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两宽》 1.第 1 章 下班后,易欢觉得有些不舒服。 忙了一整天,都没顾得上喝水,此刻才恍然察觉到喉咙干得直发疼,头也昏沉沉的。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径直走进卧室,往床上一躺,累得长吁一口气。 认识易欢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个平时极为注重个人形象的人,此刻连外套都没脱,蜷缩着身子,窝在她自己的小床上,嘴里还不时地发出不舒服的哼唧声。 过了好一会儿,易欢仍然觉得不舒服,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 烫得很,像是发烧了一般。 记得家里的医药箱里有温度计,她想拿出温度计量一量自己的体温,只是整个人躺在床上,疲倦得很,好似除了呼吸便使不出多余的力气。 她思忖着,或许睡会儿,好好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 隐约记得小时候发烧感冒,父母常逼她早点睡觉。 有时候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病就莫名其妙好了。 但是今天晚上,她在家躺了两个小时,仍然感觉浑身难受,甚至觉得比下班那会儿更难受,根本无法入睡。 可是她不喜欢去医院。 确切地说,她不喜欢一个人去医院。 她咬着牙,手心紧紧攥着被角,在去医院还是不去医院这个问题是犹豫不决,就这样一直挨到晚上八点半。 她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足足做了五分钟的思想斗争,决定还是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往最坏处想,万一这发烧是什么绝症的先兆呢? 可不能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虽然现在的日子看上去每天都一成不变,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更与她幼时所期待的生活完全不同,可她还想好好好地活着的。 好好活着,才能有机会咸鱼翻身。 人嘛,可不就得带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才会有些奔头。 她抱着这样的念头,总算激励了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冷,她便随手套上一件厚外套,拿起包,翻出放在抽屉里的社保卡,锁门离开。 她顶着一张憔悴异常的脸,穿着完全不搭的衣服和平底鞋,迈着拖沓的步子,以这样一种病得随时要倒下的姿态往医院走去。 尽管已经是四月,但晚上的春风依旧凉飕飕的。 风一吹过,她就哆嗦。 就是那种,无法控制,完全出自本能的哆嗦。 这一哆嗦她便又开始担心起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第四人民医院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 平时从家里到四院也就十来分钟,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晚她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因为是晚上,医院里只能挂急诊。 医生用手心试了试她的额头后,面无表情地拿了一根温度计递给她,道:“张嘴。” 易欢听话地张开嘴巴。 医生动作娴熟地将温度计塞进她舌头下方,嘱托道:“放舌头下别动,三分钟之后给我。” 易欢老实地掐算时间,满三分钟时,立马把温度计取出来,自己先瞄了一眼:将近四十度!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浑身不得劲,脑子像要炸开似的,原来烧得挺厉害的。 以这个温度烧上几天,她怀疑自己脑子可能会被烧成傻子。 医生一看到这个体温,立即给她开了验血的单子。 验血单上的白细胞数值特别高,医生随即又仔细问了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检查了她的喉咙,又让她背过身,在她后背好几个地方按了又按,同时问她疼不疼。 易欢摇头。 她此刻只觉得头疼。 看医生如此仔细地检查她,她还真有些心慌慌。 好在最终结论就是上呼吸道感染。 大概是这两天气温骤降,她忙着加班没能好好休息,又没有及时增加衣物,上下班穿得太少,导致受了凉而发烧。 医生写了病历单开了药,让她输液,今天和明天两天,然后吃药,要是一周没好转,要在下周及时来医院复诊。 输液大厅在二楼。 易欢交完钱,拿着一袋子的药品去了二楼,等着护士输液。 想不到这个春夏交替时节发烧的人还不少,偌大的输液大厅里,居然看不到几个空位子,一眼望过去,到处都坐着人。 人多就显得有些嘈杂。虽然并没有什么人大声讲话,可就是觉得耳边嗡嗡地响。 易欢慢慢地绕到第三个柱子旁,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从医生确诊之后,自己就不再哆嗦,至少不像刚才来的路上那样子了。 当然,这和她一贯喜欢在人前保持形象有很大关系。 她伸手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手机和平板都在包里。 也是,她今天下班回家后就压根没拿出来。 于是在等待护士过来替她扎针的这段时间里,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漫无目的地看着热门微博。 正盯着一个宠物博主发的小视频看得走神,护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赶紧收起手机。 怎么说她此刻还是个病人。 “易欢是吗?”护士小姐把点滴瓶挂在架子上,一边拆针头一边确认她的身份。 易欢点头道:“是的。” 护士动作麻利地撸起她的袖子,用橡胶绳勒住她的手臂,拍了拍她的手背,取出棉球胶布针头等,准备给她打针。 易欢的皮肤白皙,人又瘦,手面的血管十分清楚。 护士毫无阻碍地把针头刺进血管里,松开橡胶绳,接着调了调水滴速度,“要是觉得疼,就把速度调慢点。”同时护士提醒她,“九点半二楼大厅就关了,你到时拿着药去一楼小的那个输液厅里。这瓶药水快滴完的时候,记得叫护士来帮你换。”说完,护士走向下一个待输液的病患。 易欢看着两大瓶药,心里估计自己得一个半小时才能结束。 早知道要输液就就不拖到这么晚才来医院。 幸好今天是周五,明天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她单手托腮,微微仰着头,发呆地看着药水。 这时,一个略带哭腔地女声传入她的耳朵:“哎哟,好疼!你轻一点喔!” 输液大厅虽然人多嘈杂,可是大家都很自觉,就算是在聊天,声音也都是压得很低,不敢大声,于是这女的声音此刻就显得颇为突出。 易欢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 这怕疼的女士是位十分养眼的大美女。 不管男的女的,只要长得好看的,素来都会成为大家的焦点。 大美女手腕上的表,易欢觉得似曾相识。 这位娇滴滴的女士正歪着头和护士讲话,没注意自己正被易欢观察。易欢也就得已多看两眼。 深咖色的长头发,烫成大波浪卷,简单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额头有个美人尖。 她的眉毛修剪成最近颇为流行的柳叶眉,配上那双大眼睛和微微上翘的性感唇形,哪怕是和明星比也不一定比得下去。 她的生活一看就是很精致的那种。 易欢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去做过头发了。 对方的侧脸也非常养眼,看着和电视上的某个大明星十分相似。 顺便她也瞻仰了一下对方那……那让她望尘莫及的好身材。 人虽然穿着长款外套,不过那玲珑有致的好身材是掩盖不住的。 易欢不由得收回视线,低头审视一番自己的胸。 嗨,算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还是裹紧外套低调做人的好。 外貌这东西,天赐的,她可不敢强求。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九点多了,估计一会她得自己提着药瓶去楼下那个输液厅。 正想着要不要把点滴速度开大点,耳边便传来皮鞋和瓷砖地面碰撞的刺耳声,步伐急促有力,似乎是匆忙赶来这输液大厅的。 易欢猜是来寻人的。 病人走路哪会像这样。 易欢猜得没错,来的人此时已经迈进了输液大厅。 当她抬起头时,这位来寻人的男士,已经越过她径直走到刚才那位怕疼的大美女面前。 她用余光判断出,这男的应该也挺俊的,和大美女颇为般配。 易欢懒懒地收回目光,不想再去关注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略有些嘈杂的输液大厅,自从这男的进来后,就变得鸦雀无声,以至于他们的对方声音再小,易欢也听得到。 男的问:“怎么不等我送你过来?” 大美女笑道:“我知道你忙的呀,我哪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男的又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我只是着凉了,不算严重的。” “不严重的话会需要输液吗?”男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要不去一会杰森那边,让他再看看。” “没有关系啦,都检查过了,医生都说没什么的,就是发烧了。” “我还是送你去杰森那边,我不大放心这边的医院。” “别啦,这药水都已经用着了。再说,我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你去找你的私人医生。” 听到这里,易欢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这难道男的哪个土豪家的,说话的语气真是让她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堂堂三甲医院,难不成还看不了一个小小的上呼吸道感染? 还私人医生,当这儿是国外吗? 男士大约是听到了易欢的嗤笑声,扭头往易欢这边看。 易欢自然地低下头,抬手假装在摸耳垂,另一只手则是重新摸出了包里的手机。 随后易欢把头扭向另一边,看着护士台。 可能是刚才在心里鄙视对方,她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不太好意思再看向大美女那一边。 而男士和大美女,好像也开始压低声音说话。 此刻输液大厅又安静了许多。 他们好像一直在窃窃私语,不过此时输液大厅又充斥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易欢不刻意去捕捉那俩人的话,也听不大出来。 此时,有很多人已经差不多结束输液,不停地按铃。 三个值班的护士在大厅里忙碌地穿梭着。 病人陆续地走了一大半,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九点二十分。 护士开始提醒还在输液的各位,让尚在输液中的病人各自提着药水,去一楼的小输液厅,二楼大厅即将关闭。 易欢把余下的药以及病历单一股脑塞进包里,站起来,踮起脚,伸手把挂在吊钩上的三瓶药水取下,跟着前面的人朝着一楼走去。 自己手举着三瓶药水的感觉特别奇怪…… 于是易欢特别想快点走过去,可是前面有人,她又不方便超过去,只能放慢步伐,于是高举的手边累得很,不知不觉就矮了下来。 这导致她一低头,就发现针头附近有血倒流出来。 她赶紧又把手举高,同时眼睛平视前方,不敢再低头看自己插着针的那只手。 一楼输液厅只有不到四十个位置。 大家过去后基本上占满了。 易欢迅速找到一个位置,踮起脚,赶紧把药瓶挂上。 然后坐在位置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左手。 此时管子里已经全是透明的药水了。 她揉着胸口,缓缓舒出一口气。 要是刚才再多看一点刚才那个血红色的管子,她担心自己会吐。 这时,她也听到一声嗤笑声。 一抬头,就撞见了刚才那位被她嗤笑过的男士正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瞅着她。 原来,这俩人现在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着。 这位男士在她扭头之后,便迅速将头扭向另一侧。 男士旁边的大美女温柔地问:“怎么啦,你笑什么呢?” 易欢的目光自然还是落在了刚才就注意到的大美女身上。 大美女的眉形真的修得十分好看,皮肤也白嫩得很,一看便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子女。 这时,男士一边摇头一边回答大美女的话:“没什么。”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大美女问,“刚忙完就赶过来陪我,要不要我帮你叫点吃的?” “我没事,不饿。”男士抬手轻轻拍了拍大美女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自己。 易欢认真地看着这俩人,用力眨了眨眼。 大约是此刻体温接近四十度,所以她的大脑皮层处于非正常状态,也就是她的反应略显迟钝。 待这位男士再次扭头看着她的时候,她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沈霃宽。 这…… 就有点儿…… 尴尬了…… 2.第 2 章 易欢看着沈霃宽,发现他也正在打量自己。 沈霃宽的目光,在她看来,有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惊喜?惊讶?漠然?生气?平淡? 好像都是不是。 当沈霃宽微微抿唇,又不怀好意地对她翘了翘嘴角,最后很干脆地错开目光后,易欢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了。 原来是嫌弃啊。 她估计,沈霃宽此刻肯定很想问自己:易欢,不过才几年不见,你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了? 思来想去,她目前也只能用五味杂陈这四个字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很挫。 面对沈霃宽流露出的讳莫如深般的嫌弃,她还是很想做出点什么,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一顾。 可她此刻只能干瞅着。 因为她完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怼沈霃宽。 记得以前她和沈霃宽还是恋人的时候,有一回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争执起来。最后沈霃宽在她犀利的言辞之中败下阵来,一脸无奈地揉着她的头说:“你看你这脾气,怎么就这么喜欢怼天怼地怼空气呢?” 易欢听完,愣了一下,总觉得沈霃宽说的那句话听着怪怪的。 后来,当她看到网上有人形容某种犬类的某种特质用到的某句话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耳熟。 曾经很少在言语上输给别人的易欢,如今却是在最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语塞了。 看着沈霃宽,又看了他旁边的大美女,她认真思考两秒钟,觉得自己确实已经输了。 不过输了可以,但绝对不能在气势上也矮下去。 于是她收起一颗想要回忆前尘往事的心,坐直身体,大方地回了沈霃宽一个嘲笑的表情,顺便还翻了翻白眼。 好在眼下,沈霃宽也没打算和她寒暄和叙旧。 面对易欢的白眼,他也只是冷冷地别开脸,隐隐约约地透露出都不愿搭理易欢的意思。 易欢想,这样才好,省得他开口问候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聊。 她也别开脸,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个视频看着打发时间。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得心不在焉,视频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她完全没看进去。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到底都飘去哪儿了,反正就是很不痛快。 方才沈霃宽嫌弃的神情,跟插上电后玩命工作电钻头似的,又狠又准地钻进了她的心头里,搅得她浑身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她胃部翻腾,恶心不已。 她有点儿想吐呢。 幸亏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否则在这一刻吐出来就更尴尬了。 思来想去,都怪此刻端正地坐在她旁边的沈霃宽。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易欢也不会想到以前很多不开心的经历。 也就不会恶心到想要吐。 身体病着,心情也不好,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她搁这儿胡思乱想着,都忘了自己还在挂吊水,直到察觉到针眼那儿有点疼,才想起来看一眼,自己的药水是不是滴完了该换另一瓶了? 她刚抬头准备看的时候,身边的按铃已经被坐在旁边的沈霃宽按响。 易欢下意识地对他说一句:“谢谢。” 不过她这一声谢谢只换来沈霃宽不屑的冷哼声。 易欢抬手摸了摸鼻子。 什么人啊,又不是她请他帮忙的,臭脾气一点都没改。 真是个……欠抽的人。 很快,护士赶过来帮她换上另一瓶药水,并提醒易欢,下次要早一点,别等血回流了才想起来。 易欢忙不迭地点头。 护士又问:“家里没人来陪吗?” 易欢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大半夜还在这儿打点滴的,好像旁边都有个人陪着。 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呢。” 护士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多了,道:“那一会自己多注意着点。” 易欢:“哎,知道了。” 护士走后,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护士离去的方向,目光自然又撞到沈霃宽身上。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挪开眼睛,就见旁边那位大美女把脸凑过来,一脸友好地关怀她道:“你一个人看病好让人心疼啊。” 易欢:“……嗯,还好。” 她讪讪笑着,有什么好心疼的,她才不心疼自己。 她对大美女补充了一句:“当然,有人陪更好。” 眼下她肯定不能跟大美女相提并论。 大美女可不是独自一人,她有人陪。 陪她那个人偏偏还是沈霃宽。 大美女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我帮你看着。”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你。”易欢神情淡淡的,“我刚才只是想事情,没注意到而已。” 大美女笑道:“这没什么啦。” 易欢也跟着笑笑。 目光却关注到了大美女身上的这款外套。 这件外套好像是某大牌衣服今年的春季新款。 啧啧,如果没记错的话,价格好像是自己这身大众牌外套三十多倍。 再看她臂弯里挎着的小包,香奈儿的,很像是去年年底香奈儿新出的经典款,好像国内售价是五万多人民币。 再看她手腕上的那个表…… 难怪易欢觉得熟悉,呵,这表值一套房子。 看来这两人门当户对,和谐得很。 找不出一丝瑕疵,只能默默祝福沈霃宽和这位大美女了。 易欢惆怅地别开脸。 和前任相逢,这种情况真是扎心得很。 她此刻真恨不得赶紧回家休息,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沈霃宽。 最要命的是,她身旁这两位此刻开始交头接耳了。 这是要当着她这个前任的面公然秀恩爱? 大美女好像在跟沈霃宽讲她最近发生的某件事情,而沈霃宽呢,则是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 易欢揉了揉耳朵。 在她忍受了一分多钟后,她的手机意外地响了。 谢天谢地。 易欢动作迅捷地按了接听键:“喂?” “我说易欢你忙什么呢,这一整天的跟消失了一样,怎么都不回我微信的?”巩珍珠的大嗓门一如既往。 易欢急忙发出一声“嘘”声,解释道:“我在医院。今天到现在还没去看微信,你知道的,我微信来消息都是没有提示的。” 巩珍珠知道,易欢确实一直都是把微信的新消息提醒声关了的,于是傲娇地冷哼一声表示自己原谅了她,同时问她:“你怎么跑医院了?” 易欢解释道:“着凉了。” 巩珍珠道:“怪不得。我刚才还纳闷怎么你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你该不会是发烧了?” 易欢道:“嗯,正挂吊水。毕竟春天了,你懂的。” 万物复苏,病毒也活络起来。 巩珍珠道:“是离你那儿不远的四院吗?我去看看你,大半夜一个人在医院,孤苦伶仃的。” 易欢忙不迭地拒绝:“不用,大晚上我把你招惹来,我担心你家那位会记仇。”她笑问,“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巩珍珠嘿嘿坏笑着:“那个什么,欢欢啦,我给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精英男士。” 易欢下意思地蹙起眉头。 巩珍珠家里养了只狗,是一只智商很高但看起来特别二的哈士奇,名字也叫欢欢。 所以每次当巩珍珠热情称呼自己欢欢的时候,易欢就觉得没好事。 “你确定?”易欢有些不相信。 巩珍珠说的任何话,都要打个八折。 “真的!比我名字还真!”巩珍珠掏心掏肺般地叫着,“我们俩什么关系,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易欢扯了扯嘴角,“信,特别信你。” “你周末快养好病,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一面。”巩珍珠急不可耐地推销此人,“我跟你说,这人真的很不错。要不是我已经嫁人了,我就倒追他了。”她长叹一声,“哎呀,可惜了。既然如此,好东西只能留给好姐妹,可不能被别的小妖精抢走。你可不许不见啊。你说的啊,毕竟春天了啊,你懂的。” 易欢忍不住笑了:“那行,周末再联系。” “真不用我去陪你?”巩珍珠问。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非得人照顾。挂了啊,拜拜。”易欢收了电话。 她低头把手机塞进包里。 年岁渐长,社交却越来越窄,而同一个公司的男生,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她现在开始觉得,结婚也就那么回事,找个靠谱点的,对自己好点的男人,也就可以了。什么一生只爱一个人,遇到那个谁就不愿意将就啦等等,都是扯淡的屁话。 人这一生这么短,转瞬即逝,没事给自己搞那么多事干嘛呢。 所以,面对巩珍珠的热情,她从未明言拒绝。 只不过有时候,她也没办法特别配合。 这时,她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名片。 名片上的沈霃宽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眸。 易欢耳边传来沈霃宽温和的声音:“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 她抬眸,望着沈霃宽,目光清冷。 易欢心想,沈霃宽,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当年她快饿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找他求助。 沈霃宽微微挑眉,轻咳一声:“虽然好多年不联系,不过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言下之意似乎是说,虽然你落魄了,但是我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你还可以求我,我说不准能发善心帮帮你。 易欢听了之后,并不会心生感激,反而是跟着挑了挑眉,目光再次回到那个名片上。 沈霃宽轻轻甩了甩手中名片。 这时,一旁的大美女一脸茫然地看着沈霃宽和易欢。 她指了指易欢,笑得有些尴尬:“霃宽,你们认识?” 沈霃宽扯着嘴角,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以前还算挺熟。”他微微低头,“要不是现在坐得这么近,真不敢认。” 易欢落魄得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明明目光早就注意到了易欢,却一直到这一刻,才主动跟她说话。 易欢微微一笑,大方地接过名片,对大美女道:“也就是彼此认识而已,我哪能跟才学兼优事业有成的沈先生混得熟。” 她在心里默默嘲讽,人沈先生可是喝热水塞牙了都得叫私人医生来看的。 易欢上下摆弄着沈霃宽的名片,半透明的象牙色,薄薄的,高大上的字体。 “董事长,ceo。”她微微眯眼,眉毛上挑,“沈先生混得可以啊,有合适的工作介绍吗?年薪百万的那种。” 沈霃宽没好气地露出一丝浅笑:“易欢,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想要年薪百万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你曾经付出过什么,以后就会得到什么。” 当然了,年薪五十万以下的工作他还是能随便给易欢找一堆的。 “噢。”易欢扭过头,把名片往包里一塞。 沈霃宽见她这个态度,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就不痛快起来,一股压制不住的怨气席卷全身。 他对身旁的大美女说:“我还有点事,你一会别开车,我叫人来接你。”说完,他立即起身离开输液厅,一秒钟都不拖延。 大美女连舍不得的眼神都没来得及送出。 易欢这时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沈先生怎么突然就像生了闷气一样地走了?是不是我哪儿得罪他了?” 大美女有些尴尬,道:“不关你的事啦,他工作一直都比较忙,难得有时间。” 易欢在心里微微叹息,心想大美女也是无辜的,她不能把自己和沈霃宽之间的不愉快传染给无辜的人,便说道:“也是,他应该也没什么精力同我们这些一般朋友计较。其实我刚才也认出他了,只不过同学多少年不联系,我们又不在一个圈子里工作。我不太敢搭讪。” 大美女道:“其实霃宽平时也有很多朋友跟你一样的,他待人没什么偏见。” “哎,你身上的外套是名牌,你穿着特别好看。”易欢转移话题从来不怕生硬,“你人本来就漂亮,我刚才都觉得你是大明星。” 大美女腼腆地笑了笑,道:“也不算太贵的,这是霃宽帮我挑的。他说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衬皮肤。” 易欢扯着嘴角咦了一声,“你可别听他瞎说了。” “嗯?”大美女有些疑惑,你不是刚夸我穿这件衣服好看的。 易欢道:“长成你这样的,穿什么都好看。不信的话,你把这件外套换成黑色的或者灰色的,一样艳丽夺人。” 大美女一下子被逗乐了。 易欢虽然目前在社会底层挣扎,不过只要她愿意,哄人开心还是挺容易的。 何况她对女生喜欢的东西素来都是一清二楚的。 没多久,大美女就开心地想要跟她做好朋友,拿出手机要加易欢的微信。 大美女的名字特别好记,叫时唯一。 真是个好名字呢。 3.第 3 章 很快,大美女时唯一的点滴便挂完了,易欢的还有一半多点儿。 时唯一十分关心易欢,还热情询问易欢,是否需要等一等蹭她的车回去。 易欢自然拒绝了她的热情邀请,毕竟她家就住在附近,犯不着让人送。 不过时唯一还是友好且耐心地坐在原地陪她。 “我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没事,跟你聊聊天也好。”时唯一温柔地补充道。 易欢不难看出,时唯一之所以愿意跟她聊,可不仅仅是因为她善于聊天,最主要的,恐怕还是时唯一想确认一下,她原先和沈霃宽的关系。 如果她没猜错,时唯一此时还在努力想抓取沈霃宽的心。从她和沈霃宽的聊天中便看得出,时唯一是谨小慎微中带着些许期待,她很害怕失去沈霃宽。 又是一个沦落情网的可怜人。 希望沈霃宽别再辜负人家,毕竟家世好还漂亮温柔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她自己和沈霃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实在没必要再翻出来。 不如顺水推舟,安慰安慰大美女得了。 易欢想了想,决定说些时唯一感兴趣的,算是感谢她此刻留下来陪自己,便主动提起了沈霃宽:“你说,沈先生主动给我名片,我是不是真的能把我的简历递给他看看?” 时唯一思忖片刻,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 “好啊。”易欢嘻嘻笑着。 “我想霃宽是可以帮到你的。”时唯一道,“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下,你现在主要是做什么的吗?” 易欢道:“我现在主要做行政管理这一块。不过我们公司太小,待遇前景都不太行。”易欢面露惆怅,“想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我和沈先生还经常在学校餐厅碰到。” 别说和沈霃宽比,就当年那些她瞧不上眼的朋友,如今都比她过得好。 “你们是大学同学?”时唯一有些惊讶。 沈霃宽就读的大学,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不光要成绩好,还要各方面都优秀。尤其是学费,动辄几十万美金。就这样,还有好多富家子弟进不去的。 易欢点头,有些羞愧:“是啊。我是砸了全家积蓄攀关系送进去了,后来成绩不好,被学校劝退。总之,一言难尽。” “啊?我……我还没怎么听过这类事情。”时唯一有些呆住了。 易欢叹息,一脸忧伤地说:“是呢,我语言能力太差,反应迟钝,老师讲得经常听不懂,后来成绩越来越不行。” 说完,易欢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这一撒谎就脸红的毛病看来是好不了了。 她很清楚,时唯一也不是跟她讲得每句话都是真的。 所以此刻的真真假假,倒不必介怀。 时唯一不知道易欢是在惭愧自己胡乱扯谎,以为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毕竟就读超一流大学最后被劝退确实很没面子。 时唯一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办呢?” “后来我又在国内考了普通本科,勉强混到毕业。”易欢撇嘴,“算了,不提这事了,也是我自己不好,没把握住机会。” 她要是当年能拿到毕业证书,现在怎么说也是年薪接近百万的那一类人。 “没关系的啦。”时唯一安慰她,“我今晚上到家就问问霃宽,毕竟你们曾经是同学,我想他肯定愿意照顾你的,不然也不会主动给你留名片。” 时唯一说完,露出一个宽心的微笑。 灯光一照,她的笑容衬得她美丽中还带着一些温和可亲。 易欢嘴角含笑,看着时唯一。 心里暗暗吃惊,这张脸到底怎么长的,居然能美得如此自然。 她想,我要是男人,这一刻我准得爱上时唯一这张脸。 走在路上,时唯一的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很快,受沈霃宽的委托来接送时唯一的人到了。 于是,两人友好话别。 又过了十多分钟,易欢的点滴才结束。 她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提着一袋子的药水往家走。 医生给她开了两天的药水,明天晚上还得提着药水过来继续挂点滴。 刚走到医院门口,巩珍珠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刚接起来,就听到巩珍珠鬼嚎般地对她哭诉:“欢欢,我……我出车祸了!” “啊?”易欢心里一慌,头疼得又厉害了,手里提着的药水差点掉地上。 她皱着眉头问巩珍珠:“你伤着哪儿了没有?” 问完这句话,她脑子转了转,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白担心了一场。 巩珍珠素来是夸张派的,她就是剪指甲剪破皮都能抓着易欢哭诉好久,心惊胆战地问易欢自己会不会得破伤风死掉。 此刻声称出车祸的巩珍珠能中气十足地打电话找自己哭诉,想必那不算什么车祸。 果不其然,巩珍珠哭着道:“我没事,可我的车后屁股被刮花了!我新买的车啊!” 易欢拿着手机的手,急忙远离耳朵。 她人站在路边,安慰着巩珍珠:“你人没事就好,车还可以修的。现在什么情况呢?” “我让那个人陪修理费,那个人非说我女司机没学会就上路,教育我,说我以后要好好开车。” “是他撞得你?”易欢问。 “是啊!我减速右拐,他居然也能撞上来!”巩珍珠越想越气,“还敢怪我女司机,女司机怎么了!我驾照拿到手两年多了!” 易欢当然知道,巩珍珠驾照拿到手已经两年多。 只不过,巩珍珠可能忘了,她也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开车的。 易欢继续安慰巩珍珠:“你先别生气。既然是对方在路口撞了你,肯定对方全责,这修理费该他们出。不过你大半夜的开车出门想干什么呢?” “去看你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医院受苦。”巩珍珠说的义正言辞。 “你这语气,说得好像我要上手术室做大手术似的。” 巩珍珠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说服我老公,让他同意我一个人开车出门。对了,今晚的事你别告诉我老公啊。” 巩珍珠绝对不会承认,其实就是她手痒了想晚上开车玩。 她觉得这么晚了,路上人少,适合她练车。 “你可拉倒,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易欢嘀咕,“让你别来了你怎么就不听话。我现在已经从医院出来往家走了。” “那你要不要过来找我。我一个人说不过这两个人,滨江路淮山路路口。”巩珍珠哼了一声,道,“反正我绝对不可能认同他说的我开车不行这件事。” 易欢倒觉得别人说得有道理。 平时,她都不敢坐巩珍珠的车。 巩珍珠那车技没得说,简直炫酷到找不到朋友呢。 易欢忽然想起来什么,忙问巩珍珠:“你先跟我说说,当时你右拐的时候打方向灯了没有。” “我打了。”巩珍珠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会忘打方向灯,我肯定打了。” 易欢问:“你确定?左边还是右边?” 巩珍珠道:“当然是右边的。” 易欢又问:“左舵手还是右舵手?” “啊?”巩珍珠支支吾吾。 易欢扶额,“你是开了雨刮器。” “……” 唉,真是丢女司机的脸啊。 易欢摇着头叹气,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安静地等在路边,准备打车过去看看她。 这时,一辆帅气的车停在她面前,是一款她曾经十分熟悉的牌子——宾利。 车窗摇下,探出一张她曾经熟悉的脸。 这好像是去年新出的宾利suv。 相对于易欢而言,如今这车上的任何一个零件都是她承担不起的。 但相对于沈霃宽目前的社会地位,这个车一点都不算豪华。 看来沈先生为人颇为低调。 想到这儿,易欢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沈霃宽语气淡淡的,“你,要不要搭车?” 易欢张口便问:“多少钱?”之前有段时间,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多少钱? 沈霃宽:“……” 易欢笑眯眯地打量着沈霃宽,不怀好意地追问一句:“嗯?多少?” 沈霃宽微微抿唇,没好气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易欢指了指左边,“我去滨江路淮山路,不远的,一般打车十六块左右。一般晚上,黑一点的黑车差不多三十……” “易欢。”沈霃宽语气依旧平淡,可脸色阴沉沉的。 易欢噗嗤一乐,“好,不跟你耍贫嘴了。” 晚上医院门口车不太好打,她有点儿担心巩珍珠,最终还是干脆大方地上了沈霃宽的车。 “有便宜不占非君子。”易欢上车后,随口胡说了一句。 沈霃宽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瞟了一眼易欢,有些欲言又止:“你怎么……” 易欢托腮,目光瞥向车外,漫不经心地跟问一句:“我怎么了?” “你……”沈霃宽轻咳一声,“变化挺大。” “可不嘛。”易欢淡淡笑了笑,收回目光,“什么都在变。” 沈霃宽不知道说什么好:“哦。”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易欢低头,手轻轻摸着车子,“我这几年最大的变化就是越来越穷。” “嗯?是吗?” 似乎沈霃宽也在想心事。 易欢突然很想笑。 如今两个人差距太大,竟连聊天都变得如此无聊。 “易欢。”沈霃宽突然叫她的名字。 “怎么?” “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沈霃宽扭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易欢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点儿怀疑,难道之前在医院里,对着她摆了半天的嫌弃脸的人不正是他沈霃宽吗? “你真要帮我?”易欢不可置信地问他。 沈霃宽反问道:“难道不可以?” 易欢十分无奈地说:“沈富豪,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的话,就接济我点钱。” 说完这句话,易欢倒是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来。曾经她以为,如果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沈霃宽,她绝对不会求助他,哪怕是他跪下来求自己,自己也不会的。 那两年她确实钻入了牛角尖。 过得很累。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也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次看到沈霃宽,她顶多是有些许不适,并没有像自己以前想象中的那般,会难受到无法面对。 “你别用这种语气眼神跟我说话,我很不习惯。”沈霃宽打量着易欢。 他有点儿不太理解易欢,如果她真的过得不好,为什么不早点来找自己帮忙。 易欢白他一眼,“那你也别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这些年,真的太缺钱了,恨不得自己能生出八只手去赚钱。 当然,她也没忘问沈霃宽:“我们怎么还在这儿?” 说了半天话,才发现沈霃宽一直没开动车子。 沈霃宽微微叹气。 车子缓缓朝前走着。 易欢又问他:“你之前不是说有事?” 他还托别人替他接他家的大美女。 沈霃宽不答反问:“你现在住淮山路那边?” 易欢道:“哦,不是。”她摇下车窗,手指着刚路过的一个小区,“我现在住那儿。我朋友在淮山路的路口跟人碰车了,我过去看看。” 沈霃宽顺着易欢指着的地方看过去。 市区中传说中的待拆迁的砖木结构的老旧小区,目前这一片还有四栋左右这样的小区存在,每栋三层楼,顶层好多加盖的,看着像四层。 沈霃宽吃惊不已,易欢现在……竟然住这种小区? 这小区里面住着很多老人,除了老人就是租客。因为房子破旧,大部分房主都是等着拆迁目前不住这儿,所以很多都租出去了。而租客大多是社会底层人士,外来的菜场卖菜的,医院里当护工的,送快递的,刚毕业想留在这个城市打拼事业,但又舍不得花钱住好一点房子的……等等。 前两天公司的房产部还跟他汇报过这个小区的情况。 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年底拆迁。 易欢关上车窗,饶有兴致地看着沈霃宽:“沈大富豪,你这什么表情啊?”她揉着头,“你别看这房子外观破,其实冬暖夏凉,一年物业费才六十多块。” 嗯,就是蟑螂和老鼠太多了。 “你。”沈霃宽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易欢挑眉:“我又怎么了?” 沈霃宽目视前方,“易欢,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易欢打个哈欠,说:“除了缺钱之外,别的都挺好的。” “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行政类的小职员。”易欢此时嗓子已经有些哑了,毕竟眼下还病着,“如果你真有心帮我的话,现在就不要跟我叙旧,我喉咙疼得厉害。” 听到易欢的话,沈霃宽递给她一瓶水。 易欢微笑着接过,虽然水是冰的,不过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拧开猛喝了一大口。 说实话,此刻她真的渴了。 胃里空空的,喝一大杯冷水,其实也不舒服。 四月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 易欢在喝完水后,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4.第 4 章 车里的空调开了。 易欢深吸一口气,放松地靠在了车座上。 她抬手揉着太阳穴,觉得此刻的自己异常疲惫,便眯上了眼,想歇息会儿。 她没想到,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自己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直到感觉到车快要停了,才倏然醒过来。 前面就是滨江路淮山路。 不过…… 易欢用力揉了揉眼睛。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路口旁边停着两辆车。 路灯照耀下,可以很明显地看清楚是什么车。 一辆车是国产的suv,性价比很好,总价也就十二万左右。这是巩珍珠家的车。 另一辆车,目测价格也是百万级别的。 两辆车放一起,你能感觉到所谓的阶级差距。 而车旁边站着两个人,却是易欢今天晚上刚认识的:时唯一,和来接送时唯一的人。 她一脸认真地问沈霃宽:“沈霃宽,你说以目前我们这个距离,前面那几个人能看见你的车以及你的车牌号吗?” 沈霃宽乜斜着眼,反问她:“相聚不到二十米,你说呢?” 易欢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在毕竟是晚上。” “易欢你瞎吗?看不见路灯?”沈霃宽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能看见别人车牌,别人怎么就看不见你的了。” “唉。”易欢叹气,“我这不是怕你尴尬么。你家大美女在前面站着呢。” “什么我家大美女?”沈霃宽不悦地皱起眉头,追问易欢,“你说小唯一?” “你瞧你,跟我你还不好意思了?”易欢笑道,“我方才跟你家的时唯一解释过了,我跟你以前只是同学,是一个现在混得十分落魄的校友。你待会解释的时候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不过我觉得……”易欢摇了摇头。 时唯一看到这一幕,心里肯定还会存有芥蒂。 女朋友,或者说准女朋友病了,自己推说有事不能送,让别人帮忙送,最后却尴尬地被人发现他开车在送别人。 不管沈霃宽待会要怎么解释,至少在这一刻,时唯一肯定会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泼进了一大盆冷水,刷地一凉。 若易欢和沈霃宽真的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偏偏易欢和沈霃宽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 就算时唯一真的信了易欢的话,认为易欢和沈霃宽是普通同学,那她此刻也会担心易欢是不是想当灰姑娘,是不是想撬她的白马王子。 反正易欢觉得,如果自己是时唯一,会很难过。 目测她今天晚上跟时唯一说的那些话,都是白说了。 想必她也无法和时唯一这个富家女好好发展友谊了。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奇妙,有时候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显露出,你们能不能成为好朋友。 易欢心想,既然都撞见了,她倒不如大方地跟时唯一打招呼。 反正她不会费心思去照顾时唯一的情绪。 那是沈霃宽的事,同她才没什么关系。 这时,她已经发现时唯一带着一脸的疑惑,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沈霃宽的车子缓缓地前进着。 在她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之际,沈霃宽突然开口道:“既然你觉得尴尬,那就算了。” 他说完就抬脚踩下油门,直接越过了前面的这几个人。 “沈霃宽你!”易欢愣住了,“你解决问题的方法似乎并不是很明智。” 沈霃宽沉着脸,不说话,径直开车。 很快,巩珍珠和时唯一已经快渺小得看不见了。 易欢压制不悦的情绪,语气温和地劝他:“你先停车放我下来,好不好?” 沈霃宽无动于衷,车子依然继续朝前开车。 易欢一般不会和驾驶员争执,不过此刻她心里真的是很想把沈霃宽从车里推出去。 这时,易欢接到了巩珍珠打来的电话。 “易欢,刚才路过的那辆车上……” “对,你没看花眼,车上副驾驶位置坐着的确实是我。”易欢道,“我今天诸事不顺,遇到一个疯子。本来说好的,送到路口放我下来的。” 不停车也罢,沈霃宽他居然还往高架上开。 送她回家,根本没必要上高架。 沈霃宽他这是打算把自己带到哪儿啊? 易欢心慌慌地重新系好安全带。 巩珍珠听到易欢的话后,也是惊呆了,忙问:“易欢你不会是上黑车遇到变态了,要不要我报警啊?那个变态会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外,然后先那啥再那啥啊?”她懊恼地补充一句,“哎,我方才忘了记车牌号了。” 易欢抚额,忙道:“不,不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巩珍珠道:“噢,那为什么突然开车,我看原来你们也是要停下来下车的意思。”顿了顿,“真的不会吗?” “司机虽然疯了,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搞的定。”易欢偷偷瞄了一眼看着沈霃宽,发现他脸色极为难看,便对巩珍珠解释道,“其实他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巩珍珠这才放心下来。 易欢问她:“你怎么办,要不再等我一会?” 巩珍珠道:“哼,这个男的忽然说不跟我计较了,给了我双倍的修理费,刚走了。” “也好,你先赶紧回家,别让你老公担心。” “好的。”巩珍珠道,“你自己当心。车上人真的是你朋友哦,不是坏人哦?” 易欢笑道:“对的,是我认识的人。应该不会把我带到荒郊野外先那啥再那啥的,您放宽心,赶紧回家歇着去。” 这大晚上的,易欢又累又困,真不想多说话了。 “恩,那先这样啦,拜拜。” 易欢收起手机,看目前车子还在高架上行驶。 “沈霃宽。”易欢尽量地克制了,若是她以前的暴脾气,怕是早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沈霃宽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开车有小摩擦很正常,还非得你去处理?你是交警吗?” 易欢道:“……你别妄图转移话题。” “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话题,那是在讨论什么话题?” 易欢愣了一下。 “讨论我会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外先那啥再那啥?” 沈霃宽冷笑,“你真的想太多了,易欢。” “你!”易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委婉地替巩珍珠解释,“我朋友说话一直都是这样没轻没重的,她并没有刻意针对你。是我一开始说你的话让她产生了误会。” 见沈霃宽依然沉着脸,易欢语气漠然地补充道:“是我易欢瞎,你沈霃宽又不瞎,当然不会对此刻的我产生什么非分之想。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易欢说完这句话后,心里有些堵得慌。 而沈霃宽,听到易欢这句话后,脸色更加阴沉。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车在高架上急速行驶。 易欢强忍不适,尽可能地让自己呼吸平缓下来。 不知道沈霃宽心里在想什么,似乎没注意到易欢此刻呼吸愈来愈重。 她手抓着车顶的把手,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说:“沈霃宽,我……我晕车……” 沈霃宽道:“你晕车?你当年在国外,跟人飙车的时候可从来没晕……”他的目光落在易欢脸上,后半句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车速缓缓降下。 “对不起。”沈霃宽的声音缓和下来。 他差点忘了,易欢正病着。 前面的出口,他下了高架,车子继续向前行进。 易欢捂着胸口,“你什么时候可以停车?” 晚上挂吊水的时候,就想吐,如今感觉更为强烈。 沈霃宽道:“快到了。” 易欢问:“快到了是有多快?” “前面路口进去。” 前面是栖山别墅区。 富人聚集地。 可是易欢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整个人难受极了,头疼,肚子也疼,胸口闷得厉害,似乎快要昏厥过去。 “霃霃,停车!”她在思绪混乱之时,喊了沈霃宽的小名。 听到她熟悉的称呼声,沈霃宽本能地踩下急刹车。 易欢伸手摸着车窗的开关,还没摸到,车便猛地停下,惯性使她头往前倾。 这一低头,她便无法控制自己,“哇”的一下,把先前喝下的半瓶水悉数吐出。 也亏得她晚上什么都没吃,不然这时候肯定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虽然吐出的只是水和胃汁,可车里还是弥漫着一股不是很好闻的味道。 易欢手扒着开门锁,深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多了。 “不好意思。” 她很抱歉,没能忍到开车出去,终究还是弄脏了沈霃宽的车。 不过幸好,她没吐在自己的药上。 沈霃宽沉默着摸出纸巾,递给易欢。在易欢拿着纸巾擦嘴之际,沈霃宽又拿出一张纸巾,在他的手快到触及到易欢双腿之时,他停了下来。 易欢尴尬地轻咳一声,接过沈霃宽手中的纸巾,擦了擦自己吐在腿上的呕吐物。 易欢打开车窗,大口地呼吸车窗外的空气。 沈霃宽缓发动车子,“晚上你住这儿,条件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好。” 易欢道:“我没有换洗衣服,我要回去洗澡换衣服。” “有女士的换洗衣物。” 易欢扭过头,女士的换洗衣物?女士的?谁的? “不用,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 “噢,不愿意。”沈霃宽想了想,“或者,你光着也行。我不介意。” “难道我就不能选择回去?”易欢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霃宽。 车子拐弯,驶入进门处。 移动门被打开。车驶入的时候,有门卫立在门口敬礼。 别墅区里的绿化很好,树很高,路边的花坛修饰得极为讲究,有股不知名的花香飘到面前。 每栋别墅前都有一偏小小的绿地,绿地边上种满了雀舌黄杨。 绿地中心是一条两车道宽的路,车子开过去是别墅的拱形铁门。 也不知道铁门是有自动锁还是别墅内有人,总之门自动开了。 铁门里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摆着白色的圆桌椅子和撑伞。 旁边还有四个停车位。 沈霃宽将车驶入院内的停车位上。 “到了。”他轻声对易欢道。 易欢微微颔首,人却未动。 沈霃宽丢给易欢一串钥匙,“下去,自己开门找地方洗澡,我要出去。” 易欢问:“你还要出去?” “不然我留下来?”沈霃宽微微歪着头。 易欢提议道:“或者您再把我送回去也可以。” “我要去洗车。” 沈霃宽说完,伸手替她打开车门。 易欢闻了闻车里的味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脏渍,拿起沈霃宽丢在她腿上的钥匙,皱着眉头从车里下来。 她人还没站稳,沈霃宽便“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开车离开。 易欢瞅着离去的车身,叨咕了一句:“赶着投胎呢?” 有可能是赶过去哄他家的大美女时唯一。 沈霃宽并没有去找时唯一。 他也没有去洗车。 而是开车到了离别墅十公里左右远的高档住宅小区。 他来找江牧淮。 此时刚恢复单身状态的江牧淮已经洗完澡,正准备睡觉,不曾想沈霃宽这个不速之客黑着一张脸来找他。 说是心里闷,要找他聊天。 江牧淮无奈地耸肩,道:“半夜敲我门,我差点以为是哪位美女要对我做些不和谐的事,开门前还专门只穿了裤子,露出我这健美的上半身。结果,啧啧,竟然是你,失望。”他放沈霃宽进来后,光着带有腹肌的上半身,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躺,脚翘起来放在沙发一端,“沈大老板,深更半夜找我,有急事?” 沈霃宽脱下外套,扯了扯领带,瞥了一眼江牧淮,“穿上衣服,没美女来敲你门的。” 江牧淮扯着嘴角笑了笑,起身穿好睡衣,“你就是嫉妒我有胸肌。”他苦练半年,现在正想到处显摆。 沈霃宽送给他一个白眼。 他才不嫉妒,他自己又不缺。 他走到红酒柜前,里面藏满了江牧淮搜罗来的高级红酒。 随后他开了一瓶拉菲,拿着两个高脚杯,分别倒上红酒。 “陪我喝酒。”沈霃宽说完,自己仰头就是喝完了杯里的酒,随后又给自己倒上。 江牧淮拿起酒杯,晃了晃,上下打量着有些心神不宁的沈霃宽,试探性地问:“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遇到她了?” 沈霃宽低头,承认了。 江牧淮:“呵……” 他就知道。 5.第 5 章 易欢在院子里站了五分钟,手指摩挲着钥匙,心里犹豫。 她蹲下来,低头闻着自己的身体。 其实身上的味儿也没有很大很难闻。 于是她摸出包里的手机,点开叫车软件,定位自己此刻的位置,打算自己叫车回家。 当她看到软件上提示预计约121.5元时,她停止了动作。 一百多元,再加上有可能出现的调度费…… 她居然心疼这点钱。 易欢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良久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叹息。 夜越来越深,风也起劲地吹着。 天上看不到一点月亮和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明天可千万别下雨。” 说完,站起来,提着包和钥匙,上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进门后,她发现,这里并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房间十分干净,地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可只需要瞄上两眼就知道这屋里缺少人气。 这套别墅的装修颇为气派,全自动系统。 客厅很大,吊灯十分漂亮。 吊灯从二楼楼顶开始垂落下来,顶部镶嵌在天花板里,灯泡装在四排十六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灯框里,随后是一朵朵倒垂的玫瑰花苞形灯饰从顶部缓缓落下。 楼梯是实木的,大的缕空雕纹构成简单却不单调的图案。扶手内测光滑,外侧是手工刻字工艺雕出来的玫瑰印。扶手和雕纹都是亮茶色,踏板中心是棕色,两端为米白色。刚好,楼梯口两侧的圆灯亦是白色的。 一楼客厅是花岗岩地板。 二楼则是实木地板。 三楼…… 易欢倚在楼梯口,朝三楼看了看,没上去。 沈霃宽的喜好似乎跟她还是不谋而合的。 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她喜欢。 她回到客厅,将自己的包小心地放在客厅的长桌上,倚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她刚把胃里最后的一滴水都吐了,此刻饿得两腿发软。 于是起身,径直往餐厅走去。 这样豪华的装修,餐厅里必然放着双开门的大冰箱才合适,就是不知道这冰箱是不是也只是个摆设。 虽然不抱希望,不过她还是打开冰箱看了看。 出乎意料的是,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致包装的食物。 她拿起一瓶纯牛奶看了看日期,昨天的生产日期。 这些吃的东西根本就是这两天刚买的。 难道说沈霃宽是刚打算搬到这儿住? 易欢随便找了点食材,借用了沈霃宽家的厨房,给自己做了个鸡蛋三明治和番茄汤。 她没有吃太多,只略微填了填肚子。 把餐具等收拾干净后,她强撑着精神,准备冲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她在一楼转了转,发现一楼只有两个大客厅,一个书房,一个可以做中餐和西餐的大厨房,两个餐厅,一个保姆住的配套间,一间洗衣房,外加一个客卫。 虽然这保姆套间都比她现在住的地方看着顺眼,不过她可是客人,才不会住保姆间。 她拿起包,抬脚走到二楼,随便找了间卧室走了进去。 她进的这间卧室里有个很大的壁橱。 不过壁橱里只摆着空空的衣架,衣架上没有衣服。壁橱下面的隔层里摆着两套干净的供换洗的床套四件套。 她总不能真的光着身子睡在这儿。 至于沈霃宽说的女士的衣服,呵,想都不要想了,她绝对不会穿的。 穿沈霃宽的衣服,显然也不行。 易欢叹了口气,翻出四件套里的床单,姑且把这个床单当成睡衣,裹在自己身上。 她回到楼下,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房的洗衣机里,设置完成后回到踱着小碎步回到二楼,在浴池里放满热水,躺了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易欢总算觉得全身的疲惫感消散了些,她调好出水温度,然后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这别墅里此刻就她一个人,她心里没多大负担,想在热水里多泡会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奢侈地用过水电了。 热腾腾的水雾缭绕在洗手间里。 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着,摸到了一个开关,按下后,耳边传来舒缓的安神曲。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对如今的易欢来说,无论是奢侈的生活还是节俭的生活,她都可以毫无困难地自由切换。 她希望一会自己从水里起来的时候,楼下洗衣房里的衣服也能洗干。 就是洗衣机自带的烘干技能她一直看不上,觉得还是得拿出来放到旁边的烘干机里再烘一次。 头很沉,困得很。 易欢打个哈欠,决定等会再想这些事。 她现在只希望,沈霃宽今晚不要回到这儿,不然她会觉得很尴尬。 其实沈霃宽也并不想回来这儿的。 否则的话,他之前就不会离开。 他找江牧淮,本意是想抱怨几句,可事实上,他见到江牧淮后只会闷着声喝酒,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牧淮点燃一根烟,说:“霃宽,你跟她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到现在你心里还放不开?” 沈霃宽微微摇头,带着些醉意地说:“也不是放不开。” 江牧淮呵呵笑着:“当局者迷啊。” 别人不知道,江牧淮却很清楚。 这世上,能让沈霃宽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也就只有易欢一个人。 也只有易欢一个人,能把当年意气风发的沈霃宽伤得一蹶不振。 江牧淮又追问易欢的事:“霃宽,你今天在哪见到她的?” 沈霃宽道:“医院。”他补充一句,“你是今天没看见她,你要是看见了,你也会跟我一样,会控制不住地想了解她现在的生活。” 沈霃宽叹着气,眼前浮现出易欢在医院里的样子。 她穿得十分随意,面色憔悴,举个药水瓶都那么费劲儿,走路晃晃悠悠的,好似下一步就会倒下。 他当时真的很想把手中的药水瓶丢掉,跑上去替她举着。 “哎,大兄弟你可别瞎说,我跟你不一样。”江牧淮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我就从来没对易欢生过什么龌龊的念头。” 听到江牧淮的话后,半躺在沙发上的沈霃宽侧过头,目光不悦地看着江牧淮:“阿淮,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龌龊的念头?” “哈哈,那个……瞧我这臭嘴真不会说话。”江牧淮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什么,易欢她太高大上,我知道自己够不着,所以自从跟着你认识她那会儿,我就从未对她产生过非分之想。” 江牧淮见易欢第一面就不喜欢易欢。 觉得这女的仗势欺人,不可一世,不把他放在眼里。 又极其讨厌她的聪明。 明明每天大家都会在一起玩,从来没见她认真啃过课本,结果每回都是她的成绩最好。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别人就爱听。 最主要的是,她对自己最为崇拜的霃宽哥也是傲得不行。 他那时候,连做梦都是梦到易欢落魄,然后一脸谄媚地在他面前叫阿淮哥,求他以后别看不起自己等等。 后来,沈霃宽跟她成了恋人后,他才勉强对她有所改观。 毕竟他那时候,江牧淮对沈霃宽的崇拜十分盲目。 这时,江牧淮听到沈霃宽说:“你现在看到她,可能会认不出来。她现在很……”沈霃宽微微停顿,“很落魄。” 江牧淮愣了一下:“哈,宽哥,你说什么?”江牧淮一激动,连幼时常爱叫唤的称呼都出来了。 “我说她现在很落魄。”沈霃宽揉着眉心,“她现在过得并不富裕。” 甚至可以说,易欢现在很穷。 穷得都到了不修边幅的境地。 江牧淮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耳根有点儿热。 他暗暗发誓,自己虽然祈祷过好几回让易欢落魄成一只丧家犬,可他觉得易欢落魄跟他的祷告肯定没有关系。 “怎么个落魄法啊?”江牧淮努力克制了,可眼底的笑意还是漫了出来。 他现在相信沈霃宽的话了。他确实开始对易欢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霃宽就知道江牧淮会露出这个表情,忿忿不平地替易欢踹了他一脚,“看你得意的。” 江牧淮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过沈霃宽的大长腿,挠着头说:“我这不是没想过么。她当年多傲啊,除了你,谁都不放眼里。” 这几年她落魄了,肯定是落井下石的多,没人愿意拉她起来,所以就越来越落魄。 哼,该! 江牧淮心想,让你对不起我霃宽哥! 沈霃宽道:“你下次不许在我跟前露出这个表情。” “我发誓,我保证。”江牧淮还是遏制不住地笑了。 沈霃宽无奈地别过头。 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心底依旧绽放的那朵玫瑰花。 这俩人的关系,一开始不和,到后来是面和心不和。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人的气场会如此不和谐。 尽管他和易欢已经分道扬镳好几年,可他还是见不得任何人说她的不好。 他甚至见不得易欢如此对待自己。 当年易欢离开他的时候,他曾经发誓,这辈子绝不会主动再见易欢。 所以他屏蔽了一切跟易欢有交集的人和事。 世界很大,如果真想躲开一个人,太容易了。 可是他又暗暗地希望,易欢能来找他。 所以他保留了当年易欢帮他办理的那个手机号,易欢说这串号码很吉利,也很好记,她永远都不会忘的。 他和别人,都用新的手机号联系。 连江牧淮都不知道,他当年丢在马桶里的那个手机,又被他捞上来了,他保存了那个手机卡,继续留着那个手机号。 后来这个手机号也更新成了4g小卡。 可是装有这个卡号的手机,一条易欢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易欢真的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跟她临别时说的一样,从未出现过。 如果继续这样,沈霃宽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把易欢视为过去。 他不会忘记和易欢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但也只是不会忘记而已。 如今再见到易欢,沈霃宽才发现,原来他以为的会都是错的。 把易欢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或者是努力表示出自己瞧不上易欢,或者是装作不认识易欢,他都做不到。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有多想易欢。 想得快发疯了。 在医院见到易欢的时候,碍于时唯一的面子,他一直克制自己。 后来为了不让自己难受,他选择离开。 可是一坐到车里,他就忍不住想回去看着易欢。 他责问她为什么做事总是从不考虑后果,为什么从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很想应该把憋在心里好几年的火都发出来。 尽管他努力地想表达出自己的不悦,可是……他觉得好难过。 易欢,为什么才几年不见,你就被磨损成这样了? 他知道,易欢肯定早就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曾有人那么在乎她。 所以她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她根本不怕那个人会心疼。 江牧淮见沈霃宽又在喝酒,忙劝阻他:“别喝了,大晚上的你要是喝醉了吐我家就不好了。” 沈霃宽揉着胸口,“那你家除了酒还有别的吃的吗?” “你自己去冰箱里看。”江牧淮问,“你不会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沈霃宽面色坦然:“对,没吃。” 吃什么晚饭呢。 谁有心情。 江牧淮起身走到厨房间,打开冰箱翻看着:“什么都不吃还喝了近一瓶的红酒,你就不怕胃穿孔死掉啊。我给你看看有没有粥,给你吃别的我怕你吐。” 说到吐…… 沈霃宽突然想起来,易欢之前吐的好像都是水一样的东西。 她该不会,也是什么都没吃? 哪怕是晚饭只吃一口包子,也不会吐出来的东西全是水的。 他猛地站起来。 江牧淮一脸茫然:“你干嘛?” “我回去。”沈霃宽想起来自己刚才已经跟助理说过,让他把车开过去清洗。于是他朝江牧淮伸出手,“你车先借一辆我开。” 江牧淮瞪大眼睛:“你这样的?开车?”他看着沈霃宽眼神不太对,忙说,“你别打我主意,我刚也陪着你喝了一杯红酒,不能开车。” 沈霃宽拿出手机:“我叫代驾。” “今晚你住我这儿不行吗?什么事非得赶回去。”江牧淮一脸不悦地关上冰箱门,把他的车钥匙扔给沈霃宽。 沈霃宽喜欢开大一点的车,他知道。 明天他只能开自己那辆备用的跑车了。 沈霃宽走后,江牧淮心情不坏地踱步到卧室。 摸出手机,看了看最新的消息。 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阿淮,你看见小唯一ins 上发的新内容没? 大美人时唯一又出什么消息了? 江牧淮打开ins,看到了时唯一的新状态。 viviyi:病了,心情也糟糕,希望快快好。 附带两张自拍,半眯着眼,刘海垂下,绝美中带着一丝丝消沉和憔悴。 时唯一病了。 沈霃宽今天在医院遇到了易欢。 这两件事一关联,江牧淮便觉得此刻沈霃宽应该是去找时唯一了。 但凡是正常点的男人,都不会舍弃时唯一而选择易欢的。 他相信自家霃宽哥的眼光。 6.第 6 章 沈霃宽回到家的时候,洗衣房里的洗衣机早已结束了工作。 一楼的客厅十分安静,所有摆设没有任何变动的痕迹,好像压根没人进来过。 他提着两碗热腾腾的瘦肉粥,环顾客厅,也没发现易欢的包和鞋子。 不过在玄关的台子上发现了钥匙。 竖耳倾听,隐隐预约听到二楼客卧里有音乐声传出。 他换上拖鞋,脱下外套和领带,解开衬衫上面两个扣子,提着瘦肉粥,直奔二楼朝南的那间偏大的卧室走去。 这房子半年前就装修好了,不过他这两天才打算以后住在这儿。之前来过好几回,他知道每个房间的格局,也试过每个房间的各种设备和功能。 三楼是他的卧室,书房,以及一个大露台。 露台上放着一把巨大的阳光伞,一张圆桌,几个凳子,露台旁还装了一个玻璃房,里面配套有远程望远镜,夜晚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很远很远的星星。 沈霃宽知道,依易欢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跑三楼那个明显属于他的主卧里休息的。 而二楼带有浴盆还带播放轻音乐功能的洗手间,只有朝南偏大的那间卧室有。 沈霃宽微微蹙额:都这么晚了,易欢还在洗澡? 他抬腕看表,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她这是洗了几个小时了? 沈霃宽站在门口,轻轻叩门:“易欢?” 敲了有五分钟。除了循环播放的音乐,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加大敲门的声音:“易欢!易欢!” 屋内依然毫无动静。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每一个房间都装有指纹感应系统,就算门被反锁住,他也可也通过自己的指纹直接解锁。 这种指纹防儿童反锁屋内的系统是他和江牧淮一起开发的,在欧美的销量颇为可观。 如今国内越来越多人步入中产,对衣食住行的要求逐渐提高。通过一段时间的市调,公司都认为此产品可以在国内试着推广。 沈霃宽决定暂时不去顾忌两人如今已分手这个事实,他要先进去确定易欢的安全。 他将食指放在门锁的指纹感应处。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后,指纹被确认通过,门开了。 进门后他将手中的瘦肉粥放在电视前面矮桌上,然后走到洗手间旁,毫不迟疑地推开移门。 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洗手间里装有淋浴和浴盆两个,左边是淋浴,右边是浴盆。 浴盆接了全电子自动系统,有热水循环,音乐播放,迅速换水等功能。 浴盆里的热水循环是开着的,舒缓的音乐声随着轻轻的水流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浴室旁放浴巾浴袍等物品的地方,摆着一个床单和一双女士软底运动鞋。 易欢紧闭双眼,躺在浴盆之中,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小缝隙。 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缘故,易欢的手臂看上去嫩得能掐出水来,面色也不似晚上那般煞白,透着一股淡淡的红润色。她的一只手臂耷拉在浴盆外端,另一只手臂放在胸口。 因为开着热水循环,所以浴盆里的水里并没有多少残余的泡沫。 而易欢她……自然是没有穿衣服的。 看到眼前这一幕,沈霃宽只觉得脑门一热,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气血上涌,心跳速度以及血压疯狂地往上飙。 身体的反应如此直接热烈,他惊觉要坏事。 哪怕是以前两个人彻夜缠绵的时候,他都没有像此刻这样,迫不及待地想…… 好在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 他不能,也不该,在目前的情况下,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克制地转过身,脸色是一副佯装出来从容淡定,步伐错乱地迈出洗手间。他走到三楼,从主卧的更衣间里拿出一套女士浴袍和一款内衣,然后回到二楼卧室内。他站着在洗手间前,做了好大的心理准备,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再次迈进去。 背对着易欢,他将衣物轻轻放在床单上。 抬手敲了敲浴盆边缘,轻声地叫着易欢:“易欢?易欢?” 易欢睡得很沉。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过身,想拍拍易欢的脸,好把她拍醒。 巧的很,在他转身的时候,易欢也正好意欲翻身。 沈霃宽颇为无奈地笑了,看来易欢真把这小小的浴盆当成床了。 她再翻过去,脸就要扑到水里了。沈霃宽看不下去了,及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捞上来。 易欢此刻仍旧是迷迷糊糊的。 她似醒非醒般地动了动眼皮。 沈霃宽咬着唇,拽起旁边的床单,裹在她身上,“易欢,你醒醒。” 易欢耷拉着眼皮,看着沈霃宽,带着很重的鼻音,努着嘴轻声说道:“你……别吵,我难受。” “知道,你病着。”沈霃宽柔声道,“我抱你去床上歇着。” 他小心地把裹在被单里的易欢抱到床上。 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句: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瘦? 瞧着浑身湿哒哒但仍旧在睡梦中的易欢,他有些不忍心就让她这样睡一晚,便索性把被单当作浴巾,忍着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吃下去的冲动,仔细地擦干了她的身体,给她穿上内衣,换上浴袍,最后替她盖好被子。 就这么点事,他愣是忙出了一身汗。 都是憋出来的汗。 他大口喘气,躺在床边,不敢去看缩在被子低下继续陷入沉睡中的易欢。可是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偷偷从被子一角伸进去,轻轻捏了捏易欢的拇指,见她没有反应,索性将她的小手整个握在掌心。 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一刻,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好像终于吃到了小时候心心念念了许多个日夜的糖果,满足得心花怒放。 还记得刚认识易欢那时候,她很爱和自己争,明明就是个小个子,还非要跟自己比个子,比手脚。他的手比易欢的整整打大出一圈。 他特别喜欢把易欢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时间滴滴答答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差点以为是很多年前,习惯性地掀开了被子。 然后他便从这种奇怪的满足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咬着牙,从床上跳起来,呢喃了一句:“我真是要疯了。” 后来,他也是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才平复好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第二天,易欢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整个房间里光线很暗,暗得她无法准确判断此时到底几点。 她觉得头不那么晕了,鼻子似乎也通气了。 抬手试试额头,恩,正常的体温。 她伸个懒腰,心想这一觉睡得真舒服,还梦到沈霃宽一脸温柔地跟她讲话呢。她微微笑着,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伸手摸着,摸到了床边的台灯的开关,打开灯之后,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上没有去找沈霃宽说的女士的衣服的,可眼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上的事,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从洗手间里出来的。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闭上眼睛听音乐的阶段,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昨晚上她虽然发烧将近四十度,但还不至于迷糊到完全不记得昨晚自己做过些什么。 所以她身上的衣服……绝对不是她给自己套上的!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发现床边摆着一双白色小熊猫形状的拖鞋。 这双鞋,肯定不是她拿过来的。 而且昨晚上她走进这个卧室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床边摆着鞋子。 她自己的衣服,被不知道的谁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边。 昨晚上她压根就没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 所以,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昨晚有人来过? 她惊慌失措地解开睡衣,查看自己的身体,除了身上多了套内衣外,没有任何异常。这内衣不可能是她自己穿上的。 谁会没事晚上戴着胸罩睡觉! 这时,有人敲门。 易欢赶紧裹紧睡衣,抬头看着门的方向:“谁?” 沈霃宽推门进来,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你终于醒了?” 他都来敲了三回门了。 “沈霃宽?”易欢仰着头,面带愠色,目光不悦地瞪着他,“你昨晚上什么时候来的?” 沈霃宽听着她的声音,知道她应该是烧退了,遂放宽了心。 他回答道:“半夜回来的。” 易欢环顾四周,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进这屋了?” 沈霃宽语气冷静地说道:“是。” “你怎么进来的?”易欢记得自己有关上门的,“算了,这不是我想问的。” 沈霃宽看着她的脸。 易欢又问:“我是不是在浴池里睡着了?” 沈霃宽答:“是。” “所以你帮我换上了衣服?”易欢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 沈霃宽道:“当然,不然看着你淹死在洗手间的浴盆里吗?你也别再问了,是我帮你擦干的身体的,衣服是我找来的,也是我换上的。”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内衣也是。” “要你管!”易欢生气地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指着沈霃宽,“谁让你给我穿你的女人的衣服的?” 随便想象一下都觉得犯恶心! 她手一松开,胸前的睡衣便也敞开了。 她被沈霃宽气得都忘了自己刚才有解开睡衣的系绳了。 沈霃宽轻轻挑眉,目光盯着她脖子以下的部位,“这套内衣确实好看,你眼光真好。” 说完沈霃宽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易欢,转身离开。 离开前丢下一句话:“快点下来吃早饭,我没那么多耐心继续上来喊你。” 易欢低头,看着身上的这套内衣,脑海里重复着沈霃宽刚才的那句话。 这套睡衣似乎有点儿眼熟。 黑色的,维多利亚的秘密? 她懊恼地跌坐在床上。 这套内衣好像是她自己订的。 多年前她好奇,非拉着沈霃宽去看维多利亚的秘密的秀场。她看中了好几套,尤其是这套黑色蕾丝的性感内衣,她最喜欢。 当年她还曾拿着手机,指着手机里存的这套内衣的秀场图,嬉皮笑脸地撩沈霃宽:“霃霃,想不想看你家欢宝穿这套内衣?”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穿,她和沈霃宽就分道扬镳了。 她再仔细看了看此刻套在她身上的睡衣。 好像也是她当年自己买的。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沈霃宽还留着自己的衣服? 她一直认为,沈霃宽肯定会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当成垃圾一样丢掉。 易欢裹紧睡衣,拉起窗帘,通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外面的天气。 怪不得阴沉沉的,原来是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玻璃上,也像是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苦涩地笑了笑,转身跑去洗手间。 冷水拍在脸上,她才觉得更清醒一点。 冲个凉,换好衣服后,她提着包,满脸别扭地走下楼。 沈霃宽已经坐在餐厅里用餐了。 她盯着沈霃宽的脸,看了半天,没发现他脸上有什么别样的表情,便也安静地挑个位置坐下,拿起勺子,缓缓喝着热粥。 吃了一半,她看沈霃宽已经吃完,似乎是要离开,忙说:“那个,我的衣服我一会一起带走。” 沈霃宽问:“什么衣服?” “我的衣服啊。那些内衣睡衣什么的。”她小声嘀咕着,“好歹是我自己买的,我总能带回去的。免得以后被你扔了。” 沈霃宽道:“我替你保存了三年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易欢吸了一口粥,小声道:“谢谢你啊。” 沈霃宽:“……” “还有别的我的东西吗?”易欢问。 “有,在三楼衣帽间里。”沈霃宽说道,“还有你的很多杂物,也在三楼,书房里。” 易欢点了点头,说:“哦,那好,我都带走。” 沈霃宽讥笑一声:“有半个车的东西,你带的动?” “我会叫车。”易欢道。 “随便你。” 沈霃宽气得丢下碗筷,转身就走。 易欢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般地问着:“又生气了?以前脾气很好的嘛,现在怎么变这样了。” 随后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 有了时唯一那样不可方物般的女朋友,确实不太可能对她有耐心的。 难怪他昨晚给自己穿衣服的时候,都没做出点小动作。 易欢想到这儿,安心地吃完了碗里的粥,外加两个鸡蛋,以及四片全麦面包。 吃好了饭,她出神地想到了以前的事,犹豫片刻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 这些年她瘦得很厉害,这里感觉好像真的也小了些。 她又摸了摸瘦削了下巴。 心里不禁生出疑惑来:难道就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了吗? 沈霃宽居然能变得如此君子了。 想当年,每次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可是对自己…… 易欢摇了摇头,赶紧把脑海里的一些不和谐画面赶走。 7.第 7 章 过往如云烟,是抓不住的缥缈之物,尤其是逝去的爱情。 易欢很清楚,人还得活得现实一点。 她收起了所有的不该有的念头,吸了吸鼻子,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 横竖也就两副碗筷,收拾起来也快。 沈霃宽的厨房装了全自动洗碗机,不过两副碗筷易欢分分钟便洗好了,费不着用洗碗机。 易欢瞅着洗碗机的品牌,心想,就算沈霃宽别的不行,这买东西眼光还是可以的。 这时,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易欢擦干净双手,步履轻松地走到了门口。 她盯着门,看了几秒钟后,伸手拉开门。 冷风拂面而进。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低头系上外套扣子。 虽然烧暂时退了,不过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感冒病毒总要折腾人一个星期才肯作罢。 她双手抱胸,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春雨。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因为她此刻正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事:真的要选择今天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吗? 看看这天,就觉得选择今天并不是个好主意。 这鬼天气叫搬家公司费用肯定不会便宜。 可是呢,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把刚才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的。 她再三纠结,最终决定先去看看沈霃宽到底留存了多少她的东西。 虽然沈霃宽已经告诉了她,她留存在这儿的东西大概要装半车左右,但是她不是很相信沈霃宽的话。 她记得当年自己不告而别的时候,丢下的东西没那么多。 尽管她那时候喜欢挑大牌到处买买买,可真心觉得那些东西顶多也就能塞满三个旅行箱。 她转身关上门,准备去三楼看看,刚走到楼梯口,便瞧见沈霃宽从三楼下来。 他衣冠楚楚,比起多年前,更添成熟稳重。 “嗨。”易欢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了,下意识地评论他的衣着,“这身好看。” 沈霃宽的容貌出众,身量颀长,适合他穿的衣服太多了,随便一个大牌,往他身上一套,就能混进男模堆里,不过相比较而言,易欢还是最爱看他穿这类中长款的外套。 “我知道。”沈霃宽淡淡地回她,一脸的自信。 他的身体越过易欢的时候,并未做任何停留。 易欢不得不转身喊他:“沈霃宽。” 沈霃宽微微顿足,问:“你还有事?” “那个……”易欢尴尬地笑了笑,当然有事了。 她踮着脚走到沈霃宽旁边,歪着头,看向沈霃宽,“沈大富豪你有急事要出门吗?” 沈霃宽垂眸,看着她微微仰头的模样,深深地藏起了眼底的笑意,摆出一张冷淡的脸,语气也显得极为不热情:“是。” “哦。”易欢收回目光。 见她磨磨蹭蹭的,一副想开口又难为情的表情,沈霃宽忍不住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你的东西,我既然能保存到今天,也就不会急着这两天处理掉。” “那真是太好了。过两天,我等天气好些,再来把我东西一起带走。”易欢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包,她的包里还有今晚上待输入的药水,挺沉的。 沈霃宽上下打量她:“你要蹭车?” 易欢笑道:“顺路嘛。” 沈霃宽道:“不顺路。” 易欢一愣:“哪里不顺路?” 沈霃宽问:“你不打算先拾掇拾掇你的东西?” 易欢正色道:“主人不在家,我作为客人,搁这儿翻箱倒柜算怎么回事。” 沈霃宽眯了眯眼,笑道:“翻箱倒柜这事,昨晚上你不是做得挺顺的。” 一想到昨晚上自己光溜溜地被沈霃宽从浴盆里捞出来,易欢就浑身不适。 她咽了咽口水,嘟囔了一句:“……昨天晚上我病了。” “现在也没见你病好。”说完,沈霃宽抬脚就要走。 易欢上前,身体挡在他前面,拦住他的路。 沈霃宽按住她的肩膀,难得耐心地解释着:“我真的有急事。” “顺个路。”易欢微有不悦,“昨晚上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做事不能有始无终,所以你得负责把我送出去。”她也不指望此时对她摆出生疏状态的沈霃宽会大发善心到送她到家,“就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成不成?” 沈霃宽摇头,抬起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面带微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着:“易欢,说到有始无终,我想你应该比我有经验。不如你来给我说说,感情上的有始无终应该叫什么?” 说完,他站直身体,看着易欢,语重心长般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易欢,别仗着自己是女的,就想脱掉你始乱终弃这顶帽子。 易欢难为情地别开脸,抬手揉着微微发烫的耳垂,说道:“行,不为难大忙人了。我自己走,借你把伞总行了。” “不行。”沈霃宽语气不容置疑,“我什么都不会借给你。” 他撇嘴,小声地哼了一声。 要伞,听着就不吉利。 易欢听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心里很不是滋味,转身就往外走。 不借就不借,真是越有钱越吝啬。 她负气般地想,不过是淋个雨,大不了再烧上几天。 她的命大极了,绝对死不了的。 沈霃宽拉住她的手,脸上再无刚才不可侵犯的表情,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让你淋雨,可不是我的作风。” 那眼神,还带着点宠溺的味道。 易欢有些搞不懂沈霃宽了,他怎么变脸如此迅速? 她几乎要叹为观止了。 她心底的疑问还没完全得到解答,却发现沈霃宽又变回了刚开始的样子,虽然嘴上的笑容还在,可是这笑容极为敷衍。 易欢开始怀疑:难不成自己方才看花眼了? 她觉得沈霃宽的这一刻的笑容, 有的人经历一些事以后,会变得善于伪装。如今,她易欢其实也是这类人。不开心的时候,如果不想让外人知晓,总能掩饰得很好。 如今沈霃宽是否也是这样? 于是她也甩出一张笑脸:“这么说,你是肯纡尊降贵地载我一程了?” 沈霃宽摸出一把车钥匙,塞在她手中,说:“这是院子里停的那辆银灰色的车的钥匙。你如果真的也急着回去,就自己开车回去。” 易欢看了看外面,露天的三个停车位上,确实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进口宝马车。 她摸着钥匙,瞄了一眼沈霃宽,略带调侃地问他:“这车是送我的?” 沈霃宽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易欢,才几年不见,你怎么还学会做白日梦了呢?” 易欢摸摸头,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 再说了,她以前就会做白日梦,又不是现在才会。 沈霃宽见她不再阻拦自己,便绕过她,走到门口,然后穿过门廊,停在了跟别墅连着的室内停车库前,动作娴熟地打开密码门,最后开出了一辆黑色的限量款的迈巴赫。 易欢门神一样地立在门口,煞有介事地点头:这车真不错,贵死人的。 她觉得这辆车的价位才勉强配得上沈富豪的身价。 刚公布不久的富豪榜,易欢记得在前排看过他和他父亲的名字。 全球富豪榜名单上的人曾经是她的恋人,还是初恋,想想就可怕啊。 沈霃宽坐在车上,对易欢说:“给你开的那辆车是一个朋友的。” 他很想说,如果你想要,我给你买一辆。不要眼下似乎不是说这种话的合适时机,所以他忍住了没说。不过还是要解释给易欢,免得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小气鬼。 他其实很大方的呐。 哼,大方到有点儿不想去计较易欢前几年始乱终弃的事。 易欢好像并没有理解沈霃宽的深意。她伸了个懒腰,倚在门口,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容,微微眯起眼,问沈霃宽:“江牧淮的?” 被易欢猜出来,沈霃宽一点都不惊讶:“昨晚上从他那儿开过来的。” 易欢眼骨碌转了转,摆出一张严肃的表情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没带驾照。车钥匙还你。” 还没等她走过去,沈霃宽便开车离开,似乎是故意的。 易欢惆怅地看着他远去。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沈霃宽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和江牧淮一直不对付,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 她担心的是,万一今天她非常不小心地把江牧淮的车刮了,然后赔不起了怎么办? 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她一人。 她看着车,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钥匙,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她很不想开江牧淮的车,可是一想到自己很久没摸车了,心里又痒得难受。 这个,真是为难她了。 易欢决定,还是提前同沈霃宽打个招呼,毕竟她很久没开车,手生疏得很,就怕上路后跟别的车子发生摩擦。想想昨晚上的巩珍珠,活生生的警示案例啊。 她翻出丢在包里的手机和沈霃宽给她的名片,准备打电话告知一声,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机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手机充电机有两个,一个在家里,一个在公司里,她平时都不会往包里放。 她嘀咕了一声:“糟了。” 巩珍珠那个操心鬼肯定误以为她出事了。 她要是再没音信,巩珍珠没准能去报警。 易欢赶紧拿出平板电脑,登陆微信,发现没网,蹬蹬瞪跑到一楼的书房里,找出来无线的账号密码连接上。 沈霃宽一贯懒得更改无线名称的,密码也都是他用习惯的那串字符。 易欢登上微信。 果然啊,一大早巩珍珠就给她留个十几条语音信息。 她语音回复巩珍珠:别胡思乱想,我安全着呢,今天睡过头了,刚吃了一点早饭。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于是暗暗感叹,自己可真能睡。 巩珍珠:打你电话你怎么还关机了? 易欢:没电了,也没带充电器。一会回家再充电。 巩珍珠:你昨晚上到底去哪儿了?那车里的男的是谁?你该不会已经撩到了什么有钱人…… 易欢:没有的事。就是在医院偶遇了之前的朋友,他见我急着打车,就载了我一程。不过巧得很,昨晚上跟你碰车那人车上的大美人大概是他女朋友。怕尴尬,也怕解释起来费劲,就没停车。 巩珍珠:擦,该不会是渣男?想脚踏两只船?不然为什么不停车?易欢你要小心啊,这种有点钱就嘚瑟就到处拈花惹草的男人你可不能招惹。找男人一定得擦亮双眼,不然坑自己一辈子啊。 易欢此刻有种越解释误会越深的感觉。她索性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巩珍珠素来大大咧咧的,也未深问下去,转而关心起易欢的身体:你现在身体好点没有啊? 易欢:好多了,今天晚上再挂完药水,估计就好差不多了。 巩珍珠嘿嘿笑了笑:那就好,明天周日,记得把自己拾掇漂亮点,给你见见那个精英男。保你春心荡漾想要上了他。 易欢:…… 巩珍珠:这次你真的要相信我。 易欢:我还有点事,一会聊。 易欢拿着沈霃宽的名片,照着上面的手机号在微信里添加朋友。 搜索结果:该用户不存在。 咦?沈霃宽居然不用微信? 不对啊,几年前他有微信,那时候他和沈霃宽是微信好友。后来她换了手机号,也换了微信号,之前的微信里的朋友一个都没存。 易欢想了想,试着输入一串熟悉的号码。 之前还担心自己想不起来,没料到手指一按,这串熟悉的号码就蹦出来了。 很快跳出了用户名:霃霃。 头像依旧是她的侧影。 这张侧影照还是沈霃宽抓拍的。 8.第 8 章 不知道为什么,易欢看着自己的这张清纯靓照,就觉得羞愧得很,脸上跟火烧般迅速滚烫起来。 沈霃宽说的对,当年她对那段感情不负责任。 她没有和沈霃宽说清楚。 当年是没机会,现在似乎也没必要说清楚。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选择将霃霃添加为好友。 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点儿担心这个微信号已经被沈霃宽弃用。 在她犹豫要不要在沈霃宽家里找充电器的时候,突然跳出提示,显示好友添加成功。 于是她蹲坐在地上,捧着手机给霃霃发了一条消息:沈霃宽? 沈霃宽居然立即回复她,不过就回了一个“嗯”字。 易欢:是我,易欢。 沈霃宽:我看到了。 沈霃宽点了视频通话。 他在开车,之前为了回易欢消息,临时停了车的。 易欢接通后,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问沈霃宽:“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事。”被他这个微信号以及微信头像一打岔,她刚才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找他。 沈霃宽目光斜了一眼视频画面里的易欢,随后便收回目光,认真看着前面的路。 他对易欢说:“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不着急。” 易欢轻轻一笑:“不用二十分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回头我怎么把车还给你。” 沈霃宽道:“随便你。” 随便是几个意思? 易欢蹙额,继续问:“如果车被我开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办?” 沈霃宽问:“什么问题?你真的没驾照?” 易欢尴尬地说道:“不是。我是说,万一哪里刮花了,或者蹭破漆了……” 沈霃宽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提醒易欢:“易欢,车是有保险的。” 易欢:“咦,是啊。”她真是犯傻了,顿了顿,又问,“万一是我的问题,把车开坏了保险不赔怎么办?” “只要你人没坏就行。”沈霃宽翘着嘴唇,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 易欢道:“那车呢?” “车坏了就坏了。”沈霃宽微微蹙额,这易欢怎么说话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哪有人开车前先预设自己出事的。 易欢轻咳一声,补充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近两年财政紧张……囊中羞涩。万一出现我说的那种情况,我是没钱赔的。” 沈霃宽“嗯”了一声,点着头笑道:“看出来了。放心,不要你赔。” “你确定江牧淮真的不会计较?” 沈霃宽颇为不解:“你就开一两次而已,为什么要计较?何况就一辆车而已,坏了刚好换新的。” 易欢抿唇,她和沈霃宽看问题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财富差距。 也对,在沈霃宽眼中,这不过是一辆车而已,一个代步工具罢了。而在她眼里,这可是一辆很贵的豪车,一辆她目前承受不起的负担。 她现在跟沈霃宽讨论这件事,就好比在追着一个人问,你如果不小心丢了两毛钱要怎么办。 而这个人,手里正提着两百万现金。 想到这儿,易欢的脸彻底红了。 她虽然现在落魄了,满脑子挣小钱的念头,可她毕竟曾经也享受过挥霍的时光,面子还是要的,所以脸红是无法控制的。 她说:“没事了,拜拜。”随后伸手关闭了视频。 沈霃宽看着画面消失后,才把手机取下,放入衣服口袋里。 贴身的那个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帮自己查一查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这时,在沈霃宽别墅里的易欢,正忙着回去。 自从刚才和沈霃宽通过视频后,她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车的问题。她甚是想今天接着这辆车,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不过遗憾的是,她走到三楼,才发现门是关着的,而昨晚上沈霃宽给她的钥匙,她好像已经还给沈霃宽了。 无奈地放弃这个念头,易欢回到一楼,拿着自己的包上了江牧淮的车,驱车离开沈霃宽的别墅。 她坐在车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江牧淮这臭审美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车子前挂的是什么鬼东西,穿着红袄绿裤的大胖小子,真是俗里俗气地。 她嫌弃地撇嘴。 上了路之后,易欢才发现自己先前真是庸人自扰。 尽管几年没碰过车,可她毕竟曾经是赛车俱乐部的人,这手感并没有完全丢掉。 顺利地驶下高架,她转入淮山路,心里思忖着把这车停哪儿合适。 停在她所在的小区肯定不行。那小区里的路很窄,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停车位,而且里面的人太杂了,这车有点儿惹眼。 何况她同楼下老大爷家有点儿摩擦,她担心那老大爷若看到这车是她开进去的,搞不好会暗戳戳地拿钥匙在车身上面划拉几笔。 最后,她想起在自己家附近新盖好的商业中心——恒星大厦商业中心。恒星大厦为了吸引客户,周六周日的停车费打半折,若是在广场里购物超过五百元,还可以免一天的停车费,在地下一楼的大型超市购物超两百元也可以免两小时停车费。 她快有大半年没逛超市,现在基本上都是网上购物。 正好家里那些日用品快用完了,这次可以去超市多买点。 事实上,护肤品也快用完了。 易欢将车停在了恒星大厦的停车库里,锁好车后乘电梯进入超市。 逛超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算术水平直线上升,几个商品稍微瞄了两眼,就能选出最合适自己的那一款,也就是最物美价廉的那一款。 她买了两大包纸巾,一些日用夜用卫生巾,专用内衣清洗肥皂,洗衣液,洗洁精,还有两包她最近比较爱吃的番茄牛肉味的泡面,这点东西满满两大袋子。 其实她还看中了一套很漂亮的青瓷碗,不过太贵了,要一千多一套,她舍不得。目前她家里只有四个碗,好在除了巩珍珠,她目前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暂时家里也不急着添置碗筷。 她将小票小心地放入包中,然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准备步行回家。 一会她到家后可以问一问沈霃宽,是否要她把车开给江牧淮,或者告诉他停车地点,让他们自己过来取车。 她认为最好是江牧淮或者沈霃宽自己过来取车。 若还要她再送过去,回头她还得自己想办法回来。 简直是闲着没事瞎折腾。 也不知道江牧淮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边走边想,很快就走到了正门口。 当易欢走出恒星大厦后,江牧淮刚好把车停在恒星大厦他的专属停车位上。 恒星大厦二十七楼的锐盾公司在他的管辖之下,主要负责开发各类电子锁项目,以及一些超级安全系统。投资人是他和沈霃宽。 最近他相中了一家公司的程序员,想挖过来。人事部的人告诉他,此人平时工作较忙,周六下午才有空,所以江牧淮上午约美女吃过午饭后,就来了公司。 他在地下二楼的车库往电梯处走的时候,目光随意那么一瞥,就看到一辆他熟悉的车子。他愣了愣,迟疑地走过去,看到了车牌,也看到了挂在车内的胖小子饰品。 这果然是他的爱车小宝马。 怎么停在了这儿? 他立在车前,环顾四周。 沈霃宽难道在忽悠他?说好的今天下午要去处理房产部的事情的呢? 江牧淮哼了声,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了提着两大袋东西的易欢,正朝着他的爱车走来。 易欢也看到了江牧淮。 她刚才走到恒星大厦购物中心南门口的时候,想起她刚才嫌重把自己的包放在车座上的,只带了钱包去超市的。于是只能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地下车库。 真是心里想什么来什么。 她刚才还在想,现在江牧淮是不是变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这不,一抬头就发现江牧淮还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那儿。 虽然昨晚上从沈霃宽那儿得到了易欢落魄的消息,可真看到人,江牧淮他还是一脸吃惊。 他上下打量着易欢,语气有些怀疑:“易……欢?” 易欢当着他的面,毫不拘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车前盖上,然后用他的车钥匙打开车锁,说道:“江牧淮你在这儿正好。”她腾出手,把车钥匙递给江牧淮,“刚好把车还给你。” 江牧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霃宽说的她落魄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她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啊? 外套的天鹅绒领子都起绒了喂! 这头发也长得太随心所欲了,完全没有任何打理,就是一根皮绳简单扎了个半高的马尾。 江牧淮心想,要不是靠她那张脸撑着,她现在肯定丑得没人敢认,把她丢人堆里准是找不出来的。 易欢见他发呆,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喂?” 江牧淮此刻想得是,自己昨晚上竟然猜错了! 他原以为沈霃宽借他的车是急着回去看望时唯一。如今车被易欢开到这儿,想必昨晚上沈霃宽是去见易欢了。 两个曾经的初恋呆在一起,呆了一晚上……江牧淮觉得不出事的概率很低啊。 虽然他之前很担心沈霃宽会不会再次被易欢耍弄,不过如今看着易欢的模样,他觉得可能性似乎不是很高。 江牧淮认为就算昨晚上俩人暧昧了,对易欢来说,这也只能是一场不可能延续的旧梦幻影。 他摇着头,越来越觉得这一回,易欢是翻不了身的。 现在围在沈霃宽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美人,就时唯一那个水准的都不敢说能稳稳地拿下沈霃宽。 她现在出现在沈霃宽面前,就跟端茶倒水的小妹似的。 易欢见他还盯着自己发呆,有些不悦,扬起眉问:“江牧淮,你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身上长花了?” 江牧淮偷笑,心道,你身上长没长花我看不出来,我倒是觉得你身上沾满了为生活奔波的尘俗之气。 “啧啧,我说这谁呢,想不到竟是我欢姐。”江牧淮收起满心的猜测,发出一声感叹,“我说欢姐啊。”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其实比易欢大五个多月,以前是碍于易欢的气场,以及迫于易欢的淫威,才身不由己地喊她姐,如今,呵呵,他立马改口,“我说欢妹儿啊,你现在这样的,我瞧着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 易欢就知道他正在挖空心思想嘲讽自己。 她无所谓地耸肩,面无表情地回敬他:“这还用问,当然是破产了。不然我能开你这破车?” 江牧淮:“……” 9.第 9 章 江牧淮气得不轻:妈的我这车,我这小宝马三百来万,哪里破了! 这人会不会说话,能不能聊天呢? 易欢见江牧淮始终没接自己手中的钥匙,便直接把钥匙扔给他,然后拉开车门,弯腰把自己的包给拿出来。 江牧淮的手指关节刚好被易欢丢过来的车钥匙砸中了,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撇撇嘴。 算了,看她现在这么惨,就不跟她计较了。 从前仰视在云端的易欢,如果俯视被生活压榨于底层的易欢。 江牧淮越看易欢越觉得身心舒畅,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 “我们公司最近招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易欢关上车门,将包挎在肩上,然后扭头看着江牧淮,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江牧淮吹了吹口哨,得意地扬起眉毛:“知道你当年没能顺利毕业,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特殊照顾。” 易欢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嗤笑声,弯腰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小淮啊,我看我像是那种会退而求其次的人吗。” 她如果真的想要点特殊照顾,要找也是找沈霃宽。 你江牧淮哪儿够格? 对于跟她气场不和的人,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江牧淮回到公司,得意地抽了根烟,五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易欢刚才居然在嫌弃他! 他揉着脑袋,觉得自己脑壳儿疼得很,于是忿忿不平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沈霃宽。 沈霃宽此刻已经开完了会,目前正和房产分部的总经理聊拆迁项目。 他看到江牧淮的电话,本来不想接的,可又想自己似乎应该跟他打个招呼,告诉他那辆宝马被自己借给了易欢。 也免得万一江牧淮碰见易欢,再说出点什么不好的话来。 沈霃宽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江牧淮闷声闷气地问他:“霃宽,你把我车给易欢开了?” 沈霃宽道:“怎么?给易欢开了有问题?”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牧淮一听到沈霃宽的问的这句话,就想起沈霃宽被易欢甩了后发生的事。 当年易欢连学业也不要了,突然回国,然后杳无音讯。沈霃宽几次回去都没能找到她。 又过段时间,有人替易欢给沈霃宽带了句话——“不见你,你也别找我。” 那一年沈霃宽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愣是把自己折磨得没有人样儿。有一次他累得昏过去,还不忘抓着他的手问他:“阿淮,易欢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回去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对沈霃宽来说,如今的易欢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总不能还是心里的白月光? 易欢那么对他,他不是应该恨易欢才对? 江牧淮忽然有点儿担心,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拿捏不准后面的事。 他的这位霃宽哥要真想犯起贱来,那是连鬼都拦不住的。 以后霃宽哥和易欢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江牧淮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忙说:“哦,没、没问题,给就给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说一声,刚才在恒星大厦碰到易欢,她把车还给我了。” “知道了。”沈霃宽挂了电话,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文件上,指着上面预估日期,问前面的中年男子石宝成,“动工时间能提前吗?” 中年男子石宝成便是房产子公司的经理,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看着也就四十岁不到这样子。 石宝成道:“时间提前的话,需要公司尽快把资金落实。” 沈霃宽道:“我刚看了你们递交上来的评估的预算表,有两项费用不是很合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沈霃宽目光如炬,石宝成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能做得过分,因为他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故意把事搞砸。 不过石宝成还是挣扎了一下,说道:“预算是分公司财务部和造价部统一核实的。” 沈霃宽道:“稍后老王会跟你们房产部财务讨论此事,你也可以一起去会议室给点建议。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动工时间最快能提前到哪天。” 石宝成微微蹙额,想了约有两分多钟,最后谨慎地回答沈霃宽:“沈总,我们大概能提前两个月,这是最快的了。” “好,那就提前两个月。”沈霃宽合上文件后递给石宝成,“回头预算审核通过后,你把准确日期定好,更新文件后给我,我给你们签字。” 石宝成接过文件,起身道:“没问题,沈总,下周走完流程就可以给到您签字确认。” 石宝成离开后,沈霃宽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最近的聊天记录。 这个号码,原来,易欢她还记得的。 笑意偷偷爬上眉梢。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又悄悄冒出一个小小的抗议的声音:沈霃宽,你贱不贱啦?你的的骨气呢?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忘了她曾经怎么对你的了? 忘了吗? 没忘。 沈霃宽收起手机,他怎么可能忘得掉啊。 但,总会找到原因的。 他总能给自己想做的事情找到合适的借口。 沈霃宽现在琢磨着,易欢那个时候是不是因为破产了所以不肯再跟自己好?她曾是那么傲气的一个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一个人。 他在纠结,到底该从哪里入手,是直接问易欢呢还是自己慢慢观察呢? 他在主动找易欢聊天和被动等易欢找他聊天之间犹豫不决,最后竟觉得无从下手。 这时,他听到自己手机在响,拿起一看是杰森在找他。 他接起电话,站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看着远处。 杰森告诉他,时唯一身体并无大碍,确实只是天气冷暖着凉了而已,眼下情绪也安抚下来。 不过他建议沈霃宽还是适当抽点时间去看看时唯一。 沈霃宽问:“难道时家没人陪她?” 杰森道:“不是,是她十分渴望见你。她跟我说,你昨天晚上把她丢下不管了,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昨晚上我已经让陈韶关去照顾她了。”沈霃宽道,“你再替我多安慰她。实在不行,还是继续让陈韶关陪她。” “我要是能劝住我就不建议你来看望她了。”杰森颇为无奈地说,“她很想你,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敢主动打给你。我说,你到底怎么吓着她了?” 沈霃宽道:“我怎么可能吓她,不过是她自己容易多想罢了。何况我总不能永远顺着她。得让她从现在开始就慢慢适应。” 以后的路长着呢,谁能陪谁一辈子? 杰森道:“那行,我联系韶关。” 沈霃宽的助理闻凯刚好这时也来找他。 闻凯进来后关上办公室的门,对沈霃宽道:“沈总,你中午让我问的事,我问到了。” 沈霃宽示意他坐下说。 助理闻凯在沙发上坐好,道:“易荣集团如今的股东确实已经跟易欢一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您猜测的没错,大约也就是从三年前开始,易荣集团掌权人正式更换成了易正远,易正远目前持有易荣集团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 虽然沈霃宽对此事早有猜测,不过亲耳听到别人证实他的猜测,他内心依然很是吃惊,不禁问:“那易正峰是不是早已经……” 他顿住,那后半句话有些不敢问出来。 助理闻凯随即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霃宽:“这是我托朋友查到的内部消息,易正峰早在三年前就过世了。你看这个,易正峰的户口已经不存在,是三年前人死了后销户的。现在还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消息应该是一直被压着,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 沈霃宽接过文件,眉头紧蹙:“还有别的吗?” “目前没有了。”闻凯露出一个期待已久的笑容,“沈总,咱是不是要对易荣集团动手了?” 沈霃宽抬手捏了捏眉心,背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对闻凯说道:“先按兵不动。” 闻凯明白地点头,在沈霃宽的示意下起身离开。 沈霃宽捏着手里的文件,久久出神。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有些不愿意相信。 易正峰这一位曾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世了? 而且这去世的消息,竟然至今都被压着。 易欢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相处的时候易欢从未告诉他,可他后来已经从父亲沈家兴那儿得知了。 易正峰,正是易欢的父亲。 当时刚得知这一消息的他,震惊了好几天没睡好。 他的女朋友易欢,那个突然消失离他而去的易欢,居然是易正峰的掌上明珠。 他摸出手机,主动给易欢发了消息。 第一句是:易欢。 等了几秒钟,又发了一句:在吗? 又等了几秒钟,易欢还是没有反应,只好再问:你现在好点没有? 没有任何回音。 易欢的手机大概还没充好电。 10.第 10 章 易欢的手机确实正在家里充电。 她的微信没有设置来消息提示,所以并不知道沈霃宽给她发消息了。 她到家后稍微收拾了一下,刚准备做点饭吃,就听到楼下老大爷又开始扯着嗓子骂人。 这老大爷,有点小事就开始咋呼地叫唤。 别人都烦他,偏他自己还不知道,总认为他自己都是对的。 老大爷家住一楼,家里共住着三个人,一个他,一个是他老婆,还有一个是他儿子。听人说,老大爷还有个女儿,不过嫁到国外去了。 反正易欢住在这儿的三年多时间里,从未见过那个女儿。 老大爷的儿子今年都快五十了,看着有点儿傻,每天的活动就是跟着老大爷出去买菜,身上永远都是那套灰蓝条纹的睡衣睡裤,天冷的时候会套上一个长款羽绒服。 隔壁的一个退休老师曾经跟易欢聊天时候透露过,说这家人的儿子小时候脑子受过伤,后来好了,人倒也不痴呆,就是性格怪,说话不利索,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老大爷的老婆也是个尖牙利嘴的,别人不能跟她说一句重话,否则她就捂着心口说自己心脏病犯了。 一楼的房子都有个小天井,老大爷家在天井里搭建了一个十二平米所有的房子,搭建的时候,易欢不过是站在二楼窗户处多嘴了一句话,从此这老大爷就记恨上她了。 当年易欢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他,小房子算是违章建筑,如果被人举报肯定会被物业拆除,建议他可以弄得小一点,尽量不要妨碍到别人。 老大爷不听。 后来真的有人举报,老大爷家的小屋子刚装修好,还没住上几天就被强行拆除了。当时闹得还挺凶,警察什么的都过来调解。 那段时间,易欢每次回家,老大爷都会杵在在自家门口,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地诅咒她。 她房门的钥匙孔也经常被人恶意塞上东西,到最后连开锁师傅都跟易欢成了朋友。 易欢在二楼窗户外的晒衣架上晒的衣服,也总会被莫名其妙喷上脏水渍。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鸟屎,后来经过观察,发现不是鸟屎,鸟可拉不出的那样的屎,就算真有奇葩的鸟能拉出那样的屎,也不可能把会衣服弄脏成那样。 到那一刻,她才明白,这老大爷一直在进行他所认为的报复。 易欢并没有去找楼下老大爷一家理论,她忍了很久。 主要也因为在那段时间,她确实任何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跟这类素质低下的市井小民斤斤计较。 让易欢实在忍不下去是因为去年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是夏天。 天稍微热一热,蟑螂就肆无忌惮地到处活动。 周末的下午,易欢在家清扫房间。 她移动了各个柜门,把每个犄角旮旯都消毒清理了一遍。还搞了些水泥,堵住了厨房间和卫生间的三个老鼠洞。 这种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又是很久没装修过的,真的太容易招惹蟑螂和老鼠了。 易欢打扫的时候,光踩死的大蟑螂就有四五只。还有一些蟑螂跑得太快,她没能抓住。 打扫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把不用的旧东西以及打扫出来的家里都装进垃圾袋里。 这时,楼下的老大爷和老太婆气势汹汹地冲到二楼。 因为当时易欢为了把装垃圾更方便,所以没有关紧门。 门口放着两大袋垃圾,她准备一会扔楼下垃圾桶里。 这二位老人家踢着垃圾袋就进门,气势汹汹的,伸手指着易欢的鼻子说:“小姑娘,你大中午的,在楼上搞什么鬼,让不让我们休息了啊?我们年纪大的,比不过你们这些。” 易欢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地呢,看见这两位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进来,一下子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人一点尊重人的意识都没有。 她并没有刻意在楼上弄得到处有声音,只是移动柜子桌子什么的,肯定会有点儿声响,何况当时下午两点,她并不知道这二位还在午休。 这时,老太太还在叫嚷:“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的?见不得别人的好!”老太太好在忌恨她家的违建屋被拆除之事。 老大爷也说:“作为一个年轻人,竟然不知道尊老,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心眼这么坏!” 老太太又斜着眼一脸鄙弃地说:“小姑娘家,整天晚上半夜才回来,真不知道晚上到底在做什么。”她上下打量易欢,“哎哟,穿得什么裙子啊,妖里妖气的。” 易欢真是哭笑不得。 她当时穿得是短款的吊带睡裙,大夏天的,当然不可能穿得严严实实,何况她在自己家穿什么关别人什么事。 这家人,不讲道理,还颠倒黑白,真是恬不知耻。 她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挂着微笑,指着门说:“老人家,你们二位进门的时候,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老太太道:“门既然都开着,那我们就进来了。” “门开着就能进来?”易欢脸上的微笑开始变为冷笑,“刀就在厨房间放着,我是不是能拿着砍死你?” 何况她的门不是开着,是半掩着。 老大爷和老太太看着易欢,“你什么意思啊你?你扰民还不让人说了啊你!” 易欢丢下手里的抹布,拍了拍手,说:“麻烦您二位搞搞清楚,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们闯门而入就是违法的。” 非法入侵还那么多道理,真是! 老大爷嚷道:“艹你娘的x,我违你妈x的法。这他妈是你的房子吗?穷鬼!” 易欢变了脸色:“对,房子是我租的,所以现在房屋使用权就是我的。我在我自己家,就算光着也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这么爱多管闲事,就不怕累死?” 老大爷又瞬间满嘴脏话。那一个个易欢说不出口的污言秽语,他说的那叫一个溜。 易欢揉了揉耳朵,再次警告他们:“我警告你们,一般我不爱跟人计较,但如果二位一直这样得寸进尺的话,别怪我真的不讲道理了。” 老大爷说:“你,你想干嘛啊你!小屁丫子,你厉害了啊,吓唬谁呢你!” 然后又是一串脏话。 老大爷嗓门很大,他说起脏话来完全不给别人机会。 易欢轻轻“呵”了一声,顺手拿起一个刚从垃圾袋里滚出来的空的玻璃酱油瓶。 她看着沉浸在脏话世界里的老大爷,将瓶子往墙边砸了一下。 她希望老大爷能被瓶尾碎裂的样子吓住,然后安静那么一两分钟。 不过事情好像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因为酱油瓶子没坏。 居然完好无损。 是瓶子太结实了还是她用劲太少了? 总不能是墙太软? 真是的,瓶子你这么不给面子啦? 易欢突然想笑,刚刚的满腔怒火也渐渐恢复为理智。 她不应该跟这两个人动真怒。 她怕自己真怒起来会把这些年承受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三个人此刻都望着这个空的酱油瓶子。 瓶子虽然没碎开,不过老大爷和老太太确实被吓得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然后都安静了。 他们大概是从没想过,素来温和不争不吵的易欢会突然变得这么凶——拿着瓶子像是要随时打人。 老大爷强撑脸面,道:“呸,你想吓唬我?”嘴上虽这么说,气势却明显矮了下去。 “这么凶,你、你啥子意思?”老太太尖着嗓子问道,“想做啥子啦!” 易欢举着的瓶子,指向这两人,“我就是吓唬您二位的。怎么?不服?” 虽然跟预想的不一样,不过效果似乎有了。 至少眼前的两个人说话已经远没刚才那么大声。 这时,她又下意识地拿着酱油瓶敲着墙壁,刚想继续教育二位,酱油瓶的尾部裂开了,掉在了地上。 然后,啪嗒一声,碎了。 别说那两个人,易欢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 趁着两位老人家发呆的空档,易欢决定好好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今天刚好趁着这个时间,把话跟你们一起说明白了。” 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碎瓶渣:“下次如果有人再敢往我门锁里塞东西,再往我衣服上扑脏水……还有,下次如果再敢不敲门就闯入我家,我这手里的瓶子砸的可就不是这堵墙了。到时候就不知道碎的是瓶子还是别的什么了。” 想起那些事,就觉得这家人缺德到家了。 微微停顿后,易欢的语气恢复温柔,也收起了方才狠厉的眼神:“记住了吗,二位老人家?” 老大爷道:“你敢!你要敢,我报警让警察抓你!”他想把头伸过来威胁易欢,可老太太一直抓着他不让他继续冲动。 易欢晃着手里的碎酒瓶,说道:“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想要报警的话,现在就报,别耽搁。” 老大爷还想跟易欢对骂。 不过老太太有点儿怕了,拉着老大爷要走。最后两个人气鼓鼓地离开。 不过从那以后,老大爷和老太太倒也真的从来没再气鼓鼓地冲上来,也不敢再和易欢正面冲突。 横的人,总是怕更横的人。 只不过,这老太太和老大爷没事的时候,还是会找茬儿骂人,站在一楼天井里,骂得难听。 易欢懒得理会他们,这种口舌之争没意思。 久而久之,楼下两个人也知道易欢不搭理他们,也就不怎么骂了。 今天,易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楼下一家又是吵得人头疼。 她去关窗的时候,听出来了,这次老大爷和老太太是跟自家儿子吵上了。 易欢懒得听,关紧了所有的窗户。 她走到小厨房查看冰箱,发现冰箱里只剩一颗大白菜,几个番茄和一小块豆腐。 这个时间点,她也懒得再去菜场买菜,想着一会就吃清淡些得了,回头等打完点滴再买点夜宵填填肚子。 于是,她就简单炒了了辣白菜,做了个番茄豆腐汤。 饭做好的时候,时间差不多三点半。她看着辣白菜,咽了咽口水,最后却一口也没吃。 易欢吃好饭,洗好碗筷,又去忙着把这一周攒下的衣服洗了,然后打扫家里的卫生。 等她忙完这一切,外面的天刚好暗了下来。 于是她提着药瓶,步行去了医院。 算了算时间,她估计自己今天九点半就能回去。抬头环顾输液大厅,倒是没有再看到时唯一。 想想也对,沈霃宽昨晚上念叨着要时唯一去见什么他的私人医生,估计今天是不会来医院的。 这时,她无聊地翻出下午在家充好电的手机,点开微信。 发现沈霃宽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都是问候她的。 她思索片刻后,回了一条:一切都好,谢关心。 沈霃宽此刻准备正和家人用餐。 平常时候,他并不会一直把手机放在手边。 他等啊等,等到上了餐桌,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才终于听到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机颤动了一下。 11.第 11 章 沈霃宽知道是易欢给自己发消息了,可是因为他母亲崔玉盈正问他话,所以暂时没拿出来看。 崔玉盈正追问他时唯一的情况。 沈霃宽道:“我昨晚上已经跟杰森打过招呼,他去看过小唯一了。” “情况怎么样?严重不严重?”沈母崔玉盈叹口气道,“到底发了高烧,难受是肯定的。” 沈霃宽道:“杰森说情况不严重,好好休息,过两天就好。” 沈母目光在沈霃宽脸上转了转,眼含期待地劝着沈霃宽:“那你也得去陪着,多跟她聊会儿,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 沈父沈家兴听了这话,嫌弃崔玉盈道:“你老催孩子干什么,霃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崔玉盈瞪了一眼沈家兴,语气略带娇嗔:“老沈,你也不看看霃宽都多大了。”她语气笃定,“我觉得霃宽要是同小唯一合适的话,处几年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反正我对小唯一这孩子很满意。” 沈霃宽赶紧撇清关系道:“妈,你别乱讲,我一直把小唯一当妹妹。” 要他和妹妹一样的人谈恋爱结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崔玉盈听到这话便来气,瞬间拉下脸来,斥道:“妹妹,妹妹,你哪来的妹妹!好好的女朋友,非得当成妹妹。你就是想天天气我!”然后转头瞪着沈家兴,“老沈,你还不快说说你儿子。” 沈家兴轻咳一声,放下筷子,道:“晚上约了老赵几个打球,我先过去准备准备。” 崔玉盈不满道:“大晚上的,你去哪里打高尔夫?” 沈家兴愣了一下,解释道:“我说的是打保龄球,室内的,不是高尔夫球。” 他起身,走的时候,路过儿子沈霃宽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崔玉盈见沈家兴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当甩手掌柜开溜,当即气得摔了手中的筷子。 沈霃宽见她脸色不对,忙改口说:“好好,不拿她当妹妹。都听妈的,妈你别动怒。” 崔玉盈这才转怒为安,指着桌子上的菜:“快吃,多吃点。吃完去看看小唯一。你告诉妈,打算什么时候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带小唯一回家,我看最近好几个日子都不错……” 沈霃宽放下碗筷,打断沈母的话,说道:“妈,其实我晚上也有事,我要先走了。” 崔玉盈哼了一声:“你这孩子,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装聋作哑。我要你今晚上必须去时家看看小唯一。” 沈霃宽解释道:“我真的忙着呢,最近没时间去时家。何况昨天已经去看过她了,我看她也不严重,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国家总理啊,老是推说忙。”崔玉盈道,“越大越不省心的。” 沈霃宽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妈,我不正是我们家总理么。你别老操心我的事,好好继续吃饭,我先走了。” 沈霃宽别的没记住,脑子里光记住了沈母那句“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 易欢一个人在医院,虽然嘴上要强,硬说无所谓,但心里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时唯一有那么多人陪,他才懒得过去锦上添花。 他直接开车去了四院。 他想去陪易欢,顺便告诉她一声,她这段时间可以考虑搬家了。再顺便告诉她一声,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家可以暂时给她住,房租么……算啦,就不要房租了。 到了医院后,沈霃宽不悦地发现,竟然有人想抢他今晚上的工作,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个衣冠楚楚的,跟易欢正在说笑的男人是谁? 他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居然还聊得颇为热络。 易欢在遇到自己以后,竟还会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这……更是他想不到也不愿意想到的。 他发现陪在易欢旁边的那个男的,眼神跟苍蝇似的黏在易欢身上,那双手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眼看就要摸到易欢的脸颊了。 沈霃宽感觉自己被一种称为嫉妒的情绪一下子击中要害了。 这情绪来得又急又快,他完全无法抵挡,被死死地控制住。 妒火中烧中的男人,有时候容易冲动。他沈霃宽就冲动了。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坐着正在聊天的易欢拉起来。 他很想控制力度的,可是易欢太瘦太轻,他这么一拉,易欢站起来后迫于惯性身体前倾,脸蛋撞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易欢抬起头看到沈霃宽的时候,立马收敛起脸上的灿烂笑容。 撞得挺疼的,她下意思地龇了龇牙。 沈霃宽沉下脸色:“看样子,是我打搅你们了?” 易欢扭头跟着她站起来的石宽磊,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同沈霃宽保持一定距离。 沈霃宽看着她的眼睛,在等她说话。 易欢反问他:“不然呢?” “那还真是抱歉了,不过我有事找你。”他的语气,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愧疚之意,“你得跟我来。” 易欢抬头看着吊瓶:“你总得等我把针头拔了的。” “你打算让我等你一个小时?”沈霃宽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生气地抓住她的手,“你知道一个小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易欢没好气挣脱他的禁锢,道:“又没堵住你的嘴巴,有事你就说。” 沈霃宽斜乜了一眼站在旁边安静如林的男子,说:“可是你真的想要我当着外人的面说吗?” “咱俩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易欢见沈霃宽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异常,无奈地妥协道,“好。” 这时,沈霃宽才扭头,正式地看了一眼刚才同易欢热络聊天的男士。 模样挺周正,不过感觉没自己帅;个子不矮,不过好像也没自己高;看着身材不胖不瘦,想必也经常健身的。 沈霃宽不怀好意地问:“这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易欢没打算回答。 因为她现在自己也不太确定如何回答比较好。毕竟眼前的这位名叫石宽磊的男士,她并不想归列为朋友。 这时,石宽磊插嘴道:“您是万兴的沈总?” 沈霃宽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的神情。 石宽磊道:“我是易欢的朋友,这是我的名片,还希望沈总不要嫌弃。”他面色坦然,语气不卑不亢,同沈霃宽相比,气势上倒也没落下风。 沈霃宽不想接这张名片,但是不接显得太没礼貌,于是他只能忍着一肚子的不乐意接下了名片,瞄了一眼名字——石宽磊?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石宽磊见沈霃宽接下了名片,对易欢道:“易欢,既然你朋友找你,我就先回去了。”他绅士地让出位置给沈霃宽,“记得明天的约会,我请你吃饭。” 易欢笑眯眯地同石宽磊挥手告别:“好,明天见。” 沈霃宽霸道地将她的手握住。 “你干什么呢?”易欢扭过头,脸上挂着不悦的神情。 沈霃宽冷笑:“我还能干嘛,找你叙旧呗。”只是没想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易欢坐下,说:“那你刚才何必说得那么暧昧。”她小声嘀咕着,“莫名其妙的。” “刚才我跟你那算暧昧?” 沈霃宽以为,他和易欢之间的暧昧应该是在床板上,被子下。 易欢道:“我不能让石先生误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的人。” 沈霃宽一脸错愕地瞪着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所以你真的打算跟他发展更深的关系?” 沈霃宽真的很生气啊:易欢,你当我是死的吗! “他是我好朋友……”易欢瞧着沈霃宽满脸的怒气,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话,“干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沈霃宽在她旁边坐下,扭过头。过了约有三分钟,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糟糕情绪,对易欢轻声道:“我等你一个小时。” 在公共场合,确实不太适合找易欢叙旧。 对沈霃宽来说,一个小时可以完成很多事。 他的一个小时是以六十分钟来过的。自从他毕业后接手万兴集团的一半业务后,他便把公司从国内准一线带入了国际一线。 财富对他来说,都是以分钟为单位往上累加。 他的身价也一夕之间从富豪之子变成富豪排行榜之一。 有时候他也会迷茫,想着会不会是老天爷怜悯他呢,看在他情场失意,便让他商场得意? 易欢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问:“如果真的有事,你就说出来。” 看他突然这样子,易欢真有些受不住。 她看出来了,沈霃宽在生闷气。 “我就想知道。”沈霃宽扭头盯着她的眼睛,酸溜溜的语气憋不住地往外冒,“那个石宽磊,到底是你什么人!” 易欢噗嗤笑了,眼波如水,声音轻轻柔柔的:“他啊……”她微微停顿,“现在是我的准相亲对象。” 至于以后是什么人…… 还是看造化。 12.第 12 章 石宽磊便是巩珍珠嘴里说的那个精英男士。 至于为什么会在医院碰到他,这得问巩珍珠。 原本巩珍珠说是已经约好了明天下午在某个咖啡厅见面的,不过今天她又多嘴对石宽磊说了句易欢在医院看病,这位石宽磊便来找易欢了。 行动上虽然冒昧了些,可表现确实十分的真挚热诚。 易欢见到石宽磊时,也着实惊了一下,甚至有那么几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石宽磊是名律师,在业内混了五六年,如今已颇有名气。按照巩珍珠的眼界,石宽磊确实算得上是十足十的精英男士。 另一个主要原因是石宽磊长相算是中上,加上收入丰厚,家底殷实,别说相亲市场,就是平时相处交往,女生也会多关注他这一类人。 但凡他稍微有点精力去认识女生,都不必要沦落到要和易欢相亲。 易欢眼下在相亲市场可一点儿都不吃香,她工作一般,还又累又忙,家里情况也不好。 当然,易欢也是有优点的,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优点——她长得漂亮。 就算她整日不修边幅穿着大妈式样的便宜衣服,也不能否认她这出类拔萃的容貌。 虽然比不上时唯一,但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在人群中,穿得再普通也会被人优先辨识出来。 毕竟她也曾被人夸过倾国倾城的。 但是除了脸,她在相亲市场上一无是处。 想清楚这一点后,易欢便谨慎起来。 可是,石宽磊表现得很自然,他并不在乎易欢的家境,甚至没有跟易欢讨论任何与物质相关的话题。 后来在易欢直接问他为何会对自己有兴趣时,石宽磊亦是很诚恳地说:“易小姐,我本来想等到明天见你的,可听巩小姐说你病了,便忍不住过来看看。而原因,说来惭愧,我看过易小姐的照片。” 易欢问:“所以你是觉得我的颜值符合您的要求?” “是,并且是远远超出了我的要求。”石宽磊点头:“既然我内心渴望和易小姐见面,那我想还是得有点儿诚意才是。” 易欢笑道:“你的诚意倒是吓了我一跳。” 石宽磊道:“我希望,易小姐能给我一个照顾你一生的机会。” 易欢收起笑容,很认真地告诉石宽磊:“你别易小姐易小姐的叫了,叫我易欢就好。” “我外号叫石头。”石宽磊道。 易欢点头,心想,四个石字,外号叫石头没毛病。 易欢自认为自己口才还行,不过跟石宽磊聊了之后,她发现,这位石律师的嘴,也真是可爱极了。他说话总是恰到好处。 后来,她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戒备之心。 再后来,就是被沈霃宽这位霸道前任给恶意搅局了。 而眼下,沈霃宽摆出一副我很生气的表情。 他的面色阴沉沉的,让易欢心里怪不舒服的。 易欢不想装傻,她知道,沈霃宽生气是因为他在吃醋。 她有点儿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以前,易欢总以为再遇沈霃宽时,沈霃宽一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肯定会对她冷嘲热讽。 他至少应该对自己冷嘲热讽才对。 可从昨晚到今晚,沈霃宽的所作所为都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矛盾。 易欢努力地想把沈霃宽的一切行为都归结为对当年那段感情的不甘心,不甘心所以心生愤懑之情,所以吃醋? 如果真是这样,她也不过是伤心几日而已。 而一旦不是这样,那……她自己不敢想象以后的事。 人性太复杂,易欢也有点儿怕。 她轻声叹息着,抬眸,凝视沈霃宽,简略地把自己和石宽磊的事情告知他。 不过,沈霃宽的情绪似乎并没有由坏变好。 他紧蹙眉头:“也就是说,你们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 易欢笑眯眯地更正道:“确切点说,我们见面才不到一个小时。” 沈霃宽也眯起眼:“不到一个小时?” “是啊。”易欢点头。 沈霃宽抿唇,扭头看着别处。 “你,又生气了?”易欢打量他的小表情,内心掀起了波澜。 “不然你觉得我应该心平气和地恭喜你?” 做什么美梦呢易欢! 他当然生气了。 这两个人不到一个小时就聊得那么欢,他能不生气么? 易欢强压住内心的波动,面色平静地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你总不能要求你所有的前任都只能有你一个男朋友?” “易欢你!”说话的分贝也高了起来,当然他马上意识到了,急忙又压低嗓音,微微低头,嘴巴凑在易欢耳边,“这是一样的情况吗?” “我觉得差不多。”易欢语气淡淡的,“我就不信你身边会断过女朋友。” 沈霃宽倒吸一口气,“那我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这几年,沈霃宽不是没想过结交新女朋友,不过所有的关系都中止在试着交往这阶段。 他太忙了。 他忙着疗伤,忙着遗忘易欢,忙着构建自己的商业帝国,忙得没有心思去顾忌追他的女孩的感受,也忙得忘了如何去哄好那些爱多心的女孩子。 现在他又遇到了易欢,他的那颗心啊,不受控制地想往易欢这里靠。 听了沈霃宽的话,易欢先是愣了愣,随即“噢”一声。 她悄悄地笑了一秒钟,然后安静地闭上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霃宽决定,一会等她从医院离开他需要跟易欢好好地聊聊,深入地聊聊。 前任? 呵呵,这两个字刺耳极了。 他听了心里非常不舒服,身体也不舒服,很想做点什么想易欢表达一下。 易欢抬手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有点儿累。你帮我看着点药水可以不?” 沈霃宽伸手把她的头挪到自己肩膀处,语气不容置疑:“靠着我。”见易欢仍然想拒绝,“如果你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惹来所有人目光的话,就尽管拒绝。” 易欢考虑了一下,发现他肩膀还挺厚实,靠上去颇为安心,便听话地闭上眼休憩。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上眼想事情。 她已经等了三年了。 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她很怕自己真的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终老一生,可是在没等那个机会的时候,她偏偏只能这样默默地泯然于众人。 如果沈霃宽现在心里仍然爱她,那么他这三年肯定也过得不愉快。 她悄悄地摸到了沈霃宽的手,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霃霃,对不起。 可又有谁会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曾在短短半个月里,暴瘦三十斤,从体态丰腴可人到瘦骨嶙峋。 每到夜幕降临,就颓废地想着要不自杀算了。 每个晚上都不敢轻易入睡,一闭上眼就是噩梦不断,一睁开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噩梦般的残酷现实。 沈霃宽,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你肯定没有经历过,真庆幸。 13.第 13 章 易欢不得不承认,比起一个人在医院里挂吊水,有人陪着的会感觉好很多。 多得不是一点,而是很多很多。 多到她误会地以为自己又体会到了一丝久违的幸福感。 她靠着沈霃宽的肩膀,嗅到了只属于沈霃宽的气味。 先前她几乎都快要忘了这个味道,可是当自己同他靠得如此近的时候,她又记起了这个味道。 易欢喜欢他身上的这个味道,淡淡的,香香的,每次闻到都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她一直都喜欢。 眼前这个借肩膀给她靠的男人,她也曾爱到了骨子里。 只是,三年前的那段经历,让她恍然大悟,原来爱情什么也给不了她。 “抱歉啊,沈霃宽。”易欢轻声呢喃了一句。 沈霃宽的目光落在她的眉间,听她突然道歉,有些不安地问:“难道不应该是我道歉?” 他可是刚刚破坏了易欢和石宽磊的一段美好际遇。 易欢轻轻笑了一下。 沈霃宽啊,都不知道她在为什么事情道歉。 易欢问:“沈霃宽,你不讨厌我了吗?” 沈霃宽握住了她不停乱动的手,道:“不,讨厌。” “哦,那你为何还要在讨厌的人跟前晃悠?” 沈霃宽抿唇不语。 答案不言而喻。 他摸着她瘦削的手腕,心里的怒火渐渐地没了。 易欢再次发出一声轻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的?” “为什么要这么问?”或者说,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沈霃宽有些弄不明白她此刻在想什么。 易欢道:“我只是好奇地问问而已。” 沈霃宽点着她的手指尖,“那……你猜。” 易欢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目光里带了一丝戏谑之意,反问道:“这还用猜?用脚趾头猜吗?” 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答案。 不过好久没这么放松过,她此刻就是突然嘴闲了想找沈霃宽聊天。 也不用聊过去,更不想聊未来。 只想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听听他的声音。 沈霃宽轻叹一声,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甲,道:“既然不用猜,你又何必问。” 易欢问:“不说点什么,你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沈霃宽道:“没觉得,大家都没怎么讲话。” 易欢想了想也是,便闭上嘴,闭上眼,闭上此刻有些躁动的心。 她靠着沈霃宽,迷迷糊糊地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似乎才刚开始,就被沈霃宽叫醒了。 “快结束了,易欢。”沈霃宽小声告诉她。 易欢遂坐直了身子,等着护士过来拔针。她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眼睛,问沈霃宽:“现在几点了?” “九点多。”沈霃宽抬腕看表,“九点零二分。” “刚好,回去睡觉。”她伸了个懒腰。 这时护士过来,等着最后一滴药水滴完,便开始替她拔针。 “明天还来吗?”沈霃宽问。 易欢站起来,道:“不用了,医生就开了两晚的药水。” 她感觉自己也确实恢复了许多。 沈霃宽有些惆怅,明晚上难道见不到她了吗? 他跟着易欢走出医院大门。 易欢一眼就瞅见了停在医院门口停车位上的那辆迈巴赫。 她停在车前,面色如常地说着冠冕堂皇的告别词:“就这样,谢谢你陪我。” “什么就这样?”沈霃宽摆出一副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我说了我要走了吗?” 易欢面色坦然,讲道:“因为我要走了啊。” “我跟着你。”沈霃宽抓住她的手,“我还不想走。” 易欢用力挣脱,发现沈霃宽的可真会使巧劲儿,她怎么甩都甩不开,偏偏还不觉得手腕疼。 “哎,你。”易欢蹙额。 “我能怎么?我送你回家。”他拽着易欢,抬步往易欢家走。 易欢不习惯被他牵着走,只好跟上他的脚步。 这时,沈霃宽不怀好意地哼了一声,“我帅还是石宽磊帅?” 易欢:“……” 这男人啊,小气起来是真小气的。居然到现在还记着要和石宽磊比。 易欢含糊其辞:“你们两个人不是一样的。” 沈霃宽边走边问:“什么地方不是一样的?” 易欢很是坦诚地说道:“你们两个人兜里面的钱啊。”都是有钱人,可差着好几个级别。 沈霃宽:“……” 走到十字路口,易欢忽然停下脚步。 十字路口有一家便利店。 沈霃宽看着便利店,问她:“要买东西?” 易欢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她走进便利店,选购了一瓶牛奶和两袋面包,并对沈霃宽解释:“这是我的夜宵加早饭。” 沈霃宽听此,看了看她手里的牛奶和面包,大步绕回货架处,伸手便拿了好几款零食,走到收银处,他又顺手拿了一盒他认为今晚肯定会用到的东西。 易欢站在收银处旁,手里拿着自己选购的面包和牛奶,目光落在沈霃宽的身上,以及,沈霃宽手中拿着的那盒……咳咳。 她觉得沈霃宽可能是想多了。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可能沈霃宽是想买口香糖,然而眼神不好,拿错了。 恩,肯定是这个原因。易欢煞有介事地跟自己解释着。 反正不管是谁想多了,他买的那个应该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呢,她看到那盒东西,再看看立在那儿俊气逼人的沈霃宽,耳根刷地就红了。 易欢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转身走到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里晚上值夜班的是位四十左右的老阿姨,看样子颇有经验,见易欢红着脸走到门口,便对沈霃宽道:“你女朋友害羞啊。” 沈霃宽轻轻“恩”了一声,对收银阿姨说:“麻烦拿个袋子。” 他提着一大包东西走出来的时候,易欢已经在吃面包了。 她瞅着沈霃宽,边吃边挤出一句话:“我太饿了。”这一整天,她就没正经吃过耐饥的食物。 “要不要去吃夜宵?” 易欢摇头道:“不了,我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那也好,回去睡觉。”沈霃宽看了看袋子里的食物,“感觉这些也不怎么好吃,一会叫点好的外卖。” 易欢嚼面包的动作微微停顿:“那个……” 沈霃宽道:“把你的东西吃完再说话。” 易欢瞥她一个白眼,边走边吃着面包。 不一会,两个人就走到她现在所住小区门口了。 红色的砖墙,矮小铁门。 旁边的路灯照出了两人的影子。 易欢面带微笑:“我到了,沈先生你不必送了。” 沈霃宽眯眼:“你叫我什么?” “啊?”易欢看了看身后的破旧老房子,“你回去。” “我今晚没打算回去,我打算今晚陪你睡。”沈霃宽一字一顿地说着,他怕易欢听不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我没回去的打算。你听到了吗,易欢?” 沈霃宽想说,易欢,你应该比我懂,我就是来找你的。 14.第 14 章 易欢足足愣了三个红绿灯的时间。 沈霃宽微微低头,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沉醉的蛊惑:“你是打算发呆到天亮吗?” 易欢低头。 她在担心自己——她可能又要犯一个错误了。 她用力地咬了咬唇,感觉到了一丝痛意,随后她抬起了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问:“你晚上真的想要睡在我家?” 沈霃宽纠正她的措辞:“不是睡你家,是跟你睡。” 他说得异常坦然,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时,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发出刺耳的呜呜声,在夜晚九点多的路上,颇为惹人注目。 在这呜呜的噪音下,易欢呢喃了一句:“荒谬。” 她转身,推开铁门,走在前头,边走边伸手在包里摸索钥匙。 沈霃宽紧跟其后,还煞有介事地观赏了此小区内的夜景:墙,三人宽的水泥面过道,红色的砖头外墙,木门。 哪怕是夜色下也掩盖不住小区里透露出的老旧之气。 “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小的。”易欢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过道门,倚着门挡在过道口,给沈霃宽打着预防针,“真的很小,所有房间加起来还没有你家的厨房间大。” “没关系。”沈霃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不挑。”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跟易欢软磨硬泡的准备的,谁知道易欢并没有跟他耗费太多时间。 过道里没有灯,易欢已经走习惯了,哪怕是闭上眼也能顺利走到二楼自己家门口。 可是沈霃宽是第一次抹黑走进这类木制的楼梯里。他凭借知觉踏着台阶,但万万没想到转弯处的楼梯台阶并不全是长方形,有一个是斜梯形,于是不小心踢到了台阶,差点摔一跤。 在易欢略带调侃的笑声中,他无奈地摸出手机,打开了照明功能。 易欢随即又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都是我不好,忘了提醒你了。你没事,脚还好吗,有没有伤着哪里?” 沈霃宽反问道:“我身体怎么样,你不知道?” 易欢没搭茬。她走到二楼,打开门,伸手按了门旁的开关,抬脚入内,然后大方地邀请沈霃宽进门,“不用脱鞋子,我这里也没有可以换给你穿的拖鞋。” 沈霃宽进门,发现门内小过道旁的鞋架上果然只放着两双女士拖鞋和一些易欢平时换穿的鞋子。大部分是运动鞋,只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他对比了一下易欢的那两双拖鞋,真是太小了,他的脚趾头肯定塞不进去,遂听从易欢的话,直接入内。 房间真的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装修很简单,刷了个墙,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棕色的地板纸。 墙壁上贴着浅薄荷色的碎叶子墙纸,小客厅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这幅画沈霃宽认得,名画干草车的临摹品,临摹者易欢。 易欢临摹了很长时间,最后成品的时候效果很好。 这也是她众多临摹品中最好的一幅。 她曾说过,自己是完全没有绘画天赋的,不过是家里人小时候就让她学了很多技能,什么琴棋书画,她三岁就开始接触了。 绘画是她学得最糟糕的一个科目,她被家里逼着学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会拿起笔画而已。 所以,当时她画完之后,得意地让沈霃宽给她拍照和这幅画拍张合照。当时的她,脸挨着画,咧着嘴笑得异常灿烂。 在右下角,她还小心翼翼地用笔写上她的名字,并加了一句,“第一位欣赏者:霃霃”。 画好之后,她把这幅画寄回了家。 易欢很喜欢她自己临摹的这幅干草车。 沈霃宽却更喜欢当时站在画旁边的那个开心的女孩。 他没想到,如今自己居然能再次看到这幅画。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天意。 易欢瞧他一直看着这幅画,道:“你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这幅画。” 沈霃宽急忙解释:“我当然记得。” 他更记得他拍完照片之后发生的事。 易欢笑了笑,弯腰换上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随手将包挂在客厅里的那个小小的衣架上。 沈霃宽看了看这不足十平米的小客厅,看了看手里的一大袋吃的,忽然不知道该放哪里。 易欢指着摆在客厅小沙发对面的电脑桌,“就搁那儿。” 电脑桌上摆着俩电脑,一个是台式的,一个是手提式的。这可能是目前易欢屋内唯一值钱的东西。 沈霃宽把东西放在那儿,看了看周围,发现这小的可怜的客厅里,摆着一个吃饭的小圆桌,一个电脑桌,一个小沙发和一个冰箱。 他走了两步,发现厨房间和卫生间都特别小。 这房子果真是还没有他那套别墅的厨房间大。 易欢抱怨:“沈霃宽,你看到了,这里真的太小了。恐怕你都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沈霃宽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这总比帐篷大。托你的福,我可是住过帐篷的人。” 说到帐篷,易欢脸红了。 那段往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她转过身,打开冰箱,问沈霃宽:“你想喝点什么吗?” 沈霃宽走到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冰箱:“你这冰箱里空旷得很啊,哪有什么喝的?” 易欢扭头,差点撞到他的鼻子。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说:“有啊,有白开水。”她指了指厨房间,“水瓶和杯子什么的都在厨房间,你要喝吗?” 沈霃宽径直走去厨房间,洗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 他翻着塑料袋里的零食,问易欢:“想吃哪个?” 易欢摇头:“不吃。” “这个你不吃吗?”沈霃宽拿起一个,问她。 易欢摇头:“刚才面包吃饱了,现在不饿了。” 沈霃宽蹙了蹙额,“这些零食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我看还是叫点外卖。”他摸出手机,还没点开界面呢,易欢的白爪子就伸了过来盖住了手机。 易欢诚恳地解释,“你别忙活了,免得叫过来大家都不吃,糟蹋粮食。” 沈霃宽抬头,疑惑地打量着易欢:“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给我多吃点?” 易欢眸光微动:“我哪里瘦了,我刚刚好。” 易欢心想,我更瘦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你……”沈霃宽内心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钝痛得厉害,“易欢你当年离我而去是不是因为生病了?” 易欢白了他一眼:“别瞎想了,我只是水土不服瘦下来的。况且,大家都喜欢瘦的。” “不,你太瘦了。”沈霃宽握住她的手,“骨节看得这么清楚,身上也一点肉都没有。” “你瞎讲,我身上哪里一点肉都没有了!”易欢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和后面。 她觉得,自己再瘦,胸和屁股还是有那么一点……有那么一点肉的。 沈霃宽一脸我就是知道的表情。 易欢颇为无奈地说:“好,你眼睛最毒了。” 沈霃宽轻咳一声。 易欢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地耸肩。 她抽回手,看着客厅的小沙发,然后扭头看着沈霃宽,露出一张同情的脸。 “易欢,你不会是打算今晚在这沙发上……” 易欢打断他的话:“是的,要委屈你了,你得住这个小沙发。”她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我去给你找床厚点的被子。” 她刚走到柜子前,准备翻出那床刚收好的又大又厚的被子,就发现沈霃宽也跟了过来。 卧室里她是每天都会擦洗的,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灰尘,所以平时都是赤脚进来。因为卧室也不大,她又存放了很多衣物,柜子里并不能完全塞满,有些就是放在收纳盒里,然后堆在窗户旁边。 沈霃宽是看见她脱了鞋进去的,所以在门口的时候他也跟着脱了鞋。 易欢扭头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沈霃宽反手关上卧室的门,走上前,接过易欢手中的被子,直接丢在了床上,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易欢拉入自己怀中,低头覆上她的双唇。 15.第 15 章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把易欢整个人都淹没在里面。 她试着去抵制沈霃宽的吻,双手去推沈霃宽,希望自己能摆脱眼下的困境。 然后面对内心深处那个禁锢已久的渴望,她的挣扎可笑得就像是好不走心地在做做样子。 她所坚持了这么久的理智终于还是拜在了情感之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十分诚实地告诉了她:她怀念眼前这个人,这个吻。 这一刹那,她脑海里冒出的全是和沈霃宽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自信,也比现在要阳光得多。 只是,走过了一段黑暗的路,每次回忆过去,都像是在经历苦刑。 忽然,沈霃宽松开了她。 “呼吸。”他说。 易欢瞬间回过神,大口地喘气。 她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点。 沈霃宽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沈霃宽,不行。”易欢喘着气,靠着此刻恢复的一丝理智,倔强地拒绝他,并说了一个自认为沈霃宽不会拒绝的理由,“我发着烧呢,身体还没恢复好。” “噢。”沈霃宽的手指挑着她的头发丝,也微微喘息着,“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行?” 易欢红着脸说道:“我担心把病气过给你。呃,你现在可比我金贵。” “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哪儿金贵了?”沈霃宽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我不金贵。” 易欢仰起头,道:“你这样不叫金贵,那我岂不是连烂铁都算不上了。” “瞎比喻。”沈霃宽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低下头,额头刚好紧靠在她额间,“嗯,额头不烫,你病好了。” “那也是刚好,病毒还没死,会传染给你的。”易欢不死心地劝他。 “没关系,我不怕。”顿了顿,他轻声道,“我也病了。” “你哪儿病了?”易欢垂下头,刚好看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脸霎时间红得更厉害了。 沈霃宽动作迅速地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然后抓起她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语气颇为矫情地说:“你看,就是这里病了,你来摸摸看。” 易欢只感觉到了滚烫的体温和快速的心跳声。 沈霃宽在她耳边吹着气:“你看我心口这里这么烫,心跳还这么快,是不是病的不轻?” “啊?”易欢有点懵。 还能这样碰瓷生病的? 那你那下面都撑起来,岂不是病得快死了? “沈霃宽你……你睁眼说瞎话,就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吗?” 易欢感叹不已,她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练了好几年,才刚有眉目,眼下似乎还是要输给沈霃宽。 沈霃宽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我这是相思病,你就看不出来吗?” 他这相思病得了好几年,一直隐秘不发,这两天一见到易欢,就全爆发出来了。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提醒他,他这病再不治就病入膏方成绝症了。 易欢,就是害他得相思病的人。 她是此病的发作源,也是解药。 可是易欢好像,还是在犹豫。他能感受到易欢心里是有自己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犹豫? 他的欢宝儿以前可从来都是干干脆脆说一不二的性格。 “易欢……” 易欢努力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克制住。她扬起眉毛:“嗯,沈霃宽,我们真的不能这样?” “我想你。” “嗯。”易欢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可是沈霃宽,我……” 易欢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霃宽说。 当着他的面,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爱他的话。 沈霃宽低头,嗅着她的发香:“你不想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吗?”他不信。 易欢叹气:“想你干嘛?” “不想我干吗?” “你怎么跟江牧淮学了?”易欢无奈地笑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沈霃宽摇头:“不,我跟你学的。” 易欢不解地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类话?” “你看你,居然敢忘记。”沈霃宽刮了刮她的鼻子,“在我们第一次搭的小帐篷里,你教我说的。” “我、我。”易欢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干脆把头埋进他胸膛处。 人啊,年轻时候,总会跟最亲密的人犯过一两次二。 不过她易欢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眼前诱惑她的人是沈霃宽,她就会随意就范。 易欢挣脱他的怀抱,正了正色,说道:“沈霃宽,真的不行,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沈霃宽也正色道:“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太多了,他当然不能随便了。 “那……”易欢被他说得很想笑,“你口才变得真好,我都说不过你了。” “我以前让着你的。”沈霃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到了她的身上。 易欢扭动着身体,想脱开他的禁锢,结果无济于事,只好用嘴巴抗议:“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跟我的衣服较什么劲?” 沈霃宽厚颜无耻地解释:“是你的衣服先缠住我的手的。” 两个人几乎又同时开口。 易欢道:“天很冷的,不许脱。” 沈霃宽道:“好热。” 后来,沈霃宽想了一个很绝妙的法子。 脱衣服然后盖被子,易欢她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易欢:“……”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了,真的就不该让沈霃宽进门。 他这是真铁了心要跟自己睡啊,无论自己如何言语相劝,他都无动于衷。 太可怕了,易欢看着他结实的胸膛和那可媲美男模的身材,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把持不住。 “我三天没洗澡了。”易欢两双眼睛眨了眨,道,“真的,不骗你。” 沈霃宽撑着胳膊,吻着她的耳根,低声呢喃:“好香。” 易欢:“……” 她实在是有点儿编不下去了,她总不能胡乱编排自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啊。 都怪自己,为何就不能一脸正义地甩沈霃宽两个巴掌呢? 因为…… 她舍不得。 她哭笑不得地发了最后一个警告:“沈霃宽,你这是在诱惑我犯错误。” 沈霃宽总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儿怪怪的。他微微思索,说:“祖国人民应该不会怪罪你和你未来老公一起做和谐之事的。” 易欢愣了一下:“不要给自己加戏了,你什么时候升级成我未来老公了。” “就在刚刚。”沈霃宽堵住了她是双唇,没再给她继续挣扎的机会。 不过这床的质量好像不太行。 晃得有点儿可怕,声音也有点儿大。 加上房子膈应效果也是不行的。 易欢羞得满脸通红,烫得她都要以为自己又发烧了。 她小声道:“霃霃,别、别这样。床要塌了。” 万一吵到楼下的老大爷老太太就不好了。 沈霃宽很快换了一个较为轻柔的方式,“床不会榻的。” 如果真的塌了,还有地板么不是? 沈霃宽懊恼地想,早知道就把易欢忽悠去酒店了,或者忽悠去他家也行。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好好地和易欢重温旧梦,然后聊人生聊理想聊未来,一直聊到日上三竿。 易欢也在懊恼地想,早知道自己面对沈霃宽时的自制力这么差,她就把沈霃宽关在门外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沈霃宽的脸皮厚度。 连后来累得睡着后做的梦都是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画面。 16.第 16 章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易欢被楼下的老大爷老太太给吵醒了。 楼下一家人的言语中多多少少有一些对她的讽刺,什么“人不可貌相”、“钓到金龟婿才是最实在”等等之类的。 她躺在床上,心神不宁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憋得快出喘不过气时才又掀开被角大口喘气。 沈霃宽此刻已经离开了她家。 易欢隐约记得他走的时候曾在自己耳边说过几句话。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想,记起来了一点,好像是他提醒自己醒了后别忘了吃早饭。 起床洗漱过后,她发现客厅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饭盒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是沈霃宽的写的几个字:欢宝,我去公司开会,别忘了吃早饭。 咦?欢宝? 易欢忽然觉得脑壳有点儿疼。 她揉了揉眼睛,在圆桌旁坐下,揭下纸条,打开饭盒。 饭盒上的商标属于附近有名的某高档餐馆。 她估计,送餐员早上来敲门的时候,心情一定很复杂。 她打开那碗肉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啧啧称赞,味道果然不错。 易欢边吃早餐边看着手机。 沈霃宽发消息问她醒了没,有没有起床吃早饭。 巩珍珠也发消息给她,让她快点起床,别睡过了头!还提醒她中午约在了哪儿哪儿,嘱托她收拾好自己麻溜地赶过去。 还有一个是昨天刚加的人发来的。 石宽磊:早,易欢,今天天气很好,我重新订了个吃饭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赏脸让我去接你? 看到这儿,易欢皱起了眉头,下意思地犯恶心,于是赶紧放下手机。 她缓了一阵子才回过神,然后安 心吃着沈霃宽叫来的早餐。 吃完后,她又洗了一遍热水澡,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洗,吹干头发后,她打开卧室里的衣柜,准备挑选一套适合见人的衣服。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这几年过比较随意,衣服几乎没有当季的新款。 好在她有些旧款的衣服现在拿出来并不会给人很过时的感觉。 她最终选了一套简单款的衣服。 白色的衬衫,贴身高腰牛仔裤,外加一件灰色的羊毛外套。外套薄薄的,不过是长款的,差不多到她的膝盖。 有时候,在没什么衣服可穿的情况下,越简单越会让人觉得舒服。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多少年没认真打理过的头发,有些发愁。 这个点儿去医院做头发显然有些不现实。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只扎了个高马尾。 脸上也没有涂太多东西,只是简单画了个眉,嘴唇上涂的还是无色的口红。 弄好一切后,她站在穿衣镜前,长吁了一口气。 几年前她绝对无法想象,几年后的自己会去相亲,而且还是穿着这样的一套衣服去相亲。 准备出发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对着镜子,想咧嘴微笑,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表情像是要哭。 于是她闭上眼睛,回忆着昨晚和沈霃宽依偎在一起时,两个人说的一些玩笑话。 终于,她笑了出来。 外面的天气确实很好,灿烂的阳光,湛蓝的天空,还有那时不时拂面而过的微风。 在这样的好天气下,再沉重的内心也倏然得到了一丝喘息,好像心事也不那么重了。 易欢站在公交站前,看着眼前的车来车往,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句:易欢,你的心要像至亲坟前的墓碑一样冰冷才行。 昨天晚上,是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意外。 石宽磊把吃饭地方改在了胶东路的芷园会所。 易欢知道,胶东路那儿的芷园会所,是个颇为有名的高档餐厅。 芷园在胶东路和文州路交叉口。 斜对面便是嘉安大厦,正对面是市区里最受富豪欢迎的豪宅欣德苑和文瓷苑,侧对面则是和嘉安大厦相匹配的商业中心。 芷园是一个花园型餐厅,进门是一个颇为中式的小花园,有长廊,长廊上爬满了藤蔓类植物,长廊接着一座拱桥和一个八角亭。周围是水池,水池里养了许多品种各异的金鱼。 餐厅的外墙是象牙白色的,正对门的大门顶上有一个很大的方形吊钟,吊钟周围雕着两只白鹤。 易欢并不理解这个寓意。 听说当年芷园的创始人是喜欢白鹤所以才这么装修的。 芷园会所里**性很好,用餐地点都在包厢里,每个包厢都有相对应的服务员。这里的服务员水准很高,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帅哥美女,服装也是依据季节几时更新。 毕竟能在这儿用餐的,都是非富即贵。 这里的服务员并没有以貌取人,也不会以貌取人。很多有钱人,或者有权人,都是穿得比普通人还要普通的。所以每一个踏进芷园的人,都是她们需要好好招待的客人。 其实来这里的人,目的都不一定是为了吃饭。 有人是来谈生意的,有人是来散心的。 巩珍珠来了后,抱着易欢的胳膊连连懊恼:“早知道吃饭地方这么高大上,我就带着我家那口子来长长见识了。” 易欢笑着打趣她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巩珍珠小声哀嚎:“我刚才偷偷地看了一眼价目单,我、我真的出息不起来啊!” 易欢不置可否地撇嘴道:“以后我们去更好地方吃。” 反正她觉得这儿的饭菜并不怎么样。 芷园只是氛围私密,环境优雅,加上恰恰好位于一个最好的地段。 说徒有其名有点过了,但她真的觉得这儿的菜色有点儿配不上它的名气。 巩珍珠想了半天,语气辛酸地说道:“我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菜得多贵了。虽然贵的东西不一定就好吃,可是好的东西,它一定是贵的。” 易欢道:“好的东西在没被许多人发现之前,不一定贵。” 巩珍珠瞪大眼睛:“问题是我们就是那许多人之一啊。” 易欢托腮问道:“喂,你今天怎么比我还不自信?” 巩珍珠叹气,露出一脸的忧伤之情,语气也颇为伤感:“我这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类餐厅么,想想自己平时过的日子,再看看有钱大佬们的日常,不禁有感而发啊。” 易欢道:“其实也不是。” “怎么不是啦,你看看这儿的菜,贵死人了都。你再看看路上的那些豪车,一辆车顶我们一辈子的收入。” “有钱人也是人,他们跟我们一样,吃喝拉撒睡,什么也逃不掉。”易欢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会不会巩珍珠相信,沈霃宽这样身份的人昨晚上睡在了又旧又破的老公房里。 嗯,跟她一起。 想到这儿,易欢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沈霃宽现此刻正在忙些什么。 易欢偷偷拿出手机,想看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来自霃霃的消息,她忙点开看。 沈霃宽说,想陪你一起吃午饭,不过临时有约。记得按时吃饭,多吃点。 嗯……经过昨夜后,沈霃宽估计也忘了她今天和石宽磊越好了一起吃饭。 她放下手机,在想,沈霃宽今天会在哪儿吃饭呢? 此时,沈霃宽的秘书小姐正提醒他中午在芷园吃饭。 其实这也不是临时有约,沈霃宽只是一直没时间去答应时兆伟的午饭之邀,之前一直忙,没空去,今天是刚好被他本人亲自逮着了。 “时先生他如今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秘书小姐道。 沈霃宽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腕看了看表,说:“我一会就去。” 秘书小姐应声离开,走到外面才松了一口气。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稍微收拾一下后,也拿着钱包准备出去吃饭。她都憋了一天了,忍不住想和好朋友分享一下自己今天早上的经历。 恐怕没人会相信,她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沈总的电话。 沈霃宽在电话里的说话声音很轻,语气也温柔得让她心乱神迷。 她听了两遍才回过神,原来沈总让她去买早饭,并且还让她拿一套他在办公室衣柜里的干净衣服过来,然后一并送至淮山路附近的xx小区。 当时她激动得不行,以为自己可能要得到什么特殊眷顾了。如果被沈霃宽特殊照顾,那她的地位就会直线上升。 她提着高档餐厅的早点,来到了在沈总所说的xx小区,然后在门口站了有五分钟。 她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于是忐忑不安地拨打了沈总的电话确认。 挂了电话后,她还是不敢相信,沈总……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呢? 她半信半疑地走入小区内,走到二楼,敲了门。 然后门开了,开门的正是沈总本人。 沈霃宽那时才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他不敢用吹风机,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易欢。 其实刚才秘书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儿生气,这么点事居然还需要打电话再次确认? 万一吵醒了易欢可怎么办? 昨夜里运动过后,两个人又舍不得入睡,拥抱一起聊到深夜。 他很担心易欢的觉会不够睡。 而且他还发现,现在易欢睡着的时候很容易被惊醒,睡眠质量很不好。要是早上再被吵醒,他估计易欢就很难再入睡了。 沈霃宽懒得跟秘书说话,接过秘书手里的东西便关上了门。 秘书看着突然空了的双手,发愣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沈总真的是住在这儿吗?” 等她回到公司加班的时候,才想起来,那肯定不是沈总家,如果是沈总家,他怎么可能要求自己把他的衣服送过去? 想到这儿,秘书更激动了,她觉得自己可能好像窥探到了一个小秘密。 沈霃宽并不知道在他身边干了有大半年的秘书小姐居然是如此八卦的一个人。 他一般不会让女秘书替自己拿东西,只不过最近他给闻凯布置了一个任务,不想浪费闻凯的时间。 沈霃宽出发前,还不忘再看一眼手机。 一直没有收到易欢的回复。 沈霃宽不禁要想,她这是还没起来呢还是手机坏了呢? 于是他又转身对也准备去吃午饭的秘书说:“这两天帮我选一台手机,要好的,选好后把订购发\票给我。” 秘书小姐点头称是。 芷园里。 石宽磊已经点好了菜。 满满的一大桌。 他问询易欢和巩珍珠的意见,不过最终易欢和巩珍珠都把选择权丢给他。他冥思苦想,选了好久才定下这些菜。 三个人从饭菜品起,很快就聊到了各自的生活。 石宽磊才刚开个头,说到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健在,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父亲的。 易欢道:“石先生你先接电话。” 虽然石宽磊说了他的外号是石头,不过易欢还是叫不出口。 石宽磊略带歉意地说:“我出去接个电话,是我爸的电话,可能他找我有事。” 在石宽磊走到包厢外接电话的空隙里,易欢小声问巩珍珠说:“一直忘了问你,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石宽磊是颇有名气的律师,基本上交往圈子都是中高层次的人群。 巩珍珠的老公王辉亮是个计算机工程师,说实话,在易欢眼里,此人业务水平不怎么样。 而巩珍珠,体制内混日子的打杂小文员。 怎么看,这三个人都很难会有交集。 巩珍珠解释道:“他跟我领导认识。有一次我跟领导一起出去聚餐,刚巧在餐厅遇见他,后来就一起吃饭了。饭桌上聊起了领导的夫人,然后领导就多嘴就问他的情况,然后他说还单着。”巩珍珠轻咳一声,“我们领导是个热情又热心的老头儿,特别喜欢给人牵媒拉线的,就非说要给他介绍。” 巩珍珠本以为石宽磊这类人不会答应被人给自己介绍女朋友的,谁知道他面上还挺配合领导的。 后来巩珍珠也就笑嘻嘻地跟着说了一句:“我发现我闺蜜挺适合你的。” 领导当即来了精神:“小巩你闺蜜叫什么,做什么的,今年多大,家里情况了解不?” 巩珍珠便说:“她叫易欢,长得很漂亮的,女神级别。”后面的情况她没说,因为怕说了石宽磊看不上。 结果石宽磊竟跟了一句:“易欢?姓易?” 巩珍珠点头道:“对啦,是容易的易。” “名字虽然简单,却很有蕴意。” 领导瞧这情况似乎有戏,赶紧趁热打铁,逼着石宽磊跟巩珍珠互留了联系方式,也让巩珍珠尽快安排此事。 巩珍珠开始并没有上心,她怕自己主动的话,会让石宽磊这样的高富帅觉得丢面儿,所以也就是饭桌上那么一提,后来还是石宽磊问了她易欢相关的问题。她左思右想觉得单从外貌气质上看,易欢配他这样的精英男士绰绰有余,于是她才开始认真地介绍了一番。 易欢听完,背靠椅子,眯着眼笑了。 巩珍珠也笑了,说:“你看,你们是不是很有缘分?我这次还是靠谱的!” 易欢道:“缘分不敢说。”她扭头看着巩珍珠,“其实我见过他。” “啊?什么时候?你不会早就暗恋他?”巩珍珠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易欢。 易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想象力能不那么丰富吗?” 随后她把昨晚上石宽磊来找她的事情说了。 巩珍珠立即开心地笑着,“我就说你们有缘分。他这分明是对你一见钟情!亲爱的欢欢,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他可是一个活生生的高富帅。” 易欢低头,掩饰眼底的情绪。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石宽磊啊,不老实。 这时,她和巩珍珠听到包厢外有吵杂声,似乎是有人和石宽磊讲话。 “哟,石头,怎么这么巧?”一个陌生的男子大声地说。 “和朋友一起吃饭。”石宽磊说。 “什么朋友啊?叫上一起。” “这样方便吗?”石宽磊问,“我们这儿都吃上了。” “石头你看,我妹妹和沈总也在。你作为我的铁哥们不给我点面子?”说话间,此人拉开了包厢的门,嘴里道:“石头你小子也别想忽悠我,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点好菜。” 石宽磊这时看到了沈霃宽,面带微笑地问候他:“沈先生这么巧。” 易欢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外站在几个人。 其中有沈霃宽和时唯一。 沈霃宽也在看她。 呵,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的画面,还真是刺激呢。 17.第 17 章 易欢面不改色地将目光从沈霃宽脸上移开,淡淡地扫过立在门口的几个人,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二。” 她的目光停在拉开门的这位先生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她都吃惊自己居然能如此成功地压制住内心的滂湃怒意。 石宽磊一脸无奈,对着易欢和巩珍珠抱歉地笑了笑,转而瞪着时兆伟,半是埋怨地说道:“你看你。”他希望时兆伟别吓着易欢她们。 巩珍珠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突然冒出的几个人,心想这些都是石宽磊的朋友吗?一个个的看着都好厉害的样子。 当然,巩珍珠最先注意到的还是拉开门的人。她茫然地抬头看着对方。 对方五官分明,皮肤黝黑,眉头浓密极了,细长的眼睛,单眼皮,左眼下方有一道半截拇指长的疤痕,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九,肩膀也很宽厚。 明明是很帅的一个人,可是巩珍珠不敢多看,她总觉得此人的气质很……很奇怪,说不出来,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她只能想出一个词:凶。 巩珍珠小小地扯了扯易欢的衣角。 易欢回她一个没事的表情。 看着易欢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于是巩珍珠安心地挺直身子,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这位男士旁边的大美女,再一眼又看到了站在大美女朋友的男子。 然后巩珍珠就没兴趣看别人了,感觉这个人毫不费力就把旁边几位男士都比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流口水。 她压低声音,在易欢耳边道:“我的亲妈妈哎,欢欢,你、你看到那个男的没有?虽然说这话很羞耻,可是我真的很想说,好想睡了他!” 易欢没好气地回她:“看到了,如果我告诉你,我早睡过他了你会不会更吃惊?” 巩珍珠瞪大了眼睛。 易欢轻咳一声,心想,昨晚我们还真的睡了,切,有啥了不起的。 巩珍珠从失态中回过神,嘴里嘟囔了一句:“欢欢,你可长点心。虽然你长得美,可白日梦真的不适合我们哎。” 现在已经不是说你长得漂亮就能嫁入豪门的。 人有钱人也是要看家世背景的。 她一开始都担心石宽磊不会和易欢见面的。 不过今天看石宽磊把吃饭地点定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她觉得此事还是有谱的,眼下她瞧着石宽磊好像已经对易欢上了心。 想到这儿,巩珍珠自豪地抬起头,不过目光一碰到沈霃宽,她又开始花痴起来,拽着易欢的手,晃来晃去,像个撒娇的小丫头。 易欢轻哼一声,笑眯眯地站起来,拉着一脸痴相的巩珍珠,落落大方地走到包厢门口。 时兆伟看到易欢的目光,下意识地蹙起额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二位,可是也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易欢看他的眼光怪怪的。 他刚和易欢对视上便开始心虚。 他很多年没有这么心虚的感觉了,本能地露出一丝凶光。 沈霃宽侧着脸,瞟了一眼时兆伟,面带愠色。 时兆伟是什么人,他很清楚,所以他不允许时兆伟用这种眼神看着易欢。 他挪动脚步,走上前,挡在了易欢了时兆伟之间。 这样一来,他离易欢便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熟悉的气息窜入易欢的鼻子里。 她心里深处有一丝柔软的地方被微微触动。 时兆伟看到沈霃宽走上前,呵呵一笑,退后两步,把他原先站的位置让给了他的妹妹时唯一。 石宽磊不得不给她们互相做个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时兆伟,他旁边的是他的妹妹,时唯一。” 时唯一嘴角上扬,轻声地笑道:“易欢,想不到今天又遇见了你。”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似乎她已经忘了她曾因为想知道易欢和沈霃宽的关系,想得整整失眠了一夜。 易欢也笑道:“都是缘分呐。” 巩珍珠这才想起眼前的大美女是谁,难怪她觉得面熟。 那天晚上,大美女就是坐在跟她的车发生碰擦的那辆车里的。 于是她脑海里又冒出了一辆车,一辆宾利车。她又小小地扯了扯易欢的衣角,本想说什么的,不过瞥到时唯一旁边的哥哥时兆伟,她又闭上了嘴。 石宽磊有些惊讶,分别看了一眼易欢和时唯一,道:“啊,你们也认识?” “我是和霃宽在医院遇到易欢的。”时唯一伸手挽住沈霃宽的胳膊,道,“石头哥,你还不知道,她可是霃宽的大学同学。” 石宽磊一脸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沈霃宽默不作声地扯下时唯一的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时唯一都没觉得尴尬。 偏偏还是被易欢瞧见了。 易欢翘了翘嘴角,扭头看着石宽磊。 时兆伟伸手拍了拍头,说着:“这么说,大家都是朋友?就我不认识这……”他转头看着易欢和巩珍珠,“巩小姐和……” “易欢。”易欢笑着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容易的易,欢乐的欢。” 她的名字,虽然没有时唯一的好听,不过也很好记。 时兆伟尴尬地大笑着:“易欢妹子,哈哈哈,别介意,我这人就是记性不太好。” 说完,他再次打量了一遍易欢,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我去他大爷的,这小美女居然姓易?真是扫兴。 他听到姓易就头疼。 “既然大家都认识,就一起去我定的那个雅间呗,正好也让我熟悉熟悉新朋友。”时兆伟热情起招揽大家一同过去。 石宽磊不大想过去,可是眼下,似乎他已经没有了决定权,去或不去都在易欢。 易欢婉转拒绝道:“你们似乎是有事要谈,我看还是算了。”何况这边的菜都上了一些,就这么跟过去,她觉得不是很合适,而且她也怕会影响到时唯一和沈霃宽二位。 “一起。”沈霃宽说完,收回目光,抬脚径直朝前走了。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不容置疑,可他这么一说,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要顺从。 “这……”易欢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有些郁闷,心想,你耳聋吗?没听到我这意思是拒绝吗? 巩珍珠问易欢:“欢欢,我们……” 时唯一姿态优雅地拉起易欢的手,说:“易欢,大家就一起吃呗,我们哪有什么事要谈,不过是跟平常一样聚一聚罢了。” 易欢任由她挽着自己的手臂,问:“真的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不会的。”时唯一道,“你哪能打扰到我们。” “那倒也是。”易欢笑着回头,向还在花痴中的巩珍珠伸出手,“珍珠,走啦。” 巩珍珠回过神,忙拉住她的手,紧紧跟上。 “嗨,珍珠。”时唯一自来熟地跟着易欢叫巩珍珠的名字。 巩珍珠:“嗯?” “那天晚上,我们也见过了的。”时唯一对巩珍珠说,“其实你开车比我好的。那天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我朋友生气了,所以他开车急了点,一开始语气也不是很好,希望你不要介意哦。”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事了。”巩珍珠自谦道:“其实我开车水平很一般的,还是我们家欢欢开车最稳。” 时唯一惊讶地问:“是吗?” 易欢真正地谦虚了一回:“我是胆小怕出事,所以开得慢,也就会给人开车很稳定错觉了。” 巩珍珠疑惑道:“咦,真的?” 易欢白了她一眼。 巩珍珠顿时觉得自己可能多嘴了,于是安静地闭上嘴,决定从现在起,假装自己是一个优雅沉默的美女子。 只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偷看了几眼在易欢身侧的时唯一。 她在心里夸道:“耳坠和项链真漂亮啊,衣服也漂亮。这身都是名牌,天啊!得多贵啊!这是真有钱人啊!” 在易欢眼中,时唯一身上最漂亮的仍旧是她手腕上的那块表,那块价值五百多万的限量款名牌豪表。 时唯一道:“欢欢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看看你开车的样子。要不回头吃完饭,我送你回家,你来当司机。” 易欢道:“可是……如果我来开车的话,那到底算你送我回家,还是我送你回家呢?” 时唯一抿唇笑道:“你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是蛮怪的。” 看着易欢她们三个人离去的背影,石宽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唉,他和易欢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在他心里,虽然多了一个巩珍珠,可这就是他认为的,和易欢的第一次约会。 时兆伟跟在后面,手习惯性地搭在石宽磊肩上,微微侧下头,小声问石宽磊:“石头,中间那个女的,叫……易欢?姓易?” 石宽磊点头:“是啊。” “她是你什么人啊?”时兆伟吐出一口气,脸色不是很好地看着石宽磊,“给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石宽磊直接道:“阿伟,你别招惹她。” “切,还不许招惹。听她这姓我就懒得搭理。”时兆伟抬手咳嗽一声,“她你心上人啊?还是你女朋友?” “现在还不是女朋友,但我想很快会是。”石宽磊站直身子,面色凝重,“阿伟,这么多年,我就看中了她一个,我希望你放过她。” 时兆伟停下脚步,心里冒出了一个不祥的预兆:“石头,你什么意思?” “她叫易欢。”石宽磊抬头看着远处,声音平静,“易家的。” 时兆伟顿时愣在远处,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石宽磊:“石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她是易家人。” “我艹!”时兆伟气得原地跺了跺脚,低声骂着,“x的!你找死!” 他转身,又抬脚踢了踢墙,目光怨恨地看着石宽磊:“我现在最他妈的烦听到有人说姓易。”他抬手指着石宽磊,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等会……等会吃完饭,我再跟你聊!” 说完,他大步去追时唯一她们。 赶上后,他发现妹妹正和易欢聊得亲切,忽然有点不敢上前。于是他又停下,对着后面的石宽磊招手,大声道:“石头,你磨叽什么玩意儿呢,快点!难道你还想要让沈总等我们?” 石宽磊立在原地,心想,今天这事,我还想找你聊呢。 他此刻也憋了一肚子委屈。 你时兆伟今天跟谁吃饭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和沈霃宽吃饭?为什么还要多事拉上我陪你们一起吃饭? 昨晚他就见识了沈霃宽对易欢的别有用心。 眼下,他只能一脸惆怅地走过去,心情糟糕地准备加入一场意料之外的聚会。 此时,沈霃宽已经走到了雅间。 他现在是满腹怒意无处发泄。 他简直无法相信,昨晚上经历了那事后,易欢竟然还如约去和石宽磊吃饭。 她是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很伤人的字叫“劈腿”? 18.第 18 章 此刻在雅间等候的人是芷园的老板。 她一早就接到时兆伟的电话,知道今日时兆伟要请的人是这两年名声噪起的沈霃宽,所以亲自过来布置。 厨房送来雅间的每道菜她都会亲自过目,不允许有半点瑕疵。 目前只上了一圈凉菜,热菜还在准备中,等人来齐了再上。 她刚把桌上的凉菜摆正,就看到有人来,一抬头,发现居然是沈总最先到的,急忙走过去,热情地招呼着。 沈霃宽脱下外套。 站在他旁边的服务生及时过去接在手中,小心地挂在一旁的无门柜子里。 芷园老板看到沈霃宽,在心里评价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时兆伟曾跟她评价过沈霃宽,他说就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男人还有这么好手段的。 时兆伟说:“跟老沈总比,比脸,他赢;比狠,他更胜一筹。他就是这么一个不好惹的主。” “那跟你比呢?”芷园老板当时问他。 时兆伟呵呵笑了笑,眼里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冷漠:“只要开得条件够好,我就能拿刀捅自己心上人。你说谁赢?” 芷园老板忍不住笑了:“真可怕,得亏我不是你心上人。” 她没有和沈霃宽接触过,不确定自己此刻该讲些什么话才合适,索性面带微笑地候在一旁。 沈霃宽问她:“点酒了吗?” 芷园老板道:“时总之前定了奥比昂干红。” “红酒?” “沈总有什么特别想喝的吗?我立刻让人送上来。” 沈霃宽看着逐渐走来的易欢三人,语气冷冷地说道:“换白的。” “那……上茅台?”芷园老板知道时兆伟最爱茅台,“53度的贵州茅台?” 沈霃宽颔首。 “沈总肯赏脸芷园,那些差的酒我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芷园老板拿出自己口袋中的金卡,对服务生道:“拿我的卡去,让柜台开两瓶珍版茅台。” 时兆伟已经小跑着进了雅间的门,刚好听到芷园老板的话。 他伸手抽走服务生手中的卡,塞回芷园老板手中,然后咧嘴大笑,笑得眼角下的疤痕都挤出了纹路。 他热情地拍着芷园老板的肩膀,手停在芷园老板左肩中间位置,手指轻轻点了三下,“小廖,我请沈总,怎么能让你拿钱?”他对服务生道,“去开酒,钱还是算我的。” 芷园老板小廖道:“时总,看你客气的。” 时兆伟对沈霃宽道:“先前我听妹妹说,你没事的时候会跟朋友喝点红酒。我想不到你也会喜欢喝白的?” 沈霃宽道:“跟你喝酒,红的怎么能行?” “那是。”时兆伟走到沈霃宽旁边,“还是我们中国的白酒够味儿。就那茅台,我觉得就好。喝下肚子,感觉都跟红酒不一样。红酒那甜滋滋的味儿跟饮料一样,有个屁的喝。” 沈霃宽笑笑,没说出内心的那句嘲讽之语。 这时,易欢三人也走进了包厢。 最后来的是石宽磊。 一行人都进入后,芷园老板小廖离开,走得时候嘱托服务生注意着点。 她并不怕这些人喝醉,她怕的是今天这几个情绪看着都不太好的人喝醉。 时兆伟发狂的样子她还是怕的。 不过她想,这里面有时唯一和另外两位女士,想来时兆伟看在时唯一的面上,不会过分放纵自己的情绪。 时兆伟存了私心,故意让沈霃宽挨着时唯一坐。 沈霃宽面带微笑,似乎对安排座位这种小事并不在乎。 易欢旁边坐着巩珍珠,另一边坐着石宽磊。 当易欢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他露出一丝幽怨的神情,不过很快就淹没在他程序式的微笑里。 易欢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有些热。 “怎么了?”石宽磊凑过头来问。 易欢道:“没什么。” “是不是身体还没好?” “没。”易欢摇头,“昨晚上睡得不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时兆伟看着易欢和石宽磊,咽了下口水,心想等会在跟石头说道这事。 石头想和易家人好,呵,不可能。 想到这儿,他又侧目看了一眼易欢。 易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此刻正跟巩珍珠笑着说话。 时兆伟看不出什么异常,便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桌上的几个人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然后仰头将小酒杯中的白酒一口闷下,算是开场助兴。 他举着手,将酒杯口朝下。 酒杯里干干净净的,一滴都不剩。 “哥,你这是做什么?”时唯一笑着压了压时兆伟手中的酒瓶,“霃宽不是外人。” 时兆伟道:“哥跟沈总难得有时间共聚一堂,这酒得敬。”他放下酒杯,“沈总,我是诚意满满,就不知道您怎么看了。” 沈霃宽笑着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道:“我能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 “哈哈,沈总真幽默。我左眼受过伤,视力肯定不如沈总您。不过,我都用这儿。”时兆伟拍着胸口,“这儿。时间一长,您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沈霃宽轻飘飘地回敬他道:“你也会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我再敬你一杯。”时兆伟又喝下一杯,并啧啧称叹,“酒不错。小廖这个小气鬼,以前我来都没拿过这样的好酒。” 时唯一心疼道:“哥你快先吃先菜。” 时兆伟道:“大家都吃菜,尝尝这儿的手艺。” 时唯一不再管时兆伟他们,而是热心地向易欢等人推荐这里的好吃的,甚至会详细告诉易欢有那道菜是用什么珍惜材料。 似乎这里的每道菜,都被她品尝过多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家芷园的主厨呢。 巩珍珠很快就臣服在时唯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里,不一会就从美食聊到了护肤品。 巩珍珠一脸的羡慕:“你皮肤真好。” 感觉都能掐出水。 “平时要多注意保养,尤其不能熬夜。”然后时唯一又讲了一套她的护肤心得,甚至拿出一张美容会所的vip卡,递给巩珍珠,“这家美容院新开了分店,你也可以去看看,用这张卡,可以打对折,卡账上的钱还可以去十来次。” 巩珍珠尴尬地看着卡。 她回头看了一眼易欢。 易欢她正在问石宽磊关于律师证的一些问题。 巩珍珠于是硬着头皮拒绝道:“你太热情啦,卡就不用给我了。” 她就是顺口想跟她打探一下用什么护肤品,结果人用的那些化妆品她听都没听过。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跟时唯一讨论这事,太丢脸啦。 “这没什么的。”时唯一硬塞给她,“我有太多美容院的金卡了,用不完的。卡白白放着也是浪费。” 巩珍珠发愁地看着这张卡,捅了捅易欢:“欢欢。” 易欢这才结束和石宽磊的对话,问她:“怎么了?” 时唯一道:“易欢,我这儿还有一张金卡。”说着她又掏出一张递给易欢。 xx美容院消费金卡,背面,持卡人时唯一。 易欢挑眉:什么东西?是要提醒我老得需要去美容了吗? “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时唯一道,“这里的按摩也是一绝,我常和我的小姐妹们去光顾。” “可是……”易欢很自然地说出了巩珍珠不好意思说的话,“会不会太奢侈?你知道我最近,正愁工作的事。明天过后,我就失业了。” 巩珍珠又“啊”一声,“什么?” 她怎么不知道易欢要失业了?前两天还一直加班到很晚的。 易欢脚尖轻轻碰了碰她。 巩珍珠闭上了嘴,用目光表达疑惑。 时唯一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对哦,我都忘了。霃宽?”她扭头喊沈霃宽,不过发现沈霃宽正和她哥哥时兆伟喝酒说话。 她不禁蹙额:“别喝太多啦。”随后她又对易欢道,“霃宽太忙了,我这天都没时间跟他一起聊天。” “是吗?”易欢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时唯一这人似乎挺好玩的。那天晚上,她明明看见自己和沈霃宽在一起的。 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真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在她们聊天吃菜的这点时间里,石宽磊也已被拉过去喝酒了。 时兆伟似乎正在同沈霃宽谈论一个项目的承包权。 他已经喝了不下半瓶白酒了。 沈霃宽似乎并不买他拼酒的账,不仅委婉地拒绝了,还说了一个让时兆伟很郁闷的理由。 他道:“招标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沈总。”时兆伟自来熟地将手搭在沈霃宽肩上,“如今国外的高铁基建工程,我们都可以攻得下,所以技术方面,你大可放心。” “我这不是政府工程。”沈霃宽道,“我花的每分钱必须要有价值,每个项目必须要有收益。” “我懂,我刚好也是这种人。”时兆伟哈哈笑了。 他拿起酒杯。 沈霃宽同他碰了一杯。 “我知道,沈总您是有原则的人。所以不必觉得为难,我们哪儿不够资格您尽管提意见。今天就是跟您通个气。”时兆伟再次喝光杯中酒,“原本就是想正式地请您吃顿饭,也算是感谢您母亲对小唯一的照顾。” 沈霃宽面带微笑。 时兆伟端着酒杯,喊了一声:“唯一。” “嗯?”时唯一放下筷子。 时兆伟假装埋怨她:“你说你怎么回事,挨着沈总,也不知道给沈总添酒加菜?” “我……”时唯一愣了一下。 她今天确实只顾着和易欢巩珍珠等聊天了。 “给沈总敬一杯,以茶代酒。”时兆伟给沈霃宽满上酒,说道,“沈总你也清楚的,我妹她病刚好,就不强迫她喝白酒了。” 时唯一却红着脸说:“没关系,我可以喝酒。” 她不顾时兆伟的反对,兀自倒了一杯白酒。 她举着酒杯,脸上冒出一层红晕:“霃宽,你跟伯母一样,一直都对我很好。今天我就冒昧地提一个小小的请求,请求你能不能就这样一直照顾我一辈子?” “哈哈,沈总你看我这傻妹子!都不把我这个哥哥放眼里了。” 时兆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五味杂陈,觉得自己的妹妹还是太单纯。 对沈霃宽这类人,不能这么搞。 他决定一会好好教教自己的妹妹。 巩珍珠小声嘀咕着:这也能算小小的请求? 不过时唯一家世样貌处处出挑,她觉得跟对面那个被称为沈总的也挺合适。 可是,时唯一举着酒杯,一直没等到沈霃宽答复。 沈霃宽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连石宽磊都觉得尴尬。 “呵。” 易欢的一声轻笑,打破了眼前的尴尬。 19.第 19 章 只见易欢侧着头打量桌上的酒, 充满好奇地说道:“珍版茅台,第一次见啊。” 她这一打岔,总算让大家又找到了话题。 时兆伟接话道:“易小姐, 也想尝尝?” “不不, 我对酒没研究,怕糟蹋了。”易欢笑着回绝。 沈霃宽默默地扭头看着易欢,心道:又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也是奇怪了, 她现在怎么扮市井小民扮得如此入骨呢? 丝毫没有违和感, 要不是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你根本无法想象这是同一人。 时唯一顺着沈霃宽的视线望过去,小声道:“其实我也没喝过。” 她拿酒杯的手有些抖。 沈霃宽见此, 拿走时唯一手中的酒, 轻放在桌上。 “霃宽,我……”时唯一微微一怔, “是我太突然了,是吗?” 沈霃宽道:“女孩子家,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时兆伟打着圆场:“就是,你一个女孩子家, 别瞎逞能。回头你要是喝醉了, 就我们这几个大老粗,谁能照顾好你?” 时唯一垂眸,眼底尽是失落。 “这不是还有两位女士在吗?”易欢拿着筷子敲着自己面前的瓷白色骨盘。 沈霃宽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易欢问他:“喝了酒的话, 沈总是不是就可以答应唯一的小小的请求了?” 小小的这三个字被她咬得异常清晰。 易欢心想, 吃得也差不多了, 搞点事,“拉拢”一下大家伙的感情。 时兆伟打量易欢:这个叫易欢的,想搞事情? 沈霃宽刚准备解释,就见时唯一抢先开口。 她说:“来日方长,霃宽你现在也不用给我答复。酒我喝了。”她抢过放在沈霃宽前面的酒杯,仰头往嘴里一灌。 然后,她就被辣得拼命哈气,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出来了,整张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不胜酒力的她只觉得此刻头晕目眩,胃里难受。 她想往沈霃宽那边歪的,可是头一时眩晕的她没控制好角度。 巩珍珠急忙伸手扶住她,有些担忧地问:“时小姐,你没事?” 时兆伟心疼不已,抽了抽嘴角,道:“快喝点水。” 巩珍珠忙端起面前的一小碗汤羹,“我这儿没冷水,喝点冷汤缓缓。” 时唯一喝完冷汤,很委屈地说:“我出丑了,好丢脸。”她捂着胃,“白酒怎么会这么辣!” “傻丫头,你当你是你哥哥我啊。以后看你还敢不敢瞎逞能!”时兆伟站起来,伸手顺着她的背,“还难受不?我打电话让司机来送你回去。” 时唯一摆手:“不,不用,我现在好多了。” “都哭花脸了,还说没事。”时兆伟摇头,摸出手机叫司机过来。 “哥,别啦。”时唯一坐直了身体,仰着头,“我就是刚刚没适应而已。” “你脸色真的不太对。”时兆伟不听她的,非要叫司机。 打电话的时候,顺便抬头看几眼易欢。 电话接通,他走到窗口处通电话,嘱托司机快点过来。 巩珍珠扶着时唯一,也说道:“你脸色确实有点不太对,可千万别是酒精过敏。” 时唯一强压着腹中的难受,“没有,我酒精不过敏,就是第一次喝白酒,喝猛了点。” 易欢扯了扯嘴角,心想,五十三度的茅台,可不是普通白酒。 那一杯猛灌下去,确实够难受的。 唉,她其实还没说什么,时大美人怎么突然就冲动了。 她本来还想帮着时唯一逼一逼沈霃宽,看他到底会不会表态呢。 结果这剧本走的,竟然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突然,时唯一低下头,好像昏睡过去了。 时兆伟赶紧上前把她扶起来,手里还拿着电话:“速度点!”他收起手机,低头查看,“妹?睡着了?” 易欢站了起来,“时小姐?” 这时已经有服务生过来,替时兆伟和巩珍珠扶着时唯一。 芷园老板小廖很快也来了。她万万没想到,这第一个喝倒下的竟然是时唯一。 她走上前,亲自扶着小唯一,对满脸焦急的时兆伟道:“时总放心,我先扶她去茶室休息。等会儿司机到了,我再亲自送她到家。” 时兆伟叹气道:“小丫头非要逞能。” 沈霃宽提醒廖老板:“准备醒酒茶,万一她醒了,让她先喝一点缓缓。” 时兆伟附和着:“对对,弄点醒酒茶。” 廖老板点头,说道:“已经让人备上了。” 芷园老板小廖扶着时唯一离开,时兆伟送到门口。 他回来的时候,目光在易欢脸上停留了三秒。 易欢手身子微微下沉,抬手捂着脑门,挡住了自己正前方的视线,问石宽磊:“这应该跟我没关系,我就说了两句话。” 石宽磊轻咳一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噢。”易欢坐直了身体,“我也这么认为。” 这事儿要怨也得怨沈霃宽。 时兆伟嘿嘿笑道:“我妹这傻丫头献丑,献丑了,呵呵。”他笑得热情,看着易欢和巩珍珠,“大家继续,筷子别停,后面还有一溜儿硬菜。” 易欢心安理得地品尝美食。 巩珍珠却有些坐不住了,她小声在易欢耳边道:“欢欢,是我错觉吗?我觉得那个时总好像对咱不太友好。” 易欢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澳洲龙虾肉,宽慰她道:“别多想,吃肉。” 石宽磊见易欢夹了三回龙虾肉,便伸手推了一下转盘,龙虾肉又停在了易欢面前。 时兆伟道:“这龙虾肉真不错的,巩小姐是得尝尝。” 巩珍珠讪讪笑了笑,尴尬地低下头,吃了起来。 “对了,那道鱼也不错。”时兆伟指着龙虾肉旁边的那盘鱼,“叫……叫什么秘制五香鱼……酥。这个时节勉强还能吃上,再过两天就吃不到了。” 易欢点头,顺便也给巩珍珠夹了一块。 沈霃宽捏着筷子,问:“什么鱼做的?” 石宽磊听时兆伟这么说,也夹了一块。 方才三个男士都喝了酒,此刻都打算吃几口饭食压压酒气。 易欢道:“这是刀鱼肉做的。其实最好吃的应该是三月份,过了清明就不好吃了。” 沈霃宽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时兆伟倒了杯酒,“易小姐对吃挺有研究嘛。” 瓶子里剩余的酒刚好倒满一杯。 “刚才唯一跟我们讲的,我就那么顺耳一听,记住了而已。”易欢面不改色地解释了一句。 巩珍珠在心里嘀咕:我刚才怎么没听到时唯一说这个菜? 时兆伟接着说:“唉,我那妹妹,整天也没别的事,就吃吃喝喝花花钱。”他弯腰把另一瓶珍版茅台也开了,“对了,我刚才听小唯一说,易小姐跟沈总大学时候是同学?” “是啊。”易欢目光转向沈霃宽。 沈霃宽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的酒杯,修长的手指放在桌上,食指时不时地敲两下桌面。 “沈总,我向您老同学敬杯酒,成不?”时兆伟说话间,已经把倒满酒的酒杯放在了转盘上,然后轻轻转到了易欢跟前,“易小姐给个面子?” 易欢纹丝不动,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杯,勾了勾唇角,道:“我哪儿有什么面子,也没项目可以给您。” “瞧你这话说的。” 巩珍珠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时兆伟。 “兆伟,你这敬酒也不用敬一杯。”石宽磊深知时兆伟敬酒的真正缘由,有点儿怕时兆伟把事情闹开。 时兆伟道:“去!你少来给我当护花使者!”他满脸堆笑,“易小姐,酒多酒少,都是心意。您和沈总是同学,和石头又是朋友,以后我们也就是朋友。第一次见面,我这儿一开始也没多考虑你,这晚了的敬酒,就当是我给我的怠慢赔个不是。” 石宽磊呼出一口气,提议着:“兆伟,我看易欢以茶代酒意思一下就行。” 时兆伟道:“你丫闭嘴,又没给你敬酒。”他依然满脸笑意地看着易欢,“易小姐,刚才你那杯刚好是之前那瓶的最后一杯。最后一杯酒可都是发财酒,要喝就得喝完。” 石宽磊无奈地叹气,道:“那我替她……” 时兆伟语气强硬地说:“不行,你小子别想贪这杯发财酒!” 石宽磊没理他,伸出手想去端起那杯酒。 时兆伟手放在转盘上,“你别胡来,你胡来我真生气了啊!就算是多少年的铁哥们我也会生气的!” “一杯酒而已嘛。时总敬我酒,我哪能不给时总面子。”易欢笑了,也伸出手,“发财酒听着就吉利。” 结果转盘又被转动起来。 转的人并不是时兆伟。 而是沈霃宽。 沈霃宽面色温和地将这杯酒拿在手中,碰了一下时兆伟手里的酒杯,说:“易欢的酒,我替她喝。” 他没容时兆伟说话,便把这一杯发财酒喝光了。 喝完后,他也把杯子倒了过来。 一滴不剩。 20.第 20 章 沈霃宽眼底滑过一抹嘲讽, 然后面色如常地将手里的空酒杯摆在桌上。 这个空了的酒杯让桌上另外两个男士感觉不是很好。 尤其是时兆伟。 他此刻非常不痛快,以至于愣了好几秒,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段。 他觉得自己都有好些年没这么憋屈过了。 要搁他以前那个暴脾气, 恐怕此刻他会摔酒杯, 跟沈霃宽杠上。 不过他没有。 就算他此刻想,也不太敢。 因为关键时候,只有石宽磊在, 他的脑子里就会冒出石宽磊列举的那些条条框框。 我去你x的! 他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作为被挡了酒的人, 易欢不尴不尬地夸了一句:“沈总好酒量。” 说完,她赶紧闭上了嘴。 差一点她就顺口跟一句“要不要再来一杯?” 幸好没说出来,不然显得她太不懂事了。 石宽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此刻, 时兆伟回过神了, 也调整好了思路。 他“嘶”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酒, 没再继续给沈霃宽添酒,说:“沈总您这一杯算是友谊万岁?还是……”他歪着头,笑着,“还是怜香惜玉呢?” 沈霃宽道:“什么也不是。”他看了一眼易欢, 目光继续停留在时兆伟身上, “就是见不得别人劝她酒。” 易欢听了他这话,微微红了脸。 时兆伟抬手摸了摸鼻子,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对着石宽磊送出一抹同情的目光。 在这之前,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沈霃宽和易欢之间有猫腻。 先前遇到石宽磊和易欢她们时,他还以为沈霃宽是气自己半路又拉了两个人一起吃饭。 所以他以为那时候,沈霃宽会故意上前一步,挡在了自己和易欢之间,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是他想得太浅了。 也怪石宽磊,突然告诉眼前的易欢是易家人,让他脑子突然间懵了一下,有些措手不及。 在时兆伟的认知里,沈霃宽这人跟自己很像的。 他们都喜欢自己掌控一切,最厌恶被人要挟。 今天这顿饭,就是他要挟来的。 他故意在沈霃宽的公司里堵到他,怕酒席上沈霃宽会不给面子,所以思来想去,才把妹妹时唯一也拉上。 他也知道,妹妹时唯一两天不见沈霃宽,就会想得茶饭不思。 其实,眼下还有两三个人在另一个包厢等着,他本来想着和沈霃宽喝熟了后,再把那几个人带过来,争取能拿下那个项目。 谁知道呢,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想想也觉得好笑,妹妹时唯一沈母崔玉盈经常一起聊天喝茶,沈霃宽面上也对时唯一诸多照顾,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很难约到沈霃宽的饭局。 如果不是看到今天眼前的一切,他还真的以为沈霃宽是喜欢他妹妹的。 搞了半天,是他妹妹一厢情愿了? 时兆伟心里越想越气,既气沈霃宽和石宽磊都护着他最厌恶的易家人,又气沈霃宽刚才没有给自己的妹妹面子。 他觉得这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拿着酒杯,绕了一圈,又给大伙斟满酒。 路过石宽磊时候,意韵深远地说了一句:“石头你啊……” 石宽磊懂他想说什么,他握着酒杯,扭头看着易欢。 刚巧易欢也转过头看他。 视线相会之时,易欢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石宽磊看得愣了一下,拿起酒杯轻抿一口,脑海里的万般滋味,都随着酒润入心底。 他喜欢易欢的笑容。 从前就喜欢。 易欢一笑,就好看得像是能要了他的命。 石宽磊是知道沈霃宽对易欢不一般的。当然他也是昨晚上才知道。 他只是想不到,沈霃宽和易欢之间的关系会深到能让他主动替她挡酒。 刚才时唯一给自己灌了一杯酒,沈霃宽也不过是客气地说了两句话,顺手扶了一把。面对时唯一的含蓄告白,他也是淡而处之,甚至都没想过要考虑时唯一的心情。他从头至尾,都没表现出要对时唯一做点什么的意思。 之前,圈子里早就在谈论,说沈家的准儿媳是时家的小闺女时唯一。 可今日见到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果然,口语相传之事并不可信。 此时,时兆伟已经又绕到沈霃宽身侧了,他小心地给沈霃宽斟满酒, 虽然他明知道眼下自己还不能惹沈霃宽,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问沈霃宽:“沈总替人喝酒总不能是只用一杯挡?” 石宽磊熟悉时兆伟,知道他此刻挑眉的意图,心里不禁替时兆伟捏了一把汗,“兆伟,你看看你这臭德性,一喝点酒就来劲。” 时兆伟深吸一口气,道:“我不过是想跟桌上的易小姐喝杯酒,你瞧你们一个两个。”他抓起酒瓶,回走到易欢旁边,弯下腰,“易小姐,咱们谁也不管,咱们自己走一个如何?” 石宽磊站起来,把时兆伟往后拉了拉。 “喝酒呢,你干嘛呀?”时兆伟不悦地瞪他。 石宽磊压低嗓音,在他耳边轻语:“兆伟,你别过分了,她可什么都不知道。何况,你真想惹怒别人?” “我怎么了我?”时兆伟瞪着石宽磊,大声道,“我就想跟美丽的易小姐熟悉一下嘛。人生在世,得多么不容易,才能遇见彼此。我珍惜一下这美好的时刻,不行吗?” 巩珍珠听了时兆伟这话,都忍不住想笑。 明明就是想逼易欢喝酒,非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石宽磊气得狠狠地掐着他的胳膊:“你要不要先喝杯醒酒茶?” 这时,沈霃宽也站了起来,步履稳重地走到易欢旁边,手自然地搭在她椅子角上,说:“你想怎么喝呢?” 沈霃宽还是第一次听说替人挡酒不能只挡一杯的。 石宽磊笑着解释:“沈总,哪有什么规矩。别听他胡诌,你看他喝了大半瓶的白酒,醉得直说胡话。” 时兆伟绕过石宽磊的阻拦,对沈霃宽伸出两个手指,道:“两杯,至少两杯。” 他也想灌个沈霃宽三四瓶酒,最好是把沈霃宽灌得也睡过去他心里才舒坦。 不过,临开口了还是怂了。 毕竟这段时间,他还是打算认真跟沈霃宽做些生意的。 “那我喝三杯。”沈霃宽扯着嘴角,笑道,“多的那一杯,你就当我敬你的。” “那个……”易欢轻咳一声,“你们如果真的想喝酒,不用非拿我当冲头嘛。” 你们这样,弄得我很紧张的知不知道? 这时,压根没人关心她说了什么。 大家都看着沈霃宽喝酒。 沈霃宽动作娴熟地拿起酒杯,倒酒,一杯满,端起喝下,然后又一杯,喝完了。 似乎他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连易欢都有些吃惊呢,几年不见,沈霃宽的酒量突飞猛进啊! “时总,不管以后我们有没有机会合作,今天的不愉快就此结束。”沈霃宽敲着易欢的椅子,“她呢,是我很看重的人。” 微微停顿后,沈霃宽又笑着补充了句:“况且,她不能喝酒,也就是一杯倒的酒量。你要跟她喝酒,就是在欺负小孩。” 话说得够明白了。 沈霃宽就不信,叶兆伟还要找易欢喝酒。 时兆伟如果再找借口,便真的是不打算和他沈霃宽和和气气的在圈子里混下去了。 时兆伟他也不敢太拿乔,沈霃宽放了台阶,他当然识相地下来了。 他大声地笑了,说:“沈总,你都这么爽快了,我怎么能不回敬你两杯。”他抹了抹嘴,“这事我不对,我不对,我没事找事了,我自己罚酒。” 喝完一杯后,他又冲石宽磊发火:“石头,都是你,刚才我犯浑,你怎么不顺手给我两耳刮子?你也罚酒,陪我一起。” 石宽磊无奈地朝他翻了翻白眼。 这时,巩珍珠轻轻扯着易欢的手臂,“欢欢,我想去看看时唯一醒了没有,你陪我一起去。” 易欢点头,对酒席上的三个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们去看看唯一。” 出了门,巩珍珠便拽着易欢跑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什么去看看时唯一当然是借口。 易欢走到外面,身子往墙边一靠,头靠着墙,大口地呼气。 巩珍珠上下打量她:“易欢,我感觉你有事瞒我。” 易欢问:“你指哪方面的事?” “所以你还不止瞒了我一件事?”巩珍珠气得撇了撇嘴。 易欢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空,“想问什么就问。” “你和那个什么沈总是什么关系?” “不是说了么,同学啊。” “真的是同学?”巩珍珠一万个不信,“你明明跟我是同学。” 易欢解释道:“因为我上过两个大学。和你一起读的那个,是我的第二个大学,我考上之后直接跳级的。” 巩珍珠:“啊?你真没逗我?大学还能跳级?” “就你这智商,逗你有啥乐子?”易欢笑着调侃她。 巩珍珠:“……”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地上。 易欢往前走几步,脚尖踩着阳光。 她扭头,对巩珍珠笑着说:“下午有空吗?陪我去看看我弟。” 巩珍珠点头,说:“欢欢,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易欢笑而不语。 刚认识巩珍珠那会儿,易欢就听到她这么评价自己的。 那时候,她不敢讲自己的故事。 现在,她终于空了下来,了无牵挂。 是该翻翻旧帐,算算旧仇了。 21.第 21 章 易欢原本就又瘦又白。 她今天穿的这套衣服衬得她更瘦更白。 巩珍珠看了一会, 十分惭愧地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咦,这层赘肉她自己都嫌弃,她忍不住问易欢:“欢欢, 你怎么能一直这么瘦啊?我现在晚上都不怎么吃饭, 为什么老是觉得肚子上肉越来越多?” 她伸手量了量自己的腰,又忍不住走上前,试着量了一下易欢的腰。 易欢笑着打开她的手, “别量了, 再量我也是一尺七的小蛮腰。” “一尺七!妖精啊你!”巩珍珠瞪圆双眼,“你看我眼睛,里面充满了嫉妒的火焰, 马上就要喷出来烧死你了。” 易欢伸手捏捏她的脸, 道:“脸上有点肉挺好的。” 见巩珍珠一脸愁容,她又补充了一句:“况且圆润硕大的珍珠才算是上品。” 巩珍珠冷哼了一声:“真讨厌, 我要是能有你这么瘦就好了。你快告诉我怎么保持的?” “怎么保持的啊……”易欢仰头看了看天,“心里装点事,很容易就瘦下来了。”她伸手拍拍巩珍珠的肩膀,“你心宽, 所以……” “闭嘴。”巩珍珠面无表情, “不许说那两个字。” 易欢忍着笑咽下了“体胖”二字。 过了几秒钟,她说:“我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儿太瘦了。” 昨晚和沈霃宽那什么结束之后,她甚至觉得骨头都被弄疼了。 巩珍珠没好气地跟了一句:“刚认识你的时候, 就觉得你充满神秘感。熟悉之后才觉得好点。” 她偏过头, 打量易欢,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自己初见易欢的画面。 她们寝室早就接到辅导员通知,说这学期她们寝室要搬进来一位转专业来的新同学。 不过一直等到开学两个月后,快要期中考的时候,此人才现出庐山真面目。 那天是周三下午,她们专业没课,都窝在寝室里玩。 易欢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抱着两摞书,用脚踢了踢门。 是巩珍珠开的门。 一眼看上去,易欢有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她走进寝室里,面对寝室里三位女生的打量目光,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嗨。” 然后她就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床位前停下。 因为她长时间未现身,大家都以为此人不会搬来住的,而且平时上课也没见多个人,所以属于她的桌子上柜子里床上,都摆满了寝室里另外三位同学的东西,什么化妆品,吹风机,卷发棒,零食,淘宝上买来的不想穿的衣服,等等。 然后,巩珍珠和同学们就听到易欢开口又说了一句话:“这些都是谁的东西,麻烦现在拿走,我要放东西。” 三个人恍若大梦初醒,纷纷上前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巩珍珠小声地解释了一句:“都以为你不来了,真的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易欢说了那天的第三句话,然后扭头对巩珍珠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当时巩珍珠的脑海里只冒出了两个字:好看。 易欢那天晚上,就说了这三句话,而后,她就是沉默地忙碌自己的事。 擦桌子,铺床,把书本一个个整齐地摆放来桌上。 再后来,她就去洗漱,换了身睡衣,然后打开自己的小台灯,开始看书,一直看到熄灯。 当晚,她们寝室三个人都被易欢冷冰冰的神情和语气吓住了。 连每回的熄灯后的寝室卧谈会也没进行。 后来三个人经常在一起讨论易欢,讨论出了诸多负面的评价。 每次另外两位室友发挥无尽的想象力,一起猜测易欢不在学校这段时间里可能是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巩珍珠总是不愿意附和。 易欢充满神秘感。 平时她几乎不住学校,只有考试前才会在学校认真复习。 前两个月的课她都没参加,后面的专业课倒是都按时来的,不过人还是一直很冷淡,对谁都算不上热情。 班上好多男生,甚至包括同专业的隔壁班男生,都会找巩珍珠以及巩珍珠室友打探易欢这个人。 人们总是对陌生以及未知充满好奇。 巩珍珠也是。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知了原因,从此对易欢肃然起敬,再也不跟室友们一起黑易欢。 再后来,她因为学车,意外地和易欢就成了好朋友。 易欢的生活很简单,连男朋友都没有,晚上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要么就是在学校图书馆,根本不可能是原先大家猜测的那样。 想到这儿,巩珍珠对易欢道:“欢欢,你当时在我们寝室,就是朵奇葩。” “我姑且当这是褒义词。” “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的。” “走。”易欢打断了巩珍珠即将出口的煽情话语,“去看看时唯一。” “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小嘴一张,蹦出两个字,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易欢道,“现实点,少煽情。” 巩珍珠郁闷:“看什么时唯一啊。我刚才就是顺口一说而已……” 易欢道:“我心情好。” 被人护着,心情真好。 她确实不擅饮酒。 当年,她在第一所大学里风光的时候,也曾参加过许多酒会。 沈霃宽从未让她沾过一滴酒。 他总是能找到让人无法拒绝借口替她挡下任何酒。 那是,沈霃宽对她解释着:“我担心你喝醉后撒酒疯。” 她则是十分不要脸地回敬了一句:“我喝醉后才不会撒酒疯,只会美得让你们男人发疯。” 明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沈霃宽却还是认真地捧着她脸,一边吻她一边说:“我家欢宝儿的醉态,还是留给我一个人欣赏好了。” 他说:“我也愿意为你发疯。” 现在回想起这些话,易欢仍旧觉得浑身麻酥酥的。 也不知道当年两个人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肉麻死人的话的。 不过,话虽肉麻,听在耳中,心里仍旧是感动的。 她小声地在心里念叨着:就容我在这小小的感动里多沉浸一会儿。 当她越过长廊,走到vip茶室,看到沙发上休息的时唯一时,她从这微妙的情绪中抽离开。 时唯一已经醒了,此刻正窝在沙发一角。 她把头垫在自己的膝盖上,手里拿着手机,神情寥落。 不知是不是芷园廖老板的醒酒茶起了作用,她看起来好了很多。 时唯一看到易欢和巩珍珠,忙放下手机,笑着打招呼:“嗨。” 易欢问道:“你好点没有?” 时唯一点头:“好多了。”她不好意思地挠头,“今天正是丢大脸啦。” 易欢道:“那个酒的度数太高了,换我也受不了。” “嗯。”时唯一问,“我哥和霃宽他们是不是还在喝呢?” 易欢道:“估计还在喝酒,边喝边聊呗,可能要一阵子了。” 听到易欢这句话,再想起自己敬的那杯别有目的的酒被沈霃宽不动声色地拒了,时唯一脸上的寥落神情更深一分,微微低了头。 22.第 22 章 易欢环顾茶室, 发现这间茶室的装饰很别致,现代风中带着些古典诗意。 整个配套都是浅茶色为主,搭配薄荷绿色的瓷碗。 主体墙上错落地挂着三幅仿的唐朝仕女图。 下面的长沙发是红木框的, 沙发布和仕女图色调相近, 地毯也是浅茶色,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易欢的目光落在了三幅唐朝仕女图上, 尤其是中间那副, 模仿的是唐朝周昉的某一幅画。 衣着华丽的贵妇梳着高髻,手里拿着一根逗狗棒,旁边一只可爱的小狗吐着舌头, 被逗的跳起来, 追着逗狗棒末端的流苏穗子。 易欢打量完这幅画,低头想了一会儿, 忍不住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冷笑。 她收回视线,端起自己桌前的茶盏,饮了一口茶。 她知道时唯一情绪不太好,而自己身份尴尬, 不太适合充当她的情绪调节器, 便说:“既然你现在好多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起身,示意巩珍珠跟自己一起离开。 结果才刚转身, 就听到时唯一着急的喊了一句:“等等。” 易欢回首。 “易欢。”时唯一仰头看着易欢, “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我?”易欢指了指自己。 时唯一道:“我哥让司机来接我, 可我不想坐司机的车。我哥的司机冷冰冰的,看着就让人讨厌。” 易欢托腮,若有所思地说:“那热乎乎的我如果推辞了是不是不太好呢?” 巩珍珠听了,忍不住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易欢竟然敢说自己热乎乎,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呀。她是忘了自己冷若冰山的那两年了? 时唯一站起来,扶着沙发边缘,道:“易欢,其实……其实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啦,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是挺不方便的,下午我还有事。”易欢扯着嘴角轻笑,“不过如果你家住的不远的话,我可以做一回您的司机。”她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开车真的不怎么样。” “那我们现在就走!”时唯一道。 易欢蹙额:有必要这么急吗? 巩珍珠问易欢:“那我们要过去跟雅间里的几位说一声吗?” 易欢瞅了瞅门外,道:“我看也许不用我们过去说。” 芷园老板小廖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盘刚洗干净的水果。 “二位也在?”小廖对易欢和巩珍珠打招呼,“唯一,我给你弄了点水果,如果嘴里没味儿的话,吃点水果。这些水果酒后吃都可以的。” 易欢瞄了一眼,“对,解酒的同时还能去嘴里的酒气。” 时唯一走到易欢旁边,小廖说:“廖姐,你不用忙活了,我这就回去。” 小廖道:“路上堵车了,司机说还要过十来分钟才能到,不着急。” “你跟我哥说一声,就说易欢和珍珠一起送我回去,不用麻烦他的司机,回头让司机送他,我看他喝了好多酒。”时唯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样也不用耽误你招呼店里的生意。” 小廖有些狐疑地看着易欢和巩珍珠:“可是我都跟你哥说过了,要把你安全送到家。要不,你自己去跟你哥说一声。” “我打电话跟我哥说一声就好。”时唯一摸出手机,打电话给时兆伟。 小廖不置可否地笑笑,心想也就几步路而已。 电话接通后,时唯一简单跟时兆伟打了声招呼,时兆伟嘱托她回家后好好休息,哪里不舒服赶紧叫医生。 时唯一收起手机,对易欢说:“好了,我们走。” 巩珍珠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欢欢,我们的包还在雅间里。” 易欢道:“对啊,我驾照还在包里。”她面露无奈,“看来还得过去一趟。” 瞧着时唯一弱不禁风像是随时能再倒下的样子,易欢让她们在车前等自己,她自己一个人过去拿包就好。 刚巧巩珍珠也不太像回到那里,总觉得里面气氛怪异,那个时兆伟骨子里透出的凶神恶煞也让她觉得害怕。 易欢走到拐角处,发现雅间门口站着几个人,时兆伟正杵在门口,脸对着雅间门里,似乎是在给介绍这几个人给沈霃宽认识。她在原地徘徊,想了又想,决定不过去拿了。她还没摸清时兆伟的底,最好不要频繁露脸了,省得真的激怒了时兆伟。 做了决定后,易欢掏出衣兜里的手机,给沈霃宽拨了个电话。 沈霃宽接起电话,微微挑眉:“嗯?” “我在走廊的拐角处,准备回去了。” “好。”沈霃宽扬起嘴角,看了一眼正和时兆伟讲话的石宽磊,“我知道了。” “所以……”易欢捏着手机,抬头看了看依旧在门口的那几个人,“想请你帮个忙。” “愿为代劳。”沈霃宽心想,最好是让他带句话给石宽磊,最好是说俩人不合适这样的话。 易欢道:“把我和巩珍珠的包拿给我,就在放你外套的那个柜子旁的包架子里。” 沈霃宽:“……好,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沈霃宽有些郁闷地收了手机,站了起来。 时兆伟见势,赶紧走过去问:“沈总怎么了?这是要走?酒没尽兴,怎么能走!” 沈霃宽道:“有事,我出去一下。” “什么事,我陪你去。”时兆伟自告奋勇,“这里我熟,去哪儿我闭着眼都摸得到。” 沈霃宽想,我又不是要去洗手间,就算要去也不是找不到路。他拒绝道:“小事,你们先聊,马上回来。” 时兆伟知道沈霃宽说了回来,就肯定会回来,于是安心地松开了拉着沈霃宽胳膊的手。 沈霃宽走到衣柜处,拿出易欢和巩珍珠的包,走了出去。 门口那几个人毕恭毕敬,纷纷目送他朝易欢走去。 易欢见他过来,早早就伸出手,等着沈霃宽把包交到她手上。 沈霃宽走到她旁边,却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手心,然后朝前一步,反手握住她的手,拽着她就绕到拐角另一边。 墙完美地挡住了门口那些人的视线,包括时兆伟以及也走到门口观望的石宽磊。 石宽磊脸色潮红,此刻已是微醉。 时兆伟面带微笑地拍着石宽磊的肩膀,说:“兄弟,话呢,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体会。”说完,他招呼门口的人都进来坐下。 这边,沈霃宽将易欢禁锢在自己墙边,低着头,冲她脸上呼气。 易欢别开脸,嫌弃地说:“哎,一嘴酒气,真难闻。你要喝多少才算完?” 沈霃宽笑问:“难闻吗?” 易欢点头:“当然,熏死我了,你再呼两口气,我就跟着醉了。”她想,我酒量一杯,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霃宽还是不听话地哈出了一口气,自己也用鼻子嗅了嗅,颇为赞同地说:“酒味确实大了点,一点都没有你香。”他再次低头,盯着易欢的眼睛,似乎有话要说。 易欢被他盯着心虚,移开目光,说:“沈总你这样把我按住墙边意欲为何啊?不觉得不太合适吗?” 沈霃宽微微眯眼,威胁地欺近过来:“沈总?” “包给我。”易欢仰起头,并不怕他的威胁,反而语气很强硬地威胁沈霃宽,“大庭广众的,沈总您注意点影响啦。就算你不怕影响不好,我还怕呢。” 说完她还哼了一声。 然后她就被沈霃宽按住墙上吻了半天。 她的威胁不仅毫无作用,反而触发了沈霃宽的占有欲。 她真是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要用挑衅的语气跟沈霃宽说话了。 沈霃宽用行动告诉易欢,自己到底意欲所在。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易欢,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问易欢:“吃饱没有?” 易欢道:“已经撑着了。你再亲我,我就吐出来,全吐你身上。” 沈霃宽手指摩挲这她的脸颊,道:“又不是没吐过。” “……”易欢躲开他的手,“我真的要走了,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 “无可奉告。” “那我能去找你吗?”沈霃宽揽住她的腰,不愿意松开她。 易欢重申:“我说了下午有事。” “我是说晚上去找你。” 易欢:“……” 沈霃宽笑着把包挂在她肩上,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不许跟别的人鬼混,更不许再弄什么相亲。” “哦,我从来不鬼混。”易欢笑了笑,心道,你猜我会听你的吗? “那我过去了。”沈霃宽我这她的手,脚还黏在原地,依依不舍。 易欢看着他眼里的绵绵情意,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嘱托了一句:“十几万块一瓶的酒,你悠着点喝。酒喝多了伤身。”说完,脸色浮起一层红晕。 “嗯,我知道。”沈霃宽抬手摸着她的眉眼,发自内心的喜悦在眼底漾开,连说话的声音都温柔无比。 他告诉易欢:“路上当心,晚上等我。” 易欢挣脱手,拿着包低头快步离开。 她在心里腹诽,沈霃宽真是有毒的人,老想害自己偏离她设定好的轨道。 23.第 23 章 走到约定好的地方, 易欢看到时唯一已经在车里了,且是坐在了后排,而巩珍珠站在车旁等她。她微微抿唇, 真逗, 居然还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这时她又发现巩珍珠脸色不太对,还没张口问怎么回事,就见巩珍珠轻咳一声, 凑到她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都看到了。” 易欢愣了一下, 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问题是:都看到什么了? 巩珍珠朝着坐在车里的时唯一努嘴。 易欢恍然大悟,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对巩珍珠露出一个我也很无奈的笑容。 沈霃宽非要赖皮地跟她腻歪一会儿, 她能怎么办呀。 巩珍珠拉着易欢往一旁走了几步, 撸起袖子,给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掐痕, 瞪着眼睛,夸张地说:“好好的一人,看到沈总跟你亲昵,情绪瞬间奔溃, 哭得是泣不成声, 还差点把我胳膊掐废掉。” 她瞥了一眼车里的时唯一,抱怨道:“疼得我都快咬碎牙床了。幸好我后面抽出了手,不然我也得跟着泪流满面。” 之前, 她们在车旁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易欢出来。巩珍珠就担心易欢是不是又被拦住, 又要被灌酒, 就对时唯一说自己先过去看看。时唯一听后,也表示一起过去看看。 谁也没想到,刚走过去就远远看到走廊拐角处有两个人。 沈霃宽暧昧地拽着易欢的手,还来了个壁咚,动作流畅得仿佛对易欢做过很多次。 巩珍珠看了不止想流口水,都想流鼻血了。 时唯一就在那个时候脸色开始不对的。 她拽着巩珍珠的手臂,站在原地不动。 紧接着两个人就围观了沈总强吻易欢的全过程。 反正在巩珍珠看来,是沈总强吻了易欢,因为易欢一开始明显有躲避,至于后来为什么没躲,她归结为沈总的颜好,外加来势汹汹,易欢无从招架。 说实话,看到这一幕,她那颗尘封已久的少女心都被唤醒了,可想回家抱着老公撒娇了。 巩珍珠一开始也只是全身心关注走廊里两位,没注意到此刻时唯一已经泪流满脸了,还是自己胳膊给掐疼了才扭头发现的。 当时,时唯一用力咬着自己的胳膊,泪水跟水龙头一样,哗啦啦从眼眶里流出来,哭得极其伤心,却努力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巩珍珠的恋爱经历很简单,和老公王辉亮是高中时认识的,两情相悦,经历大学四年恋爱后结婚,几乎没怎么因为感情上的事痛哭流涕过,所以面对时唯一这个突发状况,她……有点懵,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看着时唯一哭得如此伤情,她不忍心了,拍着时唯一的肩膀,问:“还要过去吗?” 时唯一摇头,她怎么敢以这个形象出现在沈霃宽跟前啊,人一哭就会变丑的。 巩珍珠只能说:“那我们去车里等好了。” 后来时唯一就钻进了车里,趴在车椅上暗自神伤。 在易欢回来之前,她似乎停止了哭泣,正在调整情绪。 巩珍珠再怎么后知后觉,也看明白了易欢和沈总这两个人之间的不同寻常。 她脑子里又冒出易欢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说的什么“不想让女朋友尴尬”之类的话,越想越担心易欢,忍不住问道:“欢欢,你不是说你和沈总是同学吗?” “本来就是同学。”易欢面不改色地说。 “那你们刚才那个是?”巩珍珠指了指她的嘴巴,“你自己照照镜子,嘴唇都被嘬肿了。”巩珍珠啧啧叹息,“天啊,我真是不该把石宽磊介绍给你。” 回头要是被她领导知道,她指不定要挨教育。 易欢抬手摸了摸嘴巴,刚才她觉得两个人只是亲了一下而已啊,难道真的亲了很长时间? “易欢,那个沈总跟她到底是不是……”巩珍珠面色难堪地指了指车里坐着的那位,“是不是那个关系?” 易欢耸肩:“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跟沈总那什么……” 巩珍珠还想继续问易欢的,不过时唯一摇下了车窗,露出一张美丽无害的单纯面孔,面带笑容地问易欢:“你们在外面聊什么呢?” 巩珍珠吃惊地看着她。 易欢也吃惊,就时唯一目前的表情语气,完全看不出她方才大哭过啊。 “上车啦。”时唯一语气温柔地冲易欢招了招手。 巩珍珠小声嘀咕:“要死,这是什么人啦!她是怎么做到的?欢欢,我刚才讲的话真的没有夸张。” 易欢嗯了一声,道:“珍珠,你也坐后排。” “啊?” 易欢挤眉弄眼,不正经道:“我怕她拿刀捅我,你替我看着点。” 巩珍珠扶额,道:“……要不要说得这么夸张!” 巩珍珠家的车今天上午被她老公王辉亮开去保养了,所以她这次也是坐地铁来的。想到一会还要陪易欢去看望易欢的弟弟,便答应了易欢的提议。 反正她这一刻也没啥事。 车子驶出芷园大门的时候,时兆伟的司机才开着车进来。 易欢侧目看到了时兆伟的司机,猛地踩下了刹车。好在车子刚刚起步,后排的时唯一和巩珍珠并没有过多感觉。 时兆伟的司机没有发现易欢她们,他已经从时兆伟哪里得到了指使,知道自己不用来接时小姐,所以看到时唯一的车并没有做过多停留。他来是刚好还有件重要的事要禀告给时兆伟,他不敢耽搁太久,径直开车进去。 而跟着时兆伟的另一辆车却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和易欢和巩珍珠都有过一面之缘。 他便是之前去医院接时唯一的人,也是沈霃宽说过的陈韶关。 陈韶关停下车,想问时唯一怎么回事。 时唯一对易欢道:“我现在不想见他。” 时唯一之所以急着离开就是因为方才酒醒后,耐不住寂寞撩了撩陈韶关,她想试探沈霃宽,并且小小地警告他自己也并非无人珍惜的。只是没多久,她就后悔自己这么做。 她怕再经历一次失望。 其实她也知道答案是什么,她只是想不明白。 易欢对陈韶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之中,很快消失在芷园面前。 路上是有一点堵。 多雨的春天难得好时光,今天天气很好,许多有车一族会带着一家老小去郊区春游,看看桃花樱花什么的。 易欢觉得无聊,动作娴熟地打开电台。 电台里正在直播实时路况,提醒司机们注意绕行。 她抬眸,瞧了一眼后视镜,问道:“唯一,你家住哪儿?” “在凤凰湾。”时唯一坐直身体,语气亲和,“你打开导航,不难找的。” 两年前,时兆伟就替时唯一在帝景园买了栋四百多平的大平层。 不过她目前还是和父母住在市区里的凤凰湾别墅。 凤凰湾距离沈霃宽的父母家很近,她和沈母崔玉盈关系一直不错,这也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在易欢面前展示的资本。 易欢道:“凤凰湾啊,听过,应该找得到。” 巩珍珠也听说过凤凰湾,据说住在那儿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凤凰湾别墅是近十年前来批下来的唯一的市区内别墅住宅。三年前落成之时,就被各地的土豪们抢购一空。 几年前就传闻说住那儿是地位的象征。 易欢听后,只想嗤之以鼻。 上了高架后,堵车情况稍微好了点。 驶入凤凰湾别墅的那条大道,车况明显转好。 快到的时候,时唯一问易欢:“要不要我家坐坐?”她怕易欢拒绝,“我想跟你聊聊天。” 巩珍珠怕易欢尴尬,也怕两人进了时唯一家门后出点什么事,便替易欢挡了时唯一的邀请:“那个,下午我和易欢要去看个朋友。” 易欢也说:“今天时间来不及,下次。” 当了一回司机,她可不想再当一回陪聊的。 车子在时唯一家门口停下。 时唯一叹了口气,开门下车,巩珍珠也跟着下车。 易欢正想问时唯一是否她自己把车停进去时,就见时唯一拉开前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巩珍珠站在车外,想了想,决定往后站站,离远点保平安。她总觉得车内的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易欢的别样之处她大学之时就领教过了,至于刚认识的时唯一,她想说此人也是个怪胎。 前一秒哭得梨花带雨,后一秒笑靥如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切换自如的,反正她巩珍珠学不来这招。 车内,易欢托腮,侧过头打量时唯一。 时唯一正了正色,“有件事,我一定要问清楚,否则,我这些天都会睡不着觉。” “如果是关于沈霃宽的话,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样。”易欢友善地提醒她。 她真想劝劝时唯一,好好珍惜她千金大小姐的日子,大好时光不值得为一个男人伤风悲月。 时唯一当然不理解易欢,双手交替在一起,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你们的关系明明不是你说的那样。” 易欢收回视线,看着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说:“既然如此,就不要相信别人说的,相信你的自己感觉。”就算是时唯一非逼问她再说一次,她也只会说自己和沈霃宽是同学。 时唯一嗫嚅着:“我的感觉……”她用力咬着嘴唇,“我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感觉太难受了。 易欢笑了笑,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语气淡淡地问:“那我是不是真的打扰到你们了?” “是我高看自己了。”时唯一面对易欢的笑脸,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 易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安慰之语。 “易欢,你现在应该在心里嘲笑我。我家人,我朋友,都以为我是他正牌女友,其实……”时唯一吸着鼻涕,“其实他从来不是我男朋友,都是我故意装出来的。” “为什么要嘲笑你?”易欢道,“你很有勇气,我佩服你的勇气。而且,你真的很漂亮,喜欢你的人不会少。” 反正如今的她是做不到为了爱情什么都不顾。 时唯一嗫嚅道:“可我只在乎他。” 易欢见她样子确实挺伤心的,掏出包里的纸巾,递给她:“我不喜欢评价别人的感情。” 时唯一抽泣着,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问易欢:“难道你不在乎他?多少人想跟他攀上关系啊。你这么穷的一个人,要是你被她照顾一段时间,你的生活品质都会跟现在不一样。” 易欢内心感叹:穷怎么啦,穷又不可耻,我穷,可是我很努力啊。 她真想告诉时唯一,当年她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的时候,你们时家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为生计奔波。 她有些不想和时唯一继续这个话题,撇了撇嘴说:“对你来说,我在不在乎并不重要,您分分钟就把我给比下去了。”她咧嘴笑了笑,补充道,“重要的是沈总看起来挺在乎我的。” 时唯一觉得自己的心又被易欢狠狠地扎了一刀。 24.第 24 章 于是, 听到易欢那句话后,时唯一又大声哭了出来。 易欢怔怔地看着她,耳边全是她的哭声, 被吵得头疼。 她无奈地揉了揉手指, 这剧情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时唯一原来是这样的人吗?真的需要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委屈吗? 这完全是脆弱又敏感小姑娘脾气。 原以为时唯一也是聪明人,想不到她的聪明只是表象。 也有可能是面对某些事的时候,她才会聪明。 时唯一用纸巾捂住鼻子, 呜咽不停。过了好一会儿, 她擦干眼泪,擤了鼻涕,语气像个求糖果的小女孩一样软, “易欢, 可是你们……可是你们差距很大,你看不出来吗?” 易欢装傻道:“啊, 差距?真爱面前还用考虑差距吗?” 巩珍珠站在车外,看着时唯一又哭了起来,不禁替她感到惋惜。 她时唯一还是不了解易欢啊,易欢这个人, 真的能面不改色地把你训成狗的。 车内, 时唯一突然激动地抓着易欢的胳膊:“那我就一直守着他,一直守着,不行吗?” “当然行的, 你的感情世界, 你自己做主。”易欢鼓励她, “坚持兴许就是胜利。” “你不跟我抢?”时唯一抽泣着。 易欢眨着双眼,“我祝福你,时唯一,会有守得云开的那一天。” 真不想再说什么打击她的话了。 时唯一道:“所以你是肯放过沈霃宽的?” 易欢挑眉,语气里多了些不耐烦:“你都说了我这么穷,也没什么社会地位,哪里有资格说放过不放过。” 时唯一此刻已经完全不顾易欢说了什么,自顾自地替易欢规划着:“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反正我哥有的是钱。你要是想找工作,我可以让我哥给你介绍,我哥的公司也很大,给你找个好工作不难的。” 易欢伸手捏了捏眉心。 时唯一似乎有那么一片点偏执。 时唯一继续说:“你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好不好?” 易欢无奈地叹了口气,生硬地把话题扯开,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车也不错,开起来挺舒服的。” 时唯一却还是说:“你喜欢这个车吗?我送你。” 易欢皱眉,用不满的眼神打量她。 时唯一看到易欢的目光停在自己腕间的表上,有些迟疑。 这个表是时兆伟送她的生日礼物,她非常喜欢这块表,也知道这块表很昂贵,是限量版,目前市面上已经没有同款的表了。 她嗫嚅着解释:“这个表是我哥送我生日礼物……” “呵呵。”易欢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冷色,“时小姐,你先冷静一下。我任何没有想要你东西的意思,也不需要您提供工作或者资金。” 她易欢不需要别人施舍,哪怕平时嘴上会说那些话,那也只是她表现出来的样子。 属于她的东西,她会拿回来。 时唯一陷在自己的悲痛里,根本感觉不到易欢的语气变了,依旧缠着易欢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给你介绍。你喜欢石头吗?我帮你催他,我让他和你结婚。” 易欢身子侧倾,在时唯一耳边小声道:“我喜欢你,成不?”微微停顿,她说,“你可以闭嘴了吗?” 时唯一被吓得顿时愣住了,屏住呼吸看着易欢。 “下车了,小唯一。”易欢语气淡淡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戏谑。 时唯一尴尬地伸手揉着哭红的眼睛,目光复杂地看着易欢,最后一脸委屈地打开车门下来。下车后她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易欢猛踩油门,车子瞬间驶出了百米之外。 巩珍珠一脸愕然地看着远去的车子,愣道:“我们家欢欢这是不要我了?” 时唯一听到这句话,表情更加惊骇了,呆呆地瞪着巩珍珠。 巩珍珠心想,易欢你小混蛋要是敢开车走了就这么把我撂下让我一个人坐地铁回家,我回头就跟你绝交,以后再也不给我的狗吃你买的狗粮。 这时,车又以很快的速度倒回来。 一前一后,车停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易欢笑眯眯地探出头:“抱歉,我忘了,这不是我的车。” 时唯一:“……” 她再也不敢说,想要的话我送你这话了。 易欢下车,对时唯一道:“车你自己开进去,我们走了。” 时唯一道:“那个,易欢。” 易欢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那你是不喜欢霃宽的,是吗?” 易欢无奈地扶额,走到时唯一身侧,语重心长地劝告她:“没事的时候,多看看。” 也不知道她这是真傻还是假单纯。 如果她易欢真的不喜欢沈霃宽,又怎么可能允许沈霃宽对她做出亲密举动? 所以答案就是,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反正她今天是感觉到了,这时唯一跟她哥时兆伟完全不是一类人。 感觉大概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强盗头子,有个真白莲花的妹妹。 在去看望易欢弟弟的路上,巩珍珠好奇地打探:“你们在车里都聊什么了?我看她又哭了,你欺负她啦?” 易欢“嘁”了一声,道:“大概是她喝醉了,情绪波动大。我性格这么好,不可能乱欺负人。” “咦!”巩珍珠不屑一顾,“拉倒你。” 易欢欺负起人来,都是不动声色的。 当年她们寝室里另外两位同学,最后被易欢吓得都不敢再寝室里多呆,做毕业论文那段时间两个人还特别正式地找易欢道歉,语气虔诚得可怕,生怕易欢会害得她们毕不了业。 凤凰湾在市中心,附近好几条地铁,不过从别墅区里走到外面的地铁站还要走一段距离。 进入地铁站后,时唯一拉着易欢,“去医院不是应该乘十号线吗?” 易欢道:“不用乘十号线。” 巩珍珠狐疑地看和她:“转院了?” 易欢没说话,她带着巩珍珠乘坐十一号线,到长秀路站下车。 巩珍珠跟着她走,越走越觉得去的方向不是医院,而是墓地——仙乐息园。 巩珍珠惊问:“你弟弟他……走了?” “嗯。”易欢点头,“我把他安葬在这儿。”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一个月前。”易欢道,“我不想说。” 有时候,总会想起医院里的那张病床,总觉得他还在。她多么喜欢弟弟能活过来啊,然而两年前医生就建议她放弃治疗,他已经脑死亡,基本就是个死人,不是植物人,根本不可能醒过来。 可易欢咬了咬牙,还是坚持了两年。 拖了这么久,易欢想他可能真的太累了,不愿意醒过来。 每天靠着呼吸机营养液维持那仅存不多的生机,她也觉得残忍。 拔了呼吸机后,理智和情感又是将她折磨得一夜没睡。 两个人路过花店,易欢进去买了六束白菊。 安葬弟弟的时候,她把父母的骨灰也一起陪同下葬了。另外三束菊花送给同样离去的宠物:一条名为傻蛋的雪纳瑞,一条名为六月的中华田园犬,和一只叫小黏糊狸花猫。 雪耐瑞是弟弟出世时候,父母为他领养的。 中华田园犬和狸花猫是她上中学时候捡到的,捡到的时候都生了病,后来在她的悉心照顾下,终于养好了,最为黏她。尤其是小黏糊,她出去旅游几天,回来后小黏糊能钻她怀里一直不出来。 易欢把白菊放在墓穴前,深深鞠躬,“好好睡,没人能打扰到你们了。” 墓穴前,她没有立碑。 巩珍珠问:“你怎么也不立个碑?” “还没想好怎么立。” “……” “走,回去了。” 巩珍珠追上易欢的脚步,“欢欢,你真坚强。” 易欢古井无波:“傻子才沉湎过去。” 她得活得好好的。 只有如此,逝去的家人才会真正安息。 “欢欢,我今天特别崇拜你。”巩珍珠道,“还是你最好看,时唯一比不上你。” 性格魅力是种很玄的东西。 易欢挑眉:“所以前两年你说崇拜我是假的?” 巩珍珠打着哈哈,说:“那个,我崇拜归崇拜。不过你和沈总以及石宽磊的事怎么说?” 易欢停下脚步。 巩珍珠道:“如果你和石宽磊不好意思讲的话,要不我替你拒绝他?毕竟我是介绍人。” 易欢问:“你觉得,我适合谁?” 巩珍珠愣了一下,思索片刻,说:“我看他们两个都对你挺好的。不过我不太了解沈总,他具体是干嘛的?” 易欢道:“他叫沈霃宽。”现在沈霃宽的公司具体涉及哪些方面,她也不知道。 巩珍珠掏出手机,“我帮你搜搜看这个人,看看网上有没有黑历史。是哪个‘chen’,尘埃的尘?还是星辰的辰?” “雨字头,下面沈。” “好生僻的字。”巩珍珠碎碎念,“干嘛用这个字,小学时,应该很多同学叫不上来。” “高中生还有好多认不得的。” 譬如那个江牧淮,大字不识的二混子,上高中了还不会写沈霃宽的名字。 五分钟后,巩珍珠收起手机,表情严肃地问易欢:“确定沈总是网上写的那个沈霃宽吗?” “当然。”易欢笑了笑,“你觉得他怎么样?” “唔,我……我拒绝回答。”巩珍珠道,“欢姐,回头给抱大腿不?” 易欢冲她翻白眼:“给你一巴掌要不要?” “嘻嘻,那我抱胳膊。”巩珍珠抱着易欢的胳膊不松开,“这个沈总干嘛不早点出现,这样你前两年也不用那么辛苦。” 刚抱上易欢的胳膊没几秒,她手机就响了,是她老公王辉亮。 通完电话后,巩珍珠道:“易欢,今晚我老公请客,我们去吃大餐。”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快五点,坐地铁过去的话,差不多刚好六点。” “你老公为什么请客吃饭?” “他说跳槽的事可能有眉目了,回头工资翻倍。” “正好,这顿饭算是你们给我践行。”易欢告诉巩珍珠,“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25.第 25 章 江牧淮接到沈霃宽的时候, 发现他正倚在车旁,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上前闻了闻, 皱眉道:“到底喝了多少?你们不要命啦?陈韶关没帮你挡着点?” 沈霃宽收起手机, 说道:“我心情好。” 中午的时候,易欢到底还是关心他的,担心他喝多了, 专门嘱托他少喝点。 他就知道, 易欢就是嘴巴硬心肠软。 “你心情好就把我叫过来当你司机?我今天晚上的约会全因为你泡汤了。”江牧淮心情可不好,他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我说宽哥你就不能花点钱, 请个司机呢?” 这年头, 像你这个身价的人,都是前司机后保镖的。 “请司机不要钱吗?”沈霃宽又摸出手机, 看看易欢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江牧淮道:“咱讲话凭点良心好不好,你看看你这几年都赚了多少了亿了!请个专职司机能花多点儿,还顶不了你们几瓶酒钱。”他嘀咕着,“抠死你算了!” 沈霃宽咧嘴笑道:“我得存钱养家啊。” 我家欢宝有多能花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养个后宫都绰绰有余。” 沈霃宽笑而不语。 “时兆伟那几个人呢?”江牧淮问。 沈霃宽道:“都趴了。”其实他也没喝多少, 他喝一杯, 总会想法子叫别人喝三杯的。时兆伟一心想给他挖坑,还叫了那么多人过来,结果不也就那样。 他现在很清醒, 并没有醉。 而那个名字里也有个宽字的小律师, 醉得比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厉害。 江牧淮摇了摇头, 拉开车门,随后两个人都坐进车里。 江牧淮开着车子,问:“时兆伟几个意思,怎么会突然请你喝酒。” “他啊,也想拿那个项目。”沈霃宽道。 “想拿项目还敢玩命劝你酒?”江牧淮不解,“我看他活腻了,下回你叫上我,看我灌趴他小子。要是看他妹妹人不错,早想收拾他了。” 沈霃宽将车座调低,闭上眼睛,说:“他大概是想替他妹妹抱不平。” “哟,这么说,你真搞人家妹妹了?” “别胡说八道。”沈霃宽睁开眼睛,“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我跟小唯一,从来不是那种关系。” “对对,不是那种关系。”江牧淮拐着大弯,心道,瞎眼的,就知道认易欢。 沈霃宽伸手拦住他:“别从这走,前面路口右转,去淮山路。” “去淮山路干嘛?” “嗯……”沈霃宽斟酌片刻,“去约会。” 江牧淮嗤笑一声,“见易欢?” 沈霃宽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说……”江牧淮瞧着他的模样,无奈地摇着头,说,“算了,我还是闭嘴。” 过了一个红绿灯后,江牧淮还是忍不住问:“我知道你从未承认过小唯一,可是在我们圈里头,大家可都默认你和小唯一在谈恋爱。” 沈霃宽道:“这个小唯一啊。”他叹了口气,“有些话我不方便说,毕竟涉及到别人家私事。我就这么跟你说,就算没有易欢,我跟她也不可能从朋友变成情人。” 他对时唯一好,有诸多暂时不可与外人道的理由,而这所有的原因里,不包括爱情。 江牧淮八卦地问:“哪些事不方便透露说?跟我也不能说吗?” 沈霃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八卦。” 这时,他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易欢的消息。 易欢告诉他,晚上她和巩珍珠一家一起吃饭,没时间招待旁人。 沈霃宽手指麻利地发过去几个字:“那吃完饭我再去找你,记得在家等我。” 江牧淮瞥他一眼,见他喜上眉梢,好奇问:“谁找你啊?” “你嫂子。” 江牧淮:“这就成嫂子了?” 沈霃宽笑眯眯地关了聊天界面,“先去我公司,我拿个东西。” 秘书小姐今天下午有告诉他,说手机选购好了,已放在他办公室里。 沈霃宽想,正好趁这个时间去拿手机。 江牧淮无奈地在路口掉头。 车子飞快地驶向万兴集团大厦。 “我们一起吃晚饭。”沈霃宽道,“吃清淡点。” “不约会了?”江牧淮嘴角浮着笑意,“难不成现在易欢还给你甩脸子。” 沈霃宽揉了揉脸颊,有些沮丧,“她就这性子。” “那你还上赶着去。”江牧淮哼了一声,“别怪我多嘴,宽哥你非得再栽跟头。” 沈霃宽笑道:“闭上你的臭嘴。” 他也想对易欢不闻不理,假装心里没有她,冷淡几天后再去撩她。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不过憋了半个晚上就撑不住了。 比起面子,他更怕易欢的心被别人抢走。 &&& 芷园中,时兆伟刚吐完,正用冷水洗脸。 小廖小心地把湿毛巾递给他,“还难受不?” 时兆伟接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把毛巾往脸盆里用力一堆,道:“姓沈的还真他妈的能喝。” 小廖宽慰他道:“你总不能真的得罪他,得罪他等于得罪整个万兴。” 叶兆伟吸了吸鼻子,他当然清楚,只是酒上头后,满心都是想替妹妹找回面子。 说实话,他真的替自己的妹妹感到不值。在他看来,姓沈的就是在吊着他妹妹,跟易家的搞上后就想甩了他妹妹。 去他的,门都没有! 他伸手拍了拍脸,对身边人道:“廖,去帮我把手机拿来。” 小廖走出洗手间,从他外套兜里翻出手机,然后送到他手中。 叶兆伟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好一阵子才有人接。 “谁啊?”对方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我。”叶兆伟轻咳几声。 酒喝多了,喉咙也不舒服。 “叶哥!” 叶兆伟嗯了声后,问:“东子出来了?” “前两天出来的,现在正搁我这儿做事。怎么了,叶哥,有事吗?” “没什么,我就问问东子。”叶兆伟说完,挂了电话。 小廖倚在门口,眼底抹过一丝失望,嘴上却还是噙着的,问道:“你怎么还跟那些人有联络?” “也就问问情况。”叶兆伟走到外面,往沙发上一趟,“我歇会儿,你让司机在茶室等我。” “知道了,你歇着。”小廖将他丢在脸盆里的毛巾淘洗出来,挂在毛巾架上,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时兆伟突然惊醒过来。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全是汗。 想不到,自己竟然做了个噩梦。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努力吞咽口水,伸手去摸茶几上的茶壶。 里面是空的没有水。 于是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水呢?水都没有了吗!” 26.第 26 章 易欢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半。 她走到楼下,黑暗中瞧见一个影子,还没看清楚, 自己就被他拉过去。 浓烈的酒气中夹杂着她熟悉又喜欢的味道。 易欢伸手, 摸着他的脸颊:“沈霃宽,你猫在这儿是想当鬼吓唬人吗?” “我专吓唬你。”沈霃宽低头,额头靠着她的额头, “谁叫你让我等这么久。” 易欢手指点着他的下巴, 语气轻轻上扬:“等了多久?” “不知道,很久。”他重复着,声音低沉, “很久。” 等你, 一秒钟都嫌久,等太久都会等。 “那我给你赔个不是?”易欢嘻嘻笑着, 指尖顺着他脸颊往上,抚着他的眉眼,“略表歉意。” 沈霃宽嘴角弯起,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怎么够?” 易欢正色:“我一般不给人道歉。” “我是一般人吗?” 易欢忍不住笑道:“是, 一般人比不上你。” 一般人还真没他脸皮厚。 易欢仰起头,刚想关心一下他是否醉酒了难受,就被满嘴酒气的人禁锢于怀中。 沈霃宽低头亲她, 没有给她半点躲避的空间。 易欢伸手想推他, 最后却抱住他。她闭上眼睛, 沉沦此间。 她在心底默默叹道:算了,真是败给你了。 夜色之中,红砖墙下,两个人拥吻。 过了许久,久到她快闻不到酒味,只闻到淡淡的香味,沈霃宽才放开她。 易欢捏了捏他的耳坠,说:“你喝醉了。” “没有。” “你现在酒量多少?” “三斤,这才喝了二斤不到。” 易欢表示惊讶。 沈霃宽在她耳边低语一句:“我们分开那段时间,我整天无所事事,别的没学好,就学会了喝酒。” 易欢听了他的话,低下头沉思。 “想什么呢?”沈霃宽手指点了掉她的鼻尖,问她。 轻轻摇了摇头,易欢小声嗫嚅着:“没想什么。” 她撇了撇嘴,转过身,掏出钥匙开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跟挨着脚尖地进入屋内。 沈霃宽在她后面,进屋后反手甩上门,搂着她的腰就往卧室走去。 “洗澡去。”易欢按住他的胸膛,“你闻闻。” “我洗过了。”沈霃宽的手不老实在她身上游走,“来之前我喝了解酒茶,刷了牙,洗了澡,还换了身衣服。” 易欢笑,他还真是忙完了一整套,怪不得总觉得这酒味里还夹杂着淡淡的香味。 她微微垂眸:“那我也要洗澡。” 沈霃宽嘴角噙着笑,说:“不,不用,你又没喝酒。” 第二天是周一,沈霃宽也不敢折腾太晚,怕累到易欢。 他摸着易欢的手,轻轻按捏着她的手腕,“下次还是去酒店,这个床不太行。” 总感觉动作稍微大点,这床就会塌掉。 易欢还没吱声,他突然又来了一句:“或者,你干脆搬去我那儿。” 反正,迟早要搬过去。 易欢伸手揉着脖子,脑子里想着一些事,也不知道此刻说什么好。 沈霃宽见易欢没有明确拒绝,便默认她是同意了的,“你觉得哪天搬家比较合适?” 他觉得,太热的天搬家不舒服,太冷的天也不舒服,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只有不下雨,就是搬家的最好时机。何况这里马上就要拆迁,早些搬过去也省得易欢再折腾着找房子。 易欢并不知道这里即将拆迁,便说:“住久了,也觉得这儿挺好的。” 沈霃宽见她一直用手揉着她自己的脖子,便也伸过手去帮她揉了揉,“扭到了?” 易欢点头道:“感觉跟落枕一样,肯定是被你折腾坏了的。” 一见面就吵着要,都不知道让她歇歇,跟头没吃过肉的饿狼似的,看着比当年没分开时还要猴急。 沈霃宽低头吻着她扭到的部位,语气小心翼翼的,道:“都是我不好。”他摊开手,“过来躺我怀里,我给你好好揉揉。” 易欢眼珠子转了转,自己翻身趴在床上,“你帮我捏捏背,我腰也酸。” “没问题,尽管很长时间没练,但肯定按得比之前好。”沈霃宽摩拳擦掌,待易欢的自己把头发拨到一边后,便替她按摩起来。 易欢如今比以前瘦得多,他也不敢太用力揉。 他嘴里并未闲着,而是追问易欢刚才的问题:“搬家的事你怎么说?” 易欢笑道:“我们昨天在医院重聚,今天你就想跟我同居,明天你是不是打算求婚?” 沈霃宽认真思考着易欢的话,过了一会,问:“那你觉得明天结婚怎么样?” 易欢笑道:“唉,你别说风就是雨。” 说完她把头埋在肩膀里。 从某一方面来说,她和沈霃宽是同一类人,他们都生于父母恩爱和睦的幸福家庭中,家庭在心目中占据的分量很重,对婚姻的期望很高,同样也无法理解婚姻中的任何一方出现出轨,所以结婚这两字不会随意说出口。 这是她第二次从沈霃宽嘴里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还是三年多前,上大学的时候。 有一次聊天,不知道谁起的头,两个人聊到毕业后何去何从,易欢正愁回家怎么跟父母摊牌自己的理想,然后她发现沈霃宽毫不忧虑。 沈霃宽道:“在我看来,你担心的事都不是事。我现在想的是,我们是毕业当年就结婚还是跟父母说一声再结婚。” 那时候,易欢也觉得自己和沈霃宽的感情一定顺风顺水,不会有任何意外的,所以她说:“我认为说一声比较合适,不然我父母会打断你的腿。” 那时候的她,哪里是随便什么人说娶就能娶的。 也真是造化弄人,她和沈霃宽的感情并未出现任何裂痕,倒是她自己的家庭先遭遇了不测。 她离开了沈霃宽。 她甚至都不敢当面跟他说一句道别词。 因为她不敢面对,也无心面对当时的沈霃宽。 天灾难避,她会认命。 可那是**。 哪怕是死,她也要把当年被那些大佬们压下去的陈年往事翻出来捋顺了。 所以这三年来,除了照顾弟弟易乐外,她对任何一个人男人都没有动过半点心思,不管多少人明着暗着表示出对她的兴趣,她都视若无睹。 眼前这位厚着脸皮赖在她身侧的沈霃宽算是个意外。 他总是能让不经意地暖到她。 她这颗死水微澜的心被暖热了,怕是要起风波。 “哎。”易欢抬起头,微微叹了口气。 沈霃宽搂着她躺好,“叹什么气?” 易欢缩在他怀里,指尖点了点他的腹肌,说:“你身材还是这么好,我羡慕。” 沈霃宽得意问:“喜欢吗?” 他就怕那一天跟易欢重逢时被易欢嫌弃,所以当年颓废一阵子后,健身这事从未停止。他知道,每回温存过后,易欢总爱用指尖去戳他的腹肌玩。 “挺好。”易欢道:“可我都瘦成麻杆了,丑死了。” 沈霃宽的手不老实地摸了摸她曾引以为傲的地方,道:“是瘦了许多,可是还是很美。”反正在他心里,易欢一直都很好,“有我在,你还怕自己会一直瘦下去?” 对于三年多前发生了什么事,易欢不说,他也不敢问,怕问起来,易欢心里会难受。 “我会让自己好起来的。”易欢笑着,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沈霃宽手指理弄着她的发丝,“那过两天,我安排人帮你搬家?” “你怎么还提搬家的事?”易欢道,“房子我租到了年底,钱年初的时候就给房东了。” “房东过段时间应该会把租金退给你。” “为什么?” “你没看到楼下墙上写着‘拆’吗?” 易欢不以为然道:“我刚搬来的时候,小区外墙和每栋单元楼下都写着大红色的拆字,三年多过去,也没见拆……” “这回是真拆。”沈霃宽补充一句,“万兴拿下了这块地。” 易欢眯了眯眼,“怪不得。” 原来是拆迁项目总指挥处的头头啊。 27.第 27 章 第二天, 手机闹铃响的时候,易欢同平时一样,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一摸就摸到了沈霃宽的脸。 沈霃宽也被闹铃声吵醒。 易欢迷迷糊糊地顺着他的脸颊继续摸索自己的手机在哪儿。 这时铃声停了。 沈霃宽帮她关掉了铃声。 她打着哈欠, 睡意惺忪地对枕边人道了声“早”。 沈霃宽捧起她的脸,回了她一个早安吻。 易欢顿时清醒多了,她舔了舔嘴唇, 嘟囔了一句:“都还没刷牙。” 说完, 她摸到床边,从床上滑下来,翻出柜子里的衣服, 对沈霃宽说:“我先去洗漱。” 去洗手间的时候, 她还撞到了门框。 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扑到脸上, 易欢才算是彻底醒过来。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是今天夜里的飞机,要在国外呆一年左右,那么回头这里要拆的时候, 谁帮她搬家? 于是她赶紧漱口, 跑到卧室门口,语气急促地问沈霃宽:“这里几号会拆?” 沈霃宽说:“顺利的话,三个月后。” “哦。”易欢点了点头, 转身回到洗手间。 她动作飞快地洗澡洗头。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 她把洗手间让出来给沈霃宽用, 自己去厨房间煮了几个鸡蛋,把昨晚上睡前泡好的黄豆放入豆浆机里。 然后她回到卧室,吹头发,收拾衣物。 十五分钟后,洗漱完换好衣服的沈霃宽就突然发现,房间里好像变了模样。 卧室里的床褥都被易欢叠好。 床边还放了两个旅行箱,一大一小。 “你这是……”沈霃宽打量了一眼卧室,走到小厨房间门口,问正在剥鸡蛋壳的易欢,“打算今天搬家?” 易欢点头,问沈霃宽:“鸡蛋吃不?我煮了四个,刚我吃了一个,还剩三个给你。还有豆浆,你喝点。” 沈霃宽走过去,先是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低头,张嘴咬住她刚剥好的鸡蛋。 易欢无奈地笑了下,转身替他倒了杯豆浆。 忙完这一切,她扭头看着脸上挂着幸福笑容的沈霃宽,忽然感觉两个人像是回到了四年前。 当年两个人在国外住一起的时候,每个早晨似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泄洪的大坝水,瞬间占据了她整个思绪。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忘掉的那些事,原来一直记得这么牢。 她微微一愣,将手中的豆浆放在旁边,说:“你喝,挺甜的。” “你呢?”沈霃宽端起豆浆,发现易欢煮出来的豆浆颜色有点像薏米汁。 易欢道:“我收拾一下,八点去公司。” 沈霃宽抬腕看表,现在是七点五十分,易欢的时间未免排的太紧了。 他吃下剩余的鸡蛋,喝了一口豆浆。 怪不得易欢说挺甜的。 她在里面加了红枣。 真好喝。 沈霃宽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这时,易欢已经背上包,准备出门了。 沈霃宽不得不惊讶于她的速度了,比自己还快。 易欢对他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说:“我先去公司,下午再搬家,你……就自由活动。”言下之意,我要忙了,没空管你。 其实沈霃宽也很忙,今天周一,董事理会他还得去主持。 不过再忙,他也不想在易欢面前表现出来。 见易欢提着包就要出门,他赶紧拽着她的胳膊,“一大早跟打仗似的,想今天搬家的话,就请一天假。” “今天不能请假。”易欢笑着说。 今天她办理离职,怎么能请假。 “我送你。”沈霃宽搂着她的肩膀,“脖子还酸不酸?要不要再给你揉揉?嗯?” 易欢心想,我脖子不酸,我牙酸。 沈霃宽的车停在不远处某个银行前的停车位上。 他上车后才发现,昨晚上从公司带来的手机被他落在了车座上,当时心里就想着快点去易欢家等她,都忘了自己要把手机拿给易欢。 两人上车后,沈霃宽将手机递给她:“不是我选的,如果不好用跟我说,我再给你换。” “为什么送我手机?” 沈霃宽轻咳一声,道:“这个手机的微信提示音比较大。” 易欢:“……” 这是嫌她没有及时回他消息? 表达得还真是隐晦。 沈霃宽见她愣着不动,说:“我手里拿的又不是鸽子蛋,你要犹豫这么半天么?” 易欢哼道:“要是鸽子蛋我就不犹豫了。”她接过手机,伸手在自己手机上按了几个键后,把自己的破手机丢给沈霃宽,“那我也送一个手机给你。” 沈霃宽丝毫不嫌弃地拿过她的手机,三两下就破解了她刚刚设置好的密码。 易欢语气霸道地说:“我的手机虽然破,不过你也好好好收着。” 沈霃宽道:“我就当这是我们新的定情信物了。” 易欢的东西,他什么时候没好好保存了。 他对着手机翻看半天,很是沮丧地来了句:“怎么你手机里一张自拍都没有?” 他本来还想宣告一下,让某些别有居心的人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谁料眼下少了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难道还要用以前的那些照片充数? 易欢轻声呢喃一句:“我哪有空自拍。”她伸手敲了敲方向盘,“快开车了,司机大人。” 把易欢送到地点后,沈霃宽也急忙去公司参加董事理会。 上星期易欢加了一周班,早就把该交接的手续记录等事情做完,今天就是来办个离职手续。 她所在的公司确实很小,才三十多个人,公司也很年轻,成立至今四年不到,不过发展得挺好,公司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颇有抱负的人。面对易欢的离去,老板很痛惜。 易欢去找他签字的时候,发现他手上戴着结婚戒指,便笑着说:“恭喜林总。” 林总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说道:“有什么好恭喜的。” “新婚当然值得恭喜。”易欢道,“所有的事我都安排交接妥当了,林总您就放宽了心去度蜜月。” 林总摇头,叹气道:“度啥蜜月啊,你一走,我哪里敢丢下公司不管。”他埋头在易欢的离职确认书上签下大名,然后拉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一盒巧克力,“喜糖。” “谢谢。”易欢看着这一大盒巧克力,“我需要分给程工几个吗?” “不是,这是给你一个人的。”林总说完,又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当年说好的,公司盈利翻倍超额部分给你算股份,你不要,我折成了现金。钱也不多,你拿着。” 他怕易欢不肯要,便没有走公司财务,而是自己的私人账户直接汇的,早上刚汇。 信封里装的是股份折算的金额。 易欢拆开信封看了看,道:“林总真是让我受之有愧。” “易欢,我虽然不知道你能力到底有多强,但肯定不是眼下这一点。你提出离职,我其实一点都不惊讶,你不可能永远屈就在我这里。这钱……算我一个人情。”林总叹了口气,“你走。” “林总再见。”易欢转身就走。 林总再叫住她,“易欢,如果,我是说如果……” 易欢背对着林总,说:“林总,没有如果,也不会有如果。” 林总脸色尴尬起来,“是……也是……” 易欢离开后,他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回过神。 同易欢一起共事两年多,他始终无法摸透易欢,半年前的那场告白,算是彻底凉了他的心。他很难去描述自己当时的感受。 明明他条件不算差,可他总觉得,易欢让自己高攀不上。 对于一位在商言商的人,他不会对自己的下属死缠烂打,而是很快爱上了别的女孩。 只是,戴上戒指那一刹那,他心里莫名地难过。 想到新婚妻子每日挂着的幸福笑容,他又觉得自己很差劲。 他真不该患得患失,易欢原本跟他就不是一路人。 &&& 易欢走前,将林总给她的巧克力分给了来送她的同事。 她看着自己桌上剩余的杂物,决定一个都不要。 养了很久的多肉植物,加湿器,装饰小灯光等等,都分给了同事。 她只带走了一个杯子。 回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把所有能打包的东西都打包好,等着搬家公司过来。 搬家公司是沈霃宽叫秘书找的,服务挺好。 搬东西的时候,动作很小心。 易欢让人把东西搬去了她原先的家。 那个被查封三年多的家刚确认还给她的家。 占地一千多平方米,曾经住着一家四口两只狗一只猫。 如今只有她一个人。 房子大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下,先前被人挂上的各种大锁也都不复存在。 易欢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搬家公司的人忍不住赞道:“这院子好,又大又漂亮。” 易欢心想,这是我家,当然好。 就是眼下看着荒废了点。 花园里杂草丛生,后院的游泳池估计也是落满了灰尘。 易欢让搬家公司把她的东西都放在了车库里。 她没有开楼房的大门。 等搬家公司的人都走了,她才走到正门前,抬起了手,最后却还是把钥匙放回自己包里。 她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28.第 28 章 易欢足足坐了半个多小时。 之后,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 是如她所料般的一片狼藉。 房间里任何值钱的东西。壁灯、当年摆放家里的宋清年间的瓷器,那些价值不菲的名酒,上好的家具, 统统都被拿走了。甚至连她母亲的亲手绘制的, 曾悬挂于客厅墙壁上的大幅风景油画也消失不见。 原先摆放在客厅一觉的纯玻璃立柜,已经碎得只剩下框架。 挨着大书房旁的琴房里,只余下一个书架, 上面稀稀落落地摆着基本书, 有些被撕坏丢在地上。琴房落地窗的窗帘也被扯坏,耷拉在飘窗旁, 落满了灰尘。 当年从德国运来的黑金色的s级钢琴,据说在拍卖会上辗转几手,现在不知道落在哪家。 那架钢琴是她十六岁时第一次参加国际性比赛,出乎意料地拿到第二名后, 家里人送给她的礼物。 易欢沿着一楼的墙壁, 将整个屋子走了一遍。 所有的画面,都在一遍遍地提醒她,三年前, 在这个曾被无数人艳羡的豪宅里, 所发生的那些事。 悲痛的回忆铺天盖地地将她裹住, 如深海般,平静却令人窒息。 而她,就是那海底的一艘沉船,载着某些人不愿意看见的东西,努力地想浮上海面。 所有参与那起事件的人都以为她对这里曾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易欢掏出包里的纸巾,擦去指尖上的灰尘,环顾这空荡荡的房间,默默地叹了口气。 有一天,那些人会明白,什么是后悔。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易欢喃喃自语。 她爬上爬下,把这栋楼里的所有房间的窗户都关严实,把每一扇门都锁上。 然后回到在车库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包裹,需要带走的东西都在,证件也都在。 于是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到铁门口,她锁上整栋别墅区的大门,又拿出她前些天新买的大锁,加固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她低头道了一句:等我回来。 易欢背着包,推着两个行李箱,走上了曾经无比熟悉的那条路。 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她是坐四个轮子的车,现在是靠两条腿。 哪怕是靠两条腿,她也喜欢挑最宽的那条道走。 拐个弯,她看到了本市里最为出名的私立国际小学。 嗯,这所小学也是她的母校之一。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上的人正同拦车的保安讲话。 易欢本来没想围观,也没想多管闲事,可是车门忽然被打开,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约莫九岁左右的小男孩,朝着易欢跑过来。 他跑到易欢跟前,瞪着两只大眼睛。 易欢回瞪他:“看什么看!” “小姨!”小男孩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小姨?” “谁你是小姨?”易欢凶他,“别瞎叫唤。” 小男孩有些迷惑:“怎么可能,你跟小姨长得很像啊。” 易欢心道,这小屁孩,三年不见,个儿高了,人也变了点,记忆力居然还这么好。 这时,同坐后排的一位年轻女子下了车,追上小男孩,语气近乎哀求:“阳阳,你别乱跑了行不行?” 小男孩对女子很凶,伸手推开她,道:“脏手,别碰我。” 女子有些委屈,看着眼前有外人,也没敢吱声。 易欢见此,大约猜出这位女子就是阳阳的后妈,看年纪比自己还小。 易正远的儿子易少荣和他真是一个德行,就喜欢移情别恋年轻貌美的女的。 “阳阳,听话。”女子还想拉阳阳回到车上,“再不回去,你爸爸可要生气了。” 阳阳这回不是用手推,反而是用脚踢她后妈,“你就会告状!” 易欢眯眼:“易阳阳,你能耐了么现在,对大人都敢动手了?” 易阳阳仰起头,道:“嘿,你还说你不是我小姨。” 易欢真想上前给他一巴掌,“姨和姑你傻傻分不清?” “呀,难道我真的搞错了?”易阳阳皱着眉头,小脑瓜子里开始算易欢到底应该是他姨还是姑。太久没见到易欢,家里人又都不提易欢,他好像确实搞混了。 这时,易阳阳的后妈赶紧站起来,正眼看着易欢,语气有些怀疑:“您是阳阳的姑姑?” 她的目光从易欢伸手移到易欢旁边的箱子处。 易欢冷冷地瞥她一眼,说:“堂姑。” “阳阳的堂姑……”易阳阳的后妈轻声呢喃,似乎是在搜索脑海里的所有记忆。 易欢没去管她。 易阳阳的后妈绝对是不可能认识她的。 她也懒得解释。 阳阳道:“你走开,我同我姑讲话,你别插嘴。” 易欢伸手便捏了一下易阳阳的脸蛋儿,“小兔崽子,怎么跟大人说话的你?” 她不管大人之间的那些事情,但小孩这样不懂礼貌,就该教育。 易阳阳横行霸道惯了,除了他亲爸和亲爷爷,没人敢对他动手。这回却被他久未谋面的堂姑易欢捏脸蛋,他愣住了,“姑……” “再这么跟大人讲话,我打你屁股。”易欢道,“你爸就这么教你的吗?” 易阳阳的后妈这两年被易阳阳折腾惨了,如今见到有人敢如此直白地教训易阳阳,顿时心情都好了。 “我爸根本没空教我。” “那你也不能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易阳阳低着头,揉着脸蛋,像个知错的好小孩,“姑,你好久不来我们家了。你差我三年生日礼物,我马上都十岁了。” 他以前最喜欢易欢送他的那些生日礼物。 易欢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便问:“你怎么在门口不进去?” 易阳阳的后妈解释道:“迟到太久了,学校门卫不让进,正打电话让人通融。” 易欢抿唇。 易阳阳伸手拽着易欢的胳膊:“姑姑,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听到了,姑姑最近几年忙。等你十岁生日的时候,一起补给你。” “真的?” “真的。”易欢点头。 这时,又一辆黑色轿车朝这儿开过来。 车上的那个人,易欢光看个后脑勺就能知道是谁。 “易欢?”车上人看到易欢十人惊讶,连忙把车停在一旁,从车上下来,都顾不上旁边被易阳阳折磨得心灰意冷的新媳妇。 “爸爸。”看见易少荣,易阳阳瞬间变了画风,变得十分乖巧可人,说话声都是小小的。 易欢对着易少荣微微颔首,“先送你儿子进去上课。” “这孩子,唉。”易少荣低头看了一眼儿子易阳阳,“易欢你等等我,我先送这小子进去。” 半个小时后,易少荣回到校门口。 易欢已经不在了。他问旁边的新媳妇:“易欢人呢?” “打车走了,我留不住。” 易少荣又是叹气,也没多说什么,“那你也回去,我公司还有事。” 回公司的路上,易少荣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电话给了他的父亲易正远:“爸,在忙呢?” 易正远此刻正同万兴地产的石宝成吃饭,便说:“是啊,同石总吃饭,聊些事情。” “那你们先吃……” “你有事就说。”易正远最烦儿子这磨叽的性格。 易少荣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见易欢了,就刚刚。” 半晌,易正远也没吱声。 “爸?” “先这样,我同石总还有事。”易正远挂了电话,笑呵呵地对石宝成解释,“我这儿子,到现在有很多事还不能自己做主,可愁死我了。” 石宝成道:“做父母的哪有不愁的。我那个儿子也不省心,多大岁数了还不晓得成个家,我家那个老婆子为这事成天在我耳边叨叨。” 易少荣很是郁闷。 他很想问问父亲,真的就不能把易欢的股份还给易欢吗? 毕竟是一家人啊。 这时,已经往机场赶路的易欢,意外地收到了沈霃宽的电话。 低沉,不安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过来:“易欢,你在哪儿?” 29.第 29 章 沈霃宽以为易欢会搬去他那儿, 至少早上他这么说的时候,易欢并未反驳什么。 而后得知她并没有搬去自己住所,他便着急想知道她搬去了哪里。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焦虑感。 大概也许, 他曾尝过在热恋期被分手的滋味, 所以再遇到易欢后,多少有些患得患失。 尤其是眼下,易欢态度总是忽明忽暗, 他更为担心。 易欢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安, 语气温柔地说道:“刚忙完,我在车上。” 沈霃宽轻轻嗯了一声。 “我刚把我的东西搬回家。”她对沈霃宽解释,“上午应该打电话跟你说一声的, 一不小心给忙忘记了。” 沈霃宽猜测, 易欢说的“家”想必是她原先的家。 “嗯,我就是想问问你搬去哪里了, 既然是回家了,那也好。”沈霃宽腾出手,翻看秘书一早整理给他的日程表,“对了, 你晚上有空吗?” “晚上我……”易欢的机票是晚上十一点多的, “我有点事。” “又加班?”沈霃宽问。 “不是。”易欢微微一笑,“刚辞职。” “那你是约了别人?” “没有。” 沈霃宽道:“没有的话,晚上想和你一起吃饭。” 当然了, 不工作的时间里, 沈霃宽想和易欢在一起做任何事, 不光是吃饭。 “吃饭的时间还可以挤出来。想吃什么?”易欢想到自己今天拿到一笔不算少的离职奖金,阔气地说,“我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沈霃宽小小地调笑了一句,“吃你可以吗?” 易欢压低了嗓音:“你又不老实,吃我老费劲的告诉你,小心崩坏牙。” 沈霃宽忍不住笑出了声。 易欢正了正色,说道:“晚上如果要一起吃饭的话,你得早点过来,因为吃饭的地方有些远。” 沈霃宽不以为然:“能有多远?” “也不算太远。”易欢算了算距离,“不堵车的话,你开过来半个小时左右。” “那怎么能算远。” 又不是漂洋过海。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没营养的话,竟然都不嫌枯燥,不知不觉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沈霃宽发现秘书和闻凯都在外面等着,于是不得不狠心同易欢结束这通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忘了问她在哪里吃饭了。 闻凯示意秘书小姐先进,秘书小姐进来后,对沈霃宽道:“方才沈夫人让我告诉您一声,晚上有家宴,让您务必腾出时间回去参加。” 之前的日程表里没有这件事,又是沈夫人亲自打电话过来告知她,所以她不需要及时告知沈总。 说完,秘书小姐赶紧离开,把时间留给闻凯和沈总。 闻凯进来后,主动关上办公室的门,“沈总,易正峰的死确实有蹊跷,并不是档案记录中的那样。” 沈霃宽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语调平静地问:“你预计会跟谁有关系?” “难说。”微微停顿后,闻凯又说,“当然,易正远嫌疑最大,毕竟他是易正峰死后的最大获利者。” 他将手中的文件递给沈霃宽,“这是易荣集团这三年来的内部财务报表,刚拿到,热乎着呢。” 闻凯是沈霃宽这两年来遇到的最出色的助理,他总是能在很短时间内搞定别人无法搞定的事。 他沈霃宽要走的路必须是见得了光的,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见光。 所以有些事他不太好亲自出马。 而闻凯这个曾混迹于华尔街,被人称为像泥鳅一样难住捉住把柄的法外之人,恰恰最适合做这些事。 沈霃宽对他颇为欣赏。 闻凯愿意为他做事,同样也是欣赏沈霃宽。 闻凯为许多人做过事,前前后后加起来,不下二十人,其中有的甚至是国外身居要职的政客。 闻凯给自己定位是高端职业助理。 熟悉的朋友却说他是职业擦屎客。 你说难听不难听啊,气死他了。 也都怪他当年接了好莱坞某位影星的工作邀请,那段时间他确实每天都在给那个浑身毛病的影星擦屁股。 后来此人上了他的黑名单,一年合同到期后,给再多薪酬也不干。 当时,他那位朋友还不怀好意地揶揄他:“怎么不继续替大明星干活了?多赚钱啊!” 他忍不住翻着白眼,说:“这种每时每刻都需要准备去擦屎的工作,还是留给你。” 他也是要点脸的人好不好! 对了,他这位朋友叫江牧淮。 沈霃宽评价他俩是一见如故臭味相投。 闻凯履历生涯中出现过的这些人中,沈霃宽是相处起来最不累的老板。 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位。 他闻凯就是欣赏这种杀伐果断进退自如之人。 沈霃宽低头将这份财物报表细细过了一遍,脑海里又冒出不久前看过的易荣集团对外的财务报表,不禁冷笑了一声:“易正远在故意做低易荣的股价,隐瞒公司利润率。” 能做出这类反常举动的,必然是因为他这么做可以获得有更大的利益。 闻凯啧啧叹道:“幸亏您之前说按兵不动。这易荣集团里面的水可不浅,甚至有点深不可测的样子。” “易荣集团毕竟曾经辉煌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霃宽合上文件并还给闻凯,吩咐道,“先随便弄点声音,探探易正远的底。” 闻凯接过文件,看着沈霃宽嘴角的笑意,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沈霃宽有些莫名:“你嘻嘻笑什么?” 闻凯摸摸鼻子,龇了龇牙,“嘶”了一声,说道:“沈大,我好像嗅到了大猎物的味道。” “别跟狼似的龇牙咧嘴,文明点。”沈霃宽敲敲桌子,提醒他在国内还是要注意点方法,不可跃居法律之外,“我们可是正规商人。” 什么沈大啊,他可不是哪家山头的大王。 闻凯嘿嘿笑道:“那必须的,我最精通法律了。” 他闻凯要是不懂法,早就被抓进去不计其数次。 沈霃宽问他:“还有别的什么吗?” 闻凯道:“还有些消息,不过没什么具体头绪。我发现易正峰好像还有个女儿活着,避世一样,不知道躲哪儿了,找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沈霃宽轻咳着,“那个……易正远的女儿你不用查。” 让闻凯查易欢,那绝对不行。依闻凯的手段,说不定能偷偷录下他和易欢俩人牵小手亲小嘴的画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闻凯认定了这个不知道目前藏在哪儿的易正远的女儿的身上肯定有不得了的价值。 要么她早被易正远弄死了,要么她就是被易正远藏在什么地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厉害极了,易正远完全拿她没办法。 闻凯笃定道:“这人肯定不一般。” 死亡人口,失踪人口,他都有路子去查。 易正峰的这位女儿,既不是死亡人口也不是失踪人口,奇怪的是,正常的途径居然也找不到她。连她的学籍信息户口信息都查不到!这是多不正常的事啊! 所以他觉得不一般,居然有他找不到的人! 沈霃宽心想,那当然,我的女人本来就不一般。 他告诉闻凯:“她的问题,我会亲自弄清楚的。” “是,我明白了。”闻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总素来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事。 临走前,闻凯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沈总,您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沈霃宽正襟危坐,瞥了一眼闻凯。 闻凯道:“看来是了。您就当我没问。” 他觉得不怪自己多嘴这么问,刚才也不知道谁呢,打个电话脸色就变得跟院子里的桃花一样好看,灿烂得让他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要知道,沈总素来都是以不苟言笑的冰山脸威慑下属的。 哪怕笑,也是程序式的假笑,笑不到心底的那种笑。 而刚才沈总和人打电话时,可是发自肺腑地在笑。 闻凯觉得,依照沈总雷厉风行的性格,兴许今年年底,他可能又要多一项工作内容。 或许,他可以提前预习一下,以后也可以借此,让沈霃宽给他评一个最佳员工。 抱着如此单纯不做作的心思,闻凯开始制定周密的计划,一个围绕着易正远的计划。 &&& 下午,沈霃宽开始高效率工作。 他残忍地回绝了沈母崔玉盈要他回家吃饭的请求,并如期把晚上的时间挤了出来。 当他问询易欢吃饭地点在哪儿时,易欢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沈霃宽看和手机上的定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东云桥机场t2航站楼。 这是什么吃饭的地方? 吃飞机餐吗? 不,不对,易欢这是要去哪儿? 心急之下,沈霃宽超速了。 很不巧地被电子警察拍到,扣三分。 幸亏前面路口有交警,不然他会把这个错误贯彻到底。 赶到机场,他找到了易欢说的吃饭地方。 机场内的一家牛排店。 果然如他所料,易欢旁边带着两个行礼箱,就是他早上在易欢租住的房子里看到的两个行李箱。看到这一幕,面对易欢远远就摆出的一张笑脸,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板着脸在易欢对面坐下,周身都充斥着不悦的气息。 易欢无视了随他一同而至的低气压,语调一如平常,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店面的名字很熟悉?” 沈霃宽抬头,眸光里透着清冷,“什么名字?”他盯着易欢,生怕她没发现自己正在生气中。 “唯一牛排。”易欢笑道,“我在这里面逛的时候,一看这个名字就走不动,非要进来尝尝不可。” 沈霃宽忽然不想生气了,问:“……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变相关心我吗?” 易欢茫然:“你是怎么理解出这个原因的?” 沈霃宽哼道:“你在乎我,不然何必老惦记着一个外人。” 惦记一个人,也会记住那些跟自己一样惦记着那个人的人。 譬如说他自己,那天和时兆伟吃饭,明明石宽磊只是意外被时兆伟拉来凑数的,他也还是关注石宽磊多于时兆伟。 说起时唯一,易欢脑海里又冒出了她抱着自己泣不成声的模样。 她摇摇头,说:“我就是觉得有些巧而已。”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沈霃宽握住她的手。 “好,我知道。点餐。” 易欢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招呼服务员过来点餐。 沈霃宽敲了敲桌子,面色严肃地说道:“易欢,你别想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哪回事?”易欢反过来问他。 “废话,我未婚妻眼瞅着要开溜了,我不得弄弄清楚?”沈霃宽打量她旁边的包,“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出去旅游还是出去公干?” 易欢喝了一口水,面色平静地说道:“我准备回学校。” 自从易乐拔针后,易欢她就开始筹谋如何回去继续读完自己的专业。 当年她办的是休学手续,不过这三年几乎没有给学校任何回音,也不知道学校还有没有保留她的学习成绩和学习资格。 她没有那么时间去填写各种表格,参加各类资格考试,来进行申请复学。于是,她决定试试另一条路。 他们学校的r教授,是最为名声显赫的一位老教授,也是易欢的老师之一。 当年,r教授十分喜欢易欢,甚至给她讲了很多超纲的知识,让易欢收益颇丰。 易欢意外休学后,除了觉得对不起自己外,另一个觉得最不起的人便是r教授。 她试着给r教授发了一份长电邮。 在电邮里,她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对继续进学的渴望,并详细解释自己这三年为了尽孝而不得不中止学业的事。她在电邮中写道,她发自内心地期盼r教授能给予一些指导,能让自己再次回到学校。 不过面对她长达万字的邮件,r教授就回了她一句话:噢,天啊,你还活着? 看到这句话,易欢觉得回学校的事,缠着r教授就对了。如果r教授也回了一个长邮件,告诉她如何去申请复学的话,易欢觉得基本她是走不了捷径的。r教授对他不看重的学生,素来是温文尔雅的,有问必答的,且谈吐之间都透着一股绅士味道。 而对于他看重的学生,他也从来都不会吝啬任何的批评之语。 果不其然,第二天,r教授又是只回了一句:对于半途而废的学生,我无力指导。 易欢还是用恳切的词句讲述了自己复学的愿望,并说明了这三年多来,她并未完全落下学业,照顾生病的亲人之余,她依然有研究自己的专业课题。 总而言之,半个多月的邮件往来,加上她做完了r教授随口乱编的作业,她算是过关了。 有r教授的帮助,加上她当年成绩斐然,最终学校同意了她的复学申请。 不过她回去后,要参加一系列考试,包括语言类。如果考试不通过,那么学校还是会驳回她的申请。 易欢将这些事悉数告诉和沈霃宽。 “本来不想告诉,想今天悄悄走了算了。”易欢低头,“不过,还是告诉你。” 她舍不得再一次让沈霃宽面对自己的不辞而别。 沈霃宽面色凝重,“要去多久?” “一年到两年。”易欢双手交握在一起,“不长。” “不长吗?” 易欢主动握住了沈霃宽的手,“霃霃,如果……” “二位点的牛排和例汤。”服务员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沈霃宽心里恼火,却还是隐忍不发,依然气度优雅地对服务员道了声谢谢,然后他下意识地端起易欢跟前的那盘全熟牛排,帮她切了起来。 易欢以前很爱吃牛排,可是她最讨厌用刀叉切牛排。 小时候,为了让她行为举止更淑女些,易欢的母亲曾要她把吃西餐的所有动作要领统统背下来。易欢逆反心理作祟,越来越讨厌切牛排,甚至有时候会故意在吃西餐的时候,把餐具弄出很大的响声。 当年和沈霃宽第一次吃牛排,她为了哄沈霃宽帮自己切牛排,硬是说了一堆夸他切牛排最帅的话。当然,沈霃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要求她给出点实质性的夸奖,不能只用浮夸的那些话敷衍他。 经过十多分钟的拉锯战,两人最终达成了初次协定,沈霃宽切几块,她就得主动吻他几下。 后来,那天的牛排没吃成。 因为沈霃宽把好好的一个牛排切成了黄豆丁大小,切得实在是太碎了! 易欢数着黄豆丁大小的牛排,数到一半就笑得数不动了,完全没心情再去吃。 沈霃宽面对她的哈哈大笑,依然面不改色。他托腮,问易欢:“数出来没有?” 易欢笑得几乎要趴桌子了,“你到底怎么切的?怎么可以切得这么碎?” 沈霃宽扬眉道:“有心人事竟成。” 易欢不依道:“我不管,你耍赖,我顶多亲你十下。” “那可不行。”沈霃宽把碟子端过来,一颗一颗地数了起来。那股认真劲儿,跟他在做功课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行,我不吃了!”易欢实在不好意思在餐厅里,主动亲吻沈霃宽n多下,她觉得自己肯定会被人当成傻子的。 这时,餐馆经理诚惶诚恐地跑过来问询她们二位,是不是牛排做的不合胃口,以至于难以下咽。 于是,沈霃宽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勉为其难答应易欢,找个没人的地方让她亲。 后来,易欢发现,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怎么亲,亲多少下,亲多久,统统不会尴尬,更不会害怕被人当成傻子。 只会觉得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她凝视着沈霃宽,看着他动作娴熟地切着牛排,忍不住小声呢喃了一句:“习惯真可怕。” “什么?”沈霃宽抬头看了她一眼。 易欢摇头:“没什么。” “喏,给你。”沈霃宽把切好的牛排放在她跟前,“你怎么现在吃全熟的?” 易欢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晕血。”除了生理期,自己不会觉得恶心外,别的时候,她看见鲜红的血就会犯恶心。 “晕血?”沈霃宽叹气,心疼不已,“你看看你,这几年都怎么照顾自己的,又是晕血又是晕车的。” 说起晕血,沈霃宽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 怪不得她看到管子有血的时候,忙挪开了视线。 易欢道:“晕车是因为那天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差点真以为他跟时唯一两情相悦好事将近。 “那晕血又是怎么回事?” “晕血是……”易欢开始胡诌了,“因为我这两年太瘦了贫血,所以晕血。” 沈霃宽:“……” 哄骗三岁小孩也不能这么不走心啊! 易欢也知道自己编得有些过分,便红着脸道:“你别问我了。其实我现在还恐高,也怕游泳。总结为一句话就是——特别怕死。”她一脸历经沧桑的表情,“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 沈霃宽:“什么?” 以前,她跳伞蹦极潜水,样样都玩得很熟。 沈霃宽无奈地笑了笑。 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 易欢低头吃牛排,这店里的牛排做得并不怎么好吃,她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了。 好在点心和例汤还不错。 沈霃宽有心事,也没吃太多。 两个人离开唯一牛排店,去候机大厅里等着。 晚上,候机大厅里依然人满为患。两个人并未找位置坐,而是在站在大厅圆角处。 这时,沈霃宽的手机响了,他拿出看了一眼,没接。 “怎么不接?”易欢问他。 沈霃宽道:“我妈打的。她找我没什么大事。” 易欢微微垂眸,说道:“还是接。” 沈霃宽依然未接,问易欢:“你是几点的机票?” “十点。”她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因为不想沈霃宽为了陪自己而耽误别的事。 “去那边后,住的地方都有找好吗?” 易欢道:“都提前订好了。” “记得把地址告诉我,如果有事,一定要找我,不要一个人撑着,你这小身板,得好好休息。” 沈霃宽絮絮叨叨起来,仿佛有一万件事要嘱托给易欢。 那些说不尽的叮嘱,道不完的关心,不过是源于心底深处的不舍二字。 易欢微微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地碰了沈霃宽的下唇。 &&& 哪怕是她主动献吻,也没能阻止沈霃宽继续絮叨。 最后,她再三保证,下飞机就给他电话报平安,每天一个视频电话,沈霃宽这才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他也是不得不回去了。 因为第二个电话是他父亲打来的。 目送沈霃宽离开,易欢心想,我的父母,再也不能给我打电话了,你们这些父母健在的人,好好珍惜。 她推着箱子,在休息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时间还早,易欢掏出包里的笔记本,开始看她之前做的笔记。 一个半小时后,她收起笔记本,准备去办理登机手续。 登记口处已经排起了队在安检。 有人在她身后,拿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易欢回头,发现是石宽磊。 “石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石宽磊道:“来接送一个朋友,可巧就遇见你了。” 易欢笑了笑,未拆穿石宽磊的借口。 “怎么,你要出国?”石宽磊问她。 易欢道:“是呢,你不也都看见了。” 石宽磊看着前面排起的队伍,担心很快就轮到易欢,他犹豫了几秒,便坦诚说道:“其实,我不是来送朋友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可否占用你几分钟时间?” 易欢抬头看了一眼钟表,时间还来得及,便移步到队伍一侧,让自己后面的人先行。 她对石宽磊道:“你是从珍珠那儿得知我今晚要出国的。” “是。”石宽磊笑着承认了,并说:“巩珍珠告诉我,说你跟我兴许是有缘无分,我们就随便聊了聊。然后我得知你今晚出国。我想,有些话当面同你说更好。” 易欢蹙额,巩珍珠对人不大设防,太容易被人套话。她打量石宽磊,略带警告意味地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她失意彷徨最无助的时候,成了她的朋友。 “所以,她的意思也就是你的意思?”石宽磊问她。 易欢点头:“可能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对,石先生很优秀……” 石宽磊打断她的话:“可沈霃宽更优秀。”他扬起眉毛,“不是吗?” 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会选择沈霃宽而不是他石宽磊。 易欢笑而不语,默默地打量着石宽磊。 “我承认他很优秀。”石宽磊心里像是憋了一口气,整个人看着有些压抑,“可是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明明聊得很开心。你刚注意到我时,不是也惊讶得走神了?” “石先生,我想你可能会错了我意。”易欢垂眸。 看到石宽磊那一刹那,她确实是惊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可那决计不是因为觉得石宽磊优秀。 而是忽然体会到了什么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真的吗?”石宽磊似乎不太相信眼下易欢的话,追问道,“你和沈霃宽原先就认识是吗?” “这个问题似乎我没有必要一定回答你。” “那么,你和他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易欢微微蹙额,她不喜欢石宽磊的措辞。 石宽磊静静地看着她。 “我们在交往中。”易欢告诉他,“以前也是这种关系。” “哎,原来还真是我自作多情了。”石宽磊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信封,里面似乎是装了一张照片。 他递给易欢,并说:“这个原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待易欢接过信封,他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易欢来不及拆开看,因为时间快到了。 她急忙站到队伍里,准备安检。 等她上了飞机,她才翻出那个信封,打开发现,里面确实是一张照片。 是她的照片。 这张照片原本是摆放在家中,她的三楼卧室里。 照片的背面似乎被人写上了字。 她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句话: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易欢握紧了拳头,竟然觉得有些冷。 路过的空姐发现她脸色不太好,热心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易欢道:“麻烦给我一杯水,谢谢。” 此刻,刚从老宅的家庭聚会中抽出身的沈霃宽给秘书小姐发了一条指令:下周把不重要的事情都延后,给我排出三天行程。 嗯,他还是放心不下易欢。 秘书小姐看到这条指令,想死的心都有了。 30.第 30 章 飞行时间将近十二个小时。 落地时, 外面的天也是黑的。 这十二个小时里,易欢戴着眼罩,却一分钟都没睡着过, 下飞机时, 整个人异常疲惫。 夏时令的圣弗朗西斯科和中国的时差为十五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北京时间大约是中午十一点。 易欢打开手机,重新设置好时间, 给沈霃宽报了声平安。 在出口处, 她看到有人举着很大的牌子,十分醒目,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举牌子的是个跟易欢年龄相仿的美国人, 大个头, 留个络腮胡,带着很厚的黑框眼镜。 “嗨, 欢!”他看见易欢,赶紧冲易欢招手。 易欢走近了,听到他的声音后,才敢认:“罗德?你怎么在这儿?” 他戴了眼镜, 留了络腮胡, 头发也比上学时候短了很多,易欢差点认不出来。 “欢,你没想到我会来接你, 是不是非常惊喜?”罗德上前替她拿行李, “宽他跟我说你要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给我开了一个迟到的愚人节玩笑。” 应沈霃宽的请求,作为当地人的罗德亲自来给易欢接风洗尘。 不过疲惫的易欢没有什么心情叙旧,她只想快点找个地方歇下,然后什么都不想,先好好睡一觉。 她让罗德将自己送到史密斯夫人家。半个月前,她就预定下史密斯夫人的一间公寓。 史密斯夫人是个年逾七十的独居老妇人,有两套公寓在出租。早些年易欢曾教会她如何填写报税单,同易欢算是朋友。易欢前些天准备提前寻找住所时,忽然想到了她,便试着给她打了个电话,想不到她居然真的有一套公寓可以租给易欢,而且还给了易欢很大的折扣。 史密斯夫人出租的这间公寓不大,但设备齐全,地段也较为合适,离她本人目前住的也就隔了四个街道。 史密斯夫人知道她今日来,所以并未像平时一样早早入睡,而是在客厅里和家里的波斯猫一起看电视。 史密斯夫人自己丈夫去世后就一个人生活,因为并没有子女,所以她养了只波斯猫。 易欢到来后,史密斯夫人热心地替她倒了杯热牛奶,说:“欢,我知道你爱喝热的牛奶,这是专门替你热的。” 易欢感激不已,“史密斯夫人,谢谢您了。”她也给史密斯夫人准备了一些礼物。 史密斯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瞧你,竟真的给我这个老太太带了围巾。” 易欢道:“我知道您喜欢这样的东西,来的时候便帮你带了些。我想多选几条款式不一样的总没错,您出门的时候,可以随意选择你想要的。” 史密斯夫人也很瘦,尤其是手指,上面的皮干瘪瘪的,又皱巴巴的。她抚摸着易欢带给她的绸缎围巾,笑道:“颜色真是鲜艳,漂亮极了,我觉得自己围上后都像个小姑娘了。” 易欢喝完牛奶后,将租金给了史密斯夫人,随便同史密斯的夫人告别:“晚安,史密斯夫人。” 走时,她也没忘同那只又懒又胖的波斯猫说声再见。 回到车上,罗德问她:“欢,什么时候回学校?” “大概,一周后。” 明天易欢要先去学校当面填写复学申请。 一周后校内的知识考核,合格后,第二周便可入校上课,继续她的学业。 罗德遵从沈霃宽的请求,认真把易欢送去她住的地方,还替易欢考察了周围的环境。 临走前,罗德嘱托她:“欢,你现在很瘦,晚上还是不要一个人出门。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他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易欢,“宽说了,要是你在这儿出了什么差错,他可是会要飞过来找我算账的。” 罗德走后,易欢将屋子稍微打扫了一下,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关好窗户,准备睡觉。 现在北京时间大概是下午一点多。 沈霃宽忙里偷闲,给易欢发送了一个视频邀请。 视频里,他看出易欢有些疲惫,便也没缠着她多聊,只说了一些关心的话语后便催着她好好休息调整好时差。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都在差不多的时候里和易欢视频,这个时间点刚好是易欢洗漱完毕后的睡前小空隙时间。 其余的时候,他也忙得无暇顾及别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他终于可以飞去圣弗朗西斯科和易欢约会了。 他上飞机的时候,是周五的晚上。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易欢,此刻是周四的白天。 她办公室外在等着她的测试结果。 有些焦心,本来说好早上九点多出结果的,都拖到十一点了,也没出来。 好像是有好几位老师在一起讨论她的测试成绩。 最后,几位老师的讨论结果居然是让她下午再过来。 易欢没办法,只能继续等。 这个点离开学校也不划算,她打算午餐就在学校餐厅里解决。当年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在学习餐厅里吃过东西。 现在姑且算是把以前的缺少的经历的都给补上。 她今天去的餐厅是以自助式的,因为易欢现在还不算学校学生,所以收费是按照校外人算的。 总体来说,比国内大学的食堂贵一点,毕竟是自助,选择性很多,但是要比一般餐馆便宜很多。 她选了一份辣味烤鸡,素菜色拉和果汁饮料。 现在是中午时间,来餐厅就餐的学生老师并不少。 易欢下午两点还要过去等测试成绩,所以此刻并不着急,慢悠悠地吃着食物。 这是美国最著名的私立大学,曾出过多位著名的学者。 哪怕是在食堂里,也处处透出学习的氛围。 许多学生在吃饭时,也会讨论某某教授的讲座怎么怎么样,某某制定的课程有些难等等。 易欢竖起耳朵,听着这些她之前从未认真听过的话题。 在这些纷乱嘈杂的讨论声中,易欢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过这个声音很快又消失了,她便没有继续追寻。 用完午餐,她又在校园里逛了逛,把自己当成一个游客,好好欣赏学校里的风景,再拍些照片。学校很大,不过以前她几乎没有认真逛过,只对她所在专业的区域比较熟悉。她也没敢走太远,怕一会赶不及两点前回到等成绩处。 学校是开放式的,因为建筑出名,也算是此地的旅游景点之一。 易欢只逛了这么一点点功夫,就遇到两个中国来的旅行团。 很快时间就被她消磨过去,她准时在两点的时候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来。” 说话者的声音易欢听来有些熟悉。 易欢推门进去,发现给她宣布测试结果的竟然是她当年的同班同学。 易欢和她的关系算是泛泛之交。 说来惭愧,易欢一时间都想不起她叫什么,只记得大家都称呼她米娅。 “易欢,好久不见。”米娅也是中国人,普通话很流利,她示意易欢坐下。 易欢看到她的胸牌,问:“你在这里读博了?” 米娅点头,说:“一直和r教授一起研究空间理论学。” 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上面是易欢这周参加的所有科目成绩的汇总意见。 米娅告诉她:“易欢,我想你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应该也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易欢笑了笑,说:“是有分歧还是我的成绩不合格?” 米娅道:“确实是分歧很大。主要集中在你写的小论文和毕设课题预想上。r教授觉得你的想象力很好,但是另外几位教授觉得,你所预想的内容更接近异想天开。” 易欢心道,早知道我稳着点写了。 本来是因为她这么长时间未接触,生怕写得浅显了,跟不上科技翻新的速度,会被直接驳回。 米娅继续说:“鉴于你的那篇论文,大家最终决定,给你一个实践操作的机会,至少你要把你预想的框架展示给我们看。” 易欢此刻只觉得自己是倒了血霉。 她的论文内容确实十分前卫。别说她,就是r教授也未必能在段时间内把框架做好。 “米娅,教授们真的这么说的?”易欢叹气,“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几天能做出来的。” 米娅微微一笑,将她的成绩汇总单放在桌上,“是啊,所以也不需要全部做出来,只是做个框架。”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框架我也做不出来。” 易欢不相信,学校真的提出这么一个无理的要求。如果她一个人能做出框架,那么她可以直接让别人称呼她教授了。 米娅摊手:“那谁叫你这么写了呢?我们这也是为了考核你的能力。” 她看着易欢,又笑了笑。 易欢不是傻子,从米娅的笑容里,她看懂了两个字。 拿着成绩汇总单离开后,易欢认真地思索着,自己当年,是否有在无意中得罪过米娅呢? 回到家,她对着电脑,试着写了几段,发现根本不行。 就算她能写出框架,也没有一台电脑能运行并测试她所写的框架是否合理。 现在的计算机语言结构,根本不可能做到。 易欢越想越觉得不合理,第二天一大早,她拿着成绩汇总单直接去找r教授了。 问询学校里的学生后,易欢得知,r教授今天上午讲座课,在c座的大阶梯教室里。 r教授的授课从来都是人满为患,易欢等不得校车,一路狂奔去c座大阶梯教室,期望能赶在开课前到达。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她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r教授已经开始讲了,教室里乌压压的都是人,易欢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是混进去还是识相地走开。 这时,r教授却对她说:“你迟到了,欢。” 31.第 31 章 易欢目光微怔。 r教授挥手, 示意她快点进来。 易欢深感惭愧,对r教授鞠躬致歉,而后心情平静地走到后排。 最后一排还有三个空位子, 易欢挑了靠边的位置坐下, 掏出包里的手机,将声音调整为静音。 她看见旁边的同学手里拿着书和笔记本,便小声问了一句:“嗨, 你的书可以借我看一眼么?” 同学大方地把书递给她。 这时, r教授开始继续授课。 易欢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好在手里有书,她边听边看, 勉强听个大概。 若非三年前她基础很好, 此刻怕是大部分都听不懂。 r教授的授课方式并非照本宣科,他所需要讲述给学生的知识点十分复杂, 也很枯燥,但是经过他特殊的分解整合后,能由浅入深地吸引着大家听下去。毕竟能上r教授课程的学生也都不是傻子,都是勤奋的聪明人。 甚至, 讲到人类目前无法涉猎的超科技知识点时, 还会幽默地揶揄一下美国的某些烧脑科技大片。每讲完一个章节,r教授都会留十分钟时间给大家消化,允许提问, 彼此讨论。 趁着这个时间点, 易欢总是低头快速翻看课本。 想要牢记这些知识并不容易, 忘掉倒是容易的多。 有些公式理论,她似曾相识。 书中的内容毕竟是枯燥的理论,易欢无法做到一目十行,每次讨论时间结束后,她都没能追上r教授的授课速度。 不过眼下能看下这么多,也是还多亏了坐她旁边的这位同学在某些难点旁做了标记和解释。 r教授上课期间,易欢是不敢分心去想别的事的。 一上午的讲座课程在十一点半结束。 结束后,依然有许多学生走到讲台前,问询方才听课时没听明白的地方。 易欢想了想,发现自己没听明白的地方很多,索性不问了,等回头去图书馆好好静下心复习功课。 坐易欢旁边的同学操着一口标准的牛津口音,一脸好奇地问她:“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算是。”她将课本还给旁边的同学,“谢谢。”随后笑着拿起包离开。 此刻r教授身边还围绕着众多求知若渴的学生。 易欢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才等到学生完全散去。 r教授抱着他的东西走到门口,看到易欢倚在墙边,丝毫不觉得惊讶。 易欢看到r教授出来,站直身子,“r教授。” r教授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打量易欢,边摇头边说:“瞧瞧你这令我失望的模样。” 易欢被他说得脸都红了。以前r教授的课,她从来没有上得这么迷茫,尽管她这些日子努力温习,但还是有一些些跟不上。 至少今天是跟不上的。 “教授,我……” r教授道:“我这个糟老头子,现在饿得没力气跟你说话。咱得先去吃饭。” 讲了一上午的课,确实会非常累。 易欢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三年不见,r教授看着又老了许多,两鬓都的白头发愈发明显,走路也明显比年轻人慢很多。 他是一个固执的老人家,万事不喜欢别人代劳的人,哪怕手里拿着再多的东西,也不肯让学生帮他分担一些。 易欢识趣地跟上他,且不再提及自己的成绩之类。 今天的午餐还是在学校食堂。 r教授刷了职工卡,见易欢在付账,颇为吃惊:“你昨天下午没有在学校?” 易欢拿着盘子,道:“不,下午我在学校的。” “哦,那些人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r教授道,“我本以为昨天下午你就能拿到你的学生卡。” 易欢倒牛奶的动作顿了顿。 所以……r教授是不知道她还需要写个框架出来吗? 还是说,那所谓的什么把框架写出来只是米娅的个人要求? 易欢没敢贸然问r教授。 她忍了忍,依旧是喜笑颜开地同r教授聊天。 同学们几乎都认识r教授,r教授在挑选午餐的同时,得不停地和向他问好的学生说句你好谢谢。 因r教授的缘故,许久没被很多人关注过的易欢也跟着成了别人视线中的焦点。 用餐期间,r教授不爱讲话。 易欢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坐在r教授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她心里再想,一会是直接问r教授,还是直接问米娅? r教授用餐速度不快,吃饭总是细嚼慢咽,易欢知道他的这个习惯,所以今天她也故意吃得很慢,这样刚好可以和r教授差不多时间吃完。 两个人乘校内巴士来到r教授的办公室。 r教授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从身后的书橱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易欢,说:“好了,现在你可以把你上课时候所有没听懂的地方都圈出来。” r教授虽然至今都在气易欢这个学生,可又确实喜欢这个学生。 在易欢圈点她不太明白的地方的同时,r教授絮叨起来:“要不是看在你交上来的小论文的面上,鬼才会想再认你这个糟透了的学生。” 易欢咬了咬下唇,心想,r教授哎,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r教授继续说:“欢,我虽然很想理解你所谓的尽孝,但是我目前还是没有完全原谅你。一个人最可恨的地方就是糟蹋自己的天分。” r教授絮絮叨叨了半天,才终于说:“你在这方面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甚至是别人无法理解的,所以我最终还是决定给你这个机会。”r教授看着易欢,郑重声明,“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r教授,我不会再选择半途而废的。”易欢信誓旦旦地保证。 她把课本摆在桌上,r教授指着她在书上圈出的疑惑点,开始一点点地讲解给她听。 中午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r教授全部用来指导易欢。 因下午r教授还有别的事,所以两个小时过后,他结束了指导。 离开时,易欢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问成绩的事了。 当r教授评价完她的小论文以及她对她论文里提到的理论点后,易欢不动声色地说了句:“若是能把框架模拟出来,就很容易去验证我的论点是否可行。” r教授听此,忍不住笑道:“欢,框架现在可没人能模拟出来。你想模拟出你的框架,得先把如今的计算机语言升级成未来版的。至于究竟未来版的到底是什么样,我想,未来才会知道。” r教授几乎是明说了,她写的东西眼下根本无法论证,也就是一个逻辑上的假想理论。 易欢也笑了。 所以说,她就不相信学校里的教授会让她把框架模拟出来。 r教授一眼就看明白的,别的教授多看几眼也会看明白的。 同r教授道别后,她带着一脑袋新装入的知识,转身就去了学生信息处。 果然,她的信息已经录入,而学生处的工作人员则一脸抱怨,“为什么昨天下午不来拿?” 不到一天时间,易欢就从开始的愤怒不解茫然到现在的恍然大悟。 她想不懂米娅为何要冒险为难自己。 既然米娅想要她弄个框架,那她就给她弄一个,不过自然不是她论文中写到的那一个。 易欢将学生芯片卡放入包内,走到学校草坪处的休息区,在一条没人的长椅上坐下,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在笔记本电脑上插上了一直随身携带的记忆卡,找出当年她在学校里无聊时写得一个黑科技程序。 当年写完后,运行十次,九次不成功,原因基本上都是访问拒绝。 恩,她的这个黑科技系统运行时候会偷偷占用电子通信卫星系统的传输路径,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很不幸地都被卫星系统发现并拒绝再次访问。 本来她就是无聊时候弄着玩的,所以后来就一直存在记忆卡中,没有删除也没有修正。 今天她再次看了一遍程序,做了些许删减后,试着调试两次,然后选择了正式运行。 当年运行这个程序的时候,也经常导致她的电脑死机黑屏。 从小到大,她所用的电子产品可都是最好的。 可想而知,她的黑科技有多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失败太多次的缘故,今天居然运行成功。 不过系统也随即出现了bug。 系统并未有出现她预想要的功能,反而是抓取了附近正在接通中的电话。 易欢觉得,这个黑科技真有点儿不给面子…… 正当她打算结束运行时,系统又抓取到了通话,而传入易欢耳中的是一个她熟悉的声音——米娅。 米娅人应该在附近,似乎是和谁在打电话。 米娅:“我跟你说,r教授那么欣赏易欢,易欢迟早会去问r教授的,到时候她还是会顺利回到学校。” 易欢心想,真是叫你失望了,我今天早上就找r教授了。 “米娅,我跟你说了,你不用顾忌现在的易欢。” 这个声音易欢更熟悉了。 这是易欢的前闺蜜小辛的声音。 小辛的英文名叫辛德瑞拉,当大家都用中文聊天的时候,易欢习惯叫她小辛。 米娅道:“小辛,你说万一被r教授知道了,会不会影响我的风评?” 小辛道:“你就放宽心,易欢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她就算发现你是故意给她传达错误信息,她也不会跑别人面前告状,她顶多是直接揍你。” 易欢垂下眼眸,心道:不愧是前闺蜜,果然了解我。 米娅道:“以前在学校里,我可从没听说她会揍人。” 小辛解释:“我说的揍人不是真的跑到你跟前打你两耳瓜子……唉,跟你讲你也不明白。反正你不用担心r教授知道。”顿了顿,小辛安慰米娅,“何况咱们不过是给了制造了一点点小麻烦,让她晚一两个月回学校而已,又不是把她这个人怎么了。” 米娅似乎仍然有些不放心:“可是她毕竟是易欢。” “她现在要钱没钱,要后台没后台,谁认识她?” 隔着两个传声器,易欢都能感觉到小辛说这句话时的深深嘲讽意。 “但是易荣集团还在啊。”米娅道。 小辛冷笑一声:“易荣集团早就易主了。我听了一个可靠的消息,她的首富亲爹三年前就死了。她爹死了,她就屁都不是。” 米娅道:“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 “你醉心于科技研究,当然不会关心这类消息。” 小辛继续说:“对了,我明天去拉斯维加斯,你要不要来?” 米娅拒接道:“那个销金窟,我可不敢沾。” “又不是要你来赌钱,陪我购物散心。” 后面聊天的内容对易欢来说,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她关掉程序,托腮思考。 就是有些不明白,她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小辛的事。 当年两个人也没闹过什么的矛盾,明明关系好的就是闺蜜。 为什么她们在背地里会这么对自己? 想不明白的事,易欢索性就不想了。 她收起电脑,背着包准备去图书馆借书。 她刚站起来,眼前就多了一束野菊花。 野菊花的根部被一双黑黝黝的手抓着。 易欢抬头,看和眼前陌生的老伯,一脸茫然:“您这是……” “欢小姐,您大约已经不认识我的了。” 确实,易欢不认得眼前这位穿戴像是负责学校草坪的园丁老伯。 老伯道:“几年前,我破产了,成了个流浪汉,每日里醉生梦死。自那以后,从没人正眼瞧我,哪怕我帮了他们,也没人对我说一个谢字。每一天我都觉得可能是我的末日。” 易欢竖耳倾听老伯的话。 老伯继续说:“可你对我说了谢谢,还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说‘小姐,您手里的花开着真好’,您就把您手里拿的那束花送给我了。” 易欢仍旧是一脸茫然。 是实话,她真的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类事。 什么随手送花这种事…… 她那时候每到情人节或者自己过生日,都会收花收到手软。很多人还都匿名给她送花,她完全照顾不过来,确实会有很多直接送给别人。 老伯跟易欢聊了半天,大意就是,易欢的那束花改变了他的心态,他不再嫌弃自己,并很快成了一名除草工,然后学会了园艺,现在主要负责整理学校里的各种花花草草。 “欢小姐,真的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这是雏菊,我们意大利人最喜欢的一种花。” 原来是雏菊,不是野菊花啊…… 植物盲的易欢接过这束别致的花朵,并下意识地又对老伯说了一句:“谢谢。” 老伯心满意足地同易欢告别。 在他走后,易欢忍不住小声纠正他:“我的姓是易,不是欢。” 易欢拿着雏菊往图书馆走去。 路上很不幸地遇到了她并不想遇到的人——米娅。 米娅看见她,竟热心地跟她打招呼。 易欢冷笑了一声,随后脸上也挂着和煦春风般的笑容:“嗨,米娅。” 米娅问她:“易欢,你的框架开始写了吗?” 易欢摇头。 “你可得抓紧点。”米娅装出很关心她的样子,“对了,你这次回校后住哪儿?” 易欢道:“在第七大道租了个房子。” 米娅热情地问她:“哎,那刚好我顺利,要我送你吗?” 易欢看着她,忽然决定等会再去图书馆。她扬起嘴角,“真的吗?那我可以搭顺风车?” “走,一起,我送你。” 路上,米娅还很热心地向易欢推荐一些书籍,并问她是否需要借她的学生卡。 很快,两个人走到了停车场旁。 米娅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跑车。 也不知道是她想急着展示自己的车还是想证明如今的自己比易欢强,竟忍不住开始向易欢讲起自己的车的各种性能。 易欢笑而不语。 米娅这辆跑车,性能很差,性价比也很差,连牌子都是易欢从前看不上的。 她伸手拍了拍车身,忽然问米娅:“嘿,你是不是没见过我揍人?” 米娅:“……易欢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没见过,是因为我从不揍人。”易欢环顾车身,告诉米娅,“我尊重每一个人。” 米娅似乎还是有些不明白。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难不成刚才和小辛打电话的时候易欢就在旁边? 可是……不可能的啊,她打电话的时候,周围根本没人。 易欢道:“可是,如果别人不尊重我的话,我会告诉她,这样不好。” 她摸出钥匙,在跑车的某个位置敲着,哒哒哒的,像是敲键盘。 在米娅就要发话让她小心别划伤车身的时候,易欢猛一用力。 这辆车的玻璃居然被她的钥匙给敲碎了。 她微微扬眉。 就知道这破车质量不行。 米娅面色顿时大变,吓得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周围的人并不多,但是米娅的一声尖叫,把不多的人给引了过来,大家好奇地在旁边围观。也有人上前问询发生了什么。 易欢收起钥匙,走到米娅跟前,在她耳边轻语道:“下次想在我面前显摆你的车的话,最好拿售价千万级的过来。否则的话,在我眼里都是垃圾。对了,我再奉劝你一句,不要傻得总被人当枪使。” 米娅气得浑身发抖,完全听不出易欢话语里的警告。 她的眼里现在只有一地的碎玻璃。 那毕竟是她很喜欢的红色跑车。 她自然不可轻易就这么算了,于是嚷道:“易欢,是教授们决定让你做好框架后再让你入学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拿我的车撒气!亏我还把你当朋友!” 朋友? 易欢快看不懂这两个字了。 米娅此刻也被易欢气得有些说不出话,她看着易欢一脸无谓的样子就更为恼火了,抬起手就想抓易欢的头发。 然而米娅的手在半空时被人挡了回去。 易欢微微闭眼,熟悉的气息窜入鼻孔。 沈霃宽将她护在怀中。 32.第 32 章 沈霃宽刚从车上下来, 就看到易欢站在红色跑车旁,和米娅争执。他到米娅似乎想对易欢动手,便快步走上前, 毫不犹豫地把米娅的手挡回去。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 但是没有人可以当着他的面欺负易欢。 哪怕最后发现真的是易欢不对,他也愿意替易欢承下她的错误。 他轻轻地握住了易欢的手,告诉她:我在。 易欢感受到了沈霃宽掌心的温度, 紧握的拳头缓缓释放开。 易欢抬眸, 看到米娅眼中的怒火和不解,心情忽然间好了许多。 她倚在沈霃宽怀中,带着一脸的戏谑之意, 挑衅般地望着米娅。 盛怒之下的米娅不得不承认, 面对护着易欢的沈霃宽,她的气势顿时弱小了许多, 只好强压住怒火,心有不甘地收回手。 米娅翘起嘴,说:“最近盛行什么风,竟然把霃宽学长也吹回来了。” 沈霃宽道:“什么风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米娅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r教授可不喜欢脾气差的学生。” “我脾气差!”米娅气得哈哈笑了两声, 指着自己的红色跑车,“我的车被人故意弄坏了,我还不能表示一下愤怒?”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随意糟蹋, 她的心凉透了, 语气里也不觉多了些悲愤, “还是学长也觉得,我这样的人,活该被你们这类身份的人欺负,不能反驳只能忍着?” 沈霃宽侧目,发现车右门的玻璃碎了。 他低头,打量怀着一脸无谓的易欢,“你弄坏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觉得浑身麻酥酥的。 易欢眨了眨眼,承认是她干的。 至于原因么…… 易欢清清嗓子,说:“米娅夸了半天,我忍不住想替她试试车的质量。” 所以,车的质量不行,也不能怪我的。 “抱歉啦,米娅。”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要是你早点告诉我车其实并不怎么样,我就不会试了。” “你!”米娅咬着牙,食指指着易欢,怒道:“易欢,你不要信口雌黄,欺人太甚。” 易欢刚才明明不是这么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她分明就是故意想给自己教训。 如果允许的话,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撕烂易欢的脸。 她认为易欢的这张脸是个祸害,最讨厌的是,她偏偏还把曾经最受自己仰慕的沈霃宽学长给蛊惑住了。 这时,沈霃宽目光不悦地看了一眼米娅。 米娅面色讪讪地将手收回来,冷哼了一声。 沈霃宽道:“车被我们弄坏了,陪你就是。何况车并没有好,只是玻璃碎了。如果米娅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让人给你配个防弹玻璃。”稍稍顿了顿,他警告般地补充一句,“要是伤了人,可就不是修车这么简单了。” 沈霃宽抬起手,招呼他车里的司机下来。 司机是个华人,但不会说中文,“沈先生,有什么吩咐?” 沈霃宽对他说:“请帮这位女士的车开去维修,费用算在我头上。” “好的,沈先生。”司机恭敬地点头。 米娅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脸色异常难堪。 她不无讽刺地说道:“霃宽学长真是痴情种。” 沈霃宽只当她是在夸自己了,而且,他也觉得自己挺痴情的,反正比怀里这一位更痴情。他说道:“米娅,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米娅看着易欢,“建议霃宽学长还是洗洗眼睛的好,别被某些人蒙蔽了双眼。” 易欢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不禁觉得浑身不适。 有些人果然是不嫌丢人,她便忍不住从嘴巴里说出两个字:呵呵。 “学校不要你,就只会找我这种小角色撒气。”米娅翻着白眼,“有本事你去学生处,去找各位教授啊!” “我当年是休学,不是退学。”易欢反问她:“学校为什么不要我?” 米娅道:“为什么不要你我昨天都跟你说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家开的宾馆吗?允许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噢,这样啊。看来是我心态没摆正。”易欢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到现在仍然坚持地认为,我给你警告的原因,是我被学校拒绝了找你撒气?” “难道不是吗?”米娅自然不会相信易欢说的替她验验车的那种鬼话,“我真是瞎了眼了,还把你当朋友,呵。” 抡起倒打一耙,易欢觉得米娅还是可以的,至少比她的强一点。 表面跟你笑呵呵的好像有多关心你,转过脸却和她的曾经的闺蜜一起往她心口插刀子。 这就是一直把朋友挂在嘴边的人做的事。 易欢都替她感到羞愧。 她轻飘飘地对米娅说:“你啊,眼睛没瞎,心瞎了。” “易欢你什么意思?” “这个你眼熟吗?”易欢掏出自己包里的学生卡。 米娅怔住了。 一时间,她觉得脑门发热,甚至心里头有些害怕。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才跟小辛说的那些担心的事,瞬间就真的发生了。 “我今天找了r教授。”易欢笑了笑,“你是希望把事情闹大,让各位教授对你的传话能力产生质疑,还是希望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易欢我……”米娅为自己辩解,“我确实得到了通知,要求你把你论文中提到的框架做出来。” 易欢反驳道:“教授们是期望我做出来,但从来没有说等我做出来了才让我复学。” 米娅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可能真的是我误解了。” “米娅,是误解还是故意曲解,我想你自己心知肚明,就不要逼我说出来了。”易欢轻叹一声,“你毕竟也是r教授带出来的学生,我尊重r教授,也希望你不要再给r教授脸上抹黑。” 对于女生之间言语上的交战,沈霃宽他觉得自己并不方便插嘴,只是默默地看着。听到这里,他大概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米娅先不对。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米娅,心想,我有理都说不过易欢,你这样的就更说不过易欢了。 “易欢……”米娅支支吾吾了半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心里有鬼,之前还敢仗着易欢不知道佯装作势,现在底气都没有了。 一旁等候的司机听不懂他们几位说的中国话,只能默默地等着。 这时,易欢对他说:“麻烦您了,去给她修车,记得选最好的防弹玻璃,这样安全。” 司机看着沈霃宽,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位女士的话比他自己下的命令更有效。 米娅硬着头皮,说:“我不稀罕!” 她拿着车钥匙,打开车锁,将车开走了。 司机茫然地看着易欢和沈霃宽。 易欢喃喃道:“随她去,她又不是不认识能给她修车的人。” 他们几个人在停车场对峙之时,周围也聚集了一些人围观,不过有些听不懂中文,站了一会就走了,有些是想插嘴插不上,发现事情也不是很严重,便也走了。 大家都有自己忙碌的事,并没有停下来长时间驻足。 沈霃宽和易欢在一起的时候,不想再多个司机当电灯泡,于是他支走了司机。 他问易欢:“下午有空吗?” 易欢笑了笑,“我明天后天也都空。” 明天后天是周末,她不用来学校。 沈霃宽低下头,轻语一声:“那我就承包你这个周末了。”他揉着易欢的手,“怎么有那么大的劲?手没被玻璃弄疼吗?” 易欢一脸认真地说道:“一点儿都不疼,她那车的车窗玻璃质量确实太差了。” “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做了,太危险,万一划伤手怎么办?”沈霃宽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疼惜之意,“真是不放心你。” “安啦,我不会有事的。”易欢看着他的车,“这是你的?” “嗯,毕业的时候留在这里,没时间弄回去。” 主要是国内国外交通习惯不一样,把这台车弄回去的话,还得改装后才能开,麻烦。 “走,我想去一个地方。”易欢道。 沈霃宽刚走到右边进驾驶座位,就被易欢拦住。 易欢柔声道:“你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还是我来开车。” 圣弗朗西斯科的某几条街道,开车经过的时候,和在电影中看到的感觉一样。 易欢以前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开着车逛遍那些陡峭的街道。 上车后,沈霃宽系上安全带,说:“其实下车后我休息了一会儿。” 他去提车了,然后还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换套味道清新的衣服。 在飞机里坐太久,他总觉得衣服上的味道不是很舒服。 “那你就再多休息一会。”易欢笑着开启车子。 沈霃宽问:“想把我带去哪儿?” 易欢道:“一个散心的地方。” 沈霃宽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手里的那束小雏菊是谁送的?” 33.第 33 章 “什么?”易欢此刻正在专心试用这辆车的各种性能, 一时没注意到沈霃宽问了什么。 沈霃宽拿起被她放在座椅中间的小雏菊, 下意识地放在鼻子低下闻了闻。 小雏菊有些许清香,还带着些泥土气息。 他低头把玩小雏菊的细碎花瓣, 评价道:“花挺好看的, 味道闻着就像是白菊花,有股淡淡的药味儿。” 易欢这才反应过来沈霃宽刚问了自己什么,便说:“我一开始还不认识这个花,以为是什么野菊花。” “我也是瞎猜的。”沈霃宽道。 他其实对各种花也不是很了解, 是来找易欢前刚接触过白菊花和小雏菊。 昨天花店的老板告诉他这个叫小雏菊,所以看到易欢拿着这束花, 就想起来名字。 当时他在花店选花的时候,看到像菊花的就想买下来, 后来花店老板见他对花似乎也是一窍不通的, 便热心地问他要给什么人送花。 他告诉花店老板, 是准备买些花送给一个已经过世的故人。 花店老板就告诉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选白菊花或者□□花。白菊和□□通常是用来祭奠死人的。 他有些好奇地问老板:“这个小雏菊怎么不可以?” 小雏菊看着也很好看, 他觉得这个话挺适合都送给他的那位故人的。 于是花店老板笑嘻嘻地告诉他, “要送也可以,不过小雏菊的话语我们通常是理解为隐藏在心中的爱。如果您那位过世的朋友是您暗恋之人……” 沈霃宽连忙打断老板的话, 指着白菊花和□□花说:“就那束白菊□□相间的,谢谢。” 回忆到这里, 沈霃宽忍不住又问易欢:“这是你自己在花坛子里挖的吗?” 这不太像是从花店买的, 花店里的包装都比这儿精美, 泥土味也没有这个重。 易欢笑着摇头道:“不是,我又不懂花,没事挖它干嘛,让它们好好在土里扎根多好。”她侧头见沈霃宽一脸好奇,便解释着,“是一位意大利裔的老伯送我的?” 意大利人? 老伯? 男性! 沈霃宽撇嘴,将花丢在一旁,“你知道小雏菊的华语是什么吗?” “这东西还有花语?”易欢当然不懂。 沈霃宽道:“雏菊的花语是天真、和平、希望、纯洁的美以及深藏在心底的爱。” 易欢:“……” 所以沈霃宽他这是吃醋了? 天! 易欢笑得乐不可支:“你怎么连一个不熟悉的花的话语都知道?” 沈霃宽道:“我知识面广。”见易欢还在笑,他好奇不已,“我知道一种花的花语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易欢急忙解释,“那位老伯告诉我说,小雏菊是他们意大利最喜欢的花,他送我花为了感激我几年前对他的鼓励。” 她觉得可能这位园丁老伯刚好要处理学校里的这些花坛,于是就顺手撸了一把小雏菊,再刚好看见自己在那儿坐了半天,于是就认出了自己,并把花送给自己。 顿了顿后,易欢把今天和老伯的对话告诉了沈霃宽。 沈霃宽微微思索,觉得也算合理。 人们总是会深深记住对自己雪中送炭之人的。 就好比他和罗德。 当年罗德家逢变故,他也只是略施援助而已。对他沈霃宽来说,真的是小事一桩。 罗德却一直记在心里,哪怕是现在他已经在圣弗朗西斯科站稳了脚,也依然对沈霃宽十分恭敬。 其实沈霃宽对当年投资罗德的事,早已拿足了回报,可罗德还是乐意把他的请求放在第一位。 罗德对他说,在我们家族中流传一句话,如果背信弃义,对帮助自己的人不诚心,那是会见不到上帝的。 易欢见沈霃宽不再继续追问,便一脸调笑地问一句:“心里还酸不?” 沈霃宽笑了一声道:“酸啊,回头我多吃点糖。” 易欢调侃他:“还酸的话,你得吃点碱。”她瞥了一眼被沈霃宽丢回原处的小雏菊,“你别说,我现在越看越觉得这花好看。” “真的?”沈霃宽问,“喜欢吗?” “还行,花对我来说都好看。” 沈霃宽心下了然,拿起手机,噼里啪啦给罗德发了一大串消息。 这时,易欢小声呢喃了一句:“会不会是我太久没收到过花的缘故呢?” 沈霃宽问:“什么?” 易欢笑着摇头:“没什么。” “这几天在这儿过得还行吗?”沈霃宽问。 易欢道:“不好不坏。” 随后易欢同她聊起了自己今天的黑科技,以及她和前闺蜜小辛之间的友谊。 沈霃宽听得很认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听完后,沈霃宽道:“你说的的那个小辛到底是谁啊?” 易欢有些蒙了:“你不认识她?不可能的,你一定认识她。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一起玩的,还有江牧淮,大概一伙有五六个人。后来她交了男朋友我也有了你,我们就不经常聚,偶尔会一起吃饭。”见沈霃宽还是一脸茫然,她忍不住说了小辛的全名,“辛德瑞拉王,王焕熙。” 沈霃宽也蒙了,整个人脸色都不对了,确认一般地问她:“你说王焕熙是你闺蜜?” “怎么了?”易欢吃惊,“难道你们那时候不知道?” 沈霃宽的表情宛如吞了脏东西一样难堪,“我一直以为她是你小跟班,你跟她说话从没客气过。” 易欢反思道:“我那会儿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我没觉得跟她说话需要客客气气的,从来都是跟她直来直去的。小时候就这样的。” 沈霃宽道:“也许是因为人会变。” 车子驶入了伦巴底街。 沈霃宽扭头,看着车外的景致。 对于这个王焕熙,沈霃宽原先的印象并不差,毕竟她是易欢的朋友,所以他也是把王焕熙当自己朋友的。 不过后来才发现,这个王焕熙太不入流了,行事作风让他十分瞧不起。 易欢不辞而别的那段时间,她可没少在自己和江牧淮跟前出现。 有段时间他容易失眠,情绪也很差,经常喝酒,还惹怒了自己的母亲崔玉盈,害得母亲住院,所以整个人看起来颇为颓废失落。 那个王焕熙曾经在半夜敲他房门,告诉他易欢给自己打了电话。 他当时有些醉了,迷迷糊糊地开了门,让王焕熙进屋。 进门后,王焕熙就反手锁上了门,跟沈霃宽说了几句不着重点的废话,沈霃宽越听越不想搭理她,就问她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别打扰自己。 他说他很忙。 王焕熙忽然笑了一声。 接着,王焕熙就拉开外套拉链,脱下了她身上的那件裙式样的套装。 嗯,王焕熙只穿了这一件外套,里面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就这么赤;身v裸’体地站在沈霃宽面前。 说实话,沈霃宽就没见过这个直接的……额……他当时以为这姑娘肯定是脑子那里坏了,或者是神经病了,或者是吃药吃上头了。 吓得他速度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砸在王焕熙身上,指着门:“滚出去!” 王焕熙恬不知耻地说道:“我就这样出去,你猜大家会怎么说。”她聊了聊刘海,再次露出了自以为可以傲视众美女的身体,“霃宽师兄不想要吗?” 她继续卖弄自己:“我和易欢很熟悉的,我知道她是个什么人。” 沈霃宽当时就想把她推出去,但是又怕万一自己碰到她身体后,她会缠着不放。他不能确认能做出这类事的人,下限会在什么地方,亦或是她根本没有下限,只有她想做的事。 王焕熙却以为沈霃宽听进了自己的话,继续说道:“霃宽师兄真以为易欢她是什么清纯货色?她那么有钱又那么招摇,其实觊觎她的人很多。” 王焕熙她将毯子折好放在沙发上,“说实话,她初中时候就没断过男朋友,光我知道的,都有六七个。至于和其中多少个有夜间亲密接触的,我想霃宽师兄大概并不想知道。” 沈霃宽气得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如果可以的话,他那天真的会破例打女人。可是他不屑怎么做,他自己做不出太过于下三滥的事。 于是他对着卧室大喊一声,“江牧淮你死床上了吗?” 声音太大,吓得江牧淮赶紧丢下手机,从卧室跑出来。 那段日子里,江牧淮担心沈霃宽会喝死过去,就搬来他的公寓里看着他,以防万一。 这间公寓原来是沈霃宽的和易欢的一起住的。公寓很大,好几个房间,但是每个房间里都放着易欢的东西,他想丢掉的,沈霃宽不让,于是他又跟沈霃宽怄气,一晚上都缩在卧室里不肯出来。 其实根本原因是他这段一直和沈霃宽在一起,没功夫跟他的女朋友甜甜蜜蜜,害得他女朋友颇有怨言,他又怕当着刚被人甩了的沈霃宽的面秀恩爱会刺激到沈霃宽,这才躲在卧室的被子里同女朋友煲电话粥。 他都没注意到有人来。 沈霃宽一声喊,他以为出事了,吓得急忙同女朋友结束通话,跑了出来。 结果跑到门口,看到一个这样的画面,震惊极了,问沈霃宽:“怎么回事?你寂寞到去找□□来了?” 沈霃宽懒得解释,指着同样震惊的王焕熙,对江牧淮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她给我弄走。” 再多看一眼王焕熙,他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 说完,沈霃宽进了另一间卧室,锁上了门。 至于江牧淮,则是上下打量着王焕熙,说:“你身材不咋样啊妞儿,我宽哥不会看上你的。那个什么,你是要我动手轰你出去呢,还是自己主动滚出去?” 王焕熙再怎么不要脸,这一刻也是被弄得无地自容,赶紧穿上外套,转身离开。 后来沈霃宽真的就再也没见到过王焕熙。 所以渐渐就把这件事忘了。 易欢突然提到王焕熙是她小时候玩到大的朋友,他一下子全部想了起来,心里感觉五味杂陈。 突然,易欢踩下了刹车。 沈霃宽把视线从车外收回来,不解地看着易欢:“嗯?” 易欢放下车窗,胳膊肘搭在上面,“霃霃,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跟王焕熙之间似乎……有点什么事。” “没有。” 沈霃宽想还是不能让易欢知道,否则她肯定会气死的。 被一个从小玩到大且视为闺蜜的人泼了那么恶心的脏水,她不生气才怪。 易欢吐出一口气,道:“她是我前闺蜜,不是现闺蜜。你不要有顾忌嘛。” “欢宝我……” “真的不说吗?”易欢手指敲着方向盘,笑眯眯的看着沈霃宽,“如果我们能做到比以前还彼此坦诚的话,我就嫁给你。” 沈霃宽:“……” 这易欢怎么还学会钓鱼执法了? 鱼饵还这么肥美,搞得他想流口水。 “你先嫁给我,我再说。” “沈霃宽,你不会真的跟她有过什么!”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连我说嫁给你了你都不肯透露?” “她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当年我们家出事后我就看出她的本性了,所以才说是前闺蜜。”易欢嘀咕,“她的演技可真不错,没能出道算是娱乐圈的一大憾事。” 在易欢心里,分开这三年沈霃宽就算跟时唯一有过什么,哪怕是结婚离婚这类事,她都不会觉得难受,毕竟这段时间,两个人已经不是情侣关系,沈霃宽有资格也有权利管理他自己的感情世界。 但是,王焕熙不行! 哪怕是分开这段时间,沈霃宽和王焕熙在一起,她也不能接受! 如果沈霃宽跟王焕熙有过什么,她不会再要沈霃宽的。 沈霃宽见她表情严肃,眼看就要想歪了,赶紧一五一十把那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易欢。 果然,易欢的表情不再严肃了,可是,却透着一股阴森森气势,像是要找人打架。 “从来不指望她雪中送炭,想不到早早就开始对我落井下石了。”易欢咬了咬牙。 从拿到石宽磊还给她的那张照片起,她就憋了一大口恶气在心底,正愁没人可以给她撒气。 王焕熙啊王焕熙,从初中开始,就整天和男生吊在一起的不正是你自己! 这黑锅脏水,易欢不背。 沈霃宽说:“我根本不相信她的,从那之后也没见过她,真的。” 这时,后面的车实在忍不住了,狂按喇叭。 易欢置之不理。 她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正在思索还要不要去散心的地方。 不一会儿,跑过来一个人高马大的,满胳膊刺青的男子,操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拍着车身,大声嚷道:“煞笔,你车坏了是不是?开不过去就不要走这条路,你挡着你家大爷了。” 沈霃宽微微抬眸,面带不悦。 易欢认得这人身上的刺青。 胳膊上有这类刺青的人,都喜欢汽车,喜欢飙车。在无限制车速的那片区域,会常常看到这类人。 当年,易欢曾称呼他们为不懂事的飙车客。 34.第 34 章 想不到几年过去, 这群飙车客依然不懂事。 当然,她确实也不对, 她不该停车, 尤其是这条路上。虽然只是短短说了几句话的功夫, 可对后面的等着上弯道体验的车主们来说,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很漫长了。 于是,作为一名懂事的开车族,易欢决定不计较这位刺青男的暴躁态度。她抬手轻轻按住沈霃宽的胳膊, 微笑着, 礼貌地对此人道了声抱歉,然后发动车子,准备离开这儿。 对方见她准备离开了,便没再上前继续拍车,不过怒气尚在,且边走边打量眼前这辆车, 嘴里还念叨了一句:“这么好的车, 居然落在了中国佬手里。” 易欢愣了一下, 扭头问沈霃宽:“我没听错吗?” 她的车窗是开着的, 外面说什么听得很清楚。 刚才那位外国人似乎用了c开头的一个颇具歧视性的词语。 个人之间无关痛痒的小摩擦能忍, 这个……不能忍。 沈霃宽不想让易欢卷入无畏的纷争中, “我来处理。” “不。”易欢挡住他,“我不惹事, 我跟他讲道理。” 沈霃宽心想, 你现在这个情绪要是能讲道理才怪。 刺青男此刻已经坐回了自己车里, 结果发现前面的车又停了,顿时又火冒三丈。他当即再次冲下车,跑到前面,嚷了起来。 面对刺青男的气势汹汹,易欢不急不躁地问:“抱歉,我听不懂你说了什么,您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什么叫这么好的车给那谁谁开了?” 刺青男自然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不过气头上的他无所畏惧,随即重复了三四次,还挑衅地看着易欢:“这下你听明白了?” 易欢道:“是的,我听明白了。上帝他说,地狱等着你。” 刺青男拍着车:“xx,你说什么呢!” “请道歉,先生。”沈霃宽终于看不下去了,冷着脸对刺青男说。 “我不道歉!去你的cxx。”刺青男道,“你们就不配开这辆车,留下车,然后人滚出加州。” 后面的车主也有等得着急的,但没有一个像刺青男这样。 有些脾气好气度优雅的人,下车过来劝刺青男,告诫他不可以这样说话。 沈霃宽也下了车,同刺青男交涉。 他不让易欢下车。 易欢坐在车里气坏了,但是她又不希望继续堵在这里,毕竟会妨碍到后面的车主们。于是她趴在窗口,对着刺青男说:“你这样的人,也就适合在游乐场里开着20码的碰碰车。” 刺青男当即就往易欢这里走来。 沈霃宽抬手挡在他跟前,生生将他定在了原地。 刺青男有些心虚,不敢和沈霃宽硬碰硬,便冲着易欢大吼:“煞笔,你有种跟我比。” “输了你自己割掉舌头吗?是的话我就跟你比。”易欢鄙视道,“不敢的话就给我道歉认怂,我帮你护送到游乐场。” 刺青男气得原地跳了起来,说:“嘿,你个小娼v妇,要是你输了是不是脱光了陪老子跳舞?哈?” 他的话刚说完便迎头挨了一拳头。 正中眉心,打得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沈霃宽地收回手,姿态优雅地系上自己的西装扣子,面带为难之色,“不好意思,我没忍住。”说完,他又对周围的人说,“真是万分的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围观的几位车主纷纷对刺青男表示遗憾,并说:“这都是你自找的,若是换成我,我也会用拳头捍卫自己的女人。” 还有人补充道:“我至少会打两拳头。” 有位女车主连连摇头,道:“居然用那样的词形容一位女性,你们这些没礼貌的年轻人真是不可理喻。” 当然,也有人嘀咕着:“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 刺青男坐在地上,抬手揉着脑袋。他正在判断沈霃宽的拳头会比自己硬多少。 这时,维持秩序的警察已经接到了消息,正往这儿赶来。 沈霃宽不想跟刺青男做过多纠缠,见他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又上前好心地将他拉起来,说:“如果你礼貌些,事情就不会是这样。” 此刻,刺青男还在发愣。 沈霃宽转身上了车。 易欢红着脸,小声道:“你没事。” “没事,走。”沈霃宽笑着亲吻她的额头,“开车,再不开车,更多人要生气的。” “他不该说那个词。”易欢喃喃一句。 车子在蜿蜒的道路上行驶,开出几个急弯后,易欢缓缓提高了车速。 然而后面却有车追上来,是不依不饶的刺青男。 “他想干嘛呐。”易欢道。 沈霃宽想,一个年轻易冲动的人,不会容忍自己平白挨了一拳头的。 果然,刺青男追上来,和易欢并行驾行驶的时候,对易欢嚷道:“我告诉你,现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我已经打电话给我的好哥们了。今天,就今天,要是不跟我比,就别想走出伦巴底街。” 易欢无奈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刺青男很是不屑地打量易欢:“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应该去游乐场开碰碰车。” 沈霃宽目光同情地看了一眼刺青男,心道:傻瓜,活着不好吗? &&& 芷园内。 时间是早上七点不到。 时兆伟见了一位他这几年最不想接待的客人,一位姓易的客人——易荣集团目前的董事长易正远。 “易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约我了?还是挑这个点。”时兆伟语气不算好,“早上六点给我打电话,易总不用睡觉的是吗?” 易正远呷了一口茶,道:“笨鸟先飞,早点起来做事没坏处。” “平时我可都是睡到自然醒的,不能享福那赚钱有何意义?”时兆伟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我这等人,没您易总志向远大。” 易正远呵呵笑了一声,说:“看时总谦虚的,您年轻有为,怎么可能只甘愿居于现在的地位。” “行了。”时兆伟摆摆手,“我看我们还是别来虚的那一套了,开门见山。你找我到底为什么事?” 易正远道:“听说,时总打算和沈氏合作?” 时兆伟道:“那可不。”想起他明明不喜欢沈霃宽,却还得努力跟他走近,他就不爽,“眼下沈霃宽和他爹沈家兴的事业是如日中天。两个炽手可热的大人物摆在我跟前,我不合作,难不成我要傻逼一样地去以卵击石。” 易正远唉了一声,放下茶杯,语气幽幽道:“再硬的石头也会有缝。” 时兆伟挑眉:“哟,易总有想法?” “不不不。”易正远道,“沈氏这块大石头上的缝,目前没找到。” “目前还没找到……”时兆伟呵呵笑着,“看来是正在找?” 易正远不说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时兆伟道:“这缝,可有的找了。”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能走通的路,放现在,未必行。 “难道时总想让沈家独大后吞并我们?”易正远抬头,看着墙上的画,交叉握手,“这世道不就是这样,你不去搞别人,别人就会来搞你。坐着等死,可不是我易正远的风格。” 时兆伟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呵呵直笑。 易正远问:“时总怎么看?” 时兆伟站了起来,摇着头,说:“缝都没找到,我不着急。” “我来找你,有两件事。这其一,是想探探您时总的态度。”易正远看着时兆伟,“时总若是不能放下偏见与我一道,那今日的话题就到此为止。” 时兆伟道:“能赚钱,赚大钱,就是我的态度。”时兆伟抿唇,目光与易正远交汇,“其二是什么?” “这就是其二。”易正远拿出一个手机,递给时兆伟。 手机里存着一个人的照片。 时兆伟眯起了眼。 “这是我侄女。”易正远说,“不老实,不听话。” 时兆伟将手机啪的一声放在桌上,“你侄女?” 先前石宽磊说她是易家人,他只以为是易正远的女儿或者什么私生女。 真是没想到啊! 他感觉自己需要去和石头好好谈谈。 “现在就是时机。”易正远说,“天时地利,什么都有。” 时兆伟看完后,嘴角噙着一抹坏笑,问:“易总的意思是,就差我这人和?” “不知道时总意下如何。”易正远躺在沙发上,又端起茶,细细品味。 时兆伟在茶室里来回踱着步。 易正远安稳如泰山般地品着茶。 外面的太阳越来越高。 时兆伟突然问他:“你就不怕事情败落?” “我正经生意人,又不做坏事,有什么好怕的。” 时兆伟问他:“你知道你侄女和沈霃宽的关系吗?” 易正远摇头,“小沈总不是和你妹妹关系很好?” 时兆伟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事不妥。” 易正远看着他的眼神,觉得今日两个人可能无法达成共识了。他笑着起身,“大周末的好天气,该出去见见太阳。” 时兆伟站在窗口,目送易正远上了他的那辆黑色私家车。 他说道:“这个易正远现在比我还狠啊!” 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易正远找到了他,问他想不想拿回他在时家本来该拥有的一切。 当时的他,心狠,手段有,就是没资本,什么都被那自己的两兄弟垄断了,面对易正远给他画的大饼,他吊儿郎当地回了易正远一句:“谁他妈的不想一夜暴富。” 当然,事情有些失控。 易正远和他最后都只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当时,易正远骂他心太狠,他嫌弃易正远废物做不成大事。 两人不欢而散。 从此,时兆伟最讨厌易家人,也恨易家人。 想不到今日,易正远居然敢来找他谈当年之事。 当年,为了搞掉易正峰,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然而易正远也预测对了一件事。事件平息后,易正远画给他的大病变成了现实,他一夜暴富。 暴富到了不知道面对那么多钱该怎么合法处理的地步。 时兆伟坐回沙发上,狠下了决心,“管她妈的知情不知情,这个易欢早点除掉早点安心。” 不过,他不相信易正远。 至少眼下,他绝对不会和易正远合作。 &&& 易欢把车开到了合法飙车的无限速公路上。 这时,刺青男所谓的哥们还没到。 刺青男为了防止易欢开溜,非得等到他的哥们到了才肯开始。 最后是沈霃宽的律师和刺青男的哥们一起到的。 律师是加州最负盛名的欧朗先生,他是和罗德一起到的现场。 刺青男的哥们中,有一个人觉得易欢熟悉,但是没敢认。 罗德走上前,拍了拍刺青男的肩膀,说:“嘿,小伙,你可能不知道,你现在很能是惹了个大v麻烦。” 刺青男道:“我只认车技。” “那你最好祈祷你的车技万无一失。”罗德对着刺青男无奈地耸肩。 这时,沈霃宽还在劝易欢。 “其实我车技很高的。”易欢自信道,“收拾他们这帮人,轻而易举。” “我知道你很会开车,可是易欢。”沈霃宽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你都多久没正经跟别人比过了?” 易欢诚实地说:“将近四年。” “你再想想,你现在的体质能有以前好吗?” 易欢认真想了一阵子,说:“我只是瘦了,不是病了。” “如果你想开快车,我们自己开着玩,或者去比赛场地里。在这儿比,还是太危险了。”沈霃宽叹气道,“车开那么快能上天吗?真是不理解他们。” 易欢睁大眼睛,看着沈霃宽:“霃霃……” 沈霃宽不愿意易欢涉险,哪怕是当年两个人一起去蹦极,他也是确认好几次安全后才同意的。虽然在这里飙车合法,可高速行驶仍然是有危险的。 他知道易欢的能力,可内心的担心根本无法控制住。 看着夕阳下,易欢目光中的坚定,他忽然心软了。 算了,就让她放松一次。 她这三年,恐怕没有一天是过得轻松的。 他亲了亲易欢的面颊:“好,我同意。但前提是,我也要在车上。” 易欢笑了,“你可以系两条安全带吗?” 为了安全起见,沈霃宽的律师欧朗先生还是紧急替他们申请了危险驾驶安全保险。 而整条路,都在刺青男的哥们的协助下,给封住了。 正式开比前,刺青男走到沈霃宽跟前,“如果我赢了,你那一拳头我也要讨回来。” 易欢送给刺青男一个轻蔑的微笑。 罗德在一旁当起了吆喝客,吹着口哨,说:“对的,欢,就要这个眼神,王之蔑视!” 检查完车的整个状况后,易欢和沈霃宽坐进了车里。 易欢道:“他的车我刚看了一眼,改装过,可是车身结构导致过弯路的时候不太稳,他每过一个弯路就会比我慢。”她稍稍预估了一下,“会慢两秒。” 两秒,对于赛车来说,是个很夸张的数据。 这人的改装风格一看就是新手,易欢真的不紧张。 而沈霃宽的这台车,很适合今天的比赛。速度不会太慢,也不会太快。 要赢这里的新手,不需要太快的速度。 上车后的沈霃宽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担心,而是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比赛不到十分钟时间,我想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那是。”易欢骄傲地说着。 随着裁判落下旗子,易欢和刺青男瞬间加速冲了出去。 还没到第一个弯道,易欢就觉得没劲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霃宽的车太好了,刺青男足足比她慢了有三秒的距离,过完第一个弯道,又加了两秒。 易欢看着时速表,问沈霃宽:“这车最快能有多块?” 沈霃宽道:“不知道,我也没试过。” 易欢深呼吸,踩下啦加速踏板,车子像风一样驶过第二个弯道。 路上留下深深的漂移痕迹。 跟在后面的刺青男呆住了,这样的弯道,就算把前面的车让给他开,他也不敢加速成这样。 到第三个弯道的时候,易欢又向后面的刺青男秀了一手。 过了弯道,她踩了刹车减速,等和刺青男并行时候,嘘了一声,说:“快想想怎么保住你的舌头。” 说完,她再次刺青男将甩在身后。 “你啊你。”沈霃宽无奈地笑了笑。 刚才那一刻,她的表情真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得意中带着些小骄傲。 叫人又气又爱。 易欢告诉沈霃宽:“可以开到300码。” 刚才她试了一下,300码压力不大,车承受得住。 这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比赛很快结束。 刺青男垂头丧气地坐在车前,似乎对自己的整个人生都产生了怀疑。 他的哥们之一安慰道:“他们的车太好,我们赢不了。”他看着沈霃宽的车,满眼羡慕,“尽管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可事实就是这样。” 刺青男指着前面:“你刚才看到她怎么过弯道的吗?” 哥们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她的车居然都没翻,太没道理了。她该不会是职业车手?”哥们这时才发现他脸有点肿,像被人打了一拳,“你脸怎么了?被车门撞的?” 刺青男低头,双手捂住了脸。 这回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比完赛,道路也不再封闭。 大家都将车停在了不妨碍道路的位置上。 易欢和沈霃宽站在车旁,同律师和罗德交谈。 欧朗律师还热心问询他们,是否要就他先前的多次侮辱性词语提起诉讼。 易欢摇摇头,说:“算了。” 这时,刺青男在他的哥们儿的陪同下,一起朝易欢走来。 有几个人也想和易欢比,被沈霃宽无情拒绝。 刺青男满脸歉意:“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个词侮辱您。”他又看着沈霃宽,“先生,请问您的太太,她……真的要拿走我的舌头吗?” “不要了,还是给你留着向上帝祷告。”易欢道。 她转身上车,脚步轻快,姿势优雅。 夕阳的最后一丝微光从她的脚底消失。 沈霃宽看得出神。 就是这样干净利落的背影,胜过了他见过的所有环肥燕瘦。 35.第 35 章 刺青男垂头丧气的说了一句:“祝你们好运。” 他今天算是被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失落的情绪占满了他的情绪。 罗德走到他旁边, 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告诉他:“我从他们二位身上, 学到了一句话,就是永远都会有人比你强,这也是中国人常说人第一句话。”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车上。 “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易欢舒展手臂,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但那也足够了。 她心满意足。 沈霃宽道:“过来, 换我开。” “我刚开出点感觉。”易欢动作麻利地系好安全带, 说道, “乖,你听话, 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司机。” 沈霃宽微微低头,唇角一勾:“乖?” 是不是又要像以前那样, 把我当三岁小孩哄? 易欢仰起头, 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行不?” “不行。”沈霃宽左手撑在车座上, 右手揽着她的腰,霸道而强势地告诉她,什么才是亲吻的正确姿势。 易欢沉沦此间。 几秒钟后, 她用余光瞥见罗德抱着一大捧小雏菊朝自己走了过来, 便抬手捶着沈霃宽的胸膛。 沈霃宽意味未尽地松开她, 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下回要这样亲我才行。” “你快坐好。”易欢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示意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沈霃宽坐稳, 看着罗德手里的花,才想起自己今天跟他打听附近哪里有卖花的,要那种好看的小雏菊花,不要俗气的玫瑰啊什么的。 于是罗德立即解读出他可能是要买花送给易欢。 于是在沈霃宽跟他说完后,他就亲自开车去花店,挑选出上好的精品雏菊花。也是巧了,他刚把花买好放入后备箱,便又收到沈霃宽请他帮忙找律师的事。 他猜测沈霃宽和易欢两个人这周末可能是打算出去度假的,便把后备箱里的花拿出来。 “宽,你要的花。”他说。 罗德举起这一大捧花白色粉色大红色的雏菊花,挡住了他大半个身体,配上他壮士的胳膊黑色眼镜和大络腮胡,样子颇为好笑, “好看不?”罗德开心地展示,“我也车里还有一大束,回头送给我太太和女儿。她们一定喜欢极了。”他对着沈霃宽挤眉弄眼,“周末愉快,好好享受哦。” 沈霃宽接过花,他看着怀里的一大捧花,不知为何,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这怎么和他预想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好像……一点都不浪漫的样子。 易欢忍不住笑出声:“你什么时候让罗德代买的?” 沈霃宽把花又转送到易欢手中,“下午出发的时候。” 这么一大束精心搭配修剪过的雏菊花,远比先前意大利裔的老伯送给她的那束美。 易欢接过花,甜甜地笑着,她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赞美之词,便发现不远处有情况不对劲。 有辆车急速往这边开过来。 像是开足了马力,且失去控制。 他们这些人此刻分明是将车停在了不碍事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行驶中的车辆不应该会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开过来。 这辆车的动向大家一时间也看不明白,不知道是车出了故障还是人为导致了失控。 亦或是,故意的? 想了想又不太可能,这么横冲直撞过来,如果控制不当,车内的人也会很危险。 方才聚集在刺青男旁边的男子急忙拽着刺青男让开了一条道。 车子几乎是擦着他们的鼻尖而过。 顿时一片尖叫声起。 而眼下,罗德已经跑不开了,他避无可避。 易欢握紧方向盘,对沈霃宽道:“快,拽紧了罗德。” 罗德这个大高个压根不需要别人提醒,他几乎是本能地跳上车,紧紧地抱着沈霃宽的大腿和车坐。 而他的脑袋,此刻只能稳稳地栽进了那一大束雏菊花中。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大束雏菊花,愣是被他的大盘子脸压得不成样子。 易欢猛打方向盘,车子像只灵活的泥鳅一样迅速摆尾,硬是在短短的刹那间从一个方位侧到另一个方位。 车子的后保险杠被那辆快速的车子给刮到了,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并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在巨大的刮蹭碰撞下,车子反向旋转偏移。 易欢用力控制方向盘,手脚并用,终于稳住了车子,顺利带着罗德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祸事。 只不过刚才猛转弯的速度快得差点把罗德甩出去。 罗德死死地拽住自己的救命稻草——沈霃宽的腿和车座。 他的腿被猛地甩动的车门撞到,疼得离开嗷叫出声,“吓死老子了,跳火车也没这么吓人的。” 沈霃宽无奈地说:“罗德,你这么沉,甩不出去的,放心。” 罗德道:“我腿疼,我的腿是不是被车门打折了?” 那辆车还在继续快速向前,撞上了罗德的车,然后又撞到了律师的车,最后侧翻在地。 车轮还在打转,旋转着又移动一段距离后方停下。 罗德从车上跳下来,发现自己的腿没折,只不过是被车门撞破了皮,他弯腰揉着发软的腿,吐出嘴里的小雏菊花瓣,嚷道:“哪里来的不要命的疯子!” 惊魂一刻过后,大家急忙走过去查看情况。 这时,一只胳膊从车窗探了出来,手里拿着枪。 大家一愣,纷纷后退。 有人大声提醒诸位:“当心,当心!” 枪从那人手里滑落了下来。 似乎驾驶座上的人受了重伤,已经无力握住他手中的东西。 这个人,胳膊上也有刺青,纹得一道又一道的,很像蛇。 沈霃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刺青男。 刺青男急忙解释:“不,不,不是我们一伙的。” 沈霃宽当然知道不是他们一伙的。 这时,车内又传来另一个气若游丝的求救声:“救……救命……” 说的是中文。 声音还有些熟悉。 易欢看着车牌号,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 这个车牌号,她在自己住的房子楼下,看过到两次。 她赶紧跑过去,发现除了现在正伸出手努力向外爬的男子外,后座上有两个衣衫不整的人。 一个也是男的,裤子脱了一半,头耷拉着,血汩汩从后脑勺靠耳朵那位枪口处往外冒。车玻璃上都是被子弹蹦碎的耳骨和…… 另一个是时唯一,脸色苍白,嘴角肿了起来,似乎刚被人打过,身上的衣服全被扯破,浸满了血。 目前看不大出来这两个男的绑架时唯一是谋财还是害命。 看到眼前的画面,易欢差一点就昏过去,这红色的血像是割在她心口的刀子,痛苦得她浑身战栗。可她还是咬着牙,抓住了时唯一的手。 时唯一昏昏沉沉之中,看到了易欢的脸,刹那间泪水和着血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像是抓住了生命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呢喃:“欢欢,救……救我……” 这短短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说完她便昏死过去。 可眼下,易欢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脑子里冒出了那些她到死也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她蹲坐在地上,用一只手撑着,大口地喘气。 此刻的她,完全无法把时唯一救出来。 紧跟其后的沈霃宽,看到她的脸色不对劲,忙跟着蹲下来,温热有力的掌心揽着她的脖子,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并顺手指了指车内的时唯一,吩咐旁边的人:“请帮忙救车里的人。” 很快,有人打911,有人帮忙去开车门,想把困在里面的伤者弄出来。 “没事了。”沈霃宽小声地哄着易欢,“不看那些,不要想你害怕的东西。”沈霃宽吻着她的眉心,“想一些开心的事。” 易欢趴在沈霃宽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闻着只属于他的特殊气息。 她努力去想开心的事,慢慢地,脸色终于恢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握紧拳头,对沈霃宽说道:“这个车牌号我见过,在我住的地方的楼下,见过两次。” 脸色是好多了,可她的声音仍旧有些颤抖, 聪明的罗德很快读懂了沈霃宽的意思。 他趁着大家忙救人的功夫,将车内人的电子设备拿出来,三部手机。 开车的人,身上还配有另一把武器。 罗德没有去动那人口袋里的枪,但是拿出了和枪放在一个兜里的一张二寸小照片。他捏着照片,偷偷塞入沈霃宽手中,低声在沈霃宽耳边说:“宽,事情好像不太妙,他们可能是冲着欢来的。” 沈霃宽摊开手,掌心躺着的二寸小照片正是易欢的证件照。 他面色一沉,目光里划过一丝冷厉。 易欢扭头,想看看车里的状况。 沈霃宽当即用手掌挡住她的视线,说:“别看。” 他想抱易欢起来,被易欢拒绝了。 易欢扶着他站稳,目光避开了有血迹的地方。 “时唯一怎么会在车里?”易欢问。 沈霃宽摇头道:“还不清楚。”他打量这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子,又看着那两个男子,“得问他们,如果他们之中还有活着的话。” 可看情况,这两人似乎不太可能死里逃生。 他不禁蹙起额头。 易欢道:“你……要不要去看看时唯一。” 沈霃宽不理她,道:“你都这样了,还想我离开你去看看别人?” 易欢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我没受伤,她看起来伤得比较重。”说话间她微微垂眸,“希望她没事。” 也真是想不明白,时唯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于是,沈霃宽对罗德说:“嘿,罗德,你的腿没事。” 罗德走了几步,摇头道:“万幸,没事,感谢上帝。” “那你帮我们去看看时小姐。” 罗德:“……” 很快救护车来了,时唯一和两位歹徒被送去了医院抢救。 这两位歹徒,因为负有枪伤,加上撞车后的二次伤害,导致伤势过重,失血过多,都死在了去医院的途中。 沈霃宽没让易欢跟着去医院,而是带着她去了酒店休息。 夜幕真正来临之际,大家纷纷散去。 无限速道路上恢复了宁静。 这时,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这个事发地,细细勘探现场,毫无收获。 不一会儿,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气急败坏,将他骂得狗血喷头:“废物,废物!你个白痴,好好看看你找的那两个废物!” 此人唯唯诺诺的,吓得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想办法给我把屁股都擦干净了!” 他拂去额头的冷汗,上车离开。 又过了五分钟,同样的位置,窜过一辆红色的跑车,跑车驶向拉斯维加斯。 沈霃宽入住的是海景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还可以同时观赏夜景。 洗漱完毕后,易欢换上睡衣,倚在楼顶的观景台的栏杆上,抬头仰望夜空。 吹过来的海风里带着湿气和海水的咸味。 沈霃宽走过来,从后面环抱住她。 她微微仰头,头抵在沈霃宽的下巴处。 “想什么呢?”沈霃宽问。 易欢道:“我在想时唯一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沈霃宽道:“罗德和律师都跟了过去,眼下正在医院里候着,有消息会告诉我们的。” 沈霃宽眼下还没把这事告诉给时家。 “真的不用去看看吗?”易欢问。 沈霃宽摇头:“今天晚上,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易欢叹了口气。 “今晚上的夜色真美。”沈霃宽转移她的注意力,“星星那么多,那么亮。” 易欢指着天空中某一颗星星,问沈霃宽:“那颗是什么?” 沈霃宽侧头看着他,问道:“哪颗?” 易欢道:“那颗,就那颗挺亮的星星。你看天空,不要看我。” 沈霃宽微微下蹲,紧挨着她的脸,顺着她手指的地方,说:“那颗吗?” 易欢瞟了一眼他的侧脸,“对,亮的那颗。”她看得有些入迷,“好看。” “那颗是大犬星阿尔法星座,也就是天狼星。”沈霃宽的声音像一缕清风,温柔地轻抚她的耳朵,“等回去了,我们用望远镜看,会看得更清楚。” “原来它就是天狼星。”易欢喃喃,“我知道,它比太阳大得多。” 和宇宙中的万物相比,生命渺小得不堪一击。 今天的感觉像是再次和死神打了个交手。 易欢喃喃自语:“我多么想相信小时候的童话,相信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在这静谧的夜色下,对着夜空漫天的繁星,她默默地想起来在冰冷的墓穴里躺着的至亲。 她转身依偎在沈霃宽怀中,“你哄哄我,我睡不着。” 嘴上说着睡不着,最后还是躺在沈霃宽怀中,被他哄睡着了。 沈霃宽的怀抱,让她莫名感到心安。 待她入睡,沈霃宽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一分钟后,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远在中国的闻凯给他打了电话。 来之前,他亲自嘱托过闻凯,非紧急重要的事情,不需要过问他。 他走到卧室外,接起电话,“说。” 闻凯吓得一激灵,沈大这语气不太对啊。 “我们发现,易正远今天去见了时兆伟。” “然后呢?” 闻凯将今日看到的一切汇报过去,并说:“两人一大早就约在了芷园见面,后来是易正远先走的。再后来,我们发现时兆伟似乎在找一个叫东子的人。这个东子原先学过散打,做过保镖,刚出狱没多久。我让朋友打听了,东子入狱的原因是非法讨债。嘿,你猜猜,他讨的是谁的债?” 沈霃宽低头:“易氏?” “我去。”闻凯心内暗道,沈大你就不能装作没猜到吗?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们现在分别在做什么?” “易正远跑去跟人打球,时兆伟现在应该正在等东子。” “给我盯紧了时兆伟和易正远。”沈霃宽道,“另外,找几个靠谱的安保人员,男女都要,工作地点在圣弗朗西斯科。”他语气认真地叮嘱闻凯,“要快!” 闻凯惊问:“您在那边遇事了?” “不是我。”他语气微微一顿,“她比我重要。” 36.第 36 章 说完,沈霃宽轻轻推了推房门。 门露出一个小缝, 他透过门缝看着床上的人。 第一次, 有了要护一个人一辈子的念头。 他对电话那头的闻凯下了一道命令:“查他们两家的所有污点, 不计代价。” 电话那头的闻凯像是一条被松了链条的野狼, 兴奋得连情绪也高亢起来:“得嘞,就等沈大您这句话了。” 收了电话后, 沈霃宽悄悄走到床边。 他发现易欢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皱的紧紧的,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于是他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放在卧室外的手机又响了。 沈霃宽俯身,小心地将易欢的胳膊放入被子里, 然后轻步走到门外。 电话是他母亲崔玉盈打来的。 崔玉盈似乎心情不错,先问沈霃宽:“妈妈有没有打扰到你啦?” 沈霃宽道:“没有。”他在沙发上坐稳,打开邮箱, 查看邮件, 并问道, “怎么了,妈?” “你都一个多星期没回家看看妈了, 妈想你了不行啊?”崔玉盈道,“我听你秘书说,你跑美国出差去了?” 沈霃宽道:“是,在这边有点事。” “那你几号回来?” “很快, 过两天就回。” “在外面要注意点, 外面毕竟不比家里。”崔玉盈唠叨了一阵子后, 终于说到了正题, “昨天唯一陪我喝下午茶的时候,好像说她也要去美国玩一阵子。” 沈霃宽瞬间明白了母亲打来这通电话的意图。 “我不是跟她一起。” “不是吗?”崔玉盈的好语气瞬间消散,“那你这……你们……” “妈你放心,你儿子的老婆,肯定是这世界上最好的。” 崔玉盈还是有些失落,“那你也联系一下小唯一,她一个女孩子家,跑去美国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沈霃宽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心把时唯一受伤的事情说出来。 和母亲结束通话后,他拨通了罗德的电话。 罗德在电话里告诉他,目前时唯一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 沈霃宽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专心处理公司邮件。 处理完邮件,圣弗朗西斯科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沈霃宽揉着眉心,将电脑收好后,起身去看易欢。 推开门,他忽然发现易欢站在窗边发呆。 他赶忙走过去,关上窗户,“什么时候醒的?” 易欢双手抱胸,道:“刚醒,看你在忙,就没出去。” 刚才她又做噩梦了。 是以前常做的噩梦,梦到自己身处险境,到处是血迹和破碎的四肢。那些人追着她,她陷入了一潭泥淖中,怎么也跑不掉。 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做这类噩梦。 “做噩梦了?”沈霃宽见她额头还有细细汗珠,便如此猜到。 易欢未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跟我说吗?”沈霃宽试探性地问她。 易欢摇头道:“乱七八糟的梦,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对沈霃宽道,“我忽然想吃西瓜。” 过了一会,她又补充道:“还有西红柿,草莓,樱桃,红啤梨,红心火龙果……” 她一下子说了很多水果。 这些水果,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红色的。 酒店里并不能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她也没有每样都要。 最后拿上来的是西瓜,草莓,西红柿和车厘子。 易欢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四盘被切成块的水果。 其实,她本来想要番茄酱的,但是害怕自己会克服不过去,所以还是先从红色的水果开始。 她就不信,晕血这个后遗症会伴随自己一辈子。 她入僧入定般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西瓜。 沈霃宽站在一旁,揪心地握住了她的左手,想开口问她是否需要去问问医生,又怕打扰到她。 易欢将西瓜送到嘴边,却一直不敢张口。 眼前没有任何血腥味,有的只是水果的清香。 可她就是不敢张口。 明知道这只是甜甜的西瓜,心里却总觉得把它放入口中后,会尝到一股无法忍受的血腥味。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敢看见红色相关的任何东西。 后来控制好的心态后,这种情况才逐渐有所好转。 但是三年来,她几乎没有吃过什么红色的水果,西瓜类果汁更是不能碰。 她呢喃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西瓜是甜的。” 从前她可是最爱吃西瓜这些水果的。 这么好吃的水果,她怎么可以害怕呢? 突然一阵电话声想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像是找到了借口,垂了垂眸,如释负重般地将手中的叉子丢回盘子里。 “你不要着急,也不要勉强自己。”沈霃宽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接电话。 罗德在电话里告诉他,时唯一从手术室里出来了,目前无生命危险。 沈霃宽将结果告诉了易欢。 易欢听到此话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着眼,吃掉了一小块西瓜。 甜甜的西瓜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她像一位沙漠之中的迷途者,在寻找出路的时,被炽热的太阳烤得极度缺水,在就快要失去信心之际,突然闯入了绿洲之中。 她咧开嘴轻笑了一声:“霃霃,快亲我一下。” &&& 当沈霃宽和易欢二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时唯一还没醒。 今天这起事件的后续问题,罗德和欧朗先生在处理。 病房里不允许太多人探视,当地的记者们只能采访飙车客们,对于这起说不清楚是车祸还是绑架的恶**件中唯一存活的当事人,并不清楚情况如何。 和医生确认,时唯一目前已无大碍后,沈霃宽给时家打了电话,没联系上时兆伟,便直接告知了时兆伟的父亲。 沈霃宽在病房外打电话的时间里,易欢无聊地拿起水果刀,削起了苹果。 削了一半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受了伤的人,可不可以吃苹果?会有胃口吃苹果吗? 估计没有胃口的。 于是她用刀子切着苹果肉,边削边吃。 刚吃了两口,就发现床边的人动了。 她抬眸,发现时唯一醒了,“醒了?” 时唯一眼神迷离地看着易欢:“欢欢……” “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唯一摇头:“还好,就是浑身都疼。” 易欢咽下嘴里的苹果,说:“疼那是肯定的,肋骨骨折,脑震荡。怎么可能不疼?”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易乐,“疼是好事,你要是不觉得疼,那才要命。” 时唯一听到这话,紧张了起来,神情也清醒了许多,忙问易欢:“那我、我是不是要……瘫痪了?” “你是肋骨骨折,又不是脊椎断了。”易欢道,“反正医生没说你会瘫痪。” “我还脑震荡了……”时唯一继续担心自己,“以后会变傻吗?” 易欢心想只想笑:反正你不傻的时候智商也不见得有过高。 上天有时候还挺公平的。 她笑着问时唯一:“你觉得你现在傻吗?” 苹果皮全部被削掉了,易欢放下手里的水果刀。 这时,时唯一朝易欢伸出手。 然而易欢并未料到她会伸手问自己要苹果,此刻她也已经把苹果送到了自己嘴边,就差张嘴咬一口。 她瞅着时唯一伸过来的手,问:“你要吃?” 时唯一愣了愣:“啊,不是削给我吃的?” 被人照顾习惯了,她想当然的易欢这个苹果肯定是给自己吃的;哪怕是她认为自己可能会不吃,那也应该会先给自己。 易欢将苹果转了个边,给她看了一眼,“这我刚刚都吃过了?”她又咬了一口,“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削另半边没我口水的地方给你吃?” 时唯一尴尬地收回手,“我以为是给我吃的。” 易欢道:“我不知道您爱吃不爱吃啊。”这苹果脆脆的,易欢嚼得嘎吱嘎吱响,“大半夜的不睡觉,肚子确实容易饿。” 时唯一面带幽怨地看着她。 易欢受不了她那眼神了,“要不我还是分一点给你吃。”易欢兀自给她切了一小块下来,“给。” 时唯一接过苹果,道了声谢谢。 她是有些饿,赶飞机的路上并没有吃东西,下了飞机就直奔第七大道,然后就莫名其妙被人抓了起来。 “不客气。”易欢说,“我最大方了。” 时唯一低头看了看手中两个指头大的苹果瓣。 “也谢谢你救了我。”时唯一小声跟了一句。 吃完苹果后,易欢又真诚地询问她:“还要不要吃点别的?” 时唯一摇头,“欢欢,就你一个人吗?我手机呢?我想打个电话给家里。” “还有一人,在外面。”易欢转身看着门,“沈霃宽?” “霃宽也在啊。”时唯一抬手,摸着自己肿起来的脸,很是难为情的样子。 易欢道:“他刚才说去打个电话。怎么打到现在,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起身准备去叫沈霃宽。 时唯一抬手示意她别去,“别,我……我现在这样子太丑,不想被他看见。” 易欢笑着眯起了眼,说:“不丑不丑,不就是没化妆外加脸肿了?你天生丽质,没什么能挡住你的美貌。” 时唯一用被子蒙住头。 易欢妥协道:“那行,我不出去叫他。” 还是等他自己进来得了。 时唯一这才又把被子从头上揭开,红着眼睛,小声嗫嚅着:“欢欢,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的啦。” 易欢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道:“那你说说看,你怎么就沾上了这倒霉事的。刚好我也很好奇这场车祸的起因。” “不是车祸!是绑架!”时唯一忽然激动起来,似乎也想起来什么,“他们、他们原来是要找你,易欢。” 一想到先前的遭遇,时唯一就吓得面无血色,连说话声都开始颤抖。 37.第 37 章 一朵娇滴滴的温室里养大的花,自然受不得狂风骤雨的侵袭。 面对时唯一语无伦次的样子, 易欢并不觉得夸张。 其实, 她认为时唯一还可以更夸张点的。 从昨晚上车内的状况看, 时唯一可能经历了一场极为屈辱的绑架。 她伸出手, 按着时唯一的肩膀,道:“别紧张。” 时唯一抖得真是厉害, 易欢差点被她也带着颤栗起来。 她继续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脑子里冒出刚刚医生的话,便问:“要不要斜靠着?” 时唯一脑子里一片混乱,其实都没挺清楚易欢说了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地点头了。 易欢拿着枕头,小心地垫在她脖子后,然后慢慢摇起了床。 医生嘱托说, 如果病人不觉得难受的话, 可以适当让她半躺着, 有助于恢复。 她也拿不准什么才叫适当,就凭感觉让她斜躺着。 易欢帮时唯一调整好角度, 准备坐回去。 忽然,时唯一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她的胸口处。 易欢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时唯一的两只手死死地拽着易欢胳膊,呜咽道:“我当时真的被吓坏了,难受得想死。我以为我肯定是死定了的。幸好、幸好看到了你。”她呢喃了好几遍, “幸好有你在。” 易欢本意只是想拍拍时唯一的肩膀, 给她一些鼓励, 好让她思路清晰地把事情讲出来, 并没想把自己的怀抱也借给她用。 时唯一攒足了安全感后,才抽泣着松开易欢。 易欢低头,看到了胸前的一片泪渍。 哎,头疼,她真是个爱哭鬼。 易欢抽出纸巾,递给时唯一。 时唯一接过纸巾,边擦眼泪边讲述今晚的可怕遭遇。 “欢欢,其实我这次来美国旅游,是因为想顺便来找你。”时唯一道,“本来我想跟你说一声的,但是我们最近很少聊天,我怕给你发消息的话,会唐突到你。” 易欢“哦”了一声。 事实上,两个人互加微信后压根就没聊过。 时唯一继续讲述:“我下了飞机后,就叫了出租车,往你那儿去。其实我以前来过圣弗朗西斯科,也去过霃宽的大学,但是没去过第七大道那儿。” “我现在住的地方并不难找。”易欢道。 时唯一承认确实好找,她也就是找了五分钟而已。开始的时候,她弄错了方向,一直在对面晃悠,还纳闷怎么找不到门牌号。 “我在门口敲门,发现你并不在家,就准备离开先找个酒店住下。转身的时候,拿旅行箱的时候没怎么仔细,就碰到了你门口的那个盆栽,把盆栽碰坏了。” 其实盆栽只是被她撞了一下,磕到了墙壁,花盆边缘又要碎裂的痕迹,也不算真的怀了。 这盆栽原来是放在屋内的,不过上一任房客并没有照顾好,导致盆栽看着要死不活的。易欢有些嫌弃,就搬出来放在了门口。 时唯一继续说:“我、我就想,弄坏了你的东西不赔不合适,然后我又在楼下问了别人,找到了买盆栽的地方。买不到一模一样的,我只能买了个相似的放在你门口。” 结果在她打算把那个破盆栽移到一边的时候,发现在盆栽的根部插着一个钥匙。 听到这儿,易欢微微蹙额。她还真不知道那盆栽里插有一个钥匙。 时唯一好奇地拿出钥匙,想着这是不是易欢故意把备用钥匙放在盆栽里,就在这时,她就被人用毛巾捂住了嘴。 两个男人,想要弄昏一位像她这样娇滴滴的女子,简直太容易了。 时唯一道:“然后我就被他们弄昏过去了。” 昏过去的时候,她都没看清到底是谁袭击了自己。 易欢问:“你大概是什么时候醒的?” 时唯一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说不清楚,但我自己感觉我很快就醒了。” 她当时只觉得太阳穴被人用东西顶着,顶着很疼,周围还很晃。睁开眼后她发现她手脚被捆住,旁边一个棕色卷发的男子用枪指着她的太阳穴。 对方面色凶狠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被吓坏了,也不敢说话,两只眼里噙满了泪水。 对方又问了一句,见她还没反应,以为她听不懂英文,便用蹩脚的中文问:“你、的名字?” “我……我……”听到熟悉的语种,她本能地呢喃出声,“你们是谁?” “名字!”对方把枪挪到她胸口处,切换成了英语,“再不说,我就扒光你的衣服,把子弹送进你的心脏里。” 惊恐之下,时唯一连连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我叫时唯一。”她用英语哀求对方,“别杀我,我们家很有钱,我哥哥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谁他妈想知道你哥哥是谁。”男子气急败坏地给了她一耳光,“为什么你他妈的不是易欢?” 时唯一被打得顿时眼冒星光。 在前排开车的歹徒则是很生气地用英语说:“你个大傻逼,我让你看清楚再下手,你他妈的那么着急干什么?” “她们看起来一样,都是长头发,大大的黑眼睛,诱v人的好身材。”后排的歹徒也很恼火,“何况,她手里拿着钥匙,正准备开门,我怎么会想到不是一个人。”顿了顿,歹徒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丢海里。”前排的那位说着,“即使她不是易欢,她也一定认得易欢。” “不,不要。”时唯一苦苦哀求,被吓得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求求你们了,不要这样。” “漂亮的xx。”后排的歹徒看着时唯一的胸部,忽然露出一个令时唯一感到绝望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手便覆在时唯一的xx上,发出一串满足的笑声,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丝愉悦:“噢,真是叫人愉悦的一对儿宝贝。” 前排开车的歹徒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wtf!你个大傻逼你脑子里是不是又进屎了!快点给我弄昏她然后丢海里。” “我都憋了好几天了,让我爽一把。”后排的歹徒开始解裤子。 前排歹徒气得继续破口大骂:“能不惹事吗!回头我去给你钱,让你去找你的梅丽拉。” “这小妞儿也很不错的。”后排歹徒捏着时唯一的下巴,细细打探她的面容,“美丽的中国女人,还不用花钱。” “快住手!”前排歹徒气急了,拔出了枪,“别逼我拿这玩意儿警告你。” 时唯一拼命挣扎,终于把手从绑缚中挣脱开,不过很快就被后排歹徒的大手按住。 “嘿,宝贝儿,我可不喜欢不老实的人。”后排歹徒撕开她的衣服。 时唯一还是挣扎。 后排歹徒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老实点!” “我看你该老实点!”前排歹徒愤怒地拿枪敲着方向盘,“事情全被你一个人搞砸了!傻逼你给我记住,我们是杀v手,不是强v奸v犯。” 后排歹徒被前排歹徒叨逼得烦了,顺手拿出自己的枪,指着前排歹徒,“不要总叫我傻逼,你个白痴。你告诉我,强v奸v犯和杀v手有什么区别?都是犯v罪,谁他妈在乎你犯了什么罪!” 前排歹徒气得无言以对。 “白痴不要多管闲事,好好开你的车!”后排歹徒继续自己的禽兽v行径。 前排歹徒提醒道:“前面路上万一有人发现了,我们来就都得完蛋。” 时唯一听到有人二字,便张嘴大喊。 当然紧接着她又是被后排歹徒一顿欺负,这歹徒骂得话越来越难听,夹带了很多之前对前排歹徒的不满之类。 前排歹徒一怒之下,拿枪朝后排歹毒隔壁上打了一枪。 后来歹徒吃痛,跌坐在时唯一伸手,他想也不想便拿枪给了前排歹徒一下。 前排歹徒被击中了肩胛骨,不过他第二枪打中了后排歹徒的后脑勺靠近耳朵处。 时唯一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失去呼吸。 血腥味在车里弥漫开。 画面血腥无比,她惊恐地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去看。 再后来,就是车子失控,撞了两辆车后,侧翻在地。 时唯一回忆完这一切,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她碎碎叨叨着:“太可怕了,他们简直丧心病狂!” 不知道为何,易欢眼睛一酸,俯身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 感性只存在于这一刹那。 待时唯一再次平稳呼吸后,易欢恢复了理性。 时唯一摸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惊问:“我的手表呢?那是我哥哥送我的!我不能弄丢!” 易欢道:“你送去手术室的时候,身上的金属配饰都被取下放在你包里。” 时唯一松了一口气,“那我的包呢?” 时唯一的包之前被警探们翻查过,并无异常,所以很快被还了回来。 目前她的包就放在病房的柜子里。 至于她的旅行箱,很有可能还放在她目前居住的房门前,也有可能被人顺手拿走了。 不过不用担心,她搬进去第二天就自己动手装了个摄像头,翻看摄像记录就能找出谁顺手牵羊拿走了时唯一的旅行箱。 易欢起身,将她的包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病床边。 时唯一赶紧翻出包里的表,戴在手腕上,“从小到大,我用的所有的手表都是我哥送的。” 易欢笑了笑,仰头深吸一口气。 “我这块表是限量版的,丢了就再也买不到相同的了。”时唯一小心地拿纸巾擦着表,“这是钟表设计大师马丁希洛尔几年前的经典之作,全世界仅此一块。” 易欢在心里补充道:是的,我知道,这块表的表带上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英文标志。 那两个英文是yh。 时唯一道:“这儿还有连个单词yh,听说是马丁希洛尔心爱的人的名字缩写。至今大家都不知道马丁希洛尔大师的心爱之人是谁。” 易欢低头,扯着嘴角笑了笑。 有个秘密是关于马丁希洛尔的,她真想告诉给时唯一。 虽然不确定时唯一会不会说,不过易欢还是问了出来:“唯一,怎么知道我住在第七大道?” 时唯一愣了愣。 “我……”时唯一低下头,“我偷偷翻了我哥的电脑,发现的。”她兀自猜测,“我觉得我哥他可能暗恋你,易欢。” 不然怎么会关注你呢? “除了我之外,我哥可是很少主动关心一个女生的。”她信誓旦旦地下了一个结论,“加上那天我哥看你的眼神,我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他只是好面子,不敢说。” “哈!”易欢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有点儿不理解时唯一的脑回路。 沈霃宽推门进来,刚好听到时唯一那句话。 他不悦地皱起眉。 38.第 38 章 易欢至今都记得, 自己第一次见到时唯一时的场景。 同样也是医院, 同样是身体不适, 那时候的时唯一, 看着比现在成熟,至少是看上去成熟。 她揉着手腕, 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唯一:“你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时唯一似乎压根没意识到她偏离了事实, 反而一脸茫然地反问易欢:“难道不是吗?” “我和你哥, 总共才不过见过一面。”易欢道,“我想你大约是误会了。”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一见钟情的。”时唯一小声地对易欢说,“我也相信缘分的,更相信冥冥之中的注定。” 她觉得,自己的哥哥老大不小了, 如果真的遇上喜欢的, 她可以帮着去追追看。 所以她依照哥哥电脑里的线索, 一个人偷偷摸摸来找易欢。 只是, 没曾想, 她会经历那么可怕的遭遇。 易欢扯着嘴角,似笑非笑,说:“我倒觉得你哥和芷园的廖老板之间, 关系匪浅。” 有些暧昧,藏得再深, 也总会被有心人嗅到。 她就是那天的有心人。 时唯一赶紧摇头, “不会的, 我之前问过我哥, 我哥说廖姐只是他的好友。”时唯一低头翻包,翻出两张照片,“欢欢,你看,我哥还偷偷存了你的照片。这张应该就是你在第七大道开门时候,抓拍的你。” 时唯一伸出手,想让易欢看照片。 不过易欢还没来记得看,照片便被沈霃宽抽了过去。 易欢抬起头:“你什么进门的,怎么一点声音的都没有?” “霃宽……”时唯一愣愣地看着沈霃宽。 很快,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轻笑,语气也和方才不一样,“真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样子。” 易欢把视线从沈霃宽的身上收回,吃惊地看着时唯一。 瞧瞧时唯一现在的语气和神态,和刚刚判若两人啊。 恩,这个时候的时唯一更像易欢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这儿有口罩。”易欢笑着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干净的无菌口罩,递给时唯一。 时唯一迟疑地看着易欢:“现在戴口罩会不会显得对你们不尊敬?” 易欢神情玩味地打量着时唯一,“反正我无所谓。” 她算是看明白了,时唯一在沈霃宽面前,是另外一副面孔。 她歪着头,审视时唯一,这才发现,原来时唯一把长发拉直了,也换了眉形。 聊了这么长时间,她竟然都没注意到。 这发型和眉形看着像谁的呢? 易欢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时唯一一手拿着口罩,一手摸着自己还肿着的脸,十分地犹豫。她仰起头看着沈霃宽,“霃宽,你不要把我受伤的事告诉崔阿姨,我怕阿姨担心。” 沈霃宽仿若没听到时唯一的话,而是自己盯着照片看。 他问:“这照片是你哥哥的?” 时唯一点头:“是啊。” “除了照片还有别的吗?” 时唯一撇嘴道:“我当时也就随便打开看了看,好像除了几张照片,也没什么别的。” 易欢道:“照片给我看看。” 沈霃宽把照片放在她手上。 易欢看完,笑着把照片放在桌上,“烂水平,都把我拍丑了。” 时唯一道:“我想,我哥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偷偷存欢欢的照片的?” 她自己就是这样,偷偷存了好多沈霃宽的照片。 之前去沈家看完圣母崔玉盈的时候,她还偷偷拿手机把沈霃宽小时候的照片都拍下来存着,到现在还会时不时拿出来偷偷看两眼。 沈霃宽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照片没收了,对时唯一说:“你哥他,呵呵,想太多了。”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时唯一露出一个不明白的眼神。 “你好好休息,哪里不舒服了叫医生,医生会二十四小时守着你。”沈霃宽看着她肿起来的脸,语气软了些,“如果这两天医生诊断你不能回去的话,杰森会飞过来看你。” 时唯一小声嗫嚅着:“霃宽,我不需要杰森。” “或者你需要陈韶关?”沈霃宽问。 时唯一摇头,她想起来自己脸肿了,忙低下头,慌乱中,紧紧地抓住易欢的手:“霃宽你去忙,我很好,不用你们担心的。欢欢她留在这儿陪我就可以了。” “不行。”沈霃宽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和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也行。”时唯一好脾气地对两人笑笑,“我刚好有些累了,想睡会儿,你们去忙。” 她缓缓松开易欢的手,眼里藏着不舍。 沈霃宽见此,踱着大步子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叫了一声:“易欢。” 易欢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对时唯一道:“有需要的话给我消息。”转身走的时候,她忍不住提醒时唯一,“我真的建议你多多观察你哥,很快你就会发现,你哥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我的。” 时唯一看着易欢潇洒而去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 易欢走到病房外,靠着墙边,深深吸了口气。 “饿不饿?”沈霃宽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易欢摇头,“病床上的那位可能饿了。” “一会医生会过来照顾她,会嘱托别人替她准备吃的。”沈霃宽牵着她的手,“下去陪我吃饭,我饿了。” 他拽着易欢去了医院对面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厅。 深更半夜的,确实没什么好吃的。 不过沈霃宽也不挑,他吃得起一盘价值上万的佳肴,也吃得下各种快餐路边餐。 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若论起如何吃得高大上,又没人比得过他。 当初他为了追易欢,可是在衣食住行方面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 每次跟他出去吃饭,易欢都觉得自己变身成了皇室成员,那饭吃得真是矫情得不行。幸好她见多识广,养尊处优惯了,不然估计两顿饭的功夫,她就会把自己整颗心都交代给沈霃宽了。 想到这儿,她恍惚听到从自己的脑子跳出一个小人人,一脸嫌弃地问她:难道你的心没交给他吗? 也是,如果沈霃宽不是她当年看中的人,她也不会陪着他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接着,这个话多讨人嫌的小人人又说:现在你的心也全在他身上。 小人人说:你身心俱付。 易欢忍不住在心底腹诽:放狗屁。 她现在心里装的事多了去了,爱情不过是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 易欢抬眸,打量着沈霃宽,不由得叹道,也就他了,吃个汉堡包都能吃出国宴的姿态。 她忍不住也拿起一根薯条吃了起来。 没有番茄酱的薯条,很难吃。 她味同嚼蜡地吃完一个薯条,没再吃第二个,随手拿起一杯热牛奶,缓缓地喝着。她原本想点一杯咖啡的,不过当时沈霃宽摆出了一脸的不愿意,她想了想便放弃了,改选了热牛奶。 这时,沈霃宽吃完了。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沈霃宽见她喝牛奶的模样很是不忿,数落她道:“晚上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是啊,咖啡喝多了牙会变黑。”易欢道,“再说,这里的咖啡怎么也比不上我自己煮的。” “你牙白又整齐。”沈霃宽道,“我多次深入地验证过了。” 易欢道:“从小我妈就给我树立了正确的刷牙观念,她说,脸蛋再漂亮,一张嘴露出一口黄斑斑的牙,别人也不会觉得你气质好的。” 说起来,易欢更喜欢煮咖啡,闻咖啡,喝得却并不多。 沈霃宽也就是必须要熬夜的时候才偶尔喝咖啡,或者某类功能饮料。 当年,她和沈霃宽住在一起的时候,煮的咖啡经常是让江牧淮喝了。 江牧淮以前特别喜欢咖啡。 有一次,沈霃宽生日,易欢亲手做了几个不同口味的蛋糕,其中一个是咖啡味的。 朋友们都没到齐,就江牧淮在,他竟然厚着脸皮把那个咖啡味的小蛋糕全吃了,还大加赞赏地说:“欢姐,这个蛋糕好吃,又甜又香的,你应该多做几个。对了,你怎么弄出来的?” 易欢有些无语,“唉,你居然吃完了!刚忘了告诉你别吃的……” 江牧淮不以为意地说:“我就吃一个怎么了么?霃宽哥又不爱吃蛋糕。” 就算沈霃宽不爱吃,那也是做给他的生日蛋糕啊。 易欢没好气地说:“好吃吗?” 江牧淮道:“好吃。” 易欢道:“加了屎的,怪不得和你的胃口。” 江牧淮愣了两秒后,发现易欢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有点儿崩溃,紧接着他连忙冲进洗手间,把手指伸进喉咙处,想把刚吃进胃里的蛋糕抠出来。 他痛苦地嚎了一句:“什么啊?你给宽哥准备的生日蛋糕里居然还加屎!什么屎啊?是不是鸡蛋壳上的鸡屎?” 待他吐得差不多的时候,易欢走到洗手间门口,冲他翻白眼道:“猫屎咖啡不就是猫屎嘛。你看看你,以前不是最爱喝猫屎咖啡的?我专门用最好的猫屎咖啡豆做出来的咖啡蛋糕。”她呸了一声,“哪有鸡屎。你想吃鸡屎的话,下回我给你弄一锅。” 从那天之后,江牧淮就再也不喝猫屎咖啡了。 沈霃宽见她走神了,“在想什么?” 易欢笑了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想起伯母了吗?”沈霃宽问。 易欢忽然收了笑。 “欢……” 易欢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有个问题,我真的很好奇。” “恩?”沈霃宽微微扬起眉毛。 “时唯一跟时兆伟真的是亲兄妹吗?” 沈霃宽:“……” 易欢自言自语般地评论时唯一和时兆伟:“这两个人,性子南辕北辙,模样也不像。最主要的是,感觉两个人是活在两个世界里。” 沈霃宽想了一会儿,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同父异母,也可能不是。时老先生年轻时的风评不算好。” 易欢又问:“你是怎么认识时唯一这位奇葩的时大美人的?” 她说的奇葩,即有贬义,也有褒义。 沈霃宽眉眼带笑地打量她:“说出来真怕你不信。” “那必须得说出来容我开开眼界了。”易欢放下手里的牛奶,目光虔诚地盯着沈霃宽。 沈霃宽托腮道:“那天,我去医院看望我妈。”他补充,“我妈做了个小手术,脑子里长了个囊肿,取出来才发现有半个拳头那么大。为了保险起见,就住院了一段时间。” 沈霃宽继续说着:“生病住院的人,心情都不怎么好。那段时间我每次去见我妈,我妈都冲我发火。只有那天,她笑着和一个小护士聊天,都忘了跟我抱怨医院里有多无趣。” 易欢猜着:“那小护士是时唯一?” 沈霃宽点头:“是她。” “不应该啊,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当过护士的人。”易欢摇了摇头。 “还是你眼睛毒。我跟我妈都以为她是护士,直到两个小时后,她把我妈哄睡着了,我送她出去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个医生把她带走。”沈霃宽叹气,“我这才知道她不是护士,她是精神科的一位病人。” 沈霃宽略去了他刚进门后,时唯一冲到他跟前,仰着头一脸天真地告诉他:“你好,你就是沈霃宽。我刚跟崔阿姨谈妥了,以后我照顾崔阿姨,你照顾我。” 后来,在她走到病房外,被医生带走的时候,又对沈霃宽说:“我要去给我的病人打针了,你记得等我打完针来娶我哦。” 沈霃宽:“……” 第二次见时唯一的时候,她病已经好了,落落大方地站在他母亲崔玉盈旁边,见他时似乎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听了沈霃宽的这段讲述,易欢愣了愣。 “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是精神分裂症?” 沈霃宽道:“很难说是什么问题,连医生都一直未定论她的情况属于精神分裂。具体症状就是,就是某些情况下,她……会分裂出和本来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格。这些人格既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伤害她自己,很奇怪的毛病。”沈霃宽迟疑着,“这算精神分裂症吗?” 易欢表情复杂。 怪不得她有时候觉得时唯一的性格很反常。 沈霃宽道:“这毕竟是她的个人**,我一般不会多嘴说。其实,连我妈都不知道。恐怕目前知道这事的也就我和他们时家人。好像迄今为止,她就住院那一次比较严重,总是把自己当成医生,护士,甚至缉毒警察。” “崔女士一定很喜欢时唯一当护士时候的人格。”易欢想了想说,“估计也喜欢她不犯病时候的样子。” 沈霃宽笑着说:“我想,我妈也会喜欢你的。” 易欢摇头,笃定地告诉沈霃宽:“她不会喜欢我的。”她朝沈霃宽伸出手,“我忽然想再去看看时唯一。” 此刻的时唯一是哪种人格? 易欢还是有些不能理解这倒是是一种什么病。 她偏过头看着沈霃宽,问:“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霃宽思索一会,以外人的口吻说:“善良,但有些过于天真,搞不清楚什么是她喜欢的,什么是她不喜欢的。” 直白点,就是他觉得时唯一有点傻,而且是那种无法调v教的蠢傻。 可能这是天生的,她再怎么努力装也装不出来。 “还好,善良又天真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种品质。”易欢望着沈霃宽,“既然她分裂出的人格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伤害自己,那也不错。至少,如果你娶了她的话。”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娶了几个不同的老婆,多刺激呐。” 沈霃宽:“……” “哈哈……” “那你要不要试试嫁给我?”沈霃宽一脸无奈地拽着她的手,挠了挠她的手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感觉到自己嫁个好几个不同的老公。” 易欢忙不迭地拒绝:“别,我怕。谁知道你是会分裂出一个变态杀人狂的人格,还是宠妻狂魔啊。” 沈霃宽想,变态杀人狂他估计变不成的。 嗯,宠妻狂魔可以的。 易欢同情地说道:“其实她这两天也怪可怜的,飞来横祸,还是因为我遭的祸。” 如果没有她哥的话,易欢觉得自己会对她更好一些。 易欢想了想,故作大方地说:“这两天,我勉强允许你稍微对她温柔一点。” 沈霃宽语气忽然一轻,说道:“有人心疼她,是她自己看不清。” 恐怕,从今往后,他都没办法对时唯一像以前那样有耐心了。 他是个爱屋及乌的人。 反之,他也会因为时兆伟的所作所为,无法再以平常心对待时唯一。 偷存易欢的照片,调查易欢吗? 想干什么呢?上天? 还是说这起事件是他背后设计的? 他沈霃宽可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他会给他们送去惊喜的。 39.第 39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沈霃宽纠正她的措辞:“不是睡你家, 是跟你睡。” 他说得异常坦然, 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时, 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呼啸而过, 引擎发出刺耳的呜呜声,在夜晚九点多的路上, 颇为惹人注目。 在这呜呜的噪音下, 易欢呢喃了一句:“荒谬。” 她转身, 推开铁门,走在前头,边走边伸手在包里摸索钥匙。 沈霃宽紧跟其后,还煞有介事地观赏了此小区内的夜景:墙,三人宽的水泥面过道, 红色的砖头外墙, 木门。 哪怕是夜色下也掩盖不住小区里透露出的老旧之气。 “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小的。”易欢掏出钥匙, 打开一楼的过道门, 倚着门挡在过道口, 给沈霃宽打着预防针,“真的很小,所有房间加起来还没有你家的厨房间大。” “没关系。”沈霃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不挑。”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跟易欢软磨硬泡的准备的,谁知道易欢并没有跟他耗费太多时间。 过道里没有灯, 易欢已经走习惯了, 哪怕是闭上眼也能顺利走到二楼自己家门口。 可是沈霃宽是第一次抹黑走进这类木制的楼梯里。他凭借知觉踏着台阶, 但万万没想到转弯处的楼梯台阶并不全是长方形, 有一个是斜梯形,于是不小心踢到了台阶,差点摔一跤。 在易欢略带调侃的笑声中,他无奈地摸出手机,打开了照明功能。 易欢随即又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都是我不好,忘了提醒你了。你没事,脚还好吗,有没有伤着哪里?” 沈霃宽反问道:“我身体怎么样,你不知道?” 易欢没搭茬。她走到二楼,打开门,伸手按了门旁的开关,抬脚入内,然后大方地邀请沈霃宽进门,“不用脱鞋子,我这里也没有可以换给你穿的拖鞋。” 沈霃宽进门,发现门内小过道旁的鞋架上果然只放着两双女士拖鞋和一些易欢平时换穿的鞋子。大部分是运动鞋,只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他对比了一下易欢的那两双拖鞋,真是太小了,他的脚趾头肯定塞不进去,遂听从易欢的话,直接入内。 房间真的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装修很简单,刷了个墙,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棕色的地板纸。 墙壁上贴着浅薄荷色的碎叶子墙纸,小客厅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这幅画沈霃宽认得,名画干草车的临摹品,临摹者易欢。 易欢临摹了很长时间,最后成品的时候效果很好。 这也是她众多临摹品中最好的一幅。 她曾说过,自己是完全没有绘画天赋的,不过是家里人小时候就让她学了很多技能,什么琴棋书画,她三岁就开始接触了。 绘画是她学得最糟糕的一个科目,她被家里逼着学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会拿起笔画而已。 所以,当时她画完之后,得意地让沈霃宽给她拍照和这幅画拍张合照。当时的她,脸挨着画,咧着嘴笑得异常灿烂。 在右下角,她还小心翼翼地用笔写上她的名字,并加了一句,“第一位欣赏者:霃霃”。 画好之后,她把这幅画寄回了家。 易欢很喜欢她自己临摹的这幅干草车。 沈霃宽却更喜欢当时站在画旁边的那个开心的女孩。 他没想到,如今自己居然能再次看到这幅画。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天意。 易欢瞧他一直看着这幅画,道:“你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这幅画。” 沈霃宽急忙解释:“我当然记得。” 他更记得他拍完照片之后发生的事。 易欢笑了笑,弯腰换上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随手将包挂在客厅里的那个小小的衣架上。 沈霃宽看了看这不足十平米的小客厅,看了看手里的一大袋吃的,忽然不知道该放哪里。 易欢指着摆在客厅小沙发对面的电脑桌,“就搁那儿。” 电脑桌上摆着俩电脑,一个是台式的,一个是手提式的。这可能是目前易欢屋内唯一值钱的东西。 沈霃宽把东西放在那儿,看了看周围,发现这小的可怜的客厅里,摆着一个吃饭的小圆桌,一个电脑桌,一个小沙发和一个冰箱。 他走了两步,发现厨房间和卫生间都特别小。 这房子果真是还没有他那套别墅的厨房间大。 易欢抱怨:“沈霃宽,你看到了,这里真的太小了。恐怕你都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沈霃宽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这总比帐篷大。托你的福,我可是住过帐篷的人。” 说到帐篷,易欢脸红了。 那段往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她转过身,打开冰箱,问沈霃宽:“你想喝点什么吗?” 沈霃宽走到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冰箱:“你这冰箱里空旷得很啊,哪有什么喝的?” 易欢扭头,差点撞到他的鼻子。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说:“有啊,有白开水。”她指了指厨房间,“水瓶和杯子什么的都在厨房间,你要喝吗?” 沈霃宽径直走去厨房间,洗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 他翻着塑料袋里的零食,问易欢:“想吃哪个?” 易欢摇头:“不吃。” “这个你不吃吗?”沈霃宽拿起一个,问她。 易欢摇头:“刚才面包吃饱了,现在不饿了。” 沈霃宽蹙了蹙额,“这些零食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我看还是叫点外卖。”他摸出手机,还没点开界面呢,易欢的白爪子就伸了过来盖住了手机。 易欢诚恳地解释,“你别忙活了,免得叫过来大家都不吃,糟蹋粮食。” 沈霃宽抬头,疑惑地打量着易欢:“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给我多吃点?” 易欢眸光微动:“我哪里瘦了,我刚刚好。” 易欢心想,我更瘦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你……”沈霃宽内心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钝痛得厉害,“易欢你当年离我而去是不是因为生病了?” 易欢白了他一眼:“别瞎想了,我只是水土不服瘦下来的。况且,大家都喜欢瘦的。” “不,你太瘦了。”沈霃宽握住她的手,“骨节看得这么清楚,身上也一点肉都没有。” “你瞎讲,我身上哪里一点肉都没有了!”易欢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和后面。 她觉得,自己再瘦,胸和屁股还是有那么一点……有那么一点肉的。 沈霃宽一脸我就是知道的表情。 易欢颇为无奈地说:“好,你眼睛最毒了。” 沈霃宽轻咳一声。 易欢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地耸肩。 她抽回手,看着客厅的小沙发,然后扭头看着沈霃宽,露出一张同情的脸。 “易欢,你不会是打算今晚在这沙发上……” 易欢打断他的话:“是的,要委屈你了,你得住这个小沙发。”她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我去给你找床厚点的被子。” 她刚走到柜子前,准备翻出那床刚收好的又大又厚的被子,就发现沈霃宽也跟了过来。 卧室里她是每天都会擦洗的,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灰尘,所以平时都是赤脚进来。因为卧室也不大,她又存放了很多衣物,柜子里并不能完全塞满,有些就是放在收纳盒里,然后堆在窗户旁边。 沈霃宽是看见她脱了鞋进去的,所以在门口的时候他也跟着脱了鞋。 易欢扭头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沈霃宽反手关上卧室的门,走上前,接过易欢手中的被子,直接丢在了床上,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易欢拉入自己怀中,低头覆上她的双唇。 巩珍珠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突然冒出的几个人,心想这些都是石宽磊的朋友吗?一个个的看着都好厉害的样子。 当然,巩珍珠最先注意到的还是拉开门的人。她茫然地抬头看着对方。 对方五官分明,皮肤黝黑,眉头浓密极了,细长的眼睛,单眼皮,左眼下方有一道半截拇指长的疤痕,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九,肩膀也很宽厚。 明明是很帅的一个人,可是巩珍珠不敢多看,她总觉得此人的气质很……很奇怪,说不出来,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她只能想出一个词:凶。 巩珍珠小小地扯了扯易欢的衣角。 易欢回她一个没事的表情。 看着易欢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于是巩珍珠安心地挺直身子,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这位男士旁边的大美女,再一眼又看到了站在大美女朋友的男子。 然后巩珍珠就没兴趣看别人了,感觉这个人毫不费力就把旁边几位男士都比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流口水。 她压低声音,在易欢耳边道:“我的亲妈妈哎,欢欢,你、你看到那个男的没有?虽然说这话很羞耻,可是我真的很想说,好想睡了他!” 易欢没好气地回她:“看到了,如果我告诉你,我早睡过他了你会不会更吃惊?” 巩珍珠瞪大了眼睛。 易欢轻咳一声,心想,昨晚我们还真的睡了,切,有啥了不起的。 巩珍珠从失态中回过神,嘴里嘟囔了一句:“欢欢,你可长点心。虽然你长得美,可白日梦真的不适合我们哎。” 40.第 40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沈父沈家兴听了这话, 嫌弃崔玉盈道:“你老催孩子干什么,霃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崔玉盈瞪了一眼沈家兴,语气略带娇嗔:“老沈,你也不看看霃宽都多大了。”她语气笃定,“我觉得霃宽要是同小唯一合适的话,处几年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反正我对小唯一这孩子很满意。” 沈霃宽赶紧撇清关系道:“妈,你别乱讲, 我一直把小唯一当妹妹。” 要他和妹妹一样的人谈恋爱结婚,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崔玉盈听到这话便来气, 瞬间拉下脸来, 斥道:“妹妹,妹妹,你哪来的妹妹!好好的女朋友, 非得当成妹妹。你就是想天天气我!”然后转头瞪着沈家兴,“老沈, 你还不快说说你儿子。” 沈家兴轻咳一声,放下筷子,道:“晚上约了老赵几个打球,我先过去准备准备。” 崔玉盈不满道:“大晚上的,你去哪里打高尔夫?” 沈家兴愣了一下, 解释道:“我说的是打保龄球, 室内的, 不是高尔夫球。” 他起身, 走的时候, 路过儿子沈霃宽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崔玉盈见沈家兴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当甩手掌柜开溜,当即气得摔了手中的筷子。 沈霃宽见她脸色不对,忙改口说:“好好,不拿她当妹妹。都听妈的,妈你别动怒。” 崔玉盈这才转怒为安,指着桌子上的菜:“快吃,多吃点。吃完去看看小唯一。你告诉妈,打算什么时候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带小唯一回家,我看最近好几个日子都不错……” 沈霃宽放下碗筷,打断沈母的话,说道:“妈,其实我晚上也有事,我要先走了。” 崔玉盈哼了一声:“你这孩子,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装聋作哑。我要你今晚上必须去时家看看小唯一。” 沈霃宽解释道:“我真的忙着呢,最近没时间去时家。何况昨天已经去看过她了,我看她也不严重,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国家总理啊,老是推说忙。”崔玉盈道,“越大越不省心的。” 沈霃宽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妈,我不正是我们家总理么。你别老操心我的事,好好继续吃饭,我先走了。” 沈霃宽别的没记住,脑子里光记住了沈母那句“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 易欢一个人在医院,虽然嘴上要强,硬说无所谓,但心里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时唯一有那么多人陪,他才懒得过去锦上添花。 他直接开车去了四院。 他想去陪易欢,顺便告诉她一声,她这段时间可以考虑搬家了。再顺便告诉她一声,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家可以暂时给她住,房租么……算啦,就不要房租了。 到了医院后,沈霃宽不悦地发现,竟然有人想抢他今晚上的工作,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个衣冠楚楚的,跟易欢正在说笑的男人是谁? 他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居然还聊得颇为热络。 易欢在遇到自己以后,竟还会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这……更是他想不到也不愿意想到的。 他发现陪在易欢旁边的那个男的,眼神跟苍蝇似的黏在易欢身上,那双手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眼看就要摸到易欢的脸颊了。 沈霃宽感觉自己被一种称为嫉妒的情绪一下子击中要害了。 这情绪来得又急又快,他完全无法抵挡,被死死地控制住。 妒火中烧中的男人,有时候容易冲动。他沈霃宽就冲动了。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坐着正在聊天的易欢拉起来。 他很想控制力度的,可是易欢太瘦太轻,他这么一拉,易欢站起来后迫于惯性身体前倾,脸蛋撞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易欢抬起头看到沈霃宽的时候,立马收敛起脸上的灿烂笑容。 撞得挺疼的,她下意思地龇了龇牙。 沈霃宽沉下脸色:“看样子,是我打搅你们了?” 易欢扭头跟着她站起来的石宽磊,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同沈霃宽保持一定距离。 沈霃宽看着她的眼睛,在等她说话。 易欢反问他:“不然呢?” “那还真是抱歉了,不过我有事找你。”他的语气,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愧疚之意,“你得跟我来。” 易欢抬头看着吊瓶:“你总得等我把针头拔了的。” “你打算让我等你一个小时?”沈霃宽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生气地抓住她的手,“你知道一个小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易欢没好气挣脱他的禁锢,道:“又没堵住你的嘴巴,有事你就说。” 沈霃宽斜乜了一眼站在旁边安静如林的男子,说:“可是你真的想要我当着外人的面说吗?” “咱俩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易欢见沈霃宽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异常,无奈地妥协道,“好。” 这时,沈霃宽才扭头,正式地看了一眼刚才同易欢热络聊天的男士。 模样挺周正,不过感觉没自己帅;个子不矮,不过好像也没自己高;看着身材不胖不瘦,想必也经常健身的。 沈霃宽不怀好意地问:“这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易欢没打算回答。 因为她现在自己也不太确定如何回答比较好。毕竟眼前的这位名叫石宽磊的男士,她并不想归列为朋友。 这时,石宽磊插嘴道:“您是万兴的沈总?” 沈霃宽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的神情。 石宽磊道:“我是易欢的朋友,这是我的名片,还希望沈总不要嫌弃。”他面色坦然,语气不卑不亢,同沈霃宽相比,气势上倒也没落下风。 沈霃宽不想接这张名片,但是不接显得太没礼貌,于是他只能忍着一肚子的不乐意接下了名片,瞄了一眼名字——石宽磊?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石宽磊见沈霃宽接下了名片,对易欢道:“易欢,既然你朋友找你,我就先回去了。”他绅士地让出位置给沈霃宽,“记得明天的约会,我请你吃饭。” 易欢笑眯眯地同石宽磊挥手告别:“好,明天见。” 沈霃宽霸道地将她的手握住。 “你干什么呢?”易欢扭过头,脸上挂着不悦的神情。 沈霃宽冷笑:“我还能干嘛,找你叙旧呗。”只是没想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易欢坐下,说:“那你刚才何必说得那么暧昧。”她小声嘀咕着,“莫名其妙的。” “刚才我跟你那算暧昧?” 沈霃宽以为,他和易欢之间的暧昧应该是在床板上,被子下。 易欢道:“我不能让石先生误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的人。” 沈霃宽一脸错愕地瞪着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所以你真的打算跟他发展更深的关系?” 沈霃宽真的很生气啊:易欢,你当我是死的吗! “他是我好朋友……”易欢瞧着沈霃宽满脸的怒气,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话,“干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沈霃宽在她旁边坐下,扭过头。过了约有三分钟,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糟糕情绪,对易欢轻声道:“我等你一个小时。” 在公共场合,确实不太适合找易欢叙旧。 对沈霃宽来说,一个小时可以完成很多事。 他的一个小时是以六十分钟来过的。自从他毕业后接手万兴集团的一半业务后,他便把公司从国内准一线带入了国际一线。 财富对他来说,都是以分钟为单位往上累加。 他的身价也一夕之间从富豪之子变成富豪排行榜之一。 有时候他也会迷茫,想着会不会是老天爷怜悯他呢,看在他情场失意,便让他商场得意? 易欢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问:“如果真的有事,你就说出来。” 看他突然这样子,易欢真有些受不住。 她看出来了,沈霃宽在生闷气。 “我就想知道。”沈霃宽扭头盯着她的眼睛,酸溜溜的语气憋不住地往外冒,“那个石宽磊,到底是你什么人!” 易欢噗嗤笑了,眼波如水,声音轻轻柔柔的:“他啊……”她微微停顿,“现在是我的准相亲对象。” 至于以后是什么人…… 还是看造化。 前面就是滨江路淮山路。 不过…… 易欢用力揉了揉眼睛。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路口旁边停着两辆车。 路灯照耀下,可以很明显地看清楚是什么车。 一辆车是国产的suv,性价比很好,总价也就十二万左右。这是巩珍珠家的车。 另一辆车,目测价格也是百万级别的。 两辆车放一起,你能感觉到所谓的阶级差距。 而车旁边站着两个人,却是易欢今天晚上刚认识的:时唯一,和来接送时唯一的人。 她一脸认真地问沈霃宽:“沈霃宽,你说以目前我们这个距离,前面那几个人能看见你的车以及你的车牌号吗?” 沈霃宽乜斜着眼,反问她:“相聚不到二十米,你说呢?” 易欢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在毕竟是晚上。” “易欢你瞎吗?看不见路灯?”沈霃宽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能看见别人车牌,别人怎么就看不见你的了。” “唉。”易欢叹气,“我这不是怕你尴尬么。你家大美女在前面站着呢。” “什么我家大美女?”沈霃宽不悦地皱起眉头,追问易欢,“你说小唯一?” “你瞧你,跟我你还不好意思了?”易欢笑道,“我方才跟你家的时唯一解释过了,我跟你以前只是同学,是一个现在混得十分落魄的校友。你待会解释的时候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不过我觉得……”易欢摇了摇头。 时唯一看到这一幕,心里肯定还会存有芥蒂。 女朋友,或者说准女朋友病了,自己推说有事不能送,让别人帮忙送,最后却尴尬地被人发现他开车在送别人。 不管沈霃宽待会要怎么解释,至少在这一刻,时唯一肯定会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泼进了一大盆冷水,刷地一凉。 若易欢和沈霃宽真的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偏偏易欢和沈霃宽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 就算时唯一真的信了易欢的话,认为易欢和沈霃宽是普通同学,那她此刻也会担心易欢是不是想当灰姑娘,是不是想撬她的白马王子。 反正易欢觉得,如果自己是时唯一,会很难过。 目测她今天晚上跟时唯一说的那些话,都是白说了。 想必她也无法和时唯一这个富家女好好发展友谊了。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奇妙,有时候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显露出,你们能不能成为好朋友。 易欢心想,既然都撞见了,她倒不如大方地跟时唯一打招呼。 反正她不会费心思去照顾时唯一的情绪。 那是沈霃宽的事,同她才没什么关系。 这时,她已经发现时唯一带着一脸的疑惑,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沈霃宽的车子缓缓地前进着。 在她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之际,沈霃宽突然开口道:“既然你觉得尴尬,那就算了。” 他说完就抬脚踩下油门,直接越过了前面的这几个人。 “沈霃宽你!”易欢愣住了,“你解决问题的方法似乎并不是很明智。” 沈霃宽沉着脸,不说话,径直开车。 很快,巩珍珠和时唯一已经快渺小得看不见了。 易欢压制不悦的情绪,语气温和地劝他:“你先停车放我下来,好不好?” 沈霃宽无动于衷,车子依然继续朝前开车。 易欢一般不会和驾驶员争执,不过此刻她心里真的是很想把沈霃宽从车里推出去。 这时,易欢接到了巩珍珠打来的电话。 “易欢,刚才路过的那辆车上……” “对,你没看花眼,车上副驾驶位置坐着的确实是我。”易欢道,“我今天诸事不顺,遇到一个疯子。本来说好的,送到路口放我下来的。” 不停车也罢,沈霃宽他居然还往高架上开。 送她回家,根本没必要上高架。 沈霃宽他这是打算把自己带到哪儿啊? 易欢心慌慌地重新系好安全带。 巩珍珠听到易欢的话后,也是惊呆了,忙问:“易欢你不会是上黑车遇到变态了,要不要我报警啊?那个变态会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外,然后先那啥再那啥啊?”她懊恼地补充一句,“哎,我方才忘了记车牌号了。” 易欢抚额,忙道:“不,不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巩珍珠道:“噢,那为什么突然开车,我看原来你们也是要停下来下车的意思。”顿了顿,“真的不会吗?” “司机虽然疯了,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搞的定。”易欢偷偷瞄了一眼看着沈霃宽,发现他脸色极为难看,便对巩珍珠解释道,“其实他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巩珍珠这才放心下来。 易欢问她:“你怎么办,要不再等我一会?” 巩珍珠道:“哼,这个男的忽然说不跟我计较了,给了我双倍的修理费,刚走了。” “也好,你先赶紧回家,别让你老公担心。” “好的。”巩珍珠道,“你自己当心。车上人真的是你朋友哦,不是坏人哦?” 易欢笑道:“对的,是我认识的人。应该不会把我带到荒郊野外先那啥再那啥的,您放宽心,赶紧回家歇着去。” 这大晚上的,易欢又累又困,真不想多说话了。 “恩,那先这样啦,拜拜。” 易欢收起手机,看目前车子还在高架上行驶。 “沈霃宽。”易欢尽量地克制了,若是她以前的暴脾气,怕是早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沈霃宽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开车有小摩擦很正常,还非得你去处理?你是交警吗?” 易欢道:“……你别妄图转移话题。” “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话题,那是在讨论什么话题?” 易欢愣了一下。 “讨论我会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外先那啥再那啥?” 沈霃宽冷笑,“你真的想太多了,易欢。” “你!”易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委婉地替巩珍珠解释,“我朋友说话一直都是这样没轻没重的,她并没有刻意针对你。是我一开始说你的话让她产生了误会。” 见沈霃宽依然沉着脸,易欢语气漠然地补充道:“是我易欢瞎,你沈霃宽又不瞎,当然不会对此刻的我产生什么非分之想。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易欢说完这句话后,心里有些堵得慌。 而沈霃宽,听到易欢这句话后,脸色更加阴沉。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车在高架上急速行驶。 易欢强忍不适,尽可能地让自己呼吸平缓下来。 不知道沈霃宽心里在想什么,似乎没注意到易欢此刻呼吸愈来愈重。 她手抓着车顶的把手,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说:“沈霃宽,我……我晕车……” 沈霃宽道:“你晕车?你当年在国外,跟人飙车的时候可从来没晕……”他的目光落在易欢脸上,后半句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车速缓缓降下。 “对不起。”沈霃宽的声音缓和下来。 他差点忘了,易欢正病着。 前面的出口,他下了高架,车子继续向前行进。 易欢捂着胸口,“你什么时候可以停车?” 晚上挂吊水的时候,就想吐,如今感觉更为强烈。 沈霃宽道:“快到了。” 易欢问:“快到了是有多快?” “前面路口进去。” 前面是栖山别墅区。 富人聚集地。 可是易欢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整个人难受极了,头疼,肚子也疼,胸口闷得厉害,似乎快要昏厥过去。 “霃霃,停车!”她在思绪混乱之时,喊了沈霃宽的小名。 听到她熟悉的称呼声,沈霃宽本能地踩下急刹车。 易欢伸手摸着车窗的开关,还没摸到,车便猛地停下,惯性使她头往前倾。 这一低头,她便无法控制自己,“哇”的一下,把先前喝下的半瓶水悉数吐出。 也亏得她晚上什么都没吃,不然这时候肯定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虽然吐出的只是水和胃汁,可车里还是弥漫着一股不是很好闻的味道。 易欢手扒着开门锁,深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多了。 “不好意思。” 她很抱歉,没能忍到开车出去,终究还是弄脏了沈霃宽的车。 不过幸好,她没吐在自己的药上。 沈霃宽沉默着摸出纸巾,递给易欢。在易欢拿着纸巾擦嘴之际,沈霃宽又拿出一张纸巾,在他的手快到触及到易欢双腿之时,他停了下来。 易欢尴尬地轻咳一声,接过沈霃宽手中的纸巾,擦了擦自己吐在腿上的呕吐物。 易欢打开车窗,大口地呼吸车窗外的空气。 沈霃宽缓发动车子,“晚上你住这儿,条件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好。” 易欢道:“我没有换洗衣服,我要回去洗澡换衣服。” “有女士的换洗衣物。” 易欢扭过头,女士的换洗衣物?女士的?谁的? “不用,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 “噢,不愿意。”沈霃宽想了想,“或者,你光着也行。我不介意。” “难道我就不能选择回去?”易欢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霃宽。 车子拐弯,驶入进门处。 移动门被打开。车驶入的时候,有门卫立在门口敬礼。 别墅区里的绿化很好,树很高,路边的花坛修饰得极为讲究,有股不知名的花香飘到面前。 每栋别墅前都有一偏小小的绿地,绿地边上种满了雀舌黄杨。 绿地中心是一条两车道宽的路,车子开过去是别墅的拱形铁门。 也不知道铁门是有自动锁还是别墅内有人,总之门自动开了。 铁门里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摆着白色的圆桌椅子和撑伞。 旁边还有四个停车位。 沈霃宽将车驶入院内的停车位上。 “到了。”他轻声对易欢道。 易欢微微颔首,人却未动。 41.第 41 章 虽然沈霃宽拒绝她亲自送, 她还是坚持送到了机场。 在安检口两人拥抱后,平静地分离。 易欢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默默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沈霃宽忽然转身,目光锁定她。 直到后面的人有些不悦地催他后,他才收回视线, 走上前去开始安检。 易欢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憧憧人影,忽然间鼻子一酸。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他的背影一并卷走了。 她低头苦笑了一下。 不过短短的半个月, 沈霃宽便成了她的牵挂。 不过有个活生生的人牵挂着,总好过前一个月的失意彷徨。 没和沈霃宽重逢前, 她心里一直牵挂着昏迷不醒的弟弟易乐。 她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易乐能醒过来。 弟弟入土为安后, 有那么两三天, 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坚持。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让她去体味这些苦涩的现实。 她耳边响起了昨晚上沈霃宽对她说的话—— 我爱你, 不是爱你的家庭背景, 而是你这个人。你贫富与否, 都没有影响。 走到机场外的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在心底说:“嗯, 我也是。” 她的伤感还没坚持五分钟, 身边的保镖就小声地打断她:“已找到一个安全的出租车了。” 易欢走过去才发现, 保镖所谓的安全是, 他们给了司机钱,在得到司机的同意情况下,让司机在他们的注目下,郑重表明他身上没有武v器。 易欢的心情有些复杂。 好在这个司机是自愿的,虽然觉得奇怪,倒也没怎么抱怨,只是用一脸这是什么人的表情打量着易欢。 易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快速上了车。 保镖坐在了前排。 她想,得尽快把沈霃宽的车提出来。 不然每次打车,保镖都这么做的话,实在是太尴尬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过这待遇。上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也基本上是母亲陶曳开车送她上学。读初中的时候,她基本上就是一个人背着包出门。 眼下这种情况,她还真是觉得极其别扭。 晚上到家,女保镖问她:“您明天的具体行程是什么?” 易欢:“什么?” 这女保镖以前保护顾过元首和政要夫人们,基本当天晚上就会知道第二天的夫人们的行程,这样的话方便她合理安排出行时间和路线。 听了她的解释后,易欢恍然大悟,道:“明天我去医院。” 今天沈霃宽没能挤出时间去看时唯一,她决定明天替沈霃宽去看看她,免得这位大美人出事情。 她走到房门前停下脚步,“对了,我不是什么政要夫人,你们不必要如此……如此……”易欢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微微耸肩。 易欢进屋后,翻出自己的电脑。 之前电脑和她的包一起放在后排车座上,车甩身的时候,电脑和包未能幸免于难,从后车座上甩道车椅背,然后掉在了车上。 她查看电脑,还好,不过是被磕着了,连接处看起来不甚牢靠,开机后,一切程序运行起来还是正常的。 她松了口气,关掉电脑,回到床上,准备休息。 睡前打开手机,给沈霃宽发了消息,叮嘱他,下飞机后记得给她消息。 正当她准备放下手机时,她收到了时唯一的消息,点开发现时唯一什么也没说,就给她发了一个委屈哭泣的小表情。 易欢想了想,没理她,放下手机,安然入睡。 一夜无梦。 次日,她起床后换上一身跑步装,准备周围跑个步。不过刚走到一楼,就闻到从厨房间里传来的饭菜香。 沈霃宽还给她请了保姆? 女保镖正和一位中国厨子阿姨聊天。厨子阿姨的英语不是很好,口音很重,易欢大概听出来,这口音有点儿像中国南方的某省份。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知道这时沈霃宽应该还在飞机上。 “怎么还有人做饭?”易欢问女保镖。 女保镖道:“沈先生特别要求的,要求的一日三餐必须准时丰盛。”她指了指厨子阿姨,“王阿姨做饭可是很好吃的。” 厨子阿姨看到易欢,恭敬地向易欢打招呼:“沈太太您好。”她笑得憨厚,手上老茧很厚,像是经常做饭的手。 易欢用中文回她:“您好。” 王阿姨一听到中文,顿时笑得眼角都眯起来了,像是憋了好些日子没说话的人总算遇到了一个可以陪她说话的活人,忙不迭地打开话匣子。 “沈太太会说中文啊,哎哟,我这个人中文说得不太准,每次说英语都怕说错话。您会说中文真是太好了。” 易欢道:“加州华人挺多的。” 王阿姨道:“可是他们都讲英文,我又不好意思问他们会不会讲中文的。而且我女儿总是叫我讲英语,还给我花钱请了外教。” “您女儿想必是怕您不会说英语,在外面不方便。” 王阿姨道:“您说的正是。我前些年刚来的时候,那是哪儿都不敢去,每天憋在家里,快闷死了。要不是看我女儿一个人在这边辛苦,我就收拾收拾回家跳广场舞了。” 易欢笑了笑。 “对了,早饭都做好了,你要不要吃点?” “我先出去跑步。”易欢喝了半杯早餐奶,“一会回来了再吃。” 出去跑步也有人跟着。 易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跑了两圈,半小时后回来吃了早饭。 第二次来探望时唯一,易欢没好意思空着手,买了几个水果。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时唯一红着两眼,哭唧唧地跟小护士谈她的悲惨经历。 小护士见她来了,赶忙抽身,走到易欢跟前,对她说:“您的朋友十分孤独,需要您的陪伴。看在上帝的份上,您多陪她说会话。” 时唯一看她,破涕为笑:“欢欢,你来了就好,我一个人晚上都睡不着。”她仰起头,看向易欢身后,眼神带着些期盼。 易欢告诉她:“沈霃宽昨晚上回去,走前时间赶,没来及来看望你。” 时唯一眼里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常态,替沈霃宽辩解道:“他总是很忙的,他向来比我哥还忙的,我最清楚了。” 易欢顺着她的话说道:“应该是。” 自从从沈霃宽那儿得知时唯一曾有精神病史后,她就觉得自己很难和时唯一正常交流了。 每次时唯一张口讲话,她就在想,时唯一说这句话的时候,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欢欢,你说我还要躺多久啊?”时唯一眼里透着一股悲伤,“真的想快点回去。” “想家了?”易欢问。 时唯一点头,“我哥还有崔阿姨一定很担心我。” 易欢笑了笑,她才不会揭穿时唯一的小心思。 “遵医嘱,身体就恢复得快。”易欢告诉她。 时唯一叹气,说:“这儿的医生说,我伤到了骨头,至少得休养三个月到半年。”她似乎不愿意等这么久,“真是太漫长了。” 易欢道:“咱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时间那是至少的。”她打量时唯一的面色,“毕竟你肋骨骨折了。” 时唯一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 就侧脸还有一道小小的划伤。 这里的医疗水平还不错的。 才一天多一点,之前的红肿就全消了。 她安慰时唯一:“当然,每个人自我恢复能力不一样。有可能你两个月都能回国。” 时唯一仍旧满心惆怅,“那也好久……” 易欢心道,回头你朋友来看你,你就不会觉得时间长了。 “对了,易欢,我哥之前打电话给我,说他今天会来看我。”她冲易欢挤眉弄眼的,“到时候我问问我哥。” “可千万别,大小姐,你别给我瞎添乱了。” 易欢想,这姑娘,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疯,怎么又说这种膈应她的话。 时唯一倚在枕头上,认真地打量易欢,说:“怎么了?我觉得他会暗恋你很正常啊。连我,都开始喜欢你了。” “真喜欢我你就惨了。”易欢扯着嘴角,勾出一丝浅笑,随后把视线移到了水果上,便顺手剥了根香蕉吃,“你要不要吃点水果?” 时唯一摇头。 她打量易欢,费解地问:“怎么就惨了呢?你救了我的命,我当然感激你,也喜欢你。”她告诉易欢,“原本我是讨厌你的,后来嫉妒你,再后来只能羡慕你。” 易欢对准垃圾桶,将手中的香蕉皮丢了进去。她想,得亏当时是她先跑了过去,要是沈霃宽先过去的话,时唯一此刻肯定是抱着沈霃宽不撒手,痛哭流涕地要以身相许。 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用商量式的口吻对时唯一说:“要不你还是继续讨厌我得了。” 时唯一忍不住笑出声来,“欢欢,哪有人像你这样的?怎么会有人喜欢被别人讨厌?” 易欢摆出一脸的无奈表情,叹着气,说:“我怕喜欢我的人太多,我应付不过来。” “小唯一!”这时,门被人粗鲁地推开。 门外值班的小护士很生气地警告他:“先生,你请先登记!” 时唯一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哥。” 易欢脸色微微一暗。 时兆伟来得可也真快。 时兆伟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那身衣服走起了皱。 他进门后压根都没看到易欢,直奔他妹妹而去,左右确认,看看是不是完好无缺的。 易欢对跟进来的小护士说:“他是病人的亲哥哥,没事的。” 小护士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时兆伟,“时小姐的哥哥怎么这么凶。”说完,小护士退了门外。 时兆伟这才注意到易欢坐在一旁。 他眯起眼,不怀好意地打量易欢,“易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时唯一抢答道:“哥,是易欢和霃宽救了我。” “喔,这样啊。那我给二位道声谢,回头请你吃饭如何?”时兆伟笑了笑。 他那个笑声里,倒不像是真心想请人吃饭的。 “不必了,我这人又不会喝酒,怕扫了时总的兴致。”易欢起身,“唯一,既然你哥哥来陪你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欢欢,那个……”时唯一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时兆伟。 其实根本不用时唯一提醒,时兆伟他已经跟上了易欢。 他轻轻掩上门。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病房外。 “时先生回去陪您妹妹,她一个人老想找人说话,怪可怜的。”易欢道。 时兆伟扯开衣领,勾着唇角,道:“我妹,我时兆伟会好好照顾的。听说我妹是被人绑架的?” “当时我们看到的时候,歹徒的车已经撞翻了。”易欢说道,“具体情况,您可以问州警察,那里有备案。或者,您直接问您妹妹。我们所知道的,也都是您妹妹口述的内容。” “我这个傻妹妹啊。”时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易欢,“世上最傻的,特别容易相信人。” “哪里?时总不用替唯一谦虚。”易欢客套了一句,“唯一她又漂亮又聪明。” 时兆伟欺身向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易欢的身上游走,痞里痞气地问易欢:“那要是跟易小姐比呢?” “我啊。”易欢轻笑一声,“我差得多了。我这人,又笨又蠢。”时兆伟靠得太近,易欢不由得后退两步,“而且,我也没有您这样优秀的好哥哥。” “不。”时兆伟举着食指,摇着表示不赞同,“易小姐,你聪明人。” “您这是取笑我呢。”易欢笑着,“时总,就算我真的聪明,那也比不上您。” “易小姐比我还聪明。你还是佳丽中的翘楚。”时兆伟再次欺身向前,低着头,嘴巴凑到易欢耳边,说,“其实我这人,也好美女的。” 易欢再次后退,“哼。” 她冷笑着,看着时兆伟。 “我特别想知道,您优秀在哪,连沈霃宽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都被你迷得不行。” 时兆伟看着易欢被吓着的表情,十分满意地站直了,“想必易小姐的某些功夫,是很了得的。是不是?” 他伸出手,想去捏易欢的臀v部。 易欢挡开他的手,面色愠怒。 保镖适时出现,挡在了时兆伟面前。 “唷,这是……”时兆伟蹙了蹙额,打量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保镖。 “时先生,您得庆幸,今天沈霃宽他不在。”易欢的脸色很不好,她忍不住警告了时兆伟一声,转身离开。 她走的时候,刚好看见盛装打扮的王焕熙往这里走来。 王焕熙小声地嘀咕:“**,怎么谁都想勾引。” 易欢边走边伸出手指,警告般地指了指她的鼻子。 别以为小声嘀咕,她就听不到了。 被时兆伟恶心的,易欢连着几天都没搭理时唯一。 周五的下午,她上完r教授的公开课,开着沈霃宽的车,去机场接沈霃宽。 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沈霃宽从人群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心跳速度都加快了。 沈霃宽一看见她人影,便丢下行李,大步走到她面前,双臂有力地抱着她,低头亲吻她。 保镖在一旁,尽责地护住了行李。 沈霃宽在她耳边喘着气,说:“欢宝,我今天还给你带了个礼物。” 说完,在他身后不远处,马丁希洛尔牵着一个年轻女士,朝她走来。远远地便向易欢张开了双臂,热情地声音也响了起来:“欢,好久不见,一切都还好吗?” 马丁希洛尔抱了抱易欢,随后又亲吻她的脸颊,并捏着易欢的手腕,笑眯眯地说:“易欢,你个小可爱,和以前真是一模一样。” 沈霃宽:“…………?” 他竟然笑得色眯眯的当着他的面撩拨他的欢宝? 信不信尾款不付你了? 他忽然理解易欢的父亲易正峰为啥不喜欢马丁希洛尔了。 马丁希洛尔还没有感受到来自沈霃宽的杀人一般的眼神,依旧紧紧握着易欢的手,一脸深情地问:“我的大可爱陶曳呢?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呢,我最近交了新女友,跟她一样是个画家,我还想带给她看看的。” 易欢:“……”我妈什么时候成你的感情顾问了? 42.第 42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其实身上的味儿也没有很大很难闻。 于是她摸出包里的手机, 点开叫车软件,定位自己此刻的位置,打算自己叫车回家。 当她看到软件上提示预计约121.5元时, 她停止了动作。 一百多元,再加上有可能出现的调度费…… 她居然心疼这点钱。 易欢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良久她抬起头, 看着夜空,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叹息。 夜越来越深,风也起劲地吹着。 天上看不到一点月亮和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明天可千万别下雨。” 说完,站起来, 提着包和钥匙,上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进门后, 她发现,这里并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房间十分干净, 地上一尘不染, 像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可只需要瞄上两眼就知道这屋里缺少人气。 这套别墅的装修颇为气派,全自动系统。 客厅很大, 吊灯十分漂亮。 吊灯从二楼楼顶开始垂落下来, 顶部镶嵌在天花板里, 灯泡装在四排十六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灯框里,随后是一朵朵倒垂的玫瑰花苞形灯饰从顶部缓缓落下。 楼梯是实木的, 大的缕空雕纹构成简单却不单调的图案。扶手内测光滑, 外侧是手工刻字工艺雕出来的玫瑰印。扶手和雕纹都是亮茶色, 踏板中心是棕色, 两端为米白色。刚好,楼梯口两侧的圆灯亦是白色的。 一楼客厅是花岗岩地板。 二楼则是实木地板。 三楼…… 易欢倚在楼梯口,朝三楼看了看,没上去。 沈霃宽的喜好似乎跟她还是不谋而合的。 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她喜欢。 她回到客厅,将自己的包小心地放在客厅的长桌上,倚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她刚把胃里最后的一滴水都吐了,此刻饿得两腿发软。 于是起身,径直往餐厅走去。 这样豪华的装修,餐厅里必然放着双开门的大冰箱才合适,就是不知道这冰箱是不是也只是个摆设。 虽然不抱希望,不过她还是打开冰箱看了看。 出乎意料的是,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致包装的食物。 她拿起一瓶纯牛奶看了看日期,昨天的生产日期。 这些吃的东西根本就是这两天刚买的。 难道说沈霃宽是刚打算搬到这儿住? 易欢随便找了点食材,借用了沈霃宽家的厨房,给自己做了个鸡蛋三明治和番茄汤。 她没有吃太多,只略微填了填肚子。 把餐具等收拾干净后,她强撑着精神,准备冲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她在一楼转了转,发现一楼只有两个大客厅,一个书房,一个可以做中餐和西餐的大厨房,两个餐厅,一个保姆住的配套间,一间洗衣房,外加一个客卫。 虽然这保姆套间都比她现在住的地方看着顺眼,不过她可是客人,才不会住保姆间。 她拿起包,抬脚走到二楼,随便找了间卧室走了进去。 她进的这间卧室里有个很大的壁橱。 不过壁橱里只摆着空空的衣架,衣架上没有衣服。壁橱下面的隔层里摆着两套干净的供换洗的床套四件套。 她总不能真的光着身子睡在这儿。 至于沈霃宽说的女士的衣服,呵,想都不要想了,她绝对不会穿的。 穿沈霃宽的衣服,显然也不行。 易欢叹了口气,翻出四件套里的床单,姑且把这个床单当成睡衣,裹在自己身上。 她回到楼下,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房的洗衣机里,设置完成后回到踱着小碎步回到二楼,在浴池里放满热水,躺了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易欢总算觉得全身的疲惫感消散了些,她调好出水温度,然后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这别墅里此刻就她一个人,她心里没多大负担,想在热水里多泡会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奢侈地用过水电了。 热腾腾的水雾缭绕在洗手间里。 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着,摸到了一个开关,按下后,耳边传来舒缓的安神曲。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对如今的易欢来说,无论是奢侈的生活还是节俭的生活,她都可以毫无困难地自由切换。 她希望一会自己从水里起来的时候,楼下洗衣房里的衣服也能洗干。 就是洗衣机自带的烘干技能她一直看不上,觉得还是得拿出来放到旁边的烘干机里再烘一次。 头很沉,困得很。 易欢打个哈欠,决定等会再想这些事。 她现在只希望,沈霃宽今晚不要回到这儿,不然她会觉得很尴尬。 其实沈霃宽也并不想回来这儿的。 否则的话,他之前就不会离开。 他找江牧淮,本意是想抱怨几句,可事实上,他见到江牧淮后只会闷着声喝酒,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牧淮点燃一根烟,说:“霃宽,你跟她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到现在你心里还放不开?” 沈霃宽微微摇头,带着些醉意地说:“也不是放不开。” 江牧淮呵呵笑着:“当局者迷啊。” 别人不知道,江牧淮却很清楚。 这世上,能让沈霃宽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也就只有易欢一个人。 也只有易欢一个人,能把当年意气风发的沈霃宽伤得一蹶不振。 江牧淮又追问易欢的事:“霃宽,你今天在哪见到她的?” 沈霃宽道:“医院。”他补充一句,“你是今天没看见她,你要是看见了,你也会跟我一样,会控制不住地想了解她现在的生活。” 沈霃宽叹着气,眼前浮现出易欢在医院里的样子。 她穿得十分随意,面色憔悴,举个药水瓶都那么费劲儿,走路晃晃悠悠的,好似下一步就会倒下。 他当时真的很想把手中的药水瓶丢掉,跑上去替她举着。 “哎,大兄弟你可别瞎说,我跟你不一样。”江牧淮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我就从来没对易欢生过什么龌龊的念头。” 听到江牧淮的话后,半躺在沙发上的沈霃宽侧过头,目光不悦地看着江牧淮:“阿淮,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龌龊的念头?” “哈哈,那个……瞧我这臭嘴真不会说话。”江牧淮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什么,易欢她太高大上,我知道自己够不着,所以自从跟着你认识她那会儿,我就从未对她产生过非分之想。” 江牧淮见易欢第一面就不喜欢易欢。 觉得这女的仗势欺人,不可一世,不把他放在眼里。 又极其讨厌她的聪明。 明明每天大家都会在一起玩,从来没见她认真啃过课本,结果每回都是她的成绩最好。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别人就爱听。 最主要的是,她对自己最为崇拜的霃宽哥也是傲得不行。 他那时候,连做梦都是梦到易欢落魄,然后一脸谄媚地在他面前叫阿淮哥,求他以后别看不起自己等等。 后来,沈霃宽跟她成了恋人后,他才勉强对她有所改观。 毕竟他那时候,江牧淮对沈霃宽的崇拜十分盲目。 这时,江牧淮听到沈霃宽说:“你现在看到她,可能会认不出来。她现在很……”沈霃宽微微停顿,“很落魄。” 江牧淮愣了一下:“哈,宽哥,你说什么?”江牧淮一激动,连幼时常爱叫唤的称呼都出来了。 “我说她现在很落魄。”沈霃宽揉着眉心,“她现在过得并不富裕。” 甚至可以说,易欢现在很穷。 穷得都到了不修边幅的境地。 江牧淮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耳根有点儿热。 他暗暗发誓,自己虽然祈祷过好几回让易欢落魄成一只丧家犬,可他觉得易欢落魄跟他的祷告肯定没有关系。 “怎么个落魄法啊?”江牧淮努力克制了,可眼底的笑意还是漫了出来。 他现在相信沈霃宽的话了。他确实开始对易欢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霃宽就知道江牧淮会露出这个表情,忿忿不平地替易欢踹了他一脚,“看你得意的。” 江牧淮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过沈霃宽的大长腿,挠着头说:“我这不是没想过么。她当年多傲啊,除了你,谁都不放眼里。” 这几年她落魄了,肯定是落井下石的多,没人愿意拉她起来,所以就越来越落魄。 哼,该! 江牧淮心想,让你对不起我霃宽哥! 沈霃宽道:“你下次不许在我跟前露出这个表情。” “我发誓,我保证。”江牧淮还是遏制不住地笑了。 沈霃宽无奈地别过头。 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心底依旧绽放的那朵玫瑰花。 这俩人的关系,一开始不和,到后来是面和心不和。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人的气场会如此不和谐。 尽管他和易欢已经分道扬镳好几年,可他还是见不得任何人说她的不好。 他甚至见不得易欢如此对待自己。 当年易欢离开他的时候,他曾经发誓,这辈子绝不会主动再见易欢。 所以他屏蔽了一切跟易欢有交集的人和事。 世界很大,如果真想躲开一个人,太容易了。 可是他又暗暗地希望,易欢能来找他。 所以他保留了当年易欢帮他办理的那个手机号,易欢说这串号码很吉利,也很好记,她永远都不会忘的。 他和别人,都用新的手机号联系。 连江牧淮都不知道,他当年丢在马桶里的那个手机,又被他捞上来了,他保存了那个手机卡,继续留着那个手机号。 后来这个手机号也更新成了4g小卡。 可是装有这个卡号的手机,一条易欢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易欢真的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跟她临别时说的一样,从未出现过。 如果继续这样,沈霃宽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把易欢视为过去。 他不会忘记和易欢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但也只是不会忘记而已。 如今再见到易欢,沈霃宽才发现,原来他以为的会都是错的。 把易欢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或者是努力表示出自己瞧不上易欢,或者是装作不认识易欢,他都做不到。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有多想易欢。 想得快发疯了。 在医院见到易欢的时候,碍于时唯一的面子,他一直克制自己。 43.第 43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收起了所有的不该有的念头, 吸了吸鼻子,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 横竖也就两副碗筷,收拾起来也快。 沈霃宽的厨房装了全自动洗碗机,不过两副碗筷易欢分分钟便洗好了,费不着用洗碗机。 易欢瞅着洗碗机的品牌, 心想,就算沈霃宽别的不行,这买东西眼光还是可以的。 这时,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易欢擦干净双手, 步履轻松地走到了门口。 她盯着门, 看了几秒钟后, 伸手拉开门。 冷风拂面而进。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赶紧低头系上外套扣子。 虽然烧暂时退了,不过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感冒病毒总要折腾人一个星期才肯作罢。 她双手抱胸,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春雨。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因为她此刻正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事:真的要选择今天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吗? 看看这天,就觉得选择今天并不是个好主意。 这鬼天气叫搬家公司费用肯定不会便宜。 可是呢,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把刚才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的。 她再三纠结,最终决定先去看看沈霃宽到底留存了多少她的东西。 虽然沈霃宽已经告诉了她,她留存在这儿的东西大概要装半车左右, 但是她不是很相信沈霃宽的话。 她记得当年自己不告而别的时候,丢下的东西没那么多。 尽管她那时候喜欢挑大牌到处买买买, 可真心觉得那些东西顶多也就能塞满三个旅行箱。 她转身关上门, 准备去三楼看看, 刚走到楼梯口,便瞧见沈霃宽从三楼下来。 他衣冠楚楚,比起多年前,更添成熟稳重。 “嗨。”易欢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了,下意识地评论他的衣着,“这身好看。” 沈霃宽的容貌出众,身量颀长,适合他穿的衣服太多了,随便一个大牌,往他身上一套,就能混进男模堆里,不过相比较而言,易欢还是最爱看他穿这类中长款的外套。 “我知道。”沈霃宽淡淡地回她,一脸的自信。 他的身体越过易欢的时候,并未做任何停留。 易欢不得不转身喊他:“沈霃宽。” 沈霃宽微微顿足,问:“你还有事?” “那个……”易欢尴尬地笑了笑,当然有事了。 她踮着脚走到沈霃宽旁边,歪着头,看向沈霃宽,“沈大富豪你有急事要出门吗?” 沈霃宽垂眸,看着她微微仰头的模样,深深地藏起了眼底的笑意,摆出一张冷淡的脸,语气也显得极为不热情:“是。” “哦。”易欢收回目光。 见她磨磨蹭蹭的,一副想开口又难为情的表情,沈霃宽忍不住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你的东西,我既然能保存到今天,也就不会急着这两天处理掉。” “那真是太好了。过两天,我等天气好些,再来把我东西一起带走。”易欢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包,她的包里还有今晚上待输入的药水,挺沉的。 沈霃宽上下打量她:“你要蹭车?” 易欢笑道:“顺路嘛。” 沈霃宽道:“不顺路。” 易欢一愣:“哪里不顺路?” 沈霃宽问:“你不打算先拾掇拾掇你的东西?” 易欢正色道:“主人不在家,我作为客人,搁这儿翻箱倒柜算怎么回事。” 沈霃宽眯了眯眼,笑道:“翻箱倒柜这事,昨晚上你不是做得挺顺的。” 一想到昨晚上自己光溜溜地被沈霃宽从浴盆里捞出来,易欢就浑身不适。 她咽了咽口水,嘟囔了一句:“……昨天晚上我病了。” “现在也没见你病好。”说完,沈霃宽抬脚就要走。 易欢上前,身体挡在他前面,拦住他的路。 沈霃宽按住她的肩膀,难得耐心地解释着:“我真的有急事。” “顺个路。”易欢微有不悦,“昨晚上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做事不能有始无终,所以你得负责把我送出去。”她也不指望此时对她摆出生疏状态的沈霃宽会大发善心到送她到家,“就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成不成?” 沈霃宽摇头,抬起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面带微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着:“易欢,说到有始无终,我想你应该比我有经验。不如你来给我说说,感情上的有始无终应该叫什么?” 说完,他站直身体,看着易欢,语重心长般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易欢,别仗着自己是女的,就想脱掉你始乱终弃这顶帽子。 易欢难为情地别开脸,抬手揉着微微发烫的耳垂,说道:“行,不为难大忙人了。我自己走,借你把伞总行了。” “不行。”沈霃宽语气不容置疑,“我什么都不会借给你。” 他撇嘴,小声地哼了一声。 要伞,听着就不吉利。 易欢听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心里很不是滋味,转身就往外走。 不借就不借,真是越有钱越吝啬。 她负气般地想,不过是淋个雨,大不了再烧上几天。 她的命大极了,绝对死不了的。 沈霃宽拉住她的手,脸上再无刚才不可侵犯的表情,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让你淋雨,可不是我的作风。” 那眼神,还带着点宠溺的味道。 易欢有些搞不懂沈霃宽了,他怎么变脸如此迅速? 她几乎要叹为观止了。 她心底的疑问还没完全得到解答,却发现沈霃宽又变回了刚开始的样子,虽然嘴上的笑容还在,可是这笑容极为敷衍。 易欢开始怀疑:难不成自己方才看花眼了? 她觉得沈霃宽的这一刻的笑容, 有的人经历一些事以后,会变得善于伪装。如今,她易欢其实也是这类人。不开心的时候,如果不想让外人知晓,总能掩饰得很好。 如今沈霃宽是否也是这样? 于是她也甩出一张笑脸:“这么说,你是肯纡尊降贵地载我一程了?” 沈霃宽摸出一把车钥匙,塞在她手中,说:“这是院子里停的那辆银灰色的车的钥匙。你如果真的也急着回去,就自己开车回去。” 易欢看了看外面,露天的三个停车位上,确实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进口宝马车。 她摸着钥匙,瞄了一眼沈霃宽,略带调侃地问他:“这车是送我的?” 沈霃宽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易欢,才几年不见,你怎么还学会做白日梦了呢?” 易欢摸摸头,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 再说了,她以前就会做白日梦,又不是现在才会。 沈霃宽见她不再阻拦自己,便绕过她,走到门口,然后穿过门廊,停在了跟别墅连着的室内停车库前,动作娴熟地打开密码门,最后开出了一辆黑色的限量款的迈巴赫。 易欢门神一样地立在门口,煞有介事地点头:这车真不错,贵死人的。 她觉得这辆车的价位才勉强配得上沈富豪的身价。 刚公布不久的富豪榜,易欢记得在前排看过他和他父亲的名字。 全球富豪榜名单上的人曾经是她的恋人,还是初恋,想想就可怕啊。 沈霃宽坐在车上,对易欢说:“给你开的那辆车是一个朋友的。” 他很想说,如果你想要,我给你买一辆。不要眼下似乎不是说这种话的合适时机,所以他忍住了没说。不过还是要解释给易欢,免得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小气鬼。 他其实很大方的呐。 哼,大方到有点儿不想去计较易欢前几年始乱终弃的事。 易欢好像并没有理解沈霃宽的深意。她伸了个懒腰,倚在门口,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容,微微眯起眼,问沈霃宽:“江牧淮的?” 被易欢猜出来,沈霃宽一点都不惊讶:“昨晚上从他那儿开过来的。” 易欢眼骨碌转了转,摆出一张严肃的表情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没带驾照。车钥匙还你。” 还没等她走过去,沈霃宽便开车离开,似乎是故意的。 易欢惆怅地看着他远去。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沈霃宽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和江牧淮一直不对付,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 她担心的是,万一今天她非常不小心地把江牧淮的车刮了,然后赔不起了怎么办? 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她一人。 她看着车,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钥匙,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她很不想开江牧淮的车,可是一想到自己很久没摸车了,心里又痒得难受。 这个,真是为难她了。 易欢决定,还是提前同沈霃宽打个招呼,毕竟她很久没开车,手生疏得很,就怕上路后跟别的车子发生摩擦。想想昨晚上的巩珍珠,活生生的警示案例啊。 她翻出丢在包里的手机和沈霃宽给她的名片,准备打电话告知一声,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机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手机充电机有两个,一个在家里,一个在公司里,她平时都不会往包里放。 她嘀咕了一声:“糟了。” 巩珍珠那个操心鬼肯定误以为她出事了。 她要是再没音信,巩珍珠没准能去报警。 易欢赶紧拿出平板电脑,登陆微信,发现没网,蹬蹬瞪跑到一楼的书房里,找出来无线的账号密码连接上。 沈霃宽一贯懒得更改无线名称的,密码也都是他用习惯的那串字符。 易欢登上微信。 果然啊,一大早巩珍珠就给她留个十几条语音信息。 她语音回复巩珍珠:别胡思乱想,我安全着呢,今天睡过头了,刚吃了一点早饭。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于是暗暗感叹,自己可真能睡。 巩珍珠:打你电话你怎么还关机了? 易欢:没电了,也没带充电器。一会回家再充电。 巩珍珠:你昨晚上到底去哪儿了?那车里的男的是谁?你该不会已经撩到了什么有钱人…… 易欢:没有的事。就是在医院偶遇了之前的朋友,他见我急着打车,就载了我一程。不过巧得很,昨晚上跟你碰车那人车上的大美人大概是他女朋友。怕尴尬,也怕解释起来费劲,就没停车。 44.第 44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自信, 也比现在要阳光得多。 只是, 走过了一段黑暗的路, 每次回忆过去,都像是在经历苦刑。 忽然, 沈霃宽松开了她。 “呼吸。”他说。 易欢瞬间回过神,大口地喘气。 她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点。 沈霃宽抬手, 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沈霃宽, 不行。”易欢喘着气,靠着此刻恢复的一丝理智, 倔强地拒绝他, 并说了一个自认为沈霃宽不会拒绝的理由, “我发着烧呢,身体还没恢复好。” “噢。”沈霃宽的手指挑着她的头发丝, 也微微喘息着,“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行?” 易欢红着脸说道:“我担心把病气过给你。呃, 你现在可比我金贵。” “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哪儿金贵了?”沈霃宽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我不金贵。” 易欢仰起头, 道:“你这样不叫金贵, 那我岂不是连烂铁都算不上了。” “瞎比喻。”沈霃宽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低下头, 额头刚好紧靠在她额间, “嗯, 额头不烫,你病好了。” “那也是刚好,病毒还没死,会传染给你的。”易欢不死心地劝他。 “没关系,我不怕。”顿了顿,他轻声道,“我也病了。” “你哪儿病了?”易欢垂下头,刚好看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脸霎时间红得更厉害了。 沈霃宽动作迅速地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然后抓起她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语气颇为矫情地说:“你看,就是这里病了,你来摸摸看。” 易欢只感觉到了滚烫的体温和快速的心跳声。 沈霃宽在她耳边吹着气:“你看我心口这里这么烫,心跳还这么快,是不是病的不轻?” “啊?”易欢有点懵。 还能这样碰瓷生病的? 那你那下面都撑起来,岂不是病得快死了? “沈霃宽你……你睁眼说瞎话,就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吗?” 易欢感叹不已,她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练了好几年,才刚有眉目,眼下似乎还是要输给沈霃宽。 沈霃宽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我这是相思病,你就看不出来吗?” 他这相思病得了好几年,一直隐秘不发,这两天一见到易欢,就全爆发出来了。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提醒他,他这病再不治就病入膏方成绝症了。 易欢,就是害他得相思病的人。 她是此病的发作源,也是解药。 可是易欢好像,还是在犹豫。他能感受到易欢心里是有自己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犹豫? 他的欢宝儿以前可从来都是干干脆脆说一不二的性格。 “易欢……” 易欢努力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克制住。她扬起眉毛:“嗯,沈霃宽,我们真的不能这样?” “我想你。” “嗯。”易欢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可是沈霃宽,我……” 易欢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霃宽说。 当着他的面,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爱他的话。 沈霃宽低头,嗅着她的发香:“你不想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吗?”他不信。 易欢叹气:“想你干嘛?” “不想我干吗?” “你怎么跟江牧淮学了?”易欢无奈地笑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沈霃宽摇头:“不,我跟你学的。” 易欢不解地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类话?” “你看你,居然敢忘记。”沈霃宽刮了刮她的鼻子,“在我们第一次搭的小帐篷里,你教我说的。” “我、我。”易欢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干脆把头埋进他胸膛处。 人啊,年轻时候,总会跟最亲密的人犯过一两次二。 不过她易欢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眼前诱惑她的人是沈霃宽,她就会随意就范。 易欢挣脱他的怀抱,正了正色,说道:“沈霃宽,真的不行,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沈霃宽也正色道:“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太多了,他当然不能随便了。 “那……”易欢被他说得很想笑,“你口才变得真好,我都说不过你了。” “我以前让着你的。”沈霃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到了她的身上。 易欢扭动着身体,想脱开他的禁锢,结果无济于事,只好用嘴巴抗议:“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跟我的衣服较什么劲?” 沈霃宽厚颜无耻地解释:“是你的衣服先缠住我的手的。” 两个人几乎又同时开口。 易欢道:“天很冷的,不许脱。” 沈霃宽道:“好热。” 后来,沈霃宽想了一个很绝妙的法子。 脱衣服然后盖被子,易欢她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易欢:“……”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了,真的就不该让沈霃宽进门。 他这是真铁了心要跟自己睡啊,无论自己如何言语相劝,他都无动于衷。 太可怕了,易欢看着他结实的胸膛和那可媲美男模的身材,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把持不住。 “我三天没洗澡了。”易欢两双眼睛眨了眨,道,“真的,不骗你。” 沈霃宽撑着胳膊,吻着她的耳根,低声呢喃:“好香。” 易欢:“……” 她实在是有点儿编不下去了,她总不能胡乱编排自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啊。 都怪自己,为何就不能一脸正义地甩沈霃宽两个巴掌呢? 因为…… 她舍不得。 她哭笑不得地发了最后一个警告:“沈霃宽,你这是在诱惑我犯错误。” 沈霃宽总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儿怪怪的。他微微思索,说:“祖国人民应该不会怪罪你和你未来老公一起做和谐之事的。” 易欢愣了一下:“不要给自己加戏了,你什么时候升级成我未来老公了。” “就在刚刚。”沈霃宽堵住了她是双唇,没再给她继续挣扎的机会。 不过这床的质量好像不太行。 晃得有点儿可怕,声音也有点儿大。 加上房子膈应效果也是不行的。 易欢羞得满脸通红,烫得她都要以为自己又发烧了。 她小声道:“霃霃,别、别这样。床要塌了。” 万一吵到楼下的老大爷老太太就不好了。 沈霃宽很快换了一个较为轻柔的方式,“床不会榻的。” 如果真的塌了,还有地板么不是? 沈霃宽懊恼地想,早知道就把易欢忽悠去酒店了,或者忽悠去他家也行。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好好地和易欢重温旧梦,然后聊人生聊理想聊未来,一直聊到日上三竿。 易欢也在懊恼地想,早知道自己面对沈霃宽时的自制力这么差,她就把沈霃宽关在门外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沈霃宽的脸皮厚度。 连后来累得睡着后做的梦都是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画面。 惊喜?惊讶?漠然?生气?平淡? 好像都是不是。 当沈霃宽微微抿唇,又不怀好意地对她翘了翘嘴角,最后很干脆地错开目光后,易欢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了。 原来是嫌弃啊。 她估计,沈霃宽此刻肯定很想问自己:易欢,不过才几年不见,你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了? 思来想去,她目前也只能用五味杂陈这四个字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很挫。 面对沈霃宽流露出的讳莫如深般的嫌弃,她还是很想做出点什么,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一顾。 可她此刻只能干瞅着。 因为她完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怼沈霃宽。 记得以前她和沈霃宽还是恋人的时候,有一回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争执起来。最后沈霃宽在她犀利的言辞之中败下阵来,一脸无奈地揉着她的头说:“你看你这脾气,怎么就这么喜欢怼天怼地怼空气呢?” 易欢听完,愣了一下,总觉得沈霃宽说的那句话听着怪怪的。 后来,当她看到网上有人形容某种犬类的某种特质用到的某句话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耳熟。 曾经很少在言语上输给别人的易欢,如今却是在最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语塞了。 看着沈霃宽,又看了他旁边的大美女,她认真思考两秒钟,觉得自己确实已经输了。 不过输了可以,但绝对不能在气势上也矮下去。 于是她收起一颗想要回忆前尘往事的心,坐直身体,大方地回了沈霃宽一个嘲笑的表情,顺便还翻了翻白眼。 好在眼下,沈霃宽也没打算和她寒暄和叙旧。 面对易欢的白眼,他也只是冷冷地别开脸,隐隐约约地透露出都不愿搭理易欢的意思。 易欢想,这样才好,省得他开口问候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聊。 她也别开脸,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个视频看着打发时间。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得心不在焉,视频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她完全没看进去。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到底都飘去哪儿了,反正就是很不痛快。 方才沈霃宽嫌弃的神情,跟插上电后玩命工作电钻头似的,又狠又准地钻进了她的心头里,搅得她浑身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她胃部翻腾,恶心不已。 她有点儿想吐呢。 幸亏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否则在这一刻吐出来就更尴尬了。 思来想去,都怪此刻端正地坐在她旁边的沈霃宽。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易欢也不会想到以前很多不开心的经历。 也就不会恶心到想要吐。 身体病着,心情也不好,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她搁这儿胡思乱想着,都忘了自己还在挂吊水,直到察觉到针眼那儿有点疼,才想起来看一眼,自己的药水是不是滴完了该换另一瓶了? 她刚抬头准备看的时候,身边的按铃已经被坐在旁边的沈霃宽按响。 易欢下意识地对他说一句:“谢谢。” 不过她这一声谢谢只换来沈霃宽不屑的冷哼声。 易欢抬手摸了摸鼻子。 什么人啊,又不是她请他帮忙的,臭脾气一点都没改。 真是个……欠抽的人。 很快,护士赶过来帮她换上另一瓶药水,并提醒易欢,下次要早一点,别等血回流了才想起来。 易欢忙不迭地点头。 护士又问:“家里没人来陪吗?” 易欢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大半夜还在这儿打点滴的,好像旁边都有个人陪着。 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呢。” 护士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多了,道:“那一会自己多注意着点。” 易欢:“哎,知道了。” 护士走后,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护士离去的方向,目光自然又撞到沈霃宽身上。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挪开眼睛,就见旁边那位大美女把脸凑过来,一脸友好地关怀她道:“你一个人看病好让人心疼啊。” 易欢:“……嗯,还好。” 她讪讪笑着,有什么好心疼的,她才不心疼自己。 她对大美女补充了一句:“当然,有人陪更好。” 眼下她肯定不能跟大美女相提并论。 大美女可不是独自一人,她有人陪。 陪她那个人偏偏还是沈霃宽。 大美女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我帮你看着。”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你。”易欢神情淡淡的,“我刚才只是想事情,没注意到而已。” 大美女笑道:“这没什么啦。” 易欢也跟着笑笑。 目光却关注到了大美女身上的这款外套。 这件外套好像是某大牌衣服今年的春季新款。 啧啧,如果没记错的话,价格好像是自己这身大众牌外套三十多倍。 再看她臂弯里挎着的小包,香奈儿的,很像是去年年底香奈儿新出的经典款,好像国内售价是五万多人民币。 再看她手腕上的那个表…… 难怪易欢觉得熟悉,呵,这表值一套房子。 看来这两人门当户对,和谐得很。 找不出一丝瑕疵,只能默默祝福沈霃宽和这位大美女了。 易欢惆怅地别开脸。 和前任相逢,这种情况真是扎心得很。 她此刻真恨不得赶紧回家休息,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沈霃宽。 最要命的是,她身旁这两位此刻开始交头接耳了。 这是要当着她这个前任的面公然秀恩爱? 大美女好像在跟沈霃宽讲她最近发生的某件事情,而沈霃宽呢,则是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 易欢揉了揉耳朵。 在她忍受了一分多钟后,她的手机意外地响了。 谢天谢地。 易欢动作迅捷地按了接听键:“喂?” “我说易欢你忙什么呢,这一整天的跟消失了一样,怎么都不回我微信的?”巩珍珠的大嗓门一如既往。 易欢急忙发出一声“嘘”声,解释道:“我在医院。今天到现在还没去看微信,你知道的,我微信来消息都是没有提示的。” 巩珍珠知道,易欢确实一直都是把微信的新消息提醒声关了的,于是傲娇地冷哼一声表示自己原谅了她,同时问她:“你怎么跑医院了?” 易欢解释道:“着凉了。” 巩珍珠道:“怪不得。我刚才还纳闷怎么你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你该不会是发烧了?” 易欢道:“嗯,正挂吊水。毕竟春天了,你懂的。” 万物复苏,病毒也活络起来。 巩珍珠道:“是离你那儿不远的四院吗?我去看看你,大半夜一个人在医院,孤苦伶仃的。” 易欢忙不迭地拒绝:“不用,大晚上我把你招惹来,我担心你家那位会记仇。”她笑问,“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巩珍珠嘿嘿坏笑着:“那个什么,欢欢啦,我给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精英男士。” 45.第 45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沈霃宽纠正她的措辞:“不是睡你家, 是跟你睡。” 他说得异常坦然,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时,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呼啸而过, 引擎发出刺耳的呜呜声, 在夜晚九点多的路上,颇为惹人注目。 在这呜呜的噪音下, 易欢呢喃了一句:“荒谬。” 她转身,推开铁门,走在前头, 边走边伸手在包里摸索钥匙。 沈霃宽紧跟其后, 还煞有介事地观赏了此小区内的夜景:墙,三人宽的水泥面过道,红色的砖头外墙,木门。 哪怕是夜色下也掩盖不住小区里透露出的老旧之气。 “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小的。”易欢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过道门, 倚着门挡在过道口, 给沈霃宽打着预防针, “真的很小,所有房间加起来还没有你家的厨房间大。” “没关系。”沈霃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不挑。”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跟易欢软磨硬泡的准备的, 谁知道易欢并没有跟他耗费太多时间。 过道里没有灯, 易欢已经走习惯了, 哪怕是闭上眼也能顺利走到二楼自己家门口。 可是沈霃宽是第一次抹黑走进这类木制的楼梯里。他凭借知觉踏着台阶, 但万万没想到转弯处的楼梯台阶并不全是长方形, 有一个是斜梯形,于是不小心踢到了台阶,差点摔一跤。 在易欢略带调侃的笑声中,他无奈地摸出手机,打开了照明功能。 易欢随即又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都是我不好,忘了提醒你了。你没事,脚还好吗,有没有伤着哪里?” 沈霃宽反问道:“我身体怎么样,你不知道?” 易欢没搭茬。她走到二楼,打开门,伸手按了门旁的开关,抬脚入内,然后大方地邀请沈霃宽进门,“不用脱鞋子,我这里也没有可以换给你穿的拖鞋。” 沈霃宽进门,发现门内小过道旁的鞋架上果然只放着两双女士拖鞋和一些易欢平时换穿的鞋子。大部分是运动鞋,只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他对比了一下易欢的那两双拖鞋,真是太小了,他的脚趾头肯定塞不进去,遂听从易欢的话,直接入内。 房间真的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装修很简单,刷了个墙,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棕色的地板纸。 墙壁上贴着浅薄荷色的碎叶子墙纸,小客厅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这幅画沈霃宽认得,名画干草车的临摹品,临摹者易欢。 易欢临摹了很长时间,最后成品的时候效果很好。 这也是她众多临摹品中最好的一幅。 她曾说过,自己是完全没有绘画天赋的,不过是家里人小时候就让她学了很多技能,什么琴棋书画,她三岁就开始接触了。 绘画是她学得最糟糕的一个科目,她被家里逼着学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会拿起笔画而已。 所以,当时她画完之后,得意地让沈霃宽给她拍照和这幅画拍张合照。当时的她,脸挨着画,咧着嘴笑得异常灿烂。 在右下角,她还小心翼翼地用笔写上她的名字,并加了一句,“第一位欣赏者:霃霃”。 画好之后,她把这幅画寄回了家。 易欢很喜欢她自己临摹的这幅干草车。 沈霃宽却更喜欢当时站在画旁边的那个开心的女孩。 他没想到,如今自己居然能再次看到这幅画。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天意。 易欢瞧他一直看着这幅画,道:“你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这幅画。” 沈霃宽急忙解释:“我当然记得。” 他更记得他拍完照片之后发生的事。 易欢笑了笑,弯腰换上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随手将包挂在客厅里的那个小小的衣架上。 沈霃宽看了看这不足十平米的小客厅,看了看手里的一大袋吃的,忽然不知道该放哪里。 易欢指着摆在客厅小沙发对面的电脑桌,“就搁那儿。” 电脑桌上摆着俩电脑,一个是台式的,一个是手提式的。这可能是目前易欢屋内唯一值钱的东西。 沈霃宽把东西放在那儿,看了看周围,发现这小的可怜的客厅里,摆着一个吃饭的小圆桌,一个电脑桌,一个小沙发和一个冰箱。 他走了两步,发现厨房间和卫生间都特别小。 这房子果真是还没有他那套别墅的厨房间大。 易欢抱怨:“沈霃宽,你看到了,这里真的太小了。恐怕你都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沈霃宽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这总比帐篷大。托你的福,我可是住过帐篷的人。” 说到帐篷,易欢脸红了。 那段往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她转过身,打开冰箱,问沈霃宽:“你想喝点什么吗?” 沈霃宽走到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冰箱:“你这冰箱里空旷得很啊,哪有什么喝的?” 易欢扭头,差点撞到他的鼻子。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说:“有啊,有白开水。”她指了指厨房间,“水瓶和杯子什么的都在厨房间,你要喝吗?” 沈霃宽径直走去厨房间,洗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 他翻着塑料袋里的零食,问易欢:“想吃哪个?” 易欢摇头:“不吃。” “这个你不吃吗?”沈霃宽拿起一个,问她。 易欢摇头:“刚才面包吃饱了,现在不饿了。” 沈霃宽蹙了蹙额,“这些零食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我看还是叫点外卖。”他摸出手机,还没点开界面呢,易欢的白爪子就伸了过来盖住了手机。 易欢诚恳地解释,“你别忙活了,免得叫过来大家都不吃,糟蹋粮食。” 沈霃宽抬头,疑惑地打量着易欢:“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给我多吃点?” 易欢眸光微动:“我哪里瘦了,我刚刚好。” 易欢心想,我更瘦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你……”沈霃宽内心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钝痛得厉害,“易欢你当年离我而去是不是因为生病了?” 易欢白了他一眼:“别瞎想了,我只是水土不服瘦下来的。况且,大家都喜欢瘦的。” “不,你太瘦了。”沈霃宽握住她的手,“骨节看得这么清楚,身上也一点肉都没有。” “你瞎讲,我身上哪里一点肉都没有了!”易欢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和后面。 她觉得,自己再瘦,胸和屁股还是有那么一点……有那么一点肉的。 沈霃宽一脸我就是知道的表情。 易欢颇为无奈地说:“好,你眼睛最毒了。” 沈霃宽轻咳一声。 易欢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地耸肩。 她抽回手,看着客厅的小沙发,然后扭头看着沈霃宽,露出一张同情的脸。 “易欢,你不会是打算今晚在这沙发上……” 易欢打断他的话:“是的,要委屈你了,你得住这个小沙发。”她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我去给你找床厚点的被子。” 46.第 46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不过…… 易欢用力揉了揉眼睛。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路口旁边停着两辆车。 路灯照耀下, 可以很明显地看清楚是什么车。 一辆车是国产的suv,性价比很好,总价也就十二万左右。这是巩珍珠家的车。 另一辆车,目测价格也是百万级别的。 两辆车放一起, 你能感觉到所谓的阶级差距。 而车旁边站着两个人,却是易欢今天晚上刚认识的:时唯一, 和来接送时唯一的人。 她一脸认真地问沈霃宽:“沈霃宽,你说以目前我们这个距离,前面那几个人能看见你的车以及你的车牌号吗?” 沈霃宽乜斜着眼, 反问她:“相聚不到二十米, 你说呢?” 易欢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在毕竟是晚上。” “易欢你瞎吗?看不见路灯?”沈霃宽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能看见别人车牌,别人怎么就看不见你的了。” “唉。”易欢叹气,“我这不是怕你尴尬么。你家大美女在前面站着呢。” “什么我家大美女?”沈霃宽不悦地皱起眉头, 追问易欢,“你说小唯一?” “你瞧你, 跟我你还不好意思了?”易欢笑道, “我方才跟你家的时唯一解释过了, 我跟你以前只是同学,是一个现在混得十分落魄的校友。你待会解释的时候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不过我觉得……”易欢摇了摇头。 时唯一看到这一幕,心里肯定还会存有芥蒂。 女朋友,或者说准女朋友病了, 自己推说有事不能送, 让别人帮忙送, 最后却尴尬地被人发现他开车在送别人。 不管沈霃宽待会要怎么解释,至少在这一刻,时唯一肯定会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泼进了一大盆冷水,刷地一凉。 若易欢和沈霃宽真的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偏偏易欢和沈霃宽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 就算时唯一真的信了易欢的话,认为易欢和沈霃宽是普通同学,那她此刻也会担心易欢是不是想当灰姑娘,是不是想撬她的白马王子。 反正易欢觉得,如果自己是时唯一,会很难过。 目测她今天晚上跟时唯一说的那些话,都是白说了。 想必她也无法和时唯一这个富家女好好发展友谊了。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奇妙,有时候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显露出,你们能不能成为好朋友。 易欢心想,既然都撞见了,她倒不如大方地跟时唯一打招呼。 反正她不会费心思去照顾时唯一的情绪。 那是沈霃宽的事,同她才没什么关系。 这时,她已经发现时唯一带着一脸的疑惑,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沈霃宽的车子缓缓地前进着。 在她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之际,沈霃宽突然开口道:“既然你觉得尴尬,那就算了。” 他说完就抬脚踩下油门,直接越过了前面的这几个人。 “沈霃宽你!”易欢愣住了,“你解决问题的方法似乎并不是很明智。” 沈霃宽沉着脸,不说话,径直开车。 很快,巩珍珠和时唯一已经快渺小得看不见了。 易欢压制不悦的情绪,语气温和地劝他:“你先停车放我下来,好不好?” 沈霃宽无动于衷,车子依然继续朝前开车。 易欢一般不会和驾驶员争执,不过此刻她心里真的是很想把沈霃宽从车里推出去。 这时,易欢接到了巩珍珠打来的电话。 “易欢,刚才路过的那辆车上……” “对,你没看花眼,车上副驾驶位置坐着的确实是我。”易欢道,“我今天诸事不顺,遇到一个疯子。本来说好的,送到路口放我下来的。” 不停车也罢,沈霃宽他居然还往高架上开。 送她回家,根本没必要上高架。 沈霃宽他这是打算把自己带到哪儿啊? 易欢心慌慌地重新系好安全带。 巩珍珠听到易欢的话后,也是惊呆了,忙问:“易欢你不会是上黑车遇到变态了,要不要我报警啊?那个变态会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外,然后先那啥再那啥啊?”她懊恼地补充一句,“哎,我方才忘了记车牌号了。” 易欢抚额,忙道:“不,不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巩珍珠道:“噢,那为什么突然开车,我看原来你们也是要停下来下车的意思。”顿了顿,“真的不会吗?” “司机虽然疯了,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搞的定。”易欢偷偷瞄了一眼看着沈霃宽,发现他脸色极为难看,便对巩珍珠解释道,“其实他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巩珍珠这才放心下来。 易欢问她:“你怎么办,要不再等我一会?” 巩珍珠道:“哼,这个男的忽然说不跟我计较了,给了我双倍的修理费,刚走了。” “也好,你先赶紧回家,别让你老公担心。” “好的。”巩珍珠道,“你自己当心。车上人真的是你朋友哦,不是坏人哦?” 易欢笑道:“对的,是我认识的人。应该不会把我带到荒郊野外先那啥再那啥的,您放宽心,赶紧回家歇着去。” 这大晚上的,易欢又累又困,真不想多说话了。 “恩,那先这样啦,拜拜。” 易欢收起手机,看目前车子还在高架上行驶。 “沈霃宽。”易欢尽量地克制了,若是她以前的暴脾气,怕是早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47.第 47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易欢足足愣了三个红绿灯的时间。 沈霃宽微微低头, 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沉醉的蛊惑:“你是打算发呆到天亮吗?” 易欢低头。 她在担心自己——她可能又要犯一个错误了。 她用力地咬了咬唇, 感觉到了一丝痛意,随后她抬起了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问:“你晚上真的想要睡在我家?” 沈霃宽纠正她的措辞:“不是睡你家, 是跟你睡。” 他说得异常坦然, 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时, 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发出刺耳的呜呜声,在夜晚九点多的路上, 颇为惹人注目。 在这呜呜的噪音下, 易欢呢喃了一句:“荒谬。” 她转身,推开铁门,走在前头,边走边伸手在包里摸索钥匙。 沈霃宽紧跟其后,还煞有介事地观赏了此小区内的夜景:墙,三人宽的水泥面过道,红色的砖头外墙, 木门。 哪怕是夜色下也掩盖不住小区里透露出的老旧之气。 “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小的。”易欢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过道门, 倚着门挡在过道口, 给沈霃宽打着预防针,“真的很小, 所有房间加起来还没有你家的厨房间大。” “没关系。”沈霃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不挑。”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跟易欢软磨硬泡的准备的, 谁知道易欢并没有跟他耗费太多时间。 过道里没有灯,易欢已经走习惯了,哪怕是闭上眼也能顺利走到二楼自己家门口。 可是沈霃宽是第一次抹黑走进这类木制的楼梯里。他凭借知觉踏着台阶,但万万没想到转弯处的楼梯台阶并不全是长方形,有一个是斜梯形,于是不小心踢到了台阶,差点摔一跤。 在易欢略带调侃的笑声中,他无奈地摸出手机,打开了照明功能。 易欢随即又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都是我不好,忘了提醒你了。你没事,脚还好吗,有没有伤着哪里?” 沈霃宽反问道:“我身体怎么样,你不知道?” 易欢没搭茬。她走到二楼,打开门,伸手按了门旁的开关,抬脚入内,然后大方地邀请沈霃宽进门,“不用脱鞋子,我这里也没有可以换给你穿的拖鞋。” 沈霃宽进门,发现门内小过道旁的鞋架上果然只放着两双女士拖鞋和一些易欢平时换穿的鞋子。大部分是运动鞋,只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他对比了一下易欢的那两双拖鞋,真是太小了,他的脚趾头肯定塞不进去,遂听从易欢的话,直接入内。 房间真的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装修很简单,刷了个墙,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棕色的地板纸。 墙壁上贴着浅薄荷色的碎叶子墙纸,小客厅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这幅画沈霃宽认得,名画干草车的临摹品,临摹者易欢。 易欢临摹了很长时间,最后成品的时候效果很好。 这也是她众多临摹品中最好的一幅。 她曾说过,自己是完全没有绘画天赋的,不过是家里人小时候就让她学了很多技能,什么琴棋书画,她三岁就开始接触了。 绘画是她学得最糟糕的一个科目,她被家里逼着学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会拿起笔画而已。 所以,当时她画完之后,得意地让沈霃宽给她拍照和这幅画拍张合照。当时的她,脸挨着画,咧着嘴笑得异常灿烂。 在右下角,她还小心翼翼地用笔写上她的名字,并加了一句,“第一位欣赏者:霃霃”。 画好之后,她把这幅画寄回了家。 易欢很喜欢她自己临摹的这幅干草车。 沈霃宽却更喜欢当时站在画旁边的那个开心的女孩。 他没想到,如今自己居然能再次看到这幅画。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天意。 易欢瞧他一直看着这幅画,道:“你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这幅画。” 沈霃宽急忙解释:“我当然记得。” 他更记得他拍完照片之后发生的事。 易欢笑了笑,弯腰换上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随手将包挂在客厅里的那个小小的衣架上。 沈霃宽看了看这不足十平米的小客厅,看了看手里的一大袋吃的,忽然不知道该放哪里。 易欢指着摆在客厅小沙发对面的电脑桌,“就搁那儿。” 电脑桌上摆着俩电脑,一个是台式的,一个是手提式的。这可能是目前易欢屋内唯一值钱的东西。 沈霃宽把东西放在那儿,看了看周围,发现这小的可怜的客厅里,摆着一个吃饭的小圆桌,一个电脑桌,一个小沙发和一个冰箱。 他走了两步,发现厨房间和卫生间都特别小。 这房子果真是还没有他那套别墅的厨房间大。 易欢抱怨:“沈霃宽,你看到了,这里真的太小了。恐怕你都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沈霃宽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这总比帐篷大。托你的福,我可是住过帐篷的人。” 说到帐篷,易欢脸红了。 那段往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她转过身,打开冰箱,问沈霃宽:“你想喝点什么吗?” 沈霃宽走到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冰箱:“你这冰箱里空旷得很啊,哪有什么喝的?” 易欢扭头,差点撞到他的鼻子。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说:“有啊,有白开水。”她指了指厨房间,“水瓶和杯子什么的都在厨房间,你要喝吗?” 沈霃宽径直走去厨房间,洗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 他翻着塑料袋里的零食,问易欢:“想吃哪个?” 易欢摇头:“不吃。” “这个你不吃吗?”沈霃宽拿起一个,问她。 易欢摇头:“刚才面包吃饱了,现在不饿了。” 沈霃宽蹙了蹙额,“这些零食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我看还是叫点外卖。”他摸出手机,还没点开界面呢,易欢的白爪子就伸了过来盖住了手机。 易欢诚恳地解释,“你别忙活了,免得叫过来大家都不吃,糟蹋粮食。” 沈霃宽抬头,疑惑地打量着易欢:“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给我多吃点?” 易欢眸光微动:“我哪里瘦了,我刚刚好。” 易欢心想,我更瘦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你……”沈霃宽内心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钝痛得厉害,“易欢你当年离我而去是不是因为生病了?” 易欢白了他一眼:“别瞎想了,我只是水土不服瘦下来的。况且,大家都喜欢瘦的。” “不,你太瘦了。”沈霃宽握住她的手,“骨节看得这么清楚,身上也一点肉都没有。” “你瞎讲,我身上哪里一点肉都没有了!”易欢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和后面。 她觉得,自己再瘦,胸和屁股还是有那么一点……有那么一点肉的。 沈霃宽一脸我就是知道的表情。 易欢颇为无奈地说:“好,你眼睛最毒了。” 沈霃宽轻咳一声。 易欢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地耸肩。 她抽回手,看着客厅的小沙发,然后扭头看着沈霃宽,露出一张同情的脸。 “易欢,你不会是打算今晚在这沙发上……” 易欢打断他的话:“是的,要委屈你了,你得住这个小沙发。”她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我去给你找床厚点的被子。” 她刚走到柜子前,准备翻出那床刚收好的又大又厚的被子,就发现沈霃宽也跟了过来。 卧室里她是每天都会擦洗的,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灰尘,所以平时都是赤脚进来。因为卧室也不大,她又存放了很多衣物,柜子里并不能完全塞满,有些就是放在收纳盒里,然后堆在窗户旁边。 沈霃宽是看见她脱了鞋进去的,所以在门口的时候他也跟着脱了鞋。 易欢扭头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沈霃宽反手关上卧室的门,走上前,接过易欢手中的被子,直接丢在了床上,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易欢拉入自己怀中,低头覆上她的双唇。 易欢见江牧淮始终没接自己手中的钥匙,便直接把钥匙扔给他,然后拉开车门,弯腰把自己的包给拿出来。 江牧淮的手指关节刚好被易欢丢过来的车钥匙砸中了,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撇撇嘴。 算了,看她现在这么惨,就不跟她计较了。 从前仰视在云端的易欢,如果俯视被生活压榨于底层的易欢。 江牧淮越看易欢越觉得身心舒畅,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 “我们公司最近招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易欢关上车门,将包挎在肩上,然后扭头看着江牧淮,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江牧淮吹了吹口哨,得意地扬起眉毛:“知道你当年没能顺利毕业,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特殊照顾。” 易欢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嗤笑声,弯腰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小淮啊,我看我像是那种会退而求其次的人吗。” 她如果真的想要点特殊照顾,要找也是找沈霃宽。 你江牧淮哪儿够格? 对于跟她气场不和的人,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江牧淮回到公司,得意地抽了根烟,五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易欢刚才居然在嫌弃他! 他揉着脑袋,觉得自己脑壳儿疼得很,于是忿忿不平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沈霃宽。 沈霃宽此刻已经开完了会,目前正和房产分部的总经理聊拆迁项目。 他看到江牧淮的电话,本来不想接的,可又想自己似乎应该跟他打个招呼,告诉他那辆宝马被自己借给了易欢。 也免得万一江牧淮碰见易欢,再说出点什么不好的话来。 沈霃宽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江牧淮闷声闷气地问他:“霃宽,你把我车给易欢开了?” 沈霃宽道:“怎么?给易欢开了有问题?”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牧淮一听到沈霃宽的问的这句话,就想起沈霃宽被易欢甩了后发生的事。 当年易欢连学业也不要了,突然回国,然后杳无音讯。沈霃宽几次回去都没能找到她。 又过段时间,有人替易欢给沈霃宽带了句话——“不见你,你也别找我。” 那一年沈霃宽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愣是把自己折磨得没有人样儿。有一次他累得昏过去,还不忘抓着他的手问他:“阿淮,易欢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回去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对沈霃宽来说,如今的易欢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总不能还是心里的白月光? 易欢那么对他,他不是应该恨易欢才对? 江牧淮忽然有点儿担心,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拿捏不准后面的事。 他的这位霃宽哥要真想犯起贱来,那是连鬼都拦不住的。 以后霃宽哥和易欢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江牧淮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忙说:“哦,没、没问题,给就给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说一声,刚才在恒星大厦碰到易欢,她把车还给我了。” “知道了。”沈霃宽挂了电话,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文件上,指着上面预估日期,问前面的中年男子石宝成,“动工时间能提前吗?” 中年男子石宝成便是房产子公司的经理,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看着也就四十岁不到这样子。 石宝成道:“时间提前的话,需要公司尽快把资金落实。” 沈霃宽道:“我刚看了你们递交上来的评估的预算表,有两项费用不是很合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沈霃宽目光如炬,石宝成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能做得过分,因为他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故意把事搞砸。 不过石宝成还是挣扎了一下,说道:“预算是分公司财务部和造价部统一核实的。” 沈霃宽道:“稍后老王会跟你们房产部财务讨论此事,你也可以一起去会议室给点建议。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动工时间最快能提前到哪天。” 石宝成微微蹙额,想了约有两分多钟,最后谨慎地回答沈霃宽:“沈总,我们大概能提前两个月,这是最快的了。” “好,那就提前两个月。”沈霃宽合上文件后递给石宝成,“回头预算审核通过后,你把准确日期定好,更新文件后给我,我给你们签字。” 石宝成接过文件,起身道:“没问题,沈总,下周走完流程就可以给到您签字确认。” 石宝成离开后,沈霃宽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最近的聊天记录。 这个号码,原来,易欢她还记得的。 笑意偷偷爬上眉梢。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又悄悄冒出一个小小的抗议的声音:沈霃宽,你贱不贱啦?你的的骨气呢?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忘了她曾经怎么对你的了? 忘了吗? 没忘。 沈霃宽收起手机,他怎么可能忘得掉啊。 但,总会找到原因的。 他总能给自己想做的事情找到合适的借口。 沈霃宽现在琢磨着,易欢那个时候是不是因为破产了所以不肯再跟自己好?她曾是那么傲气的一个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一个人。 他在纠结,到底该从哪里入手,是直接问易欢呢还是自己慢慢观察呢? 他在主动找易欢聊天和被动等易欢找他聊天之间犹豫不决,最后竟觉得无从下手。 这时,他听到自己手机在响,拿起一看是杰森在找他。 他接起电话,站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看着远处。 杰森告诉他,时唯一身体并无大碍,确实只是天气冷暖着凉了而已,眼下情绪也安抚下来。 不过他建议沈霃宽还是适当抽点时间去看看时唯一。 沈霃宽问:“难道时家没人陪她?” 杰森道:“不是,是她十分渴望见你。她跟我说,你昨天晚上把她丢下不管了,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昨晚上我已经让陈韶关去照顾她了。”沈霃宽道,“你再替我多安慰她。实在不行,还是继续让陈韶关陪她。” “我要是能劝住我就不建议你来看望她了。”杰森颇为无奈地说,“她很想你,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敢主动打给你。我说,你到底怎么吓着她了?” 沈霃宽道:“我怎么可能吓她,不过是她自己容易多想罢了。何况我总不能永远顺着她。得让她从现在开始就慢慢适应。” 以后的路长着呢,谁能陪谁一辈子? 杰森道:“那行,我联系韶关。” 48.第 48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如果她没猜错, 时唯一此时还在努力想抓取沈霃宽的心。从她和沈霃宽的聊天中便看得出,时唯一是谨小慎微中带着些许期待, 她很害怕失去沈霃宽。 又是一个沦落情网的可怜人。 希望沈霃宽别再辜负人家,毕竟家世好还漂亮温柔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她自己和沈霃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实在没必要再翻出来。 不如顺水推舟, 安慰安慰大美女得了。 易欢想了想, 决定说些时唯一感兴趣的,算是感谢她此刻留下来陪自己,便主动提起了沈霃宽:“你说, 沈先生主动给我名片, 我是不是真的能把我的简历递给他看看?” 时唯一思忖片刻,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 “好啊。”易欢嘻嘻笑着。 “我想霃宽是可以帮到你的。”时唯一道,“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下,你现在主要是做什么的吗?” 易欢道:“我现在主要做行政管理这一块。不过我们公司太小, 待遇前景都不太行。”易欢面露惆怅, “想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我和沈先生还经常在学校餐厅碰到。” 别说和沈霃宽比,就当年那些她瞧不上眼的朋友, 如今都比她过得好。 “你们是大学同学?”时唯一有些惊讶。 沈霃宽就读的大学,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不光要成绩好, 还要各方面都优秀。尤其是学费, 动辄几十万美金。就这样,还有好多富家子弟进不去的。 易欢点头,有些羞愧:“是啊。我是砸了全家积蓄攀关系送进去了,后来成绩不好,被学校劝退。总之,一言难尽。” “啊?我……我还没怎么听过这类事情。”时唯一有些呆住了。 易欢叹息,一脸忧伤地说:“是呢,我语言能力太差,反应迟钝,老师讲得经常听不懂,后来成绩越来越不行。” 说完,易欢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这一撒谎就脸红的毛病看来是好不了了。 她很清楚,时唯一也不是跟她讲得每句话都是真的。 所以此刻的真真假假,倒不必介怀。 时唯一不知道易欢是在惭愧自己胡乱扯谎,以为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毕竟就读超一流大学最后被劝退确实很没面子。 时唯一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办呢?” “后来我又在国内考了普通本科,勉强混到毕业。”易欢撇嘴,“算了,不提这事了,也是我自己不好,没把握住机会。” 她要是当年能拿到毕业证书,现在怎么说也是年薪接近百万的那一类人。 “没关系的啦。”时唯一安慰她,“我今晚上到家就问问霃宽,毕竟你们曾经是同学,我想他肯定愿意照顾你的,不然也不会主动给你留名片。” 时唯一说完,露出一个宽心的微笑。 灯光一照,她的笑容衬得她美丽中还带着一些温和可亲。 易欢嘴角含笑,看着时唯一。 心里暗暗吃惊,这张脸到底怎么长的,居然能美得如此自然。 她想,我要是男人,这一刻我准得爱上时唯一这张脸。 走在路上,时唯一的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很快,受沈霃宽的委托来接送时唯一的人到了。 于是,两人友好话别。 又过了十多分钟,易欢的点滴才结束。 她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提着一袋子的药水往家走。 医生给她开了两天的药水,明天晚上还得提着药水过来继续挂点滴。 刚走到医院门口,巩珍珠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刚接起来,就听到巩珍珠鬼嚎般地对她哭诉:“欢欢,我……我出车祸了!” “啊?”易欢心里一慌,头疼得又厉害了,手里提着的药水差点掉地上。 她皱着眉头问巩珍珠:“你伤着哪儿了没有?” 问完这句话,她脑子转了转,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白担心了一场。 巩珍珠素来是夸张派的,她就是剪指甲剪破皮都能抓着易欢哭诉好久,心惊胆战地问易欢自己会不会得破伤风死掉。 此刻声称出车祸的巩珍珠能中气十足地打电话找自己哭诉,想必那不算什么车祸。 果不其然,巩珍珠哭着道:“我没事,可我的车后屁股被刮花了!我新买的车啊!” 易欢拿着手机的手,急忙远离耳朵。 她人站在路边,安慰着巩珍珠:“你人没事就好,车还可以修的。现在什么情况呢?” “我让那个人陪修理费,那个人非说我女司机没学会就上路,教育我,说我以后要好好开车。” “是他撞得你?”易欢问。 “是啊!我减速右拐,他居然也能撞上来!”巩珍珠越想越气,“还敢怪我女司机,女司机怎么了!我驾照拿到手两年多了!” 易欢当然知道,巩珍珠驾照拿到手已经两年多。 只不过,巩珍珠可能忘了,她也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开车的。 易欢继续安慰巩珍珠:“你先别生气。既然是对方在路口撞了你,肯定对方全责,这修理费该他们出。不过你大半夜的开车出门想干什么呢?” “去看你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医院受苦。”巩珍珠说的义正言辞。 “你这语气,说得好像我要上手术室做大手术似的。” 巩珍珠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说服我老公,让他同意我一个人开车出门。对了,今晚的事你别告诉我老公啊。” 巩珍珠绝对不会承认,其实就是她手痒了想晚上开车玩。 她觉得这么晚了,路上人少,适合她练车。 “你可拉倒,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易欢嘀咕,“让你别来了你怎么就不听话。我现在已经从医院出来往家走了。” “那你要不要过来找我。我一个人说不过这两个人,滨江路淮山路路口。”巩珍珠哼了一声,道,“反正我绝对不可能认同他说的我开车不行这件事。” 易欢倒觉得别人说得有道理。 平时,她都不敢坐巩珍珠的车。 巩珍珠那车技没得说,简直炫酷到找不到朋友呢。 易欢忽然想起来什么,忙问巩珍珠:“你先跟我说说,当时你右拐的时候打方向灯了没有。” “我打了。”巩珍珠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会忘打方向灯,我肯定打了。” 易欢问:“你确定?左边还是右边?” 巩珍珠道:“当然是右边的。” 易欢又问:“左舵手还是右舵手?” “啊?”巩珍珠支支吾吾。 易欢扶额,“你是开了雨刮器。” “……” 唉,真是丢女司机的脸啊。 易欢摇着头叹气,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安静地等在路边,准备打车过去看看她。 这时,一辆帅气的车停在她面前,是一款她曾经十分熟悉的牌子——宾利。 车窗摇下,探出一张她曾经熟悉的脸。 这好像是去年新出的宾利suv。 相对于易欢而言,如今这车上的任何一个零件都是她承担不起的。 但相对于沈霃宽目前的社会地位,这个车一点都不算豪华。 看来沈先生为人颇为低调。 想到这儿,易欢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沈霃宽语气淡淡的,“你,要不要搭车?” 易欢张口便问:“多少钱?”之前有段时间,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多少钱? 沈霃宽:“……” 易欢笑眯眯地打量着沈霃宽,不怀好意地追问一句:“嗯?多少?” 沈霃宽微微抿唇,没好气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易欢指了指左边,“我去滨江路淮山路,不远的,一般打车十六块左右。一般晚上,黑一点的黑车差不多三十……” “易欢。”沈霃宽语气依旧平淡,可脸色阴沉沉的。 易欢噗嗤一乐,“好,不跟你耍贫嘴了。” 晚上医院门口车不太好打,她有点儿担心巩珍珠,最终还是干脆大方地上了沈霃宽的车。 “有便宜不占非君子。”易欢上车后,随口胡说了一句。 沈霃宽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瞟了一眼易欢,有些欲言又止:“你怎么……” 易欢托腮,目光瞥向车外,漫不经心地跟问一句:“我怎么了?” “你……”沈霃宽轻咳一声,“变化挺大。” “可不嘛。”易欢淡淡笑了笑,收回目光,“什么都在变。” 沈霃宽不知道说什么好:“哦。”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易欢低头,手轻轻摸着车子,“我这几年最大的变化就是越来越穷。” “嗯?是吗?” 似乎沈霃宽也在想心事。 易欢突然很想笑。 如今两个人差距太大,竟连聊天都变得如此无聊。 “易欢。”沈霃宽突然叫她的名字。 “怎么?” “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沈霃宽扭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易欢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点儿怀疑,难道之前在医院里,对着她摆了半天的嫌弃脸的人不正是他沈霃宽吗? “你真要帮我?”易欢不可置信地问他。 沈霃宽反问道:“难道不可以?” 易欢十分无奈地说:“沈富豪,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的话,就接济我点钱。” 说完这句话,易欢倒是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来。曾经她以为,如果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沈霃宽,她绝对不会求助他,哪怕是他跪下来求自己,自己也不会的。 那两年她确实钻入了牛角尖。 过得很累。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也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次看到沈霃宽,她顶多是有些许不适,并没有像自己以前想象中的那般,会难受到无法面对。 “你别用这种语气眼神跟我说话,我很不习惯。”沈霃宽打量着易欢。 他有点儿不太理解易欢,如果她真的过得不好,为什么不早点来找自己帮忙。 易欢白他一眼,“那你也别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这些年,真的太缺钱了,恨不得自己能生出八只手去赚钱。 当然,她也没忘问沈霃宽:“我们怎么还在这儿?” 说了半天话,才发现沈霃宽一直没开动车子。 沈霃宽微微叹气。 车子缓缓朝前走着。 易欢又问他:“你之前不是说有事?” 他还托别人替他接他家的大美女。 沈霃宽不答反问:“你现在住淮山路那边?” 易欢道:“哦,不是。”她摇下车窗,手指着刚路过的一个小区,“我现在住那儿。我朋友在淮山路的路口跟人碰车了,我过去看看。” 沈霃宽顺着易欢指着的地方看过去。 市区中传说中的待拆迁的砖木结构的老旧小区,目前这一片还有四栋左右这样的小区存在,每栋三层楼,顶层好多加盖的,看着像四层。 沈霃宽吃惊不已,易欢现在……竟然住这种小区? 这小区里面住着很多老人,除了老人就是租客。因为房子破旧,大部分房主都是等着拆迁目前不住这儿,所以很多都租出去了。而租客大多是社会底层人士,外来的菜场卖菜的,医院里当护工的,送快递的,刚毕业想留在这个城市打拼事业,但又舍不得花钱住好一点房子的……等等。 前两天公司的房产部还跟他汇报过这个小区的情况。 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年底拆迁。 49.第 49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记得家里的医药箱里有温度计,她想拿出温度计量一量自己的体温, 只是整个人躺在床上, 疲倦得很, 好似除了呼吸便使不出多余的力气。 她思忖着, 或许睡会儿,好好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 隐约记得小时候发烧感冒,父母常逼她早点睡觉。 有时候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病就莫名其妙好了。 但是今天晚上, 她在家躺了两个小时,仍然感觉浑身难受,甚至觉得比下班那会儿更难受, 根本无法入睡。 可是她不喜欢去医院。 确切地说, 她不喜欢一个人去医院。 她咬着牙,手心紧紧攥着被角,在去医院还是不去医院这个问题是犹豫不决,就这样一直挨到晚上八点半。 她眯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足足做了五分钟的思想斗争,决定还是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往最坏处想,万一这发烧是什么绝症的先兆呢? 可不能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虽然现在的日子看上去每天都一成不变, 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更与她幼时所期待的生活完全不同, 可她还想好好好地活着的。 好好活着,才能有机会咸鱼翻身。 人嘛,可不就得带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才会有些奔头。 她抱着这样的念头,总算激励了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冷,她便随手套上一件厚外套,拿起包,翻出放在抽屉里的社保卡,锁门离开。 她顶着一张憔悴异常的脸,穿着完全不搭的衣服和平底鞋,迈着拖沓的步子,以这样一种病得随时要倒下的姿态往医院走去。 尽管已经是四月,但晚上的春风依旧凉飕飕的。 风一吹过,她就哆嗦。 就是那种,无法控制,完全出自本能的哆嗦。 这一哆嗦她便又开始担心起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第四人民医院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 平时从家里到四院也就十来分钟,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晚她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因为是晚上,医院里只能挂急诊。 医生用手心试了试她的额头后,面无表情地拿了一根温度计递给她,道:“张嘴。” 易欢听话地张开嘴巴。 医生动作娴熟地将温度计塞进她舌头下方,嘱托道:“放舌头下别动,三分钟之后给我。” 易欢老实地掐算时间,满三分钟时,立马把温度计取出来,自己先瞄了一眼:将近四十度!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浑身不得劲,脑子像要炸开似的,原来烧得挺厉害的。 以这个温度烧上几天,她怀疑自己脑子可能会被烧成傻子。 医生一看到这个体温,立即给她开了验血的单子。 验血单上的白细胞数值特别高,医生随即又仔细问了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检查了她的喉咙,又让她背过身,在她后背好几个地方按了又按,同时问她疼不疼。 易欢摇头。 她此刻只觉得头疼。 看医生如此仔细地检查她,她还真有些心慌慌。 好在最终结论就是上呼吸道感染。 大概是这两天气温骤降,她忙着加班没能好好休息,又没有及时增加衣物,上下班穿得太少,导致受了凉而发烧。 医生写了病历单开了药,让她输液,今天和明天两天,然后吃药,要是一周没好转,要在下周及时来医院复诊。 输液大厅在二楼。 易欢交完钱,拿着一袋子的药品去了二楼,等着护士输液。 想不到这个春夏交替时节发烧的人还不少,偌大的输液大厅里,居然看不到几个空位子,一眼望过去,到处都坐着人。 人多就显得有些嘈杂。虽然并没有什么人大声讲话,可就是觉得耳边嗡嗡地响。 易欢慢慢地绕到第三个柱子旁,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从医生确诊之后,自己就不再哆嗦,至少不像刚才来的路上那样子了。 当然,这和她一贯喜欢在人前保持形象有很大关系。 她伸手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手机和平板都在包里。 也是,她今天下班回家后就压根没拿出来。 于是在等待护士过来替她扎针的这段时间里,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漫无目的地看着热门微博。 正盯着一个宠物博主发的小视频看得走神,护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赶紧收起手机。 怎么说她此刻还是个病人。 “易欢是吗?”护士小姐把点滴瓶挂在架子上,一边拆针头一边确认她的身份。 易欢点头道:“是的。” 护士动作麻利地撸起她的袖子,用橡胶绳勒住她的手臂,拍了拍她的手背,取出棉球胶布针头等,准备给她打针。 易欢的皮肤白皙,人又瘦,手面的血管十分清楚。 护士毫无阻碍地把针头刺进血管里,松开橡胶绳,接着调了调水滴速度,“要是觉得疼,就把速度调慢点。”同时护士提醒她,“九点半二楼大厅就关了,你到时拿着药去一楼小的那个输液厅里。这瓶药水快滴完的时候,记得叫护士来帮你换。”说完,护士走向下一个待输液的病患。 易欢看着两大瓶药,心里估计自己得一个半小时才能结束。 早知道要输液就就不拖到这么晚才来医院。 幸好今天是周五,明天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她单手托腮,微微仰着头,发呆地看着药水。 这时,一个略带哭腔地女声传入她的耳朵:“哎哟,好疼!你轻一点喔!” 输液大厅虽然人多嘈杂,可是大家都很自觉,就算是在聊天,声音也都是压得很低,不敢大声,于是这女的声音此刻就显得颇为突出。 易欢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 这怕疼的女士是位十分养眼的大美女。 不管男的女的,只要长得好看的,素来都会成为大家的焦点。 大美女手腕上的表,易欢觉得似曾相识。 这位娇滴滴的女士正歪着头和护士讲话,没注意自己正被易欢观察。易欢也就得已多看两眼。 深咖色的长头发,烫成大波浪卷,简单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额头有个美人尖。 她的眉毛修剪成最近颇为流行的柳叶眉,配上那双大眼睛和微微上翘的性感唇形,哪怕是和明星比也不一定比得下去。 她的生活一看就是很精致的那种。 易欢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去做过头发了。 对方的侧脸也非常养眼,看着和电视上的某个大明星十分相似。 顺便她也瞻仰了一下对方那……那让她望尘莫及的好身材。 人虽然穿着长款外套,不过那玲珑有致的好身材是掩盖不住的。 易欢不由得收回视线,低头审视一番自己的胸。 嗨,算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还是裹紧外套低调做人的好。 外貌这东西,天赐的,她可不敢强求。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九点多了,估计一会她得自己提着药瓶去楼下那个输液厅。 正想着要不要把点滴速度开大点,耳边便传来皮鞋和瓷砖地面碰撞的刺耳声,步伐急促有力,似乎是匆忙赶来这输液大厅的。 易欢猜是来寻人的。 病人走路哪会像这样。 易欢猜得没错,来的人此时已经迈进了输液大厅。 当她抬起头时,这位来寻人的男士,已经越过她径直走到刚才那位怕疼的大美女面前。 她用余光判断出,这男的应该也挺俊的,和大美女颇为般配。 易欢懒懒地收回目光,不想再去关注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略有些嘈杂的输液大厅,自从这男的进来后,就变得鸦雀无声,以至于他们的对方声音再小,易欢也听得到。 男的问:“怎么不等我送你过来?” 大美女笑道:“我知道你忙的呀,我哪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男的又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我只是着凉了,不算严重的。” “不严重的话会需要输液吗?”男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要不去一会杰森那边,让他再看看。” “没有关系啦,都检查过了,医生都说没什么的,就是发烧了。” “我还是送你去杰森那边,我不大放心这边的医院。” “别啦,这药水都已经用着了。再说,我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你去找你的私人医生。” 听到这里,易欢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这难道男的哪个土豪家的,说话的语气真是让她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堂堂三甲医院,难不成还看不了一个小小的上呼吸道感染? 还私人医生,当这儿是国外吗? 男士大约是听到了易欢的嗤笑声,扭头往易欢这边看。 易欢自然地低下头,抬手假装在摸耳垂,另一只手则是重新摸出了包里的手机。 随后易欢把头扭向另一边,看着护士台。 可能是刚才在心里鄙视对方,她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不太好意思再看向大美女那一边。 而男士和大美女,好像也开始压低声音说话。 此刻输液大厅又安静了许多。 他们好像一直在窃窃私语,不过此时输液大厅又充斥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易欢不刻意去捕捉那俩人的话,也听不大出来。 此时,有很多人已经差不多结束输液,不停地按铃。 三个值班的护士在大厅里忙碌地穿梭着。 病人陆续地走了一大半,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九点二十分。 护士开始提醒还在输液的各位,让尚在输液中的病人各自提着药水,去一楼的小输液厅,二楼大厅即将关闭。 易欢把余下的药以及病历单一股脑塞进包里,站起来,踮起脚,伸手把挂在吊钩上的三瓶药水取下,跟着前面的人朝着一楼走去。 自己手举着三瓶药水的感觉特别奇怪…… 于是易欢特别想快点走过去,可是前面有人,她又不方便超过去,只能放慢步伐,于是高举的手边累得很,不知不觉就矮了下来。 50.第 50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当然, 巩珍珠最先注意到的还是拉开门的人。她茫然地抬头看着对方。 对方五官分明,皮肤黝黑, 眉头浓密极了,细长的眼睛,单眼皮,左眼下方有一道半截拇指长的疤痕, 个子很高, 大约有一米九, 肩膀也很宽厚。 明明是很帅的一个人,可是巩珍珠不敢多看,她总觉得此人的气质很……很奇怪,说不出来,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她只能想出一个词:凶。 巩珍珠小小地扯了扯易欢的衣角。 易欢回她一个没事的表情。 看着易欢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于是巩珍珠安心地挺直身子,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这位男士旁边的大美女, 再一眼又看到了站在大美女朋友的男子。 然后巩珍珠就没兴趣看别人了, 感觉这个人毫不费力就把旁边几位男士都比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流口水。 她压低声音,在易欢耳边道:“我的亲妈妈哎,欢欢, 你、你看到那个男的没有?虽然说这话很羞耻, 可是我真的很想说, 好想睡了他!” 易欢没好气地回她:“看到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早睡过他了你会不会更吃惊?” 巩珍珠瞪大了眼睛。 易欢轻咳一声,心想,昨晚我们还真的睡了,切,有啥了不起的。 巩珍珠从失态中回过神,嘴里嘟囔了一句:“欢欢,你可长点心。虽然你长得美,可白日梦真的不适合我们哎。” 现在已经不是说你长得漂亮就能嫁入豪门的。 人有钱人也是要看家世背景的。 她一开始都担心石宽磊不会和易欢见面的。 不过今天看石宽磊把吃饭地点定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她觉得此事还是有谱的,眼下她瞧着石宽磊好像已经对易欢上了心。 想到这儿,巩珍珠自豪地抬起头,不过目光一碰到沈霃宽,她又开始花痴起来,拽着易欢的手,晃来晃去,像个撒娇的小丫头。 易欢轻哼一声,笑眯眯地站起来,拉着一脸痴相的巩珍珠,落落大方地走到包厢门口。 时兆伟看到易欢的目光,下意识地蹙起额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二位,可是也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易欢看他的眼光怪怪的。 他刚和易欢对视上便开始心虚。 他很多年没有这么心虚的感觉了,本能地露出一丝凶光。 沈霃宽侧着脸,瞟了一眼时兆伟,面带愠色。 时兆伟是什么人,他很清楚,所以他不允许时兆伟用这种眼神看着易欢。 他挪动脚步,走上前,挡在了易欢了时兆伟之间。 这样一来,他离易欢便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熟悉的气息窜入易欢的鼻子里。 她心里深处有一丝柔软的地方被微微触动。 时兆伟看到沈霃宽走上前,呵呵一笑,退后两步,把他原先站的位置让给了他的妹妹时唯一。 石宽磊不得不给她们互相做个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时兆伟,他旁边的是他的妹妹,时唯一。” 时唯一嘴角上扬,轻声地笑道:“易欢,想不到今天又遇见了你。”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似乎她已经忘了她曾因为想知道易欢和沈霃宽的关系,想得整整失眠了一夜。 易欢也笑道:“都是缘分呐。” 巩珍珠这才想起眼前的大美女是谁,难怪她觉得面熟。 那天晚上,大美女就是坐在跟她的车发生碰擦的那辆车里的。 于是她脑海里又冒出了一辆车,一辆宾利车。她又小小地扯了扯易欢的衣角,本想说什么的,不过瞥到时唯一旁边的哥哥时兆伟,她又闭上了嘴。 51.第 51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刚把桌上的凉菜摆正,就看到有人来, 一抬头, 发现居然是沈总最先到的, 急忙走过去, 热情地招呼着。 沈霃宽脱下外套。 站在他旁边的服务生及时过去接在手中,小心地挂在一旁的无门柜子里。 芷园老板看到沈霃宽,在心里评价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时兆伟曾跟她评价过沈霃宽, 他说就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男人还有这么好手段的。 时兆伟说:“跟老沈总比,比脸, 他赢;比狠, 他更胜一筹。他就是这么一个不好惹的主。” “那跟你比呢?”芷园老板当时问他。 时兆伟呵呵笑了笑,眼里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冷漠:“只要开得条件够好,我就能拿刀捅自己心上人。你说谁赢?” 芷园老板忍不住笑了:“真可怕, 得亏我不是你心上人。” 她没有和沈霃宽接触过,不确定自己此刻该讲些什么话才合适,索性面带微笑地候在一旁。 沈霃宽问她:“点酒了吗?” 芷园老板道:“时总之前定了奥比昂干红。” “红酒?” “沈总有什么特别想喝的吗?我立刻让人送上来。” 沈霃宽看着逐渐走来的易欢三人,语气冷冷地说道:“换白的。” “那……上茅台?”芷园老板知道时兆伟最爱茅台, “53度的贵州茅台?” 沈霃宽颔首。 “沈总肯赏脸芷园, 那些差的酒我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芷园老板拿出自己口袋中的金卡, 对服务生道:“拿我的卡去, 让柜台开两瓶珍版茅台。” 时兆伟已经小跑着进了雅间的门, 刚好听到芷园老板的话。 他伸手抽走服务生手中的卡, 塞回芷园老板手中, 然后咧嘴大笑, 笑得眼角下的疤痕都挤出了纹路。 他热情地拍着芷园老板的肩膀,手停在芷园老板左肩中间位置,手指轻轻点了三下,“小廖,我请沈总,怎么能让你拿钱?”他对服务生道,“去开酒,钱还是算我的。” 芷园老板小廖道:“时总,看你客气的。” 时兆伟对沈霃宽道:“先前我听妹妹说,你没事的时候会跟朋友喝点红酒。我想不到你也会喜欢喝白的?” 沈霃宽道:“跟你喝酒,红的怎么能行?” “那是。”时兆伟走到沈霃宽旁边,“还是我们中国的白酒够味儿。就那茅台,我觉得就好。喝下肚子,感觉都跟红酒不一样。红酒那甜滋滋的味儿跟饮料一样,有个屁的喝。” 沈霃宽笑笑,没说出内心的那句嘲讽之语。 这时,易欢三人也走进了包厢。 最后来的是石宽磊。 一行人都进入后,芷园老板小廖离开,走得时候嘱托服务生注意着点。 她并不怕这些人喝醉,她怕的是今天这几个情绪看着都不太好的人喝醉。 时兆伟发狂的样子她还是怕的。 不过她想,这里面有时唯一和另外两位女士,想来时兆伟看在时唯一的面上,不会过分放纵自己的情绪。 时兆伟存了私心,故意让沈霃宽挨着时唯一坐。 沈霃宽面带微笑,似乎对安排座位这种小事并不在乎。 易欢旁边坐着巩珍珠,另一边坐着石宽磊。 当易欢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他露出一丝幽怨的神情,不过很快就淹没在他程序式的微笑里。 易欢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有些热。 “怎么了?”石宽磊凑过头来问。 易欢道:“没什么。” “是不是身体还没好?” “没。”易欢摇头,“昨晚上睡得不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时兆伟看着易欢和石宽磊,咽了下口水,心想等会在跟石头说道这事。 石头想和易家人好,呵,不可能。 想到这儿,他又侧目看了一眼易欢。 易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此刻正跟巩珍珠笑着说话。 时兆伟看不出什么异常,便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桌上的几个人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然后仰头将小酒杯中的白酒一口闷下,算是开场助兴。 他举着手,将酒杯口朝下。 酒杯里干干净净的,一滴都不剩。 “哥,你这是做什么?”时唯一笑着压了压时兆伟手中的酒瓶,“霃宽不是外人。” 时兆伟道:“哥跟沈总难得有时间共聚一堂,这酒得敬。”他放下酒杯,“沈总,我是诚意满满,就不知道您怎么看了。” 沈霃宽笑着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道:“我能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 “哈哈,沈总真幽默。我左眼受过伤,视力肯定不如沈总您。不过,我都用这儿。”时兆伟拍着胸口,“这儿。时间一长,您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沈霃宽轻飘飘地回敬他道:“你也会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我再敬你一杯。”时兆伟又喝下一杯,并啧啧称叹,“酒不错。小廖这个小气鬼,以前我来都没拿过这样的好酒。” 时唯一心疼道:“哥你快先吃先菜。” 时兆伟道:“大家都吃菜,尝尝这儿的手艺。” 时唯一不再管时兆伟他们,而是热心地向易欢等人推荐这里的好吃的,甚至会详细告诉易欢有那道菜是用什么珍惜材料。 似乎这里的每道菜,都被她品尝过多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家芷园的主厨呢。 巩珍珠很快就臣服在时唯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里,不一会就从美食聊到了护肤品。 巩珍珠一脸的羡慕:“你皮肤真好。” 感觉都能掐出水。 “平时要多注意保养,尤其不能熬夜。”然后时唯一又讲了一套她的护肤心得,甚至拿出一张美容会所的vip卡,递给巩珍珠,“这家美容院新开了分店,你也可以去看看,用这张卡,可以打对折,卡账上的钱还可以去十来次。” 巩珍珠尴尬地看着卡。 她回头看了一眼易欢。 易欢她正在问石宽磊关于律师证的一些问题。 巩珍珠于是硬着头皮拒绝道:“你太热情啦,卡就不用给我了。” 她就是顺口想跟她打探一下用什么护肤品,结果人用的那些化妆品她听都没听过。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跟时唯一讨论这事,太丢脸啦。 “这没什么的。”时唯一硬塞给她,“我有太多美容院的金卡了,用不完的。卡白白放着也是浪费。” 巩珍珠发愁地看着这张卡,捅了捅易欢:“欢欢。” 易欢这才结束和石宽磊的对话,问她:“怎么了?” 时唯一道:“易欢,我这儿还有一张金卡。”说着她又掏出一张递给易欢。 xx美容院消费金卡,背面,持卡人时唯一。 易欢挑眉:什么东西?是要提醒我老得需要去美容了吗? “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时唯一道,“这里的按摩也是一绝,我常和我的小姐妹们去光顾。” “可是……”易欢很自然地说出了巩珍珠不好意思说的话,“会不会太奢侈?你知道我最近,正愁工作的事。明天过后,我就失业了。” 巩珍珠又“啊”一声,“什么?” 她怎么不知道易欢要失业了?前两天还一直加班到很晚的。 易欢脚尖轻轻碰了碰她。 巩珍珠闭上了嘴,用目光表达疑惑。 时唯一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对哦,我都忘了。霃宽?”她扭头喊沈霃宽,不过发现沈霃宽正和她哥哥时兆伟喝酒说话。 她不禁蹙额:“别喝太多啦。”随后她又对易欢道,“霃宽太忙了,我这天都没时间跟他一起聊天。” “是吗?”易欢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时唯一这人似乎挺好玩的。那天晚上,她明明看见自己和沈霃宽在一起的。 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真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在她们聊天吃菜的这点时间里,石宽磊也已被拉过去喝酒了。 时兆伟似乎正在同沈霃宽谈论一个项目的承包权。 他已经喝了不下半瓶白酒了。 沈霃宽似乎并不买他拼酒的账,不仅委婉地拒绝了,还说了一个让时兆伟很郁闷的理由。 他道:“招标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沈总。”时兆伟自来熟地将手搭在沈霃宽肩上,“如今国外的高铁基建工程,我们都可以攻得下,所以技术方面,你大可放心。” “我这不是政府工程。”沈霃宽道,“我花的每分钱必须要有价值,每个项目必须要有收益。” “我懂,我刚好也是这种人。”时兆伟哈哈笑了。 他拿起酒杯。 沈霃宽同他碰了一杯。 “我知道,沈总您是有原则的人。所以不必觉得为难,我们哪儿不够资格您尽管提意见。今天就是跟您通个气。”时兆伟再次喝光杯中酒,“原本就是想正式地请您吃顿饭,也算是感谢您母亲对小唯一的照顾。” 沈霃宽面带微笑。 时兆伟端着酒杯,喊了一声:“唯一。” “嗯?”时唯一放下筷子。 时兆伟假装埋怨她:“你说你怎么回事,挨着沈总,也不知道给沈总添酒加菜?” 52.第 52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有点儿担心这个微信号已经被沈霃宽弃用。 在她犹豫要不要在沈霃宽家里找充电器的时候,突然跳出提示, 显示好友添加成功。 于是她蹲坐在地上, 捧着手机给霃霃发了一条消息:沈霃宽? 沈霃宽居然立即回复她, 不过就回了一个“嗯”字。 易欢:是我, 易欢。 沈霃宽:我看到了。 沈霃宽点了视频通话。 他在开车, 之前为了回易欢消息, 临时停了车的。 易欢接通后, 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 问沈霃宽:“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事。”被他这个微信号以及微信头像一打岔,她刚才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找他。 沈霃宽目光斜了一眼视频画面里的易欢, 随后便收回目光, 认真看着前面的路。 他对易欢说:“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不着急。” 易欢轻轻一笑:“不用二十分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回头我怎么把车还给你。” 沈霃宽道:“随便你。” 随便是几个意思? 易欢蹙额, 继续问:“如果车被我开出什么问题了, 怎么办?” 沈霃宽问:“什么问题?你真的没驾照?” 易欢尴尬地说道:“不是。我是说,万一哪里刮花了, 或者蹭破漆了……” 沈霃宽忍不住笑出声, 无奈地提醒易欢:“易欢, 车是有保险的。” 易欢:“咦,是啊。”她真是犯傻了,顿了顿, 又问, “万一是我的问题, 把车开坏了保险不赔怎么办?” “只要你人没坏就行。”沈霃宽翘着嘴唇,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 易欢道:“那车呢?” “车坏了就坏了。”沈霃宽微微蹙额,这易欢怎么说话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哪有人开车前先预设自己出事的。 易欢轻咳一声,补充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近两年财政紧张……囊中羞涩。万一出现我说的那种情况,我是没钱赔的。” 沈霃宽“嗯”了一声,点着头笑道:“看出来了。放心,不要你赔。” “你确定江牧淮真的不会计较?” 沈霃宽颇为不解:“你就开一两次而已,为什么要计较?何况就一辆车而已,坏了刚好换新的。” 易欢抿唇,她和沈霃宽看问题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财富差距。 也对,在沈霃宽眼中,这不过是一辆车而已,一个代步工具罢了。而在她眼里,这可是一辆很贵的豪车,一辆她目前承受不起的负担。 她现在跟沈霃宽讨论这件事,就好比在追着一个人问,你如果不小心丢了两毛钱要怎么办。 而这个人,手里正提着两百万现金。 想到这儿,易欢的脸彻底红了。 她虽然现在落魄了,满脑子挣小钱的念头,可她毕竟曾经也享受过挥霍的时光,面子还是要的,所以脸红是无法控制的。 她说:“没事了,拜拜。”随后伸手关闭了视频。 沈霃宽看着画面消失后,才把手机取下,放入衣服口袋里。 贴身的那个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帮自己查一查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这时,在沈霃宽别墅里的易欢,正忙着回去。 自从刚才和沈霃宽通过视频后,她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车的问题。她甚是想今天接着这辆车,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不过遗憾的是,她走到三楼,才发现门是关着的,而昨晚上沈霃宽给她的钥匙,她好像已经还给沈霃宽了。 无奈地放弃这个念头,易欢回到一楼,拿着自己的包上了江牧淮的车,驱车离开沈霃宽的别墅。 她坐在车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江牧淮这臭审美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车子前挂的是什么鬼东西,穿着红袄绿裤的大胖小子,真是俗里俗气地。 她嫌弃地撇嘴。 上了路之后,易欢才发现自己先前真是庸人自扰。 尽管几年没碰过车,可她毕竟曾经是赛车俱乐部的人,这手感并没有完全丢掉。 顺利地驶下高架,她转入淮山路,心里思忖着把这车停哪儿合适。 停在她所在的小区肯定不行。那小区里的路很窄,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停车位,而且里面的人太杂了,这车有点儿惹眼。 何况她同楼下老大爷家有点儿摩擦,她担心那老大爷若看到这车是她开进去的,搞不好会暗戳戳地拿钥匙在车身上面划拉几笔。 最后,她想起在自己家附近新盖好的商业中心——恒星大厦商业中心。恒星大厦为了吸引客户,周六周日的停车费打半折,若是在广场里购物超过五百元,还可以免一天的停车费,在地下一楼的大型超市购物超两百元也可以免两小时停车费。 她快有大半年没逛超市,现在基本上都是网上购物。 正好家里那些日用品快用完了,这次可以去超市多买点。 事实上,护肤品也快用完了。 易欢将车停在了恒星大厦的停车库里,锁好车后乘电梯进入超市。 逛超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算术水平直线上升,几个商品稍微瞄了两眼,就能选出最合适自己的那一款,也就是最物美价廉的那一款。 她买了两大包纸巾,一些日用夜用卫生巾,专用内衣清洗肥皂,洗衣液,洗洁精,还有两包她最近比较爱吃的番茄牛肉味的泡面,这点东西满满两大袋子。 其实她还看中了一套很漂亮的青瓷碗,不过太贵了,要一千多一套,她舍不得。目前她家里只有四个碗,好在除了巩珍珠,她目前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暂时家里也不急着添置碗筷。 她将小票小心地放入包中,然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准备步行回家。 一会她到家后可以问一问沈霃宽,是否要她把车开给江牧淮,或者告诉他停车地点,让他们自己过来取车。 她认为最好是江牧淮或者沈霃宽自己过来取车。 若还要她再送过去,回头她还得自己想办法回来。 简直是闲着没事瞎折腾。 也不知道江牧淮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边走边想,很快就走到了正门口。 当易欢走出恒星大厦后,江牧淮刚好把车停在恒星大厦他的专属停车位上。 恒星大厦二十七楼的锐盾公司在他的管辖之下,主要负责开发各类电子锁项目,以及一些超级安全系统。投资人是他和沈霃宽。 最近他相中了一家公司的程序员,想挖过来。人事部的人告诉他,此人平时工作较忙,周六下午才有空,所以江牧淮上午约美女吃过午饭后,就来了公司。 他在地下二楼的车库往电梯处走的时候,目光随意那么一瞥,就看到一辆他熟悉的车子。他愣了愣,迟疑地走过去,看到了车牌,也看到了挂在车内的胖小子饰品。 这果然是他的爱车小宝马。 怎么停在了这儿? 他立在车前,环顾四周。 沈霃宽难道在忽悠他?说好的今天下午要去处理房产部的事情的呢? 江牧淮哼了声,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了提着两大袋东西的易欢,正朝着他的爱车走来。 易欢也看到了江牧淮。 她刚才走到恒星大厦购物中心南门口的时候,想起她刚才嫌重把自己的包放在车座上的,只带了钱包去超市的。于是只能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地下车库。 真是心里想什么来什么。 她刚才还在想,现在江牧淮是不是变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这不,一抬头就发现江牧淮还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那儿。 虽然昨晚上从沈霃宽那儿得到了易欢落魄的消息,可真看到人,江牧淮他还是一脸吃惊。 他上下打量着易欢,语气有些怀疑:“易……欢?” 易欢当着他的面,毫不拘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车前盖上,然后用他的车钥匙打开车锁,说道:“江牧淮你在这儿正好。”她腾出手,把车钥匙递给江牧淮,“刚好把车还给你。” 江牧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霃宽说的她落魄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她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啊? 外套的天鹅绒领子都起绒了喂! 这头发也长得太随心所欲了,完全没有任何打理,就是一根皮绳简单扎了个半高的马尾。 江牧淮心想,要不是靠她那张脸撑着,她现在肯定丑得没人敢认,把她丢人堆里准是找不出来的。 易欢见他发呆,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喂?” 江牧淮此刻想得是,自己昨晚上竟然猜错了! 他原以为沈霃宽借他的车是急着回去看望时唯一。如今车被易欢开到这儿,想必昨晚上沈霃宽是去见易欢了。 两个曾经的初恋呆在一起,呆了一晚上……江牧淮觉得不出事的概率很低啊。 虽然他之前很担心沈霃宽会不会再次被易欢耍弄,不过如今看着易欢的模样,他觉得可能性似乎不是很高。 江牧淮认为就算昨晚上俩人暧昧了,对易欢来说,这也只能是一场不可能延续的旧梦幻影。 他摇着头,越来越觉得这一回,易欢是翻不了身的。 现在围在沈霃宽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美人,就时唯一那个水准的都不敢说能稳稳地拿下沈霃宽。 她现在出现在沈霃宽面前,就跟端茶倒水的小妹似的。 易欢见他还盯着自己发呆,有些不悦,扬起眉问:“江牧淮,你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身上长花了?” 江牧淮偷笑,心道,你身上长没长花我看不出来,我倒是觉得你身上沾满了为生活奔波的尘俗之气。 “啧啧,我说这谁呢,想不到竟是我欢姐。”江牧淮收起满心的猜测,发出一声感叹,“我说欢姐啊。”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其实比易欢大五个多月,以前是碍于易欢的气场,以及迫于易欢的淫威,才身不由己地喊她姐,如今,呵呵,他立马改口,“我说欢妹儿啊,你现在这样的,我瞧着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 易欢就知道他正在挖空心思想嘲讽自己。 她无所谓地耸肩,面无表情地回敬他:“这还用问,当然是破产了。不然我能开你这破车?” 江牧淮:“……” 易欢隐约记得他走的时候曾在自己耳边说过几句话。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想,记起来了一点,好像是他提醒自己醒了后别忘了吃早饭。 起床洗漱过后,她发现客厅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饭盒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是沈霃宽的写的几个字:欢宝,我去公司开会,别忘了吃早饭。 咦?欢宝? 易欢忽然觉得脑壳有点儿疼。 她揉了揉眼睛,在圆桌旁坐下,揭下纸条,打开饭盒。 饭盒上的商标属于附近有名的某高档餐馆。 她估计,送餐员早上来敲门的时候,心情一定很复杂。 她打开那碗肉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啧啧称赞,味道果然不错。 易欢边吃早餐边看着手机。 沈霃宽发消息问她醒了没,有没有起床吃早饭。 巩珍珠也发消息给她,让她快点起床,别睡过了头!还提醒她中午约在了哪儿哪儿,嘱托她收拾好自己麻溜地赶过去。 还有一个是昨天刚加的人发来的。 石宽磊:早,易欢,今天天气很好,我重新订了个吃饭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赏脸让我去接你? 看到这儿,易欢皱起了眉头,下意思地犯恶心,于是赶紧放下手机。 她缓了一阵子才回过神,然后安 心吃着沈霃宽叫来的早餐。 吃完后,她又洗了一遍热水澡,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洗,吹干头发后,她打开卧室里的衣柜,准备挑选一套适合见人的衣服。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这几年过比较随意,衣服几乎没有当季的新款。 好在她有些旧款的衣服现在拿出来并不会给人很过时的感觉。 她最终选了一套简单款的衣服。 白色的衬衫,贴身高腰牛仔裤,外加一件灰色的羊毛外套。外套薄薄的,不过是长款的,差不多到她的膝盖。 有时候,在没什么衣服可穿的情况下,越简单越会让人觉得舒服。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多少年没认真打理过的头发,有些发愁。 这个点儿去理发店做头发显然有些不现实。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只扎了个高马尾。 脸上也没有涂太多东西,只是简单画了个眉,嘴唇上涂的还是无色的口红。 弄好一切后,她站在穿衣镜前,长吁了一口气。 几年前她绝对无法想象,几年后的自己会去相亲,而且还是穿着这样的一套衣服去相亲。 准备出发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对着镜子,想咧嘴微笑,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表情像是要哭。 于是她闭上眼睛,回忆着昨晚和沈霃宽依偎在一起时,两个人说的一些玩笑话。 终于,她笑了出来。 外面的天气确实很好,灿烂的阳光,湛蓝的天空,还有那时不时拂面而过的微风。 在这样的好天气下,再沉重的内心也倏然得到了一丝喘息,好像心事也不那么重了。 易欢站在公交站前,看着眼前的车来车往,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句:易欢,你的心要像至亲坟前的墓碑一样冰冷才行。 昨天晚上,是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意外。 石宽磊把吃饭地方改在了胶东路的芷园会所。 易欢知道,胶东路那儿的芷园会所,是个颇为有名的高档餐厅。 芷园在胶东路和文州路交叉口。 斜对面便是嘉安大厦,正对面是市区里最受富豪欢迎的豪宅欣德苑和文瓷苑,侧对面则是和嘉安大厦相匹配的商业中心。 芷园是一个花园型餐厅,进门是一个颇为中式的小花园,有长廊,长廊上爬满了藤蔓类植物,长廊接着一座拱桥和一个八角亭。周围是水池,水池里养了许多品种各异的金鱼。 餐厅的外墙是象牙白色的,正对门的大门顶上有一个很大的方形吊钟,吊钟周围雕着两只白鹤。 易欢并不理解这个寓意。 听说当年芷园的创始人是喜欢白鹤所以才这么装修的。 芷园会所里**性很好,用餐地点都在包厢里,每个包厢都有相对应的服务员。这里的服务员水准很高,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帅哥美女,服装也是依据季节几时更新。 毕竟能在这儿用餐的,都是非富即贵。 这里的服务员并没有以貌取人,也不会以貌取人。很多有钱人,或者有权人,都是穿得比普通人还要普通的。所以每一个踏进芷园的人,都是她们需要好好招待的客人。 其实来这里的人,目的都不一定是为了吃饭。 有人是来谈生意的,有人是来散心的。 巩珍珠来了后,抱着易欢的胳膊连连懊恼:“早知道吃饭地方这么高大上,我就带着我家那口子来长长见识了。” 易欢笑着打趣她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巩珍珠小声哀嚎:“我刚才偷偷地看了一眼价目单,我、我真的出息不起来啊!” 易欢不置可否地撇嘴道:“以后我们去更好地方吃。” 反正她觉得这儿的饭菜并不怎么样。 53.第 53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易欢见江牧淮始终没接自己手中的钥匙, 便直接把钥匙扔给他, 然后拉开车门, 弯腰把自己的包给拿出来。 江牧淮的手指关节刚好被易欢丢过来的车钥匙砸中了, 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撇撇嘴。 算了, 看她现在这么惨, 就不跟她计较了。 从前仰视在云端的易欢, 如果俯视被生活压榨于底层的易欢。 江牧淮越看易欢越觉得身心舒畅,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 “我们公司最近招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易欢关上车门,将包挎在肩上, 然后扭头看着江牧淮, 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江牧淮吹了吹口哨, 得意地扬起眉毛:“知道你当年没能顺利毕业,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特殊照顾。” 易欢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嗤笑声,弯腰拿起自己的东西, 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小淮啊,我看我像是那种会退而求其次的人吗。” 她如果真的想要点特殊照顾,要找也是找沈霃宽。 你江牧淮哪儿够格? 对于跟她气场不和的人, 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江牧淮回到公司,得意地抽了根烟, 五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易欢刚才居然在嫌弃他! 他揉着脑袋, 觉得自己脑壳儿疼得很, 于是忿忿不平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沈霃宽。 沈霃宽此刻已经开完了会,目前正和房产分部的总经理聊拆迁项目。 他看到江牧淮的电话,本来不想接的,可又想自己似乎应该跟他打个招呼,告诉他那辆宝马被自己借给了易欢。 也免得万一江牧淮碰见易欢,再说出点什么不好的话来。 沈霃宽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江牧淮闷声闷气地问他:“霃宽,你把我车给易欢开了?” 沈霃宽道:“怎么?给易欢开了有问题?”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牧淮一听到沈霃宽的问的这句话,就想起沈霃宽被易欢甩了后发生的事。 当年易欢连学业也不要了,突然回国,然后杳无音讯。沈霃宽几次回去都没能找到她。 又过段时间,有人替易欢给沈霃宽带了句话——“不见你,你也别找我。” 那一年沈霃宽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愣是把自己折磨得没有人样儿。有一次他累得昏过去,还不忘抓着他的手问他:“阿淮,易欢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回去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对沈霃宽来说,如今的易欢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总不能还是心里的白月光? 易欢那么对他,他不是应该恨易欢才对? 江牧淮忽然有点儿担心,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拿捏不准后面的事。 他的这位霃宽哥要真想犯起贱来,那是连鬼都拦不住的。 以后霃宽哥和易欢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江牧淮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忙说:“哦,没、没问题,给就给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说一声,刚才在恒星大厦碰到易欢,她把车还给我了。” “知道了。”沈霃宽挂了电话,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文件上,指着上面预估日期,问前面的中年男子石宝成,“动工时间能提前吗?” 中年男子石宝成便是房产子公司的经理,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看着也就四十岁不到这样子。 石宝成道:“时间提前的话,需要公司尽快把资金落实。” 沈霃宽道:“我刚看了你们递交上来的评估的预算表,有两项费用不是很合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沈霃宽目光如炬,石宝成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能做得过分,因为他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故意把事搞砸。 不过石宝成还是挣扎了一下,说道:“预算是分公司财务部和造价部统一核实的。” 沈霃宽道:“稍后老王会跟你们房产部财务讨论此事,你也可以一起去会议室给点建议。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动工时间最快能提前到哪天。” 石宝成微微蹙额,想了约有两分多钟,最后谨慎地回答沈霃宽:“沈总,我们大概能提前两个月,这是最快的了。” “好,那就提前两个月。”沈霃宽合上文件后递给石宝成,“回头预算审核通过后,你把准确日期定好,更新文件后给我,我给你们签字。” 石宝成接过文件,起身道:“没问题,沈总,下周走完流程就可以给到您签字确认。” 石宝成离开后,沈霃宽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最近的聊天记录。 这个号码,原来,易欢她还记得的。 笑意偷偷爬上眉梢。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又悄悄冒出一个小小的抗议的声音:沈霃宽,你贱不贱啦?你的的骨气呢?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忘了她曾经怎么对你的了? 忘了吗? 没忘。 沈霃宽收起手机,他怎么可能忘得掉啊。 但,总会找到原因的。 他总能给自己想做的事情找到合适的借口。 沈霃宽现在琢磨着,易欢那个时候是不是因为破产了所以不肯再跟自己好?她曾是那么傲气的一个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一个人。 他在纠结,到底该从哪里入手,是直接问易欢呢还是自己慢慢观察呢? 他在主动找易欢聊天和被动等易欢找他聊天之间犹豫不决,最后竟觉得无从下手。 这时,他听到自己手机在响,拿起一看是杰森在找他。 他接起电话,站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看着远处。 杰森告诉他,时唯一身体并无大碍,确实只是天气冷暖着凉了而已,眼下情绪也安抚下来。 不过他建议沈霃宽还是适当抽点时间去看看时唯一。 沈霃宽问:“难道时家没人陪她?” 杰森道:“不是,是她十分渴望见你。她跟我说,你昨天晚上把她丢下不管了,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昨晚上我已经让陈韶关去照顾她了。”沈霃宽道,“你再替我多安慰她。实在不行,还是继续让陈韶关陪她。” “我要是能劝住我就不建议你来看望她了。”杰森颇为无奈地说,“她很想你,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敢主动打给你。我说,你到底怎么吓着她了?” 沈霃宽道:“我怎么可能吓她,不过是她自己容易多想罢了。何况我总不能永远顺着她。得让她从现在开始就慢慢适应。” 以后的路长着呢,谁能陪谁一辈子? 杰森道:“那行,我联系韶关。” 沈霃宽的助理闻凯刚好这时也来找他。 闻凯进来后关上办公室的门,对沈霃宽道:“沈总,你中午让我问的事,我问到了。” 沈霃宽示意他坐下说。 助理闻凯在沙发上坐好,道:“易荣集团如今的股东确实已经跟易欢一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您猜测的没错,大约也就是从三年前开始,易荣集团掌权人正式更换成了易正远,易正远目前持有易荣集团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 虽然沈霃宽对此事早有猜测,不过亲耳听到别人证实他的猜测,他内心依然很是吃惊,不禁问:“那易正峰是不是早已经……” 他顿住,那后半句话有些不敢问出来。 助理闻凯随即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霃宽:“这是我托朋友查到的内部消息,易正峰早在三年前就过世了。你看这个,易正峰的户口已经不存在,是三年前人死了后销户的。现在还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消息应该是一直被压着,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 沈霃宽接过文件,眉头紧蹙:“还有别的吗?” “目前没有了。”闻凯露出一个期待已久的笑容,“沈总,咱是不是要对易荣集团动手了?” 沈霃宽抬手捏了捏眉心,背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对闻凯说道:“先按兵不动。” 闻凯明白地点头,在沈霃宽的示意下起身离开。 沈霃宽捏着手里的文件,久久出神。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有些不愿意相信。 易正峰这一位曾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世了? 而且这去世的消息,竟然至今都被压着。 易欢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相处的时候易欢从未告诉他,可他后来已经从父亲沈家兴那儿得知了。 易正峰,正是易欢的父亲。 当时刚得知这一消息的他,震惊了好几天没睡好。 他的女朋友易欢,那个突然消失离他而去的易欢,居然是易正峰的掌上明珠。 他摸出手机,主动给易欢发了消息。 第一句是:易欢。 等了几秒钟,又发了一句:在吗? 又等了几秒钟,易欢还是没有反应,只好再问:你现在好点没有? 没有任何回音。 易欢的手机大概还没充好电。 易欢隐约记得他走的时候曾在自己耳边说过几句话。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想,记起来了一点,好像是他提醒自己醒了后别忘了吃早饭。 起床洗漱过后,她发现客厅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饭盒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是沈霃宽的写的几个字:欢宝,我去公司开会,别忘了吃早饭。 咦?欢宝? 易欢忽然觉得脑壳有点儿疼。 她揉了揉眼睛,在圆桌旁坐下,揭下纸条,打开饭盒。 饭盒上的商标属于附近有名的某高档餐馆。 她估计,送餐员早上来敲门的时候,心情一定很复杂。 她打开那碗肉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啧啧称赞,味道果然不错。 易欢边吃早餐边看着手机。 沈霃宽发消息问她醒了没,有没有起床吃早饭。 巩珍珠也发消息给她,让她快点起床,别睡过了头!还提醒她中午约在了哪儿哪儿,嘱托她收拾好自己麻溜地赶过去。 还有一个是昨天刚加的人发来的。 石宽磊:早,易欢,今天天气很好,我重新订了个吃饭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赏脸让我去接你? 看到这儿,易欢皱起了眉头,下意思地犯恶心,于是赶紧放下手机。 她缓了一阵子才回过神,然后安 心吃着沈霃宽叫来的早餐。 吃完后,她又洗了一遍热水澡,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洗,吹干头发后,她打开卧室里的衣柜,准备挑选一套适合见人的衣服。 54.第 54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有点儿担心这个微信号已经被沈霃宽弃用。 在她犹豫要不要在沈霃宽家里找充电器的时候, 突然跳出提示, 显示好友添加成功。 于是她蹲坐在地上,捧着手机给霃霃发了一条消息:沈霃宽? 沈霃宽居然立即回复她,不过就回了一个“嗯”字。 易欢:是我,易欢。 沈霃宽:我看到了。 沈霃宽点了视频通话。 他在开车, 之前为了回易欢消息,临时停了车的。 易欢接通后,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 问沈霃宽:“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事。”被他这个微信号以及微信头像一打岔,她刚才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找他。 沈霃宽目光斜了一眼视频画面里的易欢, 随后便收回目光, 认真看着前面的路。 他对易欢说:“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不着急。” 易欢轻轻一笑:“不用二十分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回头我怎么把车还给你。” 沈霃宽道:“随便你。” 随便是几个意思? 易欢蹙额, 继续问:“如果车被我开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办?” 沈霃宽问:“什么问题?你真的没驾照?” 易欢尴尬地说道:“不是。我是说, 万一哪里刮花了,或者蹭破漆了……” 沈霃宽忍不住笑出声, 无奈地提醒易欢:“易欢, 车是有保险的。” 易欢:“咦, 是啊。”她真是犯傻了,顿了顿, 又问, “万一是我的问题, 把车开坏了保险不赔怎么办?” “只要你人没坏就行。”沈霃宽翘着嘴唇,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 易欢道:“那车呢?” “车坏了就坏了。”沈霃宽微微蹙额,这易欢怎么说话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哪有人开车前先预设自己出事的。 易欢轻咳一声,补充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近两年财政紧张……囊中羞涩。万一出现我说的那种情况,我是没钱赔的。” 沈霃宽“嗯”了一声,点着头笑道:“看出来了。放心,不要你赔。” “你确定江牧淮真的不会计较?” 沈霃宽颇为不解:“你就开一两次而已,为什么要计较?何况就一辆车而已,坏了刚好换新的。” 易欢抿唇,她和沈霃宽看问题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财富差距。 也对,在沈霃宽眼中,这不过是一辆车而已,一个代步工具罢了。而在她眼里,这可是一辆很贵的豪车,一辆她目前承受不起的负担。 她现在跟沈霃宽讨论这件事,就好比在追着一个人问,你如果不小心丢了两毛钱要怎么办。 而这个人,手里正提着两百万现金。 想到这儿,易欢的脸彻底红了。 她虽然现在落魄了,满脑子挣小钱的念头,可她毕竟曾经也享受过挥霍的时光,面子还是要的,所以脸红是无法控制的。 她说:“没事了,拜拜。”随后伸手关闭了视频。 沈霃宽看着画面消失后,才把手机取下,放入衣服口袋里。 贴身的那个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帮自己查一查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这时,在沈霃宽别墅里的易欢,正忙着回去。 自从刚才和沈霃宽通过视频后,她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车的问题。她甚是想今天接着这辆车,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不过遗憾的是,她走到三楼,才发现门是关着的,而昨晚上沈霃宽给她的钥匙,她好像已经还给沈霃宽了。 无奈地放弃这个念头,易欢回到一楼,拿着自己的包上了江牧淮的车,驱车离开沈霃宽的别墅。 她坐在车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江牧淮这臭审美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车子前挂的是什么鬼东西,穿着红袄绿裤的大胖小子,真是俗里俗气地。 她嫌弃地撇嘴。 上了路之后,易欢才发现自己先前真是庸人自扰。 尽管几年没碰过车,可她毕竟曾经是赛车俱乐部的人,这手感并没有完全丢掉。 顺利地驶下高架,她转入淮山路,心里思忖着把这车停哪儿合适。 停在她所在的小区肯定不行。那小区里的路很窄,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停车位,而且里面的人太杂了,这车有点儿惹眼。 何况她同楼下老大爷家有点儿摩擦,她担心那老大爷若看到这车是她开进去的,搞不好会暗戳戳地拿钥匙在车身上面划拉几笔。 最后,她想起在自己家附近新盖好的商业中心——恒星大厦商业中心。恒星大厦为了吸引客户,周六周日的停车费打半折,若是在广场里购物超过五百元,还可以免一天的停车费,在地下一楼的大型超市购物超两百元也可以免两小时停车费。 她快有大半年没逛超市,现在基本上都是网上购物。 正好家里那些日用品快用完了,这次可以去超市多买点。 事实上,护肤品也快用完了。 易欢将车停在了恒星大厦的停车库里,锁好车后乘电梯进入超市。 逛超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算术水平直线上升,几个商品稍微瞄了两眼,就能选出最合适自己的那一款,也就是最物美价廉的那一款。 她买了两大包纸巾,一些日用夜用卫生巾,专用内衣清洗肥皂,洗衣液,洗洁精,还有两包她最近比较爱吃的番茄牛肉味的泡面,这点东西满满两大袋子。 其实她还看中了一套很漂亮的青瓷碗,不过太贵了,要一千多一套,她舍不得。目前她家里只有四个碗,好在除了巩珍珠,她目前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暂时家里也不急着添置碗筷。 她将小票小心地放入包中,然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准备步行回家。 一会她到家后可以问一问沈霃宽,是否要她把车开给江牧淮,或者告诉他停车地点,让他们自己过来取车。 她认为最好是江牧淮或者沈霃宽自己过来取车。 若还要她再送过去,回头她还得自己想办法回来。 简直是闲着没事瞎折腾。 也不知道江牧淮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边走边想,很快就走到了正门口。 当易欢走出恒星大厦后,江牧淮刚好把车停在恒星大厦他的专属停车位上。 恒星大厦二十七楼的锐盾公司在他的管辖之下,主要负责开发各类电子锁项目,以及一些超级安全系统。投资人是他和沈霃宽。 最近他相中了一家公司的程序员,想挖过来。人事部的人告诉他,此人平时工作较忙,周六下午才有空,所以江牧淮上午约美女吃过午饭后,就来了公司。 他在地下二楼的车库往电梯处走的时候,目光随意那么一瞥,就看到一辆他熟悉的车子。他愣了愣,迟疑地走过去,看到了车牌,也看到了挂在车内的胖小子饰品。 这果然是他的爱车小宝马。 怎么停在了这儿? 他立在车前,环顾四周。 沈霃宽难道在忽悠他?说好的今天下午要去处理房产部的事情的呢? 江牧淮哼了声,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了提着两大袋东西的易欢,正朝着他的爱车走来。 易欢也看到了江牧淮。 她刚才走到恒星大厦购物中心南门口的时候,想起她刚才嫌重把自己的包放在车座上的,只带了钱包去超市的。于是只能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地下车库。 真是心里想什么来什么。 她刚才还在想,现在江牧淮是不是变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这不,一抬头就发现江牧淮还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那儿。 虽然昨晚上从沈霃宽那儿得到了易欢落魄的消息,可真看到人,江牧淮他还是一脸吃惊。 他上下打量着易欢,语气有些怀疑:“易……欢?” 易欢当着他的面,毫不拘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车前盖上,然后用他的车钥匙打开车锁,说道:“江牧淮你在这儿正好。”她腾出手,把车钥匙递给江牧淮,“刚好把车还给你。” 江牧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霃宽说的她落魄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她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啊? 外套的天鹅绒领子都起绒了喂! 这头发也长得太随心所欲了,完全没有任何打理,就是一根皮绳简单扎了个半高的马尾。 江牧淮心想,要不是靠她那张脸撑着,她现在肯定丑得没人敢认,把她丢人堆里准是找不出来的。 易欢见他发呆,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喂?” 江牧淮此刻想得是,自己昨晚上竟然猜错了! 他原以为沈霃宽借他的车是急着回去看望时唯一。如今车被易欢开到这儿,想必昨晚上沈霃宽是去见易欢了。 两个曾经的初恋呆在一起,呆了一晚上……江牧淮觉得不出事的概率很低啊。 虽然他之前很担心沈霃宽会不会再次被易欢耍弄,不过如今看着易欢的模样,他觉得可能性似乎不是很高。 江牧淮认为就算昨晚上俩人暧昧了,对易欢来说,这也只能是一场不可能延续的旧梦幻影。 他摇着头,越来越觉得这一回,易欢是翻不了身的。 现在围在沈霃宽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美人,就时唯一那个水准的都不敢说能稳稳地拿下沈霃宽。 她现在出现在沈霃宽面前,就跟端茶倒水的小妹似的。 易欢见他还盯着自己发呆,有些不悦,扬起眉问:“江牧淮,你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身上长花了?” 江牧淮偷笑,心道,你身上长没长花我看不出来,我倒是觉得你身上沾满了为生活奔波的尘俗之气。 “啧啧,我说这谁呢,想不到竟是我欢姐。”江牧淮收起满心的猜测,发出一声感叹,“我说欢姐啊。”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其实比易欢大五个多月,以前是碍于易欢的气场,以及迫于易欢的淫威,才身不由己地喊她姐,如今,呵呵,他立马改口,“我说欢妹儿啊,你现在这样的,我瞧着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 易欢就知道他正在挖空心思想嘲讽自己。 她无所谓地耸肩,面无表情地回敬他:“这还用问,当然是破产了。不然我能开你这破车?” 江牧淮:“……” 沈霃宽纠正她的措辞:“不是睡你家,是跟你睡。” 他说得异常坦然,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时,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发出刺耳的呜呜声,在夜晚九点多的路上,颇为惹人注目。 在这呜呜的噪音下,易欢呢喃了一句:“荒谬。” 她转身,推开铁门,走在前头,边走边伸手在包里摸索钥匙。 沈霃宽紧跟其后,还煞有介事地观赏了此小区内的夜景:墙,三人宽的水泥面过道,红色的砖头外墙,木门。 哪怕是夜色下也掩盖不住小区里透露出的老旧之气。 55.第 55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这一刹那, 她脑海里冒出的全是和沈霃宽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自信, 也比现在要阳光得多。 只是,走过了一段黑暗的路, 每次回忆过去,都像是在经历苦刑。 忽然, 沈霃宽松开了她。 “呼吸。”他说。 易欢瞬间回过神, 大口地喘气。 她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点。 沈霃宽抬手, 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沈霃宽, 不行。”易欢喘着气,靠着此刻恢复的一丝理智, 倔强地拒绝他, 并说了一个自认为沈霃宽不会拒绝的理由,“我发着烧呢, 身体还没恢复好。” “噢。”沈霃宽的手指挑着她的头发丝,也微微喘息着, “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行?” 易欢红着脸说道:“我担心把病气过给你。呃, 你现在可比我金贵。” “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哪儿金贵了?”沈霃宽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 “我不金贵。” 易欢仰起头, 道:“你这样不叫金贵,那我岂不是连烂铁都算不上了。” “瞎比喻。”沈霃宽双手紧紧地搂住她, 低下头, 额头刚好紧靠在她额间, “嗯,额头不烫,你病好了。” “那也是刚好,病毒还没死,会传染给你的。”易欢不死心地劝他。 “没关系,我不怕。”顿了顿,他轻声道,“我也病了。” “你哪儿病了?”易欢垂下头,刚好看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脸霎时间红得更厉害了。 沈霃宽动作迅速地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然后抓起她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语气颇为矫情地说:“你看,就是这里病了,你来摸摸看。” 易欢只感觉到了滚烫的体温和快速的心跳声。 沈霃宽在她耳边吹着气:“你看我心口这里这么烫,心跳还这么快,是不是病的不轻?” “啊?”易欢有点懵。 还能这样碰瓷生病的? 那你那下面都撑起来,岂不是病得快死了? “沈霃宽你……你睁眼说瞎话,就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吗?” 易欢感叹不已,她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练了好几年,才刚有眉目,眼下似乎还是要输给沈霃宽。 沈霃宽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我这是相思病,你就看不出来吗?” 他这相思病得了好几年,一直隐秘不发,这两天一见到易欢,就全爆发出来了。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提醒他,他这病再不治就病入膏方成绝症了。 易欢,就是害他得相思病的人。 她是此病的发作源,也是解药。 可是易欢好像,还是在犹豫。他能感受到易欢心里是有自己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犹豫? 他的欢宝儿以前可从来都是干干脆脆说一不二的性格。 “易欢……” 易欢努力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克制住。她扬起眉毛:“嗯,沈霃宽,我们真的不能这样?” “我想你。” “嗯。”易欢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可是沈霃宽,我……” 易欢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霃宽说。 当着他的面,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爱他的话。 沈霃宽低头,嗅着她的发香:“你不想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吗?”他不信。 易欢叹气:“想你干嘛?” “不想我干吗?” “你怎么跟江牧淮学了?”易欢无奈地笑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沈霃宽摇头:“不,我跟你学的。” 易欢不解地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类话?” “你看你,居然敢忘记。”沈霃宽刮了刮她的鼻子,“在我们第一次搭的小帐篷里,你教我说的。” “我、我。”易欢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干脆把头埋进他胸膛处。 人啊,年轻时候,总会跟最亲密的人犯过一两次二。 不过她易欢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眼前诱惑她的人是沈霃宽,她就会随意就范。 易欢挣脱他的怀抱,正了正色,说道:“沈霃宽,真的不行,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沈霃宽也正色道:“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太多了,他当然不能随便了。 “那……”易欢被他说得很想笑,“你口才变得真好,我都说不过你了。” “我以前让着你的。”沈霃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到了她的身上。 易欢扭动着身体,想脱开他的禁锢,结果无济于事,只好用嘴巴抗议:“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跟我的衣服较什么劲?” 沈霃宽厚颜无耻地解释:“是你的衣服先缠住我的手的。” 两个人几乎又同时开口。 易欢道:“天很冷的,不许脱。” 沈霃宽道:“好热。” 后来,沈霃宽想了一个很绝妙的法子。 脱衣服然后盖被子,易欢她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易欢:“……”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了,真的就不该让沈霃宽进门。 他这是真铁了心要跟自己睡啊,无论自己如何言语相劝,他都无动于衷。 太可怕了,易欢看着他结实的胸膛和那可媲美男模的身材,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把持不住。 “我三天没洗澡了。”易欢两双眼睛眨了眨,道,“真的,不骗你。” 沈霃宽撑着胳膊,吻着她的耳根,低声呢喃:“好香。” 易欢:“……” 她实在是有点儿编不下去了,她总不能胡乱编排自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啊。 都怪自己,为何就不能一脸正义地甩沈霃宽两个巴掌呢? 因为…… 她舍不得。 她哭笑不得地发了最后一个警告:“沈霃宽,你这是在诱惑我犯错误。” 沈霃宽总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儿怪怪的。他微微思索,说:“祖国人民应该不会怪罪你和你未来老公一起做和谐之事的。” 易欢愣了一下:“不要给自己加戏了,你什么时候升级成我未来老公了。” “就在刚刚。”沈霃宽堵住了她是双唇,没再给她继续挣扎的机会。 不过这床的质量好像不太行。 晃得有点儿可怕,声音也有点儿大。 加上房子膈应效果也是不行的。 易欢羞得满脸通红,烫得她都要以为自己又发烧了。 她小声道:“霃霃,别、别这样。床要塌了。” 万一吵到楼下的老大爷老太太就不好了。 沈霃宽很快换了一个较为轻柔的方式,“床不会榻的。” 如果真的塌了,还有地板么不是? 沈霃宽懊恼地想,早知道就把易欢忽悠去酒店了,或者忽悠去他家也行。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好好地和易欢重温旧梦,然后聊人生聊理想聊未来,一直聊到日上三竿。 易欢也在懊恼地想,早知道自己面对沈霃宽时的自制力这么差,她就把沈霃宽关在门外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沈霃宽的脸皮厚度。 连后来累得睡着后做的梦都是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画面。 易欢在院子里站了五分钟,手指摩挲着钥匙,心里犹豫。 她蹲下来,低头闻着自己的身体。 其实身上的味儿也没有很大很难闻。 于是她摸出包里的手机,点开叫车软件,定位自己此刻的位置,打算自己叫车回家。 当她看到软件上提示预计约121.5元时,她停止了动作。 一百多元,再加上有可能出现的调度费…… 她居然心疼这点钱。 易欢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良久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叹息。 夜越来越深,风也起劲地吹着。 天上看不到一点月亮和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明天可千万别下雨。” 说完,站起来,提着包和钥匙,上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进门后,她发现,这里并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房间十分干净,地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可只需要瞄上两眼就知道这屋里缺少人气。 这套别墅的装修颇为气派,全自动系统。 客厅很大,吊灯十分漂亮。 吊灯从二楼楼顶开始垂落下来,顶部镶嵌在天花板里,灯泡装在四排十六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灯框里,随后是一朵朵倒垂的玫瑰花苞形灯饰从顶部缓缓落下。 楼梯是实木的,大的缕空雕纹构成简单却不单调的图案。扶手内测光滑,外侧是手工刻字工艺雕出来的玫瑰印。扶手和雕纹都是亮茶色,踏板中心是棕色,两端为米白色。刚好,楼梯口两侧的圆灯亦是白色的。 56.第 56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当年是没机会, 现在似乎也没必要说清楚。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选择将霃霃添加为好友。 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点儿担心这个微信号已经被沈霃宽弃用。 在她犹豫要不要在沈霃宽家里找充电器的时候,突然跳出提示,显示好友添加成功。 于是她蹲坐在地上, 捧着手机给霃霃发了一条消息:沈霃宽? 沈霃宽居然立即回复她,不过就回了一个“嗯”字。 易欢:是我,易欢。 沈霃宽:我看到了。 沈霃宽点了视频通话。 他在开车,之前为了回易欢消息,临时停了车的。 易欢接通后, 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问沈霃宽:“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事。”被他这个微信号以及微信头像一打岔, 她刚才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找他。 沈霃宽目光斜了一眼视频画面里的易欢,随后便收回目光, 认真看着前面的路。 他对易欢说:“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不着急。” 易欢轻轻一笑:“不用二十分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回头我怎么把车还给你。” 沈霃宽道:“随便你。” 随便是几个意思? 易欢蹙额,继续问:“如果车被我开出什么问题了, 怎么办?” 沈霃宽问:“什么问题?你真的没驾照?” 易欢尴尬地说道:“不是。我是说,万一哪里刮花了,或者蹭破漆了……” 沈霃宽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提醒易欢:“易欢, 车是有保险的。” 易欢:“咦, 是啊。”她真是犯傻了, 顿了顿, 又问,“万一是我的问题,把车开坏了保险不赔怎么办?” “只要你人没坏就行。”沈霃宽翘着嘴唇,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 易欢道:“那车呢?” “车坏了就坏了。”沈霃宽微微蹙额,这易欢怎么说话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哪有人开车前先预设自己出事的。 易欢轻咳一声,补充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近两年财政紧张……囊中羞涩。万一出现我说的那种情况,我是没钱赔的。” 沈霃宽“嗯”了一声,点着头笑道:“看出来了。放心,不要你赔。” “你确定江牧淮真的不会计较?” 沈霃宽颇为不解:“你就开一两次而已,为什么要计较?何况就一辆车而已,坏了刚好换新的。” 易欢抿唇,她和沈霃宽看问题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财富差距。 也对,在沈霃宽眼中,这不过是一辆车而已,一个代步工具罢了。而在她眼里,这可是一辆很贵的豪车,一辆她目前承受不起的负担。 她现在跟沈霃宽讨论这件事,就好比在追着一个人问,你如果不小心丢了两毛钱要怎么办。 而这个人,手里正提着两百万现金。 想到这儿,易欢的脸彻底红了。 她虽然现在落魄了,满脑子挣小钱的念头,可她毕竟曾经也享受过挥霍的时光,面子还是要的,所以脸红是无法控制的。 她说:“没事了,拜拜。”随后伸手关闭了视频。 沈霃宽看着画面消失后,才把手机取下,放入衣服口袋里。 贴身的那个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帮自己查一查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这时,在沈霃宽别墅里的易欢,正忙着回去。 自从刚才和沈霃宽通过视频后,她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车的问题。她甚是想今天接着这辆车,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不过遗憾的是,她走到三楼,才发现门是关着的,而昨晚上沈霃宽给她的钥匙,她好像已经还给沈霃宽了。 无奈地放弃这个念头,易欢回到一楼,拿着自己的包上了江牧淮的车,驱车离开沈霃宽的别墅。 她坐在车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江牧淮这臭审美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车子前挂的是什么鬼东西,穿着红袄绿裤的大胖小子,真是俗里俗气地。 她嫌弃地撇嘴。 上了路之后,易欢才发现自己先前真是庸人自扰。 尽管几年没碰过车,可她毕竟曾经是赛车俱乐部的人,这手感并没有完全丢掉。 顺利地驶下高架,她转入淮山路,心里思忖着把这车停哪儿合适。 停在她所在的小区肯定不行。那小区里的路很窄,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停车位,而且里面的人太杂了,这车有点儿惹眼。 何况她同楼下老大爷家有点儿摩擦,她担心那老大爷若看到这车是她开进去的,搞不好会暗戳戳地拿钥匙在车身上面划拉几笔。 最后,她想起在自己家附近新盖好的商业中心——恒星大厦商业中心。恒星大厦为了吸引客户,周六周日的停车费打半折,若是在广场里购物超过五百元,还可以免一天的停车费,在地下一楼的大型超市购物超两百元也可以免两小时停车费。 她快有大半年没逛超市,现在基本上都是网上购物。 正好家里那些日用品快用完了,这次可以去超市多买点。 事实上,护肤品也快用完了。 易欢将车停在了恒星大厦的停车库里,锁好车后乘电梯进入超市。 逛超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算术水平直线上升,几个商品稍微瞄了两眼,就能选出最合适自己的那一款,也就是最物美价廉的那一款。 她买了两大包纸巾,一些日用夜用卫生巾,专用内衣清洗肥皂,洗衣液,洗洁精,还有两包她最近比较爱吃的番茄牛肉味的泡面,这点东西满满两大袋子。 其实她还看中了一套很漂亮的青瓷碗,不过太贵了,要一千多一套,她舍不得。目前她家里只有四个碗,好在除了巩珍珠,她目前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暂时家里也不急着添置碗筷。 她将小票小心地放入包中,然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准备步行回家。 一会她到家后可以问一问沈霃宽,是否要她把车开给江牧淮,或者告诉他停车地点,让他们自己过来取车。 她认为最好是江牧淮或者沈霃宽自己过来取车。 若还要她再送过去,回头她还得自己想办法回来。 简直是闲着没事瞎折腾。 也不知道江牧淮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边走边想,很快就走到了正门口。 当易欢走出恒星大厦后,江牧淮刚好把车停在恒星大厦他的专属停车位上。 恒星大厦二十七楼的锐盾公司在他的管辖之下,主要负责开发各类电子锁项目,以及一些超级安全系统。投资人是他和沈霃宽。 最近他相中了一家公司的程序员,想挖过来。人事部的人告诉他,此人平时工作较忙,周六下午才有空,所以江牧淮上午约美女吃过午饭后,就来了公司。 他在地下二楼的车库往电梯处走的时候,目光随意那么一瞥,就看到一辆他熟悉的车子。他愣了愣,迟疑地走过去,看到了车牌,也看到了挂在车内的胖小子饰品。 这果然是他的爱车小宝马。 怎么停在了这儿? 他立在车前,环顾四周。 沈霃宽难道在忽悠他?说好的今天下午要去处理房产部的事情的呢? 江牧淮哼了声,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了提着两大袋东西的易欢,正朝着他的爱车走来。 易欢也看到了江牧淮。 她刚才走到恒星大厦购物中心南门口的时候,想起她刚才嫌重把自己的包放在车座上的,只带了钱包去超市的。于是只能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地下车库。 真是心里想什么来什么。 她刚才还在想,现在江牧淮是不是变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这不,一抬头就发现江牧淮还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那儿。 虽然昨晚上从沈霃宽那儿得到了易欢落魄的消息,可真看到人,江牧淮他还是一脸吃惊。 他上下打量着易欢,语气有些怀疑:“易……欢?” 易欢当着他的面,毫不拘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车前盖上,然后用他的车钥匙打开车锁,说道:“江牧淮你在这儿正好。”她腾出手,把车钥匙递给江牧淮,“刚好把车还给你。” 江牧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霃宽说的她落魄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她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啊? 外套的天鹅绒领子都起绒了喂! 这头发也长得太随心所欲了,完全没有任何打理,就是一根皮绳简单扎了个半高的马尾。 江牧淮心想,要不是靠她那张脸撑着,她现在肯定丑得没人敢认,把她丢人堆里准是找不出来的。 易欢见他发呆,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喂?” 江牧淮此刻想得是,自己昨晚上竟然猜错了! 57.第 57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然后面对内心深处那个禁锢已久的渴望, 她的挣扎可笑得就像是好不走心地在做做样子。 她所坚持了这么久的理智终于还是拜在了情感之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十分诚实地告诉了她:她怀念眼前这个人,这个吻。 这一刹那, 她脑海里冒出的全是和沈霃宽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自信,也比现在要阳光得多。 只是, 走过了一段黑暗的路, 每次回忆过去, 都像是在经历苦刑。 忽然, 沈霃宽松开了她。 “呼吸。”他说。 易欢瞬间回过神, 大口地喘气。 她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点。 沈霃宽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沈霃宽,不行。”易欢喘着气,靠着此刻恢复的一丝理智, 倔强地拒绝他, 并说了一个自认为沈霃宽不会拒绝的理由, “我发着烧呢,身体还没恢复好。” “噢。”沈霃宽的手指挑着她的头发丝, 也微微喘息着, “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行?” 易欢红着脸说道:“我担心把病气过给你。呃,你现在可比我金贵。” “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哪儿金贵了?”沈霃宽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 “我不金贵。” 易欢仰起头, 道:“你这样不叫金贵, 那我岂不是连烂铁都算不上了。” “瞎比喻。”沈霃宽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低下头,额头刚好紧靠在她额间,“嗯,额头不烫,你病好了。” “那也是刚好,病毒还没死,会传染给你的。”易欢不死心地劝他。 “没关系,我不怕。”顿了顿,他轻声道,“我也病了。” “你哪儿病了?”易欢垂下头,刚好看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脸霎时间红得更厉害了。 沈霃宽动作迅速地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然后抓起她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语气颇为矫情地说:“你看,就是这里病了,你来摸摸看。” 易欢只感觉到了滚烫的体温和快速的心跳声。 沈霃宽在她耳边吹着气:“你看我心口这里这么烫,心跳还这么快,是不是病的不轻?” “啊?”易欢有点懵。 还能这样碰瓷生病的? 那你那下面都撑起来,岂不是病得快死了? “沈霃宽你……你睁眼说瞎话,就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吗?” 易欢感叹不已,她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练了好几年,才刚有眉目,眼下似乎还是要输给沈霃宽。 沈霃宽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我这是相思病,你就看不出来吗?” 他这相思病得了好几年,一直隐秘不发,这两天一见到易欢,就全爆发出来了。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提醒他,他这病再不治就病入膏方成绝症了。 易欢,就是害他得相思病的人。 她是此病的发作源,也是解药。 可是易欢好像,还是在犹豫。他能感受到易欢心里是有自己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犹豫? 他的欢宝儿以前可从来都是干干脆脆说一不二的性格。 “易欢……” 易欢努力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克制住。她扬起眉毛:“嗯,沈霃宽,我们真的不能这样?” “我想你。” “嗯。”易欢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可是沈霃宽,我……” 易欢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霃宽说。 当着他的面,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爱他的话。 沈霃宽低头,嗅着她的发香:“你不想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吗?”他不信。 易欢叹气:“想你干嘛?” “不想我干吗?” “你怎么跟江牧淮学了?”易欢无奈地笑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沈霃宽摇头:“不,我跟你学的。” 易欢不解地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类话?” “你看你,居然敢忘记。”沈霃宽刮了刮她的鼻子,“在我们第一次搭的小帐篷里,你教我说的。” “我、我。”易欢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干脆把头埋进他胸膛处。 人啊,年轻时候,总会跟最亲密的人犯过一两次二。 不过她易欢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眼前诱惑她的人是沈霃宽,她就会随意就范。 易欢挣脱他的怀抱,正了正色,说道:“沈霃宽,真的不行,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沈霃宽也正色道:“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太多了,他当然不能随便了。 “那……”易欢被他说得很想笑,“你口才变得真好,我都说不过你了。” “我以前让着你的。”沈霃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到了她的身上。 易欢扭动着身体,想脱开他的禁锢,结果无济于事,只好用嘴巴抗议:“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跟我的衣服较什么劲?” 沈霃宽厚颜无耻地解释:“是你的衣服先缠住我的手的。” 两个人几乎又同时开口。 易欢道:“天很冷的,不许脱。” 沈霃宽道:“好热。” 后来,沈霃宽想了一个很绝妙的法子。 脱衣服然后盖被子,易欢她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易欢:“……”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了,真的就不该让沈霃宽进门。 他这是真铁了心要跟自己睡啊,无论自己如何言语相劝,他都无动于衷。 太可怕了,易欢看着他结实的胸膛和那可媲美男模的身材,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把持不住。 “我三天没洗澡了。”易欢两双眼睛眨了眨,道,“真的,不骗你。” 沈霃宽撑着胳膊,吻着她的耳根,低声呢喃:“好香。” 易欢:“……” 她实在是有点儿编不下去了,她总不能胡乱编排自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啊。 都怪自己,为何就不能一脸正义地甩沈霃宽两个巴掌呢? 因为…… 她舍不得。 她哭笑不得地发了最后一个警告:“沈霃宽,你这是在诱惑我犯错误。” 沈霃宽总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儿怪怪的。他微微思索,说:“祖国人民应该不会怪罪你和你未来老公一起做和谐之事的。” 易欢愣了一下:“不要给自己加戏了,你什么时候升级成我未来老公了。” “就在刚刚。”沈霃宽堵住了她是双唇,没再给她继续挣扎的机会。 不过这床的质量好像不太行。 晃得有点儿可怕,声音也有点儿大。 加上房子膈应效果也是不行的。 易欢羞得满脸通红,烫得她都要以为自己又发烧了。 她小声道:“霃霃,别、别这样。床要塌了。” 万一吵到楼下的老大爷老太太就不好了。 沈霃宽很快换了一个较为轻柔的方式,“床不会榻的。” 如果真的塌了,还有地板么不是? 沈霃宽懊恼地想,早知道就把易欢忽悠去酒店了,或者忽悠去他家也行。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好好地和易欢重温旧梦,然后聊人生聊理想聊未来,一直聊到日上三竿。 易欢也在懊恼地想,早知道自己面对沈霃宽时的自制力这么差,她就把沈霃宽关在门外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沈霃宽的脸皮厚度。 连后来累得睡着后做的梦都是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画面。 只是,走过了一段黑暗的路,每次回忆过去,都像是在经历苦刑。 忽然,沈霃宽松开了她。 “呼吸。”他说。 易欢瞬间回过神,大口地喘气。 她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点。 沈霃宽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沈霃宽,不行。”易欢喘着气,靠着此刻恢复的一丝理智,倔强地拒绝他,并说了一个自认为沈霃宽不会拒绝的理由,“我发着烧呢,身体还没恢复好。” “噢。”沈霃宽的手指挑着她的头发丝,也微微喘息着,“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行?” 易欢红着脸说道:“我担心把病气过给你。呃,你现在可比我金贵。” “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哪儿金贵了?”沈霃宽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我不金贵。” 易欢仰起头,道:“你这样不叫金贵,那我岂不是连烂铁都算不上了。” “瞎比喻。”沈霃宽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低下头,额头刚好紧靠在她额间,“嗯,额头不烫,你病好了。” “那也是刚好,病毒还没死,会传染给你的。”易欢不死心地劝他。 “没关系,我不怕。”顿了顿,他轻声道,“我也病了。” “你哪儿病了?”易欢垂下头,刚好看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脸霎时间红得更厉害了。 沈霃宽动作迅速地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然后抓起她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语气颇为矫情地说:“你看,就是这里病了,你来摸摸看。” 易欢只感觉到了滚烫的体温和快速的心跳声。 沈霃宽在她耳边吹着气:“你看我心口这里这么烫,心跳还这么快,是不是病的不轻?” “啊?”易欢有点懵。 还能这样碰瓷生病的? 那你那下面都撑起来,岂不是病得快死了? “沈霃宽你……你睁眼说瞎话,就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吗?” 易欢感叹不已,她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练了好几年,才刚有眉目,眼下似乎还是要输给沈霃宽。 沈霃宽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我这是相思病,你就看不出来吗?” 他这相思病得了好几年,一直隐秘不发,这两天一见到易欢,就全爆发出来了。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提醒他,他这病再不治就病入膏方成绝症了。 易欢,就是害他得相思病的人。 她是此病的发作源,也是解药。 可是易欢好像,还是在犹豫。他能感受到易欢心里是有自己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犹豫? 他的欢宝儿以前可从来都是干干脆脆说一不二的性格。 “易欢……” 易欢努力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克制住。她扬起眉毛:“嗯,沈霃宽,我们真的不能这样?” “我想你。” “嗯。”易欢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可是沈霃宽,我……” 易欢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霃宽说。 当着他的面,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爱他的话。 沈霃宽低头,嗅着她的发香:“你不想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吗?”他不信。 易欢叹气:“想你干嘛?” “不想我干吗?” “你怎么跟江牧淮学了?”易欢无奈地笑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沈霃宽摇头:“不,我跟你学的。” 易欢不解地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类话?” “你看你,居然敢忘记。”沈霃宽刮了刮她的鼻子,“在我们第一次搭的小帐篷里,你教我说的。” “我、我。”易欢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干脆把头埋进他胸膛处。 人啊,年轻时候,总会跟最亲密的人犯过一两次二。 不过她易欢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眼前诱惑她的人是沈霃宽,她就会随意就范。 易欢挣脱他的怀抱,正了正色,说道:“沈霃宽,真的不行,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沈霃宽也正色道:“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太多了,他当然不能随便了。 “那……”易欢被他说得很想笑,“你口才变得真好,我都说不过你了。” “我以前让着你的。”沈霃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到了她的身上。 易欢扭动着身体,想脱开他的禁锢,结果无济于事,只好用嘴巴抗议:“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跟我的衣服较什么劲?” 沈霃宽厚颜无耻地解释:“是你的衣服先缠住我的手的。” 58.第 58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蹲下来, 低头闻着自己的身体。 其实身上的味儿也没有很大很难闻。 于是她摸出包里的手机,点开叫车软件, 定位自己此刻的位置, 打算自己叫车回家。 当她看到软件上提示预计约121.5元时, 她停止了动作。 一百多元,再加上有可能出现的调度费…… 她居然心疼这点钱。 易欢双手抱住膝盖, 把头埋进臂弯里。良久她抬起头, 看着夜空, 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叹息。 夜越来越深, 风也起劲地吹着。 天上看不到一点月亮和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明天可千万别下雨。” 说完,站起来, 提着包和钥匙,上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进门后,她发现,这里并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房间十分干净,地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可只需要瞄上两眼就知道这屋里缺少人气。 这套别墅的装修颇为气派, 全自动系统。 客厅很大, 吊灯十分漂亮。 吊灯从二楼楼顶开始垂落下来,顶部镶嵌在天花板里,灯泡装在四排十六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灯框里, 随后是一朵朵倒垂的玫瑰花苞形灯饰从顶部缓缓落下。 楼梯是实木的, 大的缕空雕纹构成简单却不单调的图案。扶手内测光滑, 外侧是手工刻字工艺雕出来的玫瑰印。扶手和雕纹都是亮茶色, 踏板中心是棕色,两端为米白色。刚好,楼梯口两侧的圆灯亦是白色的。 一楼客厅是花岗岩地板。 二楼则是实木地板。 三楼…… 易欢倚在楼梯口,朝三楼看了看,没上去。 沈霃宽的喜好似乎跟她还是不谋而合的。 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她喜欢。 她回到客厅,将自己的包小心地放在客厅的长桌上,倚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她刚把胃里最后的一滴水都吐了,此刻饿得两腿发软。 于是起身,径直往餐厅走去。 这样豪华的装修,餐厅里必然放着双开门的大冰箱才合适,就是不知道这冰箱是不是也只是个摆设。 虽然不抱希望,不过她还是打开冰箱看了看。 出乎意料的是,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致包装的食物。 她拿起一瓶纯牛奶看了看日期,昨天的生产日期。 这些吃的东西根本就是这两天刚买的。 难道说沈霃宽是刚打算搬到这儿住? 易欢随便找了点食材,借用了沈霃宽家的厨房,给自己做了个鸡蛋三明治和番茄汤。 她没有吃太多,只略微填了填肚子。 把餐具等收拾干净后,她强撑着精神,准备冲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她在一楼转了转,发现一楼只有两个大客厅,一个书房,一个可以做中餐和西餐的大厨房,两个餐厅,一个保姆住的配套间,一间洗衣房,外加一个客卫。 虽然这保姆套间都比她现在住的地方看着顺眼,不过她可是客人,才不会住保姆间。 她拿起包,抬脚走到二楼,随便找了间卧室走了进去。 她进的这间卧室里有个很大的壁橱。 不过壁橱里只摆着空空的衣架,衣架上没有衣服。壁橱下面的隔层里摆着两套干净的供换洗的床套四件套。 她总不能真的光着身子睡在这儿。 至于沈霃宽说的女士的衣服,呵,想都不要想了,她绝对不会穿的。 穿沈霃宽的衣服,显然也不行。 易欢叹了口气,翻出四件套里的床单,姑且把这个床单当成睡衣,裹在自己身上。 她回到楼下,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房的洗衣机里,设置完成后回到踱着小碎步回到二楼,在浴池里放满热水,躺了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易欢总算觉得全身的疲惫感消散了些,她调好出水温度,然后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这别墅里此刻就她一个人,她心里没多大负担,想在热水里多泡会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奢侈地用过水电了。 热腾腾的水雾缭绕在洗手间里。 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着,摸到了一个开关,按下后,耳边传来舒缓的安神曲。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对如今的易欢来说,无论是奢侈的生活还是节俭的生活,她都可以毫无困难地自由切换。 她希望一会自己从水里起来的时候,楼下洗衣房里的衣服也能洗干。 就是洗衣机自带的烘干技能她一直看不上,觉得还是得拿出来放到旁边的烘干机里再烘一次。 头很沉,困得很。 易欢打个哈欠,决定等会再想这些事。 她现在只希望,沈霃宽今晚不要回到这儿,不然她会觉得很尴尬。 其实沈霃宽也并不想回来这儿的。 否则的话,他之前就不会离开。 他找江牧淮,本意是想抱怨几句,可事实上,他见到江牧淮后只会闷着声喝酒,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牧淮点燃一根烟,说:“霃宽,你跟她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到现在你心里还放不开?” 沈霃宽微微摇头,带着些醉意地说:“也不是放不开。” 江牧淮呵呵笑着:“当局者迷啊。” 别人不知道,江牧淮却很清楚。 这世上,能让沈霃宽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也就只有易欢一个人。 也只有易欢一个人,能把当年意气风发的沈霃宽伤得一蹶不振。 江牧淮又追问易欢的事:“霃宽,你今天在哪见到她的?” 沈霃宽道:“医院。”他补充一句,“你是今天没看见她,你要是看见了,你也会跟我一样,会控制不住地想了解她现在的生活。” 沈霃宽叹着气,眼前浮现出易欢在医院里的样子。 她穿得十分随意,面色憔悴,举个药水瓶都那么费劲儿,走路晃晃悠悠的,好似下一步就会倒下。 他当时真的很想把手中的药水瓶丢掉,跑上去替她举着。 “哎,大兄弟你可别瞎说,我跟你不一样。”江牧淮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我就从来没对易欢生过什么龌龊的念头。” 听到江牧淮的话后,半躺在沙发上的沈霃宽侧过头,目光不悦地看着江牧淮:“阿淮,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龌龊的念头?” “哈哈,那个……瞧我这臭嘴真不会说话。”江牧淮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什么,易欢她太高大上,我知道自己够不着,所以自从跟着你认识她那会儿,我就从未对她产生过非分之想。” 江牧淮见易欢第一面就不喜欢易欢。 觉得这女的仗势欺人,不可一世,不把他放在眼里。 又极其讨厌她的聪明。 明明每天大家都会在一起玩,从来没见她认真啃过课本,结果每回都是她的成绩最好。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别人就爱听。 最主要的是,她对自己最为崇拜的霃宽哥也是傲得不行。 他那时候,连做梦都是梦到易欢落魄,然后一脸谄媚地在他面前叫阿淮哥,求他以后别看不起自己等等。 后来,沈霃宽跟她成了恋人后,他才勉强对她有所改观。 毕竟他那时候,江牧淮对沈霃宽的崇拜十分盲目。 这时,江牧淮听到沈霃宽说:“你现在看到她,可能会认不出来。她现在很……”沈霃宽微微停顿,“很落魄。” 江牧淮愣了一下:“哈,宽哥,你说什么?”江牧淮一激动,连幼时常爱叫唤的称呼都出来了。 “我说她现在很落魄。”沈霃宽揉着眉心,“她现在过得并不富裕。” 甚至可以说,易欢现在很穷。 穷得都到了不修边幅的境地。 江牧淮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耳根有点儿热。 他暗暗发誓,自己虽然祈祷过好几回让易欢落魄成一只丧家犬,可他觉得易欢落魄跟他的祷告肯定没有关系。 “怎么个落魄法啊?”江牧淮努力克制了,可眼底的笑意还是漫了出来。 他现在相信沈霃宽的话了。他确实开始对易欢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霃宽就知道江牧淮会露出这个表情,忿忿不平地替易欢踹了他一脚,“看你得意的。” 江牧淮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过沈霃宽的大长腿,挠着头说:“我这不是没想过么。她当年多傲啊,除了你,谁都不放眼里。” 这几年她落魄了,肯定是落井下石的多,没人愿意拉她起来,所以就越来越落魄。 哼,该! 江牧淮心想,让你对不起我霃宽哥! 沈霃宽道:“你下次不许在我跟前露出这个表情。” “我发誓,我保证。”江牧淮还是遏制不住地笑了。 沈霃宽无奈地别过头。 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心底依旧绽放的那朵玫瑰花。 这俩人的关系,一开始不和,到后来是面和心不和。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人的气场会如此不和谐。 尽管他和易欢已经分道扬镳好几年,可他还是见不得任何人说她的不好。 他甚至见不得易欢如此对待自己。 当年易欢离开他的时候,他曾经发誓,这辈子绝不会主动再见易欢。 所以他屏蔽了一切跟易欢有交集的人和事。 世界很大,如果真想躲开一个人,太容易了。 可是他又暗暗地希望,易欢能来找他。 所以他保留了当年易欢帮他办理的那个手机号,易欢说这串号码很吉利,也很好记,她永远都不会忘的。 他和别人,都用新的手机号联系。 连江牧淮都不知道,他当年丢在马桶里的那个手机,又被他捞上来了,他保存了那个手机卡,继续留着那个手机号。 后来这个手机号也更新成了4g小卡。 可是装有这个卡号的手机,一条易欢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易欢真的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跟她临别时说的一样,从未出现过。 如果继续这样,沈霃宽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把易欢视为过去。 他不会忘记和易欢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但也只是不会忘记而已。 如今再见到易欢,沈霃宽才发现,原来他以为的会都是错的。 把易欢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或者是努力表示出自己瞧不上易欢,或者是装作不认识易欢,他都做不到。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有多想易欢。 想得快发疯了。 在医院见到易欢的时候,碍于时唯一的面子,他一直克制自己。 后来为了不让自己难受,他选择离开。 可是一坐到车里,他就忍不住想回去看着易欢。 他责问她为什么做事总是从不考虑后果,为什么从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很想应该把憋在心里好几年的火都发出来。 尽管他努力地想表达出自己的不悦,可是……他觉得好难过。 易欢,为什么才几年不见,你就被磨损成这样了? 他知道,易欢肯定早就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曾有人那么在乎她。 所以她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她根本不怕那个人会心疼。 江牧淮见沈霃宽又在喝酒,忙劝阻他:“别喝了,大晚上的你要是喝醉了吐我家就不好了。” 沈霃宽揉着胸口,“那你家除了酒还有别的吃的吗?” “你自己去冰箱里看。”江牧淮问,“你不会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沈霃宽面色坦然:“对,没吃。” 吃什么晚饭呢。 谁有心情。 江牧淮起身走到厨房间,打开冰箱翻看着:“什么都不吃还喝了近一瓶的红酒,你就不怕胃穿孔死掉啊。我给你看看有没有粥,给你吃别的我怕你吐。” 说到吐…… 沈霃宽突然想起来,易欢之前吐的好像都是水一样的东西。 她该不会,也是什么都没吃? 哪怕是晚饭只吃一口包子,也不会吐出来的东西全是水的。 他猛地站起来。 江牧淮一脸茫然:“你干嘛?” “我回去。”沈霃宽想起来自己刚才已经跟助理说过,让他把车开过去清洗。于是他朝江牧淮伸出手,“你车先借一辆我开。” 江牧淮瞪大眼睛:“你这样的?开车?”他看着沈霃宽眼神不太对,忙说,“你别打我主意,我刚也陪着你喝了一杯红酒,不能开车。” 沈霃宽拿出手机:“我叫代驾。” “今晚你住我这儿不行吗?什么事非得赶回去。”江牧淮一脸不悦地关上冰箱门,把他的车钥匙扔给沈霃宽。 沈霃宽喜欢开大一点的车,他知道。 明天他只能开自己那辆备用的跑车了。 沈霃宽走后,江牧淮心情不坏地踱步到卧室。 摸出手机,看了看最新的消息。 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阿淮,你看见小唯一ins 上发的新内容没? 大美人时唯一又出什么消息了? 江牧淮打开ins,看到了时唯一的新状态。 viviyi:病了,心情也糟糕,希望快快好。 附带两张自拍,半眯着眼,刘海垂下,绝美中带着一丝丝消沉和憔悴。 时唯一病了。 沈霃宽今天在医院遇到了易欢。 这两件事一关联,江牧淮便觉得此刻沈霃宽应该是去找时唯一了。 但凡是正常点的男人,都不会舍弃时唯一而选择易欢的。 他相信自家霃宽哥的眼光。 石宽磊是名律师,在业内混了五六年,如今已颇有名气。按照巩珍珠的眼界,石宽磊确实算得上是十足十的精英男士。 另一个主要原因是石宽磊长相算是中上,加上收入丰厚,家底殷实,别说相亲市场,就是平时相处交往,女生也会多关注他这一类人。 但凡他稍微有点精力去认识女生,都不必要沦落到要和易欢相亲。 易欢眼下在相亲市场可一点儿都不吃香,她工作一般,还又累又忙,家里情况也不好。 当然,易欢也是有优点的,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优点——她长得漂亮。 就算她整日不修边幅穿着大妈式样的便宜衣服,也不能否认她这出类拔萃的容貌。 虽然比不上时唯一,但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在人群中,穿得再普通也会被人优先辨识出来。 毕竟她也曾被人夸过倾国倾城的。 但是除了脸,她在相亲市场上一无是处。 想清楚这一点后,易欢便谨慎起来。 可是,石宽磊表现得很自然,他并不在乎易欢的家境,甚至没有跟易欢讨论任何与物质相关的话题。 后来在易欢直接问他为何会对自己有兴趣时,石宽磊亦是很诚恳地说:“易小姐,我本来想等到明天见你的,可听巩小姐说你病了,便忍不住过来看看。而原因,说来惭愧,我看过易小姐的照片。” 易欢问:“所以你是觉得我的颜值符合您的要求?” “是,并且是远远超出了我的要求。”石宽磊点头:“既然我内心渴望和易小姐见面,那我想还是得有点儿诚意才是。” 易欢笑道:“你的诚意倒是吓了我一跳。” 石宽磊道:“我希望,易小姐能给我一个照顾你一生的机会。” 易欢收起笑容,很认真地告诉石宽磊:“你别易小姐易小姐的叫了,叫我易欢就好。” “我外号叫石头。”石宽磊道。 易欢点头,心想,四个石字,外号叫石头没毛病。 易欢自认为自己口才还行,不过跟石宽磊聊了之后,她发现,这位石律师的嘴,也真是可爱极了。他说话总是恰到好处。 后来,她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戒备之心。 再后来,就是被沈霃宽这位霸道前任给恶意搅局了。 而眼下,沈霃宽摆出一副我很生气的表情。 他的面色阴沉沉的,让易欢心里怪不舒服的。 易欢不想装傻,她知道,沈霃宽生气是因为他在吃醋。 她有点儿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以前,易欢总以为再遇沈霃宽时,沈霃宽一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肯定会对她冷嘲热讽。 他至少应该对自己冷嘲热讽才对。 可从昨晚到今晚,沈霃宽的所作所为都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矛盾。 易欢努力地想把沈霃宽的一切行为都归结为对当年那段感情的不甘心,不甘心所以心生愤懑之情,所以吃醋? 如果真是这样,她也不过是伤心几日而已。 而一旦不是这样,那……她自己不敢想象以后的事。 人性太复杂,易欢也有点儿怕。 她轻声叹息着,抬眸,凝视沈霃宽,简略地把自己和石宽磊的事情告知他。 不过,沈霃宽的情绪似乎并没有由坏变好。 他紧蹙眉头:“也就是说,你们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 易欢笑眯眯地更正道:“确切点说,我们见面才不到一个小时。” 沈霃宽也眯起眼:“不到一个小时?” “是啊。”易欢点头。 沈霃宽抿唇,扭头看着别处。 “你,又生气了?”易欢打量他的小表情,内心掀起了波澜。 “不然你觉得我应该心平气和地恭喜你?” 做什么美梦呢易欢! 他当然生气了。 这两个人不到一个小时就聊得那么欢,他能不生气么? 易欢强压住内心的波动,面色平静地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你总不能要求你所有的前任都只能有你一个男朋友?” “易欢你!”说话的分贝也高了起来,当然他马上意识到了,急忙又压低嗓音,微微低头,嘴巴凑在易欢耳边,“这是一样的情况吗?” “我觉得差不多。”易欢语气淡淡的,“我就不信你身边会断过女朋友。” 沈霃宽倒吸一口气,“那我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这几年,沈霃宽不是没想过结交新女朋友,不过所有的关系都中止在试着交往这阶段。 他太忙了。 他忙着疗伤,忙着遗忘易欢,忙着构建自己的商业帝国,忙得没有心思去顾忌追他的女孩的感受,也忙得忘了如何去哄好那些爱多心的女孩子。 现在他又遇到了易欢,他的那颗心啊,不受控制地想往易欢这里靠。 听了沈霃宽的话,易欢先是愣了愣,随即“噢”一声。 她悄悄地笑了一秒钟,然后安静地闭上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霃宽决定,一会等她从医院离开他需要跟易欢好好地聊聊,深入地聊聊。 前任? 呵呵,这两个字刺耳极了。 他听了心里非常不舒服,身体也不舒服,很想做点什么想易欢表达一下。 易欢抬手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有点儿累。你帮我看着点药水可以不?” 沈霃宽伸手把她的头挪到自己肩膀处,语气不容置疑:“靠着我。”见易欢仍然想拒绝,“如果你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惹来所有人目光的话,就尽管拒绝。” 易欢考虑了一下,发现他肩膀还挺厚实,靠上去颇为安心,便听话地闭上眼休憩。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上眼想事情。 她已经等了三年了。 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她很怕自己真的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终老一生,可是在没等那个机会的时候,她偏偏只能这样默默地泯然于众人。 如果沈霃宽现在心里仍然爱她,那么他这三年肯定也过得不愉快。 她悄悄地摸到了沈霃宽的手,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霃霃,对不起。 可又有谁会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曾在短短半个月里,暴瘦三十斤,从体态丰腴可人到瘦骨嶙峋。 每到夜幕降临,就颓废地想着要不自杀算了。 每个晚上都不敢轻易入睡,一闭上眼就是噩梦不断,一睁开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噩梦般的残酷现实。 沈霃宽,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你肯定没有经历过,真庆幸。 老大爷家住一楼,家里共住着三个人,一个他,一个是他老婆,还有一个是他儿子。听人说,老大爷还有个女儿,不过嫁到国外去了。 59.第 59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径直走进卧室,往床上一躺, 累得长吁一口气。 认识易欢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个平时极为注重个人形象的人, 此刻连外套都没脱,蜷缩着身子,窝在她自己的小床上,嘴里还不时地发出不舒服的哼唧声。 过了好一会儿,易欢仍然觉得不舒服, 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 烫得很, 像是发烧了一般。 记得家里的医药箱里有温度计, 她想拿出温度计量一量自己的体温, 只是整个人躺在床上, 疲倦得很,好似除了呼吸便使不出多余的力气。 她思忖着, 或许睡会儿, 好好休息一下, 就能缓过来。 隐约记得小时候发烧感冒, 父母常逼她早点睡觉。 有时候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 病就莫名其妙好了。 但是今天晚上,她在家躺了两个小时, 仍然感觉浑身难受, 甚至觉得比下班那会儿更难受, 根本无法入睡。 可是她不喜欢去医院。 确切地说,她不喜欢一个人去医院。 她咬着牙,手心紧紧攥着被角,在去医院还是不去医院这个问题是犹豫不决,就这样一直挨到晚上八点半。 她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足足做了五分钟的思想斗争,决定还是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往最坏处想,万一这发烧是什么绝症的先兆呢? 可不能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虽然现在的日子看上去每天都一成不变,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更与她幼时所期待的生活完全不同,可她还想好好好地活着的。 好好活着,才能有机会咸鱼翻身。 人嘛,可不就得带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才会有些奔头。 她抱着这样的念头,总算激励了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冷,她便随手套上一件厚外套,拿起包,翻出放在抽屉里的社保卡,锁门离开。 她顶着一张憔悴异常的脸,穿着完全不搭的衣服和平底鞋,迈着拖沓的步子,以这样一种病得随时要倒下的姿态往医院走去。 尽管已经是四月,但晚上的春风依旧凉飕飕的。 风一吹过,她就哆嗦。 就是那种,无法控制,完全出自本能的哆嗦。 这一哆嗦她便又开始担心起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第四人民医院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 平时从家里到四院也就十来分钟,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晚她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因为是晚上,医院里只能挂急诊。 医生用手心试了试她的额头后,面无表情地拿了一根温度计递给她,道:“张嘴。” 易欢听话地张开嘴巴。 医生动作娴熟地将温度计塞进她舌头下方,嘱托道:“放舌头下别动,三分钟之后给我。” 易欢老实地掐算时间,满三分钟时,立马把温度计取出来,自己先瞄了一眼:将近四十度!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浑身不得劲,脑子像要炸开似的,原来烧得挺厉害的。 以这个温度烧上几天,她怀疑自己脑子可能会被烧成傻子。 医生一看到这个体温,立即给她开了验血的单子。 验血单上的白细胞数值特别高,医生随即又仔细问了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检查了她的喉咙,又让她背过身,在她后背好几个地方按了又按,同时问她疼不疼。 易欢摇头。 她此刻只觉得头疼。 看医生如此仔细地检查她,她还真有些心慌慌。 好在最终结论就是上呼吸道感染。 大概是这两天气温骤降,她忙着加班没能好好休息,又没有及时增加衣物,上下班穿得太少,导致受了凉而发烧。 医生写了病历单开了药,让她输液,今天和明天两天,然后吃药,要是一周没好转,要在下周及时来医院复诊。 输液大厅在二楼。 易欢交完钱,拿着一袋子的药品去了二楼,等着护士输液。 想不到这个春夏交替时节发烧的人还不少,偌大的输液大厅里,居然看不到几个空位子,一眼望过去,到处都坐着人。 人多就显得有些嘈杂。虽然并没有什么人大声讲话,可就是觉得耳边嗡嗡地响。 易欢慢慢地绕到第三个柱子旁,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从医生确诊之后,自己就不再哆嗦,至少不像刚才来的路上那样子了。 当然,这和她一贯喜欢在人前保持形象有很大关系。 她伸手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手机和平板都在包里。 也是,她今天下班回家后就压根没拿出来。 于是在等待护士过来替她扎针的这段时间里,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漫无目的地看着热门微博。 正盯着一个宠物博主发的小视频看得走神,护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赶紧收起手机。 怎么说她此刻还是个病人。 “易欢是吗?”护士小姐把点滴瓶挂在架子上,一边拆针头一边确认她的身份。 易欢点头道:“是的。” 护士动作麻利地撸起她的袖子,用橡胶绳勒住她的手臂,拍了拍她的手背,取出棉球胶布针头等,准备给她打针。 易欢的皮肤白皙,人又瘦,手面的血管十分清楚。 护士毫无阻碍地把针头刺进血管里,松开橡胶绳,接着调了调水滴速度,“要是觉得疼,就把速度调慢点。”同时护士提醒她,“九点半二楼大厅就关了,你到时拿着药去一楼小的那个输液厅里。这瓶药水快滴完的时候,记得叫护士来帮你换。”说完,护士走向下一个待输液的病患。 易欢看着两大瓶药,心里估计自己得一个半小时才能结束。 早知道要输液就就不拖到这么晚才来医院。 幸好今天是周五,明天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她单手托腮,微微仰着头,发呆地看着药水。 这时,一个略带哭腔地女声传入她的耳朵:“哎哟,好疼!你轻一点喔!” 输液大厅虽然人多嘈杂,可是大家都很自觉,就算是在聊天,声音也都是压得很低,不敢大声,于是这女的声音此刻就显得颇为突出。 易欢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 这怕疼的女士是位十分养眼的大美女。 不管男的女的,只要长得好看的,素来都会成为大家的焦点。 大美女手腕上的表,易欢觉得似曾相识。 这位娇滴滴的女士正歪着头和护士讲话,没注意自己正被易欢观察。易欢也就得已多看两眼。 深咖色的长头发,烫成大波浪卷,简单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额头有个美人尖。 她的眉毛修剪成最近颇为流行的柳叶眉,配上那双大眼睛和微微上翘的性感唇形,哪怕是和明星比也不一定比得下去。 她的生活一看就是很精致的那种。 易欢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去做过头发了。 对方的侧脸也非常养眼,看着和电视上的某个大明星十分相似。 顺便她也瞻仰了一下对方那……那让她望尘莫及的好身材。 人虽然穿着长款外套,不过那玲珑有致的好身材是掩盖不住的。 易欢不由得收回视线,低头审视一番自己的胸。 嗨,算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还是裹紧外套低调做人的好。 外貌这东西,天赐的,她可不敢强求。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九点多了,估计一会她得自己提着药瓶去楼下那个输液厅。 正想着要不要把点滴速度开大点,耳边便传来皮鞋和瓷砖地面碰撞的刺耳声,步伐急促有力,似乎是匆忙赶来这输液大厅的。 易欢猜是来寻人的。 病人走路哪会像这样。 易欢猜得没错,来的人此时已经迈进了输液大厅。 当她抬起头时,这位来寻人的男士,已经越过她径直走到刚才那位怕疼的大美女面前。 她用余光判断出,这男的应该也挺俊的,和大美女颇为般配。 易欢懒懒地收回目光,不想再去关注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略有些嘈杂的输液大厅,自从这男的进来后,就变得鸦雀无声,以至于他们的对方声音再小,易欢也听得到。 男的问:“怎么不等我送你过来?” 大美女笑道:“我知道你忙的呀,我哪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男的又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我只是着凉了,不算严重的。” “不严重的话会需要输液吗?”男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要不去一会杰森那边,让他再看看。” “没有关系啦,都检查过了,医生都说没什么的,就是发烧了。” “我还是送你去杰森那边,我不大放心这边的医院。” “别啦,这药水都已经用着了。再说,我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你去找你的私人医生。” 听到这里,易欢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这难道男的哪个土豪家的,说话的语气真是让她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堂堂三甲医院,难不成还看不了一个小小的上呼吸道感染? 还私人医生,当这儿是国外吗? 男士大约是听到了易欢的嗤笑声,扭头往易欢这边看。 易欢自然地低下头,抬手假装在摸耳垂,另一只手则是重新摸出了包里的手机。 随后易欢把头扭向另一边,看着护士台。 可能是刚才在心里鄙视对方,她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不太好意思再看向大美女那一边。 而男士和大美女,好像也开始压低声音说话。 此刻输液大厅又安静了许多。 他们好像一直在窃窃私语,不过此时输液大厅又充斥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易欢不刻意去捕捉那俩人的话,也听不大出来。 此时,有很多人已经差不多结束输液,不停地按铃。 三个值班的护士在大厅里忙碌地穿梭着。 病人陆续地走了一大半,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九点二十分。 护士开始提醒还在输液的各位,让尚在输液中的病人各自提着药水,去一楼的小输液厅,二楼大厅即将关闭。 易欢把余下的药以及病历单一股脑塞进包里,站起来,踮起脚,伸手把挂在吊钩上的三瓶药水取下,跟着前面的人朝着一楼走去。 自己手举着三瓶药水的感觉特别奇怪…… 于是易欢特别想快点走过去,可是前面有人,她又不方便超过去,只能放慢步伐,于是高举的手边累得很,不知不觉就矮了下来。 这导致她一低头,就发现针头附近有血倒流出来。 她赶紧又把手举高,同时眼睛平视前方,不敢再低头看自己插着针的那只手。 一楼输液厅只有不到四十个位置。 大家过去后基本上占满了。 易欢迅速找到一个位置,踮起脚,赶紧把药瓶挂上。 然后坐在位置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左手。 此时管子里已经全是透明的药水了。 她揉着胸口,缓缓舒出一口气。 要是刚才再多看一点刚才那个血红色的管子,她担心自己会吐。 这时,她也听到一声嗤笑声。 一抬头,就撞见了刚才那位被她嗤笑过的男士正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瞅着她。 原来,这俩人现在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着。 这位男士在她扭头之后,便迅速将头扭向另一侧。 男士旁边的大美女温柔地问:“怎么啦,你笑什么呢?” 易欢的目光自然还是落在了刚才就注意到的大美女身上。 大美女的眉形真的修得十分好看,皮肤也白嫩得很,一看便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子女。 这时,男士一边摇头一边回答大美女的话:“没什么。”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大美女问,“刚忙完就赶过来陪我,要不要我帮你叫点吃的?” “我没事,不饿。”男士抬手轻轻拍了拍大美女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自己。 易欢认真地看着这俩人,用力眨了眨眼。 大约是此刻体温接近四十度,所以她的大脑皮层处于非正常状态,也就是她的反应略显迟钝。 待这位男士再次扭头看着她的时候,她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沈霃宽。 这…… 就有点儿…… 尴尬了…… 她所坚持了这么久的理智终于还是拜在了情感之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十分诚实地告诉了她:她怀念眼前这个人,这个吻。 这一刹那,她脑海里冒出的全是和沈霃宽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自信,也比现在要阳光得多。 只是,走过了一段黑暗的路,每次回忆过去,都像是在经历苦刑。 忽然,沈霃宽松开了她。 “呼吸。”他说。 易欢瞬间回过神,大口地喘气。 她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点。 沈霃宽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沈霃宽,不行。”易欢喘着气,靠着此刻恢复的一丝理智,倔强地拒绝他,并说了一个自认为沈霃宽不会拒绝的理由,“我发着烧呢,身体还没恢复好。” “噢。”沈霃宽的手指挑着她的头发丝,也微微喘息着,“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行?” 易欢红着脸说道:“我担心把病气过给你。呃,你现在可比我金贵。” “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哪儿金贵了?”沈霃宽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我不金贵。” 易欢仰起头,道:“你这样不叫金贵,那我岂不是连烂铁都算不上了。” “瞎比喻。”沈霃宽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低下头,额头刚好紧靠在她额间,“嗯,额头不烫,你病好了。” “那也是刚好,病毒还没死,会传染给你的。”易欢不死心地劝他。 “没关系,我不怕。”顿了顿,他轻声道,“我也病了。” “你哪儿病了?”易欢垂下头,刚好看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脸霎时间红得更厉害了。 沈霃宽动作迅速地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然后抓起她的手,贴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语气颇为矫情地说:“你看,就是这里病了,你来摸摸看。” 易欢只感觉到了滚烫的体温和快速的心跳声。 沈霃宽在她耳边吹着气:“你看我心口这里这么烫,心跳还这么快,是不是病的不轻?” “啊?”易欢有点懵。 还能这样碰瓷生病的? 那你那下面都撑起来,岂不是病得快死了? “沈霃宽你……你睁眼说瞎话,就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吗?” 易欢感叹不已,她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练了好几年,才刚有眉目,眼下似乎还是要输给沈霃宽。 沈霃宽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我这是相思病,你就看不出来吗?” 他这相思病得了好几年,一直隐秘不发,这两天一见到易欢,就全爆发出来了。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提醒他,他这病再不治就病入膏方成绝症了。 易欢,就是害他得相思病的人。 她是此病的发作源,也是解药。 可是易欢好像,还是在犹豫。他能感受到易欢心里是有自己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犹豫? 他的欢宝儿以前可从来都是干干脆脆说一不二的性格。 “易欢……” 易欢努力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克制住。她扬起眉毛:“嗯,沈霃宽,我们真的不能这样?” “我想你。” “嗯。”易欢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可是沈霃宽,我……” 易欢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霃宽说。 当着他的面,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爱他的话。 沈霃宽低头,嗅着她的发香:“你不想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吗?”他不信。 易欢叹气:“想你干嘛?” “不想我干吗?” “你怎么跟江牧淮学了?”易欢无奈地笑了,“好的不学,坏的学。” 沈霃宽摇头:“不,我跟你学的。” 易欢不解地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类话?” “你看你,居然敢忘记。”沈霃宽刮了刮她的鼻子,“在我们第一次搭的小帐篷里,你教我说的。” “我、我。”易欢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干脆把头埋进他胸膛处。 人啊,年轻时候,总会跟最亲密的人犯过一两次二。 不过她易欢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眼前诱惑她的人是沈霃宽,她就会随意就范。 易欢挣脱他的怀抱,正了正色,说道:“沈霃宽,真的不行,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沈霃宽也正色道:“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那什么的人。” 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太多了,他当然不能随便了。 “那……”易欢被他说得很想笑,“你口才变得真好,我都说不过你了。” “我以前让着你的。”沈霃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到了她的身上。 易欢扭动着身体,想脱开他的禁锢,结果无济于事,只好用嘴巴抗议:“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跟我的衣服较什么劲?” 沈霃宽厚颜无耻地解释:“是你的衣服先缠住我的手的。” 两个人几乎又同时开口。 易欢道:“天很冷的,不许脱。” 沈霃宽道:“好热。” 后来,沈霃宽想了一个很绝妙的法子。 脱衣服然后盖被子,易欢她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易欢:“……”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了,真的就不该让沈霃宽进门。 他这是真铁了心要跟自己睡啊,无论自己如何言语相劝,他都无动于衷。 太可怕了,易欢看着他结实的胸膛和那可媲美男模的身材,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把持不住。 “我三天没洗澡了。”易欢两双眼睛眨了眨,道,“真的,不骗你。” 沈霃宽撑着胳膊,吻着她的耳根,低声呢喃:“好香。” 易欢:“……” 她实在是有点儿编不下去了,她总不能胡乱编排自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啊。 都怪自己,为何就不能一脸正义地甩沈霃宽两个巴掌呢? 因为…… 她舍不得。 她哭笑不得地发了最后一个警告:“沈霃宽,你这是在诱惑我犯错误。” 沈霃宽总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儿怪怪的。他微微思索,说:“祖国人民应该不会怪罪你和你未来老公一起做和谐之事的。” 60.第 60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易欢见到石宽磊时, 也着实惊了一下,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 脑子里一片空白。 石宽磊是名律师, 在业内混了五六年, 如今已颇有名气。按照巩珍珠的眼界,石宽磊确实算得上是十足十的精英男士。 另一个主要原因是石宽磊长相算是中上,加上收入丰厚,家底殷实, 别说相亲市场, 就是平时相处交往, 女生也会多关注他这一类人。 但凡他稍微有点精力去认识女生,都不必要沦落到要和易欢相亲。 易欢眼下在相亲市场可一点儿都不吃香,她工作一般, 还又累又忙, 家里情况也不好。 当然, 易欢也是有优点的, 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优点——她长得漂亮。 就算她整日不修边幅穿着大妈式样的便宜衣服, 也不能否认她这出类拔萃的容貌。 虽然比不上时唯一,但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 在人群中, 穿得再普通也会被人优先辨识出来。 毕竟她也曾被人夸过倾国倾城的。 但是除了脸,她在相亲市场上一无是处。 想清楚这一点后, 易欢便谨慎起来。 可是, 石宽磊表现得很自然, 他并不在乎易欢的家境,甚至没有跟易欢讨论任何与物质相关的话题。 后来在易欢直接问他为何会对自己有兴趣时,石宽磊亦是很诚恳地说:“易小姐,我本来想等到明天见你的,可听巩小姐说你病了,便忍不住过来看看。而原因,说来惭愧,我看过易小姐的照片。” 易欢问:“所以你是觉得我的颜值符合您的要求?” “是,并且是远远超出了我的要求。”石宽磊点头:“既然我内心渴望和易小姐见面,那我想还是得有点儿诚意才是。” 易欢笑道:“你的诚意倒是吓了我一跳。” 石宽磊道:“我希望,易小姐能给我一个照顾你一生的机会。” 易欢收起笑容,很认真地告诉石宽磊:“你别易小姐易小姐的叫了,叫我易欢就好。” “我外号叫石头。”石宽磊道。 易欢点头,心想,四个石字,外号叫石头没毛病。 易欢自认为自己口才还行,不过跟石宽磊聊了之后,她发现,这位石律师的嘴,也真是可爱极了。他说话总是恰到好处。 后来,她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戒备之心。 再后来,就是被沈霃宽这位霸道前任给恶意搅局了。 而眼下,沈霃宽摆出一副我很生气的表情。 他的面色阴沉沉的,让易欢心里怪不舒服的。 易欢不想装傻,她知道,沈霃宽生气是因为他在吃醋。 她有点儿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以前,易欢总以为再遇沈霃宽时,沈霃宽一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肯定会对她冷嘲热讽。 他至少应该对自己冷嘲热讽才对。 可从昨晚到今晚,沈霃宽的所作所为都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矛盾。 易欢努力地想把沈霃宽的一切行为都归结为对当年那段感情的不甘心,不甘心所以心生愤懑之情,所以吃醋? 如果真是这样,她也不过是伤心几日而已。 而一旦不是这样,那……她自己不敢想象以后的事。 人性太复杂,易欢也有点儿怕。 她轻声叹息着,抬眸,凝视沈霃宽,简略地把自己和石宽磊的事情告知他。 不过,沈霃宽的情绪似乎并没有由坏变好。 他紧蹙眉头:“也就是说,你们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 易欢笑眯眯地更正道:“确切点说,我们见面才不到一个小时。” 沈霃宽也眯起眼:“不到一个小时?” “是啊。”易欢点头。 沈霃宽抿唇,扭头看着别处。 “你,又生气了?”易欢打量他的小表情,内心掀起了波澜。 “不然你觉得我应该心平气和地恭喜你?” 做什么美梦呢易欢! 他当然生气了。 这两个人不到一个小时就聊得那么欢,他能不生气么? 易欢强压住内心的波动,面色平静地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你总不能要求你所有的前任都只能有你一个男朋友?” “易欢你!”说话的分贝也高了起来,当然他马上意识到了,急忙又压低嗓音,微微低头,嘴巴凑在易欢耳边,“这是一样的情况吗?” “我觉得差不多。”易欢语气淡淡的,“我就不信你身边会断过女朋友。” 沈霃宽倒吸一口气,“那我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这几年,沈霃宽不是没想过结交新女朋友,不过所有的关系都中止在试着交往这阶段。 他太忙了。 他忙着疗伤,忙着遗忘易欢,忙着构建自己的商业帝国,忙得没有心思去顾忌追他的女孩的感受,也忙得忘了如何去哄好那些爱多心的女孩子。 现在他又遇到了易欢,他的那颗心啊,不受控制地想往易欢这里靠。 听了沈霃宽的话,易欢先是愣了愣,随即“噢”一声。 她悄悄地笑了一秒钟,然后安静地闭上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霃宽决定,一会等她从医院离开他需要跟易欢好好地聊聊,深入地聊聊。 前任? 呵呵,这两个字刺耳极了。 他听了心里非常不舒服,身体也不舒服,很想做点什么想易欢表达一下。 易欢抬手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有点儿累。你帮我看着点药水可以不?” 沈霃宽伸手把她的头挪到自己肩膀处,语气不容置疑:“靠着我。”见易欢仍然想拒绝,“如果你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惹来所有人目光的话,就尽管拒绝。” 易欢考虑了一下,发现他肩膀还挺厚实,靠上去颇为安心,便听话地闭上眼休憩。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上眼想事情。 她已经等了三年了。 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她很怕自己真的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终老一生,可是在没等那个机会的时候,她偏偏只能这样默默地泯然于众人。 如果沈霃宽现在心里仍然爱她,那么他这三年肯定也过得不愉快。 她悄悄地摸到了沈霃宽的手,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霃霃,对不起。 可又有谁会知道,她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曾在短短半个月里,暴瘦三十斤,从体态丰腴可人到瘦骨嶙峋。 每到夜幕降临,就颓废地想着要不自杀算了。 每个晚上都不敢轻易入睡,一闭上眼就是噩梦不断,一睁开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噩梦般的残酷现实。 沈霃宽,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你肯定没有经历过,真庆幸。 于是她摸出包里的手机,点开叫车软件,定位自己此刻的位置,打算自己叫车回家。 当她看到软件上提示预计约121.5元时,她停止了动作。 一百多元,再加上有可能出现的调度费…… 她居然心疼这点钱。 易欢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良久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叹息。 夜越来越深,风也起劲地吹着。 天上看不到一点月亮和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明天可千万别下雨。” 说完,站起来,提着包和钥匙,上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进门后,她发现,这里并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房间十分干净,地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可只需要瞄上两眼就知道这屋里缺少人气。 这套别墅的装修颇为气派,全自动系统。 客厅很大,吊灯十分漂亮。 吊灯从二楼楼顶开始垂落下来,顶部镶嵌在天花板里,灯泡装在四排十六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灯框里,随后是一朵朵倒垂的玫瑰花苞形灯饰从顶部缓缓落下。 楼梯是实木的,大的缕空雕纹构成简单却不单调的图案。扶手内测光滑,外侧是手工刻字工艺雕出来的玫瑰印。扶手和雕纹都是亮茶色,踏板中心是棕色,两端为米白色。刚好,楼梯口两侧的圆灯亦是白色的。 一楼客厅是花岗岩地板。 二楼则是实木地板。 三楼…… 易欢倚在楼梯口,朝三楼看了看,没上去。 沈霃宽的喜好似乎跟她还是不谋而合的。 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她喜欢。 她回到客厅,将自己的包小心地放在客厅的长桌上,倚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她刚把胃里最后的一滴水都吐了,此刻饿得两腿发软。 于是起身,径直往餐厅走去。 这样豪华的装修,餐厅里必然放着双开门的大冰箱才合适,就是不知道这冰箱是不是也只是个摆设。 虽然不抱希望,不过她还是打开冰箱看了看。 出乎意料的是,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致包装的食物。 她拿起一瓶纯牛奶看了看日期,昨天的生产日期。 这些吃的东西根本就是这两天刚买的。 难道说沈霃宽是刚打算搬到这儿住? 易欢随便找了点食材,借用了沈霃宽家的厨房,给自己做了个鸡蛋三明治和番茄汤。 她没有吃太多,只略微填了填肚子。 把餐具等收拾干净后,她强撑着精神,准备冲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她在一楼转了转,发现一楼只有两个大客厅,一个书房,一个可以做中餐和西餐的大厨房,两个餐厅,一个保姆住的配套间,一间洗衣房,外加一个客卫。 虽然这保姆套间都比她现在住的地方看着顺眼,不过她可是客人,才不会住保姆间。 她拿起包,抬脚走到二楼,随便找了间卧室走了进去。 她进的这间卧室里有个很大的壁橱。 不过壁橱里只摆着空空的衣架,衣架上没有衣服。壁橱下面的隔层里摆着两套干净的供换洗的床套四件套。 她总不能真的光着身子睡在这儿。 至于沈霃宽说的女士的衣服,呵,想都不要想了,她绝对不会穿的。 穿沈霃宽的衣服,显然也不行。 易欢叹了口气,翻出四件套里的床单,姑且把这个床单当成睡衣,裹在自己身上。 她回到楼下,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房的洗衣机里,设置完成后回到踱着小碎步回到二楼,在浴池里放满热水,躺了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易欢总算觉得全身的疲惫感消散了些,她调好出水温度,然后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这别墅里此刻就她一个人,她心里没多大负担,想在热水里多泡会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奢侈地用过水电了。 热腾腾的水雾缭绕在洗手间里。 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着,摸到了一个开关,按下后,耳边传来舒缓的安神曲。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对如今的易欢来说,无论是奢侈的生活还是节俭的生活,她都可以毫无困难地自由切换。 她希望一会自己从水里起来的时候,楼下洗衣房里的衣服也能洗干。 就是洗衣机自带的烘干技能她一直看不上,觉得还是得拿出来放到旁边的烘干机里再烘一次。 头很沉,困得很。 易欢打个哈欠,决定等会再想这些事。 她现在只希望,沈霃宽今晚不要回到这儿,不然她会觉得很尴尬。 其实沈霃宽也并不想回来这儿的。 否则的话,他之前就不会离开。 他找江牧淮,本意是想抱怨几句,可事实上,他见到江牧淮后只会闷着声喝酒,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牧淮点燃一根烟,说:“霃宽,你跟她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到现在你心里还放不开?” 沈霃宽微微摇头,带着些醉意地说:“也不是放不开。” 江牧淮呵呵笑着:“当局者迷啊。” 别人不知道,江牧淮却很清楚。 这世上,能让沈霃宽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也就只有易欢一个人。 也只有易欢一个人,能把当年意气风发的沈霃宽伤得一蹶不振。 江牧淮又追问易欢的事:“霃宽,你今天在哪见到她的?” 沈霃宽道:“医院。”他补充一句,“你是今天没看见她,你要是看见了,你也会跟我一样,会控制不住地想了解她现在的生活。” 沈霃宽叹着气,眼前浮现出易欢在医院里的样子。 她穿得十分随意,面色憔悴,举个药水瓶都那么费劲儿,走路晃晃悠悠的,好似下一步就会倒下。 他当时真的很想把手中的药水瓶丢掉,跑上去替她举着。 “哎,大兄弟你可别瞎说,我跟你不一样。”江牧淮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我就从来没对易欢生过什么龌龊的念头。” 听到江牧淮的话后,半躺在沙发上的沈霃宽侧过头,目光不悦地看着江牧淮:“阿淮,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龌龊的念头?” “哈哈,那个……瞧我这臭嘴真不会说话。”江牧淮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什么,易欢她太高大上,我知道自己够不着,所以自从跟着你认识她那会儿,我就从未对她产生过非分之想。” 江牧淮见易欢第一面就不喜欢易欢。 觉得这女的仗势欺人,不可一世,不把他放在眼里。 又极其讨厌她的聪明。 明明每天大家都会在一起玩,从来没见她认真啃过课本,结果每回都是她的成绩最好。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别人就爱听。 最主要的是,她对自己最为崇拜的霃宽哥也是傲得不行。 他那时候,连做梦都是梦到易欢落魄,然后一脸谄媚地在他面前叫阿淮哥,求他以后别看不起自己等等。 后来,沈霃宽跟她成了恋人后,他才勉强对她有所改观。 毕竟他那时候,江牧淮对沈霃宽的崇拜十分盲目。 这时,江牧淮听到沈霃宽说:“你现在看到她,可能会认不出来。她现在很……”沈霃宽微微停顿,“很落魄。” 江牧淮愣了一下:“哈,宽哥,你说什么?”江牧淮一激动,连幼时常爱叫唤的称呼都出来了。 “我说她现在很落魄。”沈霃宽揉着眉心,“她现在过得并不富裕。” 甚至可以说,易欢现在很穷。 穷得都到了不修边幅的境地。 江牧淮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耳根有点儿热。 他暗暗发誓,自己虽然祈祷过好几回让易欢落魄成一只丧家犬,可他觉得易欢落魄跟他的祷告肯定没有关系。 “怎么个落魄法啊?”江牧淮努力克制了,可眼底的笑意还是漫了出来。 他现在相信沈霃宽的话了。他确实开始对易欢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霃宽就知道江牧淮会露出这个表情,忿忿不平地替易欢踹了他一脚,“看你得意的。” 江牧淮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过沈霃宽的大长腿,挠着头说:“我这不是没想过么。她当年多傲啊,除了你,谁都不放眼里。” 这几年她落魄了,肯定是落井下石的多,没人愿意拉她起来,所以就越来越落魄。 哼,该! 江牧淮心想,让你对不起我霃宽哥! 沈霃宽道:“你下次不许在我跟前露出这个表情。” “我发誓,我保证。”江牧淮还是遏制不住地笑了。 沈霃宽无奈地别过头。 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心底依旧绽放的那朵玫瑰花。 这俩人的关系,一开始不和,到后来是面和心不和。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人的气场会如此不和谐。 尽管他和易欢已经分道扬镳好几年,可他还是见不得任何人说她的不好。 他甚至见不得易欢如此对待自己。 当年易欢离开他的时候,他曾经发誓,这辈子绝不会主动再见易欢。 61.第 61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收起了所有的不该有的念头,吸了吸鼻子, 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 横竖也就两副碗筷, 收拾起来也快。 沈霃宽的厨房装了全自动洗碗机,不过两副碗筷易欢分分钟便洗好了, 费不着用洗碗机。 易欢瞅着洗碗机的品牌, 心想, 就算沈霃宽别的不行,这买东西眼光还是可以的。 这时,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易欢擦干净双手, 步履轻松地走到了门口。 她盯着门,看了几秒钟后, 伸手拉开门。 冷风拂面而进。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低头系上外套扣子。 虽然烧暂时退了, 不过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感冒病毒总要折腾人一个星期才肯作罢。 她双手抱胸, 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春雨。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因为她此刻正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事:真的要选择今天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吗? 看看这天,就觉得选择今天并不是个好主意。 这鬼天气叫搬家公司费用肯定不会便宜。 可是呢,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把刚才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的。 她再三纠结,最终决定先去看看沈霃宽到底留存了多少她的东西。 虽然沈霃宽已经告诉了她,她留存在这儿的东西大概要装半车左右,但是她不是很相信沈霃宽的话。 她记得当年自己不告而别的时候, 丢下的东西没那么多。 尽管她那时候喜欢挑大牌到处买买买, 可真心觉得那些东西顶多也就能塞满三个旅行箱。 她转身关上门, 准备去三楼看看, 刚走到楼梯口,便瞧见沈霃宽从三楼下来。 他衣冠楚楚,比起多年前,更添成熟稳重。 “嗨。”易欢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了,下意识地评论他的衣着,“这身好看。” 沈霃宽的容貌出众,身量颀长,适合他穿的衣服太多了,随便一个大牌,往他身上一套,就能混进男模堆里,不过相比较而言,易欢还是最爱看他穿这类中长款的外套。 “我知道。”沈霃宽淡淡地回她,一脸的自信。 他的身体越过易欢的时候,并未做任何停留。 易欢不得不转身喊他:“沈霃宽。” 沈霃宽微微顿足,问:“你还有事?” “那个……”易欢尴尬地笑了笑,当然有事了。 她踮着脚走到沈霃宽旁边,歪着头,看向沈霃宽,“沈大富豪你有急事要出门吗?” 沈霃宽垂眸,看着她微微仰头的模样,深深地藏起了眼底的笑意,摆出一张冷淡的脸,语气也显得极为不热情:“是。” “哦。”易欢收回目光。 见她磨磨蹭蹭的,一副想开口又难为情的表情,沈霃宽忍不住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你的东西,我既然能保存到今天,也就不会急着这两天处理掉。” “那真是太好了。过两天,我等天气好些,再来把我东西一起带走。”易欢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包,她的包里还有今晚上待输入的药水,挺沉的。 沈霃宽上下打量她:“你要蹭车?” 易欢笑道:“顺路嘛。” 沈霃宽道:“不顺路。” 易欢一愣:“哪里不顺路?” 沈霃宽问:“你不打算先拾掇拾掇你的东西?” 易欢正色道:“主人不在家,我作为客人,搁这儿翻箱倒柜算怎么回事。” 沈霃宽眯了眯眼,笑道:“翻箱倒柜这事,昨晚上你不是做得挺顺的。” 一想到昨晚上自己光溜溜地被沈霃宽从浴盆里捞出来,易欢就浑身不适。 她咽了咽口水,嘟囔了一句:“……昨天晚上我病了。” “现在也没见你病好。”说完,沈霃宽抬脚就要走。 易欢上前,身体挡在他前面,拦住他的路。 沈霃宽按住她的肩膀,难得耐心地解释着:“我真的有急事。” “顺个路。”易欢微有不悦,“昨晚上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做事不能有始无终,所以你得负责把我送出去。”她也不指望此时对她摆出生疏状态的沈霃宽会大发善心到送她到家,“就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成不成?” 沈霃宽摇头,抬起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面带微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着:“易欢,说到有始无终,我想你应该比我有经验。不如你来给我说说,感情上的有始无终应该叫什么?” 说完,他站直身体,看着易欢,语重心长般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易欢,别仗着自己是女的,就想脱掉你始乱终弃这顶帽子。 易欢难为情地别开脸,抬手揉着微微发烫的耳垂,说道:“行,不为难大忙人了。我自己走,借你把伞总行了。” “不行。”沈霃宽语气不容置疑,“我什么都不会借给你。” 他撇嘴,小声地哼了一声。 要伞,听着就不吉利。 易欢听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心里很不是滋味,转身就往外走。 不借就不借,真是越有钱越吝啬。 她负气般地想,不过是淋个雨,大不了再烧上几天。 她的命大极了,绝对死不了的。 沈霃宽拉住她的手,脸上再无刚才不可侵犯的表情,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让你淋雨,可不是我的作风。” 那眼神,还带着点宠溺的味道。 易欢有些搞不懂沈霃宽了,他怎么变脸如此迅速? 她几乎要叹为观止了。 她心底的疑问还没完全得到解答,却发现沈霃宽又变回了刚开始的样子,虽然嘴上的笑容还在,可是这笑容极为敷衍。 易欢开始怀疑:难不成自己方才看花眼了? 她觉得沈霃宽的这一刻的笑容, 有的人经历一些事以后,会变得善于伪装。如今,她易欢其实也是这类人。不开心的时候,如果不想让外人知晓,总能掩饰得很好。 如今沈霃宽是否也是这样? 于是她也甩出一张笑脸:“这么说,你是肯纡尊降贵地载我一程了?” 沈霃宽摸出一把车钥匙,塞在她手中,说:“这是院子里停的那辆银灰色的车的钥匙。你如果真的也急着回去,就自己开车回去。” 易欢看了看外面,露天的三个停车位上,确实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进口宝马车。 她摸着钥匙,瞄了一眼沈霃宽,略带调侃地问他:“这车是送我的?” 沈霃宽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易欢,才几年不见,你怎么还学会做白日梦了呢?” 易欢摸摸头,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 再说了,她以前就会做白日梦,又不是现在才会。 沈霃宽见她不再阻拦自己,便绕过她,走到门口,然后穿过门廊,停在了跟别墅连着的室内停车库前,动作娴熟地打开密码门,最后开出了一辆黑色的限量款的迈巴赫。 易欢门神一样地立在门口,煞有介事地点头:这车真不错,贵死人的。 她觉得这辆车的价位才勉强配得上沈富豪的身价。 刚公布不久的富豪榜,易欢记得在前排看过他和他父亲的名字。 全球富豪榜名单上的人曾经是她的恋人,还是初恋,想想就可怕啊。 沈霃宽坐在车上,对易欢说:“给你开的那辆车是一个朋友的。” 他很想说,如果你想要,我给你买一辆。不要眼下似乎不是说这种话的合适时机,所以他忍住了没说。不过还是要解释给易欢,免得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小气鬼。 他其实很大方的呐。 哼,大方到有点儿不想去计较易欢前几年始乱终弃的事。 易欢好像并没有理解沈霃宽的深意。她伸了个懒腰,倚在门口,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容,微微眯起眼,问沈霃宽:“江牧淮的?” 被易欢猜出来,沈霃宽一点都不惊讶:“昨晚上从他那儿开过来的。” 易欢眼骨碌转了转,摆出一张严肃的表情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没带驾照。车钥匙还你。” 还没等她走过去,沈霃宽便开车离开,似乎是故意的。 易欢惆怅地看着他远去。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沈霃宽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和江牧淮一直不对付,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 她担心的是,万一今天她非常不小心地把江牧淮的车刮了,然后赔不起了怎么办? 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她一人。 她看着车,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钥匙,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她很不想开江牧淮的车,可是一想到自己很久没摸车了,心里又痒得难受。 这个,真是为难她了。 易欢决定,还是提前同沈霃宽打个招呼,毕竟她很久没开车,手生疏得很,就怕上路后跟别的车子发生摩擦。想想昨晚上的巩珍珠,活生生的警示案例啊。 她翻出丢在包里的手机和沈霃宽给她的名片,准备打电话告知一声,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机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手机充电机有两个,一个在家里,一个在公司里,她平时都不会往包里放。 她嘀咕了一声:“糟了。” 巩珍珠那个操心鬼肯定误以为她出事了。 她要是再没音信,巩珍珠没准能去报警。 易欢赶紧拿出平板电脑,登陆微信,发现没网,蹬蹬瞪跑到一楼的书房里,找出来无线的账号密码连接上。 沈霃宽一贯懒得更改无线名称的,密码也都是他用习惯的那串字符。 易欢登上微信。 果然啊,一大早巩珍珠就给她留个十几条语音信息。 她语音回复巩珍珠:别胡思乱想,我安全着呢,今天睡过头了,刚吃了一点早饭。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于是暗暗感叹,自己可真能睡。 巩珍珠:打你电话你怎么还关机了? 易欢:没电了,也没带充电器。一会回家再充电。 巩珍珠:你昨晚上到底去哪儿了?那车里的男的是谁?你该不会已经撩到了什么有钱人…… 易欢:没有的事。就是在医院偶遇了之前的朋友,他见我急着打车,就载了我一程。不过巧得很,昨晚上跟你碰车那人车上的大美人大概是他女朋友。怕尴尬,也怕解释起来费劲,就没停车。 巩珍珠:擦,该不会是渣男?想脚踏两只船?不然为什么不停车?易欢你要小心啊,这种有点钱就嘚瑟就到处拈花惹草的男人你可不能招惹。找男人一定得擦亮双眼,不然坑自己一辈子啊。 易欢此刻有种越解释误会越深的感觉。她索性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巩珍珠素来大大咧咧的,也未深问下去,转而关心起易欢的身体:你现在身体好点没有啊? 易欢:好多了,今天晚上再挂完药水,估计就好差不多了。 巩珍珠嘿嘿笑了笑:那就好,明天周日,记得把自己拾掇漂亮点,给你见见那个精英男。保你春心荡漾想要上了他。 易欢:…… 巩珍珠:这次你真的要相信我。 易欢:我还有点事,一会聊。 易欢拿着沈霃宽的名片,照着上面的手机号在微信里添加朋友。 搜索结果:该用户不存在。 咦?沈霃宽居然不用微信? 不对啊,几年前他有微信,那时候他和沈霃宽是微信好友。后来她换了手机号,也换了微信号,之前的微信里的朋友一个都没存。 易欢想了想,试着输入一串熟悉的号码。 之前还担心自己想不起来,没料到手指一按,这串熟悉的号码就蹦出来了。 很快跳出了用户名:霃霃。 头像依旧是她的侧影。 这张侧影照还是沈霃宽抓拍的。 前面就是滨江路淮山路。 不过…… 易欢用力揉了揉眼睛。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路口旁边停着两辆车。 路灯照耀下,可以很明显地看清楚是什么车。 一辆车是国产的suv,性价比很好,总价也就十二万左右。这是巩珍珠家的车。 另一辆车,目测价格也是百万级别的。 两辆车放一起,你能感觉到所谓的阶级差距。 而车旁边站着两个人,却是易欢今天晚上刚认识的:时唯一,和来接送时唯一的人。 她一脸认真地问沈霃宽:“沈霃宽,你说以目前我们这个距离,前面那几个人能看见你的车以及你的车牌号吗?” 沈霃宽乜斜着眼,反问她:“相聚不到二十米,你说呢?” 易欢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在毕竟是晚上。” “易欢你瞎吗?看不见路灯?”沈霃宽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能看见别人车牌,别人怎么就看不见你的了。” “唉。”易欢叹气,“我这不是怕你尴尬么。你家大美女在前面站着呢。” “什么我家大美女?”沈霃宽不悦地皱起眉头,追问易欢,“你说小唯一?” “你瞧你,跟我你还不好意思了?”易欢笑道,“我方才跟你家的时唯一解释过了,我跟你以前只是同学,是一个现在混得十分落魄的校友。你待会解释的时候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不过我觉得……”易欢摇了摇头。 时唯一看到这一幕,心里肯定还会存有芥蒂。 女朋友,或者说准女朋友病了,自己推说有事不能送,让别人帮忙送,最后却尴尬地被人发现他开车在送别人。 不管沈霃宽待会要怎么解释,至少在这一刻,时唯一肯定会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泼进了一大盆冷水,刷地一凉。 若易欢和沈霃宽真的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偏偏易欢和沈霃宽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 就算时唯一真的信了易欢的话,认为易欢和沈霃宽是普通同学,那她此刻也会担心易欢是不是想当灰姑娘,是不是想撬她的白马王子。 反正易欢觉得,如果自己是时唯一,会很难过。 目测她今天晚上跟时唯一说的那些话,都是白说了。 想必她也无法和时唯一这个富家女好好发展友谊了。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奇妙,有时候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显露出,你们能不能成为好朋友。 易欢心想,既然都撞见了,她倒不如大方地跟时唯一打招呼。 反正她不会费心思去照顾时唯一的情绪。 那是沈霃宽的事,同她才没什么关系。 这时,她已经发现时唯一带着一脸的疑惑,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沈霃宽的车子缓缓地前进着。 在她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之际,沈霃宽突然开口道:“既然你觉得尴尬,那就算了。” 他说完就抬脚踩下油门,直接越过了前面的这几个人。 “沈霃宽你!”易欢愣住了,“你解决问题的方法似乎并不是很明智。” 沈霃宽沉着脸,不说话,径直开车。 很快,巩珍珠和时唯一已经快渺小得看不见了。 易欢压制不悦的情绪,语气温和地劝他:“你先停车放我下来,好不好?” 沈霃宽无动于衷,车子依然继续朝前开车。 易欢一般不会和驾驶员争执,不过此刻她心里真的是很想把沈霃宽从车里推出去。 这时,易欢接到了巩珍珠打来的电话。 “易欢,刚才路过的那辆车上……” “对,你没看花眼,车上副驾驶位置坐着的确实是我。”易欢道,“我今天诸事不顺,遇到一个疯子。本来说好的,送到路口放我下来的。” 不停车也罢,沈霃宽他居然还往高架上开。 送她回家,根本没必要上高架。 沈霃宽他这是打算把自己带到哪儿啊? 易欢心慌慌地重新系好安全带。 巩珍珠听到易欢的话后,也是惊呆了,忙问:“易欢你不会是上黑车遇到变态了,要不要我报警啊?那个变态会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外,然后先那啥再那啥啊?”她懊恼地补充一句,“哎,我方才忘了记车牌号了。” 62.第 62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我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没事, 跟你聊聊天也好。”时唯一温柔地补充道。 易欢不难看出,时唯一之所以愿意跟她聊,可不仅仅是因为她善于聊天,最主要的,恐怕还是时唯一想确认一下,她原先和沈霃宽的关系。 如果她没猜错, 时唯一此时还在努力想抓取沈霃宽的心。从她和沈霃宽的聊天中便看得出, 时唯一是谨小慎微中带着些许期待, 她很害怕失去沈霃宽。 又是一个沦落情网的可怜人。 希望沈霃宽别再辜负人家, 毕竟家世好还漂亮温柔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她自己和沈霃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实在没必要再翻出来。 不如顺水推舟,安慰安慰大美女得了。 易欢想了想, 决定说些时唯一感兴趣的,算是感谢她此刻留下来陪自己,便主动提起了沈霃宽:“你说, 沈先生主动给我名片, 我是不是真的能把我的简历递给他看看?” 时唯一思忖片刻,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 “好啊。”易欢嘻嘻笑着。 “我想霃宽是可以帮到你的。”时唯一道,“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下,你现在主要是做什么的吗?” 易欢道:“我现在主要做行政管理这一块。不过我们公司太小, 待遇前景都不太行。”易欢面露惆怅, “想当年上大学的时候, 我和沈先生还经常在学校餐厅碰到。” 别说和沈霃宽比,就当年那些她瞧不上眼的朋友,如今都比她过得好。 “你们是大学同学?”时唯一有些惊讶。 沈霃宽就读的大学,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不光要成绩好,还要各方面都优秀。尤其是学费,动辄几十万美金。就这样,还有好多富家子弟进不去的。 易欢点头,有些羞愧:“是啊。我是砸了全家积蓄攀关系送进去了,后来成绩不好,被学校劝退。总之,一言难尽。” “啊?我……我还没怎么听过这类事情。”时唯一有些呆住了。 易欢叹息,一脸忧伤地说:“是呢,我语言能力太差,反应迟钝,老师讲得经常听不懂,后来成绩越来越不行。” 说完,易欢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这一撒谎就脸红的毛病看来是好不了了。 她很清楚,时唯一也不是跟她讲得每句话都是真的。 所以此刻的真真假假,倒不必介怀。 时唯一不知道易欢是在惭愧自己胡乱扯谎,以为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毕竟就读超一流大学最后被劝退确实很没面子。 时唯一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办呢?” “后来我又在国内考了普通本科,勉强混到毕业。”易欢撇嘴,“算了,不提这事了,也是我自己不好,没把握住机会。” 她要是当年能拿到毕业证书,现在怎么说也是年薪接近百万的那一类人。 “没关系的啦。”时唯一安慰她,“我今晚上到家就问问霃宽,毕竟你们曾经是同学,我想他肯定愿意照顾你的,不然也不会主动给你留名片。” 时唯一说完,露出一个宽心的微笑。 灯光一照,她的笑容衬得她美丽中还带着一些温和可亲。 易欢嘴角含笑,看着时唯一。 心里暗暗吃惊,这张脸到底怎么长的,居然能美得如此自然。 她想,我要是男人,这一刻我准得爱上时唯一这张脸。 走在路上,时唯一的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很快,受沈霃宽的委托来接送时唯一的人到了。 于是,两人友好话别。 又过了十多分钟,易欢的点滴才结束。 她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提着一袋子的药水往家走。 医生给她开了两天的药水,明天晚上还得提着药水过来继续挂点滴。 刚走到医院门口,巩珍珠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刚接起来,就听到巩珍珠鬼嚎般地对她哭诉:“欢欢,我……我出车祸了!” “啊?”易欢心里一慌,头疼得又厉害了,手里提着的药水差点掉地上。 她皱着眉头问巩珍珠:“你伤着哪儿了没有?” 问完这句话,她脑子转了转,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白担心了一场。 巩珍珠素来是夸张派的,她就是剪指甲剪破皮都能抓着易欢哭诉好久,心惊胆战地问易欢自己会不会得破伤风死掉。 此刻声称出车祸的巩珍珠能中气十足地打电话找自己哭诉,想必那不算什么车祸。 果不其然,巩珍珠哭着道:“我没事,可我的车后屁股被刮花了!我新买的车啊!” 易欢拿着手机的手,急忙远离耳朵。 她人站在路边,安慰着巩珍珠:“你人没事就好,车还可以修的。现在什么情况呢?” “我让那个人陪修理费,那个人非说我女司机没学会就上路,教育我,说我以后要好好开车。” “是他撞得你?”易欢问。 “是啊!我减速右拐,他居然也能撞上来!”巩珍珠越想越气,“还敢怪我女司机,女司机怎么了!我驾照拿到手两年多了!” 易欢当然知道,巩珍珠驾照拿到手已经两年多。 只不过,巩珍珠可能忘了,她也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开车的。 易欢继续安慰巩珍珠:“你先别生气。既然是对方在路口撞了你,肯定对方全责,这修理费该他们出。不过你大半夜的开车出门想干什么呢?” “去看你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医院受苦。”巩珍珠说的义正言辞。 “你这语气,说得好像我要上手术室做大手术似的。” 巩珍珠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说服我老公,让他同意我一个人开车出门。对了,今晚的事你别告诉我老公啊。” 巩珍珠绝对不会承认,其实就是她手痒了想晚上开车玩。 她觉得这么晚了,路上人少,适合她练车。 “你可拉倒,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易欢嘀咕,“让你别来了你怎么就不听话。我现在已经从医院出来往家走了。” “那你要不要过来找我。我一个人说不过这两个人,滨江路淮山路路口。”巩珍珠哼了一声,道,“反正我绝对不可能认同他说的我开车不行这件事。” 易欢倒觉得别人说得有道理。 平时,她都不敢坐巩珍珠的车。 巩珍珠那车技没得说,简直炫酷到找不到朋友呢。 易欢忽然想起来什么,忙问巩珍珠:“你先跟我说说,当时你右拐的时候打方向灯了没有。” “我打了。”巩珍珠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会忘打方向灯,我肯定打了。” 易欢问:“你确定?左边还是右边?” 巩珍珠道:“当然是右边的。” 易欢又问:“左舵手还是右舵手?” “啊?”巩珍珠支支吾吾。 易欢扶额,“你是开了雨刮器。” “……” 唉,真是丢女司机的脸啊。 易欢摇着头叹气,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安静地等在路边,准备打车过去看看她。 这时,一辆帅气的车停在她面前,是一款她曾经十分熟悉的牌子——宾利。 车窗摇下,探出一张她曾经熟悉的脸。 这好像是去年新出的宾利suv。 相对于易欢而言,如今这车上的任何一个零件都是她承担不起的。 但相对于沈霃宽目前的社会地位,这个车一点都不算豪华。 看来沈先生为人颇为低调。 想到这儿,易欢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沈霃宽语气淡淡的,“你,要不要搭车?” 易欢张口便问:“多少钱?”之前有段时间,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多少钱? 沈霃宽:“……” 易欢笑眯眯地打量着沈霃宽,不怀好意地追问一句:“嗯?多少?” 沈霃宽微微抿唇,没好气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易欢指了指左边,“我去滨江路淮山路,不远的,一般打车十六块左右。一般晚上,黑一点的黑车差不多三十……” “易欢。”沈霃宽语气依旧平淡,可脸色阴沉沉的。 易欢噗嗤一乐,“好,不跟你耍贫嘴了。” 晚上医院门口车不太好打,她有点儿担心巩珍珠,最终还是干脆大方地上了沈霃宽的车。 “有便宜不占非君子。”易欢上车后,随口胡说了一句。 沈霃宽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瞟了一眼易欢,有些欲言又止:“你怎么……” 易欢托腮,目光瞥向车外,漫不经心地跟问一句:“我怎么了?” “你……”沈霃宽轻咳一声,“变化挺大。” “可不嘛。”易欢淡淡笑了笑,收回目光,“什么都在变。” 沈霃宽不知道说什么好:“哦。”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易欢低头,手轻轻摸着车子,“我这几年最大的变化就是越来越穷。” “嗯?是吗?” 似乎沈霃宽也在想心事。 易欢突然很想笑。 如今两个人差距太大,竟连聊天都变得如此无聊。 “易欢。”沈霃宽突然叫她的名字。 “怎么?” “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沈霃宽扭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易欢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点儿怀疑,难道之前在医院里,对着她摆了半天的嫌弃脸的人不正是他沈霃宽吗? “你真要帮我?”易欢不可置信地问他。 沈霃宽反问道:“难道不可以?” 易欢十分无奈地说:“沈富豪,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的话,就接济我点钱。” 说完这句话,易欢倒是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来。曾经她以为,如果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沈霃宽,她绝对不会求助他,哪怕是他跪下来求自己,自己也不会的。 那两年她确实钻入了牛角尖。 过得很累。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也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次看到沈霃宽,她顶多是有些许不适,并没有像自己以前想象中的那般,会难受到无法面对。 “你别用这种语气眼神跟我说话,我很不习惯。”沈霃宽打量着易欢。 他有点儿不太理解易欢,如果她真的过得不好,为什么不早点来找自己帮忙。 易欢白他一眼,“那你也别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这些年,真的太缺钱了,恨不得自己能生出八只手去赚钱。 当然,她也没忘问沈霃宽:“我们怎么还在这儿?” 说了半天话,才发现沈霃宽一直没开动车子。 沈霃宽微微叹气。 车子缓缓朝前走着。 易欢又问他:“你之前不是说有事?” 他还托别人替他接他家的大美女。 沈霃宽不答反问:“你现在住淮山路那边?” 易欢道:“哦,不是。”她摇下车窗,手指着刚路过的一个小区,“我现在住那儿。我朋友在淮山路的路口跟人碰车了,我过去看看。” 沈霃宽顺着易欢指着的地方看过去。 市区中传说中的待拆迁的砖木结构的老旧小区,目前这一片还有四栋左右这样的小区存在,每栋三层楼,顶层好多加盖的,看着像四层。 沈霃宽吃惊不已,易欢现在……竟然住这种小区? 这小区里面住着很多老人,除了老人就是租客。因为房子破旧,大部分房主都是等着拆迁目前不住这儿,所以很多都租出去了。而租客大多是社会底层人士,外来的菜场卖菜的,医院里当护工的,送快递的,刚毕业想留在这个城市打拼事业,但又舍不得花钱住好一点房子的……等等。 前两天公司的房产部还跟他汇报过这个小区的情况。 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年底拆迁。 易欢关上车窗,饶有兴致地看着沈霃宽:“沈大富豪,你这什么表情啊?”她揉着头,“你别看这房子外观破,其实冬暖夏凉,一年物业费才六十多块。” 嗯,就是蟑螂和老鼠太多了。 “你。”沈霃宽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易欢挑眉:“我又怎么了?” 沈霃宽目视前方,“易欢,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易欢打个哈欠,说:“除了缺钱之外,别的都挺好的。” “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行政类的小职员。”易欢此时嗓子已经有些哑了,毕竟眼下还病着,“如果你真有心帮我的话,现在就不要跟我叙旧,我喉咙疼得厉害。” 听到易欢的话,沈霃宽递给她一瓶水。 易欢微笑着接过,虽然水是冰的,不过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拧开猛喝了一大口。 说实话,此刻她真的渴了。 胃里空空的,喝一大杯冷水,其实也不舒服。 四月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 易欢在喝完水后,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她居然心疼这点钱。 易欢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良久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叹息。 夜越来越深,风也起劲地吹着。 天上看不到一点月亮和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明天可千万别下雨。” 说完,站起来,提着包和钥匙,上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进门后,她发现,这里并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房间十分干净,地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可只需要瞄上两眼就知道这屋里缺少人气。 这套别墅的装修颇为气派,全自动系统。 客厅很大,吊灯十分漂亮。 吊灯从二楼楼顶开始垂落下来,顶部镶嵌在天花板里,灯泡装在四排十六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灯框里,随后是一朵朵倒垂的玫瑰花苞形灯饰从顶部缓缓落下。 楼梯是实木的,大的缕空雕纹构成简单却不单调的图案。扶手内测光滑,外侧是手工刻字工艺雕出来的玫瑰印。扶手和雕纹都是亮茶色,踏板中心是棕色,两端为米白色。刚好,楼梯口两侧的圆灯亦是白色的。 63.第 63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当她看到软件上提示预计约121.5元时, 她停止了动作。 一百多元, 再加上有可能出现的调度费…… 她居然心疼这点钱。 易欢双手抱住膝盖, 把头埋进臂弯里。良久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叹息。 夜越来越深,风也起劲地吹着。 天上看不到一点月亮和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明天可千万别下雨。” 说完, 站起来,提着包和钥匙,上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进门后,她发现, 这里并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房间十分干净,地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可只需要瞄上两眼就知道这屋里缺少人气。 这套别墅的装修颇为气派,全自动系统。 客厅很大,吊灯十分漂亮。 吊灯从二楼楼顶开始垂落下来, 顶部镶嵌在天花板里,灯泡装在四排十六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灯框里, 随后是一朵朵倒垂的玫瑰花苞形灯饰从顶部缓缓落下。 楼梯是实木的, 大的缕空雕纹构成简单却不单调的图案。扶手内测光滑,外侧是手工刻字工艺雕出来的玫瑰印。扶手和雕纹都是亮茶色, 踏板中心是棕色, 两端为米白色。刚好, 楼梯口两侧的圆灯亦是白色的。 一楼客厅是花岗岩地板。 二楼则是实木地板。 三楼…… 易欢倚在楼梯口, 朝三楼看了看, 没上去。 沈霃宽的喜好似乎跟她还是不谋而合的。 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她喜欢。 她回到客厅,将自己的包小心地放在客厅的长桌上,倚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她刚把胃里最后的一滴水都吐了,此刻饿得两腿发软。 于是起身,径直往餐厅走去。 这样豪华的装修,餐厅里必然放着双开门的大冰箱才合适,就是不知道这冰箱是不是也只是个摆设。 虽然不抱希望,不过她还是打开冰箱看了看。 出乎意料的是,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致包装的食物。 她拿起一瓶纯牛奶看了看日期,昨天的生产日期。 这些吃的东西根本就是这两天刚买的。 难道说沈霃宽是刚打算搬到这儿住? 易欢随便找了点食材,借用了沈霃宽家的厨房,给自己做了个鸡蛋三明治和番茄汤。 她没有吃太多,只略微填了填肚子。 把餐具等收拾干净后,她强撑着精神,准备冲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她在一楼转了转,发现一楼只有两个大客厅,一个书房,一个可以做中餐和西餐的大厨房,两个餐厅,一个保姆住的配套间,一间洗衣房,外加一个客卫。 虽然这保姆套间都比她现在住的地方看着顺眼,不过她可是客人,才不会住保姆间。 她拿起包,抬脚走到二楼,随便找了间卧室走了进去。 她进的这间卧室里有个很大的壁橱。 不过壁橱里只摆着空空的衣架,衣架上没有衣服。壁橱下面的隔层里摆着两套干净的供换洗的床套四件套。 她总不能真的光着身子睡在这儿。 至于沈霃宽说的女士的衣服,呵,想都不要想了,她绝对不会穿的。 穿沈霃宽的衣服,显然也不行。 易欢叹了口气,翻出四件套里的床单,姑且把这个床单当成睡衣,裹在自己身上。 她回到楼下,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房的洗衣机里,设置完成后回到踱着小碎步回到二楼,在浴池里放满热水,躺了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易欢总算觉得全身的疲惫感消散了些,她调好出水温度,然后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这别墅里此刻就她一个人,她心里没多大负担,想在热水里多泡会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奢侈地用过水电了。 热腾腾的水雾缭绕在洗手间里。 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着,摸到了一个开关,按下后,耳边传来舒缓的安神曲。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对如今的易欢来说,无论是奢侈的生活还是节俭的生活,她都可以毫无困难地自由切换。 她希望一会自己从水里起来的时候,楼下洗衣房里的衣服也能洗干。 就是洗衣机自带的烘干技能她一直看不上,觉得还是得拿出来放到旁边的烘干机里再烘一次。 头很沉,困得很。 易欢打个哈欠,决定等会再想这些事。 她现在只希望,沈霃宽今晚不要回到这儿,不然她会觉得很尴尬。 其实沈霃宽也并不想回来这儿的。 否则的话,他之前就不会离开。 他找江牧淮,本意是想抱怨几句,可事实上,他见到江牧淮后只会闷着声喝酒,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牧淮点燃一根烟,说:“霃宽,你跟她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到现在你心里还放不开?” 沈霃宽微微摇头,带着些醉意地说:“也不是放不开。” 江牧淮呵呵笑着:“当局者迷啊。” 别人不知道,江牧淮却很清楚。 这世上,能让沈霃宽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也就只有易欢一个人。 也只有易欢一个人,能把当年意气风发的沈霃宽伤得一蹶不振。 江牧淮又追问易欢的事:“霃宽,你今天在哪见到她的?” 沈霃宽道:“医院。”他补充一句,“你是今天没看见她,你要是看见了,你也会跟我一样,会控制不住地想了解她现在的生活。” 沈霃宽叹着气,眼前浮现出易欢在医院里的样子。 她穿得十分随意,面色憔悴,举个药水瓶都那么费劲儿,走路晃晃悠悠的,好似下一步就会倒下。 他当时真的很想把手中的药水瓶丢掉,跑上去替她举着。 “哎,大兄弟你可别瞎说,我跟你不一样。”江牧淮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我就从来没对易欢生过什么龌龊的念头。” 听到江牧淮的话后,半躺在沙发上的沈霃宽侧过头,目光不悦地看着江牧淮:“阿淮,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龌龊的念头?” “哈哈,那个……瞧我这臭嘴真不会说话。”江牧淮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什么,易欢她太高大上,我知道自己够不着,所以自从跟着你认识她那会儿,我就从未对她产生过非分之想。” 江牧淮见易欢第一面就不喜欢易欢。 觉得这女的仗势欺人,不可一世,不把他放在眼里。 又极其讨厌她的聪明。 明明每天大家都会在一起玩,从来没见她认真啃过课本,结果每回都是她的成绩最好。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别人就爱听。 最主要的是,她对自己最为崇拜的霃宽哥也是傲得不行。 他那时候,连做梦都是梦到易欢落魄,然后一脸谄媚地在他面前叫阿淮哥,求他以后别看不起自己等等。 后来,沈霃宽跟她成了恋人后,他才勉强对她有所改观。 毕竟他那时候,江牧淮对沈霃宽的崇拜十分盲目。 这时,江牧淮听到沈霃宽说:“你现在看到她,可能会认不出来。她现在很……”沈霃宽微微停顿,“很落魄。” 江牧淮愣了一下:“哈,宽哥,你说什么?”江牧淮一激动,连幼时常爱叫唤的称呼都出来了。 “我说她现在很落魄。”沈霃宽揉着眉心,“她现在过得并不富裕。” 甚至可以说,易欢现在很穷。 穷得都到了不修边幅的境地。 江牧淮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耳根有点儿热。 他暗暗发誓,自己虽然祈祷过好几回让易欢落魄成一只丧家犬,可他觉得易欢落魄跟他的祷告肯定没有关系。 “怎么个落魄法啊?”江牧淮努力克制了,可眼底的笑意还是漫了出来。 他现在相信沈霃宽的话了。他确实开始对易欢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霃宽就知道江牧淮会露出这个表情,忿忿不平地替易欢踹了他一脚,“看你得意的。” 江牧淮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过沈霃宽的大长腿,挠着头说:“我这不是没想过么。她当年多傲啊,除了你,谁都不放眼里。” 这几年她落魄了,肯定是落井下石的多,没人愿意拉她起来,所以就越来越落魄。 哼,该! 江牧淮心想,让你对不起我霃宽哥! 沈霃宽道:“你下次不许在我跟前露出这个表情。” “我发誓,我保证。”江牧淮还是遏制不住地笑了。 沈霃宽无奈地别过头。 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心底依旧绽放的那朵玫瑰花。 这俩人的关系,一开始不和,到后来是面和心不和。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人的气场会如此不和谐。 尽管他和易欢已经分道扬镳好几年,可他还是见不得任何人说她的不好。 他甚至见不得易欢如此对待自己。 当年易欢离开他的时候,他曾经发誓,这辈子绝不会主动再见易欢。 所以他屏蔽了一切跟易欢有交集的人和事。 世界很大,如果真想躲开一个人,太容易了。 可是他又暗暗地希望,易欢能来找他。 所以他保留了当年易欢帮他办理的那个手机号,易欢说这串号码很吉利,也很好记,她永远都不会忘的。 他和别人,都用新的手机号联系。 连江牧淮都不知道,他当年丢在马桶里的那个手机,又被他捞上来了,他保存了那个手机卡,继续留着那个手机号。 后来这个手机号也更新成了4g小卡。 可是装有这个卡号的手机,一条易欢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易欢真的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跟她临别时说的一样,从未出现过。 如果继续这样,沈霃宽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把易欢视为过去。 他不会忘记和易欢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但也只是不会忘记而已。 如今再见到易欢,沈霃宽才发现,原来他以为的会都是错的。 把易欢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或者是努力表示出自己瞧不上易欢,或者是装作不认识易欢,他都做不到。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有多想易欢。 想得快发疯了。 在医院见到易欢的时候,碍于时唯一的面子,他一直克制自己。 后来为了不让自己难受,他选择离开。 可是一坐到车里,他就忍不住想回去看着易欢。 他责问她为什么做事总是从不考虑后果,为什么从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很想应该把憋在心里好几年的火都发出来。 尽管他努力地想表达出自己的不悦,可是……他觉得好难过。 易欢,为什么才几年不见,你就被磨损成这样了? 他知道,易欢肯定早就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曾有人那么在乎她。 所以她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她根本不怕那个人会心疼。 江牧淮见沈霃宽又在喝酒,忙劝阻他:“别喝了,大晚上的你要是喝醉了吐我家就不好了。” 沈霃宽揉着胸口,“那你家除了酒还有别的吃的吗?” “你自己去冰箱里看。”江牧淮问,“你不会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沈霃宽面色坦然:“对,没吃。” 吃什么晚饭呢。 谁有心情。 江牧淮起身走到厨房间,打开冰箱翻看着:“什么都不吃还喝了近一瓶的红酒,你就不怕胃穿孔死掉啊。我给你看看有没有粥,给你吃别的我怕你吐。” 说到吐…… 沈霃宽突然想起来,易欢之前吐的好像都是水一样的东西。 她该不会,也是什么都没吃? 哪怕是晚饭只吃一口包子,也不会吐出来的东西全是水的。 他猛地站起来。 江牧淮一脸茫然:“你干嘛?” “我回去。”沈霃宽想起来自己刚才已经跟助理说过,让他把车开过去清洗。于是他朝江牧淮伸出手,“你车先借一辆我开。” 江牧淮瞪大眼睛:“你这样的?开车?”他看着沈霃宽眼神不太对,忙说,“你别打我主意,我刚也陪着你喝了一杯红酒,不能开车。” 沈霃宽拿出手机:“我叫代驾。” “今晚你住我这儿不行吗?什么事非得赶回去。”江牧淮一脸不悦地关上冰箱门,把他的车钥匙扔给沈霃宽。 沈霃宽喜欢开大一点的车,他知道。 明天他只能开自己那辆备用的跑车了。 沈霃宽走后,江牧淮心情不坏地踱步到卧室。 摸出手机,看了看最新的消息。 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阿淮,你看见小唯一ins 上发的新内容没? 大美人时唯一又出什么消息了? 江牧淮打开ins,看到了时唯一的新状态。 viviyi:病了,心情也糟糕,希望快快好。 附带两张自拍,半眯着眼,刘海垂下,绝美中带着一丝丝消沉和憔悴。 时唯一病了。 沈霃宽今天在医院遇到了易欢。 这两件事一关联,江牧淮便觉得此刻沈霃宽应该是去找时唯一了。 但凡是正常点的男人,都不会舍弃时唯一而选择易欢的。 他相信自家霃宽哥的眼光。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十分诚实地告诉了她:她怀念眼前这个人,这个吻。 这一刹那,她脑海里冒出的全是和沈霃宽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候,她比现在年轻自信,也比现在要阳光得多。 只是,走过了一段黑暗的路,每次回忆过去,都像是在经历苦刑。 忽然,沈霃宽松开了她。 “呼吸。”他说。 易欢瞬间回过神,大口地喘气。 她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点。 沈霃宽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沈霃宽,不行。”易欢喘着气,靠着此刻恢复的一丝理智,倔强地拒绝他,并说了一个自认为沈霃宽不会拒绝的理由,“我发着烧呢,身体还没恢复好。” “噢。”沈霃宽的手指挑着她的头发丝,也微微喘息着,“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行?” 易欢红着脸说道:“我担心把病气过给你。呃,你现在可比我金贵。” “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哪儿金贵了?”沈霃宽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我不金贵。” 易欢仰起头,道:“你这样不叫金贵,那我岂不是连烂铁都算不上了。” “瞎比喻。”沈霃宽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低下头,额头刚好紧靠在她额间,“嗯,额头不烫,你病好了。” “那也是刚好,病毒还没死,会传染给你的。”易欢不死心地劝他。 “没关系,我不怕。”顿了顿,他轻声道,“我也病了。” “你哪儿病了?”易欢垂下头,刚好看到了他身体的反应,脸霎时间红得更厉害了。 64.第 64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石宽磊一脸无奈, 对着易欢和巩珍珠抱歉地笑了笑, 转而瞪着时兆伟, 半是埋怨地说道:“你看你。”他希望时兆伟别吓着易欢她们。 巩珍珠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突然冒出的几个人, 心想这些都是石宽磊的朋友吗?一个个的看着都好厉害的样子。 当然,巩珍珠最先注意到的还是拉开门的人。她茫然地抬头看着对方。 对方五官分明,皮肤黝黑, 眉头浓密极了, 细长的眼睛, 单眼皮,左眼下方有一道半截拇指长的疤痕, 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九,肩膀也很宽厚。 明明是很帅的一个人,可是巩珍珠不敢多看, 她总觉得此人的气质很……很奇怪, 说不出来,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她只能想出一个词:凶。 巩珍珠小小地扯了扯易欢的衣角。 易欢回她一个没事的表情。 看着易欢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 于是巩珍珠安心地挺直身子,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这位男士旁边的大美女, 再一眼又看到了站在大美女朋友的男子。 然后巩珍珠就没兴趣看别人了,感觉这个人毫不费力就把旁边几位男士都比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很想流口水。 她压低声音, 在易欢耳边道:“我的亲妈妈哎, 欢欢,你、你看到那个男的没有?虽然说这话很羞耻,可是我真的很想说,好想睡了他!” 易欢没好气地回她:“看到了,如果我告诉你,我早睡过他了你会不会更吃惊?” 巩珍珠瞪大了眼睛。 易欢轻咳一声,心想,昨晚我们还真的睡了,切,有啥了不起的。 巩珍珠从失态中回过神,嘴里嘟囔了一句:“欢欢,你可长点心。虽然你长得美,可白日梦真的不适合我们哎。” 现在已经不是说你长得漂亮就能嫁入豪门的。 人有钱人也是要看家世背景的。 她一开始都担心石宽磊不会和易欢见面的。 不过今天看石宽磊把吃饭地点定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她觉得此事还是有谱的,眼下她瞧着石宽磊好像已经对易欢上了心。 想到这儿,巩珍珠自豪地抬起头,不过目光一碰到沈霃宽,她又开始花痴起来,拽着易欢的手,晃来晃去,像个撒娇的小丫头。 易欢轻哼一声,笑眯眯地站起来,拉着一脸痴相的巩珍珠,落落大方地走到包厢门口。 时兆伟看到易欢的目光,下意识地蹙起额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二位,可是也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易欢看他的眼光怪怪的。 他刚和易欢对视上便开始心虚。 他很多年没有这么心虚的感觉了,本能地露出一丝凶光。 沈霃宽侧着脸,瞟了一眼时兆伟,面带愠色。 时兆伟是什么人,他很清楚,所以他不允许时兆伟用这种眼神看着易欢。 他挪动脚步,走上前,挡在了易欢了时兆伟之间。 这样一来,他离易欢便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熟悉的气息窜入易欢的鼻子里。 她心里深处有一丝柔软的地方被微微触动。 时兆伟看到沈霃宽走上前,呵呵一笑,退后两步,把他原先站的位置让给了他的妹妹时唯一。 石宽磊不得不给她们互相做个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时兆伟,他旁边的是他的妹妹,时唯一。” 时唯一嘴角上扬,轻声地笑道:“易欢,想不到今天又遇见了你。”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似乎她已经忘了她曾因为想知道易欢和沈霃宽的关系,想得整整失眠了一夜。 易欢也笑道:“都是缘分呐。” 巩珍珠这才想起眼前的大美女是谁,难怪她觉得面熟。 那天晚上,大美女就是坐在跟她的车发生碰擦的那辆车里的。 于是她脑海里又冒出了一辆车,一辆宾利车。她又小小地扯了扯易欢的衣角,本想说什么的,不过瞥到时唯一旁边的哥哥时兆伟,她又闭上了嘴。 石宽磊有些惊讶,分别看了一眼易欢和时唯一,道:“啊,你们也认识?” “我是和霃宽在医院遇到易欢的。”时唯一伸手挽住沈霃宽的胳膊,道,“石头哥,你还不知道,她可是霃宽的大学同学。” 石宽磊一脸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沈霃宽默不作声地扯下时唯一的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时唯一都没觉得尴尬。 偏偏还是被易欢瞧见了。 易欢翘了翘嘴角,扭头看着石宽磊。 时兆伟伸手拍了拍头,说着:“这么说,大家都是朋友?就我不认识这……”他转头看着易欢和巩珍珠,“巩小姐和……” “易欢。”易欢笑着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容易的易,欢乐的欢。” 她的名字,虽然没有时唯一的好听,不过也很好记。 时兆伟尴尬地大笑着:“易欢妹子,哈哈哈,别介意,我这人就是记性不太好。” 说完,他再次打量了一遍易欢,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我去他大爷的,这小美女居然姓易?真是扫兴。 他听到姓易就头疼。 “既然大家都认识,就一起去我定的那个雅间呗,正好也让我熟悉熟悉新朋友。”时兆伟热情起招揽大家一同过去。 石宽磊不大想过去,可是眼下,似乎他已经没有了决定权,去或不去都在易欢。 易欢婉转拒绝道:“你们似乎是有事要谈,我看还是算了。”何况这边的菜都上了一些,就这么跟过去,她觉得不是很合适,而且她也怕会影响到时唯一和沈霃宽二位。 “一起。”沈霃宽说完,收回目光,抬脚径直朝前走了。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不容置疑,可他这么一说,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要顺从。 “这……”易欢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有些郁闷,心想,你耳聋吗?没听到我这意思是拒绝吗? 巩珍珠问易欢:“欢欢,我们……” 时唯一姿态优雅地拉起易欢的手,说:“易欢,大家就一起吃呗,我们哪有什么事要谈,不过是跟平常一样聚一聚罢了。” 易欢任由她挽着自己的手臂,问:“真的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不会的。”时唯一道,“你哪能打扰到我们。” “那倒也是。”易欢笑着回头,向还在花痴中的巩珍珠伸出手,“珍珠,走啦。” 巩珍珠回过神,忙拉住她的手,紧紧跟上。 “嗨,珍珠。”时唯一自来熟地跟着易欢叫巩珍珠的名字。 巩珍珠:“嗯?” “那天晚上,我们也见过了的。”时唯一对巩珍珠说,“其实你开车比我好的。那天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我朋友生气了,所以他开车急了点,一开始语气也不是很好,希望你不要介意哦。”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事了。”巩珍珠自谦道:“其实我开车水平很一般的,还是我们家欢欢开车最稳。” 时唯一惊讶地问:“是吗?” 易欢真正地谦虚了一回:“我是胆小怕出事,所以开得慢,也就会给人开车很稳定错觉了。” 巩珍珠疑惑道:“咦,真的?” 易欢白了她一眼。 巩珍珠顿时觉得自己可能多嘴了,于是安静地闭上嘴,决定从现在起,假装自己是一个优雅沉默的美女子。 只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偷看了几眼在易欢身侧的时唯一。 她在心里夸道:“耳坠和项链真漂亮啊,衣服也漂亮。这身都是名牌,天啊!得多贵啊!这是真有钱人啊!” 在易欢眼中,时唯一身上最漂亮的仍旧是她手腕上的那块表,那块价值五百多万的限量款名牌豪表。 时唯一道:“欢欢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看看你开车的样子。要不回头吃完饭,我送你回家,你来当司机。” 易欢道:“可是……如果我来开车的话,那到底算你送我回家,还是我送你回家呢?” 时唯一抿唇笑道:“你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是蛮怪的。” 看着易欢她们三个人离去的背影,石宽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唉,他和易欢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在他心里,虽然多了一个巩珍珠,可这就是他认为的,和易欢的第一次约会。 时兆伟跟在后面,手习惯性地搭在石宽磊肩上,微微侧下头,小声问石宽磊:“石头,中间那个女的,叫……易欢?姓易?” 石宽磊点头:“是啊。” “她是你什么人啊?”时兆伟吐出一口气,脸色不是很好地看着石宽磊,“给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石宽磊直接道:“阿伟,你别招惹她。” “切,还不许招惹。听她这姓我就懒得搭理。”时兆伟抬手咳嗽一声,“她你心上人啊?还是你女朋友?” “现在还不是女朋友,但我想很快会是。”石宽磊站直身子,面色凝重,“阿伟,这么多年,我就看中了她一个,我希望你放过她。” 时兆伟停下脚步,心里冒出了一个不祥的预兆:“石头,你什么意思?” “她叫易欢。”石宽磊抬头看着远处,声音平静,“易家的。” 时兆伟顿时愣在远处,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石宽磊:“石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她是易家人。” “我艹!”时兆伟气得原地跺了跺脚,低声骂着,“x的!你找死!” 他转身,又抬脚踢了踢墙,目光怨恨地看着石宽磊:“我现在最他妈的烦听到有人说姓易。”他抬手指着石宽磊,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等会……等会吃完饭,我再跟你聊!” 说完,他大步去追时唯一她们。 赶上后,他发现妹妹正和易欢聊得亲切,忽然有点不敢上前。于是他又停下,对着后面的石宽磊招手,大声道:“石头,你磨叽什么玩意儿呢,快点!难道你还想要让沈总等我们?” 石宽磊立在原地,心想,今天这事,我还想找你聊呢。 他此刻也憋了一肚子委屈。 你时兆伟今天跟谁吃饭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和沈霃宽吃饭?为什么还要多事拉上我陪你们一起吃饭? 昨晚他就见识了沈霃宽对易欢的别有用心。 眼下,他只能一脸惆怅地走过去,心情糟糕地准备加入一场意料之外的聚会。 此时,沈霃宽已经走到了雅间。 他现在是满腹怒意无处发泄。 他简直无法相信,昨晚上经历了那事后,易欢竟然还如约去和石宽磊吃饭。 她是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很伤人的字叫“劈腿”? 认识易欢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个平时极为注重个人形象的人,此刻连外套都没脱,蜷缩着身子,窝在她自己的小床上,嘴里还不时地发出不舒服的哼唧声。 过了好一会儿,易欢仍然觉得不舒服,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 烫得很,像是发烧了一般。 记得家里的医药箱里有温度计,她想拿出温度计量一量自己的体温,只是整个人躺在床上,疲倦得很,好似除了呼吸便使不出多余的力气。 她思忖着,或许睡会儿,好好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 隐约记得小时候发烧感冒,父母常逼她早点睡觉。 有时候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病就莫名其妙好了。 但是今天晚上,她在家躺了两个小时,仍然感觉浑身难受,甚至觉得比下班那会儿更难受,根本无法入睡。 可是她不喜欢去医院。 确切地说,她不喜欢一个人去医院。 她咬着牙,手心紧紧攥着被角,在去医院还是不去医院这个问题是犹豫不决,就这样一直挨到晚上八点半。 她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足足做了五分钟的思想斗争,决定还是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往最坏处想,万一这发烧是什么绝症的先兆呢? 可不能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虽然现在的日子看上去每天都一成不变,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更与她幼时所期待的生活完全不同,可她还想好好好地活着的。 好好活着,才能有机会咸鱼翻身。 人嘛,可不就得带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才会有些奔头。 她抱着这样的念头,总算激励了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冷,她便随手套上一件厚外套,拿起包,翻出放在抽屉里的社保卡,锁门离开。 她顶着一张憔悴异常的脸,穿着完全不搭的衣服和平底鞋,迈着拖沓的步子,以这样一种病得随时要倒下的姿态往医院走去。 尽管已经是四月,但晚上的春风依旧凉飕飕的。 风一吹过,她就哆嗦。 就是那种,无法控制,完全出自本能的哆嗦。 这一哆嗦她便又开始担心起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第四人民医院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 平时从家里到四院也就十来分钟,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晚她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因为是晚上,医院里只能挂急诊。 医生用手心试了试她的额头后,面无表情地拿了一根温度计递给她,道:“张嘴。” 易欢听话地张开嘴巴。 医生动作娴熟地将温度计塞进她舌头下方,嘱托道:“放舌头下别动,三分钟之后给我。” 易欢老实地掐算时间,满三分钟时,立马把温度计取出来,自己先瞄了一眼:将近四十度!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浑身不得劲,脑子像要炸开似的,原来烧得挺厉害的。 以这个温度烧上几天,她怀疑自己脑子可能会被烧成傻子。 医生一看到这个体温,立即给她开了验血的单子。 验血单上的白细胞数值特别高,医生随即又仔细问了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检查了她的喉咙,又让她背过身,在她后背好几个地方按了又按,同时问她疼不疼。 易欢摇头。 她此刻只觉得头疼。 看医生如此仔细地检查她,她还真有些心慌慌。 好在最终结论就是上呼吸道感染。 大概是这两天气温骤降,她忙着加班没能好好休息,又没有及时增加衣物,上下班穿得太少,导致受了凉而发烧。 医生写了病历单开了药,让她输液,今天和明天两天,然后吃药,要是一周没好转,要在下周及时来医院复诊。 输液大厅在二楼。 易欢交完钱,拿着一袋子的药品去了二楼,等着护士输液。 想不到这个春夏交替时节发烧的人还不少,偌大的输液大厅里,居然看不到几个空位子,一眼望过去,到处都坐着人。 人多就显得有些嘈杂。虽然并没有什么人大声讲话,可就是觉得耳边嗡嗡地响。 易欢慢慢地绕到第三个柱子旁,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从医生确诊之后,自己就不再哆嗦,至少不像刚才来的路上那样子了。 当然,这和她一贯喜欢在人前保持形象有很大关系。 她伸手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手机和平板都在包里。 也是,她今天下班回家后就压根没拿出来。 于是在等待护士过来替她扎针的这段时间里,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漫无目的地看着热门微博。 正盯着一个宠物博主发的小视频看得走神,护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赶紧收起手机。 怎么说她此刻还是个病人。 “易欢是吗?”护士小姐把点滴瓶挂在架子上,一边拆针头一边确认她的身份。 易欢点头道:“是的。” 护士动作麻利地撸起她的袖子,用橡胶绳勒住她的手臂,拍了拍她的手背,取出棉球胶布针头等,准备给她打针。 易欢的皮肤白皙,人又瘦,手面的血管十分清楚。 护士毫无阻碍地把针头刺进血管里,松开橡胶绳,接着调了调水滴速度,“要是觉得疼,就把速度调慢点。”同时护士提醒她,“九点半二楼大厅就关了,你到时拿着药去一楼小的那个输液厅里。这瓶药水快滴完的时候,记得叫护士来帮你换。”说完,护士走向下一个待输液的病患。 易欢看着两大瓶药,心里估计自己得一个半小时才能结束。 早知道要输液就就不拖到这么晚才来医院。 幸好今天是周五,明天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她单手托腮,微微仰着头,发呆地看着药水。 这时,一个略带哭腔地女声传入她的耳朵:“哎哟,好疼!你轻一点喔!” 输液大厅虽然人多嘈杂,可是大家都很自觉,就算是在聊天,声音也都是压得很低,不敢大声,于是这女的声音此刻就显得颇为突出。 易欢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 这怕疼的女士是位十分养眼的大美女。 不管男的女的,只要长得好看的,素来都会成为大家的焦点。 大美女手腕上的表,易欢觉得似曾相识。 这位娇滴滴的女士正歪着头和护士讲话,没注意自己正被易欢观察。易欢也就得已多看两眼。 深咖色的长头发,烫成大波浪卷,简单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额头有个美人尖。 她的眉毛修剪成最近颇为流行的柳叶眉,配上那双大眼睛和微微上翘的性感唇形,哪怕是和明星比也不一定比得下去。 她的生活一看就是很精致的那种。 易欢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去做过头发了。 对方的侧脸也非常养眼,看着和电视上的某个大明星十分相似。 顺便她也瞻仰了一下对方那……那让她望尘莫及的好身材。 人虽然穿着长款外套,不过那玲珑有致的好身材是掩盖不住的。 易欢不由得收回视线,低头审视一番自己的胸。 嗨,算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还是裹紧外套低调做人的好。 外貌这东西,天赐的,她可不敢强求。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九点多了,估计一会她得自己提着药瓶去楼下那个输液厅。 正想着要不要把点滴速度开大点,耳边便传来皮鞋和瓷砖地面碰撞的刺耳声,步伐急促有力,似乎是匆忙赶来这输液大厅的。 易欢猜是来寻人的。 病人走路哪会像这样。 易欢猜得没错,来的人此时已经迈进了输液大厅。 当她抬起头时,这位来寻人的男士,已经越过她径直走到刚才那位怕疼的大美女面前。 她用余光判断出,这男的应该也挺俊的,和大美女颇为般配。 易欢懒懒地收回目光,不想再去关注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略有些嘈杂的输液大厅,自从这男的进来后,就变得鸦雀无声,以至于他们的对方声音再小,易欢也听得到。 男的问:“怎么不等我送你过来?” 大美女笑道:“我知道你忙的呀,我哪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男的又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我只是着凉了,不算严重的。” “不严重的话会需要输液吗?”男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要不去一会杰森那边,让他再看看。” “没有关系啦,都检查过了,医生都说没什么的,就是发烧了。” “我还是送你去杰森那边,我不大放心这边的医院。” “别啦,这药水都已经用着了。再说,我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你去找你的私人医生。” 听到这里,易欢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这难道男的哪个土豪家的,说话的语气真是让她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堂堂三甲医院,难不成还看不了一个小小的上呼吸道感染? 还私人医生,当这儿是国外吗? 男士大约是听到了易欢的嗤笑声,扭头往易欢这边看。 易欢自然地低下头,抬手假装在摸耳垂,另一只手则是重新摸出了包里的手机。 随后易欢把头扭向另一边,看着护士台。 可能是刚才在心里鄙视对方,她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不太好意思再看向大美女那一边。 而男士和大美女,好像也开始压低声音说话。 此刻输液大厅又安静了许多。 他们好像一直在窃窃私语,不过此时输液大厅又充斥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易欢不刻意去捕捉那俩人的话,也听不大出来。 此时,有很多人已经差不多结束输液,不停地按铃。 三个值班的护士在大厅里忙碌地穿梭着。 病人陆续地走了一大半,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九点二十分。 护士开始提醒还在输液的各位,让尚在输液中的病人各自提着药水,去一楼的小输液厅,二楼大厅即将关闭。 易欢把余下的药以及病历单一股脑塞进包里,站起来,踮起脚,伸手把挂在吊钩上的三瓶药水取下,跟着前面的人朝着一楼走去。 自己手举着三瓶药水的感觉特别奇怪…… 于是易欢特别想快点走过去,可是前面有人,她又不方便超过去,只能放慢步伐,于是高举的手边累得很,不知不觉就矮了下来。 这导致她一低头,就发现针头附近有血倒流出来。 她赶紧又把手举高,同时眼睛平视前方,不敢再低头看自己插着针的那只手。 一楼输液厅只有不到四十个位置。 大家过去后基本上占满了。 易欢迅速找到一个位置,踮起脚,赶紧把药瓶挂上。 然后坐在位置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左手。 此时管子里已经全是透明的药水了。 她揉着胸口,缓缓舒出一口气。 要是刚才再多看一点刚才那个血红色的管子,她担心自己会吐。 这时,她也听到一声嗤笑声。 一抬头,就撞见了刚才那位被她嗤笑过的男士正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瞅着她。 原来,这俩人现在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着。 这位男士在她扭头之后,便迅速将头扭向另一侧。 男士旁边的大美女温柔地问:“怎么啦,你笑什么呢?” 易欢的目光自然还是落在了刚才就注意到的大美女身上。 大美女的眉形真的修得十分好看,皮肤也白嫩得很,一看便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子女。 这时,男士一边摇头一边回答大美女的话:“没什么。”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大美女问,“刚忙完就赶过来陪我,要不要我帮你叫点吃的?” “我没事,不饿。”男士抬手轻轻拍了拍大美女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自己。 易欢认真地看着这俩人,用力眨了眨眼。 大约是此刻体温接近四十度,所以她的大脑皮层处于非正常状态,也就是她的反应略显迟钝。 待这位男士再次扭头看着她的时候,她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沈霃宽。 这…… 就有点儿…… 尴尬了…… 沈霃宽回到家的时候,洗衣房里的洗衣机早已结束了工作。 一楼的客厅十分安静,所有摆设没有任何变动的痕迹,好像压根没人进来过。 他提着两碗热腾腾的瘦肉粥,环顾客厅,也没发现易欢的包和鞋子。 不过在玄关的台子上发现了钥匙。 竖耳倾听,隐隐预约听到二楼客卧里有音乐声传出。 他换上拖鞋,脱下外套和领带,解开衬衫上面两个扣子,提着瘦肉粥,直奔二楼朝南的那间偏大的卧室走去。 这房子半年前就装修好了,不过他这两天才打算以后住在这儿。之前来过好几回,他知道每个房间的格局,也试过每个房间的各种设备和功能。 三楼是他的卧室,书房,以及一个大露台。 露台上放着一把巨大的阳光伞,一张圆桌,几个凳子,露台旁还装了一个玻璃房,里面配套有远程望远镜,夜晚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很远很远的星星。 沈霃宽知道,依易欢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跑三楼那个明显属于他的主卧里休息的。 而二楼带有浴盆还带播放轻音乐功能的洗手间,只有朝南偏大的那间卧室有。 沈霃宽微微蹙额:都这么晚了,易欢还在洗澡? 他抬腕看表,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她这是洗了几个小时了? 沈霃宽站在门口,轻轻叩门:“易欢?” 敲了有五分钟。除了循环播放的音乐,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加大敲门的声音:“易欢!易欢!” 屋内依然毫无动静。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每一个房间都装有指纹感应系统,就算门被反锁住,他也可也通过自己的指纹直接解锁。 这种指纹防儿童反锁屋内的系统是他和江牧淮一起开发的,在欧美的销量颇为可观。 如今国内越来越多人步入中产,对衣食住行的要求逐渐提高。通过一段时间的市调,公司都认为此产品可以在国内试着推广。 沈霃宽决定暂时不去顾忌两人如今已分手这个事实,他要先进去确定易欢的安全。 他将食指放在门锁的指纹感应处。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后,指纹被确认通过,门开了。 进门后他将手中的瘦肉粥放在电视前面矮桌上,然后走到洗手间旁,毫不迟疑地推开移门。 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洗手间里装有淋浴和浴盆两个,左边是淋浴,右边是浴盆。 浴盆接了全电子自动系统,有热水循环,音乐播放,迅速换水等功能。 浴盆里的热水循环是开着的,舒缓的音乐声随着轻轻的水流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浴室旁放浴巾浴袍等物品的地方,摆着一个床单和一双女士软底运动鞋。 易欢紧闭双眼,躺在浴盆之中,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小缝隙。 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缘故,易欢的手臂看上去嫩得能掐出水来,面色也不似晚上那般煞白,透着一股淡淡的红润色。她的一只手臂耷拉在浴盆外端,另一只手臂放在胸口。 因为开着热水循环,所以浴盆里的水里并没有多少残余的泡沫。 而易欢她……自然是没有穿衣服的。 看到眼前这一幕,沈霃宽只觉得脑门一热,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气血上涌,心跳速度以及血压疯狂地往上飙。 身体的反应如此直接热烈,他惊觉要坏事。 哪怕是以前两个人彻夜缠绵的时候,他都没有像此刻这样,迫不及待地想…… 好在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 他不能,也不该,在目前的情况下,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克制地转过身,脸色是一副佯装出来从容淡定,步伐错乱地迈出洗手间。他走到三楼,从主卧的更衣间里拿出一套女士浴袍和一款内衣,然后回到二楼卧室内。他站着在洗手间前,做了好大的心理准备,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再次迈进去。 背对着易欢,他将衣物轻轻放在床单上。 抬手敲了敲浴盆边缘,轻声地叫着易欢:“易欢?易欢?” 易欢睡得很沉。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过身,想拍拍易欢的脸,好把她拍醒。 巧的很,在他转身的时候,易欢也正好意欲翻身。 沈霃宽颇为无奈地笑了,看来易欢真把这小小的浴盆当成床了。 她再翻过去,脸就要扑到水里了。沈霃宽看不下去了,及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捞上来。 易欢此刻仍旧是迷迷糊糊的。 她似醒非醒般地动了动眼皮。 沈霃宽咬着唇,拽起旁边的床单,裹在她身上,“易欢,你醒醒。” 易欢耷拉着眼皮,看着沈霃宽,带着很重的鼻音,努着嘴轻声说道:“你……别吵,我难受。” “知道,你病着。”沈霃宽柔声道,“我抱你去床上歇着。” 他小心地把裹在被单里的易欢抱到床上。 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句: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瘦? 瞧着浑身湿哒哒但仍旧在睡梦中的易欢,他有些不忍心就让她这样睡一晚,便索性把被单当作浴巾,忍着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吃下去的冲动,仔细地擦干了她的身体,给她穿上内衣,换上浴袍,最后替她盖好被子。 65.第 65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点儿担心这个微信号已经被沈霃宽弃用。 在她犹豫要不要在沈霃宽家里找充电器的时候, 突然跳出提示, 显示好友添加成功。 于是她蹲坐在地上, 捧着手机给霃霃发了一条消息:沈霃宽? 沈霃宽居然立即回复她, 不过就回了一个“嗯”字。 易欢:是我,易欢。 沈霃宽:我看到了。 沈霃宽点了视频通话。 他在开车, 之前为了回易欢消息,临时停了车的。 易欢接通后,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问沈霃宽:“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事。”被他这个微信号以及微信头像一打岔,她刚才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找他。 沈霃宽目光斜了一眼视频画面里的易欢,随后便收回目光,认真看着前面的路。 他对易欢说:“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不着急。” 易欢轻轻一笑:“不用二十分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回头我怎么把车还给你。” 沈霃宽道:“随便你。” 随便是几个意思? 易欢蹙额, 继续问:“如果车被我开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办?” 沈霃宽问:“什么问题?你真的没驾照?” 易欢尴尬地说道:“不是。我是说,万一哪里刮花了,或者蹭破漆了……” 沈霃宽忍不住笑出声, 无奈地提醒易欢:“易欢,车是有保险的。” 易欢:“咦,是啊。”她真是犯傻了, 顿了顿, 又问, “万一是我的问题, 把车开坏了保险不赔怎么办?” “只要你人没坏就行。”沈霃宽翘着嘴唇,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 易欢道:“那车呢?” “车坏了就坏了。”沈霃宽微微蹙额,这易欢怎么说话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哪有人开车前先预设自己出事的。 易欢轻咳一声,补充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近两年财政紧张……囊中羞涩。万一出现我说的那种情况,我是没钱赔的。” 沈霃宽“嗯”了一声,点着头笑道:“看出来了。放心,不要你赔。” “你确定江牧淮真的不会计较?” 沈霃宽颇为不解:“你就开一两次而已,为什么要计较?何况就一辆车而已,坏了刚好换新的。” 易欢抿唇,她和沈霃宽看问题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财富差距。 也对,在沈霃宽眼中,这不过是一辆车而已,一个代步工具罢了。而在她眼里,这可是一辆很贵的豪车,一辆她目前承受不起的负担。 她现在跟沈霃宽讨论这件事,就好比在追着一个人问,你如果不小心丢了两毛钱要怎么办。 而这个人,手里正提着两百万现金。 想到这儿,易欢的脸彻底红了。 她虽然现在落魄了,满脑子挣小钱的念头,可她毕竟曾经也享受过挥霍的时光,面子还是要的,所以脸红是无法控制的。 她说:“没事了,拜拜。”随后伸手关闭了视频。 沈霃宽看着画面消失后,才把手机取下,放入衣服口袋里。 贴身的那个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帮自己查一查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这时,在沈霃宽别墅里的易欢,正忙着回去。 自从刚才和沈霃宽通过视频后,她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车的问题。她甚是想今天接着这辆车,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不过遗憾的是,她走到三楼,才发现门是关着的,而昨晚上沈霃宽给她的钥匙,她好像已经还给沈霃宽了。 无奈地放弃这个念头,易欢回到一楼,拿着自己的包上了江牧淮的车,驱车离开沈霃宽的别墅。 她坐在车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江牧淮这臭审美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车子前挂的是什么鬼东西,穿着红袄绿裤的大胖小子,真是俗里俗气地。 她嫌弃地撇嘴。 上了路之后,易欢才发现自己先前真是庸人自扰。 尽管几年没碰过车,可她毕竟曾经是赛车俱乐部的人,这手感并没有完全丢掉。 顺利地驶下高架,她转入淮山路,心里思忖着把这车停哪儿合适。 停在她所在的小区肯定不行。那小区里的路很窄,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停车位,而且里面的人太杂了,这车有点儿惹眼。 何况她同楼下老大爷家有点儿摩擦,她担心那老大爷若看到这车是她开进去的,搞不好会暗戳戳地拿钥匙在车身上面划拉几笔。 最后,她想起在自己家附近新盖好的商业中心——恒星大厦商业中心。恒星大厦为了吸引客户,周六周日的停车费打半折,若是在广场里购物超过五百元,还可以免一天的停车费,在地下一楼的大型超市购物超两百元也可以免两小时停车费。 她快有大半年没逛超市,现在基本上都是网上购物。 正好家里那些日用品快用完了,这次可以去超市多买点。 事实上,护肤品也快用完了。 易欢将车停在了恒星大厦的停车库里,锁好车后乘电梯进入超市。 逛超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算术水平直线上升,几个商品稍微瞄了两眼,就能选出最合适自己的那一款,也就是最物美价廉的那一款。 她买了两大包纸巾,一些日用夜用卫生巾,专用内衣清洗肥皂,洗衣液,洗洁精,还有两包她最近比较爱吃的番茄牛肉味的泡面,这点东西满满两大袋子。 其实她还看中了一套很漂亮的青瓷碗,不过太贵了,要一千多一套,她舍不得。目前她家里只有四个碗,好在除了巩珍珠,她目前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暂时家里也不急着添置碗筷。 她将小票小心地放入包中,然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准备步行回家。 一会她到家后可以问一问沈霃宽,是否要她把车开给江牧淮,或者告诉他停车地点,让他们自己过来取车。 她认为最好是江牧淮或者沈霃宽自己过来取车。 若还要她再送过去,回头她还得自己想办法回来。 简直是闲着没事瞎折腾。 也不知道江牧淮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边走边想,很快就走到了正门口。 当易欢走出恒星大厦后,江牧淮刚好把车停在恒星大厦他的专属停车位上。 恒星大厦二十七楼的锐盾公司在他的管辖之下,主要负责开发各类电子锁项目,以及一些超级安全系统。投资人是他和沈霃宽。 最近他相中了一家公司的程序员,想挖过来。人事部的人告诉他,此人平时工作较忙,周六下午才有空,所以江牧淮上午约美女吃过午饭后,就来了公司。 他在地下二楼的车库往电梯处走的时候,目光随意那么一瞥,就看到一辆他熟悉的车子。他愣了愣,迟疑地走过去,看到了车牌,也看到了挂在车内的胖小子饰品。 这果然是他的爱车小宝马。 怎么停在了这儿? 他立在车前,环顾四周。 沈霃宽难道在忽悠他?说好的今天下午要去处理房产部的事情的呢? 江牧淮哼了声,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了提着两大袋东西的易欢,正朝着他的爱车走来。 易欢也看到了江牧淮。 她刚才走到恒星大厦购物中心南门口的时候,想起她刚才嫌重把自己的包放在车座上的,只带了钱包去超市的。于是只能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地下车库。 真是心里想什么来什么。 她刚才还在想,现在江牧淮是不是变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这不,一抬头就发现江牧淮还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那儿。 虽然昨晚上从沈霃宽那儿得到了易欢落魄的消息,可真看到人,江牧淮他还是一脸吃惊。 他上下打量着易欢,语气有些怀疑:“易……欢?” 易欢当着他的面,毫不拘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车前盖上,然后用他的车钥匙打开车锁,说道:“江牧淮你在这儿正好。”她腾出手,把车钥匙递给江牧淮,“刚好把车还给你。” 江牧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霃宽说的她落魄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她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啊? 外套的天鹅绒领子都起绒了喂! 这头发也长得太随心所欲了,完全没有任何打理,就是一根皮绳简单扎了个半高的马尾。 江牧淮心想,要不是靠她那张脸撑着,她现在肯定丑得没人敢认,把她丢人堆里准是找不出来的。 易欢见他发呆,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喂?” 江牧淮此刻想得是,自己昨晚上竟然猜错了! 他原以为沈霃宽借他的车是急着回去看望时唯一。如今车被易欢开到这儿,想必昨晚上沈霃宽是去见易欢了。 两个曾经的初恋呆在一起,呆了一晚上……江牧淮觉得不出事的概率很低啊。 虽然他之前很担心沈霃宽会不会再次被易欢耍弄,不过如今看着易欢的模样,他觉得可能性似乎不是很高。 江牧淮认为就算昨晚上俩人暧昧了,对易欢来说,这也只能是一场不可能延续的旧梦幻影。 他摇着头,越来越觉得这一回,易欢是翻不了身的。 现在围在沈霃宽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美人,就时唯一那个水准的都不敢说能稳稳地拿下沈霃宽。 她现在出现在沈霃宽面前,就跟端茶倒水的小妹似的。 易欢见他还盯着自己发呆,有些不悦,扬起眉问:“江牧淮,你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身上长花了?” 江牧淮偷笑,心道,你身上长没长花我看不出来,我倒是觉得你身上沾满了为生活奔波的尘俗之气。 “啧啧,我说这谁呢,想不到竟是我欢姐。”江牧淮收起满心的猜测,发出一声感叹,“我说欢姐啊。”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其实比易欢大五个多月,以前是碍于易欢的气场,以及迫于易欢的淫威,才身不由己地喊她姐,如今,呵呵,他立马改口,“我说欢妹儿啊,你现在这样的,我瞧着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 易欢就知道他正在挖空心思想嘲讽自己。 她无所谓地耸肩,面无表情地回敬他:“这还用问,当然是破产了。不然我能开你这破车?” 江牧淮:“……” 她抬手揉着太阳穴,觉得此刻的自己异常疲惫,便眯上了眼,想歇息会儿。 她没想到,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自己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直到感觉到车快要停了,才倏然醒过来。 前面就是滨江路淮山路。 不过…… 易欢用力揉了揉眼睛。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路口旁边停着两辆车。 路灯照耀下,可以很明显地看清楚是什么车。 一辆车是国产的suv,性价比很好,总价也就十二万左右。这是巩珍珠家的车。 另一辆车,目测价格也是百万级别的。 两辆车放一起,你能感觉到所谓的阶级差距。 而车旁边站着两个人,却是易欢今天晚上刚认识的:时唯一,和来接送时唯一的人。 她一脸认真地问沈霃宽:“沈霃宽,你说以目前我们这个距离,前面那几个人能看见你的车以及你的车牌号吗?” 沈霃宽乜斜着眼,反问她:“相聚不到二十米,你说呢?” 易欢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现在毕竟是晚上。” “易欢你瞎吗?看不见路灯?”沈霃宽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能看见别人车牌,别人怎么就看不见你的了。” “唉。”易欢叹气,“我这不是怕你尴尬么。你家大美女在前面站着呢。” “什么我家大美女?”沈霃宽不悦地皱起眉头,追问易欢,“你说小唯一?” “你瞧你,跟我你还不好意思了?”易欢笑道,“我方才跟你家的时唯一解释过了,我跟你以前只是同学,是一个现在混得十分落魄的校友。你待会解释的时候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不过我觉得……”易欢摇了摇头。 时唯一看到这一幕,心里肯定还会存有芥蒂。 女朋友,或者说准女朋友病了,自己推说有事不能送,让别人帮忙送,最后却尴尬地被人发现他开车在送别人。 不管沈霃宽待会要怎么解释,至少在这一刻,时唯一肯定会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泼进了一大盆冷水,刷地一凉。 若易欢和沈霃宽真的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偏偏易欢和沈霃宽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 就算时唯一真的信了易欢的话,认为易欢和沈霃宽是普通同学,那她此刻也会担心易欢是不是想当灰姑娘,是不是想撬她的白马王子。 反正易欢觉得,如果自己是时唯一,会很难过。 目测她今天晚上跟时唯一说的那些话,都是白说了。 想必她也无法和时唯一这个富家女好好发展友谊了。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奇妙,有时候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能显露出,你们能不能成为好朋友。 易欢心想,既然都撞见了,她倒不如大方地跟时唯一打招呼。 反正她不会费心思去照顾时唯一的情绪。 那是沈霃宽的事,同她才没什么关系。 这时,她已经发现时唯一带着一脸的疑惑,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沈霃宽的车子缓缓地前进着。 在她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之际,沈霃宽突然开口道:“既然你觉得尴尬,那就算了。” 他说完就抬脚踩下油门,直接越过了前面的这几个人。 “沈霃宽你!”易欢愣住了,“你解决问题的方法似乎并不是很明智。” 沈霃宽沉着脸,不说话,径直开车。 很快,巩珍珠和时唯一已经快渺小得看不见了。 易欢压制不悦的情绪,语气温和地劝他:“你先停车放我下来,好不好?” 沈霃宽无动于衷,车子依然继续朝前开车。 易欢一般不会和驾驶员争执,不过此刻她心里真的是很想把沈霃宽从车里推出去。 这时,易欢接到了巩珍珠打来的电话。 “易欢,刚才路过的那辆车上……” “对,你没看花眼,车上副驾驶位置坐着的确实是我。”易欢道,“我今天诸事不顺,遇到一个疯子。本来说好的,送到路口放我下来的。” 不停车也罢,沈霃宽他居然还往高架上开。 送她回家,根本没必要上高架。 沈霃宽他这是打算把自己带到哪儿啊? 易欢心慌慌地重新系好安全带。 巩珍珠听到易欢的话后,也是惊呆了,忙问:“易欢你不会是上黑车遇到变态了,要不要我报警啊?那个变态会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外,然后先那啥再那啥啊?”她懊恼地补充一句,“哎,我方才忘了记车牌号了。” 易欢抚额,忙道:“不,不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巩珍珠道:“噢,那为什么突然开车,我看原来你们也是要停下来下车的意思。”顿了顿,“真的不会吗?” “司机虽然疯了,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搞的定。”易欢偷偷瞄了一眼看着沈霃宽,发现他脸色极为难看,便对巩珍珠解释道,“其实他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巩珍珠这才放心下来。 易欢问她:“你怎么办,要不再等我一会?” 巩珍珠道:“哼,这个男的忽然说不跟我计较了,给了我双倍的修理费,刚走了。” “也好,你先赶紧回家,别让你老公担心。” “好的。”巩珍珠道,“你自己当心。车上人真的是你朋友哦,不是坏人哦?” 易欢笑道:“对的,是我认识的人。应该不会把我带到荒郊野外先那啥再那啥的,您放宽心,赶紧回家歇着去。” 这大晚上的,易欢又累又困,真不想多说话了。 “恩,那先这样啦,拜拜。” 易欢收起手机,看目前车子还在高架上行驶。 “沈霃宽。”易欢尽量地克制了,若是她以前的暴脾气,怕是早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 沈霃宽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开车有小摩擦很正常,还非得你去处理?你是交警吗?” 易欢道:“……你别妄图转移话题。” “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话题,那是在讨论什么话题?” 易欢愣了一下。 “讨论我会不会把你带到荒郊野外先那啥再那啥?” 沈霃宽冷笑,“你真的想太多了,易欢。” “你!”易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委婉地替巩珍珠解释,“我朋友说话一直都是这样没轻没重的,她并没有刻意针对你。是我一开始说你的话让她产生了误会。” 见沈霃宽依然沉着脸,易欢语气漠然地补充道:“是我易欢瞎,你沈霃宽又不瞎,当然不会对此刻的我产生什么非分之想。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易欢说完这句话后,心里有些堵得慌。 而沈霃宽,听到易欢这句话后,脸色更加阴沉。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车在高架上急速行驶。 易欢强忍不适,尽可能地让自己呼吸平缓下来。 不知道沈霃宽心里在想什么,似乎没注意到易欢此刻呼吸愈来愈重。 她手抓着车顶的把手,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说:“沈霃宽,我……我晕车……” 沈霃宽道:“你晕车?你当年在国外,跟人飙车的时候可从来没晕……”他的目光落在易欢脸上,后半句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车速缓缓降下。 “对不起。”沈霃宽的声音缓和下来。 他差点忘了,易欢正病着。 前面的出口,他下了高架,车子继续向前行进。 易欢捂着胸口,“你什么时候可以停车?” 晚上挂吊水的时候,就想吐,如今感觉更为强烈。 沈霃宽道:“快到了。” 易欢问:“快到了是有多快?” “前面路口进去。” 前面是栖山别墅区。 富人聚集地。 可是易欢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整个人难受极了,头疼,肚子也疼,胸口闷得厉害,似乎快要昏厥过去。 “霃霃,停车!”她在思绪混乱之时,喊了沈霃宽的小名。 听到她熟悉的称呼声,沈霃宽本能地踩下急刹车。 易欢伸手摸着车窗的开关,还没摸到,车便猛地停下,惯性使她头往前倾。 这一低头,她便无法控制自己,“哇”的一下,把先前喝下的半瓶水悉数吐出。 也亏得她晚上什么都没吃,不然这时候肯定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虽然吐出的只是水和胃汁,可车里还是弥漫着一股不是很好闻的味道。 易欢手扒着开门锁,深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多了。 “不好意思。” 她很抱歉,没能忍到开车出去,终究还是弄脏了沈霃宽的车。 不过幸好,她没吐在自己的药上。 沈霃宽沉默着摸出纸巾,递给易欢。在易欢拿着纸巾擦嘴之际,沈霃宽又拿出一张纸巾,在他的手快到触及到易欢双腿之时,他停了下来。 易欢尴尬地轻咳一声,接过沈霃宽手中的纸巾,擦了擦自己吐在腿上的呕吐物。 易欢打开车窗,大口地呼吸车窗外的空气。 沈霃宽缓发动车子,“晚上你住这儿,条件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好。” 易欢道:“我没有换洗衣服,我要回去洗澡换衣服。” “有女士的换洗衣物。” 易欢扭过头,女士的换洗衣物?女士的?谁的? “不用,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 “噢,不愿意。”沈霃宽想了想,“或者,你光着也行。我不介意。” “难道我就不能选择回去?”易欢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霃宽。 车子拐弯,驶入进门处。 移动门被打开。车驶入的时候,有门卫立在门口敬礼。 别墅区里的绿化很好,树很高,路边的花坛修饰得极为讲究,有股不知名的花香飘到面前。 每栋别墅前都有一偏小小的绿地,绿地边上种满了雀舌黄杨。 绿地中心是一条两车道宽的路,车子开过去是别墅的拱形铁门。 也不知道铁门是有自动锁还是别墅内有人,总之门自动开了。 铁门里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摆着白色的圆桌椅子和撑伞。 旁边还有四个停车位。 沈霃宽将车驶入院内的停车位上。 “到了。”他轻声对易欢道。 易欢微微颔首,人却未动。 沈霃宽丢给易欢一串钥匙,“下去,自己开门找地方洗澡,我要出去。” 易欢问:“你还要出去?” “不然我留下来?”沈霃宽微微歪着头。 易欢提议道:“或者您再把我送回去也可以。” “我要去洗车。” 沈霃宽说完,伸手替她打开车门。 易欢闻了闻车里的味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脏渍,拿起沈霃宽丢在她腿上的钥匙,皱着眉头从车里下来。 她人还没站稳,沈霃宽便“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开车离开。 易欢瞅着离去的车身,叨咕了一句:“赶着投胎呢?” 有可能是赶过去哄他家的大美女时唯一。 沈霃宽并没有去找时唯一。 他也没有去洗车。 而是开车到了离别墅十公里左右远的高档住宅小区。 他来找江牧淮。 此时刚恢复单身状态的江牧淮已经洗完澡,正准备睡觉,不曾想沈霃宽这个不速之客黑着一张脸来找他。 说是心里闷,要找他聊天。 江牧淮无奈地耸肩,道:“半夜敲我门,我差点以为是哪位美女要对我做些不和谐的事,开门前还专门只穿了裤子,露出我这健美的上半身。结果,啧啧,竟然是你,失望。”他放沈霃宽进来后,光着带有腹肌的上半身,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躺,脚翘起来放在沙发一端,“沈大老板,深更半夜找我,有急事?” 沈霃宽脱下外套,扯了扯领带,瞥了一眼江牧淮,“穿上衣服,没美女来敲你门的。” 江牧淮扯着嘴角笑了笑,起身穿好睡衣,“你就是嫉妒我有胸肌。”他苦练半年,现在正想到处显摆。 沈霃宽送给他一个白眼。 他才不嫉妒,他自己又不缺。 他走到红酒柜前,里面藏满了江牧淮搜罗来的高级红酒。 随后他开了一瓶拉菲,拿着两个高脚杯,分别倒上红酒。 “陪我喝酒。”沈霃宽说完,自己仰头就是喝完了杯里的酒,随后又给自己倒上。 江牧淮拿起酒杯,晃了晃,上下打量着有些心神不宁的沈霃宽,试探性地问:“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遇到她了?” 沈霃宽低头,承认了。 江牧淮:“呵……” 他就知道。 别人都烦他,偏他自己还不知道,总认为他自己都是对的。 老大爷家住一楼,家里共住着三个人,一个他,一个是他老婆,还有一个是他儿子。听人说,老大爷还有个女儿,不过嫁到国外去了。 反正易欢住在这儿的三年多时间里,从未见过那个女儿。 老大爷的儿子今年都快五十了,看着有点儿傻,每天的活动就是跟着老大爷出去买菜,身上永远都是那套灰蓝条纹的睡衣睡裤,天冷的时候会套上一个长款羽绒服。 隔壁的一个退休老师曾经跟易欢聊天时候透露过,说这家人的儿子小时候脑子受过伤,后来好了,人倒也不痴呆,就是性格怪,说话不利索,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老大爷的老婆也是个尖牙利嘴的,别人不能跟她说一句重话,否则她就捂着心口说自己心脏病犯了。 一楼的房子都有个小天井,老大爷家在天井里搭建了一个十二平米所有的房子,搭建的时候,易欢不过是站在二楼窗户处多嘴了一句话,从此这老大爷就记恨上她了。 当年易欢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他,小房子算是违章建筑,如果被人举报肯定会被物业拆除,建议他可以弄得小一点,尽量不要妨碍到别人。 老大爷不听。 后来真的有人举报,老大爷家的小屋子刚装修好,还没住上几天就被强行拆除了。当时闹得还挺凶,警察什么的都过来调解。 那段时间,易欢每次回家,老大爷都会杵在在自家门口,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地诅咒她。 她房门的钥匙孔也经常被人恶意塞上东西,到最后连开锁师傅都跟易欢成了朋友。 易欢在二楼窗户外的晒衣架上晒的衣服,也总会被莫名其妙喷上脏水渍。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鸟屎,后来经过观察,发现不是鸟屎,鸟可拉不出的那样的屎,就算真有奇葩的鸟能拉出那样的屎,也不可能把会衣服弄脏成那样。 到那一刻,她才明白,这老大爷一直在进行他所认为的报复。 易欢并没有去找楼下老大爷一家理论,她忍了很久。 主要也因为在那段时间,她确实任何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跟这类素质低下的市井小民斤斤计较。 让易欢实在忍不下去是因为去年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是夏天。 天稍微热一热,蟑螂就肆无忌惮地到处活动。 周末的下午,易欢在家清扫房间。 她移动了各个柜门,把每个犄角旮旯都消毒清理了一遍。还搞了些水泥,堵住了厨房间和卫生间的三个老鼠洞。 这种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又是很久没装修过的,真的太容易招惹蟑螂和老鼠了。 易欢打扫的时候,光踩死的大蟑螂就有四五只。还有一些蟑螂跑得太快,她没能抓住。 打扫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把不用的旧东西以及打扫出来的家里都装进垃圾袋里。 这时,楼下的老大爷和老太婆气势汹汹地冲到二楼。 因为当时易欢为了把装垃圾更方便,所以没有关紧门。 门口放着两大袋垃圾,她准备一会扔楼下垃圾桶里。 这二位老人家踢着垃圾袋就进门,气势汹汹的,伸手指着易欢的鼻子说:“小姑娘,你大中午的,在楼上搞什么鬼,让不让我们休息了啊?我们年纪大的,比不过你们这些。” 易欢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地呢,看见这两位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进来,一下子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人一点尊重人的意识都没有。 她并没有刻意在楼上弄得到处有声音,只是移动柜子桌子什么的,肯定会有点儿声响,何况当时下午两点,她并不知道这二位还在午休。 这时,老太太还在叫嚷:“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的?见不得别人的好!”老太太好在忌恨她家的违建屋被拆除之事。 老大爷也说:“作为一个年轻人,竟然不知道尊老,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心眼这么坏!” 老太太又斜着眼一脸鄙弃地说:“小姑娘家,整天晚上半夜才回来,真不知道晚上到底在做什么。”她上下打量易欢,“哎哟,穿得什么裙子啊,妖里妖气的。” 易欢真是哭笑不得。 她当时穿得是短款的吊带睡裙,大夏天的,当然不可能穿得严严实实,何况她在自己家穿什么关别人什么事。 这家人,不讲道理,还颠倒黑白,真是恬不知耻。 她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挂着微笑,指着门说:“老人家,你们二位进门的时候,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老太太道:“门既然都开着,那我们就进来了。” “门开着就能进来?”易欢脸上的微笑开始变为冷笑,“刀就在厨房间放着,我是不是能拿着砍死你?” 何况她的门不是开着,是半掩着。 老大爷和老太太看着易欢,“你什么意思啊你?你扰民还不让人说了啊你!” 易欢丢下手里的抹布,拍了拍手,说:“麻烦您二位搞搞清楚,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们闯门而入就是违法的。” 非法入侵还那么多道理,真是! 老大爷嚷道:“艹你娘的x,我违你妈x的法。这他妈是你的房子吗?穷鬼!” 易欢变了脸色:“对,房子是我租的,所以现在房屋使用权就是我的。我在我自己家,就算光着也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这么爱多管闲事,就不怕累死?” 老大爷又瞬间满嘴脏话。那一个个易欢说不出口的污言秽语,他说的那叫一个溜。 易欢揉了揉耳朵,再次警告他们:“我警告你们,一般我不爱跟人计较,但如果二位一直这样得寸进尺的话,别怪我真的不讲道理了。” 老大爷说:“你,你想干嘛啊你!小屁丫子,你厉害了啊,吓唬谁呢你!” 然后又是一串脏话。 老大爷嗓门很大,他说起脏话来完全不给别人机会。 易欢轻轻“呵”了一声,顺手拿起一个刚从垃圾袋里滚出来的空的玻璃酱油瓶。 她看着沉浸在脏话世界里的老大爷,将瓶子往墙边砸了一下。 她希望老大爷能被瓶尾碎裂的样子吓住,然后安静那么一两分钟。 不过事情好像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因为酱油瓶子没坏。 居然完好无损。 是瓶子太结实了还是她用劲太少了? 总不能是墙太软? 真是的,瓶子你这么不给面子啦? 易欢突然想笑,刚刚的满腔怒火也渐渐恢复为理智。 她不应该跟这两个人动真怒。 66.第 66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沈霃宽道:“杰森说情况不严重, 好好休息, 过两天就好。” 沈母目光在沈霃宽脸上转了转, 眼含期待地劝着沈霃宽:“那你也得去陪着, 多跟她聊会儿,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 沈父沈家兴听了这话, 嫌弃崔玉盈道:“你老催孩子干什么,霃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崔玉盈瞪了一眼沈家兴,语气略带娇嗔:“老沈,你也不看看霃宽都多大了。”她语气笃定,“我觉得霃宽要是同小唯一合适的话,处几年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反正我对小唯一这孩子很满意。” 沈霃宽赶紧撇清关系道:“妈,你别乱讲, 我一直把小唯一当妹妹。” 要他和妹妹一样的人谈恋爱结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崔玉盈听到这话便来气, 瞬间拉下脸来,斥道:“妹妹,妹妹,你哪来的妹妹!好好的女朋友, 非得当成妹妹。你就是想天天气我!”然后转头瞪着沈家兴,“老沈,你还不快说说你儿子。” 沈家兴轻咳一声, 放下筷子, 道:“晚上约了老赵几个打球, 我先过去准备准备。” 崔玉盈不满道:“大晚上的, 你去哪里打高尔夫?” 沈家兴愣了一下,解释道:“我说的是打保龄球,室内的,不是高尔夫球。” 他起身,走的时候,路过儿子沈霃宽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崔玉盈见沈家兴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当甩手掌柜开溜,当即气得摔了手中的筷子。 沈霃宽见她脸色不对,忙改口说:“好好,不拿她当妹妹。都听妈的,妈你别动怒。” 崔玉盈这才转怒为安,指着桌子上的菜:“快吃,多吃点。吃完去看看小唯一。你告诉妈,打算什么时候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带小唯一回家,我看最近好几个日子都不错……” 沈霃宽放下碗筷,打断沈母的话,说道:“妈,其实我晚上也有事,我要先走了。” 崔玉盈哼了一声:“你这孩子,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装聋作哑。我要你今晚上必须去时家看看小唯一。” 沈霃宽解释道:“我真的忙着呢,最近没时间去时家。何况昨天已经去看过她了,我看她也不严重,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国家总理啊,老是推说忙。”崔玉盈道,“越大越不省心的。” 沈霃宽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妈,我不正是我们家总理么。你别老操心我的事,好好继续吃饭,我先走了。” 沈霃宽别的没记住,脑子里光记住了沈母那句“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 易欢一个人在医院,虽然嘴上要强,硬说无所谓,但心里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时唯一有那么多人陪,他才懒得过去锦上添花。 他直接开车去了四院。 他想去陪易欢,顺便告诉她一声,她这段时间可以考虑搬家了。再顺便告诉她一声,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家可以暂时给她住,房租么……算啦,就不要房租了。 到了医院后,沈霃宽不悦地发现,竟然有人想抢他今晚上的工作,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个衣冠楚楚的,跟易欢正在说笑的男人是谁? 他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居然还聊得颇为热络。 易欢在遇到自己以后,竟还会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这……更是他想不到也不愿意想到的。 他发现陪在易欢旁边的那个男的,眼神跟苍蝇似的黏在易欢身上,那双手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眼看就要摸到易欢的脸颊了。 沈霃宽感觉自己被一种称为嫉妒的情绪一下子击中要害了。 这情绪来得又急又快,他完全无法抵挡,被死死地控制住。 妒火中烧中的男人,有时候容易冲动。他沈霃宽就冲动了。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坐着正在聊天的易欢拉起来。 他很想控制力度的,可是易欢太瘦太轻,他这么一拉,易欢站起来后迫于惯性身体前倾,脸蛋撞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易欢抬起头看到沈霃宽的时候,立马收敛起脸上的灿烂笑容。 撞得挺疼的,她下意思地龇了龇牙。 沈霃宽沉下脸色:“看样子,是我打搅你们了?” 易欢扭头跟着她站起来的石宽磊,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同沈霃宽保持一定距离。 沈霃宽看着她的眼睛,在等她说话。 易欢反问他:“不然呢?” “那还真是抱歉了,不过我有事找你。”他的语气,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愧疚之意,“你得跟我来。” 易欢抬头看着吊瓶:“你总得等我把针头拔了的。” “你打算让我等你一个小时?”沈霃宽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生气地抓住她的手,“你知道一个小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易欢没好气挣脱他的禁锢,道:“又没堵住你的嘴巴,有事你就说。” 沈霃宽斜乜了一眼站在旁边安静如林的男子,说:“可是你真的想要我当着外人的面说吗?” “咱俩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易欢见沈霃宽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异常,无奈地妥协道,“好。” 这时,沈霃宽才扭头,正式地看了一眼刚才同易欢热络聊天的男士。 模样挺周正,不过感觉没自己帅;个子不矮,不过好像也没自己高;看着身材不胖不瘦,想必也经常健身的。 沈霃宽不怀好意地问:“这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易欢没打算回答。 因为她现在自己也不太确定如何回答比较好。毕竟眼前的这位名叫石宽磊的男士,她并不想归列为朋友。 这时,石宽磊插嘴道:“您是万兴的沈总?” 沈霃宽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的神情。 石宽磊道:“我是易欢的朋友,这是我的名片,还希望沈总不要嫌弃。”他面色坦然,语气不卑不亢,同沈霃宽相比,气势上倒也没落下风。 沈霃宽不想接这张名片,但是不接显得太没礼貌,于是他只能忍着一肚子的不乐意接下了名片,瞄了一眼名字——石宽磊?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石宽磊见沈霃宽接下了名片,对易欢道:“易欢,既然你朋友找你,我就先回去了。”他绅士地让出位置给沈霃宽,“记得明天的约会,我请你吃饭。” 易欢笑眯眯地同石宽磊挥手告别:“好,明天见。” 沈霃宽霸道地将她的手握住。 “你干什么呢?”易欢扭过头,脸上挂着不悦的神情。 沈霃宽冷笑:“我还能干嘛,找你叙旧呗。”只是没想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易欢坐下,说:“那你刚才何必说得那么暧昧。”她小声嘀咕着,“莫名其妙的。” “刚才我跟你那算暧昧?” 沈霃宽以为,他和易欢之间的暧昧应该是在床板上,被子下。 易欢道:“我不能让石先生误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的人。” 沈霃宽一脸错愕地瞪着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所以你真的打算跟他发展更深的关系?” 沈霃宽真的很生气啊:易欢,你当我是死的吗! “他是我好朋友……”易欢瞧着沈霃宽满脸的怒气,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话,“干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沈霃宽在她旁边坐下,扭过头。过了约有三分钟,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糟糕情绪,对易欢轻声道:“我等你一个小时。” 在公共场合,确实不太适合找易欢叙旧。 对沈霃宽来说,一个小时可以完成很多事。 他的一个小时是以六十分钟来过的。自从他毕业后接手万兴集团的一半业务后,他便把公司从国内准一线带入了国际一线。 财富对他来说,都是以分钟为单位往上累加。 他的身价也一夕之间从富豪之子变成富豪排行榜之一。 有时候他也会迷茫,想着会不会是老天爷怜悯他呢,看在他情场失意,便让他商场得意? 易欢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问:“如果真的有事,你就说出来。” 看他突然这样子,易欢真有些受不住。 她看出来了,沈霃宽在生闷气。 “我就想知道。”沈霃宽扭头盯着她的眼睛,酸溜溜的语气憋不住地往外冒,“那个石宽磊,到底是你什么人!” 易欢噗嗤笑了,眼波如水,声音轻轻柔柔的:“他啊……”她微微停顿,“现在是我的准相亲对象。” 至于以后是什么人…… 还是看造化。 不知道为什么,易欢看着自己的这张清纯靓照,就觉得羞愧得很,脸上跟火烧般迅速滚烫起来。 沈霃宽说的对,当年她对那段感情不负责任。 她没有和沈霃宽说清楚。 当年是没机会,现在似乎也没必要说清楚。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选择将霃霃添加为好友。 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点儿担心这个微信号已经被沈霃宽弃用。 在她犹豫要不要在沈霃宽家里找充电器的时候,突然跳出提示,显示好友添加成功。 于是她蹲坐在地上,捧着手机给霃霃发了一条消息:沈霃宽? 沈霃宽居然立即回复她,不过就回了一个“嗯”字。 易欢:是我,易欢。 沈霃宽:我看到了。 沈霃宽点了视频通话。 他在开车,之前为了回易欢消息,临时停了车的。 易欢接通后,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问沈霃宽:“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事。”被他这个微信号以及微信头像一打岔,她刚才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找他。 沈霃宽目光斜了一眼视频画面里的易欢,随后便收回目光,认真看着前面的路。 他对易欢说:“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不着急。” 易欢轻轻一笑:“不用二十分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回头我怎么把车还给你。” 沈霃宽道:“随便你。” 随便是几个意思? 易欢蹙额,继续问:“如果车被我开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办?” 沈霃宽问:“什么问题?你真的没驾照?” 易欢尴尬地说道:“不是。我是说,万一哪里刮花了,或者蹭破漆了……” 沈霃宽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提醒易欢:“易欢,车是有保险的。” 易欢:“咦,是啊。”她真是犯傻了,顿了顿,又问,“万一是我的问题,把车开坏了保险不赔怎么办?” “只要你人没坏就行。”沈霃宽翘着嘴唇,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 易欢道:“那车呢?” “车坏了就坏了。”沈霃宽微微蹙额,这易欢怎么说话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哪有人开车前先预设自己出事的。 易欢轻咳一声,补充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近两年财政紧张……囊中羞涩。万一出现我说的那种情况,我是没钱赔的。” 沈霃宽“嗯”了一声,点着头笑道:“看出来了。放心,不要你赔。” “你确定江牧淮真的不会计较?” 沈霃宽颇为不解:“你就开一两次而已,为什么要计较?何况就一辆车而已,坏了刚好换新的。” 易欢抿唇,她和沈霃宽看问题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财富差距。 也对,在沈霃宽眼中,这不过是一辆车而已,一个代步工具罢了。而在她眼里,这可是一辆很贵的豪车,一辆她目前承受不起的负担。 她现在跟沈霃宽讨论这件事,就好比在追着一个人问,你如果不小心丢了两毛钱要怎么办。 而这个人,手里正提着两百万现金。 想到这儿,易欢的脸彻底红了。 她虽然现在落魄了,满脑子挣小钱的念头,可她毕竟曾经也享受过挥霍的时光,面子还是要的,所以脸红是无法控制的。 她说:“没事了,拜拜。”随后伸手关闭了视频。 沈霃宽看着画面消失后,才把手机取下,放入衣服口袋里。 贴身的那个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帮自己查一查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这时,在沈霃宽别墅里的易欢,正忙着回去。 自从刚才和沈霃宽通过视频后,她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车的问题。她甚是想今天接着这辆车,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不过遗憾的是,她走到三楼,才发现门是关着的,而昨晚上沈霃宽给她的钥匙,她好像已经还给沈霃宽了。 无奈地放弃这个念头,易欢回到一楼,拿着自己的包上了江牧淮的车,驱车离开沈霃宽的别墅。 她坐在车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江牧淮这臭审美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车子前挂的是什么鬼东西,穿着红袄绿裤的大胖小子,真是俗里俗气地。 她嫌弃地撇嘴。 上了路之后,易欢才发现自己先前真是庸人自扰。 尽管几年没碰过车,可她毕竟曾经是赛车俱乐部的人,这手感并没有完全丢掉。 顺利地驶下高架,她转入淮山路,心里思忖着把这车停哪儿合适。 停在她所在的小区肯定不行。那小区里的路很窄,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停车位,而且里面的人太杂了,这车有点儿惹眼。 何况她同楼下老大爷家有点儿摩擦,她担心那老大爷若看到这车是她开进去的,搞不好会暗戳戳地拿钥匙在车身上面划拉几笔。 最后,她想起在自己家附近新盖好的商业中心——恒星大厦商业中心。恒星大厦为了吸引客户,周六周日的停车费打半折,若是在广场里购物超过五百元,还可以免一天的停车费,在地下一楼的大型超市购物超两百元也可以免两小时停车费。 她快有大半年没逛超市,现在基本上都是网上购物。 正好家里那些日用品快用完了,这次可以去超市多买点。 事实上,护肤品也快用完了。 易欢将车停在了恒星大厦的停车库里,锁好车后乘电梯进入超市。 逛超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算术水平直线上升,几个商品稍微瞄了两眼,就能选出最合适自己的那一款,也就是最物美价廉的那一款。 她买了两大包纸巾,一些日用夜用卫生巾,专用内衣清洗肥皂,洗衣液,洗洁精,还有两包她最近比较爱吃的番茄牛肉味的泡面,这点东西满满两大袋子。 其实她还看中了一套很漂亮的青瓷碗,不过太贵了,要一千多一套,她舍不得。目前她家里只有四个碗,好在除了巩珍珠,她目前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暂时家里也不急着添置碗筷。 她将小票小心地放入包中,然后提着两大包东西,准备步行回家。 一会她到家后可以问一问沈霃宽,是否要她把车开给江牧淮,或者告诉他停车地点,让他们自己过来取车。 她认为最好是江牧淮或者沈霃宽自己过来取车。 若还要她再送过去,回头她还得自己想办法回来。 简直是闲着没事瞎折腾。 也不知道江牧淮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边走边想,很快就走到了正门口。 当易欢走出恒星大厦后,江牧淮刚好把车停在恒星大厦他的专属停车位上。 恒星大厦二十七楼的锐盾公司在他的管辖之下,主要负责开发各类电子锁项目,以及一些超级安全系统。投资人是他和沈霃宽。 最近他相中了一家公司的程序员,想挖过来。人事部的人告诉他,此人平时工作较忙,周六下午才有空,所以江牧淮上午约美女吃过午饭后,就来了公司。 他在地下二楼的车库往电梯处走的时候,目光随意那么一瞥,就看到一辆他熟悉的车子。他愣了愣,迟疑地走过去,看到了车牌,也看到了挂在车内的胖小子饰品。 这果然是他的爱车小宝马。 怎么停在了这儿? 他立在车前,环顾四周。 沈霃宽难道在忽悠他?说好的今天下午要去处理房产部的事情的呢? 江牧淮哼了声,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了提着两大袋东西的易欢,正朝着他的爱车走来。 易欢也看到了江牧淮。 她刚才走到恒星大厦购物中心南门口的时候,想起她刚才嫌重把自己的包放在车座上的,只带了钱包去超市的。于是只能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地下车库。 真是心里想什么来什么。 她刚才还在想,现在江牧淮是不是变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这不,一抬头就发现江牧淮还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那儿。 虽然昨晚上从沈霃宽那儿得到了易欢落魄的消息,可真看到人,江牧淮他还是一脸吃惊。 他上下打量着易欢,语气有些怀疑:“易……欢?” 易欢当着他的面,毫不拘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车前盖上,然后用他的车钥匙打开车锁,说道:“江牧淮你在这儿正好。”她腾出手,把车钥匙递给江牧淮,“刚好把车还给你。” 江牧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霃宽说的她落魄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她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啊? 外套的天鹅绒领子都起绒了喂! 这头发也长得太随心所欲了,完全没有任何打理,就是一根皮绳简单扎了个半高的马尾。 江牧淮心想,要不是靠她那张脸撑着,她现在肯定丑得没人敢认,把她丢人堆里准是找不出来的。 易欢见他发呆,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喂?” 江牧淮此刻想得是,自己昨晚上竟然猜错了! 他原以为沈霃宽借他的车是急着回去看望时唯一。如今车被易欢开到这儿,想必昨晚上沈霃宽是去见易欢了。 两个曾经的初恋呆在一起,呆了一晚上……江牧淮觉得不出事的概率很低啊。 虽然他之前很担心沈霃宽会不会再次被易欢耍弄,不过如今看着易欢的模样,他觉得可能性似乎不是很高。 江牧淮认为就算昨晚上俩人暧昧了,对易欢来说,这也只能是一场不可能延续的旧梦幻影。 他摇着头,越来越觉得这一回,易欢是翻不了身的。 现在围在沈霃宽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美人,就时唯一那个水准的都不敢说能稳稳地拿下沈霃宽。 她现在出现在沈霃宽面前,就跟端茶倒水的小妹似的。 易欢见他还盯着自己发呆,有些不悦,扬起眉问:“江牧淮,你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身上长花了?” 江牧淮偷笑,心道,你身上长没长花我看不出来,我倒是觉得你身上沾满了为生活奔波的尘俗之气。 “啧啧,我说这谁呢,想不到竟是我欢姐。”江牧淮收起满心的猜测,发出一声感叹,“我说欢姐啊。”他顿了顿,才想起来自己其实比易欢大五个多月,以前是碍于易欢的气场,以及迫于易欢的淫威,才身不由己地喊她姐,如今,呵呵,他立马改口,“我说欢妹儿啊,你现在这样的,我瞧着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还是破产了呢?” 易欢就知道他正在挖空心思想嘲讽自己。 她无所谓地耸肩,面无表情地回敬他:“这还用问,当然是破产了。不然我能开你这破车?” 江牧淮:“……” 她居然心疼这点钱。 易欢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良久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发出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叹息。 夜越来越深,风也起劲地吹着。 天上看不到一点月亮和星星。 她嘀咕了一句:“明天可千万别下雨。” 说完,站起来,提着包和钥匙,上前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进门后,她发现,这里并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 房间十分干净,地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定时来打扫。可只需要瞄上两眼就知道这屋里缺少人气。 这套别墅的装修颇为气派,全自动系统。 客厅很大,吊灯十分漂亮。 吊灯从二楼楼顶开始垂落下来,顶部镶嵌在天花板里,灯泡装在四排十六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灯框里,随后是一朵朵倒垂的玫瑰花苞形灯饰从顶部缓缓落下。 楼梯是实木的,大的缕空雕纹构成简单却不单调的图案。扶手内测光滑,外侧是手工刻字工艺雕出来的玫瑰印。扶手和雕纹都是亮茶色,踏板中心是棕色,两端为米白色。刚好,楼梯口两侧的圆灯亦是白色的。 一楼客厅是花岗岩地板。 二楼则是实木地板。 三楼…… 易欢倚在楼梯口,朝三楼看了看,没上去。 沈霃宽的喜好似乎跟她还是不谋而合的。 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她喜欢。 她回到客厅,将自己的包小心地放在客厅的长桌上,倚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她刚把胃里最后的一滴水都吐了,此刻饿得两腿发软。 于是起身,径直往餐厅走去。 这样豪华的装修,餐厅里必然放着双开门的大冰箱才合适,就是不知道这冰箱是不是也只是个摆设。 虽然不抱希望,不过她还是打开冰箱看了看。 出乎意料的是,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致包装的食物。 她拿起一瓶纯牛奶看了看日期,昨天的生产日期。 这些吃的东西根本就是这两天刚买的。 难道说沈霃宽是刚打算搬到这儿住? 易欢随便找了点食材,借用了沈霃宽家的厨房,给自己做了个鸡蛋三明治和番茄汤。 她没有吃太多,只略微填了填肚子。 把餐具等收拾干净后,她强撑着精神,准备冲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她在一楼转了转,发现一楼只有两个大客厅,一个书房,一个可以做中餐和西餐的大厨房,两个餐厅,一个保姆住的配套间,一间洗衣房,外加一个客卫。 虽然这保姆套间都比她现在住的地方看着顺眼,不过她可是客人,才不会住保姆间。 她拿起包,抬脚走到二楼,随便找了间卧室走了进去。 她进的这间卧室里有个很大的壁橱。 不过壁橱里只摆着空空的衣架,衣架上没有衣服。壁橱下面的隔层里摆着两套干净的供换洗的床套四件套。 她总不能真的光着身子睡在这儿。 至于沈霃宽说的女士的衣服,呵,想都不要想了,她绝对不会穿的。 穿沈霃宽的衣服,显然也不行。 易欢叹了口气,翻出四件套里的床单,姑且把这个床单当成睡衣,裹在自己身上。 她回到楼下,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房的洗衣机里,设置完成后回到踱着小碎步回到二楼,在浴池里放满热水,躺了进去。 热水漫过身体,易欢总算觉得全身的疲惫感消散了些,她调好出水温度,然后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这别墅里此刻就她一个人,她心里没多大负担,想在热水里多泡会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奢侈地用过水电了。 热腾腾的水雾缭绕在洗手间里。 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着,摸到了一个开关,按下后,耳边传来舒缓的安神曲。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对如今的易欢来说,无论是奢侈的生活还是节俭的生活,她都可以毫无困难地自由切换。 她希望一会自己从水里起来的时候,楼下洗衣房里的衣服也能洗干。 就是洗衣机自带的烘干技能她一直看不上,觉得还是得拿出来放到旁边的烘干机里再烘一次。 头很沉,困得很。 易欢打个哈欠,决定等会再想这些事。 她现在只希望,沈霃宽今晚不要回到这儿,不然她会觉得很尴尬。 其实沈霃宽也并不想回来这儿的。 否则的话,他之前就不会离开。 他找江牧淮,本意是想抱怨几句,可事实上,他见到江牧淮后只会闷着声喝酒,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牧淮点燃一根烟,说:“霃宽,你跟她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到现在你心里还放不开?” 沈霃宽微微摇头,带着些醉意地说:“也不是放不开。” 江牧淮呵呵笑着:“当局者迷啊。” 别人不知道,江牧淮却很清楚。 这世上,能让沈霃宽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也就只有易欢一个人。 也只有易欢一个人,能把当年意气风发的沈霃宽伤得一蹶不振。 江牧淮又追问易欢的事:“霃宽,你今天在哪见到她的?” 沈霃宽道:“医院。”他补充一句,“你是今天没看见她,你要是看见了,你也会跟我一样,会控制不住地想了解她现在的生活。” 沈霃宽叹着气,眼前浮现出易欢在医院里的样子。 她穿得十分随意,面色憔悴,举个药水瓶都那么费劲儿,走路晃晃悠悠的,好似下一步就会倒下。 他当时真的很想把手中的药水瓶丢掉,跑上去替她举着。 “哎,大兄弟你可别瞎说,我跟你不一样。”江牧淮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我就从来没对易欢生过什么龌龊的念头。” 听到江牧淮的话后,半躺在沙发上的沈霃宽侧过头,目光不悦地看着江牧淮:“阿淮,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龌龊的念头?” “哈哈,那个……瞧我这臭嘴真不会说话。”江牧淮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我的意思是那个,那个什么,易欢她太高大上,我知道自己够不着,所以自从跟着你认识她那会儿,我就从未对她产生过非分之想。” 江牧淮见易欢第一面就不喜欢易欢。 觉得这女的仗势欺人,不可一世,不把他放在眼里。 又极其讨厌她的聪明。 明明每天大家都会在一起玩,从来没见她认真啃过课本,结果每回都是她的成绩最好。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别人就爱听。 最主要的是,她对自己最为崇拜的霃宽哥也是傲得不行。 他那时候,连做梦都是梦到易欢落魄,然后一脸谄媚地在他面前叫阿淮哥,求他以后别看不起自己等等。 后来,沈霃宽跟她成了恋人后,他才勉强对她有所改观。 毕竟他那时候,江牧淮对沈霃宽的崇拜十分盲目。 这时,江牧淮听到沈霃宽说:“你现在看到她,可能会认不出来。她现在很……”沈霃宽微微停顿,“很落魄。” 江牧淮愣了一下:“哈,宽哥,你说什么?”江牧淮一激动,连幼时常爱叫唤的称呼都出来了。 “我说她现在很落魄。”沈霃宽揉着眉心,“她现在过得并不富裕。” 甚至可以说,易欢现在很穷。 穷得都到了不修边幅的境地。 江牧淮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耳根有点儿热。 他暗暗发誓,自己虽然祈祷过好几回让易欢落魄成一只丧家犬,可他觉得易欢落魄跟他的祷告肯定没有关系。 “怎么个落魄法啊?”江牧淮努力克制了,可眼底的笑意还是漫了出来。 他现在相信沈霃宽的话了。他确实开始对易欢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霃宽就知道江牧淮会露出这个表情,忿忿不平地替易欢踹了他一脚,“看你得意的。” 江牧淮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过沈霃宽的大长腿,挠着头说:“我这不是没想过么。她当年多傲啊,除了你,谁都不放眼里。” 这几年她落魄了,肯定是落井下石的多,没人愿意拉她起来,所以就越来越落魄。 哼,该! 江牧淮心想,让你对不起我霃宽哥! 沈霃宽道:“你下次不许在我跟前露出这个表情。” “我发誓,我保证。”江牧淮还是遏制不住地笑了。 沈霃宽无奈地别过头。 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心底依旧绽放的那朵玫瑰花。 这俩人的关系,一开始不和,到后来是面和心不和。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人的气场会如此不和谐。 尽管他和易欢已经分道扬镳好几年,可他还是见不得任何人说她的不好。 他甚至见不得易欢如此对待自己。 当年易欢离开他的时候,他曾经发誓,这辈子绝不会主动再见易欢。 67.第 67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想, 记起来了一点,好像是他提醒自己醒了后别忘了吃早饭。 起床洗漱过后, 她发现客厅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饭盒, 饭盒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纸上是沈霃宽的写的几个字:欢宝, 我去公司开会, 别忘了吃早饭。 咦?欢宝? 易欢忽然觉得脑壳有点儿疼。 她揉了揉眼睛, 在圆桌旁坐下,揭下纸条, 打开饭盒。 饭盒上的商标属于附近有名的某高档餐馆。 她估计, 送餐员早上来敲门的时候,心情一定很复杂。 她打开那碗肉粥, 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啧啧称赞,味道果然不错。 易欢边吃早餐边看着手机。 沈霃宽发消息问她醒了没, 有没有起床吃早饭。 巩珍珠也发消息给她,让她快点起床, 别睡过了头!还提醒她中午约在了哪儿哪儿, 嘱托她收拾好自己麻溜地赶过去。 还有一个是昨天刚加的人发来的。 石宽磊:早, 易欢, 今天天气很好, 我重新订了个吃饭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赏脸让我去接你? 看到这儿, 易欢皱起了眉头, 下意思地犯恶心, 于是赶紧放下手机。 她缓了一阵子才回过神,然后安 心吃着沈霃宽叫来的早餐。 吃完后,她又洗了一遍热水澡,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洗,吹干头发后,她打开卧室里的衣柜,准备挑选一套适合见人的衣服。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这几年过比较随意,衣服几乎没有当季的新款。 好在她有些旧款的衣服现在拿出来并不会给人很过时的感觉。 她最终选了一套简单款的衣服。 白色的衬衫,贴身高腰牛仔裤,外加一件灰色的羊毛外套。外套薄薄的,不过是长款的,差不多到她的膝盖。 有时候,在没什么衣服可穿的情况下,越简单越会让人觉得舒服。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多少年没认真打理过的头发,有些发愁。 这个点儿去理发店做头发显然有些不现实。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只扎了个高马尾。 脸上也没有涂太多东西,只是简单画了个眉,嘴唇上涂的还是无色的口红。 弄好一切后,她站在穿衣镜前,长吁了一口气。 几年前她绝对无法想象,几年后的自己会去相亲,而且还是穿着这样的一套衣服去相亲。 准备出发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对着镜子,想咧嘴微笑,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表情像是要哭。 于是她闭上眼睛,回忆着昨晚和沈霃宽依偎在一起时,两个人说的一些玩笑话。 终于,她笑了出来。 外面的天气确实很好,灿烂的阳光,湛蓝的天空,还有那时不时拂面而过的微风。 在这样的好天气下,再沉重的内心也倏然得到了一丝喘息,好像心事也不那么重了。 易欢站在公交站前,看着眼前的车来车往,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句:易欢,你的心要像至亲坟前的墓碑一样冰冷才行。 昨天晚上,是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意外。 石宽磊把吃饭地方改在了胶东路的芷园会所。 易欢知道,胶东路那儿的芷园会所,是个颇为有名的高档餐厅。 芷园在胶东路和文州路交叉口。 斜对面便是嘉安大厦,正对面是市区里最受富豪欢迎的豪宅欣德苑和文瓷苑,侧对面则是和嘉安大厦相匹配的商业中心。 芷园是一个花园型餐厅,进门是一个颇为中式的小花园,有长廊,长廊上爬满了藤蔓类植物,长廊接着一座拱桥和一个八角亭。周围是水池,水池里养了许多品种各异的金鱼。 餐厅的外墙是象牙白色的,正对门的大门顶上有一个很大的方形吊钟,吊钟周围雕着两只白鹤。 易欢并不理解这个寓意。 听说当年芷园的创始人是喜欢白鹤所以才这么装修的。 芷园会所里**性很好,用餐地点都在包厢里,每个包厢都有相对应的服务员。这里的服务员水准很高,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帅哥美女,服装也是依据季节几时更新。 毕竟能在这儿用餐的,都是非富即贵。 这里的服务员并没有以貌取人,也不会以貌取人。很多有钱人,或者有权人,都是穿得比普通人还要普通的。所以每一个踏进芷园的人,都是她们需要好好招待的客人。 其实来这里的人,目的都不一定是为了吃饭。 有人是来谈生意的,有人是来散心的。 巩珍珠来了后,抱着易欢的胳膊连连懊恼:“早知道吃饭地方这么高大上,我就带着我家那口子来长长见识了。” 易欢笑着打趣她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巩珍珠小声哀嚎:“我刚才偷偷地看了一眼价目单,我、我真的出息不起来啊!” 易欢不置可否地撇嘴道:“以后我们去更好地方吃。” 反正她觉得这儿的饭菜并不怎么样。 芷园只是氛围私密,环境优雅,加上恰恰好位于一个最好的地段。 说徒有其名有点过了,但她真的觉得这儿的菜色有点儿配不上它的名气。 巩珍珠想了半天,语气辛酸地说道:“我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菜得多贵了。虽然贵的东西不一定就好吃,可是好的东西,它一定是贵的。” 易欢道:“好的东西在没被许多人发现之前,不一定贵。” 巩珍珠瞪大眼睛:“问题是我们就是那许多人之一啊。” 易欢托腮问道:“喂,你今天怎么比我还不自信?” 巩珍珠叹气,露出一脸的忧伤之情,语气也颇为伤感:“我这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类餐厅么,想想自己平时过的日子,再看看有钱大佬们的日常,不禁有感而发啊。” 易欢道:“其实也不是。” “怎么不是啦,你看看这儿的菜,贵死人了都。你再看看路上的那些豪车,一辆车顶我们一辈子的收入。” “有钱人也是人,他们跟我们一样,吃喝拉撒睡,什么也逃不掉。”易欢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会不会巩珍珠相信,沈霃宽这样身份的人昨晚上睡在了又旧又破的老公房里。 嗯,跟她一起。 想到这儿,易欢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沈霃宽现此刻正在忙些什么。 易欢偷偷拿出手机,想看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来自霃霃的消息,她忙点开看。 沈霃宽说,想陪你一起吃午饭,不过临时有约。记得按时吃饭,多吃点。 嗯……经过昨夜后,沈霃宽估计也忘了她今天和石宽磊越好了一起吃饭。 她放下手机,在想,沈霃宽今天会在哪儿吃饭呢? 此时,沈霃宽的秘书小姐正提醒他中午在芷园吃饭。 其实这也不是临时有约,沈霃宽只是一直没时间去答应时兆伟的午饭之邀,之前一直忙,没空去,今天是刚好被他本人亲自逮着了。 “时先生他如今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秘书小姐道。 沈霃宽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腕看了看表,说:“我一会就去。” 秘书小姐应声离开,走到外面才松了一口气。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稍微收拾一下后,也拿着钱包准备出去吃饭。她都憋了一天了,忍不住想和好朋友分享一下自己今天早上的经历。 恐怕没人会相信,她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沈总的电话。 沈霃宽在电话里的说话声音很轻,语气也温柔得让她心乱神迷。 她听了两遍才回过神,原来沈总让她去买早饭,并且还让她拿一套他在办公室衣柜里的干净衣服过来,然后一并送至淮山路附近的xx小区。 当时她激动得不行,以为自己可能要得到什么特殊眷顾了。如果被沈霃宽特殊照顾,那她的地位就会直线上升。 她提着高档餐厅的早点,来到了在沈总所说的xx小区,然后在门口站了有五分钟。 她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于是忐忑不安地拨打了沈总的电话确认。 挂了电话后,她还是不敢相信,沈总……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呢? 她半信半疑地走入小区内,走到二楼,敲了门。 然后门开了,开门的正是沈总本人。 沈霃宽那时才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他不敢用吹风机,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易欢。 其实刚才秘书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儿生气,这么点事居然还需要打电话再次确认? 万一吵醒了易欢可怎么办? 昨夜里运动过后,两个人又舍不得入睡,拥抱一起聊到深夜。 他很担心易欢的觉会不够睡。 而且他还发现,现在易欢睡着的时候很容易被惊醒,睡眠质量很不好。要是早上再被吵醒,他估计易欢就很难再入睡了。 沈霃宽懒得跟秘书说话,接过秘书手里的东西便关上了门。 秘书看着突然空了的双手,发愣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沈总真的是住在这儿吗?” 等她回到公司加班的时候,才想起来,那肯定不是沈总家,如果是沈总家,他怎么可能要求自己把他的衣服送过去? 想到这儿,秘书更激动了,她觉得自己可能好像窥探到了一个小秘密。 沈霃宽并不知道在他身边干了有大半年的秘书小姐居然是如此八卦的一个人。 他一般不会让女秘书替自己拿东西,只不过最近他给闻凯布置了一个任务,不想浪费闻凯的时间。 沈霃宽出发前,还不忘再看一眼手机。 一直没有收到易欢的回复。 沈霃宽不禁要想,她这是还没起来呢还是手机坏了呢? 于是他又转身对也准备去吃午饭的秘书说:“这两天帮我选一台手机,要好的,选好后把订购发\票给我。” 秘书小姐点头称是。 芷园里。 石宽磊已经点好了菜。 满满的一大桌。 他问询易欢和巩珍珠的意见,不过最终易欢和巩珍珠都把选择权丢给他。他冥思苦想,选了好久才定下这些菜。 三个人从饭菜品起,很快就聊到了各自的生活。 石宽磊才刚开个头,说到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健在,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父亲的。 易欢道:“石先生你先接电话。” 虽然石宽磊说了他的外号是石头,不过易欢还是叫不出口。 石宽磊略带歉意地说:“我出去接个电话,是我爸的电话,可能他找我有事。” 在石宽磊走到包厢外接电话的空隙里,易欢小声问巩珍珠说:“一直忘了问你,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石宽磊是颇有名气的律师,基本上交往圈子都是中高层次的人群。 巩珍珠的老公王辉亮是个计算机工程师,说实话,在易欢眼里,此人业务水平不怎么样。 而巩珍珠,体制内混日子的打杂小文员。 怎么看,这三个人都很难会有交集。 巩珍珠解释道:“他跟我领导认识。有一次我跟领导一起出去聚餐,刚巧在餐厅遇见他,后来就一起吃饭了。饭桌上聊起了领导的夫人,然后领导就多嘴就问他的情况,然后他说还单着。”巩珍珠轻咳一声,“我们领导是个热情又热心的老头儿,特别喜欢给人牵媒拉线的,就非说要给他介绍。” 巩珍珠本以为石宽磊这类人不会答应被人给自己介绍女朋友的,谁知道他面上还挺配合领导的。 后来巩珍珠也就笑嘻嘻地跟着说了一句:“我发现我闺蜜挺适合你的。” 领导当即来了精神:“小巩你闺蜜叫什么,做什么的,今年多大,家里情况了解不?” 巩珍珠便说:“她叫易欢,长得很漂亮的,女神级别。”后面的情况她没说,因为怕说了石宽磊看不上。 结果石宽磊竟跟了一句:“易欢?姓易?” 巩珍珠点头道:“对啦,是容易的易。” “名字虽然简单,却很有蕴意。” 领导瞧这情况似乎有戏,赶紧趁热打铁,逼着石宽磊跟巩珍珠互留了联系方式,也让巩珍珠尽快安排此事。 巩珍珠开始并没有上心,她怕自己主动的话,会让石宽磊这样的高富帅觉得丢面儿,所以也就是饭桌上那么一提,后来还是石宽磊问了她易欢相关的问题。她左思右想觉得单从外貌气质上看,易欢配他这样的精英男士绰绰有余,于是她才开始认真地介绍了一番。 易欢听完,背靠椅子,眯着眼笑了。 巩珍珠也笑了,说:“你看,你们是不是很有缘分?我这次还是靠谱的!” 易欢道:“缘分不敢说。”她扭头看着巩珍珠,“其实我见过他。” “啊?什么时候?你不会早就暗恋他?”巩珍珠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易欢。 易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想象力能不那么丰富吗?” 随后她把昨晚上石宽磊来找她的事情说了。 巩珍珠立即开心地笑着,“我就说你们有缘分。他这分明是对你一见钟情!亲爱的欢欢,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他可是一个活生生的高富帅。” 易欢低头,掩饰眼底的情绪。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石宽磊啊,不老实。 这时,她和巩珍珠听到包厢外有吵杂声,似乎是有人和石宽磊讲话。 “哟,石头,怎么这么巧?”一个陌生的男子大声地说。 “和朋友一起吃饭。”石宽磊说。 “什么朋友啊?叫上一起。” “这样方便吗?”石宽磊问,“我们这儿都吃上了。” “石头你看,我妹妹和沈总也在。你作为我的铁哥们不给我点面子?”说话间,此人拉开了包厢的门,嘴里道:“石头你小子也别想忽悠我,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点好菜。” 石宽磊这时看到了沈霃宽,面带微笑地问候他:“沈先生这么巧。” 易欢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外站在几个人。 其中有沈霃宽和时唯一。 沈霃宽也在看她。 呵,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的画面,还真是刺激呢。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路口旁边停着两辆车。 路灯照耀下,可以很明显地看清楚是什么车。 一辆车是国产的suv,性价比很好,总价也就十二万左右。这是巩珍珠家的车。 另一辆车,目测价格也是百万级别的。 两辆车放一起,你能感觉到所谓的阶级差距。 68.第 68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当沈霃宽微微抿唇, 又不怀好意地对她翘了翘嘴角,最后很干脆地错开目光后, 易欢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了。 原来是嫌弃啊。 她估计,沈霃宽此刻肯定很想问自己:易欢, 不过才几年不见, 你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了? 思来想去, 她目前也只能用五味杂陈这四个字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很挫。 面对沈霃宽流露出的讳莫如深般的嫌弃,她还是很想做出点什么, 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一顾。 可她此刻只能干瞅着。 因为她完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怼沈霃宽。 记得以前她和沈霃宽还是恋人的时候, 有一回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争执起来。最后沈霃宽在她犀利的言辞之中败下阵来,一脸无奈地揉着她的头说:“你看你这脾气,怎么就这么喜欢怼天怼地怼空气呢?” 易欢听完,愣了一下,总觉得沈霃宽说的那句话听着怪怪的。 后来, 当她看到网上有人形容某种犬类的某种特质用到的某句话时, 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耳熟。 曾经很少在言语上输给别人的易欢,如今却是在最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语塞了。 看着沈霃宽, 又看了他旁边的大美女, 她认真思考两秒钟,觉得自己确实已经输了。 不过输了可以,但绝对不能在气势上也矮下去。 于是她收起一颗想要回忆前尘往事的心,坐直身体, 大方地回了沈霃宽一个嘲笑的表情, 顺便还翻了翻白眼。 好在眼下, 沈霃宽也没打算和她寒暄和叙旧。 面对易欢的白眼,他也只是冷冷地别开脸,隐隐约约地透露出都不愿搭理易欢的意思。 易欢想,这样才好,省得他开口问候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聊。 她也别开脸,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个视频看着打发时间。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得心不在焉,视频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她完全没看进去。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到底都飘去哪儿了,反正就是很不痛快。 方才沈霃宽嫌弃的神情,跟插上电后玩命工作电钻头似的,又狠又准地钻进了她的心头里,搅得她浑身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她胃部翻腾,恶心不已。 她有点儿想吐呢。 幸亏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否则在这一刻吐出来就更尴尬了。 思来想去,都怪此刻端正地坐在她旁边的沈霃宽。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易欢也不会想到以前很多不开心的经历。 也就不会恶心到想要吐。 身体病着,心情也不好,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她搁这儿胡思乱想着,都忘了自己还在挂吊水,直到察觉到针眼那儿有点疼,才想起来看一眼,自己的药水是不是滴完了该换另一瓶了? 她刚抬头准备看的时候,身边的按铃已经被坐在旁边的沈霃宽按响。 易欢下意识地对他说一句:“谢谢。” 不过她这一声谢谢只换来沈霃宽不屑的冷哼声。 易欢抬手摸了摸鼻子。 什么人啊,又不是她请他帮忙的,臭脾气一点都没改。 真是个……欠抽的人。 很快,护士赶过来帮她换上另一瓶药水,并提醒易欢,下次要早一点,别等血回流了才想起来。 易欢忙不迭地点头。 护士又问:“家里没人来陪吗?” 易欢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大半夜还在这儿打点滴的,好像旁边都有个人陪着。 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呢。” 护士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多了,道:“那一会自己多注意着点。” 易欢:“哎,知道了。” 护士走后,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护士离去的方向,目光自然又撞到沈霃宽身上。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挪开眼睛,就见旁边那位大美女把脸凑过来,一脸友好地关怀她道:“你一个人看病好让人心疼啊。” 易欢:“……嗯,还好。” 她讪讪笑着,有什么好心疼的,她才不心疼自己。 她对大美女补充了一句:“当然,有人陪更好。” 眼下她肯定不能跟大美女相提并论。 大美女可不是独自一人,她有人陪。 陪她那个人偏偏还是沈霃宽。 大美女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我帮你看着。”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你。”易欢神情淡淡的,“我刚才只是想事情,没注意到而已。” 大美女笑道:“这没什么啦。” 易欢也跟着笑笑。 目光却关注到了大美女身上的这款外套。 这件外套好像是某大牌衣服今年的春季新款。 啧啧,如果没记错的话,价格好像是自己这身大众牌外套三十多倍。 再看她臂弯里挎着的小包,香奈儿的,很像是去年年底香奈儿新出的经典款,好像国内售价是五万多人民币。 再看她手腕上的那个表…… 难怪易欢觉得熟悉,呵,这表值一套房子。 看来这两人门当户对,和谐得很。 找不出一丝瑕疵,只能默默祝福沈霃宽和这位大美女了。 易欢惆怅地别开脸。 和前任相逢,这种情况真是扎心得很。 她此刻真恨不得赶紧回家休息,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沈霃宽。 最要命的是,她身旁这两位此刻开始交头接耳了。 这是要当着她这个前任的面公然秀恩爱? 大美女好像在跟沈霃宽讲她最近发生的某件事情,而沈霃宽呢,则是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 易欢揉了揉耳朵。 在她忍受了一分多钟后,她的手机意外地响了。 谢天谢地。 易欢动作迅捷地按了接听键:“喂?” “我说易欢你忙什么呢,这一整天的跟消失了一样,怎么都不回我微信的?”巩珍珠的大嗓门一如既往。 易欢急忙发出一声“嘘”声,解释道:“我在医院。今天到现在还没去看微信,你知道的,我微信来消息都是没有提示的。” 巩珍珠知道,易欢确实一直都是把微信的新消息提醒声关了的,于是傲娇地冷哼一声表示自己原谅了她,同时问她:“你怎么跑医院了?” 易欢解释道:“着凉了。” 巩珍珠道:“怪不得。我刚才还纳闷怎么你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你该不会是发烧了?” 易欢道:“嗯,正挂吊水。毕竟春天了,你懂的。” 万物复苏,病毒也活络起来。 巩珍珠道:“是离你那儿不远的四院吗?我去看看你,大半夜一个人在医院,孤苦伶仃的。” 易欢忙不迭地拒绝:“不用,大晚上我把你招惹来,我担心你家那位会记仇。”她笑问,“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巩珍珠嘿嘿坏笑着:“那个什么,欢欢啦,我给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精英男士。” 易欢下意思地蹙起眉头。 巩珍珠家里养了只狗,是一只智商很高但看起来特别二的哈士奇,名字也叫欢欢。 所以每次当巩珍珠热情称呼自己欢欢的时候,易欢就觉得没好事。 “你确定?”易欢有些不相信。 巩珍珠说的任何话,都要打个八折。 “真的!比我名字还真!”巩珍珠掏心掏肺般地叫着,“我们俩什么关系,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易欢扯了扯嘴角,“信,特别信你。” “你周末快养好病,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一面。”巩珍珠急不可耐地推销此人,“我跟你说,这人真的很不错。要不是我已经嫁人了,我就倒追他了。”她长叹一声,“哎呀,可惜了。既然如此,好东西只能留给好姐妹,可不能被别的小妖精抢走。你可不许不见啊。你说的啊,毕竟春天了啊,你懂的。” 易欢忍不住笑了:“那行,周末再联系。” “真不用我去陪你?”巩珍珠问。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非得人照顾。挂了啊,拜拜。”易欢收了电话。 她低头把手机塞进包里。 年岁渐长,社交却越来越窄,而同一个公司的男生,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她现在开始觉得,结婚也就那么回事,找个靠谱点的,对自己好点的男人,也就可以了。什么一生只爱一个人,遇到那个谁就不愿意将就啦等等,都是扯淡的屁话。 人这一生这么短,转瞬即逝,没事给自己搞那么多事干嘛呢。 所以,面对巩珍珠的热情,她从未明言拒绝。 只不过有时候,她也没办法特别配合。 这时,她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名片。 名片上的沈霃宽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眸。 易欢耳边传来沈霃宽温和的声音:“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 她抬眸,望着沈霃宽,目光清冷。 易欢心想,沈霃宽,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当年她快饿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找他求助。 沈霃宽微微挑眉,轻咳一声:“虽然好多年不联系,不过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言下之意似乎是说,虽然你落魄了,但是我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你还可以求我,我说不准能发善心帮帮你。 易欢听了之后,并不会心生感激,反而是跟着挑了挑眉,目光再次回到那个名片上。 沈霃宽轻轻甩了甩手中名片。 这时,一旁的大美女一脸茫然地看着沈霃宽和易欢。 她指了指易欢,笑得有些尴尬:“霃宽,你们认识?” 沈霃宽扯着嘴角,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以前还算挺熟。”他微微低头,“要不是现在坐得这么近,真不敢认。” 易欢落魄得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明明目光早就注意到了易欢,却一直到这一刻,才主动跟她说话。 易欢微微一笑,大方地接过名片,对大美女道:“也就是彼此认识而已,我哪能跟才学兼优事业有成的沈先生混得熟。” 她在心里默默嘲讽,人沈先生可是喝热水塞牙了都得叫私人医生来看的。 易欢上下摆弄着沈霃宽的名片,半透明的象牙色,薄薄的,高大上的字体。 “董事长,ceo。”她微微眯眼,眉毛上挑,“沈先生混得可以啊,有合适的工作介绍吗?年薪百万的那种。” 沈霃宽没好气地露出一丝浅笑:“易欢,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想要年薪百万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你曾经付出过什么,以后就会得到什么。” 当然了,年薪五十万以下的工作他还是能随便给易欢找一堆的。 “噢。”易欢扭过头,把名片往包里一塞。 沈霃宽见她这个态度,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就不痛快起来,一股压制不住的怨气席卷全身。 他对身旁的大美女说:“我还有点事,你一会别开车,我叫人来接你。”说完,他立即起身离开输液厅,一秒钟都不拖延。 大美女连舍不得的眼神都没来得及送出。 易欢这时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沈先生怎么突然就像生了闷气一样地走了?是不是我哪儿得罪他了?” 大美女有些尴尬,道:“不关你的事啦,他工作一直都比较忙,难得有时间。” 易欢在心里微微叹息,心想大美女也是无辜的,她不能把自己和沈霃宽之间的不愉快传染给无辜的人,便说道:“也是,他应该也没什么精力同我们这些一般朋友计较。其实我刚才也认出他了,只不过同学多少年不联系,我们又不在一个圈子里工作。我不太敢搭讪。” 大美女道:“其实霃宽平时也有很多朋友跟你一样的,他待人没什么偏见。” “哎,你身上的外套是名牌,你穿着特别好看。”易欢转移话题从来不怕生硬,“你人本来就漂亮,我刚才都觉得你是大明星。” 大美女腼腆地笑了笑,道:“也不算太贵的,这是霃宽帮我挑的。他说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衬皮肤。” 易欢扯着嘴角咦了一声,“你可别听他瞎说了。” “嗯?”大美女有些疑惑,你不是刚夸我穿这件衣服好看的。 易欢道:“长成你这样的,穿什么都好看。不信的话,你把这件外套换成黑色的或者灰色的,一样艳丽夺人。” 大美女一下子被逗乐了。 易欢虽然目前在社会底层挣扎,不过只要她愿意,哄人开心还是挺容易的。 何况她对女生喜欢的东西素来都是一清二楚的。 没多久,大美女就开心地想要跟她做好朋友,拿出手机要加易欢的微信。 大美女的名字特别好记,叫时唯一。 真是个好名字呢。 沈父沈家兴听了这话,嫌弃崔玉盈道:“你老催孩子干什么,霃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崔玉盈瞪了一眼沈家兴,语气略带娇嗔:“老沈,你也不看看霃宽都多大了。”她语气笃定,“我觉得霃宽要是同小唯一合适的话,处几年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反正我对小唯一这孩子很满意。” 沈霃宽赶紧撇清关系道:“妈,你别乱讲,我一直把小唯一当妹妹。” 要他和妹妹一样的人谈恋爱结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崔玉盈听到这话便来气,瞬间拉下脸来,斥道:“妹妹,妹妹,你哪来的妹妹!好好的女朋友,非得当成妹妹。你就是想天天气我!”然后转头瞪着沈家兴,“老沈,你还不快说说你儿子。” 沈家兴轻咳一声,放下筷子,道:“晚上约了老赵几个打球,我先过去准备准备。” 崔玉盈不满道:“大晚上的,你去哪里打高尔夫?” 沈家兴愣了一下,解释道:“我说的是打保龄球,室内的,不是高尔夫球。” 他起身,走的时候,路过儿子沈霃宽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崔玉盈见沈家兴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当甩手掌柜开溜,当即气得摔了手中的筷子。 沈霃宽见她脸色不对,忙改口说:“好好,不拿她当妹妹。都听妈的,妈你别动怒。” 崔玉盈这才转怒为安,指着桌子上的菜:“快吃,多吃点。吃完去看看小唯一。你告诉妈,打算什么时候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带小唯一回家,我看最近好几个日子都不错……” 沈霃宽放下碗筷,打断沈母的话,说道:“妈,其实我晚上也有事,我要先走了。” 崔玉盈哼了一声:“你这孩子,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装聋作哑。我要你今晚上必须去时家看看小唯一。” 沈霃宽解释道:“我真的忙着呢,最近没时间去时家。何况昨天已经去看过她了,我看她也不严重,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国家总理啊,老是推说忙。”崔玉盈道,“越大越不省心的。” 沈霃宽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妈,我不正是我们家总理么。你别老操心我的事,好好继续吃饭,我先走了。” 沈霃宽别的没记住,脑子里光记住了沈母那句“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 易欢一个人在医院,虽然嘴上要强,硬说无所谓,但心里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时唯一有那么多人陪,他才懒得过去锦上添花。 他直接开车去了四院。 他想去陪易欢,顺便告诉她一声,她这段时间可以考虑搬家了。再顺便告诉她一声,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家可以暂时给她住,房租么……算啦,就不要房租了。 到了医院后,沈霃宽不悦地发现,竟然有人想抢他今晚上的工作,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个衣冠楚楚的,跟易欢正在说笑的男人是谁? 他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居然还聊得颇为热络。 易欢在遇到自己以后,竟还会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这……更是他想不到也不愿意想到的。 他发现陪在易欢旁边的那个男的,眼神跟苍蝇似的黏在易欢身上,那双手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眼看就要摸到易欢的脸颊了。 沈霃宽感觉自己被一种称为嫉妒的情绪一下子击中要害了。 这情绪来得又急又快,他完全无法抵挡,被死死地控制住。 妒火中烧中的男人,有时候容易冲动。他沈霃宽就冲动了。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坐着正在聊天的易欢拉起来。 他很想控制力度的,可是易欢太瘦太轻,他这么一拉,易欢站起来后迫于惯性身体前倾,脸蛋撞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易欢抬起头看到沈霃宽的时候,立马收敛起脸上的灿烂笑容。 撞得挺疼的,她下意思地龇了龇牙。 沈霃宽沉下脸色:“看样子,是我打搅你们了?” 易欢扭头跟着她站起来的石宽磊,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同沈霃宽保持一定距离。 沈霃宽看着她的眼睛,在等她说话。 易欢反问他:“不然呢?” “那还真是抱歉了,不过我有事找你。”他的语气,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愧疚之意,“你得跟我来。” 易欢抬头看着吊瓶:“你总得等我把针头拔了的。” “你打算让我等你一个小时?”沈霃宽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生气地抓住她的手,“你知道一个小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易欢没好气挣脱他的禁锢,道:“又没堵住你的嘴巴,有事你就说。” 沈霃宽斜乜了一眼站在旁边安静如林的男子,说:“可是你真的想要我当着外人的面说吗?” “咱俩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易欢见沈霃宽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异常,无奈地妥协道,“好。” 这时,沈霃宽才扭头,正式地看了一眼刚才同易欢热络聊天的男士。 模样挺周正,不过感觉没自己帅;个子不矮,不过好像也没自己高;看着身材不胖不瘦,想必也经常健身的。 沈霃宽不怀好意地问:“这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易欢没打算回答。 因为她现在自己也不太确定如何回答比较好。毕竟眼前的这位名叫石宽磊的男士,她并不想归列为朋友。 这时,石宽磊插嘴道:“您是万兴的沈总?” 沈霃宽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的神情。 石宽磊道:“我是易欢的朋友,这是我的名片,还希望沈总不要嫌弃。”他面色坦然,语气不卑不亢,同沈霃宽相比,气势上倒也没落下风。 沈霃宽不想接这张名片,但是不接显得太没礼貌,于是他只能忍着一肚子的不乐意接下了名片,瞄了一眼名字——石宽磊?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石宽磊见沈霃宽接下了名片,对易欢道:“易欢,既然你朋友找你,我就先回去了。”他绅士地让出位置给沈霃宽,“记得明天的约会,我请你吃饭。” 易欢笑眯眯地同石宽磊挥手告别:“好,明天见。” 沈霃宽霸道地将她的手握住。 “你干什么呢?”易欢扭过头,脸上挂着不悦的神情。 沈霃宽冷笑:“我还能干嘛,找你叙旧呗。”只是没想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易欢坐下,说:“那你刚才何必说得那么暧昧。”她小声嘀咕着,“莫名其妙的。” “刚才我跟你那算暧昧?” 沈霃宽以为,他和易欢之间的暧昧应该是在床板上,被子下。 易欢道:“我不能让石先生误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的人。” 沈霃宽一脸错愕地瞪着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所以你真的打算跟他发展更深的关系?” 沈霃宽真的很生气啊:易欢,你当我是死的吗! “他是我好朋友……”易欢瞧着沈霃宽满脸的怒气,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话,“干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沈霃宽在她旁边坐下,扭过头。过了约有三分钟,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糟糕情绪,对易欢轻声道:“我等你一个小时。” 在公共场合,确实不太适合找易欢叙旧。 对沈霃宽来说,一个小时可以完成很多事。 他的一个小时是以六十分钟来过的。自从他毕业后接手万兴集团的一半业务后,他便把公司从国内准一线带入了国际一线。 69.第 69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易欢自然拒绝了她的热情邀请, 毕竟她家就住在附近, 犯不着让人送。 不过时唯一还是友好且耐心地坐在原地陪她。 “我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没事, 跟你聊聊天也好。”时唯一温柔地补充道。 易欢不难看出, 时唯一之所以愿意跟她聊, 可不仅仅是因为她善于聊天, 最主要的,恐怕还是时唯一想确认一下, 她原先和沈霃宽的关系。 如果她没猜错,时唯一此时还在努力想抓取沈霃宽的心。从她和沈霃宽的聊天中便看得出, 时唯一是谨小慎微中带着些许期待,她很害怕失去沈霃宽。 又是一个沦落情网的可怜人。 希望沈霃宽别再辜负人家,毕竟家世好还漂亮温柔的女人, 也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她自己和沈霃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实在没必要再翻出来。 不如顺水推舟,安慰安慰大美女得了。 易欢想了想,决定说些时唯一感兴趣的, 算是感谢她此刻留下来陪自己, 便主动提起了沈霃宽:“你说, 沈先生主动给我名片, 我是不是真的能把我的简历递给他看看?” 时唯一思忖片刻,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 “好啊。”易欢嘻嘻笑着。 “我想霃宽是可以帮到你的。”时唯一道, “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下, 你现在主要是做什么的吗?” 易欢道:“我现在主要做行政管理这一块。不过我们公司太小, 待遇前景都不太行。”易欢面露惆怅,“想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我和沈先生还经常在学校餐厅碰到。” 别说和沈霃宽比,就当年那些她瞧不上眼的朋友,如今都比她过得好。 “你们是大学同学?”时唯一有些惊讶。 沈霃宽就读的大学,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不光要成绩好,还要各方面都优秀。尤其是学费,动辄几十万美金。就这样,还有好多富家子弟进不去的。 易欢点头,有些羞愧:“是啊。我是砸了全家积蓄攀关系送进去了,后来成绩不好,被学校劝退。总之,一言难尽。” “啊?我……我还没怎么听过这类事情。”时唯一有些呆住了。 易欢叹息,一脸忧伤地说:“是呢,我语言能力太差,反应迟钝,老师讲得经常听不懂,后来成绩越来越不行。” 说完,易欢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这一撒谎就脸红的毛病看来是好不了了。 她很清楚,时唯一也不是跟她讲得每句话都是真的。 所以此刻的真真假假,倒不必介怀。 时唯一不知道易欢是在惭愧自己胡乱扯谎,以为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毕竟就读超一流大学最后被劝退确实很没面子。 时唯一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办呢?” “后来我又在国内考了普通本科,勉强混到毕业。”易欢撇嘴,“算了,不提这事了,也是我自己不好,没把握住机会。” 她要是当年能拿到毕业证书,现在怎么说也是年薪接近百万的那一类人。 “没关系的啦。”时唯一安慰她,“我今晚上到家就问问霃宽,毕竟你们曾经是同学,我想他肯定愿意照顾你的,不然也不会主动给你留名片。” 时唯一说完,露出一个宽心的微笑。 灯光一照,她的笑容衬得她美丽中还带着一些温和可亲。 易欢嘴角含笑,看着时唯一。 心里暗暗吃惊,这张脸到底怎么长的,居然能美得如此自然。 她想,我要是男人,这一刻我准得爱上时唯一这张脸。 走在路上,时唯一的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很快,受沈霃宽的委托来接送时唯一的人到了。 于是,两人友好话别。 又过了十多分钟,易欢的点滴才结束。 她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提着一袋子的药水往家走。 医生给她开了两天的药水,明天晚上还得提着药水过来继续挂点滴。 刚走到医院门口,巩珍珠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刚接起来,就听到巩珍珠鬼嚎般地对她哭诉:“欢欢,我……我出车祸了!” “啊?”易欢心里一慌,头疼得又厉害了,手里提着的药水差点掉地上。 她皱着眉头问巩珍珠:“你伤着哪儿了没有?” 问完这句话,她脑子转了转,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白担心了一场。 巩珍珠素来是夸张派的,她就是剪指甲剪破皮都能抓着易欢哭诉好久,心惊胆战地问易欢自己会不会得破伤风死掉。 此刻声称出车祸的巩珍珠能中气十足地打电话找自己哭诉,想必那不算什么车祸。 果不其然,巩珍珠哭着道:“我没事,可我的车后屁股被刮花了!我新买的车啊!” 易欢拿着手机的手,急忙远离耳朵。 她人站在路边,安慰着巩珍珠:“你人没事就好,车还可以修的。现在什么情况呢?” “我让那个人陪修理费,那个人非说我女司机没学会就上路,教育我,说我以后要好好开车。” “是他撞得你?”易欢问。 “是啊!我减速右拐,他居然也能撞上来!”巩珍珠越想越气,“还敢怪我女司机,女司机怎么了!我驾照拿到手两年多了!” 易欢当然知道,巩珍珠驾照拿到手已经两年多。 只不过,巩珍珠可能忘了,她也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开车的。 易欢继续安慰巩珍珠:“你先别生气。既然是对方在路口撞了你,肯定对方全责,这修理费该他们出。不过你大半夜的开车出门想干什么呢?” “去看你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医院受苦。”巩珍珠说的义正言辞。 “你这语气,说得好像我要上手术室做大手术似的。” 巩珍珠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说服我老公,让他同意我一个人开车出门。对了,今晚的事你别告诉我老公啊。” 巩珍珠绝对不会承认,其实就是她手痒了想晚上开车玩。 她觉得这么晚了,路上人少,适合她练车。 “你可拉倒,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易欢嘀咕,“让你别来了你怎么就不听话。我现在已经从医院出来往家走了。” “那你要不要过来找我。我一个人说不过这两个人,滨江路淮山路路口。”巩珍珠哼了一声,道,“反正我绝对不可能认同他说的我开车不行这件事。” 易欢倒觉得别人说得有道理。 平时,她都不敢坐巩珍珠的车。 巩珍珠那车技没得说,简直炫酷到找不到朋友呢。 易欢忽然想起来什么,忙问巩珍珠:“你先跟我说说,当时你右拐的时候打方向灯了没有。” “我打了。”巩珍珠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会忘打方向灯,我肯定打了。” 易欢问:“你确定?左边还是右边?” 巩珍珠道:“当然是右边的。” 易欢又问:“左舵手还是右舵手?” “啊?”巩珍珠支支吾吾。 易欢扶额,“你是开了雨刮器。” “……” 唉,真是丢女司机的脸啊。 易欢摇着头叹气,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安静地等在路边,准备打车过去看看她。 这时,一辆帅气的车停在她面前,是一款她曾经十分熟悉的牌子——宾利。 车窗摇下,探出一张她曾经熟悉的脸。 这好像是去年新出的宾利suv。 相对于易欢而言,如今这车上的任何一个零件都是她承担不起的。 但相对于沈霃宽目前的社会地位,这个车一点都不算豪华。 看来沈先生为人颇为低调。 想到这儿,易欢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沈霃宽语气淡淡的,“你,要不要搭车?” 易欢张口便问:“多少钱?”之前有段时间,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多少钱? 沈霃宽:“……” 易欢笑眯眯地打量着沈霃宽,不怀好意地追问一句:“嗯?多少?” 沈霃宽微微抿唇,没好气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易欢指了指左边,“我去滨江路淮山路,不远的,一般打车十六块左右。一般晚上,黑一点的黑车差不多三十……” “易欢。”沈霃宽语气依旧平淡,可脸色阴沉沉的。 易欢噗嗤一乐,“好,不跟你耍贫嘴了。” 晚上医院门口车不太好打,她有点儿担心巩珍珠,最终还是干脆大方地上了沈霃宽的车。 70.第 70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惊喜?惊讶?漠然?生气?平淡? 好像都是不是。 当沈霃宽微微抿唇,又不怀好意地对她翘了翘嘴角, 最后很干脆地错开目光后, 易欢终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了。 原来是嫌弃啊。 她估计,沈霃宽此刻肯定很想问自己:易欢, 不过才几年不见, 你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了? 思来想去, 她目前也只能用五味杂陈这四个字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很挫。 面对沈霃宽流露出的讳莫如深般的嫌弃, 她还是很想做出点什么,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一顾。 可她此刻只能干瞅着。 因为她完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怼沈霃宽。 记得以前她和沈霃宽还是恋人的时候,有一回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人争执起来。最后沈霃宽在她犀利的言辞之中败下阵来,一脸无奈地揉着她的头说:“你看你这脾气, 怎么就这么喜欢怼天怼地怼空气呢?” 易欢听完,愣了一下, 总觉得沈霃宽说的那句话听着怪怪的。 后来, 当她看到网上有人形容某种犬类的某种特质用到的某句话时, 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耳熟。 曾经很少在言语上输给别人的易欢, 如今却是在最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语塞了。 看着沈霃宽, 又看了他旁边的大美女,她认真思考两秒钟,觉得自己确实已经输了。 不过输了可以,但绝对不能在气势上也矮下去。 于是她收起一颗想要回忆前尘往事的心, 坐直身体, 大方地回了沈霃宽一个嘲笑的表情, 顺便还翻了翻白眼。 好在眼下, 沈霃宽也没打算和她寒暄和叙旧。 面对易欢的白眼,他也只是冷冷地别开脸,隐隐约约地透露出都不愿搭理易欢的意思。 易欢想,这样才好,省得他开口问候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聊。 她也别开脸,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个视频看着打发时间。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得心不在焉,视频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她完全没看进去。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到底都飘去哪儿了,反正就是很不痛快。 方才沈霃宽嫌弃的神情,跟插上电后玩命工作电钻头似的,又狠又准地钻进了她的心头里,搅得她浑身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她胃部翻腾,恶心不已。 她有点儿想吐呢。 幸亏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否则在这一刻吐出来就更尴尬了。 思来想去,都怪此刻端正地坐在她旁边的沈霃宽。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易欢也不会想到以前很多不开心的经历。 也就不会恶心到想要吐。 身体病着,心情也不好,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她搁这儿胡思乱想着,都忘了自己还在挂吊水,直到察觉到针眼那儿有点疼,才想起来看一眼,自己的药水是不是滴完了该换另一瓶了? 她刚抬头准备看的时候,身边的按铃已经被坐在旁边的沈霃宽按响。 易欢下意识地对他说一句:“谢谢。” 不过她这一声谢谢只换来沈霃宽不屑的冷哼声。 易欢抬手摸了摸鼻子。 什么人啊,又不是她请他帮忙的,臭脾气一点都没改。 真是个……欠抽的人。 很快,护士赶过来帮她换上另一瓶药水,并提醒易欢,下次要早一点,别等血回流了才想起来。 易欢忙不迭地点头。 护士又问:“家里没人来陪吗?” 易欢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大半夜还在这儿打点滴的,好像旁边都有个人陪着。 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呢。” 护士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多了,道:“那一会自己多注意着点。” 易欢:“哎,知道了。” 护士走后,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护士离去的方向,目光自然又撞到沈霃宽身上。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挪开眼睛,就见旁边那位大美女把脸凑过来,一脸友好地关怀她道:“你一个人看病好让人心疼啊。” 易欢:“……嗯,还好。” 她讪讪笑着,有什么好心疼的,她才不心疼自己。 她对大美女补充了一句:“当然,有人陪更好。” 眼下她肯定不能跟大美女相提并论。 大美女可不是独自一人,她有人陪。 陪她那个人偏偏还是沈霃宽。 大美女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我帮你看着。”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你。”易欢神情淡淡的,“我刚才只是想事情,没注意到而已。” 大美女笑道:“这没什么啦。” 易欢也跟着笑笑。 目光却关注到了大美女身上的这款外套。 这件外套好像是某大牌衣服今年的春季新款。 啧啧,如果没记错的话,价格好像是自己这身大众牌外套三十多倍。 再看她臂弯里挎着的小包,香奈儿的,很像是去年年底香奈儿新出的经典款,好像国内售价是五万多人民币。 再看她手腕上的那个表…… 难怪易欢觉得熟悉,呵,这表值一套房子。 看来这两人门当户对,和谐得很。 找不出一丝瑕疵,只能默默祝福沈霃宽和这位大美女了。 易欢惆怅地别开脸。 和前任相逢,这种情况真是扎心得很。 她此刻真恨不得赶紧回家休息,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沈霃宽。 最要命的是,她身旁这两位此刻开始交头接耳了。 这是要当着她这个前任的面公然秀恩爱? 大美女好像在跟沈霃宽讲她最近发生的某件事情,而沈霃宽呢,则是时不时地附和一两句。 易欢揉了揉耳朵。 在她忍受了一分多钟后,她的手机意外地响了。 谢天谢地。 易欢动作迅捷地按了接听键:“喂?” “我说易欢你忙什么呢,这一整天的跟消失了一样,怎么都不回我微信的?”巩珍珠的大嗓门一如既往。 易欢急忙发出一声“嘘”声,解释道:“我在医院。今天到现在还没去看微信,你知道的,我微信来消息都是没有提示的。” 巩珍珠知道,易欢确实一直都是把微信的新消息提醒声关了的,于是傲娇地冷哼一声表示自己原谅了她,同时问她:“你怎么跑医院了?” 易欢解释道:“着凉了。” 巩珍珠道:“怪不得。我刚才还纳闷怎么你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你该不会是发烧了?” 易欢道:“嗯,正挂吊水。毕竟春天了,你懂的。” 万物复苏,病毒也活络起来。 巩珍珠道:“是离你那儿不远的四院吗?我去看看你,大半夜一个人在医院,孤苦伶仃的。” 易欢忙不迭地拒绝:“不用,大晚上我把你招惹来,我担心你家那位会记仇。”她笑问,“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巩珍珠嘿嘿坏笑着:“那个什么,欢欢啦,我给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精英男士。” 易欢下意思地蹙起眉头。 巩珍珠家里养了只狗,是一只智商很高但看起来特别二的哈士奇,名字也叫欢欢。 所以每次当巩珍珠热情称呼自己欢欢的时候,易欢就觉得没好事。 “你确定?”易欢有些不相信。 巩珍珠说的任何话,都要打个八折。 “真的!比我名字还真!”巩珍珠掏心掏肺般地叫着,“我们俩什么关系,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易欢扯了扯嘴角,“信,特别信你。” “你周末快养好病,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一面。”巩珍珠急不可耐地推销此人,“我跟你说,这人真的很不错。要不是我已经嫁人了,我就倒追他了。”她长叹一声,“哎呀,可惜了。既然如此,好东西只能留给好姐妹,可不能被别的小妖精抢走。你可不许不见啊。你说的啊,毕竟春天了啊,你懂的。” 易欢忍不住笑了:“那行,周末再联系。” “真不用我去陪你?”巩珍珠问。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非得人照顾。挂了啊,拜拜。”易欢收了电话。 她低头把手机塞进包里。 年岁渐长,社交却越来越窄,而同一个公司的男生,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她现在开始觉得,结婚也就那么回事,找个靠谱点的,对自己好点的男人,也就可以了。什么一生只爱一个人,遇到那个谁就不愿意将就啦等等,都是扯淡的屁话。 人这一生这么短,转瞬即逝,没事给自己搞那么多事干嘛呢。 所以,面对巩珍珠的热情,她从未明言拒绝。 只不过有时候,她也没办法特别配合。 这时,她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名片。 名片上的沈霃宽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眸。 易欢耳边传来沈霃宽温和的声音:“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 她抬眸,望着沈霃宽,目光清冷。 易欢心想,沈霃宽,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当年她快饿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找他求助。 沈霃宽微微挑眉,轻咳一声:“虽然好多年不联系,不过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言下之意似乎是说,虽然你落魄了,但是我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你还可以求我,我说不准能发善心帮帮你。 易欢听了之后,并不会心生感激,反而是跟着挑了挑眉,目光再次回到那个名片上。 沈霃宽轻轻甩了甩手中名片。 这时,一旁的大美女一脸茫然地看着沈霃宽和易欢。 她指了指易欢,笑得有些尴尬:“霃宽,你们认识?” 沈霃宽扯着嘴角,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以前还算挺熟。”他微微低头,“要不是现在坐得这么近,真不敢认。” 易欢落魄得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明明目光早就注意到了易欢,却一直到这一刻,才主动跟她说话。 易欢微微一笑,大方地接过名片,对大美女道:“也就是彼此认识而已,我哪能跟才学兼优事业有成的沈先生混得熟。” 她在心里默默嘲讽,人沈先生可是喝热水塞牙了都得叫私人医生来看的。 易欢上下摆弄着沈霃宽的名片,半透明的象牙色,薄薄的,高大上的字体。 “董事长,ceo。”她微微眯眼,眉毛上挑,“沈先生混得可以啊,有合适的工作介绍吗?年薪百万的那种。” 沈霃宽没好气地露出一丝浅笑:“易欢,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想要年薪百万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你曾经付出过什么,以后就会得到什么。” 当然了,年薪五十万以下的工作他还是能随便给易欢找一堆的。 “噢。”易欢扭过头,把名片往包里一塞。 沈霃宽见她这个态度,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就不痛快起来,一股压制不住的怨气席卷全身。 他对身旁的大美女说:“我还有点事,你一会别开车,我叫人来接你。”说完,他立即起身离开输液厅,一秒钟都不拖延。 大美女连舍不得的眼神都没来得及送出。 易欢这时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沈先生怎么突然就像生了闷气一样地走了?是不是我哪儿得罪他了?” 大美女有些尴尬,道:“不关你的事啦,他工作一直都比较忙,难得有时间。” 易欢在心里微微叹息,心想大美女也是无辜的,她不能把自己和沈霃宽之间的不愉快传染给无辜的人,便说道:“也是,他应该也没什么精力同我们这些一般朋友计较。其实我刚才也认出他了,只不过同学多少年不联系,我们又不在一个圈子里工作。我不太敢搭讪。” 大美女道:“其实霃宽平时也有很多朋友跟你一样的,他待人没什么偏见。” “哎,你身上的外套是名牌,你穿着特别好看。”易欢转移话题从来不怕生硬,“你人本来就漂亮,我刚才都觉得你是大明星。” 大美女腼腆地笑了笑,道:“也不算太贵的,这是霃宽帮我挑的。他说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衬皮肤。” 易欢扯着嘴角咦了一声,“你可别听他瞎说了。” “嗯?”大美女有些疑惑,你不是刚夸我穿这件衣服好看的。 71.第 71 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竖耳倾听, 隐隐预约听到二楼客卧里有音乐声传出。 他换上拖鞋,脱下外套和领带,解开衬衫上面两个扣子,提着瘦肉粥, 直奔二楼朝南的那间偏大的卧室走去。 这房子半年前就装修好了, 不过他这两天才打算以后住在这儿。之前来过好几回,他知道每个房间的格局, 也试过每个房间的各种设备和功能。 三楼是他的卧室,书房,以及一个大露台。 露台上放着一把巨大的阳光伞,一张圆桌,几个凳子, 露台旁还装了一个玻璃房,里面配套有远程望远镜,夜晚天气好的时候, 可以看很远很远的星星。 沈霃宽知道,依易欢的性格, 是绝对不会跑三楼那个明显属于他的主卧里休息的。 而二楼带有浴盆还带播放轻音乐功能的洗手间, 只有朝南偏大的那间卧室有。 沈霃宽微微蹙额:都这么晚了,易欢还在洗澡? 他抬腕看表,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她这是洗了几个小时了? 沈霃宽站在门口, 轻轻叩门:“易欢?” 敲了有五分钟。除了循环播放的音乐, 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加大敲门的声音:“易欢!易欢!” 屋内依然毫无动静。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每一个房间都装有指纹感应系统, 就算门被反锁住, 他也可也通过自己的指纹直接解锁。 这种指纹防儿童反锁屋内的系统是他和江牧淮一起开发的,在欧美的销量颇为可观。 如今国内越来越多人步入中产,对衣食住行的要求逐渐提高。通过一段时间的市调,公司都认为此产品可以在国内试着推广。 沈霃宽决定暂时不去顾忌两人如今已分手这个事实,他要先进去确定易欢的安全。 他将食指放在门锁的指纹感应处。 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后,指纹被确认通过,门开了。 进门后他将手中的瘦肉粥放在电视前面矮桌上,然后走到洗手间旁,毫不迟疑地推开移门。 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洗手间里装有淋浴和浴盆两个,左边是淋浴,右边是浴盆。 浴盆接了全电子自动系统,有热水循环,音乐播放,迅速换水等功能。 浴盆里的热水循环是开着的,舒缓的音乐声随着轻轻的水流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浴室旁放浴巾浴袍等物品的地方,摆着一个床单和一双女士软底运动鞋。 易欢紧闭双眼,躺在浴盆之中,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小缝隙。 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缘故,易欢的手臂看上去嫩得能掐出水来,面色也不似晚上那般煞白,透着一股淡淡的红润色。她的一只手臂耷拉在浴盆外端,另一只手臂放在胸口。 因为开着热水循环,所以浴盆里的水里并没有多少残余的泡沫。 而易欢她……自然是没有穿衣服的。 看到眼前这一幕,沈霃宽只觉得脑门一热,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气血上涌,心跳速度以及血压疯狂地往上飙。 身体的反应如此直接热烈,他惊觉要坏事。 哪怕是以前两个人彻夜缠绵的时候,他都没有像此刻这样,迫不及待地想…… 好在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 他不能,也不该,在目前的情况下,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克制地转过身,脸色是一副佯装出来从容淡定,步伐错乱地迈出洗手间。他走到三楼,从主卧的更衣间里拿出一套女士浴袍和一款内衣,然后回到二楼卧室内。他站着在洗手间前,做了好大的心理准备,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再次迈进去。 背对着易欢,他将衣物轻轻放在床单上。 抬手敲了敲浴盆边缘,轻声地叫着易欢:“易欢?易欢?” 易欢睡得很沉。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过身,想拍拍易欢的脸,好把她拍醒。 巧的很,在他转身的时候,易欢也正好意欲翻身。 沈霃宽颇为无奈地笑了,看来易欢真把这小小的浴盆当成床了。 她再翻过去,脸就要扑到水里了。沈霃宽看不下去了,及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捞上来。 易欢此刻仍旧是迷迷糊糊的。 她似醒非醒般地动了动眼皮。 沈霃宽咬着唇,拽起旁边的床单,裹在她身上,“易欢,你醒醒。” 易欢耷拉着眼皮,看着沈霃宽,带着很重的鼻音,努着嘴轻声说道:“你……别吵,我难受。” “知道,你病着。”沈霃宽柔声道,“我抱你去床上歇着。” 他小心地把裹在被单里的易欢抱到床上。 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句: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瘦? 瞧着浑身湿哒哒但仍旧在睡梦中的易欢,他有些不忍心就让她这样睡一晚,便索性把被单当作浴巾,忍着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吃下去的冲动,仔细地擦干了她的身体,给她穿上内衣,换上浴袍,最后替她盖好被子。 就这么点事,他愣是忙出了一身汗。 都是憋出来的汗。 他大口喘气,躺在床边,不敢去看缩在被子低下继续陷入沉睡中的易欢。可是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偷偷从被子一角伸进去,轻轻捏了捏易欢的拇指,见她没有反应,索性将她的小手整个握在掌心。 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一刻,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好像终于吃到了小时候心心念念了许多个日夜的糖果,满足得心花怒放。 还记得刚认识易欢那时候,她很爱和自己争,明明就是个小个子,还非要跟自己比个子,比手脚。他的手比易欢的整整打大出一圈。 他特别喜欢把易欢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时间滴滴答答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差点以为是很多年前,习惯性地掀开了被子。 然后他便从这种奇怪的满足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咬着牙,从床上跳起来,呢喃了一句:“我真是要疯了。” 后来,他也是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才平复好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第二天,易欢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整个房间里光线很暗,暗得她无法准确判断此时到底几点。 她觉得头不那么晕了,鼻子似乎也通气了。 抬手试试额头,恩,正常的体温。 她伸个懒腰,心想这一觉睡得真舒服,还梦到沈霃宽一脸温柔地跟她讲话呢。她微微笑着,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伸手摸着,摸到了床边的台灯的开关,打开灯之后,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上没有去找沈霃宽说的女士的衣服的,可眼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上的事,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从洗手间里出来的。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闭上眼睛听音乐的阶段,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昨晚上她虽然发烧将近四十度,但还不至于迷糊到完全不记得昨晚自己做过些什么。 所以她身上的衣服……绝对不是她给自己套上的!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发现床边摆着一双白色小熊猫形状的拖鞋。 这双鞋,肯定不是她拿过来的。 而且昨晚上她走进这个卧室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床边摆着鞋子。 她自己的衣服,被不知道的谁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边。 昨晚上她压根就没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 所以,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昨晚有人来过? 她惊慌失措地解开睡衣,查看自己的身体,除了身上多了套内衣外,没有任何异常。这内衣不可能是她自己穿上的。 谁会没事晚上戴着胸罩睡觉! 这时,有人敲门。 易欢赶紧裹紧睡衣,抬头看着门的方向:“谁?” 沈霃宽推门进来,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你终于醒了?” 他都来敲了三回门了。 “沈霃宽?”易欢仰着头,面带愠色,目光不悦地瞪着他,“你昨晚上什么时候来的?” 沈霃宽听着她的声音,知道她应该是烧退了,遂放宽了心。 他回答道:“半夜回来的。” 易欢环顾四周,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进这屋了?” 沈霃宽语气冷静地说道:“是。” “你怎么进来的?”易欢记得自己有关上门的,“算了,这不是我想问的。” 沈霃宽看着她的脸。 易欢又问:“我是不是在浴池里睡着了?” 沈霃宽答:“是。” “所以你帮我换上了衣服?”易欢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 沈霃宽道:“当然,不然看着你淹死在洗手间的浴盆里吗?你也别再问了,是我帮你擦干的身体的,衣服是我找来的,也是我换上的。”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内衣也是。” “要你管!”易欢生气地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指着沈霃宽,“谁让你给我穿你的女人的衣服的?” 随便想象一下都觉得犯恶心! 她手一松开,胸前的睡衣便也敞开了。 她被沈霃宽气得都忘了自己刚才有解开睡衣的系绳了。 沈霃宽轻轻挑眉,目光盯着她脖子以下的部位,“这套内衣确实好看,你眼光真好。” 说完沈霃宽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易欢,转身离开。 离开前丢下一句话:“快点下来吃早饭,我没那么多耐心继续上来喊你。” 易欢低头,看着身上的这套内衣,脑海里重复着沈霃宽刚才的那句话。 72.番外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江牧淮越看易欢越觉得身心舒畅, 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 “我们公司最近招人, 你要不要来试试?” 易欢关上车门, 将包挎在肩上,然后扭头看着江牧淮,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江牧淮吹了吹口哨, 得意地扬起眉毛:“知道你当年没能顺利毕业, 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特殊照顾。” 易欢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嗤笑声,弯腰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小淮啊,我看我像是那种会退而求其次的人吗。” 她如果真的想要点特殊照顾, 要找也是找沈霃宽。 你江牧淮哪儿够格? 对于跟她气场不和的人, 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江牧淮回到公司,得意地抽了根烟,五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易欢刚才居然在嫌弃他! 他揉着脑袋, 觉得自己脑壳儿疼得很,于是忿忿不平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沈霃宽。 沈霃宽此刻已经开完了会,目前正和房产分部的总经理聊拆迁项目。 他看到江牧淮的电话, 本来不想接的,可又想自己似乎应该跟他打个招呼, 告诉他那辆宝马被自己借给了易欢。 也免得万一江牧淮碰见易欢, 再说出点什么不好的话来。 沈霃宽接起电话, 还没开口,就听到江牧淮闷声闷气地问他:“霃宽,你把我车给易欢开了?” 沈霃宽道:“怎么?给易欢开了有问题?”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牧淮一听到沈霃宽的问的这句话,就想起沈霃宽被易欢甩了后发生的事。 当年易欢连学业也不要了,突然回国,然后杳无音讯。沈霃宽几次回去都没能找到她。 又过段时间,有人替易欢给沈霃宽带了句话——“不见你,你也别找我。” 那一年沈霃宽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愣是把自己折磨得没有人样儿。有一次他累得昏过去,还不忘抓着他的手问他:“阿淮,易欢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回去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对沈霃宽来说,如今的易欢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总不能还是心里的白月光? 易欢那么对他,他不是应该恨易欢才对? 江牧淮忽然有点儿担心,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拿捏不准后面的事。 他的这位霃宽哥要真想犯起贱来,那是连鬼都拦不住的。 以后霃宽哥和易欢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江牧淮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忙说:“哦,没、没问题,给就给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说一声,刚才在恒星大厦碰到易欢,她把车还给我了。” “知道了。”沈霃宽挂了电话,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文件上,指着上面预估日期,问前面的中年男子石宝成,“动工时间能提前吗?” 中年男子石宝成便是房产子公司的经理,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看着也就四十岁不到这样子。 石宝成道:“时间提前的话,需要公司尽快把资金落实。” 沈霃宽道:“我刚看了你们递交上来的评估的预算表,有两项费用不是很合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沈霃宽目光如炬,石宝成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能做得过分,因为他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故意把事搞砸。 不过石宝成还是挣扎了一下,说道:“预算是分公司财务部和造价部统一核实的。” 沈霃宽道:“稍后老王会跟你们房产部财务讨论此事,你也可以一起去会议室给点建议。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动工时间最快能提前到哪天。” 石宝成微微蹙额,想了约有两分多钟,最后谨慎地回答沈霃宽:“沈总,我们大概能提前两个月,这是最快的了。” “好,那就提前两个月。”沈霃宽合上文件后递给石宝成,“回头预算审核通过后,你把准确日期定好,更新文件后给我,我给你们签字。” 石宝成接过文件,起身道:“没问题,沈总,下周走完流程就可以给到您签字确认。” 石宝成离开后,沈霃宽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最近的聊天记录。 这个号码,原来,易欢她还记得的。 笑意偷偷爬上眉梢。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又悄悄冒出一个小小的抗议的声音:沈霃宽,你贱不贱啦?你的的骨气呢?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忘了她曾经怎么对你的了? 忘了吗? 没忘。 沈霃宽收起手机,他怎么可能忘得掉啊。 但,总会找到原因的。 他总能给自己想做的事情找到合适的借口。 沈霃宽现在琢磨着,易欢那个时候是不是因为破产了所以不肯再跟自己好?她曾是那么傲气的一个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一个人。 他在纠结,到底该从哪里入手,是直接问易欢呢还是自己慢慢观察呢? 他在主动找易欢聊天和被动等易欢找他聊天之间犹豫不决,最后竟觉得无从下手。 这时,他听到自己手机在响,拿起一看是杰森在找他。 他接起电话,站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看着远处。 杰森告诉他,时唯一身体并无大碍,确实只是天气冷暖着凉了而已,眼下情绪也安抚下来。 不过他建议沈霃宽还是适当抽点时间去看看时唯一。 沈霃宽问:“难道时家没人陪她?” 杰森道:“不是,是她十分渴望见你。她跟我说,你昨天晚上把她丢下不管了,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昨晚上我已经让陈韶关去照顾她了。”沈霃宽道,“你再替我多安慰她。实在不行,还是继续让陈韶关陪她。” “我要是能劝住我就不建议你来看望她了。”杰森颇为无奈地说,“她很想你,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敢主动打给你。我说,你到底怎么吓着她了?” 沈霃宽道:“我怎么可能吓她,不过是她自己容易多想罢了。何况我总不能永远顺着她。得让她从现在开始就慢慢适应。” 以后的路长着呢,谁能陪谁一辈子? 杰森道:“那行,我联系韶关。” 沈霃宽的助理闻凯刚好这时也来找他。 闻凯进来后关上办公室的门,对沈霃宽道:“沈总,你中午让我问的事,我问到了。” 沈霃宽示意他坐下说。 助理闻凯在沙发上坐好,道:“易荣集团如今的股东确实已经跟易欢一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您猜测的没错,大约也就是从三年前开始,易荣集团掌权人正式更换成了易正远,易正远目前持有易荣集团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 73.番外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她在担心自己——她可能又要犯一个错误了。 她用力地咬了咬唇, 感觉到了一丝痛意, 随后她抬起了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问:“你晚上真的想要睡在我家?” 沈霃宽纠正她的措辞:“不是睡你家,是跟你睡。” 他说得异常坦然, 好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时,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发出刺耳的呜呜声, 在夜晚九点多的路上,颇为惹人注目。 在这呜呜的噪音下, 易欢呢喃了一句:“荒谬。” 她转身, 推开铁门,走在前头, 边走边伸手在包里摸索钥匙。 沈霃宽紧跟其后, 还煞有介事地观赏了此小区内的夜景:墙,三人宽的水泥面过道,红色的砖头外墙, 木门。 哪怕是夜色下也掩盖不住小区里透露出的老旧之气。 “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小的。”易欢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过道门,倚着门挡在过道口, 给沈霃宽打着预防针,“真的很小,所有房间加起来还没有你家的厨房间大。” “没关系。”沈霃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不挑。”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跟易欢软磨硬泡的准备的, 谁知道易欢并没有跟他耗费太多时间。 过道里没有灯, 易欢已经走习惯了,哪怕是闭上眼也能顺利走到二楼自己家门口。 可是沈霃宽是第一次抹黑走进这类木制的楼梯里。他凭借知觉踏着台阶,但万万没想到转弯处的楼梯台阶并不全是长方形,有一个是斜梯形,于是不小心踢到了台阶,差点摔一跤。 在易欢略带调侃的笑声中,他无奈地摸出手机,打开了照明功能。 易欢随即又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道:“都是我不好,忘了提醒你了。你没事,脚还好吗,有没有伤着哪里?” 沈霃宽反问道:“我身体怎么样,你不知道?” 易欢没搭茬。她走到二楼,打开门,伸手按了门旁的开关,抬脚入内,然后大方地邀请沈霃宽进门,“不用脱鞋子,我这里也没有可以换给你穿的拖鞋。” 沈霃宽进门,发现门内小过道旁的鞋架上果然只放着两双女士拖鞋和一些易欢平时换穿的鞋子。大部分是运动鞋,只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他对比了一下易欢的那两双拖鞋,真是太小了,他的脚趾头肯定塞不进去,遂听从易欢的话,直接入内。 房间真的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装修很简单,刷了个墙,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棕色的地板纸。 墙壁上贴着浅薄荷色的碎叶子墙纸,小客厅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这幅画沈霃宽认得,名画干草车的临摹品,临摹者易欢。 易欢临摹了很长时间,最后成品的时候效果很好。 这也是她众多临摹品中最好的一幅。 她曾说过,自己是完全没有绘画天赋的,不过是家里人小时候就让她学了很多技能,什么琴棋书画,她三岁就开始接触了。 绘画是她学得最糟糕的一个科目,她被家里逼着学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会拿起笔画而已。 所以,当时她画完之后,得意地让沈霃宽给她拍照和这幅画拍张合照。当时的她,脸挨着画,咧着嘴笑得异常灿烂。 在右下角,她还小心翼翼地用笔写上她的名字,并加了一句,“第一位欣赏者:霃霃”。 画好之后,她把这幅画寄回了家。 易欢很喜欢她自己临摹的这幅干草车。 沈霃宽却更喜欢当时站在画旁边的那个开心的女孩。 他没想到,如今自己居然能再次看到这幅画。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天意。 易欢瞧他一直看着这幅画,道:“你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这幅画。” 沈霃宽急忙解释:“我当然记得。” 他更记得他拍完照片之后发生的事。 易欢笑了笑,弯腰换上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随手将包挂在客厅里的那个小小的衣架上。 沈霃宽看了看这不足十平米的小客厅,看了看手里的一大袋吃的,忽然不知道该放哪里。 易欢指着摆在客厅小沙发对面的电脑桌,“就搁那儿。” 电脑桌上摆着俩电脑,一个是台式的,一个是手提式的。这可能是目前易欢屋内唯一值钱的东西。 沈霃宽把东西放在那儿,看了看周围,发现这小的可怜的客厅里,摆着一个吃饭的小圆桌,一个电脑桌,一个小沙发和一个冰箱。 他走了两步,发现厨房间和卫生间都特别小。 这房子果真是还没有他那套别墅的厨房间大。 易欢抱怨:“沈霃宽,你看到了,这里真的太小了。恐怕你都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沈霃宽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这总比帐篷大。托你的福,我可是住过帐篷的人。” 说到帐篷,易欢脸红了。 那段往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她转过身,打开冰箱,问沈霃宽:“你想喝点什么吗?” 沈霃宽走到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冰箱:“你这冰箱里空旷得很啊,哪有什么喝的?” 易欢扭头,差点撞到他的鼻子。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说:“有啊,有白开水。”她指了指厨房间,“水瓶和杯子什么的都在厨房间,你要喝吗?” 沈霃宽径直走去厨房间,洗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 他翻着塑料袋里的零食,问易欢:“想吃哪个?” 易欢摇头:“不吃。” “这个你不吃吗?”沈霃宽拿起一个,问她。 易欢摇头:“刚才面包吃饱了,现在不饿了。” 沈霃宽蹙了蹙额,“这些零食确实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我看还是叫点外卖。”他摸出手机,还没点开界面呢,易欢的白爪子就伸了过来盖住了手机。 易欢诚恳地解释,“你别忙活了,免得叫过来大家都不吃,糟蹋粮食。” 沈霃宽抬头,疑惑地打量着易欢:“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给我多吃点?” 易欢眸光微动:“我哪里瘦了,我刚刚好。” 易欢心想,我更瘦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你……”沈霃宽内心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钝痛得厉害,“易欢你当年离我而去是不是因为生病了?” 易欢白了他一眼:“别瞎想了,我只是水土不服瘦下来的。况且,大家都喜欢瘦的。” “不,你太瘦了。”沈霃宽握住她的手,“骨节看得这么清楚,身上也一点肉都没有。” “你瞎讲,我身上哪里一点肉都没有了!”易欢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和后面。 她觉得,自己再瘦,胸和屁股还是有那么一点……有那么一点肉的。 沈霃宽一脸我就是知道的表情。 易欢颇为无奈地说:“好,你眼睛最毒了。” 沈霃宽轻咳一声。 易欢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地耸肩。 她抽回手,看着客厅的小沙发,然后扭头看着沈霃宽,露出一张同情的脸。 “易欢,你不会是打算今晚在这沙发上……” 易欢打断他的话:“是的,要委屈你了,你得住这个小沙发。”她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我去给你找床厚点的被子。” 她刚走到柜子前,准备翻出那床刚收好的又大又厚的被子,就发现沈霃宽也跟了过来。 卧室里她是每天都会擦洗的,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灰尘,所以平时都是赤脚进来。因为卧室也不大,她又存放了很多衣物,柜子里并不能完全塞满,有些就是放在收纳盒里,然后堆在窗户旁边。 沈霃宽是看见她脱了鞋进去的,所以在门口的时候他也跟着脱了鞋。 易欢扭头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沈霃宽反手关上卧室的门,走上前,接过易欢手中的被子,直接丢在了床上,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易欢拉入自己怀中,低头覆上她的双唇。 沈霃宽道:“我昨晚上已经跟杰森打过招呼,他去看过小唯一了。” “情况怎么样?严重不严重?”沈母崔玉盈叹口气道,“到底发了高烧,难受是肯定的。” 沈霃宽道:“杰森说情况不严重,好好休息,过两天就好。” 沈母目光在沈霃宽脸上转了转,眼含期待地劝着沈霃宽:“那你也得去陪着,多跟她聊会儿,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 沈父沈家兴听了这话,嫌弃崔玉盈道:“你老催孩子干什么,霃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崔玉盈瞪了一眼沈家兴,语气略带娇嗔:“老沈,你也不看看霃宽都多大了。”她语气笃定,“我觉得霃宽要是同小唯一合适的话,处几年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反正我对小唯一这孩子很满意。” 沈霃宽赶紧撇清关系道:“妈,你别乱讲,我一直把小唯一当妹妹。” 要他和妹妹一样的人谈恋爱结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崔玉盈听到这话便来气,瞬间拉下脸来,斥道:“妹妹,妹妹,你哪来的妹妹!好好的女朋友,非得当成妹妹。你就是想天天气我!”然后转头瞪着沈家兴,“老沈,你还不快说说你儿子。” 沈家兴轻咳一声,放下筷子,道:“晚上约了老赵几个打球,我先过去准备准备。” 崔玉盈不满道:“大晚上的,你去哪里打高尔夫?” 沈家兴愣了一下,解释道:“我说的是打保龄球,室内的,不是高尔夫球。” 他起身,走的时候,路过儿子沈霃宽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崔玉盈见沈家兴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当甩手掌柜开溜,当即气得摔了手中的筷子。 沈霃宽见她脸色不对,忙改口说:“好好,不拿她当妹妹。都听妈的,妈你别动怒。” 崔玉盈这才转怒为安,指着桌子上的菜:“快吃,多吃点。吃完去看看小唯一。你告诉妈,打算什么时候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带小唯一回家,我看最近好几个日子都不错……” 沈霃宽放下碗筷,打断沈母的话,说道:“妈,其实我晚上也有事,我要先走了。” 崔玉盈哼了一声:“你这孩子,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装聋作哑。我要你今晚上必须去时家看看小唯一。” 沈霃宽解释道:“我真的忙着呢,最近没时间去时家。何况昨天已经去看过她了,我看她也不严重,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国家总理啊,老是推说忙。”崔玉盈道,“越大越不省心的。” 沈霃宽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妈,我不正是我们家总理么。你别老操心我的事,好好继续吃饭,我先走了。” 沈霃宽别的没记住,脑子里光记住了沈母那句“女孩子生病的时候最需要人陪了”。 易欢一个人在医院,虽然嘴上要强,硬说无所谓,但心里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时唯一有那么多人陪,他才懒得过去锦上添花。 他直接开车去了四院。 他想去陪易欢,顺便告诉她一声,她这段时间可以考虑搬家了。再顺便告诉她一声,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家可以暂时给她住,房租么……算啦,就不要房租了。 到了医院后,沈霃宽不悦地发现,竟然有人想抢他今晚上的工作,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个衣冠楚楚的,跟易欢正在说笑的男人是谁? 他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居然还聊得颇为热络。 易欢在遇到自己以后,竟还会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这……更是他想不到也不愿意想到的。 他发现陪在易欢旁边的那个男的,眼神跟苍蝇似的黏在易欢身上,那双手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眼看就要摸到易欢的脸颊了。 沈霃宽感觉自己被一种称为嫉妒的情绪一下子击中要害了。 这情绪来得又急又快,他完全无法抵挡,被死死地控制住。 妒火中烧中的男人,有时候容易冲动。他沈霃宽就冲动了。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坐着正在聊天的易欢拉起来。 他很想控制力度的,可是易欢太瘦太轻,他这么一拉,易欢站起来后迫于惯性身体前倾,脸蛋撞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易欢抬起头看到沈霃宽的时候,立马收敛起脸上的灿烂笑容。 撞得挺疼的,她下意思地龇了龇牙。 沈霃宽沉下脸色:“看样子,是我打搅你们了?” 易欢扭头跟着她站起来的石宽磊,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同沈霃宽保持一定距离。 沈霃宽看着她的眼睛,在等她说话。 易欢反问他:“不然呢?” “那还真是抱歉了,不过我有事找你。”他的语气,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愧疚之意,“你得跟我来。” 易欢抬头看着吊瓶:“你总得等我把针头拔了的。” “你打算让我等你一个小时?”沈霃宽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生气地抓住她的手,“你知道一个小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易欢没好气挣脱他的禁锢,道:“又没堵住你的嘴巴,有事你就说。” 沈霃宽斜乜了一眼站在旁边安静如林的男子,说:“可是你真的想要我当着外人的面说吗?” “咱俩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易欢见沈霃宽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异常,无奈地妥协道,“好。” 这时,沈霃宽才扭头,正式地看了一眼刚才同易欢热络聊天的男士。 模样挺周正,不过感觉没自己帅;个子不矮,不过好像也没自己高;看着身材不胖不瘦,想必也经常健身的。 沈霃宽不怀好意地问:“这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易欢没打算回答。 因为她现在自己也不太确定如何回答比较好。毕竟眼前的这位名叫石宽磊的男士,她并不想归列为朋友。 这时,石宽磊插嘴道:“您是万兴的沈总?” 沈霃宽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的神情。 石宽磊道:“我是易欢的朋友,这是我的名片,还希望沈总不要嫌弃。”他面色坦然,语气不卑不亢,同沈霃宽相比,气势上倒也没落下风。 沈霃宽不想接这张名片,但是不接显得太没礼貌,于是他只能忍着一肚子的不乐意接下了名片,瞄了一眼名字——石宽磊?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石宽磊见沈霃宽接下了名片,对易欢道:“易欢,既然你朋友找你,我就先回去了。”他绅士地让出位置给沈霃宽,“记得明天的约会,我请你吃饭。” 易欢笑眯眯地同石宽磊挥手告别:“好,明天见。” 沈霃宽霸道地将她的手握住。 “你干什么呢?”易欢扭过头,脸上挂着不悦的神情。 沈霃宽冷笑:“我还能干嘛,找你叙旧呗。”只是没想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易欢坐下,说:“那你刚才何必说得那么暧昧。”她小声嘀咕着,“莫名其妙的。” “刚才我跟你那算暧昧?” 沈霃宽以为,他和易欢之间的暧昧应该是在床板上,被子下。 易欢道:“我不能让石先生误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的人。” 沈霃宽一脸错愕地瞪着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所以你真的打算跟他发展更深的关系?” 沈霃宽真的很生气啊:易欢,你当我是死的吗! “他是我好朋友……”易欢瞧着沈霃宽满脸的怒气,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话,“干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沈霃宽在她旁边坐下,扭过头。过了约有三分钟,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糟糕情绪,对易欢轻声道:“我等你一个小时。” 在公共场合,确实不太适合找易欢叙旧。 对沈霃宽来说,一个小时可以完成很多事。 他的一个小时是以六十分钟来过的。自从他毕业后接手万兴集团的一半业务后,他便把公司从国内准一线带入了国际一线。 财富对他来说,都是以分钟为单位往上累加。 他的身价也一夕之间从富豪之子变成富豪排行榜之一。 有时候他也会迷茫,想着会不会是老天爷怜悯他呢,看在他情场失意,便让他商场得意? 易欢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问:“如果真的有事,你就说出来。” 看他突然这样子,易欢真有些受不住。 她看出来了,沈霃宽在生闷气。 “我就想知道。”沈霃宽扭头盯着她的眼睛,酸溜溜的语气憋不住地往外冒,“那个石宽磊,到底是你什么人!” 易欢噗嗤笑了,眼波如水,声音轻轻柔柔的:“他啊……”她微微停顿,“现在是我的准相亲对象。” 至于以后是什么人…… 还是看造化。 不知道为什么,易欢看着自己的这张清纯靓照,就觉得羞愧得很,脸上跟火烧般迅速滚烫起来。 沈霃宽说的对,当年她对那段感情不负责任。 她没有和沈霃宽说清楚。 当年是没机会,现在似乎也没必要说清楚。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选择将霃霃添加为好友。 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点儿担心这个微信号已经被沈霃宽弃用。 在她犹豫要不要在沈霃宽家里找充电器的时候,突然跳出提示,显示好友添加成功。 于是她蹲坐在地上,捧着手机给霃霃发了一条消息:沈霃宽? 沈霃宽居然立即回复她,不过就回了一个“嗯”字。 易欢:是我,易欢。 沈霃宽:我看到了。 沈霃宽点了视频通话。 他在开车,之前为了回易欢消息,临时停了车的。 易欢接通后,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问沈霃宽:“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特别重要事。”被他这个微信号以及微信头像一打岔,她刚才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找他。 沈霃宽目光斜了一眼视频画面里的易欢,随后便收回目光,认真看着前面的路。 他对易欢说:“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不着急。” 易欢轻轻一笑:“不用二十分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回头我怎么把车还给你。” 沈霃宽道:“随便你。” 随便是几个意思? 易欢蹙额,继续问:“如果车被我开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办?” 沈霃宽问:“什么问题?你真的没驾照?” 易欢尴尬地说道:“不是。我是说,万一哪里刮花了,或者蹭破漆了……” 沈霃宽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提醒易欢:“易欢,车是有保险的。” 易欢:“咦,是啊。”她真是犯傻了,顿了顿,又问,“万一是我的问题,把车开坏了保险不赔怎么办?” “只要你人没坏就行。”沈霃宽翘着嘴唇,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 易欢道:“那车呢?” “车坏了就坏了。”沈霃宽微微蹙额,这易欢怎么说话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哪有人开车前先预设自己出事的。 易欢轻咳一声,补充解释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近两年财政紧张……囊中羞涩。万一出现我说的那种情况,我是没钱赔的。” 沈霃宽“嗯”了一声,点着头笑道:“看出来了。放心,不要你赔。” “你确定江牧淮真的不会计较?” 沈霃宽颇为不解:“你就开一两次而已,为什么要计较?何况就一辆车而已,坏了刚好换新的。” 易欢抿唇,她和沈霃宽看问题都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财富差距。 也对,在沈霃宽眼中,这不过是一辆车而已,一个代步工具罢了。而在她眼里,这可是一辆很贵的豪车,一辆她目前承受不起的负担。 她现在跟沈霃宽讨论这件事,就好比在追着一个人问,你如果不小心丢了两毛钱要怎么办。 而这个人,手里正提着两百万现金。 想到这儿,易欢的脸彻底红了。 她虽然现在落魄了,满脑子挣小钱的念头,可她毕竟曾经也享受过挥霍的时光,面子还是要的,所以脸红是无法控制的。 她说:“没事了,拜拜。”随后伸手关闭了视频。 沈霃宽看着画面消失后,才把手机取下,放入衣服口袋里。 贴身的那个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帮自己查一查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这时,在沈霃宽别墅里的易欢,正忙着回去。 自从刚才和沈霃宽通过视频后,她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车的问题。她甚是想今天接着这辆车,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不过遗憾的是,她走到三楼,才发现门是关着的,而昨晚上沈霃宽给她的钥匙,她好像已经还给沈霃宽了。 无奈地放弃这个念头,易欢回到一楼,拿着自己的包上了江牧淮的车,驱车离开沈霃宽的别墅。 她坐在车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江牧淮这臭审美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车子前挂的是什么鬼东西,穿着红袄绿裤的大胖小子,真是俗里俗气地。 她嫌弃地撇嘴。 上了路之后,易欢才发现自己先前真是庸人自扰。 尽管几年没碰过车,可她毕竟曾经是赛车俱乐部的人,这手感并没有完全丢掉。 顺利地驶下高架,她转入淮山路,心里思忖着把这车停哪儿合适。 停在她所在的小区肯定不行。那小区里的路很窄,当年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停车位,而且里面的人太杂了,这车有点儿惹眼。 何况她同楼下老大爷家有点儿摩擦,她担心那老大爷若看到这车是她开进去的,搞不好会暗戳戳地拿钥匙在车身上面划拉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