。 感情这东西太捉摸不定,苏师年几个月前才把屋里的那个姑娘赶出去,她嫌弃她,怀疑她,赶过她,所有不喜欢的事她都做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动心了。 是喜是悲?苏师年分辨不清,若是她这一生有这样一个姑娘相伴,倒也不错,只是,她真的还有资格再去爱别人吗? 李侍卫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一遍遍地提醒着她什么叫做宿命,改变不了的东西叫宿命,她不能把苏二颜卷进来,永远不能。 第二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山上的天气老这样变幻莫测,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瞬间就转换成阴云密布。 苏二颜把外面晾着的衣服收进来,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偷瞄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苏师年,苏师年又在抄书,原本一尘不染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苏二颜不喜欢的诗词。 苏二颜有些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正经模样,路过苏师年的身边,给她斟了一杯茶。 苏师年大手随意地拎起了苏二颜的衣领:“你有何高见?” 苏二颜故意转过脸不看她,傲娇道:“诗词歌赋是老女人才喜欢的东西。” 苏师年不禁叹了口气:“我就是老女人。” “你….”苏二颜语塞,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苏师年你真是冥顽不灵!” 冥顽不灵的老女人放开她的衣领,指了指屋外:“要下大雨了,去把窗户关了。” 窗户关掉以后,屋里一片漆黑,苏二颜转过身,看到了苏师年在黑暗中闪着光的眼睛,她吓了一跳,说道:“姑姑,你的眼睛好奇怪。” “嗯。”苏师年慢吞吞地起身,她在黑暗中竟不需要任何照明,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苏二颜的面前,苏二颜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正想说话,苏师年伸出手,把她拥入到了自己的怀里:“颜儿。” 怀里小人儿的身躯当即一震,苏师年装作没有感觉到她的这种异常反应,她偷偷叹了口气,暗骂自己太过冲动,才慢慢地松开了苏二颜的身体。 外头在闪电,苏师年的这个拥抱,让忽明忽暗的屋里顿时暧昧了起来,苏二颜还站在原地没动,等苏师年迈进了里屋以后,她才回过神来,紧跟着苏师年进了房内。 18.第十八章 房里的窗户也关上了,苏师年已经点燃了白色的蜡烛,微弱的烛火照在苏师年温和的脸上,让苏二颜莫名地觉得不那么真实,她扬起手,慢慢地落在了那橘黄色的火苗上。 “啊啊,痛。”火苗虽然微弱,但威力不可小觑,苏二颜眼圈一红,把发红的手指举到了苏师年的面前,话语中满是娇嗔的味儿:“姑姑,痛。” 苏师年坐到一边有点傻眼,她骂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疑惑地看了苏二颜一眼,见到她一副受气包的模样,顿时心软了,也说不出来什么责备的话,只好倒了一点泡过的茶叶片出来,敷在了苏二颜红肿的手指上。 清凉的触感从火辣辣的手指上传来,苏二颜扁着嘴巴低下头,一声不吭地任苏师年包扎着自己的手指。 “好了。”苏师年放下手里的纱布,抬头看着苏二颜,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想洗衣服吗?” 她总归还是把苏二颜当成孩子心性的小姑娘,苏二颜快速抬头,急慌慌地否认道:“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姑姑抱我,好像是在做梦,我以为是做梦,我…”她眨了眨眼,委屈道:“我以为姑姑不喜欢我。” 不喜欢?哪里会不喜欢?苏师年微讶,她淡淡地将眼别开,投到了紧闭的窗户上:“我没有不喜欢你。” “是吗?”苏二颜第一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许是窗外的暴雨敲打在窗户上,影响了屋里人的情绪,她满脸心事重重地闭上眼,把脑袋搁到了苏师年的肩膀上:“姑姑,你有没有一段永远都不愿想起的回忆?” “恩?”听她的话,倒是有了,苏师年不露声色地问道:“你有吗?” 苏二颜声音小的如同蚊鸣,她的模样可爱娇俏,怎知话里带了不为人知的心酸:“我不愿意想起我娘,不愿想起我小时候。” 苏师年对苏大娘的印象很少,在她的记忆中,还停留在她大姐成亲的那天,那年她们苏家还住在镇上,白府提亲,苏大娘是村里最勤快的远方亲戚,后来苏家搬到了县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大姐被白富年糟蹋,苏二颜的父亲苏大放救回了她大姐一条命,也仍旧挡不住白富年平步青云后的小人得志。 旧事不要再提,她想岔开这个话题,又不想让苏二颜一直沉浸在往事里,她摸了摸苏二颜的脑袋,轻声细语地问道:“为何不愿想起你小时候?” 这个小姑娘长的这么美丽,小时候必也是父母手中的明珠,苏师年虽然不记得苏二颜的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但是苏二颜的一些行为谈吐,都招展了这孩子从小受的教育跟山里的那些小孩不同,她的字迹,她的习惯,她的聪明,都让苏诗年觉得意外。 让人意外的苏二颜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灵魂早已经转移,只留下了一个空壳留在苏诗年的身边。 这个时候的苏二颜是让人感觉陌生的,苏师年的心里面突然开始变的惶恐,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苏二颜的脸蛋,有些诧异地唤着她:“苏二颜!” 苏二颜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慢慢地转过脸,目光落在了苏师年的脸上,困惑地问道:“什么?” 她的脸一转过来,苏师年才发现自己刚刚下手有多重,苏二颜的脸上有两个非常清晰的手指印,手指印红的吓人,更衬托了她皮肤的白嫩。 “你刚刚在想什么?”苏师年问她,她轻轻地抚了几遍苏二颜脸上的指印,试图把那红痕消除,毁灭自己刚刚犯罪的证据。 苏二颜伸手环住她,娇声回道:“子欲养而亲不待。” 苏师年的手指一顿,停在了苏二颜越来越红的脸上:“苏二颜。” “恩。” “你还有我。” 苏二颜直直地看了她一会,露出来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她伸出手,慢慢地捂住了苏师年的眼睛,苏师年被她手心处的冰冷刺到了,不由地抖了一下,正在此时,苏二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幽幽地响起,她道:“姑姑,你在可怜我。” 这个孩子何时变的如此脆弱敏感?苏师年握住她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并没有打算立刻移开它,很认真地说:“我是真心待你。” 她的眼睛被捂住,看不到苏二颜此刻的模样,只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没有苏二颜兴高采烈的耍皮声,也没有她胡搅蛮缠的撒娇声,时间突然静止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苏二颜忽地反握住她的手,快速地移到了自己的唇边,低头亲吻了一下。 这动作卑微而又小心翼翼,苏师年分不清自己心里面的感觉是心悸还是心慌,她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苏二颜,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若是你愿意,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娘亲。” “娘亲?”苏二颜喃喃自语,她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的含义,眼瞳中透出点点迷惑:“也可以被代替吗?” 苏师年一句亲切的娘亲,把她和苏二颜之间的关系彻底搞僵了。 那孩子有几天没理自己了?十天?还是二十天?时间太久,苏师年已经算不过来了,等苏二颜再次踩着月光回到家的时候,苏师年这些天的担忧已经转变成一种无处宣泄的愤怒感。 她把给苏二颜配好的解药全部收起来,放到了上锁的柜子里,这些天苏二颜天天往外面跑,苏师年担心她身体里面剩有残余的毒素,害怕她会再次毒发,便给她配了几种不同的解药,没想到那孩子拿到药以后非但没有感谢苏师年,反而一直一副臭脸。 苏二颜坐在饭桌前看着苏师年把那些解药上锁也不着声,她慢吞吞地喝完粥,把碗筷一收,连句招呼都没打,又出了门。 这次她没有走远,只是去了后院的菜园子里,园子里的泥土不肥沃,苏师年能种出几十根黄瓜已属不易,苏二颜倒好,把苏师年家里的种子每样都种了下去,到现在却颗粒无收。 苏二颜坚信勤能补拙这个道理,她把苏师年的菜园子翻了又翻,把那些种子换了又换,试图栽培出一个果实累累的菜园。 苏师年很想告诉她,某些种子已经不是这个季节能够培育出来的了,她没有告诉苏二颜的原因是因为她存了一点私心,她想看苏二颜每次一脸沮丧后给自己打气的小样子,不急不躁坚持不懈,这么难得可贵的品性在苏二颜的身上看到,真是让苏师年感动不已。 但今晚苏二颜好像没有了以往的那种乐观,也许她是被野草横生的菜园刺激到了,她坐在那堆野草中很久,久到连屋里的苏师年都觉得寒冷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进屋。 “苏二颜。” 话音刚落,苏二颜的背上就多了一件衣服,她回过头,发现苏师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屋里蜡烛的光在苏师年背后的窗户那里漏了出来,让苏二颜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苏师年的眼中有属于她的那么一抹关切? “苏二颜。”苏师年又在关切地唤她:“这么晚了,为何不进屋?” “菜都没有出来。” 这么答非所问的答案让苏师年迟疑了,她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苏二颜身边的野草堆,才慢条斯理地道:“它们不属于这个季节,也不适应这里的天气。” 她看了看苏二颜,满心的疑惑不解:“你在山下没有种过菜吗?” 苏二颜摇头,一脸习以为常:“都是我娘亲在种,我没摔伤之前,家里的柴火是我和三牛去捡,其他的事,我娘亲舍不得让我们做。” 苏师年猜她最近的情绪无常,大概还是因为苏大娘:“我没想过代替你的娘亲。”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苏二颜站起来,眼底尽是不甘:“你怕我出了格,干脆拿名义来压我。” 苏师年不语。 苏二颜一反常态,直视着她的双眼,咄咄逼人道:“要是姑姑这么担心,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不必弄那些凡夫俗子才会害怕的世俗,我虽然年纪小,但我知道什么叫做虚伪。” 控诉这么多,看来心里的怨气不小,苏师年暗道若是今晚不把这个人心里的怨气消除掉,那今后她依然会我行我素,对自己心生芥蒂: “苏二颜,论辈分,我是你的姑姑,论年龄,你也比我小,我把你带上山,只是想给你一个安稳的住宿环境,你要是不想再下山,我也不会赶你走,但是你要听我的话,我给你一个名分,并不是压你,我是….” “我知道了。”苏二颜打断她:“我先回屋了姑姑。” 苏师年拉住她的胳膊,颇为无奈:“苏二颜,我是真心待你。” 苏二颜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反握住了苏师年的手:“苏师年,你可想好了,我苏二颜堂堂正正,不想要我,我也不会要你。” 这孩子傲气冲天,苏师年忽然间不敢跟她对视,她抽出自己的手,失神地望了一眼天空:“又要下雨了。” 到了半夜,果然下雨了,苏师年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连天气温度都可以算的准确无误,却没有办法算准自己枕边人的心思。 苏二颜的呼吸声时重时轻,明显没有睡着,她背对着苏师年,从上床以后就没有翻过身,这导致了她的背部看上去很僵硬,苏师年想告诉她不要这样拘谨,又怕话说出来,苏二颜会更加不自在。 两人僵持着睡到天明,苏师年的脸色还好,只是苏二颜脸色很难看。 苏二颜做好早饭,又在苏师年的屋里拿出了一些深颜色的种子,她端坐在苏师年的身边,态度诚恳地向苏师年请教着什么是这个季节可以种的蔬菜。 苏师年给她挑了几样出来,顺便帮她把菜园子里的野草给除掉了。 昨晚刚下雨,园子里还是有点潮湿,苏二颜干的投入,连脸上沾上了泥土也不自知,苏师年替她擦掉脸上的泥土,轻声道:“小脏孩子。” 苏二颜气哼哼的顶嘴道:“你也脏。” 苏师年的衣服下摆上全是泥巴,可不是脏吗,她有些无奈地摇头,正经道:“哪有人在这么湿漉漉的地方种菜?” 整个大月朝都可能只有苏二颜一人,苏二颜重新蹲下,拿手指挖了一个坑,把种子埋了下去,暗示的意味悠长:“我偏要做这第一人。” 好不容易两人之间都不再提起昨日的事,苏师年假意不懂,反而提醒她道:“下雨天,山上路不好走,你别再出去,再说白富年在暗,我们在明,危险仍在。” 苏二颜点点头,乖巧地说:“我知道了,不过昨日我在山脚下碰到一个男人,他好像是在找你,但是找不到路,又下去了。” “恩?”苏师年回过神来,问道:“是个什么模样的男人?” 苏二颜若有所思地说:“白花花的胡子,他说有京城的贵人到访,是你的故人。” 19.第十九章 苏师年到天黑前都没有见到苏二颜口中的那个男人上山,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若有所思地问苏二颜:“颜儿,昨日你为何出现在山脚下?” 苏二颜点燃屋里的蜡烛,低着头一副紧张的模样,轻声道:“我想家了。” 苏师年心里面一涩,半天没有言语过来,苏二颜回过头,露出来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这些天都在想,有一日姑姑不要我了,我该去哪里?该去找大哥他们,还是该浪迹天涯?要是找了大哥,大哥会不会还让我嫁人?要是浪迹天涯,又能去哪里?” 她脸色平静,但那颤抖不已的眼睫毛却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情感,苏师年感觉到了她的担忧与紧张,她的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像是既期待着苏师年的答案,又不敢主动问苏师年。 “明日的事,我们又能如何得知?你无须想那么多。”苏师年和衣而卧,眼神幽深,心思不知飘到了何处,婉言道:“天色已晚,早点歇息。” 苏二颜却没有动,苏师年闭着眼,只听到苏二颜那起伏不定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扰乱了自己的睡眠,她在想什么?苏师年很想知道。 再等了一会,苏二颜那边还是没有动,苏师年心里面却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怒火,她许久都没有动过怒,原以为自己早已经抑制了那些不该有的情感,今晚,但在今晚,她的负面情绪再次外露,因为那个天天往外跑,并且无端猜忌她的小姑娘。 她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那个低着脑袋的女孩:“苏二颜,你过来。” 苏二颜猛地一下抬头,她的桃腮晕红,亮晶晶的眼睛中蓄满了水珠,怯怯的目光看的苏师年心下一荡,她心中的怒火瞬时下去了一大半,难怪千百年来流传了那么多的诗词歌赋来形容红颜祸水,苏师年暗恨自己拿苏二颜没有办法,她在床上坐起来,刚刚还生硬着的声音也不知不觉中软下了许多:“颜儿,你过来。” 苏二颜乖乖地走过去,低着头在她的身边坐下:“姑姑。” 小姑娘的身上有一股很舒心的味道,苏师年低下头,嗅了嗅苏二颜的颈窝:“你偷拿我的香料洗澡。” 苏二颜脸上一红,娇声道:“姑姑身上那么好闻,我也想。” 话没有说完,她的眼睛突地睁大,身体僵硬地接纳着耳朵上的那片柔软,苏师年白净温热的手指贴在了苏二颜的耳垂上,来回摸寻,还不忘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然而苏二颜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紧张,苏师年伸手搂住她的后背,一边把自己手中的耳环戴进了她微不可见的耳洞中,一边试图缓解她那僵硬的身躯:“那日见到了,很适合你。” 苏二颜的身子虽然放松了不少,僵硬却并没有完全消失掉,苏师年帮她戴上,仰起头,神色如常的看着苏二颜的脸:“喜欢吗?” 苏二颜的脸上除了一览无遗的呆滞,还多了几份激动,她愉快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拿起了梳妆台上面的铜镜,铜镜里面的姑娘娇媚入骨的动人,银色的水滴耳环耀眼漂亮,更增加了苏二颜气质上的高贵大气,喜不自禁地道:“姑姑,我好美哦。” 如此自信,当真是喜欢了,苏师年难掩内心深处的开怀,勾起嘴唇说:“你喜欢就好。” 苏二颜高兴坏了,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小脸扬起,印了一个湿润的吻到苏师年的脸上:“姑姑对我最好了,我爱死姑姑了。” 苏师年顿时有些束手无策,她手指间劲风一过,屋里的蜡烛刹那间熄灭了,黑暗中人的意识会变的特别清晰,苏二颜咽下嘴里那分泌过多的口水,轻声叫道:“姑姑,你脸上涂了什么?好香哦。” “说给你听,你又要去偷香吗?当真是个登徒浪子。”苏师年在她的身边笑骂道,她快速伸手帮苏二颜盖好了被子,温声说:“别问了,睡。” “我好喜欢,谢谢姑姑。”苏二颜哪里还睡的着,她不知道这耳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苏师年为什么也不给她一个解释,内心深处十分感动,开心地道:“我第一次收到礼物,就是姑姑送的,姑姑对我比任何人都好,姑姑对我好,我就对姑姑好。” 苏师年无言。 苏二颜以为她睡着了,不忍再打扰她的清眠,她睁大着眼睛等天明,想等身边这女人醒来,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要送自己耳环。 等到屋里的摆设可以看出来一个大概轮廓的时候,苏二颜揉揉发酸的眼睛,轻轻咳嗽了一声,她刚咳嗽完,便听到屋外传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杂吵声。 苏二颜侧耳听了一会,她听不出来一个大概,便转过脸看了一眼苏师年,苏师年睡的很香,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外人闯入了她的院中。 这么近的距离,绝对是进来了,苏二颜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她在门缝那里偷偷摸摸地观察着门口的情形,院子里不多不少站了四人,一个长着胡子的男人在弯腰不断行礼,另外三个女人背对着苏二颜,看不到长相,只能感觉到站在最中间女人身上那不同于常人的气势磅礴, 嘭的一声,苏二颜被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只见那胡须男人往地上一扑,跪到在了地上,猛磕了几个响头:“殿下,这山上雾大,不易久待,请殿下保重凤体,属下已在山下备下府邸,只等殿下入住,请殿下三思。” “我意已决,李侍卫不必多言。”那女人的声音传来,跟她身上的气势极为不符,那软绵绵的声音完全没有一点魄力:“你跟红儿下山,有事我自会召见。” “可是,殿下,您千金之躯,在这老林深处,属下请求留下保护殿下,请殿下成全,若是殿下….”那中年男人再次出言,被那女人身边的绿衫女子快速打断:“哎呀,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烦不烦啊,我们殿下都说了没关系,你还罗里嗦的说一大堆,这山上雾再大,有我小茹在,有什么好怕的,我皇帝哥哥都不管这些,你这小侍卫真是放肆。” 李侍卫被她说的面红耳赤,支吾其词道:“小郡主,属下也是担心,小郡主不知这老林的厉害,这老林中野兽剧多,近日又有不少死尸出现,所以属下才担心。” 小茹哈哈大笑:“担心什么?难道我不厉害吗?宫里最厉害的侍卫都打不过我。” 这叫小茹的姑娘声音清脆,很是悦耳,苏二颜心里面对她产生了好奇,她紧靠在门上面,身子前倾,正想看个仔细,那小茹却像是有心灵感应般地快速回头,跟苏二颜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她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怪异,看的苏二颜分外不解,但见她手掌一扬,身前的大门即时被她震的四分五裂,把门后的苏二颜震飞在屋内,趴在地上吐出来了一大口鲜红的鲜血。 苏二颜无力的躺在地上,她试图想爬起来,一用力,原本堵在胸口的气一下子涌到了咽喉处,她嗯地一声呻~吟,再次呕出来了一股浓浓的黑血。 她听到有人朝她走了过来,扶起了她不断下滑的身体,那声音悦耳动听,说的话确是让人讨厌:“啧,原来不会武功。” “糊涂。”软绵绵的女声再次响起,透着不怒自威的气魄:“你怎可如此任性,红儿,你跟李侍卫立刻下山,抓点补药回来。” 苏二颜把脑袋靠在身后的桌脚上,努力抬起头,想看清楚眼前的女人,虚弱道:“你们是何人?” 她现在看清楚了这两个女人的容貌,却更不清楚这几人的身份了,那原本站在中间的黄衣女子锦衣华服,她的长相被头上那一大堆的金银首饰遮挡住了一部分,却并没有影响到她那高贵端庄的容颜,她身边的那个绿衫姑娘倒是很符合她刚刚发出的声音,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苏二颜的身上转个不停,微翘的嘴唇配上她那粉嘟嘟的脸蛋,像极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娃娃。 小娃娃正要开口说话,黄衣女子却瞬间回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房内突然飞奔而出的女人,女人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她看着那个黄衣女子,眼里快速笼罩上了一层水气。 “年儿,我来了。” 苏二颜的眼前一片朦胧,迷糊中看到那黄衣女子快转搂住了苏师年的身子,那小娃娃对她俩没什么兴趣,她非常好奇地看着苏二颜,见到苏二颜的脸色越来越白,便伸出手戳了戳苏二颜的脸蛋:“哎,你叫什么名字?” “姑姑。”苏二颜并没有回她,她的脑袋越来越重,眼睛睁的再大也见不到半点事物,眼泪夺眶而出,委屈道:“姑姑,你在哪里?颜儿害怕。” 20.第二十章 苏二颜躺在床上一睡不起,小脸黑的吓人,苏师年紧皱着眉毛坐在床畔,声音威严地道:“殿下手下的人做事都如此鲁莽吗?” 安陵脸色一白,正待回话,小茹气不过,顶嘴道:“我明明听到屋内有高手在屏气,你自己醒了不出门,还怪我伤错了人,哼,真是好笑。” “小茹。”安陵被她这话说得一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师年,见她面无表情,不由地叹了口气:“休得无礼。” 苏师年帮苏二颜盖好被子,回过头,略带威胁地说:“你是何身份,在我这里,跟常人无异,你若是再欺负她,休怪我下手不留情。” 小茹不以为意地撇着嘴,碍在安陵的面子上,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苏师年起身要走,面对着安陵一张期盼的脸,只道:“我去采药。” “我一起去。”安陵刚生育不久,身材丰腴,扯着苏师年衣衫的手甚是无力。 苏师年沉默以对,径自走了出去,即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屋里一片漆黑,苏二颜睁开眼睛,摸到了床边一只温热的手臂,还以为是苏师年,她感觉自己咽喉中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干巴巴地咳嗽了几下,虚弱地问道道:“姑姑?” “你醒了。”陌生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那只刚刚被苏二颜摸到的手快速缩了回去,疾风而过,刹那间,屋里顿时明亮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在苏二颜的脑袋上方拼命眨着,眼睛的主人很兴奋,笑脸盈盈地道:“啊,你终于醒了,你没醒我都不敢点蜡烛,怕吵醒你。” 原来还是那个青衫小姑娘,苏二颜环顾了一下房内,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勉强地坐了起来,问道:“我姑姑人呢?” 小姑娘双手撑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二颜的脸,很认真地说:“你说长公主吗?她跟你的那个屋里人走了,我也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她们不让我跟着,长公主说是我打伤了你,让我好好伺候你。”说完后她满脸懊恼,捏着自己的下巴委屈道:“我可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真是讨厌,幸好你一直睡觉,没让我给你端茶送水。” “长公主?”苏二颜品了一口床柜上的冷茶,不解地问她:“她是长公主?” “是啊。”小姑娘点点头,爬到苏二颜的身边,兴致勃勃地解释道:“她是长公主安陵,你肯定听过她。” 苏二颜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怪异,若有所思地又问道:“那你是谁?” “我呀。”提到自己,小茹反而卖起了关子,她对苏二颜好感颇多,故意想引起她的兴趣,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我爹是摄政王爷,他是先帝的亲弟弟,我哥哥是当今圣上,长公主是我堂姐,我是郡主,你知道什么是郡主吗?我有很多下人,满王府都是我的下人,我王府很大,单是花园就比你的这个院子大。” 苏二颜眼神闪烁,虚弱地在床上爬起,小声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小茹见她不再追问,有些失望:“你认识我堂姐吗?看你这么小,肯定也不认识我们,你看我堂姐那么好看,其实我跟你讲,本朝最好看的人是二公主,又漂亮又厉害,比长公主还厉害,可惜...” 苏二颜的好奇心果然被她勾起,不由地道:“可惜什么?” 小茹脸露兴奋之色,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与她听,她的眼睛冒着精光,也不管苏二颜能不能听懂,噼里啪啦地说了好一会:“可惜她造反,先帝那么疼她,封她为王爷,那可是我们大月朝第一个女王爷,还好长公主深明大义,在她造反没多久,就以劝降的方式取得了她的信任,后来,反正后来她败了,先帝亲自给她斩首,你说可惜不可惜,她要是现在还活着,肯定比当年天下第一美人苏谨年还美。“ 苏二颜听她话语中充满了惋惜,摇摇头,不解地问:“她为何要造反呢?” “因为...”小茹目光闪烁,支支吾吾道:“我那会还小,只听我娘说过一回,说是先帝想把她嫁给我哥,让她做未来的皇后,我娘说二公主心高气傲,不愿意,就反了。” 这个故事太沉重,超出了苏二颜过去所接触的世界,她正想爬起来,小茹拉住她的手,亲切地问她:“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苏二颜。” “哦~”小茹一脸了然,她拍拍苏二颜的肩膀,语气沉重地道:“你屋里那个女人是你的家人?她也姓苏,你也姓苏,要不是她长的那么年轻,我一定会以为她是你娘亲,但是她好像跟长公主很熟,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真头疼。” 话刚说完,外屋就传来了几句苏师年的声音,苏二颜赶紧下床,正要出去,无奈她躺的太久,又或许被她身上的伤影响到,人还没迈出去一步,便扑通一声摔在了床边。 小茹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苏二颜,怔了一下,才伸出手把她扶了起来:“苏二颜,你没事。”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衣黑发的苏师年走了进来,她二话不说把苏二颜又按回到了床上,眉毛微蹙,很是忧心:“你内伤很严重,好好歇息,不要起来。” 苏二颜拉住她的手,脸上绽开了一个安慰的微笑:“姑姑,不用担心,我没事。” “是小茹冲动了,我代她向姑娘赔礼道歉。”苏二颜顺着这声音望过去,便看到了苏师年身后站着的黄衣女子,女子对她微微一笑,眸如秋水,充满真诚:“二颜姑娘真是天姿绝色,若不是年儿告知,我定不会相信姑娘是在山村出生的人。” 这女人的鞋底一片黑泥,跟苏师年脚下面的一模一样,苏二颜盯着她们的鞋子沉默了一会,自哀自怨地回道:“我这等山村野姑,自然比不上您这等千金小姐尊贵。” 黄衣女子轻笑,也不怒,只无奈地望着苏师年,声音里有点小委屈:“年儿,我惹她不开心了。” 苏师年轻轻地“嗯”了一声,一边拍打着苏二颜身上的细小灰尘,一边端起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她小孩子心性,你不要往心里去。” 苏二颜还没说话,坐在她旁边的小茹倒翻了一个白眼:“长公主,你们去哪里了?我也想去,现在苏二颜也没事了,我明天要跟你们一起去。” 黄衣女子淡淡地看着她,并不答话,她把目光放回到苏二颜的身上,又笑道:“我还忘了自我介绍,二颜姑娘,我姓朱,比你姑姑大几岁,你可以叫我安陵姑姑。” 苏二颜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师年,抿了抿唇道:“可我只有一个姑姑。” “苏二颜。”苏师年抬起头,神色严肃地跟她对视着:“不许无礼。” 苏二颜心里难受,不喜欢她对自己这么凶,她瞥了一眼身后的小茹,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说:“她们不带你,我下次带你去。” 小茹古灵精怪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她也赶紧点头,接话道:“好,一言为定,二颜,你可要记得带我去玩。” 安陵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俩坐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然后把脸转向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苏师年:“年儿,我说的不错,她们俩年龄相似,肯定会有一大堆的知心话要聊,要不就按我说的那样做,让她们俩睡一张床,我俩睡一张床。” “不行。”苏二颜脱口而出,脸色煞白,大声道:“跟别人睡我不习惯,我要跟姑姑睡。” 苏师年眼帘垂了下去,故意不去看她紧张的小脸:“既然颜儿跟小茹姑娘这么投缘,那就….” “不行。”苏二颜急了,伸出手,一把抓住苏师年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张牙就咬:“姑姑,你不许不要我。” 苏师年的手没痛几秒,苏二颜却突然松嘴,身子一僵,往后倒了下去,苏师年被她吓了一跳,正要上前查看,她的手臂被人在身后拉住,安陵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她伤的不轻,小茹点了她的睡穴,也该休息了。” 小茹非常自觉地躺下,把床上的棉被盖在了她跟苏二颜的身上:“我跟她睡。”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苏师年没有讲话,她默默地看了苏二颜一眼,便转身跟安陵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里屋。 安陵手里翻着苏师年书桌上的书籍,一脸探寻地看着苏师年:“年儿,她年龄尚小,然,心思聪慧,你真的确定她没有问题吗?” 苏师年颔首:“公主,二颜身世坎坷,家室清白,您无需怀疑她。” 安陵把手里的书籍一放,一改刚刚的威严,委屈地道:“数年未见,年儿真的要跟我如此生疏吗?” 21.第二十一章 “您是皇亲国戚,我是平民百姓,该有的礼节,自然不能少。”苏师年收起桌子上那幅苏二颜嬉闹所作的山水画,恭恭敬敬地回着安陵公主:“先帝留下的东西,属下一直寸步不离地坚守着它们,今日公主也有亲自过去察看,虽然陵地外面被人侵入过,但是里面的东西始终完好如初,这次公主前来,想必已经和当今圣上商讨过,那东西跟着我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安陵脸上神色一怔,问道:“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在外,我也放心不下,要不…” “公主。”苏师年一脸平静地打断她说:“我想驸马爷还在等您回去。” “你还在怨我吗?年儿,你还在怨我吗?”安陵公主苦涩一笑,伸手想触摸苏师年的发丝,却被苏师年敏捷的躲开,她手中一空,更添了几分无奈,轻声道:“当年,我父皇要我嫁给驸马,你说,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等昌儿出生以后,你就离开了,旁人还道是你遵循皇命,但是我知道,你是因为怨我,年儿,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肯放下。” “放不下的是公主您。”苏师年背对着她,走到里屋的门口望了一眼安睡中的苏二颜,才回过头看着安陵公主,波澜不惊地说:“驸马爷文武双全,跟公主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您又何苦再留恋过去呢。” “年儿。”安陵公主失声唤她,语气中充满悲伤:“你是怨我嫁他,还是怨我背叛了二妹?” 苏师年把里屋的门带上,转身木然地看着安陵公主,声音中多了一丝愤慨:“我初见你的时候,你自称为小安,你那青梅竹马的驸马跟班也有一个备用的名字,只有我是真名,你们当时明知道我的难处,却一直高高在上地戏弄着走投无路的我,二公主为人正义,她收留了我,让我得以报那血海深仇,公主,您还不明白吗?我跟你之间相差的不是身份,是永远都迈不近的距离,成亲对于你来说,是你的使命,离开你,也是我的使命,那个人跟你很般配,你无须再挂念我。” 安陵公主,这个天资聪颖的帝皇之女,她无力地靠在苏师年的书桌上,神色悲凉:“年儿,你还是怪我对二妹太过无情,驸马他是个好人,现在天下已定,你不如跟我一起回宫,我定会跟皇上给你讨个官位。” 苏师年不再回话,她再次走进里屋,帮睡死过去的苏二颜捻了捻她脚边的被子,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装睡中的小茹:“朱姑娘,你该睡了。” 话音刚落,小茹非常自觉地打起了鼾声,还不忘砸着自己的嘴巴,像个沉醉在美梦中的人一般。 苏师年在她们床的对面架起了上次被苏二颜嫌弃的木板,她把被子铺上去,走出去对安陵公主说道:“公主,山中简陋,请您将就一晚。” 安陵公主看到了那块虽小但貌似很温暖的小床,只是,那么小的地方要如何睡的下两个人? 她不安地抬起头:“你呢?年儿,你不睡吗?” 苏师年不露情绪的颔首道:“我还有事,公主早点歇息,明日见。” 她不等安陵公主再回话,便慢走到大门口,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希望明日不会下雨。” 苏二颜还在睡,小茹坐在床边,很无聊地掰着手指算时辰,长公主跟那个苏姑娘是两个时辰前出去的,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再不回来的话,她正午吃什么? 啊,好饿,小茹俯下身,拍拍苏二颜的脸蛋:“二颜二颜,你醒醒,你醒醒,我饿了,你们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苏二颜头晕眼花,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在小茹的拍打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朱,朱姑娘。” “你醒了,二颜,你快点起来,我要饿死了,你带我去找吃的东西。”小茹见她醒来,有点喜出望外,她把苏二颜拉起来,拿着苏二颜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你摸摸,都扁了。” 苏二颜刚醒来,意识都没有恢复清晰,就摸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她手中使劲,用力捏了一下那块肌肤,小茹在她的身边痛的龇牙咧嘴,狰狞道:“二颜,你干吗捏我?” 苏二颜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咳咳,厨房里还有一点果子,我前两天摘的。” 小茹呆滞了几秒后,羞涩地揪着手指道:“我吃完了。” 苏二颜:“……” “你扶我起来,我带你去摘。” “好。”小茹笑眯眯地把苏二颜扶下床,兴致勃勃地道:“我府里也有很多那种果子,但是没有这里的好吃,二颜,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你带我去玩好吗?” 这小姑娘完全忘了苏二颜身上有伤,也忘了那伤是自己造成的,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二颜,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伴,又问她:“二颜,你想不想去京城,你要去京城了,我带你去玩。” 苏二颜脸色苍白的摇头:“我不想去,我姑姑呢?” 听她提起苏师年,小茹连忙醒悟了过来,急忙忙地跑去屋外端了一个没有半点热气的小瓷碗进屋:“苏姑娘出去的时候给我,叮嘱我让你喝下,她熬了很久,二颜,你喝。” 药很苦,更何况还凉了,苏二颜喘着粗气,无力地躺回到了床上:“不知为何,我还是好累。” 小茹往日在府内跟人切磋,下手没轻没重,那些陪练的人也都是些江湖儿女,她突然下这么重的手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山姑,良心也过意不去,支吾其词道:“你们这里太凉了,寒气入体,肯定会累。”言毕,脸上闪过一抹懊恼:“好嘛,是我对不起你,要是你好不起来,我就带你去京城医治。” “谁要去京城?”安陵公主的人未到,声音先到,调侃的声腔中多多少少有些惬意:“看来二颜姑娘身上的伤好了很多,年儿你真是白担心了。” 白担心的苏师年没有回话,她手里抓了一大把绿色的植物,径自走到苏二颜的面前,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摸了一下苏二颜暴露出来的脖颈处:“怎么穿这么一点?” 那威严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关切,苏二颜心中委屈,刚要回话,苏师年却把目光投向了她身边的小茹,严厉地说:“朱姑娘,颜儿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不管你们想去哪里,最好还是下次再去。” “那等她好了,我就可以带她去京城吗?”小茹蠢蠢欲动:“苏姑姑,你可以把二颜送给我吗?” 此等胡言乱语,实在是无礼,苏师年暼了苏二颜一眼,见到她面露悲伤,心中一怔,不知这敏感的孩子又想起了什么:“二颜她是人,她要去哪里,我不拦她。” 可能是苏师年脸上的表情太严肃,小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知道了,我不问了,可我肚子饿了。” “茹儿你过来。”安陵在门口旁观了一会,才把饥饿连连的小茹唤了过来:“你去厨房把火生起,等下我给你露一手。” “好。”听到自己这不爱讲话的堂姐要做饭,小茹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饥饿让她忘记了刚听到生火时的郁闷:“大公主你会做菜吗?”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苏二颜已经被苏师年按在了床上,苏师年那寻觅了很久的中药被她整整齐齐地扔在了床脚边,苏二颜低着头靠在她的身上,任苏师年帮她把外衣穿好,苏师年手上动作温柔,嘴上却道:“穿这么一些,不冷吗?真是小孩子脾气。” 安陵公主突然觉得自己眼前的画面变的很不真实,她轻笑了一声,讨好般地问屋里人:“年儿,你想吃什么?” 苏师年没有回话,苏二颜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直视着门口站着的安陵,嗓音中带着浓浓的挑衅:“姑姑,二颜想吃姑姑熬的粥。” 苏师年不疑其他,柔声道:“可以。” 安陵被苏二颜那个眼神震到了,那眼中赤~裸裸的情感不难看出,她心中的那团迷雾渐渐有了答案,再望向苏师年时,一时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二人来到厨房,小茹出去拾柴火,苏师年挽起衣袖在洗锅,安陵出神地盯着她的后背,幽幽地问道:“年儿,二颜姑娘来山上多久了?” “不到半年。” “你喜欢她吗?” 苏师年动作一停,回头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公主,颜儿还小,我比她大,作为长辈,自然要好好照顾她。” “既然如此。”安陵扬起头,半是命令半是开玩笑的说:“驸马爷有个弟弟,你以前在宫里见过,他刚立下军功,皇上想给他寻一门好亲事,可他性情高傲,一般凡夫俗子自然是看不上,我见二颜姑娘品行优良,不如随我到京城,与我那弟弟见上一面?” 苏师年放下手里的铲子,并没回答她。 安陵一步一步地紧逼着她:“作为长辈,你会亲自送她去吗?” 22.第二十二章 记忆中,安陵素来如此,总是习惯把好的气氛闹僵,把喜欢她的情愫推远,苏师年垂下头,伸手拿水瓢舀了点清水到锅里:“婚姻大事,颜儿她自己拿主意,我是她姑姑,不是她娘亲。” 安陵神情开始变得沉重:“年儿,我有话想同你讲。” “长公主,你要烧什么菜,这些柴够吗?”小茹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安陵回过头,看到她抱了满怀的树杈进门,皱着眉道:“这一点,怎么够?” “我去。”苏师年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这种粗话,我惯了。” 苏二颜坐在床上发呆,小茹跑了进屋,坐到她身旁八卦说:“二颜,长公主和你姑姑是什么关系呀?” “嗯?”苏二颜被她这话问得一愣,回过神来,不解地反问她:“怎么?” “刚刚我看到长公主很亲昵的抱了她。”小茹挤上床,踢掉脚上的靴子道:“她们俩关系可真好,这么多年没见,还能这么好,我也想要这样的朋友。” 苏二颜倒是不以为然:“我才不想要。”她气呼呼的躺回到了床上,嘟起嘴道:“我又不是我姑姑那种笨蛋。” 小茹听她说的有趣,安慰道:“士为知己者死嘛。” 被她这样一安慰,苏二颜更气了:“哼。” 苏师年哪里会知道她跟自己闹性子了,她做好饭去里卧找那两人出来吃饭,掀开帘子往里一看,小茹酣睡如泥,四肢摊开在床,把苏二颜都快挤下床了。 苏二颜紧紧闭着双眼,双手搂住她瘦小的身躯,孤独的半边身子悬在床侧旁的空中,身体半点都没有碰到小茹,莫非,她昨晚也是如此歇息? 苏师年心中猛然浮现出了一股难言的酸楚,那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一闪而过,并不清晰:“颜儿,起床吃饭了,” 布满老茧的手掌亲柔地抚上了苏二颜娇美的脸蛋,苏二颜缓缓睁开眼睛,秋水明目,精神十足,哪里像是有睡意的人,苏师年知她装睡,并不点破,颔首道:“起来。” “姑姑抱。”苏二颜张开双臂,如同孩童一般撒娇道:“姑姑不抱,颜儿就不起床。” 这等威胁,有何意义?苏师年抿起嘴巴:“你又胡闹。” “哼,姑姑可以抱别人,就不能抱颜儿了。”苏二颜一屁股在床上坐起,小小声的嘀咕,不满的小脸上尽是委屈:“坏姑姑。” 苏师年见她那副气急败坏的小模样便觉得好笑:“你起,还是不起?” 苏二颜顶嘴道:“那你抱,还是不抱?” 这孩子,是被宠坏了吗?苏师年作势要走:“我走了。” “不要。”苏二颜跳下床,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一瘸一拐地跑到苏师年的面前,小嘴儿嘟得老高:“姑姑,你不许丢下我。” 那小茹竟然还在睡,苏师年顿感一切都变得好笑,敲了一记苏二颜的脑袋,笑着说:“你呀,老觉得我会扔下你。” 被猜中了心事,苏二颜面颊陡然一红,往下拉起苏师年的手,把它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撒娇道:“姑姑,人家昨晚半夜醒来,还以为身旁躺的人是你,结果不是你,人家心里可难受了,姑姑不要让我跟别人睡好吗?姑姑去哪里,颜儿就去哪里,姑姑不要抛下颜儿。” 苏师年眼瞳中呈现出无限的温柔:“怎么会呢?姑姑永远不会抛下你,你若是不愿意,今晚与我去书房一同休息。” 苏二颜高兴极了:“好,就你我二人,不要别人。” 安陵在斟茶,山上的艰苦气候她可以忍耐,没有茶,却是万万不能,她倒了四杯热气腾腾的绿茶在发旧的木桌上,端起茶杯对苏二颜微微一笑:“二颜姑娘,身体可有好一些?” 苏二颜神情慵懒自得:“有姑姑在,我当然好。” 安陵一怔:“如此说来,年儿是二颜姑娘的药。” 暧昧不清的话语听进苏师年的耳中颇为不悦,她给众人盛好饭,转头问还在打瞌睡的小茹:“小茹姑娘,你还想进屋睡觉吗?” “不用了。”趴在桌子上,小茹勉强往嘴里塞了几口米饭:“不知为何,我全身乏力,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症状是不是与昨日的苏二颜相似?太奇怪了,苏师年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搏,少时,双目一戾,突然站了起来:“你怎么会中此毒?” 一整日都没外出,又怎么会中毒?小茹全身发冷,身子惯性地往温暖的地方靠去,抱到了苏师年的腰肢:“救救我,我好难受。” 苏二颜还在发愣,安陵跑了过去,把小茹紧紧拥入了怀中,抬起头,直视着苏师年的眼睛,语气担忧的说:“年儿,你有办法救她吗?这毒严重吗?” 苏师年久久不语,半天才道:“有。” 毒不严重,只是奇怪,为何她会中毒?安陵连夜唤了李侍卫上山,要他把小茹接到医馆救治,小茹不肯走,满头虚汗地道:“皇帝哥哥说了,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长公主不走,我也不走。” 安陵还在犹豫:“那我明日再上山。” 苏师年三言两句在一旁给她泼了冷水:“她的毒素需要九阴花服用,必须回京城,这是你父皇当年毒害二公主的“绿求”,二公主备受煎熬一年,不肯求你父皇要解药,今日,她哥哥是皇帝,不知此毒为何突然出现在她身上,但,晚一点,只会让她生不如死。” “还请苏大人与属下一起回京城复命。”李侍卫眸里露出几抹忐忑,小心地探了一眼公主,见她没有发表异议,便一鼓作气地道:“郡主在大人这里中毒,大人也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再则,江湖大乱,若是属下一人送两位贵人回京,只怕是有去无回。” “大胆!” 安陵公主一记呵斥,还没来得及说其他重话,李侍卫蓦地往地上一跪,恭恭敬敬地磕了两个响头:“属下该死,请公主饶命。” 虽说长公主仁慈,但难保她不会因为苏大人向自己发难,李侍卫心中后悔不已,跪了半天都不见动静,悄悄抬起头,惊见她居然也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顿时吓得立刻又低下了头,心中却有了些底气:“请苏大人三思,如今小茹姑娘身体抱恙,属下不敢打草惊蛇,请大人看在与公主旧识一场,务必送她安全回京。” “李侍卫有些无礼,年儿无须生气。”果不其然,安陵公主话锋一转,当真顺了他的话劝道:“今日一别,再见怕是遥遥无期,年儿还我大月信物,何不再送我一程,年儿,这么多年,你也不想回去拜祭二妹吗?” 苏师年清冷的视线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抹伤感:“公主,都过去了。” 小茹在一旁痛的五脏移位,那两人却还在浅谈旧事,苏二颜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他们,紧张地看着苏师年转过身,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姑姑,我们歇息。” 苏师年点头:“回屋。” “年儿。”安陵一声大吼,似乎从肺部发出的声音,雄厚又尖锐,听的人心中惶恐不安:“你当真要对我如此无情吗?” 回答她的,是苏师年关门后的匆匆一瞥。 苏师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苏二颜蹲在她面前,不安地问道:“姑姑,你会去送她吗?” 睁开眼睛,苏二颜倾世无双的容颜出现在了瞳中,苏师年淡淡的凝望着她,优雅的食指游走在苏二颜精致的五官上,语气惋惜:“你生成这等模样,怎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因为颜儿喜欢姑姑。”苏二颜半蹲半跪,把脸埋在她的大腿上方,脸上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颜儿只有姑姑,姑姑去哪里,颜儿就去哪里。” 苏师年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歇息,明日我给你煮粥吃。” “好。”苏二颜开怀地跳进了她的怀中:“我要姑姑抱着睡。” 安陵公主的经过犹如山林中的麻雀,二人轻描淡写地忽略了她带来的影响,苏二颜先去洗澡,心中喜难自禁,隔着洗澡的帘子对苏师年道:“姑姑,菜院子里的花开了,过不了多久,菜会长出来,到时候,你再教我如何给它们浇水,姑姑,我还想给大黄养只小母狗,它一只狗好孤单,你说好不好?” 半柱香的功夫,苏师年一直没有回她,苏二颜穿戴整齐,掀开帘子叫道:“姑姑,你可以去...”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失魂落魄地跑到屋外一看,整栋房子都找遍了,却见不到苏师年的人。 空气中还遗留着苏师年身上的清新香味,魅丽中透着彻骨的冰寒,苏二颜牵着大黄狗往外面跑去,却被院子里的树木绊倒,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冷到骨头都僵掉了,那寒冷不来自空气,从心中冒出,无可驱散。 桌上留了一封信,苏师年的字迹无法模仿,一字一字印在了苏二颜的心里。 颜儿,明日我让人送粮上山,不日,我谴人送你与苏家兄弟团聚。 “骗子。”苏二颜瘫软在地上,一行清泪顺流而下,喃喃自语:“苏师年,骗子。” 23.第二十三章 苏二颜累得大汗淋漓,背著一筐干粮下了山,昨天那个送干粮的小跑堂说,过两日他会安排好马车,送苏二颜去四公主的封地见苏家老小。 要是见到了,还能随心所欲的离开吗?无论如何都要再见苏师年一面,问她为何要抛下自己。 大黄狗跟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山上的院子被她临走前清洗了一遍,屋内打扫的很干净,等苏师年回来后,大致可以直接躺下睡了,想到这里,苏二颜忽然停下了脚步,大黄狗见她止步不前,也停住了,一双褐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眼底充满了渴望。 “你当真要跟我一起走吗?”卸下背上的竹篓,苏二颜坐在光滑的石头上挽起了袖口,自言自语般地道:“你是她养的狗,不在这里等她,跟着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武功,手无寸铁,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她都是问题,你还是回去,她让人带你走,你不想去,山上那么多小兔子,你强壮,有力,总比跟着我要饭好。” 大黄狗眼里全是血丝,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从嗓子中发出了两声悲鸣,往日精神抖擞的模样狼狈极了。 苏师年突然的离开,不止影响到了苏二颜,这几日,一人一狗在山上丢了落魄,苏二颜好不容易决定动身去找苏师年,大黄狗一声不响的跟了过来,畜生都有情,更何况人呢? 想到这里,苏二颜终于做出了选择,娇媚的小脸蛋满是傲气:“走,有我苏二颜一口吃的食物,总不会饿死你。” 大黄狗仰天长啸,流转出无尽的哀戚,苏二颜听的怔怔出神,径自走到它面前,默语了良久。 “总归,还是要找到她。” 转过身,背起竹篓继续赶路,大黄狗谨慎的跟在她身后,不时地把目光投向未知的老林当中,苏二颜知它在护主,低下头,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忧愁。 这朝代,虽说不是乱世,但几年前的那场造反,确确实实让不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再者听那夜李侍卫所言,现在连江湖都乱了,平民百姓想要只身前往京城寻亲,只怕是难上加难,想到这里,苏二颜加快了步伐,往过去所居住的村庄走去。 村里最有钱的钱家在办酒,钱文文终于成亲了,娶的是镇长的女儿,对这个无名无实的前未婚夫,苏二颜并无感情,混杂在吃喜酒的人群当中,她的容貌依旧显眼,钱文文听到管家的禀报,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把苏二颜拉到了侧房。 “你,你怎么会来?”钱文文面部白净,穿着大红的喜服,有着很正统的俊朗面相,语气急促的说:“你别被我娘看到,她若是看到了,肯定会找人赶你。” “文文。”苏二颜眼圈红了,她伸手扯住了钱文文的喜袍,可怜兮兮的道:“我娘她们走了,我想去找她们,你带我去好不好?” 钱文文一愣,缩了缩脖子,鬼鬼祟祟的往四周打探了一遍,没看到放哨的小书童出现,暗道他娘应该还没发现苏二颜身在此处,也没避开苏二颜的拉扯,声音如同蚊子般弱弱地道:“我也听说了,我娘说你娘亲生死不明,可是二丫,你要去哪里找她?” 苏二颜摇摇头,面露凄苦:“天大地大,文文,我只剩下你这个故识了,你一定要帮我。” “我,我,我…”面对苏二颜那人见人怜的水灵灵模样,钱文文心中不忍,却又不敢承诺什么,咬着嘴唇辩解道:“我刚成亲,不能走开,二丫,我帮不了你,我…”话说到一半,眼睁睁地看着苏二颜的眼泪夺眶而出,苏二颜吸着鼻子,匆匆地放开了他的衣摆,撇过脸,一副倔强又可怜的态度让人哭笑不得,钱文文只道她千辛万苦的来找自己,也是信任,他心中一片甜蜜,挠了下脑袋,伸手握住了苏二颜的手,信誓旦旦的说:“好,二丫,你要是一定要去,我,我帮你租辆马车,我,我有一些私房钱,你别哭,你要是不想去,不想去的话,我也会劝我娘收留你,你要是不介意做小,我愿意娶你,你…” 苏二颜没等他说完,快速转头望向了他的脸,她的神情温柔,周身却让人泛起森森的冷意,钱文文手一抖,若不是不舍那手中的温软体香,他定会被她渗人的眼神吓的拔腿就跑,这,为何她年纪轻轻,身上有着如此惊人的寒意?钱文文来不及细想,耳畔听到有急促的脚步传来,身着黑衣的书童小跑着出现在了门口:“公子,夫人来了。” “啊…”钱文文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原本俊秀的脸上全都是惊恐,他清楚看到了苏二颜脸上的失望,是啊,又是这样的失望,苏大娘曾经对他也有过这种神情,钱文文暗暗叹了口气,一跺脚,咬着牙说:“小第,你带苏姑娘去镇上租辆马车,就说是钱家公子租的,日后再去结账。” “可是公子…” “没有可是,去。”钱文文挺直腰板,第一次在他的下人面前表现出来了自己的意见:“我娘要是追究下来,我帮你顶着。” 苏二颜微微弯腰,对他行了个大礼:“谢谢钱公子。” 钱文文盯着她的窈窕细腰,面带不舍:“你,一路小心,这世道,哎,要是有一日我考上了功名,你还没嫁人,就…算了,要是有缘,我自会寻到你,你快去,我娘来了,你就不能走了。” 苏二颜转身就走,没有停留片刻,钱文文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他的手中仍留着她的余香,放在鼻子下面一嗅,顿感怡人,只是佳人已去,再无半点身影。 惆怅感油然而生,再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劈头盖脸就被挨了一巴掌,他脸上火辣辣的一片,耳朵中嗡嗡作响,只听他娘的声音冷冰冰的在问:“逆子,那苏家丫头呢?” 钱文文头晕眼花地盯着他娘气愤的脸,他脚一抽搐,直愣愣地往地上倒了下去。 “来人呀,公子倒下了。” “夫人,夫人,您快回屋。” “管家,叫大夫!” 尖叫杂吵的声音此起彼伏,钱文文闭上眼睛,心想若他能躺个一天半日,也能给苏二颜赢个离开的时间。 就当,是我欠你的。 颠颠簸簸的马车行驶在山路上,震得人直恶心,大黄狗也不好受,垂头丧气的躺在她脚边,无精打采的模样看着十分可怜。 苏二颜啃着冷冰冰的馒头安慰它:“等到了晚上,我们就歇一歇,你再忍一下。” 已经走了两天了,钱文文的书童给她租了一辆马车,那赶车的男人收了银两后,当天就带着苏二颜离开了,苏二颜执意要去京城,那男人没有多话,浑浊的双眼中带着探究,让苏二颜心中生了警惕。 是啊,这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近在咫尺,还形单只影,难免有人会对她产生不怀好意的念头,天就要黑了,大黄狗吐了好几次,苏二颜蹲在一条小河旁边给它喂水,赶车的车夫在生火,可能是担心苏二颜会溺水,他时不时的抬起头,往苏二颜的方向看去,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刘叔,你喝点水。”苏二颜端着一个瓷器碗装了一碗水到车夫面前,单纯地笑着说:“今天辛苦你了。” “嗯。”车夫接过她的碗,大口大口的喝了半碗,状似不经意的问她:“这千里迢迢,你跑到京城,是去看亲人的吗?” “是啊。”苏二颜在他身旁坐下,乖巧的答道:“刘叔肯定也知道我成亲的事情,后来我被截亲了,怕报复,我娘就去京城投靠了我一位远方表叔,我那叔叔是当今丞相的门生,前不久,我已经让人送信,告诉他我准备租车前往京城,他小时候极为疼我,若是到了,肯定会很开心。” 车夫放下碗,将信将疑地问:“怎么没听他们说过?” “那表叔是几年前才发家,镇上知道的人不多。”苏二颜循循诱导,只盼他能信自己的胡言乱语:“这一路辛苦刘叔了,我也知道钱家给了你一点定金,那钱挣的辛苦,等到了京城,我必让我表叔再慰劳你一番。” “再说。”车夫站起来,叉腰背对着苏二颜,指着大黄狗说:“看你没什么盘缠,等过几日,就把那狗宰了,当干粮吃。” 苏二颜脸色发青,因那人背对着自己,并没有让他发现:“刘叔想吃,是你一句话的事。” “哈哈哈哈。”车夫转身,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听话才能活的久,聪明人呐。” 苏二颜跟他对视着默默笑了起来。 夜晚降临,噼里啪啦的烧柴声在马车外面传了进来,苏二颜手里紧紧握着从苏师年家里带出来的一把匕首在装睡,外面风很大,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终于来了,大黄狗浑身无力,尝试着站起来后未果,它目光无神地望向苏二颜,用牙齿咬了咬她的布鞋。 苏二颜静止不动,呼吸却是越来越粗重,感觉有人掀开了马车上的布帘,那人身上有着一股很难闻的腥味,大黄狗嗷嗷地低鸣,似乎想用无力的爪子吓退入侵者。 “嘿,睡着了。”车夫的声音充满了色、欲熏心的得意:“山高皇帝远,老子管你有没有亲戚在做官,你要是顺从老子了,老子玩够了把你卖去妓院,你要是不顺从,老子今晚就把你先奸后杀。” 说完,狠狠踢了大黄狗一脚。 24.第二十四章 大黄狗奄奄一息, 无力的冲着苏二颜哀叫, 车夫不屑一顾地冷笑,走到苏二颜的面前蹲下:“小美人, 醒过来,我可不想奸尸。” 苏二颜缓缓睁开眼睛, 做出一脸傻相, 对那车夫甜甜一笑:“刘叔,怎么,我们现在赶路吗?” “哈哈哈哈,赶什么路。”车夫狞笑着站了起来, 敞开外衣,开始大大咧咧地解自己的腰带:“你叔路上累了, 明天跑不动, 你把我好好伺候舒服了, 我再带你去京城找你娘, 不然的话, 我今晚就把你弄死。” 苏二颜坐着不动, 静静的打量车夫, 那车夫胜券在握, 脱掉自己破烂的灰色粗布外衣,露出来了满胸膛的黑毛, 苏二颜目光闪动, 痴痴笑著:“刘叔好身材。” 车夫见她视线如此胆大, 半点都不像未经人事的处子, 心中微微有些惋惜,再看她雪嫣如花的美丽容颜,那惋惜便成功转化为了色、欲,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舌头:“原来不是第一次,那也好,省得折腾。” 却不知苏二颜袖中握住匕首的手在颤抖,这一夜注定充满血腥,苏二颜装作不懂的冲他伸出了手:“刘叔,我腿酸了,你扶我起来。” 车夫意乱情迷,上前一步,跪在地上,一把把她搂入了怀中:“起来干吗?反正要躺下,我说你…额?啊~~~啊~~~啊~~~” 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山林中,削铁如泥的匕首直袭胸膛,从他体内拔、出来时,苏二颜立刻跳了起来,依然免不了被鲜血溅了一身,那车夫大怒,低头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张牙舞爪就往苏二颜身上扑去,苏二颜躲的快,握着凶器往马车外跑了。 那车夫胜在强壮,虽被那小刀伤到要害,仍穷追不舍地跟在苏二颜的身后反击,无奈二人体力差距较大,苏二颜没跑两步,便气喘吁吁,在黑夜中只能慌不择路,盲目的往林中乱奔。 再说那车夫被刺到心脏部位,盛怒之中,仅凭着最后的体力去追赶苏二颜,苏二颜力气不如他,阅历不如他,却比他聪明,引他一路狂奔,没跑一会,车夫全身无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在了泥土地中。 苏二颜远远看着,并不靠近,她没有把握那车夫是否真的无法反抗,再等了半个时辰,才擦着脸上早已吹干的汗水,慢慢地,一步一步往那男人身边靠拢。 车夫没有断气,两只脚并拢在一起微微的抽搐,他的白眼珠翻了出来,看样子活不了多久了,苏二颜面带迟疑,缓缓地从他身上迈过,表情十分恍惚。 大黄狗还在马车里,它的神情跟那车夫相似,苏二颜双手抖个不停,把它慢慢抱进了自己的怀中,哽咽道:“让你不要跟着我,你非要任性,大黄,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苏二颜心中忧伤,一边亲吻着大黄狗的额头,一边哭的不能自已,她脸上的两行清泪顺流而下,源源不断,那凄惨伤心的模样可怜兮兮,实在是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大黄,不要离开我,我讨厌这样,讨厌谁对我好,谁就会离开,大黄,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山风吹的萧索,无人路过此地给她伸出援手,苏二颜的悲伤没有延续几久,大黄狗还活着,只是呼吸微弱,苏二颜抱着它到外面,拿匕首割断了马车后面的轿子,这车不要了,马却是可以利用,捡起那车夫装行李的包袱,苏二颜搜寻了半天,把那车夫留下的干粮与碎银子藏在了腰间,她一身是血,要想带大黄狗去求医,必须得把身上的衣裳换了。 女装,还是算了,今日一切皆因她的容貌引起,苏二颜换上车夫的干净衣裳,那肥大的袖口甚至可以藏下一把斧头,她扎起头发,把大黄狗绑在棕色的骏马身上,牵着它俩往前面探路。 握住一支火把,希望可以驱散黑暗中的危险,路过那车夫的身旁,苏二颜停顿了数时,低头看着那上身赤、裸的男人,心中的不安与矛盾在见到大黄狗的惨状时已然消失不见,她呵呵笑道,带着仇恨:“你不信我,我也没信过你,今日一切,是你自找,你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我不怕你做鬼找我报仇,我苏二颜顶天立地,敢作敢当,谁敢欺我一尺,我必还他一丈,哼。” 车夫双目瞪的椭圆,呼之欲出,胸前那个穿透的血窟窿早已流尽了血,伤口处深不可测,恨不得用目光杀死她,苏二颜回头摸了一下大黄狗的脑袋,神情瞬间又恢复到了以往的乖巧可爱,颤抖着声音说:“大黄,你看,我帮你报仇了。” 人不如狗,苏二颜从不被条条例例所束缚,她在村里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人情冷暖见了不少,又饱读诗书,个性傲气,她跟苏师年相处那么久,小性子早被她惯了出来,一旦认定自己没有做错,胆怯与不安也就随之不见了,她默默消化了一下刚刚杀了人这个事实,也没有特别的难受,只是心里面某个地方堵塞住了,有些呼吸困难,隐隐约约叹息道:“大黄,我们走。” 可这树林到处都是参天大树与麻麻密密的蜘蛛网,哪里才是正确的出口? 天色已经微微放亮了,大黄狗身上紧紧裹着苏二颜的旧衣裳,苏二颜给它喂了粮食与清水以后,它变得没有昨晚那么垂头丧气,苏二颜提心吊胆的紧张情绪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并且天无绝人之路,终于在日出的时候,在山上碰到了另外一群活人。 那群人行色匆匆,身穿相同颜色的紫袍衣衫,领头的是个青年男人,苏二颜牵马躲在树后,见那三、四个人都手握佩剑,猜测他们应该是武林人士,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露面求救,但仅仅一颗老树,又怎么能遮挡她们三个庞大的身躯,她努力屏住的呼吸逃不过有心人的视线,一声有条不絮的命令之后,那领头人倏地停下,转身直接往她这边走来:“你是何人?” 苏二颜明知自己被暴露,第一反应还是想逃,她慢吞吞地往后退了几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地道:“我吗?我是路过的。” 那男人浓眉大眼,十分阳刚,一身正气地直视着苏二颜的眼睛,见她衣不合身,脸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不由地皱起了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老林深处,常人又怎么会来,苏二颜忧心他会发现自己杀人,不欲与他争辩,低声道:“我迷路了。” “迷路?”男人的目光落到了她身后的马匹上,眼睛一亮,又快速暗淡了下去:“是吗?你这马哪里来的?能否卖给在下?” 苏二颜心中起疑,她见这些人佩戴之物不凡,怎么如此落魄,摇着头说:“我要带家犬去看大夫,马不能卖给你们。” “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吗,大师兄直接抢了呗。”一少女在他们二人不远处抢话道,那少女桃粉含春的面色,带着春风得意的天之骄子神情:“不过是个山村野人,大师兄何必跟他说那么多,我们的银子都被偷了,小师弟需要马匹回去报信,正好他有,乃是天赐之福。” “沐一一,你胡闹。”男人忿忿不齿她的提议,当着众人的面,不留情面的教训少女说:“我们浩气教乃名门正派,岂能落人诟病,这位公子,我小师妹无礼得罪,实在是抱歉,不过我看你那小犬似是受了重伤,实不相瞒,这里离出口还有一日的路程,公子不认识路,又只有一匹马,我怕它是凶多吉少。” 沐一一跺着脚,拉着站在她身侧旁的女人抱怨道:“二师姐,你帮我做主。” 那女人一双美目自始至终都停在了苏二颜的脸上,见到苏二颜抬目向自己看来,点点头,对她露出来了一个很浅的微笑:“若是公子不介意,我可以帮它医治,只望公子能借马一用,他日定当数倍奉还。” 男人呵呵大笑,一脸骄傲道:“这是我二师妹梅清云,公子若是江湖人士,一定听过她的名字。” 苏二颜摇摇头,很想直白的告诉他说自己没听过,又辨不清他们从何而来,只提醒道:“我并非江湖人士。” 男人一句话被给她堵的脸上青红交接,尴尬道:“是,是,是,公子并非江湖人士,自然没听过我二师妹。” 梅清云也不怒苏二颜的孤陋寡闻,她撇开沐一一的手,来到大黄狗的面前,打量了它半会,自信地道:“我能救它。” 苏二颜并不信他们,那沐一一的话犹在耳畔,暗道那些人想要她的马匹,只怕等他们得到马后,她手上没有了一点自卫的东西,但她要是拒绝了他们,大黄狗会有事吗?不能太偏激地拒绝他们,苏二颜心中已然拿定了注意,那些人还以为苏二颜必定会诺了他们的话,没想到苏二颜一脸谨慎地盯着梅清云,声音中带着类似认命的绝望之情:“我不信你们,你们要是想抢,那便杀了我。” 梅清云一愣:“公子,我们并无此意。” “好。”苏二颜在他们当中没有半点优势,听那女子说话柔善,暗地里赌了一回,反唇相讥道:“我知道,你们不想杀我,那就是想骗我,除非你发誓,保证不会伤害我们主仆两个,并平安护送我们下山。” 男人面色一变,黑着脸说:“公子,这些我都可以保证。” “我不要你保证,我就要她。”苏二颜决定按照他们的需要来讲条件,霎时,她莫名地对梅清云产生了一种同性之间的信任,随即看了她一眼,指挥着说:“我只要你,你向我保证,我就信你。” 梅清云起初见他一身污垢,蓬头散发,脸上的泥土也无法掩盖住他的清秀,只是好奇多看了几眼,现在意外地见到他如此冷静,甚至开始带起了节奏,不免觉得好笑:“我们不会伤你,也会带你出去,一命换一匹马,你又何必非要我发誓呢?好,我梅清云发誓,定当带你们主仆两离开此地,若是违约,天打雷劈。” 25.第二十五章 苏二颜的冷静, 却是纸老虎, 她暗地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赌赢了一回, 却仍旧不肯放心,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家住哪里?可有婚配?我不认识你, 你若是跑了, 我该去哪里找你?” 一时无人接嘴,整个浩气教也无人敢这样对梅清云说话,梅清云挥手阻止了小师妹气愤的靠近,浑不在意的笑道:“我家住江洲, 至今未有婚配,家中排行老二, 若是跑了, 公子可到江洲任何地方找我。” 原来那梅清云竟是浩气教教主的小女儿, 难怪一行人对她如此尊敬, 苏二颜抱着大黄狗坐在火堆旁发呆, 感觉到那小师妹沐一一对她的仇视, 低下头, 权当没有看见。 沐一一不喜她, 气的咬牙切齿,却不敢当着梅清云对她发难, 转头闷闷不乐地问大师兄熊志气说:“大师兄, 小师弟这样赶路的话, 多久会有人过来接我们?” 熊志气微微思索了片刻:“三到五日。” “真是气人。”沐一一先是欣喜, 后联想到了什么,拿着树枝拨弄火堆,忧愁地道:“我们还想去参加屠魔大会,没想到进了一个黑店,盘缠被偷了不说,连马都被人牵走了。” 说起这个,熊志气作为他们的大师兄,难免会有失职之处,幸好晚上的灯火不明显,照不出来他脸上不好意思的红晕,尴尬道:“还好二师妹发现的早,不然我们早已葬身火海。” “我看没那么简单。”沐一一忍不住恨骂道:“我看那些人,是冲我们来的,不只是黑店那么简单,等回了教,我一定禀告师父。” “咳咳。”熊志气一听停下了动作,对她努了下嘴,对着苏二颜躺着的方向说:“还是少说两句。” 梅清云一直在一旁安静地聆听他们对话,她的师兄妹们对苏二颜的排斥有目共睹,苏二颜却并不在意,身上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稳重,其实不然,苏二颜之所以沉默应对,仅因想起了昨日杀人的场景,这深山老林数日半月怕是发现不了那人的尸体,可是,发现了的话,会查到她吗?那样,苏师年会不会知道? 大黄狗被梅清云喂了几服药,伤口被她包扎好了,等那三人一人一口开始啃着兔肉当晚饭的时候,苏二颜听到了自己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她从包里翻出来了两只发黄的窝窝头,窝窝头太硬,她放在嘴里嚼了一会,才吐出来喂给大黄狗,梅清云想,他这人一身戒备,对狗却是充满爱心。 沐一一吃完肉,把兔子的骨头扔在了大黄狗的脚边,连嘴上的油渍都没有擦干,毫不掩饰的轻视说:“人就没的吃了,给狗吃。” 那骨头近在嘴边,大黄狗许久没闻到过肉味,哪里还顾忌到其他,低头就啃住了那只冒着热气的兔骨,苏二颜犹豫了片刻,挥手就把那骨头捡了起来,放在它嘴巴,好方便它进食,柔声道:“谢谢姑娘。” 大黄狗抬起狗头不解的盯着苏二颜的脸,嘴上动作没有停,“咔嚓”一声,口中的骨头就被它咬断了。 “噗”梅清云失笑出声,那少年衣衫不整,面有污垢,一举一动当中都像个小乞丐,可那语气又是那么的文质彬彬,面对这有趣的场面,梅清云实在是忍俊不禁,调侃着说沐一一说:“一一,人家公子向你道谢,你何不把剩余的兔肉也给他?” 梅清云本是善意,听进耳里却夹带着丝丝的嘲弄,让苏二颜颇为羞涩,她松开紧握的拳头,冷言冷语道:“不必了,我不饿。” 没有苏师年在身边安抚,苏二颜的任性无人包容,她一路收敛起了真实的自己,对苏师年的想念日积月累,每想一分,就累计藏的更深,她穿着那车夫的衣服,本就觉得不舒服,更何况身上到处脏兮兮,脸上的血迹也找不到地方洗净,那些硬的跟石头一般的干粮连狗都不爱吃,更别提人,苏二颜也饿,但要她开口求人,她宁愿饿死,她愿意在钱文文的面前装傻装柔弱,也是因为想利用他,但是她在这深山老林举目无亲,对方三人又是些练家子,她不想和他们起冲突,思自此,态度有所好转,呵呵笑道:“我吃惯了粗粮,你们自己吃。” 种种动作落在梅清云的眼中却是推脱的借口,梅清云摇摇头:“也罢。” “二师姐你干吗要理他?”沐一一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冷漠和鄙视:“他臭死了,狗臭,他也臭。” “不得无礼。”熊志气呵斥住她的话:“我们是名门正派,不得欺负弱小。” 几人都是江湖人士,岂能闻不出来她一身的血味,苏二颜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人身上浓浓的冷意和厌恶,她以前当傻子的时候习惯了同情与厌烦,现在不是傻子了,仍是被人嫌弃,她盘坐在地上,也把大黄狗抱离了人群当中,一脸不在乎的道:“大黄,我们身上臭,离他们远一点。” “你个小王...”沐一一气的手抖,刚要骂出来,梅清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抹若无其事的警告很成功的震撼到她的动作,她讪讪地放下手,跺着脚也跑到了另外一个角落里。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不知道那少年有什么来历,为人是好是坏,但见他温文尔雅,梅清云也并不想为难他。 多了半只兔子吃不完,熊志气抬头望了望梅清云的方向,苏二颜只当没看见,熊志气没说话,低头把兔子用荷叶包好,收进了自己的包袱中。 明天还得赶路,吃的食物很重要,苏二颜暗笑这熊志气跟那沐一一本是一丘之貉,偏因梅清云对苏二颜勉强照顾,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深交之辈。 好在不用跟他们相处太久,她一心只想找到苏师年,自然不把他们任何人之间的交往放到心里去,夜幕降临,山上的寒气重,苏二颜闭着眼睛,想起了今天杀人的那一幕,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滚热的鲜血溅了一手,那人的体温遽然上升,又一点点的消逝不见,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的身影。 是不应该杀人,可是她杀错了吗?苏二颜被这种矛盾折磨了足足小半日,才终于在身心疲惫中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烈日当头晒,苏二颜虚弱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牛车床上,赶牛车的主人是个约摸四十岁左右的庄稼汉,从他身后看去,只见他皮肤黝黑,其他特征稀少,第一个发现她醒来的是大黄狗,大黄狗身上的伤痊愈了不少,身手敏捷地跳到了她身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肩膀。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大汉回过头,脸上洋溢着一片喜色:“公子你醒了,你朋友他们先下山,找到老汉,让老汉回来接你跟梅姑娘。” 一句话道出了所有,苏二颜对他点点头,撇过脑袋,晕晕沉沉地想接着往下睡,梅清云坐在她旁边打坐,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并没多言。 她不是言而无信之辈,翌日,三人见苏二颜昏迷不醒,商量良久,决定让那二人先行下山,留梅清云一人在此看守,沐一一对此意见俱大,梅清云主意已定,反问她:“莫非你想让我成为不仁不义之辈?” 离下山还需一段路程,苏二颜痛苦的抱著脑袋,头开始剧烈的疼痛,她的额头浮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仿佛陷入了癫狂当中,反复喃喃自语:“娘亲,娘亲...” 梅清云起初只当她受了风寒,如今见她瑟缩着肩膀,呼吸微弱,暗道不好,想她行医多年,竟看不出来他身中剧毒,迟疑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却感对方皮肤细腻,触摸着她的脉搏,有一股冰肌玉骨的舒适感。 冷不丁被她的脉象吓到,梅清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一日之内被眼前这人再三瞒骗,现在才知道她是个女儿身,心一软,再看苏二颜年龄与自己的妹妹相仿,也就不再忌讳什么,拉近自己跟她的距离,把苏二颜拥入了怀中,用内力压迫住了她体内的毒素。 苏二颜迷迷糊糊转醒,在她的腰间捏了一下,小脸惨白,还以为她是苏师年,心里委屈极了,小声哭诉道:“姑姑,颜儿痛,姑姑救颜儿,颜儿也想吃兔子,姑姑,坏姑姑,呜呜呜。” 梅清云撩起她的额发,细细地观察了片刻,神色复杂,似乎有些疑惑:“姑姑?我不是你姑姑,你叫颜儿?可惜了,我不识得你身上的毒,救不了你。”话毕,笑了笑:“你想吃,昨天又为何不告诉我呢?” 这少女身上无半点功力,仅牵着一匹马,四处找人医治大狗,她的脸上灰扑扑的一层脏污,被不少泥土遮掩,让人难以辨认真实面貌,那双清澈镇定的眼睛却让人过目不忘,梅清云似有所悟,柔声道:“想必,你也是个可怜人。” 一句话,定下来了苏二颜接下去的路,她躺在农夫家的床上头发散乱,梅清云不忍把她一个人扔在此地,思忖了半日,决定跟师兄好好商量。 熊志气与沐一一首次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都不同意带苏二颜回教,梅清云做出的决定常人很难改变,旧话重提道:“那日,我说不住那客栈,你们偏要住,今日我说要救人,你们偏不救,是当真觉得我堂主的身份不值得尊重吗?” 熊志气语塞,面带窘迫地望向沐一一,沐一一捏了捏拳头,纠结道:“二师姐,要救他的话,也不能让你来,你是女子,他是男人,适当要避嫌,应当让大师兄来照应。” 梅清云听她松口,并不想解释太多,点头道:“我是大夫,我来照顾。” 只觉得气氛突然怪异无比,那二人再看床上躺着的苏二颜都觉出来了些不对,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子,沐一一忧心忡忡地问熊志气:“大师兄,师姐不会看中他了?” 熊志气心中恰似被人泼了一瓢冷水,情难自禁的失落了一下:“罢了,听你二师姐的话,去给那人打一盆清水进屋,再拿一套小师弟的衣服给他换上。” 沐一一有些气恼:“给他穿,真是糟蹋了。” 26.第二十六章 苏二颜里面穿的那件肚兜颜色粉红, 光洁圆润的肩膀展露无余, 梅清云从她脖颈上解下肚兜,换下了自己干净的衣物, 这种贴身衣物换给他人,心里面的感觉十分的怪异, 梅清云忍不住又有些犹疑了, 思索了良久,生生压下了心中的不适,快速把苏二颜的脏衣脱了下来。 出去倒水,沐一一站在门口听墙角, 见她出来,面不红心不跳地道:“二师姐, 那个人能穿的下小师弟的衣服吗?” 梅清云没有拆穿她的偷听行为, 不假思索地道:“一一, 你去看大师兄有没有回来, 等马车到了, 我们即日出发。” 沐一一知她有意在支开自己, 往门槛上一坐, 直接道:“我在这里等他。” 梅清云教中与她相熟, 自然知晓她的性格嚣张跋扈,不作多说, 推门进去, 站在门口, 惊讶地“咦”了一下。 沐一一察觉不对, 转过身,往屋内探了一眼,只见一个身穿本教教服的少年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那少年眉头微蹙,鼻子翘而精致,一张薄薄的唇显得有些薄情,他眉清目秀,肌白胜雪,貌比潘安,一对灵黠的眼睛到处打量着四周,那勾魂摄魄的眼瞳透明清澈,少了些男人身上的阳刚,柔软诱人的风姿显得风华绝代,颇有西施的媚态。 沐一一惊得眼珠子差点儿都掉了出来,她有些局促,似乎忘了昨日对自己那少年的嫌弃,扯着梅清云的袖子小声问她:“二师姐,他是谁呀?” 还能是谁,不就是昨天那个乞丐吗?梅清云没气地打趣她:“你昨日还骂她小王八蛋。” 沐一一真的不敢相信昨夜还疑似杀人犯的乞丐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富家公子哥,她眼睛一花,觉得眼前陡然旋转,苏二颜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她笑吟吟地看着梅清云,抿着小嘴问她:“梅姑娘,我家大黄呢?” 梅清云帮她擦身,自然早已见到了她的真实面貌,她心道这姑娘虽美,最勾人的却是她那双眼睛,连眼神都透露出一种小女孩子家的倾城媚态,这一身男装穿在她身上倒是累赘,但无论男女,凭她这长相,都足以让她走不出这小镇,现在苏二颜对着她笑,她也跟着柔声一笑道:“你身体没事了?” 苏二颜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有点惆怅的摇摇头:“我有什么事?对了,梅姑娘,我们是下山了吗?下山了,那我该走了,我要赶快找到我姑姑,不过,我家大黄呢?” 原来她并不知道自己中毒了,梅清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毒物,似在她身上隐藏了起来,偶尔才会蹿出来害人,她查不出来是何毒如此奸诈,当然不会无凭无证的说出来,转身指着不远处的大黄狗道:“它在那。” 苏二颜顺势望去,她眨了眨眼,绽开一个笑靥如花的笑容,娇声喊道:“大黄,你过来。” 大黄狗的体质强健,又被梅清云悉心照顾,不过一日之间,身体已然痊愈,它蹬腿往苏二颜身上一扑,留着哈喇子的口水就滴到了苏二颜的衣服上,苏二颜分外没有在意,抱着它的脑袋揉进怀中蹭了蹭,呢喃着:“大黄,你好了,真好,还好你没事,不然姑姑肯定会恨我。” “真恶心。”沐一一娇贵惯了,见不得这么肮脏的一面,她差点跳了起来,对那个脏的不行的狼犬避之不及:“离我远点。” 苏二颜张开嘴巴,正想发怒,转念一想,把目光投向了梅清云:“梅姑娘,我们说好了,你送我下山,我送你马匹,现在也该分道扬镳了,我要走了,谢谢你救了大黄。” 梅清云一愣:“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苏二颜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自己,心事重重的叹气道:“我要去找我姑姑,不找到她,我也活不下去了。” “不知好歹。”沐一一站在一旁骂她:“要不是我们二师姐非要救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 苏二颜毕竟年幼,性子再怎么假装冷静,被这人再三挑衅,也禁不住跟她对呛道:“你二师姐救我,是你二师姐的恩,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哪里都有你,却没有半点作为。”说完,侧对着梅清云,长长的睫毛扇了扇,语重心长的牵起她的手:“谢谢你救我,梅姑娘,你真是好人,等我找到我姑姑了,要是我还活着,我就去江洲找你。” 梅清云见到小师妹被气的跳脚,忍不住哑然,心道这姑娘身穿一身男装,嘴里说着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实在是让人误会,无奈地说:“好,你等大师兄回来,我借你一些银两。” 苏二颜若有所思地感激说:“好,我盘缠正好不够,谢谢梅姑娘。” 这一等,便是半日。 熊志气拿着三人的玉佩去镇上当铺换银票,回来的时候,骑了一匹骏马,他全身喜气洋洋,像个即将娶新媳妇的新郎官般精神抖擞。 “二师妹,二师妹,我在镇上租了一辆马车,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路过去,跟师父他们汇合。” 听他这样讲,众人都很开心,梅清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二颜,沉声问熊志气:“师兄,你身上可还有银子,小公子要离开,我们借她一些银两。” “啊。”熊志气一怔,摸着荷包,面露尴尬道:“我在镇上客栈租了三间房,身上的银票只够我们再饱餐一顿。” “那就不必了。”苏二颜抬起头看着梅清云,两人的目光相互纠缠着,梅清云看清楚了她眼底掩不住的失望:“京城虽远,我跟大黄一路乞讨过去,也是可以。”她站起来,带着大黄狗走到熊志气的面前:“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能不能借我几件衣服?” 熊志气谨慎地盯着她道:“公子,我们救你一人一狗,只怕是该还都还完了。” 苏二颜盘缠不够,勉勉强强穿着梅清云帮她换好的衣服,只想再多一身留来换洗,熊志气的拒绝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转头望向梅清云,忍住泫然欲泣的泪花,哽咽着告状道:“梅姑娘,你大师兄好凶,怎么一点都不像你。” “师兄,小师弟走的匆忙,不如把衣服给她?”梅清云被她那嗔怪的眼神看的心神一荡,生怕她哭出来,扶着额头叹息道:“我们浩气教不能如此小气,师兄,你身上的碎银子还有多少,那几块玉佩当掉,应该足够我们一路打点,剩下的,都给她。” 苏二颜抓住了梅清云的弱点,露出懵懂的小女儿娇态,撒娇道:“好姐姐,你给我一点碎银子,我将来肯定会还你。” 梅清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笑着说:“那我可记住了,你一定要活着来江洲找我。” 熊志气在一旁看的咬牙切齿,以为他们在眉目传情,气呼呼地扔了两块碎银到苏二颜的脚下,冷声道:“你自己捡。” 梅清云眉一皱:“大师兄,你...” 苏二颜也不怒,喜滋滋地捡起地上的银子吹了吹,走到一旁缝衣服的老人身旁,把那银子放在了她的面前:“老人家,打扰了。” 山里人家一出一入都是铜板,熊志气用野味跟他们交换救梅清云二人下山的条件,农夫也乐于接受了,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碎银,白发苍苍的老人颤抖着往地上一跪,颤巍巍地磕了一个响头:“谢谢公子,公子大福大寿,妻妾满堂。” 见到这一幕,梅清云神情复杂地开口道:“公子,你当真不跟我们一起走?” 苏二颜来不及开口,沐一一插言讥讽道:“二师姐,人家不愿意,我们就不要强求了,说不定他要去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心上人呢。” “我是要去找心上人。”反正要走了,苏二颜一双熠熠明亮的双眼写满了期待,开怀的讥讽她说:“我心上人比你好多了,她是天下最好的人,你半点都不如她。” 沐一一气急:“你,你胡说八道!” 苏二颜牵着大黄狗拔腿就走,慢吞吞地路过梅清云的身边,弯腰郑重其事地跟她说了一句再见,梅清云颔首微笑:“公子,我们江湖再见。” 一点碎银子干不了太多的事,苏二颜去镇上买了一只烤鸡上楼,分给大黄狗一人一只鸡腿,吃的满脸油光好不乐乎,客栈里的茶要钱,苏二颜舍不得,仅点了三碗白米饭,匆匆地跟大黄狗饱食了一顿。 她去京城那么远,凡事都要省点花,大黄狗被她扔到河里洗了个大澡,身上的异味没有了,可模样还是一样凶恶可怕。 夜静,苏二颜想等天明再走,她在镇上一户卖肉的人家借宿,这里民风淳朴,倒不用担心有什么杀人夺财之事发生,又是一顿美味后,苏二颜躺在草堆棚中沉思,想着那夜小茹中毒,究竟是谁下的毒,小茹一天未离开屋里,除了苏师年,还能有谁? 难道是安陵自己演的一场好戏?苏二颜目光闪烁,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苏师年是怀疑自己了,她对苏二颜的怀疑从来没有停止过,越是这样,苏二颜越要找到她,她要她知道,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院子内有人在走动,苏二颜以为是那屠夫半夜起来上茅厕,却感牛棚的门被推开,眼睛一睁,一把利剑就竖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两个黑衣男人背光而立,见不到脸,却听他们一句一句都没离开过自己。 “大哥,是他吗?” “你看这小子身上的衣服,浩气教的教服,阿男说他今日和熊志气在一起,肯定是他。” “长的确实不错,他们王府以为投靠了浩气教,就可以悔婚吗?” “我们大小姐那么美貌,这臭小子给脸不要脸,呸。” “还不是以为自己是李王爷的儿子,大哥,直接把他抓回去,老爷说了,等生米成了熟饭,李王爷便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我...”苏二颜听明白了,刚想开口提醒他们抓错人了,那男人剑把往她脑袋上一砸,直挺挺地把她打晕了。 27.第二十七章 一辆华丽的马车走过青石板路, 停在了客栈门口, 店小二往店门外稍微张望了一眼,见到之前住店的两个男人同时单膝跪地, 似乎在迎接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好奇心被那二人的举止撩起,店小二偷摸着放下手里的铜板,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动不动的马车, 那是他有生之年见过最漂亮的马车,绫罗绸缎的门帘下仍掩映不了里面人说话的声音,却是一个女人的嗓音,清脆悦耳, 分外的好听。 “都起来,那人呢?” 男人们站了起来, 互相对视了一眼, 声音有些躲闪:“大小姐, 那人正在楼上, 您千里迢迢赶来, 是否需要上楼看他一眼?” 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拨开, 从里面跳出来了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那女人身穿一件长款绿色袄子, 有些肥胖,她笑嘻嘻地跟那两个男人打了声招呼, 才不急不慢地伸手推开了帘子, 转身对那男人说:“来都来了, 难不成陈总管还想把大小姐和我一起送回去吗?” 这声音跟刚刚马车中发出的嗓声截然不同, 难不成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店小二还在观望,只见那绿衣女子把手一伸,在马车中牵扶出去了另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轻松地跳下了马车,一身白袍系在身上,辨不清身材,那张小脸却是生得勾魂,眼媚如丝,粉面含羞,哪里像是凡人,犹如仙女下凡,一颦一笑中带着媚态,她步履轻盈的走到那两男人面前,带着三分笑颜:“莫非是陈总管不欢迎本小姐?” 陈总管连忙摆手,沉声道:“大小姐,老爷已经交代过了,让我们直接带李家小王爷回京与您成婚,并没有交代过您会亲自过来迎接,这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属下也没有收到老爷的书信,所以…” “所以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少女微微一眯眼,声音波澜不惊,身上的气场却刹那间有了惊人的变化,不怒自威地震撼住了眼前的几个下属:“陈总管好大的胆子。” “属下不敢。”陈总管心中叫苦不已,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直挺挺地跪下身去,低头说:“大小姐亦是属下的主人,大小姐吩咐什么,在不与老爷的命令冲突下,属下必定遵守。” “起来。”少女知他心中疑惑,她嘻嘻一笑,笑声干净明媚,莫名地让人感觉舒畅:“我爹说了,我跟李家小王爷虽是指腹为婚,但从七岁那年开始,再也没有见过面,不日我们便要成亲,我爹让我先过来了解一下他的秉性,夫妻俩增加点感情,这样子的原因,陈总管还有疑惑吗?” “不敢。”陈总管深深埋头:“李家小王爷现在就在二楼,属下这就领大小姐上楼找他。” 紧跟在陈总管的身后,少女来到客栈中,面上笑颜不减,身上的淡香飘在空气中,酥麻了经过的每一个人。 午时的外头太阳毒辣,陈总管所住的屋内却一片漆黑,推开房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少女身后的女人皱起眉,不解的问道:“陈总管,你们这是何意?” 陈总管点了一根蜡烛,顿时烛光摇曳,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陈总管面有歉意,指着床上坐着的少年道:“大小姐,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小王爷逃了几次,只要有窗的地方,都会被他找到机会逃走,这,让您见笑了。” “哈哈哈”绿衣女子放声大笑:“你堂堂江湖第一轻功,还被他逃了,大小姐,你说好不好笑?” 转过头,却发现少女正盯着床上的人若有所思,绿衣女子回身一看,也是禁不住呀了一声:“这小王爷,可真是有一副好皮囊。” 苏二颜一张娇颜俏脸,撑着脑袋坐在床上无精打采地在打瞌睡,听到他们讲话也没有理睬。 “可惜男生女相,不是一个好兆头。”绿衣女子口无遮拦地补充道:“嘴唇太薄,乃无情无义之辈,耳朵厚实,又道有情有义,真是奇怪,左耳有痣,鼻梁塌陷,鼻头翘挺,克亲,幼年孤苦无依,少年不得志,遭小人利用迫害,中年,嘿,可能活不过中年。” 陈总管与屋内的男人皆是一惊,这李家小王爷出生名贵之家,哪一条都没被她说中,心中暗恨她胡言乱语,不知觉中得罪了未来的姑爷与小姐,连忙置身事外说:“大小姐,这位便是李家小王爷,因路上赶路匆忙,属下迫不得已给他喂了一些药,不会伤及身体,只会四肢无力。” “都出去。”众人的反应,少女都看在了眼里,不动声色地扬起手,命令道:“本小姐想跟小王爷叙叙旧。” 众人领命,先后离去。 苏二颜抬目瞥了她一眼,见她坐在自己的对面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顿觉索然无味,低下头,决定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向自己靠近,苏二颜情不自禁地往后挪动了几寸,那少女见到一笑,用指尖挑了她的下巴轻轻勾勒:“李小为,你若是不想娶我,为何不逃远一些,偏偏要让我爹的人找到你?” 苏二颜听的好笑,抬起头来看着她,声音娇滴滴的道:“我跟你的属下说了很多遍,我不是什么小王爷,你们抓错人了。” 少女黝黑的眼珠子亮晶晶地盯着她的脸,一闪而过的疑惑没有避开苏二颜的视线,她在苏二颜身旁侧身坐下,慢悠悠地道:“我姓谢,名悠念,家父谢尚兵,乃天下第一首富,家父十几年前曾经跟李王爷指腹为婚,李王爷一诺千金,允得你入赘我谢家,成为我谢家半子,不想你中途逃婚,世人皆道我谢悠念逼良为夫,让我谢家颜面无存,在见你之前,我寻思了几日,想着我爹爹虽无子嗣,但家中还有一个二妹尚可服侍身边,若是你再三拒绝,我也不拦你,大不为和你一同共赴黄泉,做对苦命鸳鸯。” 苏二颜面露怪异:“你是说,若是我不从你,你就杀了我?” 谢悠念有一双很好看的手,白细修长,指骨分明,她的手指在苏二颜的脸上一寸一寸的摩挲,又是抚揉,又是小掐:“我信我属下的办事能力,他们自然不会凭空找一个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冒充我谢家未来的姑爷,而我不信你,你再说刚刚那些话,我只当你是在拒绝我,那也罢,只好我亲自动手,杀了你后,再自杀着去找你谢罪。” 苏二颜被她说的心里发毛,脸也落在她的手中,被她掐的生痛,她的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转了,仍然不肯放弃:“你这女人真是强词夺理,难怪别人不肯娶你,你,啊,你别掐我!” 话说着,眼泪就出来了,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一样,两只手啪啪啪地捶着床铺气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欺负人?” 谢悠念一愣,见她举手投足中皆带着小女孩的娇俏儿,那沾满泪水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两行清泪自脸颊滑过,被她掐红的脸颊显得弱不胜怜,谢悠念想笑又笑不出来,松手站了起来,不太自然地道:“你小时掐我,我不过是掐了回来,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你这样还算一个男人吗?别哭了,再哭我就让他们给你喂药。” 苏二颜跟她的那些下属赶了两个月的路,正是被他们喂多了药,才痛感剧增,咬着嘴唇不理她,撇过头,脸上的眼泪却是一时止不住。 谢悠念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自此便对这个未来的相公有了很大的改观,嘀咕道:“都多大的人了。” 晚上便留在了客栈,住在苏二颜的隔壁房间,绿衣女子蹲下身帮她擦背,一边拿热毛巾擦着她白洁如玉的肩膀,一边说:“大小姐,我们派出去的人已经查到了,大公主众人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的红袖山庄留宿,只要依计划行事,我们就可以彻彻底底的把这门亲事推了。” 谢悠念闭着眼睛,一改白天的温柔和气,冷凝着脸,霜气笼罩了整个面部神情:“探子不是说李家小王爷与他的小师姐沐一一有私、情吗?怎么今日见他,如此花貌娇羞,不像个多情种,倒是个兔儿爷。” 绿衣女子低低一笑:“那便更好了,小茹郡主尚未订亲,只要我们让他们俩发生不该发生的故事,就算是老爷不肯悔亲,当今皇上,也不会同意。” 谢悠念一笑:“不,我改注意了。” 绿衣女子震住了,只道她看中了今日那个小王爷,试探着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有什么比自家女儿真心错付负心郎,是由自己亲手造成更愧疚?”一只如玉一般爽滑的手轻轻搭在了绿衣女子的手背上,绿衣女子一愣神,抬眼就见到了谢悠念近在咫尺的娇脸:“青姨,比起让我爹爹不情不愿的取消婚姻,我更希望的是他能对我心存愧疚,你懂,我要的不只是谢家,至于什么劳什子的小王爷,生死有命,能不能活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杀人灭口。” 28.第二十八章 谢悠念打算好跟李家小王爷发生些不可寻常的关系, 至少在外人眼中如此, 她一大早让青姨去给苏二颜买了一套华服回店,苏二颜穿上新衣服, 明亮诱人的不可思议,谢悠念见她别别扭扭地坐在一旁不理自己, 跟她印象中的李家小王爷为人相差甚远, 便主动坐了过去,挨着苏二颜说:“小王爷,你不喜欢吃这些菜吗?” 大碗牛肉,大碗牛筋, 武夫爱吃的粮食,苏二颜提不起来兴趣, 听谢悠念这样一问, 反而心生了警惕, 冷淡着说:“我不饿。” 她的反应, 谢悠念都看在了眼里, 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转头命令青姨:“等会你去房中, 拿从府中带出来的药给小王爷, 既然我都来了,哪能让我未来的相公吃什么软骨散。” 陈总管一惊, 放下手中握着的筷子, 声音严肃, 丝毫没有给谢悠念面子:“大小姐, 这小王爷一路想逃,在跟属下相处的几个月中,几次都找机会逃脱了,属下认为,暂时还不能解他身上的软骨散。” “陈总管总要提醒本小姐,你们过去有多失职吗?”谢悠念心下一怒,呵呵的一笑:“他是我的相公,待在我身边,我的属下还给他下毒,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谢悠念?哦,我明白了,难不成陈总管是想看我跟我爹的笑话?还是认为本小姐拿自己未来的相公没有丝毫的办法?” 陈总管大概也急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望向一路跟着自己的下属王杰:“王老弟,你且说说,这李家小王爷是不是个滑头?” 话题突然扯到自己,王杰略有狼狈,他哪个都不敢得罪,在心中一盘算,就道:“陈总管,这,既然大小姐都发话了,属下唯大小姐是从。” 陈总管一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王杰,老爷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谢悠念多看了那王杰一眼,心里记下这个名字,一摆手,不耐烦道:“陈总管若是不愿意,尽管找我爹诉苦,小王爷的人我先带走了,他素来娇生惯养,怕是不能再跟陈总管一起进膳了。” 说完,一把抓住苏二颜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她往二楼带,苏二颜原本坐在一旁安静的听他们几个对话,哪想到谢悠念会突然动手把她拉了起来,谢悠念小小年纪,力气却大的惊人,苏二颜痛的“哇哇”大叫,在后面试图挣扎了两下,谢悠念回过头,脸上尽是难以言喻的狠意:“你!别!动!” 苏二颜消化了一下她变脸如翻书一般的语气,低声喃喃道:“我又没得罪你。” 青姨跟过来看到她这一脸小媳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推着大小姐往前走,笑着打趣说:“大小姐,你呀,还是不要欺负小王爷了,你看他那么怕你,以后成亲了,还怎么要子嗣?” 苏二颜还以为她在帮自己说话,殊不知她在间接提醒谢悠念昨晚的计划,回到房中,苏二颜挽起袖子,五条长短不一的抓痕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她哼了一声,坐到小凳子上,连半眼都不肯再看谢悠念。 “你看你,让小王爷生气了。”青姨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道:“大小姐,我看那陈总管心中可半分都没有你,这可如何是好?你可是谢家未来的掌家人,我看呐,陈总管只怕是对你有二心。” “我自有分寸。”谢悠念年幼,性情有些阴晴不定,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快便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恬静表情,只是轻声道:“爹派了三个人出来抓人,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他陈总管必有失职,现在百般为难我,不过是欺我年幼,我见他与二妹那么熟络,哼,当我不知他想让我早日嫁人,然后助我二妹当谢家的掌舵人吗?” 苏二颜这才听出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这首富之家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谢悠念早年与李家小王爷订下娃娃亲,无奈小王爷逃婚,而谢悠念又野心勃勃,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她心里有了详细的过程,小心思活络了起来,连忙笑嘻嘻说:“好姐姐,你不是让给我解毒吗?药呢?我中毒可难受了,都不能好好的吃饭,这瘦下去啊,以后成亲了,肯定不好养回来。” 青姨“哦”了一声,了然地望向谢悠念:“果真如他们所说,这小王爷还真是古灵精怪。” 苏二颜僵住,有些窘迫,她拔腿跑到谢悠念的身边,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好姐姐,我以前没见过你,不知道你这么好,你又好又美,我心中只有你,哪里还会跑?你帮我解毒嘛,好不好?” 谢悠念的手摸上她冰清玉洁的脸蛋,苏二颜几绺发丝粘在脸颊上,媚的娇弱,两人肌肤相贴的皮肤微微酥麻,她顿了一下,有些满足于苏二颜对她的臣服,却是并没完全相信,警告着她说:“花言巧语,当真是个多情种,罢了,青姨你帮他解了,他若是骗我,再敢逃,我可没有陈总管那么好说话,要一个断腿的相公对我而言,没有区别。” 言罢,也不多为难她,命令青姨给她喂了药,见到她一双眸子中染满数不尽的开怀,谢悠念的眼神开始变的复杂,她原本只是想用解毒这个事情来试探陈总管对她的态度,没想到苏二颜当真趁机如了愿,谢悠念昨晚还打趣说小王爷像个兔爷儿,今日这兔爷儿对她一撒娇,她顿时就软化了,几乎没有犹豫一秒,这状况,可真是,恼人。 苏二颜是个审时的主儿,当然知道谢悠念现在掌控了她的自由,她心知谢悠念是个征服欲极大的掌权者,从她对陈总管的态度就看的出来,她这样想明白了,面对谢悠念的时候,几乎是各种奉承。 “好姐姐,你这胭脂可真好看,配上你的容貌,真是天姿国色。” “好姐姐,你穿白色动人,黑色也动人。” “好姐姐,你还懂这些啊,真是聪慧。” 最后青姨听不下去了,无可奈何地把她赶回了房间:“出去,出去,别整天待在这里。” 回过头,却见谢悠念笑如桃靥,几乎乐笑出了眼泪,不由一怔:“大小姐,这小王爷明明比你年长,怎么一口一个姐姐叫的这么欢?” “他是聪明人。”谢悠念也没料到苏二颜会这么的机灵,她原先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还当是个傲气的主儿,没想到那人转眼就开始巴结她,似小王爷这样的年龄,怎么会这么容易阿谀奉承他人呢?谢悠念很好奇,来不得细想,不到一会,她又开始变得心事重重:“小王爷倒是个有趣的人,不过,不足为惧。” 青姨点点头:“我看他谈吐温雅,小茹郡主必定会喜欢他。” 这主仆二人在屋内商量计策,那头苏二颜无人看管,拿着偷偷藏起来的银两与上楼送菜的店小二换了一套衣物,陈总管坐在一楼正在语气沉重地教训王杰,王杰唯唯诺诺的点头,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客栈门口一闪而过,刚想说话,陈总管一拍桌子,威严的指着他的鼻子:“不许抬头。” 刹那间,苏二颜已经离开了客栈。 虽然饮下了解药,苏二颜的体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她气喘吁吁地往人迹罕见的小路跑去,远离县城喧闹的市区,来到了一片寂静的树林,这么远的路程,一时半会只怕是找不到自己了,望着天空中叽叽喳喳的麻雀,苏二颜轻轻地松了口气。 听着陈总管向自己禀告小王爷逃走的消息,谢悠念听的一阵心烦又是心焦,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忍不住发火,冷着脸道:“你们二人在楼下寸步不离的守着,怎么一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说到这个,陈总管颇为不服:“大小姐,这毒是您解的,他又一直跟您待在一块,属下没得到命令,不敢随便管教您未来的相公。” “呵呵。”谢悠念被他将了一军,语气当然好不起来:“李勇呢?我爹派了三个人出来寻人,李勇去哪里了?他不是号称猎豹吗?鼻子不是比狗还灵吗?” 陈总管脸色难看的辩解道:“数月前,老爷放话出去说找到了小王爷,结果有一群不知名的刺客要来抢人,李勇技不如人,所以…” “启禀大小姐,属下与李勇相识多年,学到不少探人的本领,要是大小姐不嫌弃,属下定在天黑之前找到小王爷,给大小姐一个交代。”王杰听着陈总管对大小姐的顶撞,一时之间跳了出来,跪下说:“请大小姐给属下一个机会。” “好。”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总管,谢悠念满含期待地盯着王杰:“若是你能找到人,我赐你黄金。” 王杰春风得意的领了命令,坐在黑马上对驾着马车的陈总管发号指令,陈总管当是不服,拖拖拉拉地来到苏二颜之前逃亡的树林当中,坐在马车中的谢悠念脸色早就发白了,青姨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小声问道:“大小姐,这个人,您看怎么处置?” 车外皆是武功高强之辈,谢悠念没有回话,望着青姨的眼神中洋溢着满满的杀气。 苏二颜拼尽全力的在跑,她不知跑了多久,经过了一个硕大的庄园,上面刻着明晃晃的红袖山庄四个大字,她犹豫了一下,低头望了眼自己小二般的装扮,再看门口站着两个一脸警惕的门卫,便道:“我只是路过,你们不要拔剑。” 那两人腰间挂着的剑已拔出半把,苏二颜见状,跺跺脚,转身又跑远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那人到底是何来历,正想商量一下要不要进去禀告大总管,却见到门从里面被人推开,相貌清秀的女人一身青衣的走了出来。 两人往地上一跪,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拜见苏姑娘。” 苏师年形态温和,点点头,语气透出几分沧桑:“若是庄主问起,你们便说我出去采药了,大公主被刺,望他多多照料。” “诺。” 29.第二十九章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谢悠念周遭散发的危险气场让青姨都不敢再开口搭话, 外头的两人却都没有发现, 仍旧龟速地往前方行驶。 王杰的寻人本领自然是学到了, 四人经过苏二颜起初停留的红袖山庄门口,谢悠念心念一动,想起了昨天探子的回话,连忙命令停车, 让陈总管拿着谢家的家牌,进庄中找庄主请求留宿, 陈总管顿时又有了异议, 说不能在路上耽误时间,谢悠念的脸色、降到了冰点, 冷冷瞥了他一眼,状似威胁地道:“即使陈总管不把我放在眼里,可至少现在, 我还是你的少主人。” 纵然陈总管对她的命令再置若罔闻, 但谢悠念总归是他的主人,再说谢悠念性情一向喜怒无常,又有旁人在场,这回,他没有再顶撞大小姐, 沉下身, 脸色僵硬地道:“属下遵命。” 待他一走, 谢悠念把王杰唤进了马车, 交代了他几句,王杰心里暗暗高兴,再看陈总管的时候,眼底分明多了一抹得意。 陈总管回来后,看到他对自己的态度起了变化,以为他在大小姐那里讨要了一个闲职,对他的表现依旧轻蔑,王杰的眼神暗了暗,望了一眼静悄悄的马车,想到大小姐刚刚说的话,不依不饶地偏开头,把那份对陈总管的恨意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四人各怀鬼胎的继续往前寻人,速度比之前还慢,半个时辰过后,谢悠念忽然掀开马车帘子,跳了下来,叉腰拦住王杰的骏马,严肃的呵斥道:“停车,王杰,下马。” 王杰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改变主意:“大小姐,我们还没找到人,现在要放弃了吗?” 就连陈总管也是不明白了,他不明所以地盯着谢悠念的脸看了半响,摇摇头,只当她是过于急躁。 果然,谢悠念急了,脱掉身上的白袍,随手扔向一旁候着的青姨,她纵身一跃,英姿飒爽地骑在了马上,望向青姨,严厉地交代她说:“我去前方探路,你们随后跟着,我不在,青姨你做主。” 说完,抓住缰绳,奋力往右一扯,她双腿夹紧马肚,沉声“驾”了一声,马儿似是憋了太久,被她一号令,立刻撒开蹄子欢快的奔跑了起来,一人一马速度太快,不一会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青姨回过头,倒是不合时宜的笑了:“好了,大小姐走了,现在你们两个大男人驾车带我一个弱女子,会不会比大小姐更早找到小王爷呢?” “大小姐虽然有武功,做事还是太过鲁莽。”陈总管在谢家勤勤恳恳的待了十几年,几乎是看着两位小姐长大,他当然猜到大小姐的意欲所求,本指望她早日成亲,好让为人更加仁爱的二小姐上位,却不料李家王爷会反悔,一下子又是失望的说:“那小王爷中毒颇深,根本跑不了多远,大小姐的身份比他重要多了,她如此冒冒失失,怎么能让老爷放心?” 青姨不喜他这种马后炮,吆喝他道:“陈总管这话就不对了,凭我们这种蚂蚁的速度,别说小王爷了,就连乌龟都能跑到京城。” 乌龟苏二颜确实跑不了多远,起初她靠着一股信念跑到了山林,过了两个多时辰,脚上像被人灌了铅,连爬都觉得累。 她背靠大树歇息了一会,午时已过,还未用过餐,天上的太阳毒辣,也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这劫,苏二颜满身觉得疲惫,甚至想就此放弃,又想起苏师年,心中不由的觉得惋惜,总感觉还是想见她一面,有无数的事情想告诉她,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在不知名的树上摘了两颗红果子吃,果子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有些涩,当然不是美食,却能填饱肚子。 吃完再上路,苏二颜往野草齐腰的老林深处走去,她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要是碰到了什么凶猛野兽也好,总比被抓回去面对劳什子的大小姐强,再说,也许路的尽头别有洞天呢?还是得试试看,不能认命。 她脸都变得蜡黄,身子左右摇晃,颠簸着往前移动,齐腰的野草中不时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苏二颜心念俱灰,到了这种绝望的时刻,反而一点都不害怕,却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诡异,她干脆站住不动,娇滴滴的声音中充满着气愤:“有本事,你就一口咬死我,反正我去哪里都是死,早死晚死没分别。” 声音突然静止,好像能听的懂她的话,苏二颜目光闪烁,骄傲地抬起头,不屑的哼道:“哼,难不成你还是只听话的畜生?” “砰”的一声,一个怪物从天而降,砸到了她的脑袋,苏二颜反射性的拿手去挡,正好如了那怪物的意,一张口就咬住了她的胳膊,苏二颜定睛一看,见这怪物竟只有三只蹄子,却周身布满鳞片,满体都是腥味,“啊”了一声,想起来了以前有人跟她讲过的怪兽“尨”,这尨以吃人为生,体态幼小,力大无穷,本以为世间早已没了它的踪迹,却不想在这里遇见,只当是天意,不由地又气又无语,哈哈两声笑出了眼泪:“哈哈哈,没想到我遭受这么多磨难,最后会死在这里。” 颇有种英雄气短的意味。 她的胳膊已经没了知觉,也救不回来,苏二颜不再挣扎,闭上眼,微微一声叹息,等待最后一袭的降临。 “呵呵。” 冷笑声突凸地在身后传来,苏二颜愣了一下,察觉到有黑影在她脑袋上飘过,对方一个漂亮的起身,拿着剑直接刺向了那尨,那畜生欺善怕恶,被袭击个正着,它松开嘴,面容滑稽的缩了缩鼻子,身形不稳,差点站不住。 对方趁机扫它下盘,趁它没有缓过神,提起锋利的宝剑一剑刺入了它的后背,怪兽发出“啊”的一声尖叫,自知落到下风,并不贪战,“唰”的一下钻进泥土里,瞬间没有了痕迹。 那侠士打了个胜仗,却没有半分喜悦,冷若冰霜地盯着苏二颜的脸,眼神比刚刚那怪兽还凶:“原来你真是冒牌货。” 苏二颜早就跟她讲过自己不是李家小王爷,现在因为不会武功暴露了身份,当然也丝毫不在意,只是谢悠念手里还有一把滴着血的剑,苏二颜一向识时务者为俊杰,盼她能放自己一命,哪敢再顶撞她,低下头,做委屈状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嘛,你又不信。” 谢悠念言语里浓浓的烦躁和不甘:“想不到,陈总管果然是个废物,花了那么多的心血给我找到了一个赝品,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小王爷?” 四周一片寂静,时间仿佛静止了,苏二颜迫切的想要躲开这诡异的气氛,刚要回答,话到嘴边,突然一顿,惊喜的睁大眼睛,看到不远处有一袭青衣女子飞来,欢喜地跳了起来,挥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往谢悠念的身后召唤道:“姑姑。” 谢悠念被她一提醒,顿感自己气糊涂了,心中这才有了警惕,她气存丹田,屏住内息去感悟另一人的存在,只感觉现场不止她们二人,另一个必定是个高人,她的行动比脑子还快,飞身一个燕子回旋,把刚想跑路的苏二颜踢在了地上,身形一晃动,二话不说又扑了过去,让她紧紧地压在了身下。 苏二颜脸先着地,吃了一嘴的泥,头还没抬起来,谢悠念的招式快了许多,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往下去解她的衣服。 苏二颜以为她疯了,她刚刚看到苏师年施展轻功往这边飞来,才说了一句话,就被谢悠念给压住了,她脑袋抬不起来,被谢悠念死命地按在了野草地里,一张嘴就塞进了无数的野草与泥土。 苏师年当然也感悟到了附近的动静,她隐隐约约听到仿佛是苏二颜的声音,步伐又急又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扒开草堆一看,只见两个衣不遮体的男女躺在地上打滚,连忙又退了出来,轻声道:“抱歉。” 她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顿了顿,又道:“不知两位是否需要帮助?” 好一会,谢悠念才答她,声音微抖,有些慌乱:“没事,我相公第一次,没什么经验,让姑娘见笑了。” 苏二颜的头被她紧紧埋在了地上,又不能呼吸,脸憋得通红,双手胡乱地在地上乱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谢悠念的另一只手已经摸进了她的后背,里面光滑无比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但那胸前鼓鼓的两块是怎么回事? 谢悠念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苏二颜呼吸不通,手掐进泥巴里面,指甲中满是淤泥,她的眼珠子开始泛白,谢悠念很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女儿身份,她动了杀心,却没有立马下手,似乎还是顾忌外面的女人。 苏师年没有离开,太久没有见到苏二颜,让她产生了一种恍惚,仿佛苏二颜就在这里,她还稍稍有点期待,又充满疑惑,仍然在问:“姑娘,我向你打探一件事,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一位远方侄女?我刚刚,好像在附近听到了她的声音,我原本让她在家等我,不料听闻她一人离家出走,若是姑娘方便,我在此地等你,两位忙完后,能否再出来为我指点一二?” 这世间哪有这么不识趣的人?谢悠念心道,莫非她发现了自己想杀人灭口的真相?她自问不是这女人的对手,手上的劲松了些,措手点了苏二颜的哑穴,把她一手提起,用剑耸立在她面前,无声警告着让她别动。 苏二颜哪里动的了,她的四肢疲软,头晕目眩,脸又被污泥沾满,分不清了真面貌,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直视着前方,模糊中见到谢悠念边整理衣物边拨开了草丛,暴露出来了外面站立的那个女人。 苏师年紧紧蹙眉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她的表情隐忍,有些耐人寻味,目光匆匆地在苏二颜身上一闪而过,就被谢悠念挡在了身后。 “这位姑娘,不知你的侄女高姓大名?” 30.第三十章 “我侄女姓苏, 尚未出阁, 这番出走, 身边无一人陪伴, 敢问姑娘是否见过?”苏师年微微抬起头,恰好对上谢悠念那双了然的双瞳,可能是由于刚刚跟苏二颜的厮打,谢悠念的长发散乱在一旁,脸色红润, 闪烁着少女的羞涩,苏师年原先闻到了草丛中的血腥味, 本打算驻足,想出手干涉一二, 这样近看,又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我看姑娘的相公好似受伤了, 不知可有大碍?” 谢悠念见她手提着的篮筐中堆满草药,猜她应该是位大夫,一时之间暗自寻思, 推脱道:“我从京城赶来此地, 并没有见过苏姓女子, 我相公也确实受了点伤, 这位姑娘有心了,不过夫妻俩的闺房趣事, 还是不劳烦姑娘动手了。” 苏师年不语, 片刻后点点头说:“是我多虑了。” 话虽如此, 但,并没有走人。 谢悠念被她纠缠住,气恼极了,她不知为何这人始终不肯离开,她刚刚下手颇重,临走前瞥了一眼地上的小王爷,见她气息奄奄,手臂又被那怪兽咬了,尚且分不清有没有中毒,这女人却是一直在刁难她,不由地说:“在下乃京城谢家长女谢悠念,我相公乃是李王府的小王爷,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苏师年并没有回话,反而望向草丛,朗声问道:“这位相公,能否出来与小女子一见?” 谢悠念见她这样,心中火气更旺,她整了整衣服,□□了腰间的一把小匕首,充满挑衅地看着苏师年,冷冷的说:“姑娘三番两次打断我们,莫非这是看中我相公了?呵呵,我谢悠念的人你也敢抢,看招。” 她说完,抓着匕首就往苏师年的身上刺了过去,她的招式犀利,虽然内功不如苏师年,但透着杀意的利器步步紧逼,仍是把苏师年逼退了两步,苏师年上山采药只背了一个竹筐,手上没有武器回击,刻意加快了速度,用高超的轻功避开了她的纠缠,她不意与她动手,边防边解释说:“谢姑娘,我只是觉得你相公像我一位故人,你又何必对我痛下杀手?” 谢悠念此生最恨的就是旁人对她的轻视,苏师年虽说没有回手,但那轻而易举的旋转躲避,已显露出她的功夫绝对在自己之上,谢悠念心智坚定,狠下杀心,用足了十成的力去刺她的胸膛。 苏师年见她变化了剑法,意欲置自己于死地,心中不解,稳健的飞跃而起,衣襟略微敞开,露出了细致的锁骨,此刻,她反守为攻,身子已驾驭在了谢悠念的上方,连轻微的风都没有掠起,就已缴过了她手中的匕首。 谢悠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陷入了泥土里,身子已向后倒去,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口中愤慨地骂了几句难听的话,她闹了一场笑话,反而恶人先告状,坐在地上虎视眈眈的瞪着苏师年:“你一个长辈欺负晚辈,说出去不让天下人笑话吗?” 苏师年自来怜香惜玉,哪里还会趁机欺、辱她,她不予与她纠缠下去,便道:“谢姑娘,得罪了。” 她对草堆中的人始终心存疑惑,于是放下手中的篮筐,拨开了两边齐腰的草丛,低头一看,惊讶地“咦”了一声,地上哪里还见到有半个人影。 不过是刹那间的功夫,两人都在此地没有离开过,又是谁有那么高的轻功可以来去自如,甚至还能不让他人发现呢,她回过头望向谢悠念,见她也是一脸吃惊,低头思忖道,莫非真是自己看错了? 可能,真是太思念苏二颜了,那人的着装打扮与苏二颜截然不同,怎能凭借那一声几乎错觉的声音,与相同的目光就判断是她呢? 她微微一声叹息,萧索淡泊的身影侧身站在原地,多少有些落寞失望的姿态,谢悠念看进眼里,有些心虚,不知怎么有些无端的害怕她,她拍着身上的灰土爬起来,刻意说道:“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李家小王爷不愿与我谢悠念成亲,我好不容易找到他,又被他逃了,你,你这个人,真是蛮不讲理,要不是我见你身为大夫救死扶伤,不然定当让我爹找你讨个说法。” 苏师年看着她被自己最后一击弄的鬓发散乱,原本清淡如水的视线中多了一抹愧疚,可依旧不肯死心,情真意切地道:“谢姑娘,我姓苏,我侄女名叫苏二颜,若是有一日你遇见她了,帮我告诉她,姑姑会在山上等她,她若是累了、倦了、气了,不愿意回来,就给我递一封信,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接她。” 谢悠念心中已有分晓,大声道:“好,我卖你一个面子,记住了你说过的话,苏姑娘,要是有缘再见,我定请你来吃我的喜酒。” 二人不打不相识,分别时皆有一些谜样的恍然情绪。 谢悠念的马匹在远处等她,她飞身赶过去,老远就见到了陈管家等人的身影,青姨在马车里面帮苏二颜上药,苏二颜的半只胳膊血肉模糊,整个人昏迷不醒,看上去好像受伤很严重。 从知道苏二颜的真实身份后,谢悠念的计划就开始变了,陈总管名为天下第一轻功,这次的表现不俗,谢悠念夸了他两句,坐回到马车中不发一言,往苏二颜的嘴里扔了两颗药,其他连碰都不愿意碰她。 白天原是说好了去红袖山庄留宿,没想到地地道道的小王爷会是个女人,谢悠念马上改了主意,决定直接回京城,一天马不停蹄的赶路,晚上只能临时在山林中过夜。 王杰身为最底层的下属,衣食住行皆是他负责,晚上苏二颜清醒了一些,王杰提了水到谢悠念的面前,谢悠念眼睛都不眨一下,端起一碗清水就泼在了苏二颜的脸上,众人都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苏二颜,见到她精神恍惚,哪里能解释清楚,谢悠念倒是不屑一顾的啃着野猪腿说:“压不住我的人,凭什么做我的相公?” 陈总管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欲言又止道:“大小姐,小王爷受了伤,你作为他未来的娘子,怎能做出这种举动,小王爷武功虽然不如你,但他为人心细,几番能在我们身边逃走,说明他机灵,被我们抓住以后,还恳求我们回去找他养的家犬,说明他仁义,男子汉大丈夫立活于世,小王爷是条好汉,我老陈觉得他配大小姐是绰绰有余。” 王杰与青姨听他说的如此直白,都呆住了,齐齐望向谢悠念,谢悠念反常的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坐到苏二颜的身边,掐着她的脸端详了一会:“你还漏了一点,她这皮相,在我们京城香楼当个小倌都绰绰有余。” 陈总管对她无奈,摇摇头,只当自己没听见。 谢悠念跟苏二颜几乎是面对面的抱在了一起,都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忍不住又是一阵气急,心道这人一言一语当中都那么的小女孩心性,自己还当她是个男人,当真是糊涂了,思毕,她冷冷瞥了一眼等候命令中的王杰,对他使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王杰心领神会,连忙起身,端着掺了迷、魂药的水去给陈总管,陈总管不做他想,一把接过饮干了它。 等不到半个时辰,陈总管的药性开始犯了,他昏昏欲睡地站了起来,往前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说:“王杰,我好像有点晕,先睡一下,你好好看着马车,别让人靠近伤害大小姐。” 谢悠念等人早回了马车中,听到外面响起了声音,青姨小声提醒谢悠念:“小姐,来了。” 谢悠念睁开眼睛,双眸中杀意澎湃:“出去,杀了他。” 第二日清晨,苏二颜醒在了客栈中,客栈简陋,连床铺都是潮湿的感觉,青姨坐在她不远处的椅子上说话,一字一句间充满了疑惑:“大小姐,我们不是按原计划进行,直接去红袖山庄吗?为何临时改变主意?” “谢家两个女儿,必定还是要成亲,没有李家小王爷,也许会有王家小王爷,青姨,反正我要成亲,何不找一个自己能够控制的人呢?”谢悠念皱着眉,如临大敌,解释说:“那陈总管是条好狗,要是能收为己用,今后大有作为,若是不能,哼,既然他是二妹的人,我就来一场阴差阳错的好姻缘,若是败落,也是她二妹管教无方。” 苏二颜听的糊涂,想到昨天与苏师年擦肩而过,即欣喜又难过,她慢慢地坐起来,无视那二人,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悠念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突然觉得有些可怜,扔了一个白色的瓶子到她面前,半真半假的命令道:“不想死,就吃了它。” 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青姨,你看着她,别让她跑了,今后你骑马在前面带路,他,我不相信。” “是,大小姐。” 苏二颜没说话,拿着谢悠念扔给她的药塞进了袖口,青姨等她吃了早餐,领着她去楼下准备出发,苏二颜看了看四周,好像少了一个人,便问:“王大哥呢?” 陈总管跟她相处了两个多月,对她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差,不太自然的说:“他昨晚想对我下手,被大小姐救下了,他死有余辜,等我回府,会向老爷禀告。” 苏二颜一惊,细想之下,当即明白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坐在马车上跟谢悠念远远隔着,两人一直背向而坐,安静的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好一会,苏二颜突然转身看向谢悠念:“你是不是想娶我?” 谢悠念淡淡回道:“难不成你还不愿意?我谢悠念才貌双全,哼,你还不愿意。” 苏二颜昨晚半梦半醒,隐隐约约记得王杰是受了她的指令才去杀陈总管,没想到今早谢悠念翻脸不认人了,她心中对谢悠念的惧怕与日俱增,只觉得谢悠念心狠手辣,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要让她被这样的人利用一生,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就说:“我要拿药,前面有药店,你让她们停一下。” 谢悠念不理睬她。 苏二颜又气又急,又不敢多加威胁,两下跪到了谢悠念的面前,两只手握住她的右手,嗔怪的撒娇说:“好姐姐,你看我手臂伤成这样,还中毒了,你就停车嘛,我姑姑是大夫,教了我很多药方,我下去抓点药,咱们上路的话,也有用是不?” 谢悠念啐了她一下,暗道她又来这一招对付自己,她一把反握住苏二颜的手,感到又软又滑,不由来回多摸了几把,打趣道:“你这般爱向女人撒娇,难不成,还是个对食?” 苏二颜咬着唇,双手摇着她的手,娇滴滴地恳求道:“大小姐这么神勇,天底下哪个男女不爱慕您?” 谢悠念低头看着她,见她长长的睫毛眨的飞快,目光清澈,绽放着讨好的笑容,小模样甚是美丽,明明知道她是在哄骗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招人厌,勾起嘴角说:“你要是想逃走,就不用想了,我给你下了药,你逃不过,乖乖留在我身边,你想要去拿药,随便你拿,这里有银子,去。” 苏二颜开心的接过一包沉甸甸的银两跳下了马车,她在心中默默地呸了谢悠念一下,寻思道,难道神勇的大小姐还不知道什么叫其人之道还之其身? 31.第三十一章 苏二颜买了几包药材回来,青姨拿在手里细细辨认了几番, 把药还给她说:“都是些调理身体的药材。” 谢悠念颔首, 脸上尽是谨慎:“那就继续赶路。” 苏二颜一个人躲在马车的角落里面倒弄她的药, 谢悠念无聊, 看了她半响,更无聊了:“你这笨拙的捣药手艺也算大夫?” 苏二颜脸上微热,心想,等会就有你好受的, 嘴上却道:“好姐姐, 我自己吃的药,不需要那么细致了。” 谢悠念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苏二颜偷偷把她今天塞给自己的药瓶拿了出来,拔掉瓶塞子仔细一闻, 还真是毒、药, 她不由地瞥了一眼谢悠念, 冷哼了一声, 低头塞进一味草药到口中嚼碎,再吐出来,把青色泡沫全部吐进了药瓶中。 对此,谢悠念一无所知。 晚上留宿客栈,苏二颜的真实身份被戳穿, 谢悠念对她没了顾虑, 指挥青姨要了三个上房, 领着苏二颜到自己的屋内,给她套上了一个皮鞭绑手。 苏二颜长长的头发用一根丝布束住,穿着男装,即显娇媚又妖孽,青姨临走前多看了她几眼,嘀咕道:“没听说李家小王爷这么娘呀。” 谢悠念端坐在床上运气,苏二颜给她端了一杯清茶过去,她的手被束缚,端茶的姿势分外搞笑,谢悠念感觉有人靠近,微挑双眸看向她,语气轻佻:“你当真还想服侍我?” 苏二颜连忙点头,眼底浮现点点的水光,扯了扯她的衣襟:“好姐姐,你喝点茶,晚上寒气重,别伤了身。” 谢悠念笑了笑,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儿,当真没有拒绝,接过青花瓷器杯,捧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抬下眼说:“现下你在我身边,你好生听话,我带你回去见我爹,我们成亲,等我得到谢家的总权,我就放你离开,你可懂?” 苏二颜咬着嘴唇不吱声,谢悠念的手慢慢地伸到了她的脸上,碰了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故意暧昧的说:“你的情人无论是谁,暂且都把她忘了。” 苏二颜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好姐姐,我哪有什么情人,我的情人就是你。” “哈哈哈。”谢悠念放声大笑:“我特意支开陈总管和青姨,你是聪明人,也看出来了我的想法,没错,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跟你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我谢悠念的人,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叫什么?” 苏二颜到底没那么愚笨,她若是还想逃,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谢悠念,略一寻思,拉着她的手说:“好姐姐,我姓蒋,名言欢,你要是不喜欢,让我改什么都行。” “在我朝,蒋这个姓可不常见。”谢悠念若有所思,她的思路有点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好像无力支撑自己脑袋的重量:“蒋是前朝国姓,当年先帝打下天下,昭告老百姓从此再无蒋姓,却给宫内不少无法生育的婢女与太监赐了此姓,莫非,你这还是赐姓的?” 说完,她的身体后仰,眼皮撑不起来,脑袋嗡嗡作响,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不对,忽然想起来了苏二颜刚刚端过来的那杯茶,身躯一震,无力地抬起手,指着她的鼻子:“你,好大的胆子!” 苏二颜起初一直半跪在她的面前,见到药效起了作用,慢慢地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说:“谢大小姐,我让你也尝尝这软骨散与天帝药的味道,嘿嘿,你可别忘了,陈总管他们一路给我下了两个月的软骨散,我能不知道里面配的什么药吗?你说我不像大夫,可是你不知道我会配药,哼,还有你今天给我的天帝药,你自己尝尝,我不过是把它们两样掺到了一起,有没有解药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我要走了,你别找我了,真正的小王爷早回浩气教了,你去找他成亲,我才不想嫁给你,你总觉得自己聪明,我告诉你,你太自负了,自负的人不会得到天下,像我这样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她又把嘴唇凑到谢悠念的耳畔,温婉娇媚地说:“要不是你欺人太甚,我也不会这样做,你可别怨我。” 谢悠念被她靠的那么近,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她不懂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还会上当此人惯用的美人计,迷迷糊糊地看着苏二颜,见到她的脸越放越大,手里已经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匕首,她后退了一步,用那把匕首划开了绑住手的皮鞭,又漫步轻移地走到她的面前,“撕”地一下扯开了谢悠念的衣服,果断地在她身上划了一横,顿时,肩头的血流了出来,谢悠念却感觉不到痛,只听那小祖宗坚决地说:“你欠我的,这一条伤痕就还清了,我不想跟你这女人打交道,不过我一向有仇必报,再见了,谢大小姐。” 这是谢悠念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幽幽的睁开眼睛,谢悠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痛,还是在那家客栈,屋里没有人,门口却有人在说话,是青姨与陈总管的声音。 “去哪里找小王爷?大小姐不会这么善罢甘休,陈总管,你看我们该去哪里?” “到了现在,我看我们还是先回京城,王杰死了,连带路的人都没有,既然大小姐已经看中了小王爷,不如让老爷出面,直接去李王府要人。” “那天下人不是看我们谢家的笑话吗?” “呵呵,难道被未婚夫刺伤喂毒,现在就不是笑话?” 谢悠念听到后面,眼神发冷,恨不得出去把那陈总管碎尸万段,她咬着牙,在床上坐起:“青姨。” 听到召唤,青姨连忙跑进了屋,陈总管没有进来,站在门口说:“大小姐既然醒了,我去楼下准备马车。” 青姨觊觎他的存在,在门口瞄了一眼,见他当真离开,又匆匆忙忙跑到了谢悠念的面前,小声问道:“大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谢悠念脸色苍白,身下的床铺布满斑斑血迹,满不在乎地轻哼道:“他只想回去领命,是我百密一疏,青姨,我不怕告诉你,那个李家小王爷是假的。” “啊。”青姨惊呼出声,又担心走漏风声,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他是?” “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昨天那名字,可能也是诓我,咳咳。”谢悠念无力地靠在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可能是个有趣的对手,无论如何,她在我身边的日子,一直扮演的角色是李家小王爷,昨日一事,必定会被外人所知,见过她真面貌的人,现在只剩下陈总管,王杰死了,我们不需要等待了,青姨,你想办法,除掉陈总管,然后放话出去,李家小王爷刺伤我,暗杀陈总管,给我爹送一封信,说我谢悠念不报此仇,绝不回府,我们就等着李王爷与我谢家撕破脸面,另外,把李毅他们调到我身边,我必定要找到她,让她给我跪下认错!咳咳咳。” “大小姐,你消消气,我马上去安排。”青姨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你中毒了,我帮你去配药。” 谢悠念目光闪烁,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你自己亲自动手,旁人我信不过。” “是,大小姐。” 苏二颜连夜赶路,不但拿走了谢悠念的匕首,还把她赐给自己的银两放进了口袋,这回,她没有往京城的方向前往,而是改道,往来时的道路走。 在草丛中见到的女人肯定是苏师年,那不是她的梦境,苏二颜这样想着,步伐更加变快了,她学聪明了很多,在镇上的衣铺里买了一身华服,并贴上了一个小胡子,她想,既然那座山上只有红袖山庄一个住宿之地,苏师年肯定会在那里。 她满心都是苏师年,又联想到了大黄狗,那日她被陈总管三人抓住,苦苦哀求他们回去找大黄狗,陈总管告诉她大黄狗已经找不到了,这天下如此之大,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碰到它,苏二颜叹了口气。 谢悠念的马车离开那座山后,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苏二颜用双脚走肯定需要好几日才到红袖山庄,晚上她到隔壁镇的一家客栈留宿,明明是相邻的两个镇,却相隔十几里路程,当真是让人头痛,苏二颜又不会骑马,让小二打了一盆热水进屋,脱掉靴子开始泡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脚上破了好几个硕大的水泡。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难受死了,连被子都不能碰,一碰就会痛醒,苏二颜一晚上昏昏沉沉,睡的不太、安稳,早上起床一看,店小二在二楼的走廊扫地,见到苏二颜出来,愣了一下:“公子,你的胡子呢?” 苏二颜也愣住了,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忘了粘胡子,又跑回房中粘起了胡子,面不改色地路过了一脸凌乱的小二身边。 这样一个偏僻的小镇,一楼打尖的人还真不少,苏二颜下楼,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在身上,她一双明目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到不少入座的客人都有佩剑,心脏猛地一下沉了下去。 “这屠魔大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啊?” “大哥,你酒没醒,再过四十天,屠魔大会就在京城开始了,当今圣上亲自操办,据说都是些前朝余孽与当年二公主手下的乱党,是些鼎鼎大名的高手,圣上可说了,那些余孽被赐了药,可不服圣上赐死,所以江湖人中有谁能打败他们,赐金封官,不然的话,我们千里迢迢跑去京城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我可是为了谢家两位小姐与五公主的赐婚,听说圣上有打算给五公主选婿,难不保就选到我呢?” “白兄所言差已,四公主才成亲不到两年,四驸马爷就死了一年多,都说皇家的女儿克人,我可不敢娶。” “长公主可不克人,哈哈哈,虽然说天高皇帝远,不过咱们还是别说了,你们看,那位小哥恨不得把眼睛瞪死我们。” 苏二颜正听的津津有味,见他们一齐望向角落桌子坐着的三位男人身上,好奇心也勾了起来,摇头晃脑的打量起了那边。 那三人背对着她,都身穿男装,但身材苗条纤细,骨架娇小,苏二颜心道,莫非他们也是女扮男装? 32.第三十二章 若是连苏二颜都看出来了这点, 更何况那些碎嘴的江湖人,苏二颜见那几个佩剑的男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龄稍小的男人立马领悟过来,接着说:“听说谢家两位小姐貌美如花, 又家财万贯,当真是娶得谢家女儿者得天下,不知道有哪位少侠能有能力, 把两朵姐妹花一同收了, 那岂不是快哉。” 说完,几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三个疑似女扮男装的“男人”, 可刚刚还有骚动的“男人们”没有了动静,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排除了对方与谢家人有关的嫌弃,另外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士打着呵呵, 继续试探说:“都说二公主国色天香,可惜被午门斩首,我那年还跟着师父到处流浪,来不及去京城见她最后一面, 可惜了, 大公主跟严将军成亲这么多年, 孩子都生了几个,虽然前面几个都没留住,但是啊, 人妇, 不入味, 我呀,还是对未出阁的五公主与三公主感兴趣,听说三公主虔诚信佛,连成亲当日都在吃素,不让男人近身,这样的女人,玩起来才够味。” “砰”,苏二颜咬着杯子被吓了一大跳,那声音太大,客栈面积又小,众人都是一惊,刷刷地望向了那个拍桌子的少年,那少年忽然站了起来,背对着苏二颜,指着那几个满嘴污言碎语的江湖人士道:“你们大胆,连当今公主都敢侮辱!” 那声音清脆悦耳,活脱脱的少女音,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刚刚说话的壮士哈哈大笑,站起来,抱拳说:“在下段家杰,乃青城阁的弟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少年冷傲回道:“我记住你了,段家杰,你侮辱本朝公主,还有你们几个,一一把名字报出来,我回去定要治你们死罪。” 客栈中一片鸦雀无声,片刻后,众人哄堂大笑,跟段家杰坐在一块的男人笑的脸色红润,胡子都被碗里的酒浸湿,摸着肚子朗声说:“我,程飞,无门无派,若是公子~~想赐我死罪,不如,来呀,哈哈哈哈。” 那几人特意拖长了尾音调戏这个“公子”,少年却没有意识到,她双肩颤抖,似乎气的不轻,手指着那几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她身旁的另一个男人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好像在让她冷静下来。 那一按带着庞大的魔力,少年当真闭上了嘴,乖乖地坐了下去。 她的退缩,反而助长了那几人的嚣张之火,段家杰已经确认此人的身份不俗,看她的衣着打扮与长相,心中已然浮现出了一个答案,不慌不乱地说:“听说当年先帝给各位公主赐了封地,没有当今圣上的下旨,公主们不能私自回京,要是私自回京被发现了,也不知道是她先死,还是我们先死。” 苏二颜一听,刹那间就明白了那位少年的身份,先帝育有五女,二女被赐死,大女跟苏师年在一起,三女嫁人远在苏州,四女身在江洲,难不成,这位就是那个性情招摇的五公主?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刚刚一直陪伴少年身边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的骨架是那三人当中最大的一位,跟死去的王杰相似,但身高略矮小,说话的声音洪亮,并不像是女扮男装:“这位英雄,我家公子路见不平,得罪了各位,还望各位海涵,原谅她一回。” 程飞心中得意,得逞地笑道:“这山高皇帝远,我们能够见到你家公子,是我们三生有幸,你们公子能够碰到我们也是她的福分,不如让你家公子直接带我们回去,嫁给我们三人得了。” “哈哈哈哈。” 哄笑声再次响起,苏二颜站起来,拔腿就往二楼跑去。 那男人身上遽然间散发的杀气惊人,苏二颜见势不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谁料,她“嘭嘭嘭”踩上楼梯的声音太响,那背对着她的少年突然回头,疑惑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苏二颜这才看到了她的长相,却是个娃娃脸的小姑娘,面相与那小茹有些相像,但又没有小茹人精神,她的模样中上,并没有外界所传的惊人绝色。 原来这芳名在外的五公主也不过如此,苏二颜见识过了谢悠念的美貌与苏师年的高雅,自然没把这灵巧可爱的五公主放在一起作对比,她躲在二楼的隔间偷看楼下的动静,想着若是还有什么不对之处,马上就去房中收拾行李跑路。 要是苏师年在这里,肯定会怪她贪生怕死,可是贪生怕死是坏事吗?苏二颜觉得不是,她统称这种举止为自知之明。 楼下的气氛很紧张,两伙人已经拔剑相对,普通老百姓手无寸铁之力,早已结账跑人了,有几个不怕死的江湖人士明在劝架,实则煽风点火,妄图引起一场激战。 五公主身边的男人低头在她耳畔说了几句悄悄话,五公主点着头,乖巧地站起来后,就往二楼跑来。 苏二颜有点懵,看到她带着另外一个少年过来了,赶紧给她让了一下路,五公主却不再走了,蹲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观战,不忘跟身后的少年沟通说:“小蝶,你说翁哥哥会不会打败他们?” “当然会了。”身后的少年原来也是女扮男装,只是容貌普通,并不引人注意:“翁护卫武功那么高,肯定会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五公主听她这样说,沾沾自喜道:“是啊,他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少侠。” 苏二颜感觉她们主仆俩有些自娱自乐,便不再理睬,走到走廊的另外一个隐蔽处继续观看楼下的战况。 楼下已经开打了,那三个男人蜂拥而至,一同围住了五公主口中的翁侍卫,那侍卫动作如行云流水,一个鲤鱼打挺,拔剑刺向了段家杰,他的剑法毒辣,让人招受不及,段家杰被他步步逼退,直至墙角,要不是另有二人帮衬,他必定早已溃不成军,然而现在情况也没有太好,随着几个桌子的炸开,段家杰“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不及反手回击,胸口就被翁侍卫刺穿。 原来是个酒囊饭袋,苏二颜止不住的好笑,她还以为敢夸夸其谈的人,肯定是有些本领,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心中不由地对这些江湖人士产生了鄙夷之情。 “我就知道翁哥哥会赢。”楼下的胜利,引得不远处的五公主连连喝彩,她脸上洋溢着惊羡的神情,眼中更是爱意满满:“他不愧是我四姐的侍卫,还好这次出行,四姐把他赏给我了。” 苏二颜心中一动,面露怪异,她再看那楼下的侍卫,竟然无端生出来了一丝怜悯。 那侍卫的武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不出十招,他就取了段家杰的性命,另外二人相视一望,眼底同时露出了一抹绝望的宿命感,他们深知磕头认错已经没用,只能拼尽全力与翁侍卫厮杀,但同时又不愿意放弃,边打边喊道:“白大哥,我们今日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你不帮我,他下一个杀的肯定是你,还有你们,大家一起上,先杀了他,再生擒五公主,给圣上邀功去。” 见他毫不遮掩地把五公主的身份暴露了,翁侍卫脸上的杀意更甚,使出的剑法让人眼花缭乱,不一会就把那二人刺的浑身是血。 不料,那些围观的江湖人士似乎已经被那程飞说动,不约而同的围了上去,把翁侍卫团团包围住了,五公主一急,跳出来道:“你们怎么可以以多欺少?” 程飞面露凶恶,抬头手,指着她的方向吆喝道:“兄弟们,我们先把她抓起来!” 有两人瞬间使用轻功跃上了二楼,苏二颜暗道不好,身子蹿起来就想跑,没想到那五公主误会了她的意思,见她火急火燎的往自己身旁跑来,提剑就要往她身上刺去。 苏二颜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她的身子往后倾倒,成功躲过了五公主那无力的一剑后,抬脚狠狠地给了她一脚,五公主呆了一下,似乎反应不过来:“你是谁?” 楼下侍卫抬起头,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公主,小心!” 苏二颜人已经跑开了,听到那侍卫的喊话,却突然回过头,伸手抓住了五公主的手臂,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真是会连累人。” 那两个要抓五公主的江湖人士就在她们的身后站着,一点也不急,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们:“五公主,我们也不想伤害你们,你还是束手就擒。” 苏二颜看了看楼下,翁侍卫的动作快了很多,但是对手太多,一时半会怕是无法脱围,计上心来,撕掉嘴唇上方的小胡子便道:“你们看我跟她,哪个更像五公主?” 几人皆是被她的容貌惊艳到,五公主表情复杂,不懂她为何要帮自己,皱着眉追问她:“你到底是谁?” “我是五公主,你们要抓,就抓我。”苏二颜摊开说:“本公主不惧怕你们。” 两个男人都有犹豫,苏二颜见状,好看的嘴角轻轻挑了挑,像是微笑,又像是讥讽:“真是没用。” 正在此时,那面容平凡的小蝶突然出手,两支黑色的飞镖自她袖中飞出,在众人没有回神的当口、射向了那两个男人,男人们没有想到她会武功,都被暗器打的措手不及,捂住血流不止的眼睛惊悚地叫喊了起来。 不过是片刻的事情,小蝶解决掉这俩男人,纵身往下一跳,加入到了翁侍卫的乱战当中。 五公主犹豫着上前两步,刺死了那两个人惨叫不已的男人,回头望向苏二颜:“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苏二颜对她的态度无比的冷漠,抿着嘴道:“我帮你那侍卫,要是你有事,他肯定会死。” “笑话,我四姐岂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五公主威严被冒犯,偏心眼地说:“天底下谁不知道我四姐菩萨心肠?说,你到底是谁?不然我就杀了你!” 苏二颜沉默不语,她也有些后悔刚刚的行为,但一听到翁侍卫的声音,不由自己地联想到了许久没见过的兄长,心中百感交集,见到翁侍卫与小蝶平安归来,便对他点头道:“这位大哥,我姓苏,乃岭北苏家村的苏二颜,我娘亲与我两位兄弟都在四公主的封地,若是有机会,希望大哥能够帮我多多照应他们。” 翁侍卫面无表情地瞥着她的脸:“我一生只听命于四公主。” 苏二颜嘴角的那缕浅笑还没来得及收回,轻飘飘地道:“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说完,转身就走:“那就后会有期。” “等等。”翁侍卫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一身淡蓝色锦袍立于长廊,清凡脱俗的模样,莫名地让人感觉有些熟悉,幽幽地抬起手上的利剑说:“我不习惯欠人,这把剑,送你。” 五公主面露不解,跺脚说:“翁哥哥,这可是我四姐送你的宝剑!” 苏二颜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故意气她,接过翁侍卫的剑,浅笑道:“所以说,好人有好报嘛。” 33.第三十三章 这把剑, 削铁如泥,仅仅握在手里,便能感觉到一股锋利的寒气。 苏二颜坐在客栈的二楼冥思, 她想到早上那血腥的一幕, 仿佛她也是倒在血泊里的一员,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蝉, 不由自主地对自己昨天的伪装感觉后怕了起来, 这江湖草芥人命, 贴个小胡子能骗过谁? 她想到早上被五公主等人杀死的某位剑客,又去弄了一套乱糟糟的胡须回来,第一次弄,她有些笨拙,对镜贴完胡须, 已是大半时辰后的事了, 她满脸都是密密麻麻的小胡子, 弄巧成拙,反而更显得邋遢,哪里能见到本来的面貌, 不过这样更好,苏二颜想, 本来她就不想用真面目见人。 这等装扮十分成功,因为一场激战, 客栈一楼血流成河, 整栋客栈静悄悄的一片, 仿佛已经没有了活人,苏二颜背上包袱准备走人,打开门,迎面进来一个伙计,正是大清早在外面扫地的小二,二人没来得及照面,那小二就道:“公子,我家掌柜的说,希望公子能够跟他一起去衙门报官,帮他....啊,啊,啊!!” 话没说完,那小二突然双腿打颤,满脸惊恐地摔倒在地,指着苏二颜的脸:“啊,啊,你是谁!” 有这么可怕吗?苏二颜古怪地看着他:“小二你没事?” 能没事吗?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客栈中经历了血雨腥风,苏二颜又揣着一把剑,打扮成侠客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店小二刚收拾好了情绪,没想到大难又来了,他的瞳中猩红,身子一抖,黄色的液体自他下~体流出,竟被苏二颜活生生地吓尿了。 苏二颜看把人吓成这样,也过意不去,塞了一个碎银子到他手中,拔腿就往外面跑了。 希望今天能够赶到红袖山庄,苏二颜大摇大摆的去镇上买马,这整个镇上只有一个马夫,那马夫的马平时都是租给家境尚好的人家去县中使用,没想到有人过来买马,那马夫伸出五个手指,摆着手说:“六两银子。” 苏二颜当他欺负自己不识数,冷哼一声,提起手中的剑道:“你再说一遍!” 穿鞋最怕光脚的,那马夫见她模样可惧,缩了缩脖子道:“最少三两。” 原来当真是欺人,苏二颜扔给他二两银子,拨剑利索地划开挂在马棚的缰绳,弯腰捡起它,牵着马就走了。 那马夫见识到了那剑的锋利,哪里敢拦她,来凤客栈刚死了那么多人,他可不敢再得罪这些江湖人士,捡起地上的银两,放在手里抖了三番,心道,还好也没亏本。 可是苏二颜压根就不会骑马,这马个头不高,嘴里喘着粗气,年岁好像也有点大,一人一马在树林中僵持了半天,苏二颜吃力地爬上马背,屁股紧贴在马鞍上,摸着它的脖子安慰道:“你可要乖一点,我脚不能走路了,就靠你了,你帮我找到姑姑,我每天给你喂新鲜的草。” 马开始走动,步伐也不快,但还是一颠一颠的,让苏二颜紧张了好一会,她因为买马已经耽误了好一阵的时间,苏二颜担忧又和苏师年错过,坐在马背上慢慢回忆起陈总管他们是如何驾驭马匹的,她思考了片刻,就“驾,驾!”地乱喊,无奈,那马并不理睬她,照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露过绿莹莹的草堆时,还不忘停下来嚼食。 苏二颜觉得可笑,哈哈大笑了几声,又笑得气喘吁吁,眼泪都出来了,这才想到了要领,双腿夹紧马肚,身子前仰,拿着皮鞭一拍马屁股:“走!小黄!” 没了大黄,来了小黄,小黄仰天嘶叫,越跑越快,跑的苏二颜整个人都凌乱了,只能狼狈地抱住它的身体,臀部好似也被颠的四分五裂。 所幸,这种辛苦,也是值得的,两个时辰过后,一人一马成功跨越了一个树林,到了“梧桐镇”,这梧桐镇还不如之前的镇子热闹,连家好一点的客栈都没有,苏二颜已经不能坐立了,捂住屁股去客栈中买馒头想连夜赶路,掌柜的看她姿势怪异,多看了两眼,又瞄到客栈门口站立的马匹,当即就明白了:“客官你稍等,我让小二去准备。” 苏二颜不想多留,苦着脸点头说:“你让他快点。” 那掌柜见她撅着屁股十分有趣,笑了笑:“客官,我对面那间就是药店,你要不要去买一点药?” 苏二颜一怔,寻思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心中暗骂被马给颠笨了,面露喜色地对那掌柜的道谢说:“多谢掌柜提醒。” 她这一笑,满脸的胡须都抖了抖,那掌柜脸色一僵,有点被她怪异的模样惊到:“不,不用。” 苏二颜哪里管的了这么多,一瘸一拐地到了药店,见到有两个提剑的男人也在,三人彼此互相打量了一下,许是看出来了苏二颜不会武功,那两个男人又把目光收了回去,气势汹汹地对里面抓药的大夫说:“我家公子说了,这药晚不得,你快点。” 大夫颤颤巍巍地往地上一跪:“两位少侠,我这里庙小,这么珍贵的药材没有几样,而且都存放在家中,二位稍等,我娘子已经回去取了。” 有人不耐烦地说:“快点。” 苏二颜走过去,弯腰看着大夫:“大夫,帮我拿点活血的药。” “好,好,好,大侠稍等。” 他管那两男人叫少侠,反而称苏二颜大侠,这番装扮如此成功,苏二颜很满意。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说师父会不会娶了小郡主?” 另外一个男声有些不屑:“师父怎么会看的上她,我觉得,师父可能看上了苏师年。” 听到熟悉的人名,本来在不停扭动衣服的苏二颜一顿,干脆曲起身子偷听那二人谈话,将信将疑地思索了一下,有些意想不到的感觉。 “无论如何,师父都不可能跟她在一起,她们可是上头要的人,大哥,你说师父为什么不干脆去封地送人!” “糊涂!要是直接去封地,岂不是直接向圣上宣战!” “是,大哥说的是,我们还不是时候。” “只要把苏姑娘与大公主送到京城,自然有人在等我们,她们现在都被师父抓住了,哪里逃的了!放心,在我们手上,她们是逃不掉了!” 不好,听到这里,苏二颜心中不知怎的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仿佛苏师年已经不在人世间一般,她的双脚已经是有些软了,需要扶着柜台才能支撑住身子。 那二人见她突然失神,都有点奇怪,正待说话,那大夫匆忙忙地取了药过来,把药递给了苏二颜:“总共二十铜钱。” 苏二颜假装镇定,付了钱后,又摇摇摆摆地回到了客栈,指着药店的男人小声问掌柜:“掌柜的,你认识他们吗?” “哦,认识。”掌柜被她的紧张渲染到,也低声回道:“他们包下了整个客栈的房间,出手大方,给的银两刻了一个刘字,不知道是哪家人。” 苏二颜点点头,不再追问,眼睛却是看着楼上:“罢了,我打尖,给我炒点小菜,送上楼来。”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坐。” 那两个男人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苏二颜趁人不注意,转身跑向了客房,客房不多,只有五间,苏二颜走到第一间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却是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 “大公主,小茹不该连累你,要不是我轻信红袖山庄,你们也不会被抓。” “不要哭。”女人声音微弱,透着无力:“生死有命,和年儿一起死,我不畏惧。” 听不到苏师年的回答,苏二颜有点急,趴在门缝瞄了几眼,没见到有别的动静,便推门进了房中。 幸好,苏师年在房中。 她闭上眼睛坐在简陋的凳子上,青色的长衫遮着她纤细的身躯,即使到了这种危难的地步,仍是显得温和又冷静,苏二颜见到她仿佛瘦了,此番更显得楚楚动人,眼泪“哗”地一下就出来了:“姑姑。” 屋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小茹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垂目望向她,手却是揪住大公主的衣衫:“大公主,他~~~” 大公主立刻跳了起来,防备地拿起了桌子上唯一可当工具的烛台,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不曾想,这个长相狼狈的男人竟落泪了,苏师年听到了她刚刚那声轻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身形一顿,缓缓地站了起来,眼中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而更多的却是惊喜:“颜儿。” 分别数月,此番相见,十分狼狈。 苏二颜猛地扑向她,不料苏师年体虚,差点被她扑倒,苏二颜察觉到了她身体的不对,却又不知为何,眼泪蹭上了她的胸前,双手轻柔地将她揽住,唇瓣早已经被贝齿咬地没了血色,可还是克制不住颤抖的双唇,哽咽着道:“姑姑,姑姑,颜儿好想你,坏姑姑,你去哪里了?你怎么不管颜儿了!” 说完,两只手不安分地在她胸前捶了捶,没有用力,却一下一下打到了苏师年的心窝,苏师年心痛的要命,还是舍不得放手,她伸手温柔地将苏二颜的几丝秀发掠过,低下头轻吻她的额头,挑起唇角说:“颜儿,终于见到你了,姑姑还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 此情此景,纵然感人,却也徒增了酸楚,苏二颜的眼泪源源不止,浸透了苏师年胸前的布料,她哭的眼泪纵横,小脸好不委屈,更添几分可怜,苏师年见了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不知怎么的又是一软,低下头不愿意细看,微微叹息道:“颜儿,别哭了。” 这二人旁若无人地在一旁亲亲我我,看的另外二人脸色发白,大公主放下手中的烛台,提醒她们说:“年儿,他们快要回来了。” 苏师年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把手抽出来,推开了苏二颜的身体,轻声指挥她说:“颜儿,你不要在这里待着,你快...” “我不走!”像是知道她接下去要说什么,苏二颜冷哼了一声,磨着牙齿,更加迅速地拔出了腰间的剑,她满脸都是泪水,却老气横秋地说:“谁敢欺负你,我就杀了谁。” 34.第三十四章 可就在这时, 突然听得门外有一个声音叫道:“公子, 你的菜好了,人在哪里呢?” 苏二颜被他一唤,计上心来, 心想,敌在明我在暗, 难不成还找不到办法整他们?便回头对苏师年道:“姑姑,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 苏师年轻握了苏二颜的手放在手中捏了捏,垂了眼帘轻声说道:“姑姑自然信你。” 苏二颜浅笑:“我也信姑姑。” 出了门, 摊开苏师年刚刚握住她的手,上面赫然出现了两个白色的药丸。 药体清新,没有异味, 应当不是毒、药, 大约是迷药之类的毒, 苏二颜索然无味地吃完饭, 又要了一壶酒, 喝到一半, 那两个红袖山庄的男人才回来。 正是一个沉稳一个轻浮,沉稳的男人停下步子在苏二颜的不远处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好像在顾忌她的存在。 另一男人手里提着草药, 低头挠着脑袋说:“大哥, 师父给的方子, 我还是看不懂,苏师年身上的毒、药不能断,若是被她恢复功力,你我都难逃一死。” “回房。”那大哥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苏二颜的身上凌迟,好一会,才低低的说:“不用急,过两天,师父就会派人来接应我们。” 话毕,对着一楼的掌柜喊道:“店家,送些饭菜上楼。” 苏二颜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辛辣的白酒,怒眉一狰,拍起桌子喊道:“小二,你们这酒掺水了?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那两个男人停在门口齐齐地看着她那边,苏二颜见状,似是无意地把桌上的酒壶举起,怒摔在了地上,那酒味刹那间在客栈中飘散开来,浓浓的酒香扑鼻怡人,轻浮点的男人悄悄咽了咽口水,舔着唇说:“小二,再来一壶酒。” 那小二一边低头哈腰,一边在心中骂娘,赔着笑说:“公子,我们这酒都是掌柜亲自酿造的,绝对没有掺水。” 苏二颜却是不信,摇头晃脑说:“我可不信,你带我去看看,不然,问我要银子,你问问我手里这把剑。” 小二苦着脸望向楼下的掌柜,那掌柜在下面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再看苏二颜那无赖相,只当她没钱付账,一抚胡子,当机立断说:“好,若是公子冤枉了我,我可要向公子讨个说法。” 三人一起来到后院,有个娘子在洗头,见到有陌生人进来,还是个男人,脸一红,啐了掌柜一下:“跟我回房。” 掌柜不知怎的,竟似有些懊恼,狠狠地瞪了一眼苏二颜,怨道:“我娘子不喜外客,你自己慢慢看,哼,小钱,你陪着他,再闹事,我们就报官!”说完拂袖而去,推开厢门,去找了他娘子。 苏二颜已经开始打量起这窄小的后院,后院杂物摆放了很多,除了整齐放置的干柴,其他只有一人身高的酒坛引人瞩目,小二搬了一个梯子过来搭在酒坛的上面,他“呼次”“呼次”地爬上了梯子,打开酒坛上面的红盖头,咋呼呼地朝下面的苏二颜道:“客官你闻闻,这酒哪里掺水了!” 爱酒人士自然闻的出来,可苏二颜不爱酒,对他们这种自酿的酒更是外行,眼看离自己的计划只有一步之遥,便冷言冷语刺激他道:“我可不信,你下来,让我自己上去看看。” 纵是好脾气的小二也被她弄的有了性子,他从梯子上面跳下来后,脸色难看地说:“你看,看完我就打酒了。” 苏二颜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恢复原状,渐渐的含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 小二撇过脑袋不愿意见她那讨厌的模样,哼着气说:“快点,楼上等着我送菜。” 这正是个好机会,苏二颜爬上去,装模作样地闻了闻,那酒味太过浓烈,似乎那么一闻都快醉了,苏二颜低头瞄见那小二正一脸期盼地盯着她,便道:“不好闻。” “你!”小二气急,就要过来夺梯子:“你给我下来。” 苏二颜脚下一滑,双手连忙攀住酒坛的沿口,那苏师年给的药丸就在她的袖口滑了出来,“滴答”一声掉进了酒中,苏二颜这才纵身一跳,有些狼狈地摔在了小二的面前。 小二愤然地盯着她,眼神像是能把她戳穿:“你要是不给银子,我们就去报官。” 苏二颜毁了人家那么一坛好酒,心中也过意不去,再说她的任务也完成了,笑眯眯地在荷包里掏出来了几两银子塞到小二的手中,娇娇滴滴地说:“小二哥,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银子你收下,得罪了。”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老粗无缘无故地朝自己撒娇,小二身子抖了一下,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既然如此,你快走。” 苏二颜闻言,听出他态度好转,连忙又塞了一点银两给他:“小二哥,你看这附近都没落脚的地方,你帮帮忙,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可好?” “整栋楼都被人包下了,我可不能安排你。”小二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两,一双疲倦的眼睛看了看掌柜消失的厢房门口,既没把银两退回来,也没答应:“被掌柜知道了,我可是会被他辞退。” 苏二颜咯咯地笑起来:“小二哥,这些银子,够你几年的俸薪?” 小二安静地看着她,半晌才回答说:“那你住我的房间,我让给你,你可不能告诉我家掌柜。” 苏二颜小脸不禁绽开兴奋的笑:“那小二哥,我再给你一点银两,你帮我弄辆马车可好?我有马,其他的东西,你这么英明神武,肯定能帮我的。” 小二被她高高捧起,虚荣心作祟,面带骄傲地说:“那当然了。” 二人一拍即合,苏二颜进了他有些发臭的室内,她抱了一堆干燥的枯草铺在身下打盹,耐心地等待客栈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这一等,就到了半夜,也不知那小二去了哪里,他的房间靠着猪棚,臭气熏天的味道苏二颜闻了一晚上,感觉自己鼻子也塞了,她打着哈欠站起来,提着剑就上了二楼。 这小地方的客栈半夜没有点灯,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都没有,倒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苏师年的屋内仍有灯亮着,苏二颜先去查看了一下隔壁两个男人的房内,见到那两大汉覆在桌上鼾声如雷,连蜡烛燃到了尽头也不自知,于是转身推开了苏师年的房门。 房门没有锁上,有人在等她,苏师年却是躺下了,长公主面色如蜡,见到苏二颜回来了,也没有特别的喜悦,慢慢地说:“他们又给年儿下药了。” 苏师年浑身无力,她的武功最强,吃的药比长公主多了几倍,苏二颜抱住她起身,她那略显单薄的身体,抱起苏师年明显有些费力,她固执地走了两步,转头看向长公主说:“我与你们无关,本也不打算救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长公主一怔,像是难以置信苏师年会教出这样自私的侄女:“我们都是同路人,二颜姑娘你又何必...” “何必什么?”苏二颜冷冷地瞥着她的脸:“我为何要救你?我苏二颜不欠人,也不施恩于人,更何况是你。” 小茹在一旁气的手臂都抬不起来:“大公主,你别跟她废话,苏二颜,你不救我们,你良心不会痛吗?” 苏二颜挑起眉反问她:“你们把我一人扔在山上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呢?” 眼前的苏二颜绝对不是普通的山村野姑,长公主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这姑娘一人独闯江湖,是如何在不会武功的情况下,还能在这乱世全身而退的救出苏师年? 说她聪明,当然有一部分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她带给长公主的是恐惧,她是苏二颜吗?长公主想,或者问,她是真的苏二颜吗? 苏二颜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也是真心不想救她们,她环抱住苏师年下楼,闻着苏师年身上的药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姑姑,你坚持住,颜儿一定会救你,只要有颜儿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苏师年并没有昏睡过去,只是意识不太清醒,如在梦中徘徊,隐隐约约地听到苏二颜与安陵的对换,等苏二颜真的把她扶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马车,她才一把抓住苏二颜的手臂,醒悟过来刚刚那一幕真不是梦境:“颜儿,回去救她们。” 苏二颜动作一顿,就当没听到她说的话:“姑姑,颜儿带你回家,我们不去京城了。” “颜儿!咳咳咳。”苏师年手指忽然伸入她的衣襟,用尽了仅剩的全部力气呵斥她说:“不要任性,回去救她们。” 这是命令,不是恳求,苏二颜拍拍身边的软塌,在她身边坐下,手指勾住苏师白皙修长的脖子,端详着她的脸孔道:“他们要一直用药的话,也许不是什么毒、药,姑姑,我带你去找大夫。” 苏师年眸色一沉,面有失望:“颜儿,你不听姑姑话了吗?” “为何要救她们?”苏二颜笑吟吟地盯着她的脸,嘟起小嘴,似是抱怨,又似胡言:“姑姑为她下山,为她上山,姑姑那么心疼她,怎么让她嫁人了呢?那两人随时会醒,姑姑不顾颜儿的安危非要救她们,在姑姑心中,颜儿永远都不如她吗?” 时间紧迫,苏师年没时间跟她解释太多,她的意识又陷入了混沌当中,咬紧嘴唇才能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她是公主,又是我朋友,颜儿,姑姑不是无情无义之辈。” “你不是,我是。”不管她有多不愿意,苏二颜还是三言两句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喜欢她们,就不想救她们,反正到后面,没人会怪你,你要是怪我,那也罢了,大不了,大不了。”声音停了下来,好一会,才略带苍凉地接着往下说:“大不了,等你伤好了,以后我不见你了。” 苏师年闭上眼,声音狠决,似乎一点情面都不想留给她:“颜儿,她们要是有事,你就是帮凶,一命换一命,姑姑陪你去黄泉见她们,你不愿意,我亲自动手。” “哈哈哈哈。”苏二颜缓缓垂下头,眼里像含了水汽,明明是忧伤的情绪,却怪笑了起来,笑完神情更加落寞,转头深深看了苏师年一眼,微微欠身,站起来,模样依然是那么不卑不亢:“好,姑姑,你不跟我回去,你要救她们,你想去京城,颜儿都帮你达成,若是有一日颜儿不能侍奉你左右了,往后,你不要后悔。” 说完,她跳下马车,背对着苏师年的身影依旧消瘦,一袭微风吹过,带动了她松散在肩的黑发,像仙子奔月的场景,徒留了一地的哀伤,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苏师年听见了她压抑的哭声:“姑姑,你要什么,颜儿都会给你。” 许多年后,苏师年每每想到这一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破茧而出,那是沧海桑田的寂寞,像午夜时分的灯笼,永远都摆脱不了被风吹熄的命运。 35.第三十五章 长公主的脚受伤了,走路颠簸, 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还需要人去扶她, 苏二颜冒着那两个男人随时会醒的风险, 先把小茹搂进了马车,再回去救长公主。 三个伤残人士和一个弱女子的组合, 并不能跑的太远,苏师年彻底昏了过去, 长公主抱着她的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透过马车粗糙的门帘布盯着苏二颜的背影看了半天, 小声问道:“二颜姑娘, 连夜赶路,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苏二颜背部僵硬, 状似没有听到, 小茹见状,气哼了一声:“你救我们, 我们回京城自然赏你金银珠宝, 你何必要冷脸对我们?” 长公主不再出声, 现如今苏师年昏迷不醒,她心中没把握能安抚这个喜怒无常的苏二颜,月光照在苏二颜白皙的脸上, 仍旧残留着小胡子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心不在焉的味道, 她背对着几人在笨拙地赶着马车, 小茹骂了她两句, 听不到对方回答,转向长公主道:“长公主,我们不能直接报官吗?” “不能。”长公主也是个细致之人,很快就理清了现阶段的状况:“红袖山庄想把我们送上京城,定不是因为想救我们,天子脚下,他们也敢犯法,背后指使之人,必不可想象,敌在暗,我们在明,需低调行事。” 刚说完,外头响起一声马儿的嘶叫,苏二颜手提着鞭子钻进了马车中,面无表情地把苏师年从长公主的膝盖上抱了起来。 姑侄二人瞬间消失在了长公主的面前,小茹二人皆是一愣,长公主连忙跟下马车,抬目见到苏二颜抱着苏师年渐行渐远,忍不住喊道:“二颜姑娘,你这是何意?” 不远处有个河畔,苏二颜不理睬她的问话,寻到干净的草堆,让苏师年躺了上去,这山林中天气寒冷,因为赶路,她的手早已被冻僵,苏二颜旁若无人地点燃地上干燥的枯草,而后倚靠在苏师年的身上,一边帮她取暖,一边用舀起来的干净河水喂她饮下。 这天气,仅靠马车无法驱寒,长公主跟小茹相互搀扶着来到她面前,小茹气的脸色发白,手指着她鼻子骂道:“苏二颜,你好大胆子,竟然敢丢下我跟公主。” 苏二颜见她那样,心中微火,她揉着因赶车姿势不对,导致肌肉痛成一团的胳膊和肩膀,懒得看她们一眼,只冷冷地说:“我姑姑想救你们,那是姑姑仁义,你只需记得我苏二颜不欠你们朱家任何一人,又有什么立场来要求我服侍你们?” 长公主浑身一颤,揣着不可置信的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整个江山都是他们姓朱的,然,苏二颜语带不屑,是她小儿无知,还是当真如此的排斥? 一时间,思绪乱飞,长公主笑容敷衍,客客气气地询问她:“二颜姑娘,不知是否可以容我们在一旁烤火?” 小茹却是听不下去:“长公主,她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我们为何要待她如此?” 苏二颜直直地盯着长公主的脸,轻点了下头,她的手臂紧紧环住苏师年的腰肢,试图想给她一个舒适的怀抱,月光下,她肤若凝脂,犹如仙女般的细腻娇嫩,而回答却是老练深沉,眼媚如丝,无端地呈现出了一种风情万种的姿态:“姑姑要救你们,我虽不喜,但并不想让她不悦,只要你们明白,我苏二颜不是你们的奴婢,没欠你们也无需还你们。” 长公主被她那一瞥,瞧的心跳加速,原来,苏二颜那媚眼勾魂诱人,令她禁不住失神颠倒,可长公主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等她冷静下来,内心还是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心中却起了另外一个念头,更加不能确认苏二颜的身份,只觉得她这人神神秘秘,不但性子高傲,即便是那一颦一笑,也是夹杂着无尽的娇媚,若这是她本来面貌也还好,就怕是有心人… 但愿不是,思自此,长公主长舒了一口气,把忧心忡忡的目光投在了苏师年的身上,只盼她早日清醒,能一同商讨苏二颜的真实身份。 三个时辰后,苏师年醒了,她长年练武,自然恢复的比常人快,虽说武功还是提不起来,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却比长公主与小茹更加的稳妥。 苏二颜早已脱净了脸上的伪装,她不愿意用那般丑陋的模样面对苏师年,身子缩在苏师年的怀中,见到她醒来,一双秋水汪汪的大眼睛微闪着泪光,看的苏师年心都快化了:“姑姑,你要是再不醒来,颜儿都不想赶路了。” 这孩子,总是能把事情推在自己的身上,苏师年哭笑不得,失而复得地揉捏着她光滑的脸蛋说:“你呀,快去把马儿牵回来。” 一改昨晚的强硬与冷漠,苏二颜攀住她的脖子,撒娇似地把脸埋在她的胸前,娇滴滴地道:“真讨厌,颜儿半点都不想跟姑姑分开。” 苏师年依然躺在地上,身上盖着苏二颜的外袍,长公主与小茹坐在不远处怔怔出神,脸上气色都有些微妙,可能是受寒了,又没有饮食,苏师年翻身坐起来,搂着粘人的苏二颜慢慢说道:“颜儿,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红袖山庄的人会来找我们,先躲起来,不要赶路。” 附近并没有什么好藏人的地点,作为唯一行动自如的正常人,苏二颜被苏师年指使着去前方探路,解开挂在马背上的束缚,苏二颜骑上马,小扇子般的睫毛不住地抖动,难掩担忧地道:“姑姑,你在这里等我,颜儿马上回来。” 信任一旦被瓦解,重新建立起来就需要很久的时间,苏师年细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从她患得患失的眸底看出了些许端倪,方知她担心在山上不告而别的剧情重演,忙点点头,信誓旦旦地安抚她说:“姑姑一定等你。” 苏二颜展颜一笑,宛如初绽的桃花般倾国倾城,嘟起小嘴巴瓮声瓮气地说:“颜儿自然是信姑姑。” 却不料待她一走,长公主坐直了身子,斩钉截铁地告诉苏师年说:“年儿,我们不能等她。” 苏师年微微抬了一下手,面对着苏二颜离开的方向,轻轻地嗯了一声:“长公主,颜儿年幼,若是有地方得罪过你,还请你多多包涵。” 长公主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失声问道:“年儿,难不成在你心中,我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吗?” 苏师年回身看着她们二人,并不言语。 “也罢。”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低低地说:“我知你怨我,我欠二妹一条命,等回到京城,把信物还给了皇上,我必自刎谢罪,去阴间向二妹赔礼道歉,年儿,我们之所以不能等她,先不提我是不是真心记恨她昨晚不去救我,且谈她这身份,都值得人去怀疑,先前小茹与你我三人一齐去往京城,中途侍卫被杀,小茹中毒,接下去我们又中了埋伏,这样子的武林,她苏二颜是如何比我们更快到了此地?还有她的魅术,那勾、引人的本领,怎么会从一个山村野姑身上出现,年儿,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我怀疑,她是人早就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我们不能等她,相反,还要离她越远越好。” “她昨晚救了我们。”苏师年一袭青衣丝履立在她面前,形态飘然若仙,淡定自如地反问她说:“若是她是眼线,我与她相处那么多个日月,她为何需要等到你我下山才动手?安陵,你一口一个山村野姑,心中是否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谢意,你不必多言了,信物我交了出去,等送你与小茹到京城,我便带颜儿一起回去,那山回不去了,就换另外一座山,你无需担心她会加害于你,颜儿虽然性子傲慢,但为人,始终善良,我是她姑姑,你疑她,就是疑我。” 小茹咳嗽了几声,抱着长公主的肩膀插嘴道:“长公主,苏二颜人是讨厌了一点,可是我也觉得她不是坏人,她又不会武功,在山上的时候,人也很可爱,肯定是我们把她一个人扔下了,她才那么生气。” 小茹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是什么,长公主没想到她会那么信任讨厌的人,脸上青白颜色相加,有些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年儿,我…” “吁……”一声仰天长啸,熟悉的马蹄声从她们身后响起,刚刚还精神抖擞的小黄狼狈地跑了回来,只是,马背上却没了苏二颜。 苏师年脸色大变,几步迈过去,摸到了马背上的鲜血:“颜儿…” 众人都被她满手的血吓了一跳,小茹挣扎着站起来,无奈全身无力,啪叽一声又摔倒了,那马儿已经双膝跪地,腹部插了一支黑色的飞箭,长公主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拔出箭,溅出来了一身的马血。 苏师年本在犹豫去何处寻找止血的草药,没想到长公主已经不管马儿死活地拔出了利器,那马再次惨叫一声,腹部血流不止,已无回天之势。 长公主并无怜悯之心,拿着箭扔在了小茹的面前:“你看看,这谢字,这是不是天下首富之家所打造的兵器?” 36.第三十六章 京城谢家,天下第一首富, 传言富可敌国, 然,现当家谢老爷膝下无子, 亡妻早逝, 徒留下两个女儿在世, 大女儿谢悠念芳名在外,一度被传将与当今圣上的胞弟结亲,却不料临时杀出来了一个程咬金,李家小王爷是也。 这朝廷, 表面看上去一番平静, 实则波涛汹涌,且不谈各个封地公主的狼子野心, 还有那虎视眈眈的前朝余孽及二公主的残余部下,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年纪轻轻的小皇帝却是充耳不闻, 只以为能凭借“屠魔大会”震慑武林。 谢悠念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唯有那一双恨绝的双瞳,闪烁出别样的光辉:“怎么, 小王爷, 不,我该唤你蒋姑娘, 没想到我会抓住你吗?蒋姑娘。” 苏二颜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无精打采地说:“谢大小姐, 你宏伟大志,何必要浪费时间来抓我?” “我一向有仇必报。”谢悠念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冷笑:“说好了娶我,蒋姑娘,你怎么跑的那么快?” 苏二颜举起被绑成麻花的手臂,嘟起小嘴,气呼呼地说:“我娶你,我娶你,我哪里敢娶你!谢悠念,你快放了我,你这毒女人,你把我绑成粽子,我也会逃跑,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哦?”谢悠念不轻不淡的望向青姨,威严地命令道:“那就不绑了,青姨,把她解了。”说完故意停顿了片刻,接着说:“直接把腿给我打断了。” “咕噜”苏二颜冷汗直滴,她抗拒地跳了起来,一下子挤开了青姨的接近:“别碰我。” 谢悠念撑住脑袋笑脸盈盈地盯着她的脸,那眼神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味儿:“落在我手上了,你还不乖乖听话,蒋言欢,你那日逃跑,跟我说你叫蒋言欢,那我便信了,在我心中,你就是蒋言欢,你蒋言欢从今往后就是我谢悠念的人,无须要你端茶送水,但你的命是我的,懂了吗?” 苏二颜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抿着小嘴,就要撒娇。 谢悠念怕了她这招,立刻站了起来,露出愠怒的表情:“你眼睛这么会勾引人,不如我把它挖了?蒋言欢,你再敢对我用美人计,我就把你送给我的部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谢悠念上次差点被她骗的羞愧而死,想她谢悠念虽谈不上老谋深算,但也算是足智多谋之辈,哪能一次次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跟头,她越想越气,走到苏二颜的身边,用力掐了一下她粉嘟嘟的小脸:“你连我都敢骗!哼,青姨,你帮我好生看管!” 青姨倒是不以为然,她在一旁把这两位小姑娘的互动尽收眼里,只觉自己这个大小姐一遇到苏二颜便没了分寸,关上门,紧紧尾随谢悠念出去,小声问道:“大小姐,您前几日不是说,若是再碰到她,定要把她千刀万剐吗?” 谢悠念嗤了一声:“青姨,在这世道,死亡是最廉价的报复。” 用晚膳的时候,苏二颜被青姨扛了下楼,谢悠念是何等的人精,怎能瞧不出来她眼底对食物的渴望,无奈她被青姨点了穴,双手无力动弹,连筷子都不能拿,只能用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瞪着谢悠念。 谢悠念夹起一片肉,故意在她口鼻四周转了一圈,调戏地说:“想不想吃呀?” 苏二颜皱起细致的眉,鼓起小嘴不说话。 见状,谢悠念眉头不禁拧了起来,拍起桌子,立案而起:“掌柜呢?我们小王爷不喜欢你们饭菜,有什么拿手好菜,全部给我端上来,正好几位侍卫在附近山头探路,给他们留着。” 这群人包下了客栈几天,出手豪迈,掌柜哪里敢怠慢,不一会功夫就端了十几盘香喷喷的熟菜过来,鱼鸭鸡鹅一应俱全,谢悠念一盘都没有动,拿起筷子又去戏弄苏二颜,苏二颜反抗不得,她一天没有饮食,心中好不委屈,大眼浮现出点点泪水,硬是倔犟地强忍着不滴下来,把脸撇开,冷言冷语地说:“我才不吃你的脏东西。” 谢悠念眼睛一眯,坏心眼顿时上来,给身后站着的青姨使了个眼色,青姨迅速上前,一把固定住苏二颜的脑袋不许她乱动,苏二颜小脸一白,眼底立刻涌上懊恼之色,骂道:“谢悠念,你不许碰我!” 谢悠念扬起一丝得意的笑,走到她面前,端起桌上的一盘排骨就往她嘴里胡塞,那排骨辛辣坚硬,呛的苏二颜鼻涕眼泪横流,谢悠念却还是不过瘾,手起刀落,又抄起了一碗爆炒猪腰,苏二颜嘴里被堵的严严实实,哪里还进的去半点食物,她无辜地抬着头,清澈见底的瞳中尽是恐惧,可爱娇俏的脸蛋沾满菜水,谢悠念被她的眼神与狼狈看笑了,心中顿觉神清气爽,仿佛报了昨日下毒之仇,伸出手指勾起苏二颜的下巴,咯咯地笑着说:“小王爷,喜不喜欢你家娘子这么服侍你呀?” 她的另一只手还端着那盘猪腰,好像只要苏二颜说不喜欢,就准备把猪腰全倒在她脸上,可惜苏二颜还真说不出来不喜欢,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里的排骨堵的她白眼都翻了好几个,让站在门口的侍卫也忍不住开始同情她了。 谢悠念抓起一只肥腻腻的鹅腿在她细白的额头上画了一道,她推开青姨,搂着苏二颜如水的青丝秀发故作深情地道:“盖章,小王爷,苍天可鉴,鹅腿作证,我谢悠念可是一心一意心中只有你。” 原本比女人还娇媚的小王爷被自家大小姐折腾成了乞丐,众人都是面露不忍,连青姨也是侧目不愿再看,她心知谢悠念心胸狭隘,眦睚必报的性子更是凶恶,这小祖宗这般小心眼,以后怎么能寻的到真心伴侣?青姨想到这里,不由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苏二颜樱桃小嘴扁了两下,居然就这样当着一客栈人的面前呜咽了起来,小嘴嘟起来,边哭边含糊不清地骂道:“谢悠念,你这个坏女人。” 苏二颜的年龄本来就比谢悠念小,再耍小聪明也不如谢悠念道行深,谢悠念看着她哭了,表情比刚刚还兴奋:“哎呦,好可伶哦,你哭,你越哭,我越高兴。” 知情人知道她是在报复苏二颜之前的下毒事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们这对准夫妇的闺房趣事,一群人面面相觑,青姨耳朵一竖,听到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忙走了出去,指挥守门的侍卫让那几个人进来客栈。 那几个男人正是把苏二颜给抓回来的下属,也是谢悠念偷偷在外养着的勇士,几人齐齐跪下,给谢悠念行了一个大礼,磕头说:“启禀大小姐,属下一行人听从大小姐命令,特意赶到那家客栈,可客栈人去楼空,没有找到半点五公主出现过的痕迹,不过...” “不过什么?”青姨追问道。 “属下等人倒是抓到了另外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女人声称她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小茹郡主,还说另外一个是长公主。” 苏二颜的身体莫名抖了一下,谢悠念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弧度加深,又恢复到了往日君临天下的冷静神采:“她们人呢?” 领头的男人恭恭敬敬便道:“在外面,属下不敢冒犯大小姐,暂时把她们安置在了门外,那行人都身中剧毒,不会对大小姐造成危害。” 谢悠念又看了看苏二颜,站起来,落落大方地挽住苏二颜的手臂说:“你们先用膳,本小姐有事跟小王爷商量,那三人暂时安置在柴房,没我命令,不得擅自放人。” “是,属下遵命。” 等到离开众人的视线下,谢悠念快速换了一副脸面,大力推开苏二颜僵硬的身子,不耐烦地命令青姨说:“给她解穴,让小二提两桶水上来让她洗澡,身上脏兮兮的看着让人心烦。” 她自己做的事,还好意思怪别人,青姨笑道:“大小姐,我们现在应该先商讨怎么对付楼下的长公主。” “还能怎么对付?”谢悠念冷笑:“她家驸马爷对我爹爹可是一直无礼相加,青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朝廷里面,我肯定要有个靠山,当今圣上,呵,你以为他的江山稳吗?这天下迟早还是会乱,择良木投靠之,她长公主无论是不是那块良木,我们先以礼相待,三公主温婉,四公主低调,五公主冒失,哪个是天下未来的主人,便是我谢悠念的主人,所以我才让你派人去找五公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青姨,我要的可不只是谢家。” “明白。”青姨恍然大悟地点头:“那,我们把长公主她们放出来?” “不急。”谢悠念深沉的可怕。薄唇轻轻指挥道:“先让她们绝望,陷入绝路了,才能知道我谢悠念是多么的恩慈,青姨,让小二提两桶热水进来,我跟小王爷该歇息了,有什么急事,明日再谈。” 37.第三十七章 小镇上的客栈, 即使是最好的上等房,也不如谢家下人的住宅, 屋内陈设古色古香,但很简陋, 仅仅几个木柜木桌子,还有一个没有遮拦的木桶。 那沐浴的木桶不知被多少人洗过澡,谢悠念虽不讲究环境,但卫生却是一点都忍耐不了,等她的侍卫提了一个新桶回来的时候,苏二颜坐在地上睡着了,谢悠念打发走了送水的青姨, 豪迈地在苏二颜的身上跨过,脱掉身上繁琐的衣物,大大咧咧地跨坐进了木桶当中。 她正闭目养神,思索着该怎么处理长公主的事件,忽然感觉耳畔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睁眼定睛一看,见到苏二颜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一把抓住她刚刚脱下的衣衫往后退了一步,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对她说:“谢大小姐, 我不想娶你,你慢慢洗, 我先走了。” 她脸上仍有谢悠念刚刚涂上去的油腻菜色, 即使被青姨解了穴位, 整个人看上去依然脏兮兮的样子,一双眼睛却充满了狡黠之色,谢悠念当即反应过来,知她方才一直在装睡,为的就是伺机逃跑,心里笑她太过天真,表面警告着她说:“你可想好,只要你打开这个房门,等我起身,你今后再也别想得到自由。” “我不走门,我爬窗。”苏二颜岂能不知道门口有人,刚才她装睡的时候,听见谢悠念命令门外的侍卫走远些,可是并没有命令他们离开,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自投罗网,见到谢悠念咬着嘴唇,想喊人又担心沐浴被撞破的恼羞表情,她心中乐开了花,走到她面前,故意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油光去涂她的脸,谁料,她的手一伸过去,手腕便被谢悠念一把握住,苏二颜一惊,正待收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心只想欺负回来,一时间忘了谢悠念会武,那力大无穷的手掌紧紧揪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扯,苏二颜“扑通”一声,就跌进了装满热水的木桶当中。 说时迟那时快,苏二颜被呛了一嘴的洗澡水,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谢悠念已经强按着她的脑袋压在水中,大有不把她灌死不罢休的架势。 苏二颜四肢乱舞,连连碰触到了谢悠念的几个敏感部位,可能是由于她是女子,谢悠念没有了丝毫的顾忌,她把苏二颜四肢都擒在一起,压在身下狠狠地折腾了一番,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赤身裸、体,苏二颜痛的眼泪都出来了,嘴里难挨的哼了几声,求饶道:“姐姐,好姐姐,我错了,你放开我。” 她一开口就被洗澡水涌进,等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反被灌了七八口洗澡水进肚子里,谢悠念脸上微热,也不清楚是被气的还是给热气薰的,她掐住苏二颜的脖子,把她半身提出了桶外,咬牙切齿地说道:“蒋言欢,别逼我亲手杀了你!” 苏二颜心中大赫,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确定她不似威胁,眼圈一红,眼中蓄满了泪,泪花在她的眼底打转,装的可怜兮兮,拉起谢悠念的手,无力的叹了口气:“好姐姐,我娘在家中病重,我想回家见她最后一面,你行行好,天下那么多好儿郎,你何苦纠缠我这一个废人呢?” 她这话说的人见人怜,一身湿漉漉的白衣松松地系在身上,越发显得心酸,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看的更是惹人疼惜,谢悠念却一片清明,也没有抽开自己的手,眉眼带着几分笑,似笑非笑地回答说:“你家在何方,与其你这么着急赶回去,不如我直接派人过去把你老娘杀了,让你了下这个心愿。” 一来一往之间,苏二颜完全落败,对这个小恶魔没了办法,她爬起来,走到房内的角落边上,摸着身上冷冰冰的衣服,便说:“你别看,我换衣服。” 她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没拿,换什么衣服,谢悠念倒是穿好了衣衫,双脚搭在一起,坐在床上悠闲地看着她:“你是我的人,我看你又如何?” 苏二颜斜瞥了她一眼,略一思索,当真两手一张,满不在意地开始脱衣。 谢悠念愣住了,直到苏二颜光滑洁白的后背与微翘的臀部出现在她眼中,她才慌了,脸色发红地闭上眼,恨骂道:“蒋言欢,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苏二颜充耳不闻,笑脸盈盈地换上白日青姨留下的衣物,往谢悠念身上一靠,娇滴滴的讽刺道:“原来谢大小姐也会怕。” “谁怕了!”谢悠念睁开眼睛,目光顿在了苏二颜的身上,苏二颜身穿的正是她的衣物,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女装,那娇态与发育还不算完美的胸部,晃的人眼睛有点痛,谢悠念跳起来,把她双手固定在床的两边,渐渐贴紧她,有些生气:“你敢穿我的衣服!” 苏二颜被她半压在床上呵呵笑,她上身微微抬起,附在谢悠念的耳畔吹了口气,视线里带着暧昧的火花,满是爱怜诱惑的意味:“大小姐你可真不解风情。” 这个时候的苏二颜是妖孽的,谢悠念突然之间有些紧张,像被火烫了一般,迅速松开了苏二颜的身体,她脸色不自然地勾下头,不敢再直视苏二颜的眼睛,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烦躁,气愤地说:“你又对我来这招!” 一人一局,打平收场,苏二颜看她那样子,也索然无味了,在床上跳下,无聊地回答说:“哼,你也不过如此。” 两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站在房内,大眼瞪小眼针锋相对,谢悠念意识到她在戏弄自己,气的脸都僵住,她见到苏二颜活蹦乱跳地走到角落里准备睡觉,小脑瓜子一转,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蒋言欢,本小姐越发舍不得你走了,原本还打算事成之后给你寻个如意郎君,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宫中老嬷向来热爱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如把你送给她们。” 苏二颜却不再理她。 谢悠念吃了一个哑巴亏,怎么会容忍她占了一次上风,走到她面前,刚要抬脚踹她,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青姨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大小姐,长公主要见你。” 谢悠念即刻收敛起了脸上的情绪,半拉开门,表情冷静又淡定:“也罢,珍贵的公主殿下要见我们平民百姓,怎敢拒绝?”回头看了一眼暗处的苏二颜,还是摆着一派严肃的神色:“你给我等着!” 青姨不知道她们小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听见谢悠念命令她寸步不离地守着苏二颜,吃惊地问:“大小姐难道在担心她逃跑吗?” “我担心她偷穿我衣服!”谢悠念不愿意跟她谈及太多,只因自己吃亏,故意刁难道:“你吩咐侍卫去给她买几件男装,布料要最差的,懂了吗?” 青姨得令离去。 那头苏师年还在忧心忡忡地担心苏二颜的安危,她们被谢家小姐临时安置的柴房里面不时有老鼠与蟑螂跃过,两位皇亲国戚皆是被恶劣的环境影响,脸色惨白地躲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谢悠念彬彬有礼地推开房门,又恢复到了以往大家闺秀的乖巧模样,笑脸相迎地道:“听闻有刁民冒充公主想要见我,也不知是哪个大胆的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小茹听到她的声音,分外激动,她受够了屋里的臭味与跳蚤,连忙叫喊道:“谢大小姐,我是小茹郡主!” 谢悠念闻声望过去,见到是她,眼神不露声色地暗了暗,客套般地说:“小茹郡主?姑娘不要妄言,小茹郡主与我二妹乃是闺中密友,我去年见她,她跟姑娘你长的可是完全不像。” “谢姑娘。”见状如此,长公主柔声唤住她说:“她的确是小茹郡主,我是长公主安陵,这位是我朋友,此番出宫,没有大肆宣传,无奈半路小茹与本宫遭人陷害,还望谢姑娘伸出援手。” “对呀,大小姐,你真不记得了吗?”见她不信,小茹着急地解释说:“你还送了我一把玉佩,是红色的,颜色很漂亮。” 谢悠念一脸沉思,假意道:“有点印象。” 苏师年在一旁看的清楚,几番猜测,寻思她是故意为之,把这姑娘的心思摸了个透,温声细语地问道:“谢姑娘是希望她是长公主本人,还是不希望?” 谢悠念眼睛一亮:“姑娘这话,问的好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等民女哪能左右?” 苏师年颔首,坐在一大堆杂物当中与她谈判,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她紧紧凝视着谢悠念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变化:“我们的命都在谢姑娘的手中,说左右未免太轻,说来,我与谢姑娘也有一面之缘,今日再见,谢姑娘若是愿意帮忙,朝廷与我苏师年自然都欠你一个人情债,何乐不为?” “你这话十分有趣。”谢悠念小小年纪,心机极深,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谢家不缺做牛做马的奴才,前不久听闻五公主私离封地,长公主与五公主一向不合,若是她们碰见,产生分歧,出了什么人命,我也束手无策,苏姑娘话虽正确,可我怎么才能确定她就是真的长公主?杀一个冒充皇族的乱民,我谢悠念有功无过,何不乐哉。” , 38.第三十八章 苏师年远离江湖多年, 早已不过问江湖之事, 对这位谢家小姐更是鲜有耳闻,小茹却是十分的激动,谈吐与心情都表露出了她此刻的心情,一字一字地讨好道:“大小姐, 你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茹, 小茹!我们过去还经常一起游湖,你记得吗?” 谢悠念当然记得她, 不但记得,还很仇恨, 小茹与她二妹之间交情匪浅, 谢悠念十四岁那年,她二妹与这位小茹郡主大闹谢家,不但搞得谢家鸡飞狗跳, 还让谢老爷子当年最受宠的歌姬与侍卫私奔成功,最后轻而易举地把谢悠念也给举报了,谢悠念作为长姐, 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这份莫须有的罪名,自此, 她与她二妹的关系慢慢地僵硬了起来,在这份错杂的过去当中, 有小茹郡主不可忽视的功劳。 长公主打探了她半时, 颔首, 微微一笑:“莫非真如年儿所言, 谢大小姐可是想与本宫谈条件?” 往事恍然忆起,谢悠念心中的恨意剧加,她赶紧别过脸去,生怕被这些人看出个什么端倪:“民女怎敢谈条件,姑娘一口一个本宫,也需要信物证明?” 苏师年压着声音说:“谢姑娘,我们三人的行李都被偷了,信与不信皆在姑娘一念之间,不如明日再给我们一个回复?” “大小姐,你救救我们。”小茹却是不再想住在这肮脏的地方,她猛地一下往前扑了过去,抱住了谢悠念的脚腕,谢悠念浑身一颤,片刻没有犹豫,抬起脚就给了她腰间狠狠两下,长公主与苏师年都是一愣,没想到她会出手伤人,谢悠念踹完了人,睫毛微动,懒理小茹的痛苦呻、吟,身形晃动地走到房门口,一张冰冷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尔敢无礼!” 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谢悠念离去了,苏师年早已经扶起脸色痛苦的小茹,手在她脉间探了探,甚为疑惑地道:“谢姑娘,刚刚下了杀手。” 小茹本就有伤,又被踢的严重,嘴角有血丝溢出,长公主不安地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踱动:“我有不好的预感,年儿,你说呢?” 苏师年在专心帮小茹运气,没有理睬她的问话,长公主有些急了,走到她们二人面前,语气微火地说:“难道你们没有想法吗?只有我一个人想着怎么逃出去吗?” 苏师年不紧不慢地扶小茹躺下,慢慢回过头来,盯着她的脸:“人命关天,无需急躁,小茹姑娘如今需要静养,不宜过多的奔波。” 长公主皱着眉,目光在小茹脸上一闪而过,撇开脸:“若不是她轻浮,又怎会惹得谢姑娘大怒?” 苏师年眼神在她身上顿住,久久没有言语。 谢悠念却是慌了,撇弃一干下属,火急火燎地跑回到了房间,又见到苏二颜在跟青姨聊天,二人相谈甚欢,好不热闹,她的气不打一处来,莫名其妙的就把刚刚的怨气撒在了苏二颜的头上,咬起牙,拿起一旁的剑就去刺她,苏二颜被青姨的身子挡住了,没留意到谢悠念要杀她,余光瞥见一把锋利的尖锐之物自前方刺入,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背后是窄小的床铺,约摸过双腿膝窝,由于那一步退太急了,身子没有了重心,控制不住地已向后倒去。 谢悠念剑已经出鞘,哪肯收手,赶紧拉住她,想让她起立,再刺她一剑,苏二颜却是个机灵的人,一把扯住她的衣襟,全身用力一拉,两人竟双双翻到了床上,青姨在一旁看的连连喝彩,笑的直不起腰:“大小姐,你这是何意?难不成还想杀了姑爷?” 浓浓的调侃味,谢悠念不是听不出来,她就像被青姨临盆倒了一头的水,收敛起情绪,快速冷静了下来,她压在苏二颜的身上,狠狠掐着她的脸骂道:“要不是你还有用,我立刻就杀了你!” 苏二颜瞥了一眼身后的青姨,神情瞬间黯淡了下去,眼眶溢出了泪:“大小姐,颜儿做错了什么?大小姐这么厌我?” 这撒娇的语气与可怜巴巴的眼神,跟她面对苏师年时一模一样,连苏师年那样镇定自若的女人都无可避免地被她俘获,更别提谢悠念,但谢悠念情窦未开,又不好女、色,只是怔了怔,脸色遽然恢复铁青,她扔掉手里的剑,扳过苏二颜的身子,让她背对着自己,然后又半拉开她的裤头,对着微翘的臀部“啪啪”就是几巴掌。 没有理由,就是想打。 打完苏二颜,气好像也下去了一些,苏二颜趴在床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谢悠念毫不理睬,见到青姨还在笑,脸色僵硬地道:“你还笑!” “我刚刚还劝我们姑爷对大小姐不要硬对硬,还夸大小姐怜香惜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当真是惭愧。” 谢悠念听她的话,似乎对苏二颜印象不错,也不做它想,回头瞪了一眼床上的女人,骂道:“再哭,把你赶出去!” “哇,哇,哇”一语激起千层浪,苏二颜被她威胁,哭的更厉害了:“我不想娶你,你这个坏女人!快把我赶出去。” 青姨摇摇头,无奈地走到床铺,抬手给了她后颈一下,小女孩吵闹的声音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青姨回过头,见到谢悠念握住剑的手已经发白,连忙按住她的手臂,劝慰道:“她还是个孩子,大小姐不要意气用事。” 谢悠念的的确确想把苏二颜的舌头割下来,她一向唯我独尊,及其厌恶他人反抗自己,耳畔听不到苏二颜的哭声,心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她把剑递给青姨,话里有丝懊恼:“我刚刚在楼下伤害了小茹郡主,看来长公主这边,我是无法招募了,青姨,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把她们三人….” 停顿的时间有点久,青姨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假思索地摇着头:“大小姐,长公主的驸马爷可是将军,小茹郡主又是皇上的妹妹,今日客栈这么多人,难免不走漏风声,只怕大小姐无法预估今后的走向。” “也对。”谢悠念眼底的笑意莫名加深了几分:“跟青姨聊天茅塞顿开,我有别的办法了。” 青姨小心的察言观色,却未发现她任何的异样,随即试探的说:“大小姐想?” “我伤害了小茹,被她们掌握了把柄,那么,我也要她们的把柄。” 青姨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大小姐所言极是。” 像是想到了最好的办法,谢悠念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话语中却传来阵阵凉意,无情绪的安排说:“那苏姑娘功力深厚,可惜中毒了,不然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只怕都不如她一人,我看她也是个正义之士,这种人,好利用,无需担心,那长公主,却是个自私自利之辈,她身为长公主,得到的先帝嘉赏,还不如最小的五公主,心中只怕早有怨念,我们要多加利用她的弱点,你派几个侍卫过去,分别把她们三人安置在三间房间,然后,你让阿清假冒五公主的人,去侵犯小茹郡主的清白,事成后,再把这个消息散播给长公主,问她,生还是死,让她自己选择。”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片刻后,青姨才叹了口气说:“大小姐,小茹郡主跟二小姐相识,我们真…” “青姨,按我吩咐去做。”谢悠念抿着嘴咬牙切齿的道:“得罪我谢悠念的人,无论相隔多少日月,我定要报复回来。” 青姨心有不忍,只是无力,转身看了看床上的苏二颜,担忧地加了一句:“大小姐,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歇息。” 苏二颜被青姨点了哑穴,却把她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谢悠念回到床上,也没打算碰她,在她身边慢慢地躺下,冷哼了声:“你定会觉得我恶毒,我有一万种方式可以折磨你,你要知道,蒋言欢,与我成亲,对你有益无害,若不是你被总管他们先找到,一路招摇过市被不少人碰见,我也不会选择你,所以,不想成为第二个小茹的话,乖乖配合我。” 苏二颜缓缓转头,睁大圆滚的双眸一脸恳求地凝视着她的脸。 谢悠念被她小兔子般的眼神取悦,解开她的哑穴,声音冷静地问:“你要说什么?” “我想跟你谈个条件。”苏二颜的眼神柔的能滴出水,她眨着那双无辜的双眼,无惧地迎向谢悠念的狠毒:“你帮我救一个人,我今后跟着你,就是你的人,永世不会再逃,若是违反约定,愿受天打雷劈之苦。” 时间似乎静止了下来,好半响,谢悠念捉摸不定的“嗯”了一声,道:“你想救谁?长公主?那我可不会答应。” “我怎么会救她?”苏二颜不以为意,清纯如夜明珠般的脸蛋似水荡漾,绽开出一抹绚烂的微笑,嘟起嘴,好似撒娇地说:“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今后人家是大小姐的人,我欠一个人情,不还的话,也对不起大小姐一世英名。” 美人在侧,体香绕鼻,谢悠念的面孔也不再那么严肃,染上几分笑意:“那相公你说救谁?” “不过是大小姐的阶下囚。”苏二颜的粉唇扬起浅浅的笑弧,略带别有意味的惆怅:“不就是那个不懂人心叵测,又偏偏要送死的苏师年。” “哦?”谢悠念意味深长地锁定她的脸蛋,似笑非笑地说:“你这么渴望自由,不惜与我成亲,也要帮她,我自然要带你去见见她,既然能让你欠她人情,想来也是有大本领的人,不如我也把她收了?” 39.第三十九章 月光照在漆黑的客栈中, 能闻到从谢悠念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味,苏二颜紧紧裹住被子, 纹丝不动地等待着天明。 房内的寂静与外头男女奇怪的声音交相呼映,听得苏二颜心烦意乱, 恨不得立刻起床,离身边躺着的这个恶魔远点才好。 谢悠念却是睡的很香, 破天荒地让苏二颜上了她的床, 到后半夜她睡觉的姿势也收敛了很多, 没有了清醒时的盛气凌人,表面呈现更多的是乖巧。 翌日,青姨来帮她梳妆打扮, 苏二颜站在角落里换衣服, 谢悠念丢了两个白眼过去, 冷哼着命令青姨说:“帮她把胸收一收,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像个娘娘腔?” 苏二颜听她的语气似乎心情不错, 嘟起嘴撒娇似的瞪了她一眼,她被青姨拉到椅子上坐下, 伸手摩挲了一下她身上粗糙的布衣:“大小姐, 怎么说,姑爷也是你未来的相公,穿成这样, 会不会不太好?” 谢悠念却说:“衬她刚好。”说完, 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响, 打趣的点点头:“你这皮囊,本大小姐还是挺满意。” “如此。”苏二颜微挑着双眸看过去,眼媚似桃花,带着几分搪塞:“哦,难得大小姐不嫌弃我了。” 谢悠念见她眼中的神情颇为不屑,语气不善地提醒她道:“蒋言欢,你可别忘了昨天答应了我什么!” 这二人大早上起床就开始抬杠,青姨在一旁劝慰道:“大小姐,我看我们姑爷脸色不好,你呀,气量比她大,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先出去安排外面的情况。” 谢悠念天生多疑,她心中对青姨再次偏袒苏二颜行为有了疑惑,表面却不露声色:“那是当然,她这种俗物怎么能跟本小姐比。”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她在门口侍卫的带领下找到了阿清,阿清是她训练多年的暗卫,这些暗卫养在江湖,并不为外人所知,当然也包括她爹在内,不过眼下跟在谢悠念身边的人,大多数是谢老爷从谢府派过来接她回京的谢府护卫,谢悠念撇下那一群似有似无的眼线,命令自己的一干暗卫集合,她在一群人的护卫之下,走到阿清的面前,皱着眉盯着阿清惨无血色的脸:“阿清今日为何失色?” “属下该死!”阿清看着谢悠念在他面前出现,惊恐地睁大眼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主人,属下该死,属下昨夜听从青姑娘安排,进了水字房,没料到,没料到...” 谢悠念心脏狂跳,隐隐约约觉察到事情有了大变故,她悠悠然在椅子上坐下,装作镇定地问:“出了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主人,水字房,查看。”站在阿清身旁的黑衣男人一脸肃然,他与阿清乃同胞兄弟,是数年前被流放在外的重刑犯,后被谢悠念收留,成了她手里数一数二的刺客。 见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属下如此不淡定,谢悠念转身向外跑去,自嘲地道:“难不成天还塌了吗?” 一支燃到尽头的白蜡烛散出淡黄的光,铺满灰色棉被的木床上,一具赤、裸的身体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女子青紫颜色相加的身子伏在面前,那受人虐待的模样惨不忍睹,谢悠念的牙齿在颤抖,有那么一点心虚地狡辩道:“我等侍卫昨日大意,让一些登徒浪子进了客栈,不料姑娘遭受此一劫,实乃不幸。” 安陵嘴角仍有瘀血,言语中竟透出些了然:“谢大小姐,别装了,你早知我是长公主,何必假惺惺地做什么好人?” “哈哈哈哈哈。”谢悠念朗笑,眼睛却不敢与她对视,她方寸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的焦急:“长公主,事情发生了,是我谢悠念欠你一个交代,我那些侍卫已经抓住了昨日那采花贼,等三番严刑拷打过后,便能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安陵转头看着她的脸,小人得志的轻狂在她脸上凸显出来,看得让人扎眼:“大小姐,我安陵受此大辱,自然不会声张,只盼大小姐能送我回京,此事,就此划上一笔。” 在这个朝代,若是其他女子被人占有清白,必定会寻死寻活,奈何这长公主胸有成竹,即便声音沙哑难听,可言谈举止中皆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谢悠念又不傻,现在安陵在她手上,错已酿成,不能回头,若是回了京城,那就是她爹与安陵的天下,她只能束手就擒,思索片刻后道:“长公主所言极是,您歇息片刻,我命人来伺候您。” “多谢谢小姐。”长公主安陵的声音很低了,虚伪在这二人身上一览无余,她心里一清二楚谁害了自己,却不得不说:“谢大小姐,事成后,本宫必有重谢。” 黑衣暗卫还守在阿清身边没有移动过,七八个暗卫在等待谢悠念回来拿主意,谢悠念回来的匆忙,手里举着一把带勾的皮鞭直接往阿清身上挥了过去,阿清掐着细细的嗓子带着哭腔回话:“主人,请赐阿清一死!”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谢悠念甩完一鞭停下了手,满是不屑地呵斥道:“站起来,你们两个带其他五个人,围剿客栈里喘气的活人,记住,从谢府出来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包括青姨!” “是。” “慢着。”谢悠念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她要疯掉了,她意识到有人背叛了她,那个人,就是跟着她十几年的青姨,她站起来,一把夺过阿清腰间的剑,咬牙切齿地道:“活抓青姨与长公主一行人,都是女人,我让她们求死不能。” “是,属下遵命。” 几人领命飞奔而散,谢悠念一脚踢开自己原先房间的房门,苏二颜坐在床上在擦剑,见到谢悠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屋,一下子心就冷了:“你又要杀我?” 谢悠念哪里管的了她,在房里环视了一圈,没找到青姨,凶狠狠地问她:“青姨人呢?” 苏二颜拼命的摇头:“我不知道,她说她要找三公主,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走,我担心是你使诈,就说不去了。” “三公主?”谢悠念心中猛地一惊,顿时整个人都慌了起来:“三公主?她是三公主的人?难不成,她是我二妹的眼线?” 谢悠念对她这二妹始终藏着怒意与嫉妒,听苏二颜这样一讲,不作他想,很快就着了她的道,眼神中充满恨意地道:“我要杀了她。” 那方阿清来报,说青姨与小茹郡主及苏师年都不见了,长公主还在,谢府派来的侍卫也少了三个人,怀疑是青姨里应外合,带着若干人逃跑了。 谢悠念又是大怒,开始仗着自己人多,盘算起了下一步计划:“尔等动手,杀完客栈其他的人,再留意把客栈周围人家屠口,长公主留着,派人跟上去,兵分三路,一路赶往京城,一路赶往三公主封地,阿清与我走小道赶往京城,路上若是遇到那几人,不要留活口。” 苏二颜听得哑然,不禁问道:“那我呢?” 几人同时把目光投到了她身上,谢悠念冷冷一笑:“青姨待你当真是好,我不信你,也不用你,你自行了断。” 谢悠念此番大受刺激,她已然不再相信任何一人,微微阖着眼睛,与年龄不符的阴沉脸上显出一抹苍白之色:“我属下男丁旺盛,正缺女人,念你昨日乖顺,我饶你一条全尸,你不用谢我,要怪,怪她青霜忘恩负义。” 苏二颜呼吸一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长长的睫毛眨得飞快,受惊地道:“大小姐,我可以帮你找到她们。” 谢悠念转头看着她,苏二颜精致的五官漂亮如瓷人,死在此地确实太过浪费,她转念一想,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也罢,众人听命,若是有人取得青霜项上人头,我把你们未来的姑爷赏给那人,可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皮囊。” 苏二颜小嘴不由地惊愕的张开:“你说我?”顿了顿,忽而又娇滴滴地道:“大家都是男人,赏我还不如赏银两。” 谢悠念不再看她,随即对自己的一众下属说道:“出发,按我所言行事,阿清,你去把长公主带进马车,我们马上启程赶路。” 一行人聚在她屋里本就拥挤,他们如潮水般猛地离去,屋里瞬间又剩下了谢苏二人,谢悠念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撇了撇脑袋,斜眼警告她说:“蒋言欢,你别想逃,再稍等一会,我让阿清打断你的腿,把你送给他哥哥可好?” 她这哪是商量的语气,苏二颜哀戚地闭上眼睛,嘴里却“咯咯咯”地笑道:“谢悠念,我告诉你,你以为你聪明,其实你比谁都笨!” “你...”谢悠念一句话卡在了嗓子里,低头看着从身后刺进身体的剑,她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谢悠念再冰雪聪明也不过是个年方十六的少女,虽然心狠手辣,但论起与人勾心斗角的本事,她不见得能斗的过苏二颜,苏二颜哪里容的了她发声,纵身跳到了她的上方,用被子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嘴。 “谢小姐,你猜的没错,青姨是你二妹的人,你自掘坟墓,她代替你二妹救了小茹郡主,你却害死了长公主,你回不去了。”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紧紧捂住谢悠念的伤口,谢悠念靠她那么近,还是觉得她触手不可及,苏二颜把她的恐惧尽收眼里,倏地媚声一笑,那笑容娇美如花,哪里像个会在背后捅刀的刺客:“我留下来,是为了救我姑姑,不是为了杀你,谢大小姐,我不杀你,你要明白,我比你聪明很多,可惜,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40.第四十章 谢悠念睁大一双无神的眼睛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苏二颜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伸手拉开了简陋木柜的破门, 青姨蹲在里面, 紧紧地搂住另外两个女人的身体, 苏二颜蹲下身去抱苏师年,忍不住轻唤:“姑姑,姑姑, 你醒醒。” “嘘。”青姨阻止她继续说话,小小的咳嗽了一声, 不自然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谢悠念, 杀气凶凶地指挥她说:“她们没了呼吸, 是假死, 蒋姑娘,昨日我与你达成共识,说好了我帮助你救她们出来, 你替我杀大小姐, 谢悠念现在还没死透,你去补她一剑。” 如此歹毒,当真不愧是谢悠念的属下, 苏二颜却道:“现在外面全是谢悠念的人,你又没救活我姑姑,若是我杀了她, 她的那些暗卫放火烧了此地, 我们如何是好?不如饶她半条命, 让她暗卫放松警惕,好让我们掩人耳目地偷跑。” 青姨不依,固执地命令她说:“那与我何干,我只要你杀了她,快去,咳咳咳。” 苏二颜被她的指挥弄的心下起疑,心想,她跟谢悠念十余年,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地想取她性命,难不成是想鱼死网破,只要谢悠念死了,青姨的任务完成,到时候哪里还会管苏师年几人的性命,当下便道:“让我杀她也行,你给我解药,解我姑姑身上的毒,我再去杀她。” 青姨瞪了她一眼,知她不信自己,没好气地说:“难不成我还会飞走?” 苏二颜抿着小嘴对着她笑:“咱们说好的。” 也罢,青姨为了避开谢悠念与她属下的注意力,跟苏师年她们二人一同吃下了她们谢府造出的避息丸,她扔了两滴解药给苏二颜,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苏二颜堵了一句:“你自己吃给我看。” 青姨怪笑了起来,嚼了一滴放进嘴里,不依不饶地道:“这下行了?” 这药的效力大,让人全身无力,甚至晕眩,苏师年本来身上就有毒,顿时昏迷不醒,一点意识都没有了,苏二颜喂她吃下解药,又把剩余的药喂给了小茹,她坐在地上听到外头有男人的说话声,也明白时间不多了,青姨的脸色沉重,抬手就给了她脑袋一下:“去,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苏二颜的脑袋中不断盘旋着这三个字,她怀里的人在悠悠转醒,隔着几层布料的温热细腻,有人在摸她的腿,苏二颜却是没有注意,她的目光直视着青姨的脸,她看着青姨,青姨的脸上尽是痴狂,苏二颜想到了一件事,呵呵地笑了起来,试探着问她:“是你杀了陈总管吗?” “不,是她。”手指着谢悠念的方向,青姨的手指在颤抖,她的脸色煞白,眼中的愧疚与绝望浓厚:“我放了他,只是刺了他一剑,给他喂了药,我与他都是老爷安排在两位小姐身边的眼线,没想到谢悠念心狠手辣,竟然又加了一刀。”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苏二颜垂下眼帘,心中有了大致的方向,是,她错信了青姨,昨晚青姨跟她说了合作,她当真把苏师年救了出来,不但救了她,还让谢悠念方寸大乱,可是,她没打算离开,她要杀了谢悠念,替陈总管报仇,当然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不然的话,她不会安排谢府的几个侍卫先离开,她救苏师年,只是为了利用苏二颜帮她杀人。 想到这里,苏二颜放开苏师年的身体,站了起来,她转身走到谢悠念的身边,看着谢悠念那略带痛苦的脸,忽然转过身,一把利剑直接刺向了青姨的方向,青姨原本以为她会动手杀了谢悠念,没料到她会杀个回马枪,眼里冒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低头看着那把从身体里刺进的削铁如泥的长剑,喃喃道:“你,出卖我..?” “你只是利用我罢啦。”连杀一人,苏二颜身上满是鲜血,心情却是平静:“我也可以反利用你,只要你死。” “你,你,你…”手指着苏二颜的鼻子,青姨的双瞳开始散光,苏二颜的这一剑刺的太锋利,她根本没有了力气还手,慢慢地闭上眼睛,不甘地说出了最后一句遗言:“你好恨。” “因为我有想保护的人。”说完这句话,苏二颜仿佛透空了所有的力气,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苏师年的方向,身子猛地一震,张大小嘴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道:“姑姑,你醒了。” 苏师年醒了,她脸上的痛楚与震惊不比苏二颜少,她眼睁睁看着这个在她心中天真烂漫的姑娘谈笑间之间刺死了一人,心中的痛意与失望不加掩饰地表露了出来,不无失望地问道说:“颜儿,是你吗?” 苏二颜四肢无力,扶着旧木头缓缓地滑下了身子跪在了苏师年的面前,她的小嘴委屈地扁了两下,居然就这样细细地呜咽起来,嗓音中满是哭腔:“姑姑,颜儿尽力了。” 两行清泪,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滴进了苏师年的心里,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了,苏二颜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慌慌地把青姨的尸体拖了出来,一把关上了木柜子的门,紧张地哀求道:“姑姑,不要说话,颜儿的命交给你,求你不要出声。” 苏师年的声音嘶哑,夹带绝望:“颜儿。” 隔着一道门,两人的悲伤溢满了整个房间,苏二颜忍不住又是一阵默泪,她抽出剑跪到谢悠念的面前,咬着牙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剑。 顿时,鲜血直流,溅到了谢悠念的脸上,木柜里响起了一声微微的叹息,尔后又是一阵细响,像是有人尝试着要从里面出来,苏二颜扯出来了一个艰难的笑容,似哭似笑地交代道:“姑姑,颜儿不是什么好人,死有余辜,你今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大叫道:“快来人,有刺客,大小姐出事了。” 阿清第一个冲了进来,苏二颜在他身后定睛一看,客栈内已然变成了一片血海,四处都是人的尸体与残肢,苏二颜忍住恶心,重重地再次走谢悠念的边上跪下,眼中源源不断的泪珠滚落下来,伪造成了一幅情真意切的好画面:“青姨在背后刺了小姐一剑,小姐奋起反抗,两人都受了伤,我见小姐昏迷不醒,青姨又倒地了,就杀了她,不过,不过青姨说,她是二小姐的人,二小姐已经派了人过来接应她,很快就有人到这客栈来杀害大小姐。” “今后不许喊她青姨。”阿清的同胞兄弟黑衣人站在她身后,阴沉地开口道:“阿清,你去备马,我再检查一下这个客栈。” 苏二颜哪里敢让他搜屋,脑子转的飞快,“哗啦”一下往谢悠念的身上扑了过去,伤心欲绝地大哭道:“大小姐,你不要死,大小姐,你醒醒啊,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不要死,你忘了你说过要跟我成亲吗?不要死。” “大哥,要不要先去找大夫?”阿清脚步顿了下来,回头盯着地上哭成泪人的苏二颜,他表情颇为动容,不安地道:“谢府的侍卫都死了,即便留下几个本地村民,也没什么大碍,反正谢府我们回不去了,当务之急,是保住主人的性命。” 那黑衣人听他一说,上前一步,一把推开苏二颜的身子,往谢悠念的身上戳了两下,谢悠念的眼皮上下颤抖了几下,竟然有要醒的节奏,苏二颜心跳如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已经摸到了床铺旁的长剑,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床上的谢悠念吸引,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黑衣人等了片刻,脸色凝重的忽然开口道:“也罢,主人的性命要紧,我们先撤,带上长公主一起。” 不过,却不是按谢悠念之前的安排赶路,黑衣人年纪较大,瞬间成为了众人的领袖,当机立断地表明说:“长公主在我们手上,不能回京,我与阿成护送主人先去就医,阿清你与阿起去京城,伺机暗杀谢家二小姐,谢府两位小姐,只要她死了,谢老爷总会原谅主人,另外,一路低调谨慎,若是路上碰到五公主,就把长公主不贞的消息透露给她,明白没有?” “明白。” 众人齐齐发声,领命离去,苏二颜的一颗心还搁在客栈里面七上八下,黑衣人掀开马车的门帘,把一个装有馒头的包袱给了她:“照顾好主人,否则,她死,你死。” 苏二颜看不透他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中藏有什么秘密,她总觉得这个黑衣人高深莫测,她甚至还觉得他早看出来了自己的小把戏,只是故作不知,而是等谢悠念醒后再好好折磨她,苏二颜害怕这个男人,越害怕,越要镇定,她看到黑衣人转身把长公主扛上了马背,大声说道:“贱人,不配与我主人同车。” 谢悠念已经被他们止血了,她脸色惨白,生命没了大碍,可是,对苏二颜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想到谢悠念有仇必报的性格,苏二颜叹了口气,认命地望了眼马车外紧紧包围她们的暗卫们,只盼苏师年能够平安逃离客栈。 那样,她死也值得了。 不过眼下,没有机会逃跑的话,还是乖一点。 41.第四十一章 谢悠念绝对想不到青姨会是她爹派在她身边的眼线, 原来在好多年前, 她爹早就开始了对她与她二妹之间的监控与比较,谢悠念此番出府, 名为寻李家未婚夫, 实际不过是掩人耳目想与她二妹对战。 无奈, 她中途对陈总管起了杀心, 而一直伴随她的心腹青姨与陈总管交情匪浅, 这才导致了青姨临场倒戈,利用苏二颜想杀她个措手不及。 苏二颜是她们之间唯一的变故,谢悠念没想到她会动手杀人, 青姨也意料不及她会为了保住苏师年,而回头杀了自己。 就像谢悠念所言,在这个乱世, 死亡是最轻微的代价, 黑衣男命人回去守着客栈, 只等谢家二小姐的人一出现,马上把她们灭口。 他所不知道所谓的谢家二小姐, 只是苏二颜口头的一个人物,一行人一路往南走了两天,谢悠念还是没有醒,她身上的伤口早被包扎好了, 一路照顾她的苏二颜给她暗自下了一味药, 在她疗伤的解药中多添了一份迷药。 所以, 谢悠念绝对不会在苏二颜还困在她身边的时候醒来, 苏二颜目前只能做这样的打算。 夜幕降临,又给了苏二颜逃跑的机会,长公主一身黄衣凌乱不堪,她被黑衣男扛在骏马上颠簸了一路,早已双目涣散,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默默不语。 苏二颜一身男装打扮,清清雅雅地坐在火堆旁,无论是那样貌还是气质,在这堆粗汉子中,都显得鹤立鸡群格格不入,黑衣男命令属下给她打了一盆清水过来,让她进马车里面给谢悠念擦身。 谢悠念也当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之前非要在一众属下的面前跟苏二颜夜夜同房,现下好了,还真被人误会她与苏二颜早有了夫妻之事。 长公主抬头瞥了一眼苏二颜,眼神中有着很清晰的鄙夷与无奈,苏二颜被她看的微火,心道你都这种遭遇了,还有余地鄙视我? 她们两人的不和由来已久,当然也不会因为相同的遭遇而走到一起,即便长公主想拉拢苏二颜帮她,苏二颜也并无此打算,她端着一盆清水进去帮谢悠念擦了一把脸,解开她的衣衫,掐了掐她圆润丰满的酥胸,谢悠念一动不动地受着她的欺负,一脸病态越发显得清秀苗条,苏二颜又恨自己下手太重,怪她不该欺负一个病人,她生着自己的闷气,在马车里面无所事事地待了半响后,又出去了。 如今兵分三路,陪着谢悠念的这行人并不多,六个彪形大汉盘坐在地吃着生硬的窝窝头,表情都不甚轻松,苏二颜走过去,掏出干馒头咬了两口:“我们这一路赶路,去哪里呀?” 却只听一个低沉难听的男声道:“投靠三公主。” “咦?”不止苏二颜,连长公主也是满脸惊讶,苏二颜微微抬起头,恰好对上黑衣男的双眸,他的目光坚定,那种冰冷的眼神仿佛芸芸众生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具尸体,那种来自未知的杀意让人胆颤,苏二颜不自然地撇开双眼,不敢再跟他对视:“怎么没听大小姐提过?” 四周只有风声,并无人答应,随即,黑衣男掀起衣服下摆站了起来,向长公主走去,长公主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还未发出一声,就被那男人搂入了怀里,苏二颜的心脏狂跳着,眼睁睁看着男人把长公主掳走,静坐原地细听,还能清楚听到悠长难耐的女人哭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皇朝的公主,在山村野林被一个逃亡的罪犯所凌、辱,这是这朝代的悲哀,也是女人的悲哀,苏二颜静静地听着,不说话,也不反抗,一轮明月挂在天上,照耀着这丑陋又肮脏的一幕,不时有男人转头往那边张望,蠢蠢欲动的脸上写着各式各样的**,苏二颜吃完馒头,拍拍手,往马车方向走去。 她原先只把谢悠念当成了她的敌人,却忘了谢悠念昏迷后,群龙无首的队伍会变得更加危险,掀开马车布帘,谢悠念一张憔悴的脸蛋出现在了眼前,苏二颜被吓了一大跳,她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拔剑,谢悠念眼明手快,立刻起身捂住了她的嘴,轻声喃喃道:“别出声。” 她什么时候醒了?苏二颜很乱,她乖乖地点点头,见她如此防备马车外的情形,心里也是微微一惊,遂定下神来问:“怎么了?” 谢悠念刚刚用力过大,扯痛了伤口,咧着嘴又躺回了原地,满脸恨意地说:“蒋言欢,你好大的胆子想杀我。”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口中蹦出来,她喘着粗气,看上去无力又疲惫,苏二颜便挪着小脚走到她身边,端详着她的脸唉声叹气说:“其实,我也不想瞒你,青姨那天早死了,谢府的侍卫也是被你那些暗卫放走了,他们命我伤你,不然的话,就取我性命,我,大小姐,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在你那么多属下的注视下,能逃到哪里去?他们本来想杀我灭口,可是又想留下我照顾你,你看,阿清侮辱小茹郡主的清白是你命令暗卫去执行,后来那房中的女人变成了长公主,到底是青姨安排错了,还是阿清故意走错了呢?大小姐,我是你的人,我又没武功,哪有那么聪明敢耍你,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误会青姨了,你看他们,你还在这里呢,还没发话,那个黑衣暗卫就命令我们全部去三公主的封地,现在又,又欺负长公主,这不是在逼着你投靠三公主吗!” 谢悠念那日方寸大乱,许多细节没有思索清楚,她隐隐约约觉得好似遗漏了什么,心中只记得苏二颜刺了她一剑,她对苏二颜的恨意无以复加,但现在她坐不能动,食不能安,又迫在一种矛盾的局面里面挣脱不开,暂时没有精力报仇,仔细一想,便道:“我如何信你?” 苏二颜听她这样一问,想都不想就道:“你不信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外面的呻、吟声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高昂,似乎没有料到谢悠念会醒,苏二颜扶着她下马车的时候,坐在地上的暗卫不知所安地站了起来,齐齐跪了下去,向她请安:“拜见主人。” 谢悠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被苏二颜敏锐地捕捉到,她松开苏二颜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故作不知地道:“谢飞呢?” 谢飞正是那个黑衣男,地上跪着的一群暗卫没有人敢回话,苏二颜倒是个机灵的主,快步往那二人藏身欢好的地方跑去,大声喊道:“谢飞,谢飞,你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利光自阴影中刺了出来,苏二颜往后一躲,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满身都是黑泥,一脸狼狈地喊道:“大小姐救我!!” 衣衫不整的男人出现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收下剑,面露一个诡异的笑容,对着谢悠念的方向跪了下去:“主人。” 伴随着微带怒气的声音,谢悠念冷冷地问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人?” 黑衣男不卑不亢地回道:“主人永远在谢飞的心中。” 苏二颜爬起来,往草丛堆里瞄了一眼,那赤身裸、体的长公主躺在干草堆上,脸上流着未干的绝望泪水,苏二颜心下一颤,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跑过去脱掉外衫盖在了她的身上,关切地问道:“你想起来吗?” “小王爷身为主人未来的相公,做出此等动作未免太放肆!”没料到,她这举动落到了黑衣男的眼中,却被恶人先告状了:“主人,男女授受不亲,请主人把此女子赐予于我,以正视听。” 谢悠念的心中越发变寒,她又不是一个蠢材,哪能看不出来谢飞对自己存有异心,想到了苏二颜在马车中说出来的话,呵呵地冷笑了两声,厉声叫道:“小王爷,回来。” 苏二颜吓了一大跳,听她如此动气,猜测着她肯定又伤到了伤口,她虽然不知道谢悠念想做什么,但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她跑到跟前一看,果然见到谢悠念的身体趔趄,赶紧随手握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还要假装轻松,将脸庞埋进谢悠念的胸口,娇滴滴地撒娇说:“大小姐,人家心中也只有你,你好不容易醒了,我扶你去休息,其他就交给谢飞了,到了三公主府里,我再好好伺候你。” 堂堂一个男儿郎,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地挂在一个女人的身上,谢飞面露不屑,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余光盯着长公主的动作,淡淡地站起来说:“主人,谢飞愿意帮主人做主。” 谢悠念天性多疑,面对谢飞的态度,她心中已被苏二颜先前的话影响到,她隔着薄薄的外衫气恼地握住苏二颜的胳膊,声音缱绻,好似满意:“如此,甚好。” 42.第四十二章 谢悠念必须明白一件事,她已经不能掌控这些亡命天涯的犯人, 即便这些犯人们是她救出来的, 可那代表什么呢? 他们现在不敢对她下手,还是在畏惧她对他们下的毒、药, 假以时日, 一旦他们能够得到自由, 谢悠念的下场绝对比长公主还惨。 这是一个阴诈的朝代,比起前朝的刀光剑影,这个阴盛阳衰的国家更热衷于用毒、药去操控他人, 谢悠念自小就听说了那些故事, 那些长公主如何骗取大逆不道的二公主信任, 从而进行下毒的正义行为。 故事里那个替天行道的长公主先如今落魄地坐在马车角落中, 经过一天一夜,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苏二颜后背斜坐在马车门口,眼神锐利, 但却带着阴沉, 她无论是侧颜还是正脸都让人禁不住惊叹老天爷的不公,那如雕刻般的精致五官柔和又明媚,仿佛黑暗中一颗迷路的珍珠, 照亮了这些丑陋的路人。 谢悠念若有所思地闭着眼,讥讽地扬起嘴角道:“堂堂皇朝大公主, 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哈哈哈, 当真好笑。” 对于谢悠念的话,长公主充耳不闻,她不为所动地瞧着苏二颜的脸,那张美丽的脸蛋即使被粗糙的男装装扮,仍然是那么的光彩夺目:“二颜姑娘,年儿她没事?” 苏二颜没有回话,一抹浅笑出现在了她的唇边,漫不经心中又带着镇定,长公主直直地盯着她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二颜姑娘,你要帮我,因为我跟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苏二颜扬起下巴,态度傲慢:“长公主总以为自己能胜天命,如今这般求人,让人不喜。” 谢悠念没料到她们是旧识,更闻所未闻苏二颜的真名,愣了好一会,忽然就想通了在客栈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假思索地问道:“是你杀了青姨?” 见过苏二颜真面貌的人,绝对想不到她会动手杀人,谢悠念自来就不信任她,更何况她往回一想,便能想到事情的一切来龙去脉,苏二颜没有否认她说的事实,当然也不会承认的那么爽快,咯咯地冷笑着说:“你看你们二人,一个富甲一方,一个皇亲国戚,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一起遭受一切。” “你不是苏二颜。”长公主的语气肯定,她就这样盯着她,恨意蔓延到心里叫她无法承受:“山村野姑没有二颜姑娘你这么好的魄力,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何要离间年儿与我的感情?” “吁~~~~~” 外面有男人御马的声音响起,雄厚的男声传来,掀开马车门帘,一张国字脸出现在了三人的眼中,那国字脸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谢悠念的眼睛,却不客气地说道:“主人,谢大哥说让这假冒公主的女人给我们兄弟出去跳舞助兴。” 长公主面露惊恐,一双求救的眼神转头投向了谢悠念,谢悠念把她的恐惧看进了眼中,略一思索,却没有理睬:“那就去。” 连夜赶路,几个男人皆是疲惫,谢飞的提议让他们欣喜,谢悠念的妥协更是增长了他们的邪、念,那男人狂喜,弯腰抄起长公主的身体就跳下了马车,临走前甚至暧昧地对着苏二颜笑:“不打扰主人了。” 今夜看来又得放肆,苏二颜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帘外的世界,听到外面男人们放肆的笑声传来,咬着嘴道:“你与虎谋皮,早晚死于虎爪。” 谢悠念视若无睹,冷漠地回她:“她是生是死,都是她自己的命。” 苏二颜心中很明白,谢悠念只求自保,她能放弃长公主,当然也能随时丢弃苏二颜,比起她,深陷险境的长公主倒更值得合作,苏二颜想到这里,转头冷笑了一下:“谢悠念,你记住,男人比女人更不可靠。” 说完,她跳下了马车,径自飘到了谢飞的身旁,两眼含泪,怯懦的瞅着:“谢大哥,我能一起看吗?大小姐,大小姐睡了,我没看过女人跳舞。” 谢飞瞧了她一眼,心中存疑,暗道这小王爷出生不凡,怎么面对女人,每回都是这般的饥渴,他也是男人,转念想到了谢悠念那臭烘烘的脾气,挪了挪身体,给苏二颜挤出来了一个位置:“坐。” “那就跳啊,怎么还站着?”苏二颜随地而坐,饶富兴味的催着长公主说:“要脱衣服吗?” “哈哈哈哈。” 众男哄堂大笑,谢飞摸着腰间的剑,脸上也是一片戏谑之色,这群人一向视苏二颜为谢悠念养的小白脸,现见她如此粗鄙,不拘小节,也是乐了:“我说小王爷,玩女人,不能这么直接,女人嘛,攻破身体无趣,要在心中战胜她,才是趣味。” 苏二颜故作不解:“谢大哥这是哪里来的感悟?” “你不知道,小王爷,我们谢大哥想当年可是赫赫有名的飞鹰,夺得无数女子的初、夜,哈哈哈哈。”国字脸男人一味地讨好谢飞,拍着马屁说:“那轻功闻名天下,后来在三公主府里不幸被抓,这不,三公主吃不到,还有长公主在呢!哈哈哈,我们刚刚还在说,看你这么阴柔,不会是什么不能人事的阴奴!” 所谓阴奴,不过是被达官贵人们圈养的阴柔男人,长相俊美,但没有生育能力,苏二颜笑道:“能不能人事,要问大小姐了。”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长公主被绑在一根老树上,脸色阴暗,不悦地瞪着苏二颜,苏二颜跟她对视了半响,转头问谢飞:“谢大哥,女人绑起来就没意思了,不如松绑了?” 谢飞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老哥教教你,什么叫玩女人!” 他上前勾住长公主的腰肢,两只大手掌捧着她的一对酥胸玩弄,一群男人坐在地上看的津津有味,苏二颜绝美的脸庞上找不出任何一丝的情绪,她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像个木偶。 “说,我跟你的驸马哪个更有男人味?”谢飞邪恶的嗓音犹如从地狱而来的恶魔,他的双手不停地肆意玩弄长公主的身体,一寸一寸,钻进了她的衣内:“哪个,更让你觉得满意?” 长公主闭上眼,屈辱的泪水绝然而下,不甘被辱地大喊道:“杀了我,杀了我!!!” “那怎么行?”谢飞拉开她的衣襟,让她半边胸、部暴露在了空气中,他满脸色、气,用力拍打着长公主的躯体唤道:“这么好的**,我的兄弟们还没享受过呢!兄弟们说是不是!我们这么多男人,就你一个女人,当然舍不得你死。” “是!”气焰高涨。 长公主的眼神扫向苏二颜的脸,这个身份不明的苏二颜坐在男人当中对她进行侮辱,长公主心中悲哀,自知已然没了退路,仰天长啸道:“苏二颜,你不想死,就救我!” 她的声音凄惨又无力,谢飞危险的黑眸闪烁一抹恨绝:“还有救兵?阿四,你跟小高去附近检查一遍,其他几个人排队,轮流尝尝这个长公主是什么样的味道。” 阿四与小高齐齐起身,依依不舍地牵马往山林深处赶去,一时间,七人组变成了五人,苏二颜作为第五个男人,有些急促地站了起来,走到谢飞的跟前,揪着他的衣袍,结结巴巴地道:“我,谢大哥,大小姐很快就醒过来,我能不能…” 众人都是会意,谢飞幽幽一笑:“小王爷年轻气盛,如此性急,怕也坚持不了多久,行,等我结束后,就是你。” “我,我…” “走远点。”见她如此优柔寡断,谢飞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苏二颜应声而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谢飞又见她如此无能,更是不屑:“都在这里等着。” 他说完,像提小猫一样把长公主提进了茂密的野草中,可能是因为上次被谢悠念中途打断,他这回谨慎了许多,长公主挣扎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不是很清晰,看来两人野、合的距离苏二颜等人较远。 等了半个多时辰,谢飞才荡悠悠地出来了,苏二颜急忙起身飞奔而去,谢飞把她的急迫看在了眼里,伸出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好似威胁地道:“你这小身板尽管玩,但不能弄死她,这么多兄弟等着,她死了,由你代替。” 苏二颜故作惊恐,胆小又懦弱地急色道:“我懂的。” 在野草地里跑了好一会,才找到地上奄奄一息的长公主,苏二颜没那么多时间跟她说太多,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扔在她身上,压低声音道:“你继续呻、吟,我想办法,想办法逃跑。” 敢情苏二颜连办法都没想到就跑了过来,长公主坐起来整理凌乱的长发,一边叫着,一边苦笑:“你若是没办法,就把我杀了,二颜姑娘,我一生从未受此大辱,我已无颜见我驸马与儿女,不如你杀了我,我真心谢谢你。” “我救你,不是为了你。”苏二颜和她面面相觑,眼神在空中一触即发,怨火莫名地就起来了:“我一直讨厌你,我救你,是在救我自己,你总觉得姑姑被我离间了,其实她心中只有你,我苏二颜救你,不为任何人,为天,为地,唯独不为人,再说,指不定我比你死的更早,停止你的自怨自艾,你恨他们,就去杀他们,你有今天一遭,不过是因为你的皇朝已经岌岌可危,连谢悠念那样的人都敢赌命,你堂堂一个公主,连自己的妹妹都敢出卖,为何不敢与天对抗?” 43.第四十三章 马车附近, 正是一群排队等女人的男性浓烈荷尔蒙在飞扬, 野草堆外,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接着又是一阵吵杂高低的争吵声。 “怎么回事?”有打着赤臂的男人诧异地问,他不明地望向脸色凝重的谢飞:“大哥, 我们要过去吗?” 排除被谢飞指挥去巡山的两位暗卫, 现在还有其他四位壮士在场,谢飞冷着脸站起来, 威严地瞥了几眼那些等候他发号指令的男人们:“齐正, 常远方, 白胖头,拔剑, 走。” 众人拔剑起立, 跟在谢飞的身后往草丛中迈去,已是午时,一阵夜风吹来,引得四周怪声连连,纵然是这些见多识广的暗卫们也颇为谨慎, 有人小声嘀咕道:“不会有野兽?” 谢飞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常远方, 你在前方带路。” 这常远方乃是江南常家的私生子, 因幼时不被常家承认, 常远方怀恨在心, 奸、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生妹妹, 后在流放的路上被谢悠念派去的人所救, 所幸就一路跟着去了谢悠念给他们这些人安排好的府邸,他算不上是个高手,但为人精明,才被谢悠念留了下来。 “齐大哥轻功好,不如让齐大哥上前察看?”常远方本就不是什么武林中人,他由来贪生怕死,当然不会一马当先地跑去当冤大头:“我武功差,还是你们先去,我...” “滚开。”齐正一声怒啸,对这个男人没来由地产生了厌恶:“脱衣服你最快,跑路你第一,你不配做我齐正的兄弟。” 常远方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站在原地不动,小声辩解道:“我们都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当然是武功高的人去比较安全。” 一行人没再搭理他,抛下这个颤颤巍巍的怕死鬼,好像赶路也快了,常远方心中气恼,一屁股跌坐在草丛堆里,嘀咕道:“早晚杀了你。” 话音未落,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惨叫,却是齐正的声音,常远方一愣,想着连齐正这样的江湖大盗都能出意外,一时间大汗淋漓,屁滚尿流地往来时的道路跑去,但他身后的惨叫声还在回荡,常远方又急又乱,跑到刚刚生火的地方,却见到谢悠念下了马车,正在抿嘴发呆,便喊道:“主人,主人,出事了,我们快逃。” “常远方?”谢悠念抬目望向他,隔着炙热的炭火,竟然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何事如此惊慌,你先过来。” 常远方手里还提着剑,满脸惊慌失措地跑到她面前,强压着恐惧,故作镇定地道:“主人,谢飞一等人被人埋伏,眼下只有属下逃了出来,请主人赐予属下解药,好能救您离开此地。” 谢悠念缓缓闭上眼,已觉出来了这些男人们的狼子野心,她暗道连常远方这样的人都敢妄自贪恋她手中的解药,更何况谢飞,这伙人能敬重她,不过是畏惧她给他们下的毒、药,思至此,谢悠念心中已拿定了主意,那常远方仍跪在地上表忠心状,忽感有团阴影遮住了他的身体,心中狂喜,暗道谢悠念起了恻隐之心,要给他解毒,忙道:“主人是我再生父母,我一生一世永远跟随主人,望主人...唔...” 那话,却是说不完了,一柄匕首刺入,常远方抬起头,这回终于看清楚了谢悠念的表情,她的眉眼中带着几分笑,疏离又轻狂:“你的一生一世,到此结束。” 谢悠念不会被人威胁,也不信任任何人,她飞跃而起,不顾身上的伤口往那乱局中飞去,好一会,两脚落地,在泥泞的野草中一阵狂奔,才看到了前方隐隐约约的人影。 齐正已经死了,死状惨烈,面上没有完好的皮肤,谢飞已不见人影,只有那“白胖头”还在原地举剑对着泥潭中的二人,长公主与苏二颜齐齐跌进了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泥潭,她们满脸都是污渍,若不是苏二颜那双引人瞩目的漂亮眼睛,谢悠念一时半会还当真认不出她们二人。 白胖头听到有人靠近,忙谨慎地回过头,看到是谢悠念,不由地松了口气,往地上一跪道:“主人,这二人狼狈为奸,引我们到此,却在泥潭四周摆满了蜂窝,齐大哥一时不慎,被毒蜂钻耳,痛不欲生之下,求谢飞送他离去,主人,谢飞担心附近有帮凶,让我在此等候,守着这对奸夫淫、妇。” 泥潭的深浅未知,不然白胖头不会站在旁边等候,这么久了,长公主与苏二颜的上半身仍浮在泥潭之上,谢悠念定睛观察了一会,发现她们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往下沉陷。 想必,白胖头也发现了,谢悠念飘然而至,走到苏二颜的面前:“小王爷,我如此爱你疼你,你为何如此对我?” 听到了她的声音,苏二颜微微抬起头,恰好对上谢悠念的双眸,她的目光有些迷乱,表情哀伤,身子更是颤抖,整个人变得柔软又疲惫,苏二颜的心脏莫名地乱跳了一拍,怔了怔,马上醒悟过来,回道:“大小姐,我是冤枉的,都是这个女人勾引我,她想杀了我,她恨你,想报复你,大小姐,你救救我,我是无辜的,求你救救我。” 谢悠念表现出来些失魂落魄,幽幽叹了口气,回头望向白胖头:“你把她救出来。” 白胖头却道:“主人,谢飞说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可能有诈。” 谢悠念眸中目光竟是一暗,心中对他们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分,冷哼着抗议道:“我是你的主人,还是谢飞是你的主人,小王爷是我的人,无论她是不是被人勾引,都由我说的算,我命令你把她救出来,你若是不从,尽管试试。” 白胖头暗自叫苦,他思索半响,不情不愿地走到泥潭前,纵身一跃,施展开轻功想把苏二颜提上岸,却没料到那泥潭里的深渊影响巨大,好似有一股魔力在与他对抗,他身形一晃,差点被反搅了进去。 连忙跳回到了岸上,忧心地望向谢悠念,见到谢悠念脸色难看,并不多言,白胖头一咬牙,赶紧别过脸去,再次跳到了泥潭上方,这回却不敢再试,他知这泥潭越用力,越陷的快,也不再管那长公主的死活,只想救苏二颜离开。 长公主却看出来了他的用心,她心中对谢悠念的举止不解,暗自猜测莫非谢悠念是真的看上了这女扮男装的苏二颜?不然为何要千方百计的救她? 谢悠念的心思没人知道,苏二颜也不清楚,那白胖头已经把她从泥潭中拔了出来,苏二颜转脸看向长公主,瞧见她脸色凄苦,一时不忍,一只手揪住她的胳膊,齐齐挂在了白胖头的身上。 白胖头脚下一滑,重力完全倾斜,半边身体已经陷入了泥潭中,他绝望地奋起一搏,踢了一脚长公主的脑袋,仰天长啸一声,精疲力尽地把那二人拔离了泥潭当中。 三人皆是疲软地瘫倒在了地上,谢悠念望着天,露出了洁白的锁骨,似笑非笑地道:“月亮也跑了。” 暗,黑暗早已经降临了,皎洁的月亮给了人们一种光明的错觉,谢悠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有一双很好看的手,白细修长,指骨分明,阿娘在的时候,总是会为她修剪得很干净,从未见手上有半毫污垢,现在阿娘不在了,这双手不知不觉沾满了无数的鲜血与罪孽,谢悠念低低地笑了起来,诡异的声音警醒了所有人的防备,白胖头重重地喘着气,哀声问道:“主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把她衣服脱掉,给我刻字,娼,娼妇的娼。”没有感情的音调让人心寒,谢悠念缓缓转身,面带冷漠:“勾引我的人,世代为娼。” 苏二颜愣住了,还没讲话,那白胖头已经起身去脱长公主的衣服,苏二颜实在是无语了,心道这谢悠念明明可以让长公主欠她一个人情,为何偏偏要把事情搞砸! 她转念又一想,感觉到谢悠念可能没有打算再回京城,坐起身来,也不阻拦,只是问:“你想清楚了?” 锋利的剑削铁如泥,白胖头的手一压上去,就刺进了长公主的肉里,惨叫声再次响起,谢悠念静静地看着,等那两个泥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地沾上了血液,她才走过去,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剑,一条人命,白胖头的娼字刚刻好,没来得及邀功,命就断在了谢悠念的手中,长公主捂住伤口,后怕地往后挪动,面上露出惊恐,哀求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恶魔当是如此,提着流血的匕首,带着轻快的笑容,谢悠念整了整衣服,没再看她一眼,只冷冷地说:“你的人,改变了我的命运,那我,也要赐予你无限的阴影。” 一夜之间,谢悠念变得更偏执了,苏二颜已经没话讲了,她虚弱地闭上眼睛,想着在这乱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苏师年。 “主人。”谢飞悠闲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却听得清清楚楚,众女都是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二颜望过去,脸色一凝,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姑姑。” 原来,谢飞被人挟持了,他的嘴角鲜血明显,显然受伤不轻,苏师年与小茹绑住他找到了苏二颜等人,来的有点晚,苏师年面露愧疚,两只眼睛在众人身上一闪而过,最后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 长公主的胸口被刻了字,伤口还在淌血,苏师年撇开谢飞跑过去,一把搂起了她:“安陵,你受伤了。” 苏二颜的双臂就那样尴尬地落在了半空,她挣扎着爬起来的动作没有苏师年稳健的步伐快,二人擦身而过,苏师年已经抱住了长公主,谢悠念转头看着她,了然地笑着,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顺着脊椎骨从上到下慢慢移去,挪到了她的腰间,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蒋言欢,现在换我问你,你想清楚了?” 44.第四十四章 一行人好不容易团聚, 长公主却陷入了低烧之中昏迷不醒,苏师年寻得一猎户家借住, 每日早出晚归在山头采摘草药, 由于众人的身子几乎都受了伤,一时间也没人跳出来反对她的安排, 而且谢飞被苏师年控制后, 连走路都有点跌跌撞撞, 也不知道被苏师年伤到了哪里。 小茹郡主这几日都在寸步不离地守着长公主, 她望着谢悠念与苏二颜的眼神尤为怨恨, 像是恨不得拿刀直接把她们捅死。 一个谢悠念想害她,一个苏二颜不救她,小茹郡主清楚记得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所以她对谢飞的恨意并没有那么的深,反而不满那两人的存在。 可她又不能对她们二人动手, 苏师年是她与长公主的救命恩人,她不能忤逆苏师年的要求, 只能每天干瞪着眼睛对苏二颜骂道:“吃里扒外,苏二颜,你贪生怕死,让人唾弃。” 苏二颜不理睬她的辱骂,她整个人都如霜打的茄子般窝在牛棚里睡觉,谢飞坐在她身边打量着她那张越发阴柔的脸蛋, 目光闪烁,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猎户家不大, 只有一间多余的空房可以容她们歇息,长公主受了伤,苏二颜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抱着猎户给的被褥就来到了脏乱的牛棚,结果谢悠念也跟着她一起出来了,谢飞被绑在院子里动弹不得,谢悠念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亲自动手打扫卫生,没过一会就不耐烦了,指挥着苏二颜道:“蒋言欢,你去打一桶清水过来清洗地上的污物。” 转过竹林是一座小桥,小桥下是猎户家赖以生存的溪水,干净清澈的清水让人心情都平静了下来,苏二颜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捧水来到嘴边,小饮了一口,心旷神怡地长舒了口气:“苏师年,呵。” 冷笑加叹息,这闻所未闻的语气让身后的女人停下了步子,脸上不由得微怔:“颜儿…” 苏二颜身体僵硬地回头,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她一身青袍系在身上,长长的青丝用一根黑丝束住,冷雅如霜的气质,越发显得干净秀气,她眉眼带着几分哀愁,蓦地让人感觉难受:“姑姑。” 这一回,却没有再张开双臂去拥抱她,二人静默相望,苏二颜再次弯下腰,用破旧的木桶舀上来了半桶溪水:“天快黑了,我要回去了。” 波光粼粼的溪水照着苏师年的素袍,明显见到了她脸上的若有所思:“颜儿,姑姑问你,你为何要跟过来?” “不为什么。”苏二颜收敛起了往日对她的嬉笑怒骂,很淡然地回道:“我想跟过来,就跟过来,天下那么大,又不是你家的,还不让我走路了吗?” 苏师年不语,垂目盯着湖面,做远眺状。 苏二颜提着水跟她擦肩而过,亦如那晚她拥抱安陵的姿势,苏师年没拦她,莲足轻移地跟在她身后往家中走去,轻声道:“安陵受伤很重。” 木桶与大腿的冲撞声,夹杂着苏二颜越来越重的喘息音,渐行渐远。 苏二颜冷凝着脸,那日她在泥潭泡的太久,身子发虚,现如今走了一段路后,步伐都开始变得扭扭歪歪,苏师年瞧出来了她的无力,一把扯住她的衣襟,低唤了一声:“颜儿,不许跟姑姑任性。” 苏二颜全身软软的,使不上力,只能任她拉扯,别开脸冷淡道:“哼,你不是不理我嘛。” 见她这么傲娇的小模样,竟让苏师年疲惫不已的心浮现了久违的暖意,她言语中透出些纵容,无奈地道:“安陵受伤很重。” “安陵是你什么人嘛!她是公主,你是民女,她有驸马,有那么多人关心,哪要你天天为她着想。”苏二颜心里照旧难受的紧,一口怨气憋在心中无处宣泄,翘着小嘴抱怨道:“你眼里只有她,也不管我死活,你明明,明明答应我娘好好照顾我,你言而无信,姑姑你言而无信!坏姑姑,坏姑姑。” 苏师年只觉得骨头都给她喊酥了,摩挲着她的脑袋小声安慰道:“你呀,还跟个孩子一般,姑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别气了,等我把她送回京城,就带你去找你娘亲可好?” 苏二颜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一跺脚,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还要送她回京城!你都快死了,你还送她回去!那么多人想杀你,你,你气死我了!” 一只如玉般的手悠悠地搭在了她的额上,苏师年禁不住怜惜的叹气,细腻的手摸着她冰冷的额头说:“我先把你安顿好,再送她走。” “我才不要你假好心。”苏二颜甩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好几步,像是迅速想跟她撇清关系:“你走你的路,我赶我的道,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我们打平了,你心中有别人,我也不怨你,我苏二颜没别人有魅力,怨不得旁人,我自己傻,非要喜欢上你,你不用管我,哼,谁要理睬你!”说完后,她下巴瘪了瘪,撇开脸,小脸通红,好像快要哭出来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以后离你远点就行了。” 苏师年到底是脸皮薄,一边惊讶苏二颜如此胆大地捅破了她对自己的心意,另一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木木地道:“颜儿,姑姑没有不喜欢你。” 苏二颜咬着嘴唇不出声,眼眶中那亮晶晶的泪水在不停地打转。 “颜儿,这世道不安全,姑姑欠二公主一个答案,她枉死街头,姑姑必须要回京城帮她圆梦,你跟着我,只怕是凶多吉少,姑姑不想让你再犯险。”苏师年在一旁瞧的心酸,上前一步就想去抱她,刚握住她的手,苏二颜猛地一转身,直接就往回跑了,苏师年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感受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流逝,心脏处酸得已然分辨不清自己的真实念头,望着苏二颜离去的方向最后喊道:“颜儿,你要相信姑姑。” 然而,苏二颜却不想再听她的解释,这一路的寻亲奔波,苏二颜在路上经历了太多的人间地狱,她深知坐以待毙是最无能的做法,而苏师年要求她回去等她,等待,意味着未知,苏二颜不愿意接受,相对着她想起了苏师年对长公主的态度,心中憋屈的厉害,刚刚那么好的机会,苏师年都没有解释一句她跟长公主的关系,苏二颜说白了,不是想要她的保护,她想要的只是苏师年的一个答案。 可是,苏师年没有给她。 一路小跑到猎户的院子门口,就看到小茹郡主在跟谢悠念吵架,苏二颜无视她二人,直奔牛棚,抱起地上分不出原本颜色的被褥一顿痛哭,谢悠念望着她爬在草堆中的小身躯有些恍惚,一恍惚就被小茹郡主占了便宜,小茹郡主挥起胳膊就往她脸上打了过去,谢悠念回过神来,两根手指夹住她的手腕,拽出一个弧度,“咔嚓”一声就捏断了小茹郡主的骨头。 小茹郡主惨叫着在地上打起了滚,把一旁洗菜的猎户小娘子吓的大惊失色,谢悠念却不理她们,风情万种地跟进了牛棚,见到谢飞正眯着眼睛打量起苏二颜,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谢悠念看他心烦,只道他认出来了苏二颜的姑娘身份,她蹲到苏二颜的面前,用手指戳了下她的脸,在她耳边吐气说:“喂,蒋言欢,你把木桶扔到哪里了?” 谢悠念的妹妹比她小一年,从小就是个恶童,在谢悠念的记忆中,由来就没听过她妹妹这般哭过,这下她见到苏二颜哭的这么撕心裂肺,又想到苏二颜的年龄比她小,长的这么惹人怜惜,她恶作剧地捏着苏二颜布满泪水的脸蛋,脸上的笑容犹如融化了冰山般灿烂,打趣道:“我最喜欢看人哭了,蒋言欢,你哭这么伤心,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走开。”苏二颜瞪了她一眼,她红着脸一抽一泣地在极力掩盖自己狼狈的哭相,她瘪着嘴,声音有些哑,心里微微一惊,怕谢悠念接着嘲笑,遂定了下神,换了一种语调,又变得有些奶声奶气:“你,走开。” 谢悠念被她逗乐了,哈哈大笑地站起身来,看到苏师年提着一个木桶进了院子,小茹郡主哭的比苏二颜难看不止百倍,谢悠念见她在告状,也不往心里去,一把夺过苏师年提回来的水就说:“真是废物。” 苏师年慢慢回过头来,脸色竟是罕见的愤怒和冷漠:“谢姑娘,小茹与你嬉闹,你为何如此心狠?” 谢悠念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苏师年眉目间的神情柔和,丝毫没有小茹郡主的凶恶,心里有数地笑道:“苏姑娘,我相公救过你,你救我,也是还礼罢了,无须要觉得我欠你什么,这天底下的人还没人敢对我谢悠念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是郡主也如此,我见你为人通情达理,若是你要为她报仇,我也不怕。”顿了顿,她转头对着牛棚喊道:“相公,你说是?” 苏二颜听她在喊自己,抬起脸,只瞟了她们那边一眼,脸上的红色更浓,便低了头,又扑回到了草堆里。 这老鼠偷油般的举动,却惹得谢悠念的笑意更盛,谢悠念痴痴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道:“苏姑娘,我相公害羞,你可不要笑她,不然她又要扑进我怀里嘤嘤嘤地哭了。” 45.第四十五章 苏师年倏地停下,她缓了一会, 抬目望向苏二颜, 却见她趴在地上没有解释, 眼中一暗,低低地一声叹息, 不再多言,扶着受伤的小茹郡主就往屋内走去。 谢悠念把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里, 她若有所思地转过身, 提着水回到了牛棚中, 谢飞半是看着她的脸,半是躲躲闪闪地道:“主人, 求求您放了我,我谢飞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谢悠念不理睬他的话, 径自走到苏二颜的身边, 伸手揪起了她的衣领:“蒋言欢, 别偷懒, 起来打扫卫生。” 苏二颜被她扯了一把,着力不稳,“啪叽”一下摔在了脏兮兮的牛棚中,她扬起脸瞪着谢悠念,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道:“谢悠念,你自己打扫。” 谢悠念站在原地握着拳, 作势对着她的脸挥了两下:“你想挨打吗?” 苏二颜咬了咬牙, 终于在谢悠念警告的目光中, 僵硬地转过身,她一双大眼充满了惊惧,委屈巴巴地道:“呜呜呜,你就会欺负我。” 谢悠念看她这么害怕,心中十分得意,咯咯地笑道:“这才乖嘛。” 苏二颜表现出来的娇弱可怜,在谢飞的眼里引起了一串刺激感,他舔着下唇,嘿嘿地怪笑了起来:“我在常州遇见过一个神秘女人,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温婉可人,小女儿娇媚勾魂,那一年,她的夫君饿死在常州,她带着嗷嗷待哺的小女童求助三公主,可是在中途却被一群山贼抓获,山贼以她女儿们的性命威胁她,让她成为了他们的奴、隶,不过是几个草民的性命,三公主没把她们放心里去,然而,四公主安言听说了此事,亲自带兵捣破了这帮山贼的老窝,待她找到那女人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她两位女儿上吊自尽了。” 谢悠念是个睿智绝伦的女人,听他这么一讲,就知道他还有后续,正身在牛棚的草堆里坐下,不苟言笑地道:“你接着说。” “这些故事,不过是江湖的传言罢了。”谢飞薄唇抿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眼睛直视着谢悠念的脸,一字一字地说道:“我那年在三公主府里当差,四公主带兵剿匪的时候,三公主也参与了,一场人间惨剧,三公主当场晕厥了过去,四公主命人厚葬母女三人,并下令,今后若有女子求助于她,她定无条件施以援手相助。” 谢悠念淡然地听他讲完,嘴角笑意加深,眼里却冒着冷意:“那谢护卫是何意?” “主人聪明过人,无需要我多言。”谢飞闭上眼睛,亦然不想继续多聊:“在这乱世,女人的地位与命运凄惨,主人若是一意孤行地跟着长公主回京,只怕凶多吉少,我虽在三公主府里当差,但于心还是更看好四公主,往往能保护好女人的工具不是男人,而是权势与地位,主人如今落得如此地步,不如放手一搏,前去湖州投靠四公主。” 谢悠念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站起来,朗声说道:“谢侍卫,我救不了你,你无须多言,好自为之。” 谢飞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出了谢悠念眼里烧着的野心火焰,哈哈大笑道:“主人,那谢飞就先去湖州等您了!” 谢悠念皱眉,她看了苏二颜一眼,见她怔怔出神,好似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便道:“地没洗干净,你发什么呆?” 苏二颜身子小抖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咬住下唇,她蓄满泪水的瞳孔中波光粼粼,更是衬得她的小脸娇媚可人:“我去找姑姑了。”说完,扔掉了手里的笤帚。 “你!”谢悠念气急,她伤还没有好,对苏师年颇为畏惧,见苏二颜转身就跑了,连想阻挡她的火气都发泄不出来:“蒋言欢,你给我记住!” 谢飞目光不明地看著她,脸色有些猖狂:“主人,那我就跟四公主恭候您大驾了。” 谢悠念冷笑:“你顾好自己。” 那边长公主已经醒了,她刚睁开眼就见苏师年坐在床边,面上有些凝重,于是挤出来一个笑容,讪笑地道:“年儿…” 苏师年“嗯”了一声,垂目看着她,轻言道:“你先别动,再躺一会。” 苏二颜满脸泪痕地跑了进来,看到长公主醒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断了手的小茹说:“我饿了,你们开始做饭了吗?” 小茹翻了个白眼,对着外面洗菜的猎户家小夫人努努嘴:“她在弄。” 苏师年付了不少银两给猎户小两口,他们才能容忍这行奇怪的人入住,苏二颜没有看床上的人一眼,她的态度冷漠又骄傲,提起屋里的小凳子就去找猎户家的小夫人聊天,问她有没有可以现吃的蔬菜。 苏师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走远,连安陵的叫唤都没听到,安陵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对苏师年的心思有了大概的了解,她心中酸楚又难受,吸了一下鼻子,故意说道:“年儿,二颜姑娘不知道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与谢小姐的关系?” 苏师年回过神来了,转头看着她,不解地问道:“什么关系?与谢小姐?” “我被谢小姐掳走的那会,二颜姑娘与谢小姐已生米煮成熟饭,还说要回京城成亲。”安陵面露笑意,只字不提苏二颜对她的帮助,反而落井下石说:“我的遭遇,想必年儿心中也有数了,二颜姑娘攀得谢小姐这高枝,才能免于此难,我也知她不会武功,只能袖手旁观看着我被辱,不过那谢小姐却是丧尽天良,二颜姑娘与这等人在一起,未免太冲动了,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年儿是二颜姑娘的长辈,二颜姑娘又年幼,你该阻止的,还是得阻止。” 苏师年默默地听着她讲完,她的眼睛还是望着院子头的女人,猎户家的小夫人在杀一只野鸡,苏二颜蹲在她身旁看热闹,小夫人迟迟不敢下手,谢悠念走了过去,一把夺过小夫人手里的菜刀,手起刀落之间就把鸡头给宰了下来。 二人同时惊呼,谢悠念伸脚狠狠踹了一下苏二颜的屁股,手指着牛棚,脸色不佳地骂道:“去给我洗干净。” 苏二颜双手抱住她的脚,一双忐忑不安的美眸望着谢悠念:“我不去,我讨厌谢飞的故事。” 谢悠念的声音沉了一些:“不去也得去!” 苏二颜跳起来就跑,谢悠念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反抗,莲足轻移地追了上去,二人在院子里老鹰捉小鸡般地飞奔了一会,很快就消失在了拐弯处。 “年儿…”安陵见苏师年沉默不语,便拉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你说话好吗?” 苏师年微微回头,安陵露出一抹的胸部一下就被她尽数纳入眼底,安陵却浑不在意,拉着她的手继续劝道:“二颜姑娘年纪轻轻,千万不要误入歧途,你要跟她好好谈谈。” 苏师年撇开脑袋,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你好生歇息。” 她大步往苏二颜离开的方向走去,远远见到苏二颜被谢悠念压在了身下,谢悠念骑在她身上,手心里多了一团污泥,她哈哈地笑着,跟个小孩一样,做的也正是小孩爱做的事,她正恶作剧地往苏二颜的脸上涂了一层泥巴,苏二颜纤长的青丝铺在地上,男装散开,小脸陡地红了,那小模样说不出来的诱人,而她脸上那层黑色的淤泥反而让谢悠念放下了防备,谢悠念难得地露出来了温暖的笑容,别扭可爱的状态与她的年龄相符,她抚着苏二颜的小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蒋言欢,你丑死了,哈哈哈。” 苏师年的眉头情不自禁地扬起,她走过去迅速推开了谢悠念的身子,在她敌视的视线下,拦腰抱起了苏二颜,半句话都不交代,迈开步子就走了。 苏二颜连一点反抗也不敢有,她乖乖地撅起姿势,尽量不让自己身上的淤泥蹭到苏师年干净的衣衫上面。 二人又来到了那个清澈的溪水边上,苏师年一言不发地挑开苏二颜的腰带,一边脱着她的衣服,一边把她提进了水里。 苏二颜“啊”地惊呼一声,羞涩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惴惴不安地道:“我自己来。” 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猫咪,她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一件小小的肚兜,她的胸部不大,但是形状圆润,苏师年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娇嫩纤柔的少女,她肌肤雪白,声音娇滴,却是个不懂事的小白兔,想到刚刚她与谢悠念的那一幕,又是一阵气恼:“你一个女儿家,为何天天身着男装,先沐浴,我回去帮你拿套干净的衣衫。” 苏二颜不知该如何是好,又羞又恼道:“你把我一个人扔这里洗澡?” 苏师年愣了愣,也明白自己失了分寸,她好笑的看着苏二颜窘迫的小脸:“是姑姑糊涂了。” 苏二颜咬着嘴唇,哼了一声就往她怀里钻,她下巴搁在苏师年的肩头,也不担心会弄脏她的衣服,反而用湿漉漉的两只手环住苏师年的脖子:“哼,你现在湿成这样,也走不了!” 46.第四十六章 苏师年窘迫地推了她一下,没推成功, 苏二颜掐着她的肩膀生着闷气, 瓮声瓮气地道:“坏姑姑, 你不许推开我。” 她穿着一件简陋的肚兜,滑腻嫩白的胸部在苏师年的怀里蹭来蹭去,苏师年勉强消化了一下,但依然是无法淡定, 叹息道:“颜儿, 你别乱动。” 苏二颜在她怀中轻笑, 一股恶作剧得逞的意味:“人家就要。” 苏师年有点气恼, 气她故意戏弄自己, 恼自己忍不住跳进坑被她戏弄, 她动作微重, 再次使力推开了她:“颜儿,你自重。” 苏二颜娇小的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小脸上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两道纤长的眉更是揪成一团:“姑姑, 颜儿讨厌你。” “颜儿胡闹。”苏师年轻声呵斥了她一声, 瞧见她抖着娇躯, 小嘴咬得紧紧的,说不出来的可怜, 不由地心软了:“你...也罢, 姑姑在这里等你。” 等美人沐浴, 无疑是件人间乐事, 苏师年却是紧绷得不行,等苏二颜悠悠然地洗完澡,连肚兜都湿了,苏师年脱掉外衫包住她赤、裸裸的身体,尽力将她的娇躯往上提,一把抱住,紧紧裹住她光滑的身躯,不让她露出半点空隙,苏二颜开怀地搂着她的颈项,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道:“姑姑,颜儿不乱动了。” 苏师年苦笑,心中暗道不好,这孩子怕是吃准了她不会把她丢下,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对自己上下其手,苏二颜嘴上说着不动,双臂却牢牢锁定了她的腰肢,在她腰间捏捏掐掐,玩得好不快活。 二人皆是湿漉漉地回到小院子里,众人看到她俩一起回来,脸上表情精彩万分,长公主分明是十分失望,正要站起来,苏师年直接望向了小茹,客客气气地问道:“郡主,可否借我两套旧衣?” 小茹与苏二颜之间矛盾颇深,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谢悠念倒是不以为然地插舌说:“蒋言欢是我的人,当然得穿我的衣服。” 苏师年虽是觉得她说话轻浮,但她的身形与苏二颜相似,穿衣应也是合身,对她微微点头:“也可,多谢谢小姐。” 谢悠念讨厌极了她这幅正义凛然的模样,毫不给面子地说道:“我拿我的衣服给我的人,与你何干?” 苏师年被她无缘无故地针对了一番,态度始终荣辱不惊:“谢小姐此言差矣,颜儿是我的后辈,当然由我来照顾。” 那边苏二颜倒是一句话没说,她从屋里换了谢悠念的女装出来,白皙的皮肤显得甜美可爱,一副轻灵可人的模样,更是惹得旁人忍不住惊叹:“这小姑娘长的可真好看。” 猎户的声音有些粗糙,苏二颜听了对他甜甜一笑:“你家小娘子也很可爱呀。” 猎户哈哈大笑道:“我与我娘子都是粗人,各位,来用晚膳。” 苏师年的声音温柔又缱绻,一句句的话直戳苏二颜的心窝:“颜儿坐我身边。” 苏二颜眼睛一亮,说不出来的愉悦,她坐到苏师年的身边,有些紧张地看着长公主,长公主表情灰暗,低下头,状似没有看见她们二人的互动。 刹那间,苏师年又恢复到了在山上的日子,那时候她对苏二颜也是如此的纵容,苏二颜满心开怀,端起猎户搬上来的酒缸痛饮了两杯,苏师年拦不住她,只好作罢,任她在自己面前撒娇地嘀咕说:“姑姑,颜儿好喜欢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苏二颜无论清醒如何,都做的出来,苏师年却没有办法给出很好的答案,她的手刚扶着苏二颜的腰肢,谢悠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带她去歇息。” 苏二颜“咯咯咯”地直发笑,她被谢悠念扶到牛棚的草堆上睡下,满嘴说着酒话,有一段没一段地听得让人糊里糊涂。 谢飞还没松绑,整个人窝在牛棚的角落边上盯着苏二颜的脸,谢悠念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他的方向,见到谢飞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光,被谢悠念敏锐地捕捉到了:“你饿吗?” “多谢主人关心。”谢飞朗声大喊地回道,似乎是有意想让外面的人听到:“主人放心,谢飞不会让您失望。” 谢悠念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转身就离开了牛棚。 如今长公主醒了,谢悠念犹在,二人新仇旧恨夹杂在一起,吃一顿饭都是各种冷嘲热讽,小茹郡主心直口快地问道:“谢大小姐,听说你爹爹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这消息连谢悠念自己都没听过,更何况她,谢悠念严肃起来尤其可怕,眼睛像要吃人一样:“你听谁说的谣传?” 小茹郡主见到把她气住了,满脸都是得意,指着苏二颜还在胡言乱语的牛棚说:“你属下亲口说的。” 一谈到谢飞,长公主浑身一颤,颤抖道:“别说了。” 苏师年看了过去,缓缓地站起身:“我扶你进屋。”长公主站起,在她的搀扶下,并肩往屋里走去。 谢悠念继续不依不饶:“我说郡主,你跟那采、花贼竟然聊得来,小心他下个采的人就是你。” “放肆!”小茹郡主听到她龌蹉至极的话语,顿时气得不像样子,破口就骂:“我又不是长公主,我才不会苟且偷生。” 长公主的步伐停顿了下来,背影窘迫,好似尴尬,小茹郡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想补救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喃喃道:“就算不苟且偷生,我也要杀了那个淫、贼。” 谢悠念听她前言不搭后语,顿感无趣,一时间想起来了苏二颜,饭也不吃了,拿了两个馒头去到牛棚,把馒头随手扔给了谢飞。 谢飞的感激不似假,情真意切地向她道谢道:“主人,谢飞对主人的恩情终生难忘,只盼有一日能跟主人并肩作战。” 谢悠念闭上眼睛在苏二颜的身边躺下,也不多言,只是道:“你是我的人,要杀,也轮不到她们。” 这话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苏师年的耳里,苏师年抱了棉被过来给苏二颜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谢飞身上的绳子,转头叮嘱谢悠念说:“谢小姐,我在院子门口,有情况,你随时叫我。” 她原来是不打算睡,谢悠念并不领情,翻了个身,抱着苏二颜没理她。 苏师年低下头,带着若有若无的警告:“你无须气我,颜儿是我晚辈,她以后都会跟着我。”说完后,目光不明地瞥了眼谢悠念,直接拔腿走了。 谢悠念听得十分好笑,她觉得她看不懂苏师年,苏师年是当年二公主的部下,也是二公主的军师,当年虎山一战,她与二公主谈笑间坑杀了一千俘虏,那虽是二公主下的命令,但跟她脱不了干系,二公主战败后,她投降了,如今摇身一变,甚至成为了一个心慈手软的长辈,落差太大,谢悠念无法接受。 她只能想象苏师年是在卧薪尝胆,她在伺机等待机会,不然,该怎么解释她的过去?谢悠念在草堆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脑子里面一片混沌,眼皮越来越重,人意识却是清醒的,但还是不可抗拒地睡了过去。 心中隐隐约约地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二天,她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睁开眼睛,见到小茹郡主举着一个木桶在对着她张牙舞爪,谢悠念耳朵里一片嗡嗡作响,听不仔细她在说什么,摇摇头,缓了好一阵,才听到了一个关键名字:谢飞。 谢飞怎么了?谢悠念条件反射地想去看牛棚,她身子一动,就发现不对劲,原来她被人绑住了,长公主与小茹郡主面带气愤地站在她的面前,而不远处,苏二颜还在睡觉,却独独不见了苏师年与谢飞的踪影。 “谢飞跑了,肯定是你放走了他!”小茹郡主的声音尖锐,终于越过谢悠念的迷茫,钻进了耳里:“苏姑娘去追他了,你老实交代,他跑去哪里了?你昨晚还给他吃了馒头,我们吃的菜都被下了迷药,只有他没事,一定是你做的!” 等等,哪里不对,到底哪里不对,迷药?还有呢?苏师年守夜?她也中招了吗?不,如果是她放的人呢?有可能吗?谢悠念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栽赃了,她脑子飞速旋转,快速盘算着是谁放走了谢飞。 肯定不是她,谢悠念没有半夜梦游的习惯,可是她想不明白,除了她,还有谁要救谢飞?苏师年?她也许会,因为谢悠念不了解她,对于一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来说,苏师年很有可能一箭双雕,因为她的身份,做什么都有可能。 长公主,对,她最有可能,只要谢飞走了或死了,她的一些故事就会被掩盖,而且让谢悠念陪葬,她的过去将永远是个谜,可是不对,那为什么,她不直接杀了谢飞? 小茹吗?她?为什么?但她私底下有跟谢飞接触过,这一点,值得留意。 还有谁,对了,蒋言欢,谢悠念转过头,削薄的唇瓣紧紧闭着,带着疑惑,望向沉睡中的苏二颜,她猜测着蒋言欢,是不是这个最不可能的帮凶? 47.第四十七章 谢悠念很明白,她这回无论怎么解释, 都没有用了, 今日的她, 就像昨日的谢飞, 得不到任何一句辩解的机会, 可讽刺的是, 谢飞罪有应得,而她谢悠念, 是真的无辜。 苏二颜已经醒了,看她被捆后, 表情十分茫然,谢悠念敌视着她,恨不得把她身上的女装给扒掉, 她还是更乐意见到苏二颜男装时的模样, 那幅阴柔又听话的样子让谢悠念惦记,她见苏二颜擦着眼睛往茅房走去, 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龟孙! 苏二颜全程都没搞清楚状况,啃完猎户小娘子给她的馒头,她走到谢悠念身边, 用手松了松她身上的绳索,谢悠念脸色有点臭, 见到小茹郡主在不远处不善地盯着这边, 就骂道:“喂!你无凭无据!凭什么饿着我?” 苏二颜惊诧地抬头看她,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你还没用膳?” 谢悠念把脸撇到一边, 负气地道:“蒋言欢,你休要故作好意!” 苏二颜这人又傲气的很,谢悠念让她别管,她就真的不管了,坐到小板凳上跟猎户家的小娘子聊起了天,那小娘子可能也是累了,她一个人洗了被子又洗衣衫,双手握着苏二颜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好声劝道:“姑娘,你坐到那边去,这里容易打湿衣服。” 长公主与小茹向来娇贵,看今日天气尚好,就把被褥拆下来让小娘子换洗,她们站在门口悄悄地商量着什么,根本不关心那小娘子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苏二颜倒是毫不介意地跟她蹲到一起,帮她把被子拧干后说:“你相公呢?” “去打水了。”小娘子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她们说河里的水脏,要我相公亲自担回来才行。” 苏二颜面上快速闪过一抹愠怒:“她们倒是会指派人干活。” 苏师年一直没回来,小茹郡主与长公主已商量完毕,二人凝重着神色走到谢悠念的面前,谢悠念见势不对,刚要开口骂人,小茹郡主举起手里的草藤狠狠地往她身上甩了一鞭:“谢大小姐,你现在落我们手里,有什么要说的?” 谢悠念胳膊处的外衫被打破,露出来了白嫩的肌肤,她深知小茹郡主下了狠手,压根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无论她如何解释,都难逃此劫,于是高傲地抬起头说:“本小姐做就做了,没做的事,也休想推到我的身上,要杀要剐,我等苏师年回来,你们没资格动手。” 苏师年武功那么好,也许早就找到了谢飞也说不定,长公主抬起下颚,乌黑的眸子里满是阴光:“谢小姐,你想拖延时间,等谢飞找人回来救你吗?” 小茹郡主睁大眼睛:“哦,你想拖延时间。” 谢悠念半睁着眼,与她们对视,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小茹郡主可能坏在表面,可是长公主,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果不其然,见到小茹停下了手,长公主脸上却笑得更加欢愉:“你弄断小茹手腕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拖延时间?” 小茹的身体一僵,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还忘了。” 心大的姑娘禁不起别人挑拨,谢悠念已经放弃挣扎了,她没有苏二颜那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骄傲又固执,昂起头,面带不屑:“本小姐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盆污水当头泼下,猎户家的小娘子惊呼一声,想遮拦小茹郡主的动作已经晚了,那污水刚刚洗过被褥,里面还有一些不明的软毛,可能来自这附近的野兽,更有可能是屋里的那两只老鼠,谢悠念一身污水顺流而下,满脸的黑色毛体好不狼狈,小茹郡主却是气不过,抓住手里的草藤就往她身上左右连甩了几次。 那草藤是猎户平时用来赶牛而编织的工具,上面有不少倒刺直接划过了谢悠念的脸庞,不但把她的衣衫打得凌乱,更是让她的脸上也平白添加了几道红色的血印,赶巧猎户担了两桶水回来,不经意地见到谢悠念敞开的衣衫,眼睛都直了:“这,这...” 谢悠念一头秀发亦是散乱,发丝垂在她隐隐约约暴露出来的肚兜前,她卷翘的睫毛颤动着,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抬眸挑衅地看了小茹一眼,凄厉地笑了起来,倒是态度依旧蛮横:“这仇,我谢悠念记住了。” 她的眼神犀利又充满怨恨,小茹后退了一步,想到她有仇必报的个性,心中一狠,举起手里的草藤对着她的身体又是一鞭:“你没机会了!” “哗”的一声劈头响起,小茹匪夷所思地转过身,顶着一头凉水望向身后的人:“苏二颜,你干吗拿水泼我!” 长公主离她近,也难免会被清水殃及到,她俩刚换下的昂贵衣衫被浸湿,显得有点好笑,苏二颜也确实笑了起来,她的唇角缓缓地翘起,想给谢悠念一个笑容,却透露出了难掩的紧张:“她们为什么要打你?” 谢悠念喘着粗气,呼吸越来越重,不耐烦地说:“蒋言欢,你第一次见到疯狗咬人吗?” “你说谁是疯狗!”小茹郡主眼睛都红了,手里的草藤刚扬过脑袋,就被苏二颜瞪了回去:“你不许再碰她!” 小茹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漂亮的眼瞳中寒气四溢,心里一惊,却不敢说什么,支吾道:“她放走了谢飞!” “她说她没有,你为何还要打她?”苏二颜如老母鸡护崽般地护在了谢悠念的面前,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游离回了长公主的身上,冷冷凝视着她的脸,从没如此认真:“我姑姑还没回来,真相如何,没人定夺,你们滥用私刑,当真是皇亲国戚。” “二颜姑娘。”长公主与她四目相对,缓缓地道:“除了她,还有谁会放了谢飞?你们三人住在一起,不是她的话,莫非是你?或是你们合伙为之?” 这下,小茹更不淡定了:“所以苏二颜你也有嫌疑!” 苏二颜放声大笑,她的眼中闪着淡淡的水光,脸上释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温柔的叫人心神荡漾:“真好笑,不但屈打成招,还想指鹿为马。” “二颜姑娘这回真是出人意料。”长公主的目标忽然换了一个方向,她刚刚明明在针对谢悠念,现在苏二颜跑出来挡刀,她又不动声色地把矛头指向了苏二颜:“你一个山村野姑,如此文采斐然,会不会暴露了真实身份?你骗得过年儿,不见得能骗过我,你绝对不是苏二颜,不如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苏二颜优雅高雅的模样宛如画中仙人,说她是村姑,别说长公主,就连谢悠念都不信,但这个时候,不是追究这个事情的最佳时机,谢悠念算是明白了小茹的墙头草本性,连忙帮苏二颜解围道:“蒋言欢当然不是苏二颜,她是我的人,你们要想定罪,也要等苏师年回来。” 小茹郡主尚在犹豫:“我们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姑姑不会耽误太久,她有分寸。”苏二颜帮腔道。 “小茹,杀了她。”长公主不再多言挑拨,直接指向谢悠念:“杀了她,不然等她恢复功力,我们必死无疑。” 闻言,谢悠念只觉得满心的怒火横生,手掌握得死紧,想要发泄:“放肆!你想死无对证!蒋言欢,你要记住,放走谢飞的人,绝对不是我,长公主很有嫌疑,你走开,要死要活,我谢悠念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难道还需要你一个小女子来救助。” 苏二颜眼微微闪了一下,娇嫩的脸蛋上蒙上一层看不清的晦涩之情,她勾下头,轻轻地回道:“不管我信不信你,我都要等姑姑回来。” 小茹郡主神情迟疑,犹豫不决:“苏二颜,你信她吗?” 苏二颜的眼睛犹如蒙上了灰,猜不透,摸不着,悠悠然抬起头,留下了若隐若现的痕迹:“我要等姑姑回来。” “小茹,动手。”眼看日头当空,长公主渐渐失去了耐心:“杀了她。” 谢悠念闭上眼,下巴往上一扬,傲气十足:“我若是喊一声痛,算你们赢。” 她已经准备好被利剑刺入,被莫须有的罪名击败,恍惚间一股力量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的身体抱住,那熟悉气息的太浓郁,让她情不自禁地睁开了眼,不假思索地破口大骂道:“蒋言欢,滚开!” 苏二颜小脸皱成了一团,美丽精致的五官紧紧地团到了一起,小嘴微微翕动着:“我信你,你不能死。” 谢悠念的心脏被猛地击中,那痛感时而松展,时而揪紧,胸口的疼痛叫她再也受不了地吸了口气,她拧起秀气的眉峰,像是一种释然,更像是一种解脱:“蒋言欢,我倒没有看出来你是个傻子。” 苏二颜并不回话,娇小的身躯紧紧依偎在她身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小茹:“你若是无凭无据杀人,我姑姑不会放过你。” 她的神色就像是一只伺机捕获猎物的老虎,实在是让人害怕,小茹手抖了抖,扔掉手里的草藤,转身就往院子门口走去:“我去找苏姑娘。” 长公主眼疾手快,似是知道小茹要放弃,待她一转身,拔出袖口的匕首就往谢悠念二人的方向刺去,谢悠念作势一躲,没想到那匕首却不是往她的身上刺来,不过是一支小小的匕首而已,长公主却觉得插入的动作太过艰难,苏二颜张开嘴,低头盯着埋入胸口的匕首,眼中透着不可置信的死灰:“你,杀我?” 48.第四十八章 听到身后的惊呼声, 小茹跑到一半的步子又停了下来。 苏二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失神,长公主手里提着的刀还在滴血,谢悠念脸色却是青了,抬起了头,仰视长公主, 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想杀人灭口。” 话音未落,那刀被抬起, 耸立在了谢悠念的胸前,长公主死盯着她的脸,冷笑道:“谢小姐,你放虎归山,不过是求自保,可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长公主。”小茹步履沉重,一惊一乍地又踱了回来:“你, 杀了她们,苏姑娘回来了怎么办?” “那就不必等她回来。”长公主不耐的声音犹如魔鬼般扬起:“小茹, 现如今你我都是虎落平阳,年儿若是要送我们回去,必定要带着她们二人, 趁年儿现在不在, 我们帮她解决掉后顾之忧。” 苏二颜捂住伤口坐在地上, 低沉的话语霎时转为冰冷:“长公主, 你若是杀了我们, 我姑姑不会放过你。” “二颜姑娘,事到如今,我依旧不信你是苏二颜本尊。”长公主讥讽地扬起嘴角:“你一路跟着我们,不过是想要年儿手里的信物,只要你死了,你后面的那个人,自然会露出马脚。” 谢悠念身体发冷,眼中闪烁着厌恶:“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心狠手辣的女人,自然有心狠手辣的方式,猎户小两口见到杀人,哪里还站得住,二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伏面磕头求饶,长公主盯着他们发毛地笑了起来,转身把刀丢到了猎户小娘子的面前:“去,杀了那女人,否则,我要你相公赔命。” 小娘子哪里下得去手,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匕首,“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姑娘,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们。” 小茹不忍心,嘀咕道:“长公主,我们不要滥杀无辜嘛。” 苏二颜却是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她伤的不重,长公主对她的刺杀,不过是以折磨为主,她想清楚了这点,反而觉得好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谢悠念一脸大无畏:“蒋言欢,她不敢杀你,她就是想折磨我们,说到底,堂堂长公主,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长公主知她们在用激将法激怒自己,也没上当,当机立断地指挥着小茹把苏二颜扶起来,顺便在她脚腕处绑了一块大石头,有条不絮地安排她说:“你把她扛到河畔,直接沉了。” 小茹迟疑了一下:“我们要杀了她?”她望着苏二颜一张惨白的小脸,回忆起在山上和她相处的日子,终是于心不忍:“长公主,二颜她有错,但罪不至死。” “郡主。”谢悠念识时务地挑拨离间:“她没发现吗?她疯了,她想杀了苏二颜,然后杀了我,最后杀了猎户,然后就是你,你还没发现吗?” 小茹惊恐地睁大了眼,看着长公主的冷漠神色,感受着苏二颜的身体颤抖,她咬着手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歇息片刻后,弯下腰,二话不说扛起苏二颜的身体,就往院外走去。 从苏二颜体内流出来的血源源不断,一路打湿了院内的泥地,她姣好动人的瓜子脸犹胜芙蓉。一双盈盈双眼水亮迷人,那双眼淡淡地瞥到了谢悠念的身上,没有哀求与恐惧,只有无尽的黑暗,谢悠念的心脏蓦地地被撕裂,带着无畏,却更加心酸,她沉下气,难捱地咽下了口中紧张过度的唾沫:“好,人是我放走的,不关她的事,要杀就杀我。” 像是任性,更像是赌气,谢悠念说完,跟着放声大笑:“你放了她,等会苏师年回来,我会亲口告诉她,谢飞是我放的,蒋言欢是我伤的,长公主,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你要是杀了蒋言欢,你如何向苏师年解释?” 长公主语气似冰:“我为何要信你?” “信不信,由你自己决定。”谢悠念长发散乱在一边,目中无人地笑道:“你要杀了我和蒋言欢也可以,随你。” 压抑的气氛从院子中蔓延,苏师年隔着老远望向院中,只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她暗道不好,怕是院中出了什么变故,转头对身边的男人叮嘱道:“王侍卫,也许有埋伏,需要警惕。” 王侍卫长身玉立,忽地收脚,回头指挥着身后的随从:“你们两个人过去看看,小六,你抓着他,别让他跑了。” 这王侍卫正是长公主的驸马爷派出来寻找长公主的亲信,苏师年在追寻谢飞的路上碰巧遇上了这些人,王侍卫向她亮明了身份,并主动配合苏师年的行动,在山脚下一举捉获几乎快虚脱的谢飞。 苏师年见到了他身配公主府的信物,不疑有他,忙带着若干人赶回到了山上,隔着雾色,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忙道:“我一起过去。” 所谓的血腥味,不过是苏二颜午时体内所流的血迹罢了,王侍卫紧跟在苏师年的身后,一行五人来到了院中,苏师年拔出剑,推开房门,轻轻唤了一句:“颜儿。” 两名头戴斗笠的男子立刻进入屋内,一前一后地包围起了出口,王侍卫点了一下头,目光投向了床上的女人:“长公主。” 满脸病容的长公主躺在床上,哀怨地望向苏师年:“年儿,你回来了。” 王侍卫一行人被当成了空气,也没在意,嘴角扬起一个深深的弧度,不动声色地又打量起了屋里的其他人,小茹郡主睁大眼睛呆呆地躺在一旁,好像刻意地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苏师年没有理会长公主的问题,不假思索地推开房门,直接进了猎户小夫妻俩的屋内。 这一打量,顿时大惊失色。 屋内的空气不好,若不是亲眼所见,苏师年绝对不会相信会有如此惨烈的一幕,猎户小夫妻瞠目躺在地上,二人脖颈处的血迹已干,苏师年往他们身上一摸,感觉不到半点生息,趴在桌子上的谢悠念尚有呼吸,却也是奄奄一息,她的手腕被人撇断,今后怕是救回,也会留有病根。 苏二颜,苏二颜,苏二颜还活着吗?苏师年无力地蹲在地上,抬不起身,王侍卫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也是一怔,喊道:“小六,进来帮人疗伤。” “不要救她,咳咳咳。”长公主凄厉地挣扎道:“谢悠念那个大魔头,她杀了猎户夫妻俩,还杀害了二颜姑娘,年儿,不要救她。” 被唤做小六的随从一马当先,先跑进屋里救人,苏师年的胳膊被他触碰到,惊醒般地跳了起来,来到长公主的面前并不安慰,只厉声问她:“颜儿在哪里?” 长公主面色暗沉,带着委屈:“年儿,我一直躺在床上疗伤,只听到小茹说谢悠念在外面大开杀戒,至于二颜姑娘,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王侍卫一直在一旁听着,听她提起小茹郡主,就转身看了看她,看到小茹郡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目中一闪:“苏姑娘,即是郡主制伏了谢小姐,那二颜姑娘应该也不会跑太远,无论是死是活,不如让人出去查看一番?” 苏师年低着头,垂下了双眸,竟是立了半晌,看向长公主,面色冷然地道:“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甩门而去,王侍卫没有跟上,抱剑站在门槛处,目光灼灼地盯着长公主:“驸马爷让我来接长公主回京,他一直担心长公主会有危险,现如今看来,长公主并没事。” 长公主见此情形便知自己的计谋,已被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王侍卫破坏了,她打量着这王侍卫,见他风姿卓越,目光炯炯,一身黑袍将他的威严衬托得更加出众,他的脸很削瘦,刻板的脸庞上找不出任何一丝的瑕疵,是个很经看的男人,但却不能细看,长公主上下打量着他那张不自然的脸,脑中刹那间闪过了另外一个人的脸庞,她闭上眼,于是笑道:“我过去怎么没见过你?” 王侍卫只笑不答,他一双狭长的双眸在黑暗中闪动,竟然自己带了蜡烛过来,命令属下各处都点上了明亮的蜡烛,对着长公主施了一礼后,便施然退后,来到了院子里面。 他的属下跟着出来了,只留下了还在帮谢悠念治病的小六,谢飞被他们如扔垃圾般丢在了墙角,王侍卫话不多,下意识地抬头,肃正了面上的表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找人。” “喳!” 两名头戴斗笠的男子得令,齐齐离去。 天上的星星拼命眨眼,地上的血迹在蜡烛的照耀下若隐若现,长公主扶墙而出,故作虚弱地向王侍卫求助道:“小茹郡主受伤了,你让你的人去治治她。” 王侍卫一身黑色长衫立于院中,儒雅斯文,他充耳不闻长公主的话语,一步一步地走到院门口,半蹲下身,用手指挑起了一块染满血迹的泥土,回过头,光洁漂亮的脖颈竟然看不到一点喉结:“长公主,杀人灭口,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学会。” 空气凝聚半响,长公主已然汗流浃背,她的眼神扫向王侍卫,脸上闪烁过一抹危险:“你到底是谁?” “我?”王侍卫漫不经心地做了个深呼吸,凝了凝神:“当然是来救你的人,不然呢?” 49.第四十九章 苏二颜伤得很严重, 长公主无辜地望着她, 眼中却没有一点歉意, 谢悠念仍在昏迷,她被王侍卫的属下带走了,长公主虽没表态, 但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那谢飞见缝插针,缩进人堆里,显然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 小茹倒是有了反应, 徘徊地在院子里晃了几下,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拉着苏师年说了两句悄悄话。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王侍卫拍着手, 命令俩个壮汉抬着横躺在木板上的尸体拉出去埋了, 猎户小两口惨死屋内, 也没有人去追究,在这个世道,穷人的命越发地不值钱了, 谢飞缩着脑袋, 目光炙热地盯着床上的苏二颜,王侍卫见状若有所思, 他一张略带着娘气的秀气脸庞, 有些文人骚客的气质, 瞧着有些眼熟,谢飞又把目光转向他,喉结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 王侍卫借机向他发难,声音威严,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炯炯有神:“听说你原本是三公主的部下?” 他看人的眼神十分地奇怪,仿佛他眼里天生没有活人,赤、裸裸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谢飞下意识地想回避他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院子外面,不料又被院子外面的小茹瞪了一眼,他目光一滞,暗道今晚怕是自己的死期,就大无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谢飞原本乃是江南一草寇,数年前投靠三公主,对三公主一见钟情,却始终没有机会接近,于是我半夜探花,差点就抱得美人归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长公主听进耳中,联想起了他对自己的侮辱,不由地恨道:“你这登徒浪子也配!” “我配不配,长公主不是知道吗?” 粗鄙的话语引来了苏师年的注意,院外的二人终于踱了进屋,苏师年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苏二颜,她走到床旁,弯腰抚摸了一下苏二颜苍白的脸,嘴里喃喃自语:“为何谢悠念要把你扔进湖中?” 看她的反应,想来小茹应该没跟她透露太多,长公主在心中默默地松了口气,她绷紧的身体蓦然放松,转头往小茹的方向瞥去,却不料与王侍卫的目光在空中碰触到,那王侍卫朝她露齿一笑:“长公主,您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长公主凝思,想她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驸马的身边见过此人,灵光一闪,试探他说:“王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王庆明。”王侍卫没有任何的不耐和慌张,看他表现也并不像一个冒牌货:“我跟着驸马爷在边疆守关,公主殿下喜得麟儿,驸马几个月前回京,让我镇守关中,却不料前不久收到驸马爷的飞鸽传书,信中说公主与郡主私自离京,现下落不明,让我王某等人前来寻人,公主若是不信,回京后,可与驸马爷求证。” 小茹性子单纯,却是信了,点点头说:“那你们把谢悠念带去哪里了?” “谢大小姐与公主还是不要同路为好。”王侍卫唇角荡漾出一抹笑意,暖意洋洋地看着小茹:“驸马爷在关中的时候老跟我开玩笑,他常说小茹郡主美貌,我过去是不信,今日一看,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小茹脸色一赫,呵斥道:“你,你这个人怎么如此轻浮?” 王侍卫促狭地瞅着她:“莫非小茹郡主认为在下说错了?” “你,我不跟你说了!”小茹面露羞涩:“你这么大年龄了,也不害臊!” 那王侍卫的年龄约摸二十有余,在这个朝代,只怕早已妻妾成群,小茹性子天真,又是皇亲国戚,从未被人如此调戏,口中即便在抱怨,也多了抹不易察觉的小女儿娇羞,王侍卫逗弄了她半天,情绪高涨地望向苏师年:“她不会有事。” 他的语气像安慰,但更是笃定,苏师年抬起头,眼神担忧:“她在发高烧。” 身中重伤,又在湖水中浸泡数时,苏二颜能保下命已属不易,长公主听出了苏师年话中的酸楚,想着想着一股子心虚感就冒了上来,她当然不能让苏二颜醒过来,若是苏二颜醒了,那真相就暴露了,苏师年若是知道是她伤害了苏二颜,只怕是她没命尝还了。 她夹棍着心虚朝小茹望去,小茹莫名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长公主却又浮现了另外一种念头,她想趁现在王侍卫的属下不在,若是硬拼,她与王侍卫联手打败苏师年的机会有多大?这么一想,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她把苏师年当成了她的敌人? 夜半三更,四周一片谧静,王侍卫的下属回来了两个,正是去帮苏二颜采药的人,苏师年一夜没睡,她始终寸步不离地守着苏二颜,接过侍卫给她的草药,一一对他们道谢,长公主见她替苏二颜敷完药后,连忙迎了上前说:“年儿,我去帮你煎药。” 苏师年眼神飘忽,似乎疲惫得不行,长公主一看,正待去夺药,苏师年忽然条件反射地往后避了一下,躲开了她的触碰,目光闪烁不定地拒绝道:“你去歇息,我已经交给王侍卫了。” 她那温和的脸上,流露着从未有过的冷淡,长公主瞧得心惊,来回踱步到厨房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微喘着气,敲了敲门:“王侍卫,我有事找你。” 不能让苏二颜醒来,这是长公主目前唯一的打算,她没有别的人可信任,事到如今,她甚至觉得小茹已经出卖她了,不然为什么苏师年对她如此防备? 王侍卫听她大约地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竟然毫不意外,淡然地笑道:“你不想让她恨你,又不想让苏二颜拆穿你,这有何难,只要长公主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帮你解决它。” 长公主思索片刻:“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不能伤害年儿。” 王侍卫似笑非笑的轻勾唇角:“一言为定。” “颜儿,你还要睡到何事?”夜晚山上凉,苏师年紧了紧苏二颜身上的被褥,握住她的手不愿意松开,这种气候,总是能让苏师年联想到以前在山上的日子,那时候她们二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她低头看着苏二颜,幽深的双眸中没有太多的感情波动,却总能引人深陷,迸射出怜爱的光彩:“你不要抛下姑姑,颜儿,你快点醒来。” “年儿。”门外传来脚步声,长公主忽然出现在二人的身边,弯身探视苏二颜的伤口,显得十分热心:“刚刚王侍卫身边的小六大夫说找你有事商量,关于二颜姑娘的伤,他说你有一味药用错了,请你前去厨房。” 事关苏二颜,苏师年只犹豫了半会,对着她略一颔首,缓缓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与我一同去。” 二人走到门口,见到王侍卫在牛棚帮小茹盖被子,苏师年脚步顿了顿,态度诚恳地道:“王侍卫,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我屋里的情况。” 王侍卫循声望去:“姑娘放心,那是在下的职责。” 离屋里越近,越能清楚嗅到一股清冽的香气,苏师年对苏二颜总是疼爱的,她把她安神的香包留在了苏二颜的枕边,王侍卫闻着那股香味,低头凑近苏二颜,仔细观察着她那张美妙绝伦的脸。 长得如此祸国殃民,若是死了,也是可惜,沐浴在洁白的月色中,苏二颜精致的五官有着出尘绝世之美,她的脸色苍白,反添了一丝西施之姿,王侍卫鼻息间萦绕着苏师年留下的柔和香气,手掌慢慢地伸出,从苏二颜的鼻梁开始往下抚摸。 真是肤如凝脂啊,这等人间尤物让苏师年独占,实在是浪费,王侍卫心眩神迷,手里的力气渐渐没了轻重,眼眸里闪过某种深邃的异芒:“有人要你死,我可舍不得。” 他从衣袖中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到嘴边亲了亲,才把它塞进苏二颜的嘴里:“罢了,给你点甜头。” 50.五十章 长公主有种感觉,苏师年在怀疑她! 不让她接近苏二颜, 不让她与苏二颜单独相处, 苏师年的表现太明显了,如此说来, 小茹郡主应该背叛她了? 那王侍卫不知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不但不赶路,甚至派属下连夜把牛棚清洗了出来, 搬进几张桌椅, 竟成了一个很好的安身之所。 他表面说是先遣送回谢悠念, 而后再找驸马爷过来接应,因为苏二颜一直昏迷不醒, 苏师年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 众人在山林中歇息了三日, 只剩下长公主一人在苦苦挣扎,苏二颜终于有了转醒的痕迹,长公主彻夜难眠,担心苏二颜醒来会把她揭穿,找了几次机会去跟王侍卫通气,终有一日,在王侍卫去林中打野兽当粮食的时候追上了他。 “你那日给她喂了什么药?”没有外人在场,长公主失去了唯一的耐性,张嘴就问:“我听见你让小六准备药丸。” 王侍卫把刚打到的野兔丢给身后的小六, 目视着长公主:“公主, 我是您的属下, 您应当信我。” 长公主寄人篱下, 只能哀声求情:“我不能让她醒来。” “那可不行。”王侍卫一口回绝,他的目光在长公主身上来回游动,长公主的脸上仍挂着浅浅的笑容,可眼神却泄漏了杀意,王侍卫感觉到她的变化,忽地笑了:“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无须如此绷着。” 长公主不以为然,落井下石道:“你若是喜欢小茹郡主,回到京城以后,我也可以帮你说亲。”她为了拉拢人无所不用其极,也不管王侍卫是否成亲,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有我帮你,肯定事半功倍。” 王侍卫回过神来,暗道这安陵公主真是鼠目寸光,她只见到王侍卫语言轻浮地调笑了小茹郡主几句,便以为王侍卫看上了小茹,却不料王侍卫早已心有所属,只是没有表现得那么的露骨:“公主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武夫,哪里配得上郡主殿下,公主要吩咐的话,尽管开口,在下从命就是。” 长公主却以为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妩媚笑道:“等我回去,定当在驸马爷面前为你美言,王侍卫,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件事,你把谢飞交给我,第二,你明日就启程开始赶路,第三,你帮我杀了苏二颜。” 王侍卫饶富兴味地瞅着她,唇边一直漾着异样的微笑:“第一,我可以把谢飞交给您。第二,我也可以明天开始赶路。第三,我不能杀苏二颜。” 长公主皱眉:“可是...” “你听我讲完。”王侍卫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一张漠然的脸:“我做事从来不留后路,杀了苏二颜,那苏师年也绝对活不了,长公主,你可愿意让苏师年冒险?” 长公主心中大赫,猜他特意把苏师年提出来,莫不是发现了她与苏师年的关系?她顿时大汗淋漓,哪里还说得下去别的话,心虚地撇开视线,语气中少了盛气凌人,只轻声道:“只要她不揭穿我,她也不一定要死。” 王侍卫识趣,见她败下阵来,也不再多言:“这个,你大可放心,我的计谋还是管用,晚点我把那淫、贼交给你与苏师年,你先拖延她一时半会,苏二颜交给我处置,保证给你一个好答案。” 二人商得对策,回到猎户院子中,见谢飞已被小茹郡主倒吊了起来,王侍卫身边的一位小厮在一旁帮忙,小茹郡主边笑着,边拿滚烫的开水去淋谢飞的脚,谢飞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屋里面却是静悄悄的,苏师年并没有出来。 长公主与王侍卫对视了一眼,王侍卫睨视着小茹郡主,眼底堆满了笑意:“郡主今天好雅致,您不喜他,可让在下代劳,可不要脏了您的千金之手。” 小茹回头见到是她,脸色霎红:“你真是喜欢胡说八道。” 这打情骂俏的话语听得长公主心中一动,独自漫步到了房门口,背对着王侍卫对里面的女人笑道:“年儿,王侍卫今天打了很多野兔,晚上我们又可以开荤了。” 苏师年几天没有合眼,她的脸色灰白,眼圈处也是青了一圈,转过头眼神扫向长公主,看似无意地抬眼一问:“你与他倒是亲近?” 这话搁在以前,长公主定以为她在吃味,但她现在早已不是那把爱情当成人生目标的女人,不慌不乱地接嘴道:“王侍卫说等二颜姑娘醒了,我们就可以赶路了。” 苏师年僵住,眼底的黯光一闪而逝:“颜儿会醒吗?” “当然会醒,苏小姑娘福大命大,肯定会醒。”王侍卫的脚步从院外传来,没进房门就开始安慰她:“苏姑娘,你已四日未眠,不如去歇息一会?这里交给在下与长公主,不会有人伤害苏小姑娘。” 苏师年只摇头,紧紧握住苏二颜的手掌:“不必劳驾了。” 王侍卫一脸无可奈何地浅笑:“那真是可惜了,我今日细思,想那谢飞被人放走,的确是疑点重重,放走他的人肯定是因为想以此引离苏姑娘,才好对苏小姑娘下手,想着那淫、贼在我手里也是无用,不如我顺水推舟,送苏姑娘一个人情,把他交给你如何?等苏小姑娘醒来,你也可以给她一个好的交代。” 这个漏洞,苏师年早就想到过,她想有人调虎离山,绝对不是为了长公主,因为长公主已经受伤了,要杀她,比杀苏二颜容易,这也是为何她不信谢悠念会伤苏二颜的原因,谢悠念对苏二颜的感情比长公主深,她没有必要引开苏师年,再来杀掉苏师年的侄女。 所以,苏师年会怀疑长公主,她心中觉得悲哀,也有点疼惜,又为苏二颜感到不值,低下头沉默不语,把一肚子复杂的情绪隐藏在了波澜不惊的双瞳中。 长公主始终犹然不觉,在一旁劝道:“是啊,不如年儿一起去拷问谢飞?” 苏师年心中起了警惕,她直觉长公主与王侍卫已经站到了一起,若真是长公主杀的苏二颜,那现在她与苏二颜皆是危险,她几日没歇息,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重伤的苏二颜,所以还是不能直接与他们起冲突,想到这里,她站起身,不露声色地点点头:“也好,不过颜儿姑娘家,还是让小茹要照顾。” 王侍卫清清喉,对着院外喊道:“郡主,有劳您大驾。” 小茹郡主年龄与苏二颜相仿,苏师年那日在院中问了她一二,她的回答支支吾吾,被苏师年逼急,竟然哭了出来,苏师年蹙起眉头,盯着小茹郡主蹦蹦跳跳的身影道:“我把颜儿暂时交给你,郡主,我可信你吗?” 小茹郡主望了一眼长公主,她虽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只觉得苏师年已经知道了她与长公主的计谋,她迟缓地点点头,好一会终于道:“可以。” 苏师年并没有就此放心,又望向王侍卫:“王侍卫,可否帮我守护一会?” 王侍卫爽朗地笑道:“有何不可?” 院外,谢飞已经被王侍卫的小厮放了下来,苏师年走到门外,许是几日没有外出,被毒辣的日头晒到,突感头晕眼花,她指甲掐进手掌的肉中,才能不动声色地站稳,没有把自己虚弱的一面表现在众人的面前。 小茹在门口看到他们一伙人把谢飞带进了柴房,好奇地问道:“他们要做什么?”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小茹气呼呼地转过头,刚要发难,目光在空气中与王侍卫刚好对上,面对对面一双了然的眼瞳,小茹郡主脸上顿时烧了起来,跺脚道:“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小茹郡主这么可爱,还不许我看了?”王侍卫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地戏弄她:“他们在审问谢飞,郡主审问他半日,不知有何收获?” 小茹郡主又羞又恼,想她忙了半天,谢飞被她折腾得黄水都吐完了,还是没有把人招出来,又联想要是被长公主她们捷足先登,那她半日的辛苦都浪费了,就侧目看了看苏二颜,见她脸色平静,只是双唇苍白,好似没有大碍,便道:“你在这里守着她,我去看一看。” 苏师年刚把人交给她,她哪里敢进去,待王侍卫默许她离开后,也只能偷偷地躲在门外偷听,她该庆幸苏师年身体不支,柴房里的其他高手又都是王侍卫的人,知道她在偷听也没有揭穿,全由她一人默默地听着。 把耳朵贴在门上,能清楚听到长公主清晰的呵斥声,其他人的声音倒是没有,小茹听着听着有点急了,脑袋再往前伸了一点,才听到了谢飞的回应。 他被折磨了许久,连说话声音也是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当中带着辱骂,谢悠念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保护他,他自知死期已到,破口大骂道:“谁放走我,长公主你自己心里有数,哈哈哈,想我谢飞沦落到此,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那人放我一条命,我又怎么能出卖她?长公主,您说是!” “啊!!!” 他再次一声惨叫,小茹听到耳中,并没死心,还想多听一会,却不料身后的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哭声,那哭声听进耳里,让人心里发毛,绝对不是王侍卫所有,难道是苏二颜? 小茹郡主一下跳了起来,刚好与柴房里走出的人撞了个满怀,苏师年一秒都没有耽搁,见到她在这里也没有多多责怪,拔腿就往屋里跑去。 原来苏二颜已经醒了,小茹紧随苏师年的身后跑了进屋,苏二颜双手无意识地抠着苏师年的肩膀,她两眼含泪,怯懦瞅着站在床旁的王侍卫,那王侍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他看上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苏二颜却害怕得身体直抖。 “姑姑,姑姑,颜儿怕,姑姑,颜儿怕。”这回醒来,苏二颜的情绪极为不对,苏师年怀抱着她,她在苏师年的怀里拼命地大声嘶吼,她泪眼婆娑,因恐惧而颤抖的身子不知不觉中衣襟大开,露出来了圆润白净的肩头,小茹顺着她惧怕的视线,看到了又坐回到了原位的王侍卫。 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王侍卫抬起头,对着小茹露齿一笑:“我说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51.谢飞之死 这回苏二颜醒来, 似是受到很大的惊吓, 她的表现有点痴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惊得苏师年不敢轻易走动。 别说苏师年, 就连长公主本人也不知道苏二颜发生了什么,她看到王侍卫胸有成竹地离开了屋里,他直接走到小茹郡主的面前, 不知对小茹说了些什么,惹得小茹郡主面红耳赤。 长公主静静地看着他们嬉闹,耳边尽是苏师年安慰苏二颜的情话,默默地低头不语沉思了很久。 一直到晚上,苏二颜才冷静下来,小茹郡主吃完饭,拿着一根皮鞭进了柴房, 长公主不愿意留下面对苏师年的冷漠,唤住小茹,也跟了进去审问谢飞。 王侍卫的两个属下还在, 谢飞却已经被他们折磨残了,他的脸上血肉模糊, 眼睛里面流出来的血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把阴暗潮湿的柴房,活脱脱渲染成了一间地狱。 小茹郡主手里握着皮鞭, 看着他那幅惨样却是怂了, 长公主一把夺过她的鞭子, 眼睛也不眨一下,挥手就往谢飞身上甩了一鞭:“无论你坦白与否,今晚你都得死!” 谢飞的眼睛已经瞎了,那一鞭打到他身上,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昂首往前,用一双黑洞的血眼盯着前方,嘶声大笑道:“要杀便杀,何须废话!” “告诉我,到底是谁放了你!”事到如今,长公主还在追问这个答案,她心里面清楚知道放走谢飞的人不可能是小茹,所以无论是谢悠念还是苏二颜,只要谢飞招了,她跟苏师年的关系都会得到缓和:“你告诉我,我给你一个痛快。” 随着急喘颤抖的声音响起,谢飞一边咳嗽一边吐血,黑色的血液把他的衣服都沾满了,想必在回来之前,那王侍卫早对他下了毒,他的语调虚弱且结巴,断断续续地道:“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放过我,哈哈哈,长公主,想你一生荣华富贵,没料到会被我这种人给玷污,啊!” 锋利的匕首刺进体内,长公主手握匕首在他大腿中旋转了一圈,活生生地挖出来了一块鲜肉,谢飞也是条硬汉,即便咬破了嘴唇,也没有喊痛,毫无预警,他脸色灰白,倒是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好,好,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小茹直觉到他的态度前后矛盾,心中异样情绪顿生,可她贵为郡主,虽行为蛮横,哪里见过如此惨状的酷刑,只怯怯地躲在小六的身后,不敢往前插话。 长公主眼前一亮,一抹得意的浅笑飞扬在唇边:“你说,若是有任何谎言,我定当要你的命!” “哈哈哈哈,咳咳咳。”谢飞用力扯了扯绑在他身后的粗大绳子,感觉到它纹丝不动,终是绝望了:“我告诉你,是苏二颜放走了我。” 小茹吓出一身哆嗦:“怎么可能!” 长公主的确眉头皱得紧,但并没有打断谢飞的继续。 “你觉得不可能,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她是苏二颜。”谢飞的态度虽然依旧猖狂,但比起他以往的嚣张,已经虚弱得不像话了:“可是她根本就不是苏二颜!她放走我,因为我有她的把柄,很多年前,三公主从山贼手中把她救出,咳,哈哈哈,她知道我认出她了,那时她虽年龄小,不过才五六岁的小孩,可是她娘的美貌与她不分上下,我谢飞今生注定死在女人香里,苏二颜,根本不是真的苏二颜,若是你们不信,可去她的村里调查,看看真的苏二颜在幼小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意外,才让人成功调包了。” “她的目标是年儿。”长公主倒抽的气息声此起彼落,她愣愣地望着谢飞,看那模样,似乎已经完全信了他的话:“她是谁的人?从小就被人当成棋子,这个人,野心不小。” “我不知道。”可能应了那句老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谢飞说完后,声音渐渐地变小了,有一声没一声地答道:“可能是三公主,也有可能是四公主,像她这种倾国倾城的女人放在苏师年的身边,她的主人肯定一直在监视她,长公主,这一次,只怕你是回不到京城了。” “呵,是吗?”长公主暗暗握紧了拳头,只身站起来道:“我需要你再重复一遍刚刚对我说的话,我去把年儿叫来,小茹,你跟他们把他抬出去,既然苏二颜藏得如此之深,我们就来亲手拆穿她的真面目。” 苏二颜低低地垂着脖颈,吃力地饮用完了苏师年喂给她的白粥,苏师年温柔地用手绢把她嘴角的粥渍擦去,摸着她的额头问道:“颜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二颜乖巧地摇头,她有些漫不经心,视线几乎没有从苏师年的身上挪动半分:“姑姑。” “怎么?”苏师年步履轻盈,把碗放到桌上,又转身回到了她的身边:“颜儿,你身体若是有不适,可要告诉姑姑。” 苏二颜依旧摇头,扁起小嘴,眼里立刻涌上了数不尽的水珠,她看上去非常难过,月光照着她白皙的脸上,散出浓浓的委屈,两眼含泪,迫切地瞅着苏师年那张干净的脸:“姑姑,我们回山上,颜儿不想去京城了,我们回山上,就在山上终老好吗?” “颜儿。”苏师年瞧到了她眼底的害怕,心下不由地一紧,伸手搂紧她柔软的身子,小声安慰道:“姑姑必须要去京城,颜儿,京城有一味药,可以治你体内的毒。” 苏二颜浑身一抖,咬着手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幼时在山上摔倒,被魔教的人所救,那人虽救了你一命,可也要了你半条命。”苏师年幽声叹息,她内敛淡泊的性情一贯如此,使得她不习惯用言语去表达自己的真心,这回苏二颜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让她忽然就想通了,好像想把整颗心挖出来给苏二颜展示:“你上山的第一天,姑姑就知道你中毒了,我试过很多次,都无法根除,正好安陵上山,我便想起来了皇宫有味药可以当药引治你性命,颜儿,姑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之中,对于姑姑而言,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苏二颜又是一愣,迷雾醉人的眸子眨了眨,眼中的泪水便蜂拥而下,她正是豆蔻梢头的年纪,这么一哭,反而显得脸色红润了,她一边哭,一边去揪苏师年一头如水的青丝,双手挂在她脖颈上,可怜巴巴地撒娇道:“坏姑姑,坏姑姑现在才告诉颜儿,颜儿讨厌你!” 苏师年表面颇为无奈,却听得心里一酸,改用手指戳了下她的脸:“你呀,又哭鼻子,要是谢家小姐在,又要骂你。” 说起谢悠念,苏二颜破涕而笑,喃喃地道:“她比我笨多了。” 见她对谢悠念并无半点恨意,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苏师年的嘴唇便凑到了她的耳畔,压低嗓音问道:“颜儿,你告诉姑姑,那日是谁伤了你?” 苏二颜眼瞳一闪:“我...” “苏姑娘,长公主有请。”有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进了屋,正是王侍卫,他怀抱着一把剑,饶有趣味地盯着床上缠绵的二人:“说是那淫~贼招供了。” 独立的小院中,一行脸色凝重的人围绕谢飞一言不发,苏师年完全不予理会长公主的视线,随着王侍卫的步伐走到谢飞的面前,直接问他道:“你有何事?” “嘿嘿嘿,苏姑娘。”谢飞半条命踩在了棺材板上,到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调戏她:“像我采花那么多年,到头来,只想娶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子为妻。” 苏师年心生怜悯,低头看着鞋尖,不愿意看到他那副五官移位的残相,温声问道:“你作恶多端,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亦是罢了,不如我帮你解脱?” “不行!”长公主厉声打断他们的对话,两步迈到谢飞的面前:“你快告诉她,快告诉她,是苏二颜放走你了!” 此话一出,苏师年与王侍卫皆是错愕万分,苏师年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容,可眼神却充满了寒意:“安陵,颜儿刚醒,你便要害她,你到底是何居心!” 长公主身子向前倾去,擒住谢飞的脑袋,威胁他道:“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谢飞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身子僵硬地立着,不说话。 “你说啊!”长公主接近癫狂,毫不介意他身上的肮脏,强迫他面对苏师年:“谢飞,我让你说!” “够了。”苏师年却也不是矫情之人,见他二人的情形,不由地道:“安陵,你无须如此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你恨他,便杀了他,至于其他,我心中自有分寸。” “不。”长公主见她要走,急忙去拉她的手:“他真招了,年儿,小茹也听见了,还有他们,他们也听见了。” “哈哈哈。”就在这时,只听得一个略微熟悉的男人声响起,却是谢飞最后的一句遗言:“没错,放走我的人,就是长公主她自己,苏姑娘,你的好心我心领了,最后奉劝你一句,我帮你尝过了,她的滋味也不怎么样,哈哈哈。” 言毕,咬舌自尽。 长公主待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绝望地挣扎道:“年儿,他故意用计谋离间我们,不然为何他一直不自杀,非要你到了后才自杀,年儿,你听我解释。” 然而这回,苏师年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却再也没有为她驻足了:“安陵,我不信他,也不信你,你我之间的情分早已尽,不要把二颜拉扯进来。” 52.等我好了 苏师年一句话, 鉴定了长公主在这队伍的位置, 苏二颜醒后,王侍卫果真开始命令赶路,他们一行人在这树林中已耽搁太久, 苏师年也没有立场反对,只多要了一辆马车, 好能随时随地地照顾苏二颜。 长公主与小茹同一辆马车,自那日苏师年与她言明后, 她已经好几日没见到苏师年了,她们分别所坐的两辆马车明明离得不远,苏师年却像是故意想避开她, 长公主几回下马车用膳,都没再见到苏家姑侄二人。 连续赶了三天的路程, 偶尔能听到马车外面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小六身为一个大夫,那高分贝的噪音, 实在是让人无法忽略:“大哥, 我们走小道还是官道?” “现如今草寇纵横,当然是官道。”有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小茹郡主听出是那黑脸的李云所言, 忙不迭地把脑袋探出马车帘外, 呵斥道:“胡说, 这朗朗乾坤, 我大哥是当今皇上, 哪里有草寇!” 黑脸李云倒没有生气:“郡主殿下位居高堂,自然不懂民间疾苦,前年海都一场瘟病,死了好几万的人,朝廷封锁海都城门口,凡想逃离的老百姓,无论是否有瘟病,统一格杀勿论,那场瘟病持续了将近四个月,整整五千官兵驻守隔壁宁德县,在那宁德县烧杀抢淫,逼得多少本就无路可走的家庭妻离子散,后来,有一伙人筹钱买通了飞花令教的刺客,拿下了那五千官兵的将军人头,您皇帝大哥一怒之下,又派了几千人前去宁德支援,哎,好好的两个县城,变成了人间地狱,听说从上流飘下来的水,都是红色的血呀。” 小茹郡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李云说的事情,她确实没有听过,但那瘟病却是知道一些,狡辩道:“我大哥命人送了很多粮食过去,不可能会派人杀害老百姓。” 黑脸李云也没话好说,冷哼一声:“你是皇帝的妹妹,当然不会把老百姓的命当一回事。” 他话刚说完,王侍卫拽马止步,不由自主地蹙了下眉,板着脸叱责道:“有你这样跟郡主回话的吗?” 黑脸李云纵身一跃,跳下马背,连忙跪下赔不是,慌张解释道:“属下该死,属下乱了分寸,请大哥惩罚。” “回去后,去后院领鞭子。”王侍卫示意他起身,随后转身瞅着一直默默围观他们的郡主,用平常的声调问道:“如此,郡主可满意?” 小茹郡主脸色一红,放下马车帘子,又小女孩子家家地缩回到了马车里面。 马车外面瞬间归于平静,几人重新开始赶路,这回却再也没人有心情开口说话了。 小茹郡主掀开马车窗口的小灰布,从小缝口偷偷观望外面的男人,她的心思全都摊在了脸上,长公主看着她,摆出长辈的姿势说:“你别妄想了,你大哥不会让你嫁给一个侍卫。” 小茹郡主心思被揭穿,对长公主的敌意深了一分,扭头道:“我又没想嫁他。” 她的眼神有了一丝敌意,落在长公主的眼底,便劝诫说:“郡主,你要留意他们所有人,现在,只有我是你的依靠。” 小茹郡主略一思索,无可奈何地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话虽这样说,晚上在野树林扎营的时候,她对王侍卫的热情还是让长公主心惊,不过难得一回,苏师年倒是出来了,苏二颜被她悉心照顾了几天,脸色依旧苍白,晚上山林冷,苏师年扶她坐到火堆旁,又去帮她拿吃的:“颜儿,你吃完这个,再喝点药。” 都是冰冷的馒头,苏二颜素然无味地嚼了两下,轻轻把脑袋搭在了苏师年的肩膀处:“姑姑,你不吃吗?” 苏师年拖过她的手掌,用手指搭在她的脉搏,缓慢地回道:“好多了,再过两天,定能又可以追赶野兔子了。” “二颜姑娘福大命大,当然不会有事。”那王侍卫离她们二人较远,却一字不漏地把她们的话听进了耳里,盘膝而坐道:“对,长公主?” 长公主发自内心地敷衍一笑:“当然。” 苏二颜的表情遽然间就变了,她抱紧了苏师年的胳膊,娇弱地道:“姑姑,我想回马车躺着。” 苏师年环视她一圈,眉头深锁:“不行,马车里面太冷了,你身体受不住。” “有姑姑在,我不冷。”苏二颜委屈地噘高了嘴,先用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末了还加上了一句:“姑姑不想跟颜儿待在一起吗?” 这莫须有的罪名当真是何患无词,苏师年哭笑不得,话里却是藏不住的甜蜜,温柔的嗓音回荡在众人耳中:“也罢,树林夜深会有露水,我牵你回去。” 她们二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倒是把一干人看得眼红,见苏师年回了马车,长公主推了一下王侍卫的胳膊,鬼鬼祟祟地拉着他去了较远的山坡聊天:“你跟苏二颜说了什么?她为什么没有告发我?” “长公主,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王侍卫并未在此问题上过多的纠缠,言简意赅地回答说:“我只是告诉她,我是你的人,她人小聪明,当然明白眼下起冲突对她和苏师年不利。” 长公主将信将疑:“这么简单?你不会和她达成什么协议了?” “哈哈哈哈哈。”王侍卫朝天朗声大笑:“你怎么不说她是我的人?既然长公主不信我,我又何必多做解释,你大可把她当成我的棋子,一颗可以离间你和苏师年感情的棋子。” 长公主目光越过他望着远处,仿佛陷入了过往的回忆:“我不想疑你,王侍卫,你若是平安带我们回京城,你和小茹郡主的亲事,我可以…” 她不止一次提起小茹,王侍卫忍不住打断她:“我看中的女人,不需要别人帮忙。” 长公主装作不经意地回神盯向他的脸,王侍卫的脸始终带着怪异,似乎这张脸和他这表情并不融洽,长公主心中忽然起了一抹错觉,她甚至想拿手去触摸那张脸是不是真的,但同时,她感到内心隐有惧色,隐隐约约之中,她觉得自己以前认识这个人。 苏师年安顿好苏二颜,从马车里出来拿药,她在火堆旁见到长公主与王侍卫站在一起谈话,他们二人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也听不清声音,苏师年微垂着头,若有所思地把未吃完的两个馒头递还给了小六:“先收起。” 苏二颜在水中泡得太久,一到晚上,身体就会发寒,苏师年帮她把被子盖好,脱掉外衣躺进去,抱住她冰冷的身体轻声问道:“颜儿不想待在外面,是因为有害怕的人吗?” 苏二颜听了这话,无辜地抬头迎向她,呐呐道:“我只是不想在外面。” 她的神色局促不安,哪怕嘴上否认着,一举一动落进苏师年的眼底,还是引得她开始怀疑:“颜儿,姑姑想问你,那天到底是不是谢小姐伤了你?” 苏二颜微侧着脸,缓缓抬起纤纤素手往她脸上摸去,她的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师年的额头上,细细抚摸,脸上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姑姑,颜儿好舍不得你。” 苏师年一头素丝抚面飘扬,无奈地摇着头苦笑:“姑姑不会离开你。” 苏二颜却不搭话了,微露笑颜,双臂抱住他她的玉颈,凑在她耳畔呢喃软语:“姑姑,等颜儿身体好了,把自己交给你好吗?” “这…” 苏师年被她大胆的言语惊得脑袋一片空白,她想呵斥苏二颜几句,又说不出来什么其他多余的话,总不能说女孩子要矜持,纵然她见惯生死,已然云淡风轻地面对一切伤害,可听到苏二颜这要求,还是紧张地支支吾吾道:“颜儿,重要的东西,要交给重要的人,你还小,姑姑…” 她未完的话语淹没在了苏二颜的嘴里,苏二颜倔强地贴住她的唇,报复般地吸吮她所有的大义凛然,苏师年的身体是僵硬的,她勉强地承受着苏二颜的激情,心中明明也有波动,却还是无法被本性驱使。 苏二颜身体始终是虚弱的,亲了一会,忍不住咯咯娇笑:“咳咳咳,傻姑姑。” 她脸上原本苍白的病态由于一番折腾,变得红润了几分,平空添了些感性和媚态,苏师年温柔地凝视着她的脸,发现她这回醒来,行为总是有些慌乱的,她心中不解,拧了拧眉头问道:“颜儿,你有心思吗?” 苏二颜摇头,抿着笑容回道:“这世道太乱了,我只是害怕自己有一天醒不来了。” 苏师年心中蓦地一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姑姑向你保证,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寂静树林中的谈话渐渐消失,王侍卫蓄着一抹浅笑,抬头盯着天上的月亮数时,回头对着长公主摇头:“这天色,看来明天的路不好走了。” 53.真实身份 清晨时分,雨露迤逦了一树霜白, 仿佛万物苏醒, 替黑暗的皇朝镶上了一层希望。 王侍卫撩起马车的布帘, 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盯着马车内沉睡的女子不发一言, 苏二颜的睡颜明亮动人, 这几日劳累的奔波反而让这个小姑娘越发地变得成熟了, 感受到一袭黑影笼罩在自己上方, 苏二颜蓦然睁开眼睛,神智渐渐清醒,便与王侍卫略带侵略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你…您为何在这里,我姑姑呢!”苏二颜顿时大汗淋漓, 犹如被他定住般移动不了半步,迟疑道:“这是何处?” “苏姑娘与小六去帮你采药了。”王侍卫脸孔逐渐逼近,整个身子都进入了马车内:“你今日可感觉还好?” 苏二颜心中对他的恐惧没来由地加深了几分, 四下无人, 她咬紧下唇, 朱唇瞬时弥上了一抹血色,不住地发颤道:“多谢你…多谢您关心,我无大碍。” “那就好。”王侍卫一双狭长的黑瞳中蓄满狡诈之气:“今日我们走小道赶路, 若是有危险,二颜姑娘尽管跟着我。” 苏二颜不自觉地想避开他的双眼,埋首被中, 似是不想再回话了。 王侍卫不恼不气, 单手捏住她的下颔, 似笑非笑道:“你可要记住了。” 自他身上不断散出的沉沉压迫感让人倍感难受,苏二颜微微点头,轻声道:“我记住了。” 王侍卫这才满意,松开她的下巴,跳下马车往不远处窃窃私语的长公主走去,嘴甜道:“小茹郡主今天倒是精神。” 小茹亲眼见到他钻进了苏二颜的马车内,心中醋意大发,故意扭头不理他,只对长公主道:“官道跟小道不是一样吗?这天下太平,我看还有谁敢在我皇帝哥哥面前造谣!” 长公主摇摇头:“凡事皆要小心。” 王侍卫拿出一只乳白色的手绢在擦他腰间取下的剑,小茹见他不理自己,又有点生气,故意气道:“男子汉大丈夫,竟然用女人的手绢。” 王侍卫微微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小茹的脸:“郡主教训的是,那这手帕,我就扔了罢。”说完,往地上一扔。 小茹郡主被他动作取悦,心情多云转晴,笑脸盈盈地道:“你可真是懂规矩。” 长公主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等到苏师年与小六采了草药回来,她的脸色才放松了一些,偷偷摸摸地跟着苏师年来到马车外面,欲言又止地道:“年儿,我有话想和你说。” 苏二颜也在,她不想打草惊蛇,苏师年瞥了她一眼,声音镇定:“你大可进来说。”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王侍卫与小茹打情骂俏的方向,一咬牙,就进了苏二颜的马车中,进去后,她马上关上马车帘子,迫不及待地道:“年儿,我怀疑这个王侍卫,是我们认识的一位故人。” “咳咳咳。”苏二颜身子霍然僵硬,捂住嘴不停地咳嗽了起来,她的小脸涨红,脸色好不难看:“咳咳咳,姑姑,辣。” 原来苏师年给她的药中多加了一味草药,却临时被长公主打断,忘了和她言明,苏师年上下抚着她的后背,爱怜地道:“你喝慢一些。” “苏姑娘。” 外面有声音响起,小六关切地问道:“小苏姑娘可还好?” “无碍。” 长公主骤然敛下刚刚那急迫的气息,面露一个无奈的微笑:“罢了,死在她手里,也是我自己的孽。” 她深深看了眼苏二颜,眼底的暗涌十分明显:“二颜姑娘,过去的事,我向你道歉。” 丢下这句话,她跃下马车飘然而去。 许久,四周凝固的空气渐渐归复了平静,苏师年帮苏二颜把衣裳穿戴整齐,拍了拍她的脑袋:“姑姑发现你又长高了。” 苏二颜眨着泪湿的眸子,手环住她的腰肢,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撒娇道:“颜儿却不想自己那么快长大,颜儿想一生一世陪着姑姑。” 苏师年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你总会长大。” 远处,一群乌鸦飞过,王侍卫纵身上马,举起单手发出指令道:“出发。” 苏师年微微抬了抬眼皮,瞧了眼天色,又道:“再过几日,便可以回京城了,若是可以,等事情结束后,姑姑再带你回山上。” 那黑脸李云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缓缓地走在最后面,他由来话唠,那话语跟随马蹄声沿山道而行,娓娓道来说:“听闻屠魔大会结束了,不过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小茹郡主今日没有坐马车,倒是与其中一个侍卫交换了一下位置,让他去赶马车,自己坐到了骏马背上:“又是何事?” “听闻屠魔大会那日,有人见到本应在封地的五公主出现在了京城,皇宫侍卫便在大驸马爷的指挥下把她抓住了。”树梢沙沙作响,成群结伴的乌鸦在头顶挥之不去,黑脸李云望了眼王侍卫的方向,见他没有多加阻拦,便兴趣勃勃地道:“当今皇上震怒,意在五公主违旨回京,其心可诛,当日就颁发圣旨召告天下,说要让五公主远嫁番邦,嫁那大汗做第五任小妾,哈哈哈,结果啊,三公主起兵造反了。” 小茹郡主震惊得合不拢嘴:“不可能,三公主会造反?” “可不是。”黑脸李云越说越肆无忌惮,口无遮拦道:“先帝留下的五位公主,三公主与五公主同胞而出,现如今,二公主已死,长公主又手握重权,这天下,反正都是一家姓,你皇帝老哥聪明,只要他把这些公主一个个灭害,就再也没有名正言顺的人和他夺天下了。” 小茹郡主气急,纵马来到他身边,本想呵斥几句,却见到王侍卫难得地没有出言阻拦,忍了忍,又问:“那四公主呢?” “哈哈哈,这个要问你皇帝哥哥。”黑脸李云大笑道:“四公主的嫡亲姐姐被午门斩首,他担心二公主的余孽会去找四公主,这些年他打压了多少次四公主?先是给她赐了一个不成气候的男人成亲,那男人就是个窝囊废,竟然把封地搞得天翻地覆,好在四公主心善,不然她早就被你皇帝哥哥弄死了。” 小茹郡主心中甚是不信,她看着黑脸李云脸上那轻狂的笑容,一种强烈不安的预兆接踵而来,让她禁不住大喊道:“王侍卫,我们还有多久到京城。” “只怕你们一辈子都回不到京城了。” 突然,树影中掠过一条很是诡异的人影,一慌神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小茹郡主大惊,双腿夹住马肚飞身来到王侍卫的身边,刚要开口问话,那浓密的树影下竟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几十个彪形大汉,个个手里都提了武器。 这就是草寇???? 小茹郡主吓得惊呼了一声,那王侍卫丝毫没有将这异动放在心上,手紧握着腰间的剑,不慌不乱地问道:“阁下是哪条道上的英雄?” 话音刚落,树林中的树叶纷纷飘落,王侍卫抬头望去,见那四周的树木全被人安置了整齐的箭弩,那弩身精致,不像是草寇所拥有的武器,王侍卫心中早有盘算,已知强拼必是死路一条,放下剑,恭恭敬敬地道:“英雄,请现身一见。” “听说,你们这里有皇亲国戚?” 寒意四溢的声音自耳畔响起,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就在身边,却见不到任何身影,挡在王侍卫面前的那栋人墙诡异得有些奇怪,王侍卫跳下马背,慢慢地走到人群面前,皱了皱眉:“这些是死侍?” 所谓死侍,就是二公主当年谋反时炼用的一种奇药,那奇药无色无味,喂给活人饮下,皆为行尸走肉的战士,战士无情无欲,只听主人指挥,其杀伤力不可想象,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这帮死侍,王侍卫往后退了两步,嗓音听起来低柔,细闻却感到寒冷:“阁下想要什么?” “要皇亲国戚的血,祭奠我的亡主。” 天地静寂,王侍卫微微回头:“阁下是二公主的旧部下?是否与苏师年是旧识?” “哼,那贪生怕死的女人,二公主对她恩深情重,她敢叛变,就不配做我的旧识,怎么,今天她也在吗?” 王侍卫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们…” “不在。”马车内一声清晰的声音响起,苏二颜的脸色瞬时由白转红,透着激动的神情急促地走到了王侍卫的身边:“前辈,二公主已死,活着的人,有权利独自重新开始。” “找死!” 一声晦暗残阴的声音仿佛自阴间发出,没人看得到对方在哪里出手,苏二颜双脚一软,跌到在了地上,刹那间却见数百片树叶飞箭似的朝她身上射了过来,在这紧急关头,眼看着她就要被射成肉饼,王侍卫弯腰抱着她的腰肢飞身后退,不料他身后的那帮死侍好似有了知觉,嘴里“啪啪啪”地举起手里的武器,脸上一片恨意,但并没有马上攻击。 “苏师年呢?”王侍卫咬紧牙齿在苏二颜耳畔小声问道。 “我点了她的穴位。”苏二颜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在王侍卫的怀中,她身子陡地打了两下寒蝉,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求饶道:“公主,求求您放过她。” 54.四公主 王侍卫却只是笑, 脸上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你怕是找死。” “那么,主人便杀了我。”苏二颜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马车,注意力已然不在自己的身上:“主人, 我自知已活不过今日了, 求求你放过她。” 王侍卫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忖: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便把她推开, 抱拳对空气中的侠客说道:“前辈,那苏师年确实就在我们当中, 不但如此, 还有那长公主与当今圣上的妹妹,前辈不如现身一见。” 空气中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风声,那声音渐渐逼近, 苏二颜黯然地合上眼, 心知自己已无能为力,不想做做无谓的挣扎。 “你所说, 可是真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侍卫的面前忽然从天而降了一个男人,这站着的男人一身黑袍, 他的脸上伤疤纵横, 看上去十分惊人, 语气却是欣喜中带着一股骄傲,自他口中扑面而来的恶臭, 让王侍卫的表情僵了僵, 她挥起手, 对着身后的一众下属道:“把她们带出来。” 苏师年被苏二颜点了穴位,虽不能动弹,却一字不漏地把外面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她被黑脸李云擒出马车,一双看不出来情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二颜的脸,可苏二颜半分都没瞧她,只低着头,似是疲于应付! 那黑袍男的视线在小茹脸上匆匆而过,瞥了苏师年一眼,最后才看到了长公主:“公主殿下,还记得本国师吗?” 大月朝信奉暗器与毒物,先帝当年一意孤行把国师之位诺给了二公主的贴身御医殷志峰,引得朝野内外争先恐后的模仿,都要养那一两位大夫在家制作毒物,后二公主造反,殷志峰在京城与她暗自私通,若不是大驸马爷发现的及时,先帝早就被他暗害毒死,再往回,先帝开始反思毒物在大月朝的横行霸道,思及悔改,晚年开始力求禁毒,却没想到后面又闹出来了一场变故,然,这都是后话。 长公主怎么会不认识他,他那脸部虽变形,声音却是一如当年,国师这位置算不上权倾朝野,可也是跟丞相平起平坐的大臣,见他如今变得这模样,长公主心里一凝,开口道:“殷志峰,你为何在这里?” 殷志峰阴恻恻地笑:“你心中自然好奇,你夫君亲手砍下我的人头,怎么我还活在这里,长公主殿下,本国师这么多年忍受那非人的痛苦,就是想有朝一日再碰见你。” 长公主心中大赫,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苏师年,但见苏师年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低头不语的苏二颜身上,心中一阵酸楚涌上:“国师,若是我说我身不由己,你信吗?” 那年二公主造反,长公主不过也才二八年华,先帝急于镇压反贼,不管不顾之间,便把她许配给了大将军之子收买人心,长公主位居高堂,被迫出嫁,后又遭先帝威胁,最后才出卖了自己的亲生妹妹,那殷志峰全然不信,只是道:“这话,你留着去阴间跟殿下解释。” 言毕,他望向苏师年,见她身体僵硬,眼神一动,伸手便把她的穴位给解了:“军师大人,卖友求荣的日子过得可是舒坦?” 苏师年微微撇头看他,她眼里没有半点惊恐,这镇定自若的表现,倒让殷志峰回想起了她站在二公主殿下身边指点江山的潇洒模样,当年二公主体恤英才,把大权交给了苏师年与郑佳峰,没料最后却死在了自己最亲信的人手里,殷志峰与她隔了这么多年没见,发现她已不复当年那笑靥如花的青春模样,好似整个人都沉淀了下去,多了些让人看不懂的隐晦情绪:“国师,我陪二公主的那一段路,已经完成了。” “哈哈哈哈哈。”殷志峰闻言大笑,随后冰冷的声调让空气为之冻结:“如此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你就应该陪着她去了!” 言毕,他挥起手里的一柄弯刀就往苏师年身上挥去,苏师年退后一步,身体没被直接碰到刀锋,却被那寒气逼人的刀气割伤,脸上顿时划出了一道血口子,模样看着极为狼狈,她紧握拳头,一瞬间产生了一丝还手的念头,再看了眼身后的死侍,终是放弃了。 王侍卫围观之久,嘴角泛起一丝阴沉,假意劝道:“前辈,她们现如今都不是您的对手,在下有句话要讲,都说这世道,死亡是最廉价的报复,前辈如此恨她们,不如就留着好好折磨?” 小茹郡主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你,竟是这种人...”王侍卫的话,就似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感觉自己眼冒金星,勉强把手扶在长公主的身上,才不让身子滑到在地。 殷志峰听得有理,转念一想,又冷冷睨视王侍卫:“你的着装不过也是皇帝养的一条狗,怎么?想要缓兵之计?” “前辈误会了。”王侍卫嘴紧紧抿着,脸上一片萧瑟:“在下并非朝堂之人,不知前辈是否还记得,数月前,有小孩给前辈送信?在下等了前辈多年,总是记得前辈对我姐姐的恩情。” 殷志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瞠大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你?” “是我。”王侍卫见他认出了自己,便扔掉武器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畔,一字字挤出齿间:“国师,要想给我二姐报仇,不能杀了她们,她们还有用。” 殷志峰本就防备众人,见她突然靠近,正想还手,一想起自己那可怜的亡主,硬生生地把刀缩了回去:“好,看在二公主的面子上,我信你一回,但我刀已出鞘,必要见血。” 王侍卫这回是发自肺腑地笑了:“我素来知道国师的胃口,国师当年夜宠五女的勇猛一时半会忘不掉,现在您被仇恨所蒙蔽双眼,怎能忘了眼前的三位,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呢?” 说到美人,殷志峰的目光在苏二颜的身上顿了顿:“你倒是挺怜香惜玉?” 王侍卫见状,脸色不改地把苏二颜推到他的面前:“国师要是喜欢,在下自然割爱。” 这一问一答,显然就把苏二颜的身份给暴露了,苏师年心头一震,有如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痛得难以呼吸,王侍卫缓缓抬高苏二颜的颔,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彻底暴露在了殷志峰的面前,讨好道:“国师想要,尽管开口。” 苏二颜吃疼地闷哼了一声,一双眼睛亦如死灰,已经没有了丝毫波动。 殷志峰眉目间流露出了几许疑惑,冷冷一眯眼道:“我喜欢处子。” 王侍卫松开箍住苏二颜下巴的手,低低一笑,也不是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如何,指着身后的小茹郡主便道:“那只怕,只有郡主殿下符合您的要求了。” 殷志峰毫不掩饰自己的丑陋,抽着鼻子走到小茹郡主的面前,刚要开口侮辱,小茹郡主啐了一口唾沫到他脸上,狠骂道:“走开,你这个丑八怪!王侍卫,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是我小茹有眼无珠,哈哈哈。”说完后,一咬舌头,就要自尽。 殷志峰神色猝然大变,抚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口水,撂下她的下巴,放下狠话道:“我还有几百个兄弟需要伺候,怎么能让你死!” 阴恶,毒辣,殷志峰这些年全然不再是过去那个君子如玉的国师了,苏师年心中惋惜,又想到苏二颜,一时间各种情绪乱涌,只见王侍卫把苏二颜从地上抱了起来,交给了站在一旁一直悄无声息的小六:“不能让她死。” 主仆之间的对话声很小,像苏师年这样内功被损的人都能听见,更何况殷志峰,殷志峰蓦地冷笑了两声,道:“你与你二姐一个母亲生的,怎么喜好女人的恶习却似安陵?” 这一声暴击,刺得苏师年头晕眼花,二公主的同胞妹妹,全天下只有一个,那就是远在封地,百姓口中为人低调的四公主! 她与二公主起兵造反的时候,四公主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苏师年那时候见她,不过是个懂事聪明的小女娃,没想到这么久没见,现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难怪长公主一直说她眼熟,苏师年犹豫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安言?” 她对王侍卫由来怀疑,可绝对没想到她是四公主安言,长公主却是微微一叹:“我终是猜对了。” 王侍卫,不,四公主只笑不答,毅然转身望向殷志峰,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国师,这天下,我定要为我二姐讨要一个公道。” “好!”殷志峰掷地有声:“公主殿下,我在附近安置了住宅,不如随我一起前去歇息。” 四公主淡笑着领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55.你与她 寂静的府邸半夜传来一声惨叫, 苏二颜心脏跟着越加收缩,蓦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子围绕空无一人的房子转了一圈。 没有人在看守她, 四公主如此放心吗?摇摇欲坠的白色蜡烛快燃灭了, 苏二颜在床上坐起,整个魂魄好似都被那烛光勾去, 惨然而笑,满脸难以名状的伤痛。 “姑姑。” 然, 没人回她。 潮湿的地牢里面并不脏乱, 长公主身子发抖地站在窗户旁问道:“他们会把小茹怎么样?” 苏师年没有回她的话,她的面前坐着一个女人,身虽穿男装, 却已经暴露身份的女人, 四公主安言无情的话狠狠地重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不过是让她享受鱼水之欢罢了。” “你说得轻巧。”长公主突地转头,双目中滚动着涣散的泪珠:“安言, 她无论如何,都是你的堂妹。” “我二姐难道就不是她的堂姐吗?”四公主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心痛,但只那么一瞬间, 又迅速被冷漠所取代:“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你手刃我二姐的时候, 可有想过她是你妹妹?” 长公主讶异,在她心中的老四安言一直是木讷的女孩, 没想到一下子变成了伶牙俐齿的敌人:“你想怎么处置我们?” “苏姑娘, 我只想要你手里的东西。”安言不予理睬长公主的话语, 扬起手缓缓地向她的肩膀靠近,不露声色地抚摸了一下苏师年的肩头:“我可以放了你,但,你要把我二姐的东西还给我。” 苏师年摇摇头,用锐利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我要见苏二颜。” 没料到安言神情十分怪异,缩回自己的手,状似试探地问:“你俩欢好了?” 长公主复杂的目光又定在了苏师年的身上,苏师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我要见苏二颜,除此以外,我无话可说。” 安言故意顿了半刻,接着含讽带讥地说道:“看来你也逃不过美人关。”她站起来,又瞥向长公主:“写信给你驸马爷,通知他到十里以外的桥北接你,写完交给李云,若是你敢不从,小茹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她也不再看苏师年,眼中嗜血的光芒四射,低声道:“苏姑娘,我没有你这么情深义重,女人于我而言,不过都是消遣,你若是不把东西交给我,你的旧情人…”语气顿了顿:“还有你的新人,我皆要她们惨死在你的面前。” “你敢!”尽管苏师年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那颤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愤怒:“安言,你二姐从不滥杀无辜。” 安言嘴角上扬,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笑意冰冷,只有不屑:“所以她会失败。” 撂下这句话,安言转身就走,留李云与其他二位属下看守地牢,唯一小六紧紧跟在她身后,出了地牢,安言越走越快,经过殷志峰的屋外,隐隐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响起,安言驻足静听了一会,转身轻笑道:“国师可真不怜香惜玉。” 一句话,道尽所有,小六与小茹郡主相处半月有余,心中有所不忍,刚想回话,安言脸色一变:“蒋言欢呢?” 蒋言欢,不过是她当年救下的一个女童,她养她育她,又赐名给她,心中对她亦是十分看重,小六心想,自家这主人面冷心冷,除了对那蒋言欢,也当真没见到她有别的宠奴, 登时,一腔热血涌上心头,小六侧过头深深望着安言,眼中夹杂着某种不安的情绪,又很快移开:“四公主,她还在屋里,被我喂了软骨散。” 安言眸光随即一转,这才挪动脚步,缓缓地往那房间走去。 苏二颜一直在咳嗽,她体内毒素太多了,这阵子各种毒物在她体内乱窜,导致每日体虚心寒,模模糊糊中,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寿命不长了。 安言推门进屋,径自走到床旁,身上阴沉的气息逐渐散播开,引得四周的空气仿佛也随之一变:“你吃药了吗?” 苏二颜低头不语,沉默了片刻,她忽感手腕一紧,已被安言紧紧地捏住:“蒋言欢,我要你去见苏师年。” 冰冷的言语,霎时敲醒了迷茫中的苏二颜,苏二颜迅速抬头,顿时与安言四目相接,安言见她眼神忧心,不由得加重手上的力道,手劲更加粗鲁地掐着她的手腕:“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她?你似乎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二颜忍住痛疼,双手下意识地抓紧被单,颤声回道:“公主,我一直记得。” “哼。”安言冷哼一声,放开她的手,扭头望向身后的小六:“你出去。” 小六领命,连忙退出了屋内。 安言起身脱掉外衫,二话不说地坐进被窝里面,扬起手微触了一下苏二颜的脸:“下去。” 她性子怪异,从不与人同被而眠,苏二颜只穿着里衣,一出被子就感觉到了一股寒冷袭来,连忙抓住床尾的衣衫,小心翼翼地迈过安言的身子,赤脚站到了地上。 安言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见她穿好了一件薄衣,正要把厚实的外衣套上,黑眸越发的冷戾:“她碰你了?” 苏二颜浑身一凝,反问道:“公主,不是让我色~诱吗?” “你倒是听话。”安言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像是愤怒,更像是厌恶:“不许穿了,把衣服全部脱掉,去墙角站好。” 夜晚凉成这样,她这一命令,无疑是让苏二颜送死,但苏二颜却不得不从,她低头开始脱刚穿好的衣服,安言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也没去看她的**。 半响后,苏二颜光着膝盖跪在地上,月光下她一身肌肤白嫩,越发显得苗条美丽,安言举着书,偶尔停下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 过了约半个时辰,安言终是乏了,挥着手:“起来。” 苏二颜不敢动:“公主,言儿不敢。” “你有哪里不敢?”安言步履轻盈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盯着这个冰清玉洁姑娘的**,空气中有寒风浮动,传来苏二颜身上的淡淡清香,有着几分暧昧,几分心动,安言只觉得自己烦躁的心情一下子被抚平了,微含着笑,嘲谑道:“我让你站着,你非要跪,让你监视苏师年,你非要把心交给她,怎么?我让你色~诱,你就那么听话?” 苏二颜知她性子善妒,当下便说:“言儿知错。” “哼。”安言伸手打散她的长发,手指有意无意地抚摸着苏二颜的锁骨,引得她身体一阵微抖,她抬起头,恰好对上安言的双眸,烛光下,安言的目光有些奇怪,显得有些迷茫又疏离。 “公主。”苏二颜小声唤她。 “嗯?”安言回过神,眼神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清明与冷漠:“起来,把药吃了。” 桌子上赫然出现了一瓶绿色小药丸,那是苏二颜的救命药,意想不到安言这回这么大方,竟然给出了这么多,苏二颜却是迟疑了,不敢去拿它:“公主想让言儿如何?” “杀了她。”安言推开雕花的木窗,仰头盯着天上的月亮:“拿到苏师年给你的东西,杀了她。” “公主。”苏二颜声音颤抖,四肢着地,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求您饶她一条命!” 安言薄唇边闪过一抹笑意,扭头看着苏二颜:“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让我满意。” 地牢里,没有了安言在,长公主干净利落地擦掉了脸上的鳄鱼泪,她当然知道小茹救不回来了,故作可怜地在安言面前哭了一回,只求她能念旧情,不曾想到她早已被仇恨所遮眼,哪里会理睬她的示弱。 苏师年始终没有开口与她交流,她好像没有了力气去管这一切的荒唐,但是长公主却不许她这么消极,不依不饶地道:“我早知道她有问题,哪有村姑会有如此绝色?年儿,你被美色晃住了眼,要是听我的话,早把她给杀了,不就没有了今日之事?” 清冷的月光照着苏师年的青袍,她左手轻掠起右手的袖子,露出了一道颜色粉嫩的伤疤:“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公主,我已经没有清白了。” 旧词新意,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长公主有片刻失神:“年儿,你不能心软,我们已经没有小茹了,必须要等到驸马想到办法救我们。” 说完,她瞥了一眼地牢门口的黑脸李云,又垂下头:“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无路可退。” 刚巧说完,听见有人走路的嗒嗒声,她随意抬了下头,见是小六,眸中目光竟是一亮:“小六找我们有事?” “苏姑娘,二颜姑娘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