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系统暗恋我》 1.[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正是好景四月,春风染小桃。 楚国英王良宵,貌美宛若谪仙入世,高洁出尘,世人难以企及。然,胎性淫,性好渔-色。继大统后,荒淫无道,昏聩奢靡,日夜笙箫不歇,终为太-祖所灭,国破家亡沦为阶下囚,时常赠与官兵玩弄,最终狎戏致死。 却得一奇事:英王良宵,不举。 ----《淫-荡王朝》·楔子 春风乍暖,几瓣落英载着尚未消融的寒意缓缓吹入厅内阶前,几层素帐微微浮动,隐隐露出床榻上躺着的身影。 太医张勤挤进太医院不久,亮了几个难得的好方子,刚刚入了当今皇上的青眼,便被一纸令下,赐给了皇上最疼爱的六殿下。这才上任不久,六殿下在街上纵马受惊从马上跌落,至今昏迷不醒。 活该,张勤面上焦急,心里唾弃,却又医者仁心,想起那个面目污脏目光却迥然有神的肇事者小崽子,又一阵惋惜。 “主子可是如何了?”木石见张勤号完脉,急匆匆上前问。 “只是受了惊,我给王爷一道安神的方子,喝了就好。”张勤走出室内,最终还是忍不住脚步一顿,问道,“那个……泥猴子呢?” “谁?”木石还揪心着自己主子的安危,一时没回过神,等缓过味儿,又是一阵愤懑,“不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算是祖上保佑着他!吓了我们主子好歹,这罪十里八方都担待不起!” 张勤内心叹了一声,领了赏钱无可奈何地走了。横竖都是命,万般不由人,不管那只泥猴子,赐给英王的自己都是泥婆萨过河。 * 张勤前脚一走,床上的不举英王就睁开了眼,他瞪着床顶上的暗纹一阵后,联系刚才一通对话,动了动眼,把眼神转到身侧的手腕处。 果然是一横并排的数字 00:00:00:00 良宵理了理思绪,前一刻他正躺在病床上做两年如一日的植物人,父母离世亲人散去,最后只剩毫无血缘关系的邻家哥哥一直不放弃照料着,所有刺激方法都试了一轮后,牧和终于搞起了小偏方。 给躺在病床上的良宵朗诵小-黄-书。 牧和的音调咬得极准,声情并茂就连高h的部分都抑扬顿挫,淋漓尽致。效果也非常好,良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揍牧和,就被一阵轻妙的声音带到了另一处地方。 宿主每到一处世界,完成这个世界主角的要求即可获得相应的时间。满足的愿望越多时间越多,直到最终愿望完成便可切换下一世界。若最终愿望未满足,此世界所获得的时间全部清零,转移下一世界重新开始计算。所获得的时间将显示在手腕处,最终作为宿主所在世界的时间使用,也就是说,你获得的是你自己的余生时间。若宿主认为收集时间足够,且系统完成任务后,可转回原世界生活。 良宵虽然一直靠医疗设备维持生命,但机体日益恶化身形消瘦,剩余时间也是寥寥可数,竟没有预料到在小-黄-书的刺激下居然有了这等奇遇。 良宵想也不想就道:好! 小-黄-书真是人类的好伴侣! 这声音大概没遇到有人答应的如此干脆利索,不禁有点困惑,贴心地问道:你可是认真的?要知道一上我们的贼船,可就难下了。 良宵不为所动:我开始倒计时了。三,二…… 我也是有目的的,在你身上有我的任务,但一进入世界之后,只有你手上的时间陪着你,我会自动消失,只能给你留下世界前半部分的脉络梗概,后面要…… 良宵不耐烦地喊:一! ……挨?你等等? * 良宵睁着眼,凶狠肆掠地想要把周遭景色都搜刮到自己眼中,胸中鼓荡着再次睁开双眼甚至能下地行动的激动,他不可抑制地大饱眼福后,畅快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平静了几分,开始想这个世界的脉络。 由于不久前刚遭受了牧和朗诵小-黄-书的荼毒,良宵对这个世界的梗概记得还算清晰。主角叫良宵又是六殿下,长相出尘貌美,却是个空有其貌的草包,偶尔做几首歪诗淫词也被众人捧成文曲星下凡不说,其人个性恶劣不堪,男女荤素不忌。不仅视人命为草芥,且因为自身雄风难振,专爱掳掠些肤白貌美或妖冶或芙蓉般的少男少女豢养起来,每个人按照长相单独分了院子,兴致时便挑出几人灌上药锁进专门的屋里。英王便在隔壁屋里观看对面的**,以满足自身渴求难需。虽然自身不举,但为了读者们的性-福,英王短暂一生独爱xx与oo。内容招式不但花样百出描写入骨,单单看一眼也觉得面红耳赤。 这英王应了祸害遗千年的说法,硬是生生克死了其他兄弟,最终做了皇上。登上帝位,劣性难改,愈演愈烈,当年身边男女死的死残的残,余下几个全身的也是半疯不癫,却不知有一名少年性格坚毅,被英王辱弄几次后,终于脱身而逃,最终在英王当道的乱世不堪中隐忍图谋揭竿而起,灭了大楚。 被俘虏的良宵被太-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成了不如娼-妓的玩物,供人人玩乐取弄。又有人发现英王良宵不举,恶性难抑,各种激烈刺激的法子都用在了后-庭-花上,终于被人活活磋磨玩弄致死。 死了后的英王良宵用张破草席裹了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随处扔了去,后来听说城外有饿狼撕食了个死人,周遭的地面渗透的都是黑黢黢的血和撕裂成肉沫的残渣。 * 良宵打了个哆嗦,咬牙切齿地想那么多大团圆的小-黄-书为什么不选,偏偏选这个惨遭分尸的结局。在听时也就感慨一句同命不同姓,这人真是罪大恶极,作者脑子里一定有毒。 良宵情不自禁地翻了个身,险些呜咽地痛哭出声,现在同人同姓就差同命了,还不如回去当植物人呢,躺尸等死也比被人施虐还被饿狼吞噬强,起码还有个全须全尾的尸首。 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终于等到几声脚步匆匆赶来。良宵试探着坐起来,这副身体还有些羸弱,手腕细柔,在空荡的袖管里不免营造出清风不来自摆的感觉。美人看骨,良宵随处捏了捏,适应了一下新身体,便知道这相貌不说多美,一定也独有韵味非常。 一个半大的孩子滚滚而来,见到良宵坐在床上后双目迸发出惊喜的光,脚下速度骤然加快,只有手里的药碗捧得稳稳当当,一滴不落。 良宵看的出神,这技艺他还只有在牧和带他飙车的时候见过,一杯水放在车前,无论几次漂移加速都不将水溢出。那时候他还年轻气盛,免不了跟人出去玩乐,家里父母忙生意没人看管他,只有牧和发现他几晚夜不归宿,亲自将人捉了回来。当时良宵还不服气,同行的几个玩伴更是嚣张地说不赢了他们别想带良宵走。牧和挽了挽袖子,良宵险些以为他要跟人打群架动手。没想到牧和只是冷着脸,拽着良宵上了车,水杯放上直接露了一手。 ……唉,俱往矣,良宵心口痛,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他是要被狼吃了的人了。 不多久,着青衣的半大小子跑了上前,离着良宵三步远,惊喜道:“主子您可醒了,你要是不醒木石也绝对不独活!” 良宵看着力证忠诚的木石,不禁轻笑道:“你可是油嘴滑舌,孤若是死了你怎可能活?” 木石一愣,他原本就是张娃娃脸,浓眉粗目带着些顽愚,这层老实的外表让他在深墙大院里战战兢兢地活了下来,又因为这层高墙多了些圆滑世故的精气,可这会儿居然目视主子,张口结舌一句话都磕磕绊绊说不出来了。 脑部只剩一句话单曲循环哎呀我的老天爷该咋办这样轻声轻气说话的主子太美了我要不能呼吸了救命…… 良宵见他脸涨的通红,手还端着汤药,雕石一样站着,只好起身走上前把药从他手里端下来,抿了几口,吐出去。 “怎么这么苦?”良宵把药搁在束腰鼓腿炕桌上,回头见木石仍然未回魂,不禁皱着眉头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木石一怔,恍然回悟,原本通红的脸突然激的煞白,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痛哭告饶。 才刚入春不久,哪怕是江南一带也略有些料峭。偶尔加个火盆,地上还铺着精致的毯子,饶是如此,良宵还是听到膝盖骨与地面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这声音让他也隐隐作痛起来。 木石哭的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主子主子,小,小的不是故意直视主子,小的罪该万死,只只求主子念在木石多年来忠心耿耿伺候的份上,给,给个痛痛快……” 良宵头脑涨的厉害,他更加不解其意,兀自站了半响也没见其他奴仆过来,院里房里具是一片寂静,只有木石痛哭求饶的声音。 良宵沉沉叹了一口气,又不能太毁设定让别人看出破绽,只好在一旁高冷道,“起身,念你一片赤诚,下次莫要哭哭啼啼的不像话。” 木石一口哭腔吞了下去,伸手在脸上胡摸一通,又不住的打嗝,这幅情形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胆颤心惊地低头不敢说话。 “行了行了,洗把脸再过来问你话,”良宵不耐烦地一挥手,“孤还能吃了你不成。” “奴奴才退下了。”木石躬身,徐徐退下,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心中激动不已,不耐烦的主子也这么美! 良宵瞄到了木石情不自禁翘起的嘴角,心中疑惑更甚,怎么莫名觉得这个侍从脑袋有点问题?等会儿还能问出什么话来吗?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木石已经梳理好静候良宵问话。 “你说孤这是怎么一回事?”良宵坐在塌上,炕几上的药碗已经撤了下去,摆上了糕点珍食。 木石是个过脑忘的心大性子,一把脸洗过后只记得主子的不杀之恩与惊人貌美。这会儿一听主子的问话,胸膛登时自作主张地气了起来,他一股脑儿道,“还不是那个顽猴!在主子骑马时跌撞过来,惊吓了马将主子您堕了下去。现在他关进牢房里,不料想是个嘴硬的,私刑上了两遭了还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这背后若没人指使怎么可能?定然是觉得我们主子太美,心生嫉妒!” 良宵:你们这群人脑子一定是有问题对吗? 良宵一阵无语,慢慢找回自我后,又问,“这人可说自己叫何名字?” 木石气愤至极,“主子您就是菩萨心肠,往常直接都是剐了去,还管什么姓甚名谁。” 他唔了一声,像是在回忆思考,慢腾腾不确定地说,“好,好像说是叫什么牧,牧野的?” 良宵手里的茶杯没拿稳,险些洒出来泼在手上,他着急地把放回茶碟里,杯子没放好,颤颤巍巍地打了几转后,索性绕着炕几一滚,把上贡的好茶喂了一桌子。 “赶快带我去见人!”良宵急躁地站起身,也不管木石要跪地给他穿鞋,汲上鞋子就往外跑。 你们这些嫌命长不知好歹的,竟然敢把太-祖捉起来动私刑!嫌你们美若天仙的主子不够分给狼吃的吗! 2.[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淫-荡王朝》里描写六殿下颇得皇上宠爱,虽因种种缘由养于宫外,但早早封了王赐了封地还拜了神仙师父。号称小皇都的英王府邸建造恢弘华丽,绿琉璃瓦,脊镶吻兽,甍宇起伏高低错落。其中叠石假山,珍奇花木都由运河千里送来,曲廊亭榭于朝暾夕曛中宛若人间仙境。 被远处纵横连绵的假山惊吓住的良宵一阵心虚,他还躺在病床上听小-黄-书的时候,牧和钟爱讲这一段。 一日英王起了兴致,将两位男子灌了药丢进假山林中,又从一处小洞里观看其景,自觉颇为有趣,兴起时,甚至拿了笔墨描绘了一幅新龙阳假山十八式。这其中大战七次还坚-挺不到的金-木仓,好像就是太-祖来着…… 良宵脸烫的能滚去层皮,一旁的木石担忧地道:“主子您还未痊愈,一个罪人哪里当得起您亲自去?小的去叫人把他给主子押过来,主子想怎么审就怎么审。” 木石偷偷压低声音,像是不太敢声张,“主子您让我打听那特殊的刑罚招数,小的已经有了眉头,主子您先歇着……” 良宵二话不说敲了木石的脑袋,“冥顽不化!主子的心事是你可揣摩的吗?还不快点带路!” 木石耷拉着脑袋,有点委屈,“路远主子,您乘坐撵,这大病未好哪敢累着金躯?” 良宵耐不住木石磨磨唧唧,心想这两脚步行才显得出诚意,要是晃晃悠悠乘着步撵去大牢里,这不是往金-qiang太-祖身上射刀子吗?个没眼力劲儿的。 木石被溜去带路,一行仆从数十人,良宵耐不住烦皱眉头,终于只带了以防牧野作乱的护卫和几位奴婢去了牢狱。 牢狱设在水牢一侧,四月的风顿时突变像暗暗夹杂着冰雹,狠厉的风刮得脸隐隐作痛。阵阵幽咽呜鸣从水牢里传出,水牢在地底,只余栏杆天窗像下水道井盖一样透着光,那阴测测的声音随着风从下面冒出来,冒的人心底发寒。 “主子,这污脏地儿寒气重,您快披上别受了寒气。”与木石年级相仿的小童双手托着一件狐皮大氅,躬身连步走上前。几名容貌清丽的奴婢配合有致地为良宵整理好衣装,又躬身退下,站在两侧。 良宵几步远离水牢,又忍不住想原身都在水牢里关着些什么人,可又无法随处发问。他这一行,见除了木石是他的贴身小童外,其余虽然奴仆甚多但都不算心腹,另外在身边伺候的几人虽然接触多些,但都不如木石知情。 “除了木石,其他人都在外面候着。”良宵摆了摆手,又让木石上前。 木石在良宵看不见的地方回头冲其余数人眨了一个嘚瑟的眼神,兴冲冲地跟着去了。后面的奴仆护卫或咬牙切齿或默默地做抹脖子手势,齐心协力想把木石给扔进水牢里面。 “我还算幸运些,”刚才递大氅的小童面若桃花,醉醺醺地开了口,“嘿嘿嘿还摸到了主子的衣角……我今晚回去不洗手了要珍藏起来。” “大家伙儿揍不死你,你再瞎嘚瑟!” “先别动手,让我摸摸他的手过把气先。” * “水牢里关着的如今是怎么样了?”良宵踩着狭窄阴湿的台阶,慢慢适应忽然暗下来的光度。 “小的没敢问,上次主子让小的去打听,光合主子一脚就把小的给踹出来了。”木石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胸口,“可凶残。” “哦?”良宵进了牢狱,微微皱眉想光合是谁,“光合可说了什么?你们又把牧野关在何处?” “光合主子说等云游回来再向主子您解释,这段时间可千万别去招惹水牢里那阎王,听光合主子说光捉那恶人,就差点脱去两层皮。” “两层皮?” “可不是,光合主子说一层皮的人活不长远,得好几层皮才够用。” 良宵恍悟,合着是个二皮脸,这么一想就有了苗头,光合这个人像是六殿下拜师后的大师兄,为人很是不着调,一年半载在外祸害人民群众。 又走了几步,拐了两道弯,牢狱越来越深,寒气愈加重,身上的狐皮大氅都侵染的沉重起来。终于在这寂寥瘆人的氛围中,良宵听到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嗬嗬声,像是一口脓血堵在了胸口,半死不活地呛着。 唉哟我的金qiang不倒大战七天七夜的太-祖哟!良宵赶紧顺着声音找过去,果然在坚-硬的牢笼里关着衣衫破烂,露出的皮肉都外绽血淋淋的人。这人看起来和传说中英明魁伟的太-祖不太相符,看起来更加瘦小,身上除了下面遮挡的一大包以外,看起来也没有几两肉挂着。几鞭子抽下去,破了皮连肉都没有见到就是白花花的骨头呲向空气。 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的人,胸膛微弱的起伏,稍稍呼进一口气,就连着肺腔猛地颤动呼啦着。全身只剩一双眼,射出更像活人的目光,凌厉的、不屈的,甚至更想让人凌虐一番的狼崽子般的眼神。 良宵打了个颤,手腕处一阵酥麻,他心底一动明白主角这是有所求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良宵从被牧野目光吓住一动不敢动的木石手里抽走钥匙,亲手打开了铁锁,不顾满地血迹污脏,直接半跪在地上,从一地的草芥里摸到牧野脚上的铁链,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终于把牧野的眼神唤回了一些。 良宵小心翼翼地把铁镣取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踝,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哪怕不是主角良宵也有着恻悯之心,见小狼崽子的人蠕动着双眸看向自己,心里不禁就软和了起来。 “你别怕,以后我护着你。”良宵怕被人看出破绽,俯下身子在牧野耳侧轻轻地说。 温和的气息,和着好闻的清香,神仙一般的人终于出现救了自己,牧野双眼狠狠盯住良宵,看不够似的黏在他身上。 爹说的没错,这世上还有神仙保佑着我。 牧野还是没看够,却一头昏了过去。 良宵正暗自揣测主角是不是被抽打太狠变了成傻子,这眼神怎么一动不动?刚要挥手试探几番时,没想到这小狼崽子一歪脑袋,正巧一头栽进了良宵的怀里。 与此同时,手腕处微芒乍现,缓缓凝聚出一个数字5。 良宵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了,一个拥抱居然值五分钟! * 浑浑噩噩中他像是被人用绳索缠成了蚕蛹一般,无论如何使力都挣脱不开,接着像是被人投掷进了火炉里。窜动的火舌要吞噬皮肉,撕裂筋骨,他……他这是再也报不了仇,吞不了恨,只能这样愤恨的死去了吗?! 那个小仙人,救了自己的仙人呢? 牧野心头恨难泄,噬咬着皮肉的火舌像是已经钻到了心底,让他整个人都难耐欲狂。 忽然,一滴清露成了一流溪水又汇成一汪清泉,蜿蜿蜒蜒地在他周身流淌着,散去蚀骨的痛楚,褪去心底的焚炙。牧野终于忍不住渴望,使劲了浑身力气,想去拥住让自己舒服的感觉。 这感觉不会错的,牧野心想,一定是他的小仙人又来救自己了。不是那想让他啖其肉吞其血的英王,也不是拿自己泄愤的奴才恶人,而是他的小仙人。爹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神仙守着,没想到他的小仙人这么好看。 * 良宵坐在床沿,看着被包成木乃伊一样的人还不忘死死握住自己的手。他抽了几回,没想到对方尽管瘫在床上力气也大的出奇,索性就让小狼崽子握着,毕竟握手还值三分钟呢,可贵。 不久前他在张勤旁边看着治伤过程,不说日后的侮-辱-玩-弄,就这皮开肉绽的鞭伤都能让自己好好喝上一壶。想想这伤以后全转移到自己身上,良宵打了个哆嗦,胆颤心惊的想怎么才能给自己留个全尸。 “主子?”桃木比木石稍小一些,个头并不出众,人也瘦瘦弱弱,一阵四级风就能带倒的模样,“该用晚膳了。” 良宵用胳膊支着下巴,压低声音说,“把晚膳端进来用,让云雀把药温着,等他醒了再喝,凉了药效不好。” 他想了想今天见到的四位贴身侍从,想起沉默不语的一位,“再把砭石叫过来。” 等砭石行过礼后,垂首低着眼皮,依旧不言不语的模样。良宵看他步履轻捷无声,步伐稳重,又不像其他仆从一样投来若有似无蜇人的目光,问道,“听闻是他冲撞了马后孤才落马跌伤,孤料想事情并不如表面上这么简单,你且下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再回来上报。” 砭石忽然愣怔几秒,但很快缓过神,“小的告退。” 说完行礼便退下,压根不废话一句。 果然与外面那些做作的奴仆们不一样。 小-黄-书毕竟是剧情不够肉来凑,良宵只隐约记得他这一丛贴身侍从里只有不太爱说话那个算是靠谱点儿,是师父云游前留下照顾不成器徒弟的保姆。 剩下的炮灰们良宵连名字都记不住,毕竟在牧和口中,这些人在英王的带领下,一言不合就开车,整个英王府就是一个荒淫无度的酒-池-肉-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英王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老司机的地步,整个英王府除了英王脾性暴虐了些,奴仆迷弟了些以外,其他尚在可控之中,还没有走向剧情大道。 良宵正想着剧情刚开始时,英王变得淫-荡的导-火-索是什么时,耳边响起一阵虚弱嘶哑的声音。 “小……小仙人……” 握着自己的手微微颤动,良宵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床上的人目光清澈幽深,对自己喊道—— “小仙人……” 良宵:太-祖你要搞什么事?! 3.[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牧野眸藏锐光,放肆贪婪地盯着眼前人,瘦成竹节似的手却紧抓着良宵不放。这人怕是恢复了些许精力,又是个天生怪力,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良宵觉得手差点废了。 良宵一时让牧野眼神搅得心中复杂,牧野满身的污脏血迹被清洗干净,身上虽然缠成了个木乃伊,可脸上虽年幼带依稀能辩出日后英气。书里写牧野对良宵有着饮血噬骨的恨意,就连六殿下被辱弄的时候都恨不得一刀一刀削其肉抽剥了筋骨。 良宵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幼狼崽子,终于给自己找出来两件事做。首先先弄清楚这狼崽子为何对自己恨意这么深,再次要避免自己沦为小-黄-书主角的命运。 “你可是好些了?”良宵温和道,目光柔柔地看着他,“你莫怕,现在安全了很多,这殿里只有你和我,其他人我都遣了下去。” 牧野喉咙哽咽酸痛,他幼年失怙,虽然天生怪力但牙婆见他年纪小又骨瘦如柴,天生又带着难以驯服的狼性子,连卖身契都签不出去。他浪荡无所,最终和乞丐沦为一处,靠着蛮力和不服输的野性终于有了点安身的地方,又因冲撞了六殿下沦为阶下囚受尽磋磨。 终于也有人来救他了吗?神仙一般的人,自己终于得救了吗?牧野觉得这人不仅好看的无法形容,而且一副慈悲菩萨相,白昼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形成圣光一般的光芒,这人嘴角一抹笑语盈盈,让牧野心甘情愿把自己一切都给他。 “你是来救我的吗?”牧野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灼灼目光依然渴望地等着肯定的回答。 良宵点了下头,瞄了一眼手腕,果然见涨了几分钟,于是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以后你若是愿意,就跟在我身边做个书童怎么样?” 让太-祖做内侍,良宵怕惨遭天打雷劈,做护卫又实在说不过去,就这个小身板也太虐-童了些。思来想去,良宵想起这不学无术只精通龙阳书籍的六殿下居然还空缺着书童一职,他生怕牧野不乐意,眼中渴求滚滚,拉下老脸使劲卖了个萌。 牧野心中一颤,说不清浑身为何酥麻不已,这个眼神他连抵抗的气力都没有。 良宵一面规划一面见腕处的时间蹭蹭上涨,想来太-祖定是个闷骚的,虽然面上毫无表情,但内心一定是爽到飞起。 啧,太-祖这个小妖精。 不多时,木石煎好药端了进来,他小心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心里不明白主子为何无缘无故对个乞丐如此之好,“主子,药煎好了。” 良宵安慰地拍拍牧野的手,“药虽然苦了些,但你现在身子骨差一些,需要好好调理,等你身体好了再来做我的书童。” 木石何时见过性情顽劣的主子如此柔和的对待一个下人?虽然没有想到主子被鬼上身,只疑惑起床上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难道是别人搞错了?不是个乞儿? “你下去准备些衣物杂什,日后牧野就是孤的书童,切勿怠慢了他。”良宵叮嘱木石一番,又挥手遣退。 木石一脸懵逼的退了下去,急匆匆地要去找唯一带着脑子的砭石商量一番,究竟如何才能做到不怠慢下人? 英王府里虽然良仆美俾众多,但良宵寝殿书房却并不多见,就连浴殿里服侍的都是内侍。良宵脑子里转了个弯,想起小-黄-书里说英王虽然淫-秽不堪,但却是个不举的,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成了耽-美-肉-文。 良宵扶起来牧野,让人半卧在床上,哄道,“良药苦口,喝完咱吃块冬瓜糖润润,不要怕苦。” 说着竟然在牧野目瞪口呆中一勺一勺地亲自喂起了药,苦涩酸楚的药流进了口腔内,竟然变得甜滋滋的。牧野凝目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小仙人,觉得如同飘在云里,口里喝着的乃是仙酿琼浆。忽然口里被塞入更加甜的东西,牧野愣怔地看着良宵,又听对方道。 “吃块糖去去苦。” 牧野觉得探入口内的指头最甜,忍不住用舌头舔饶了一圈,甜的身子都有些软。 良宵:……喂块糖而已,太-祖你受着伤怎么还这么色-情?! “你的住处已经准备了出来,离着我的寝殿不远……”良宵还未说完,就见牧野瘫着身子滑到床上,眼眸一闭,拒不接受建议的固执。 良宵:太-祖您还没登基呢,现在就要占去孤的大床了吗!这床可软了,孤让人铺了好几层软褥呢! 突然手腕处一阵针扎的刺痛,良宵连忙看了一眼时间,居然掉了一分钟!这下连考虑都不用了,良宵赶紧道,“好好,这段时间你先住在这里……” 后面那个数字动了动,终于挽回了掉落一分钟的命运。 良宵再接在励,对上牧野渴求的眼神,“我自然与你住在一起……” 时间一阵猛蹿,居然涨了二十分钟! 良宵:……太-祖你才是小-黄-书的主角,身受重伤居然还不忘滚在一张床上,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 牧野起来喝了碗药,又沉沉睡去。良宵趁着这段时间去了书房,书中称英王六殿下深得帝王宠爱,不禁送了精兵金军,而且将皇室暗卫也送去不少。良宵也用的顺手,正闭目养神地听暗卫报上来查到的消息。 “主子,这牧野冲撞之后,主子身上掉落下一个香囊。”暗卫将香囊呈上来,“属下查询一番,这香囊里面有一枚香料,可让人……” 良宵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不禁皱眉,“起来说话。” 暗卫心中诧异,面上不显,他起身后,倒是仪表堂堂的好模样,继续道,“让人欲-火旺盛。” 良宵不由地一怔,他现在虽然没有进入剧情,但也能感受到不举的六殿下心里对房事可以一点追求都没有,佩戴这让人想xx-oo的东西做什么? 暗卫见良宵疑惑不解,又道,“这香料单独放着无事,但若是与主子房内燃的香混在一起,则是一昧虎狼之药。”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这香囊可是母后赠的! 英王行六,上面还有五个哥哥,他与大哥同为皇后所出,大皇子脾性虽暴烈了些,但却很是英武。大皇子名良骥,自小便习帝王之术,祖父更是侯门高户,拥趸甚多。但不妙在,作者为了突然小黄文主角的独特性,硬生生给加上了个一目双瞳的帝王异象。前有舜与项羽,皆为重耳。舜列五帝,项羽勇武不凡,皆为人中豪杰。 良宵又生的貌若谪仙,脱俗出众,生来就是大皇子的眼中刺肉中钉,哪怕是亲生弟弟也想除之而后快。也是因此,皇上又独独偏爱六皇子,这才为了保住疼爱的儿子,显示刚出生就拜了神仙师父天行真人,又早早赐王就了藩。皇上也知这小儿子不是当帝王的性子,但生怕其他儿子对良宵下毒手残害,便处处护着但又拔去良宵能当帝王的力量。 朝中人人皆知,六殿下英王虽貌有帝王相,但生性懦弱不堪重用,且未曾习得一招半点帝王之术,又不曾朝中领一阶半职,只受了个王爷的虚职,当个好看的金丝雀养着,不足为惧。 但纵使这般,良骥还是处处堤防着良宵这个异数,难道如今连母后都容不下自己的亲儿子了? 良宵正苦思冥想,暗卫突然道,“每位皇子都有赠送。” 良宵不由大震,卧草皇后要下大棋?! “此时莫要声张,”良宵抬手一顿,又转了个话头问,“孤令你查的牧野之事如何了?” 暗卫又道,“牧野冲撞主子正是因为这香囊之故,皇后虽赐这香囊,主子是第一次得,但四皇子与五皇子却早早受赐。这牧野自幼被母所弃,由一母狼抚养。养至数月,被一猎户所救。长至六岁,猎人在打猎时为流矢所伤。不仅如此,因所出的林区为猎场外围,当时四皇子与五皇子在此打猎,见到猎人后又放出的猎犬追逐,那猎户身负重伤,虽有几招武功但并不敌皇室饲养训练的恶犬,最终被咬死撕裂分食。 当日牧野随父一同打猎,被猎户偷藏在丛林中,却眼睁睁看着养父被杀。牧野自幼被母狼所养,嗅觉灵敏,闻出四皇子与五皇子身上佩戴香囊的味道,一直记恨在心。这猎场就在柳州城中,四皇子与五皇子当时不过前来游玩,后又归回宫中。恰巧主子您当日佩戴了香囊,这香味相似,激起牧野心中报复,这才冲撞了主子。” 语毕,暗卫扑通跪地疾呼,“主子,属下虽为陛下所赐,但忠心耿耿,求主子为了安危切莫再接近牧野,愚劣小子恐伤了主子!” 良宵被暗卫丢过来的炸弹炸的头昏脑涨,他算是明白了,这纯粹是背了四皇子跟五皇子的锅。那两个缺德玩意儿年纪不到还被圈养宫中,偶尔几次出宫作威作福就给自己立下了不得好死的fg,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强行甩锅! 嘤嘤孤命不久矣! “孤心中有数,京城往来动向可是报给了光合师兄?”良宵生无可恋地摆摆手,觉得背上的锅可沉。 他虽然为陛下所赐,但幼年因缘际故被六殿下所救,半身保命功夫都受天行真人所教,对皇上的赤诚忠心早跑的没边儿了。这世上主子只有眼前这位,那位闲着没事总来插科打诨的光合算个蛋。想也不想,嘴皮一掀,把光合卖了个干净,“光合主子留下信去了秦淮,密信案件堆在书房已半月无人处理。” 良宵抱有一丝希望,“可是去秦淮抓嫖-妓官员找把柄去了?” 暗卫说:“说秦淮新出了个头牌,光合主子想来是去拍头夜去了。” 良宵心中一动,要彻底坐实小-黄-书主角身份,拊掌道,“去秦淮!看小姐姐!” 4. [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藩地虽然不能随意出,但良宵毕竟除了花天酒地毫无一技之长,不说随意出入藩地,哪怕醉生梦死在秦淮河,大皇子估摸都要庆上三天三夜。 良宵要走,自然是要把护身符牧野带上,为了照顾一身伤的太-祖,良宵衣不解带勤勤恳恳又贴心照料了几日,张勤依旧犹豫不决,良宵嫌他婆婆妈妈地墨迹,把人囫囵打包一起丢上了马车。 牧野的伤口大多在身上,养了些许日子正好到了长新皮肉的时候,好不容易才露出一张俊俏的脸,现在因为浑身的痒意五官七扭八转地组合在一起。良宵为了让他半躺的舒服些,身后给他垫了不少软垫,这会儿背后合着软垫一起蹭,蹭的马车颤颤悠悠,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马车。 城门的守卫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车-震的马车晃悠出了城,春风融融,守卫心里憋着一通难以言喻的八卦,直到轮值的时候才卸出一口气,交了差直往西门街茶馆飞奔,赶着去卖说书的故事。 尤不自知自己迈出了小-黄-书第一步的良宵,生怕太-祖身上留下半点伤疤,日后见疤起恨再抽自己一顿鞭子。他半起身,双手压住牧野一直作怪的双臂,劝道,“这痒意也就是几日的功夫,鞭伤都忍了下来,害怕这个吗?忍忍就好了。” 牧野想起来,心中恨意更是难消,恶狠狠道,“痒可更难受,要不是那天杀的恶人,我也不用遭罪!” 良恶人心里打了个突,直接横跨坐在牧野身上,半身压着对方,“你就不问我要把你带去哪儿?咱现在可是出了柳州城,不怕我把你卖了?” 牧野被良宵这么一压,一股热气憋在心口,愈发愈涨,几不能言,热气汇聚起来冲向头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能愣愣地看着良宵,半响才磕磕绊绊出来一句零碎的话,“不……不怕,我的命你救得,还是你书童……” 他脑子里思索了一圈,把能做的事儿捡了个干净,从幼年跟随母狼捕食到童年随父打猎,少年流浪街头与乞丐争地盘,都想了个干净后终于萌生出一股勇气,“我力气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除,除了杀-人……我,我都能做。” 良宵挑眉问他,“为什么杀-人不行?” 牧野喉头滚动,堪堪说不出话,只觉的酸涩肿痛,眼底灼热的慌,“我爹他……我……” 良宵心里狠狠揍了自己一顿,连忙制止住这个话头,“我也不是什么大恶人,怎么会让你去杀-人放火?日后你只需要跟着我伺候好了就行,爷会给你亏吃吗?” 牧野抽抽鼻子摇摇头,觉得小仙人哪里都好,他眼眶泛着湿润,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良宵肩窝里,呐呐地说,“放火还是可以的……” 良宵揉了揉肩窝毛绒绒的大脑袋,觉得太-祖每天都在刷新底线。 * 暗卫甲乙被良宵提拔来赶车,甲乙嘴里叼着根草,懒洋洋地挥着马鞭,时不时地用鞭杆戳戳赶马的木石,“偏了偏了,这么大小子都不会赶马,以后怎么娶媳妇?” 木石委屈的不得了,良宵还没有穿过来的时候,他每日跟着主子在幸福的混吃等死,哪里会什么赶马。但现在身边还有个催命阎王监督着,挥的鞭子少了一个准头都不行,木石委委屈屈地瞅了甲乙一眼,“你一个新来的懂什么?仗着会功夫欺负人。” “没错,”甲乙干脆半躺着,翘着二郎腿光明正大耍无赖,“新来不新来不重要,主要看本事,这差距你还看不出来吗?” 木石咬了一口碎牙,“那里头那个呢?” 甲乙叹了口气,不忍心戳穿,“那主要是看脸了。” 木石:…… 四月的风只有尾巴梢还料峭着,出了城盈盈春意边袭来,甲乙嚼着口里的草根,唇齿与心间里都是甜味儿。 春意欲浓的天色和风中,萌发着绿意的两山夹道上,两辆马车徐徐前行。突然,一声霹雳炸响在天畔。 车厢内压在牧野身上的良宵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打了个颤,虚俯的上半身登时实打实地压在牧野身上,压得身下伤患憋了一阵闷哼。 牧野浑身燥热,心慌气短又不明白是什么缘故,他只当是被良宵压倒伤口实在太痛,可这痛仿佛能上瘾,让他情不禁设想让这个人一直贴在自己身上该多好。 良宵扑腾了几下,错过牧野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终于扶稳了刚想起身。这时没成想车帷半掀,接着一声撕破喉咙斩断山崖的尖叫声突袭而至,一把将良宵又掀回了牧野身上。 良宵:太-祖的功锤伟业怕是要中途崩殂了…… 牧野满足地眯了眯眼,手还趁机不老实地摸了把良宵的腰。 木石半跪着,哆嗦着嘴,颤颤巍巍地抖擞声音,“胆大包包包天,竟然敢敢敢……” 敢亵玩主子你这个不要脸的! 良宵单手撑着,终于把自己从牧野身上翻了下去。这一跌一起,发丝垂落几缕,衣衫也凌乱起来,露出若隐若现玉瓷般的锁骨。牧野差点看痴了眼,还好存着危机感,果然眯眼望去木石也呆愣愣跪着,于是纵身一扑,将良宵结结实实地压在软垫上。 良宵感同身受了一把,这人天生怪力实在弄不下去,只好伸手戳戳他的胸膛,“你扑上来做什么?” “他看你。”牧野愤怒地开口,小狼崽子呲着牙,看着敞开的领口半响,终于做了个决定。他双手还不利落,于是低头用牙咬着一侧领边往里合拢,终于扯过去一点后又如法炮制另一边。等良宵被裹的只剩下半截脖子时,领口已经濡-湿出两排牙印。 牧野眼睛发干地看着湿润的领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木石终于被刺激回神,显然不能相信天仙一般的主子竟然被如此欺辱。当即就撸了袖子,不顾自己一阵春风就能吹沟里的体格,爬起来就要跟牧野拼命。 良宵被这一个两个搞得头大,他刚才一动不动任牧野这个狼崽子撒欢,完全是看在时间蹭蹭蹭增加的面子上。这一路他也琢磨出来投机取巧涨时间的套路,只要顺着太-祖的心意为所欲为,时间就甩着小蹄子狂奔。若是冷落了牧野,时间别提爬的有多慢。再要是不把人照顾伺候好了,还要无视背叛他,良宵估摸自己是老寿星上吊。这套路摸清,自然也好办事,良宵想着只要一路满足牧野的心愿,最后再把人扶上皇位,差不多也大功告成。 “你这样一惊一乍,究竟是怎么了?”良宵把牧野推开,又整理了下衣衫,揉着泛痛的额角,道,“不是有甲乙守着吗?还能来了劫匪不成?” 良宵出行的时候没有用王爷仪仗,他虽然赐王就藩多年,但这个王爷做的实在憋屈。柳州虽然不是边陲军事重地,但也是漕运咽喉,繁华富庶。可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现任知府就是个软硬不吃的青天不说,治理下更是河清海晏一片清明。楚国亲王没几个,早些几个战的战死,反的反死,还剩一两个珍稀的命不够硬,还没享上安逸的日子也半途跟几位兄弟在地下团了圆。可良宵封王太早,没有实权连个虚职都挂不上。除了当个金丝雀,皇上再也没给六殿下其他路可选。 索性良宵是个知足的,金丝雀待在笼子里也能享乐,可问题就出在,万一太-祖的心愿是称王封号呢?太-祖初期全部的依仗和力量,可都是从六殿下这里吸血一样吸走的。 良宵一面头疼,还一面等着木石的回答。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宁肯吃挂落的,他年级还小,从入府记事以来就一直伺候着恍若仙人一样的主子,这会儿涨红着脸,宁死也要捍卫主子的清白,他控诉道,“主子!牧野他不安好心!小的就怕主子吃亏,主子天性纯良,要是吃了亏可怎么办,小的一定要跟他拼了呜……” 良宵眼睁睁地看着木石睁眼瞎,五毒俱全的未来小-黄-书主角跟纯良两个字估摸只能是冤家。可仆从眼里出西施,木石一颗忠心向太阳,但牧野从小没学过规矩,跟母狼学的是优胜劣汰,丛林法则。终于找了个人爹,又生不如死地感受着剜肉刮骨的丧父之痛。渐渐成人,用的是拳头力量讨生活。他能知道什么规矩呢?十三岁的半大小子虽然和良宵差不多年岁,可良宵毕竟心里是个成年人,他懂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规律。牧野这头狼崽子,经历了数次鲜血淋淋的生死存亡后,怕只知道自己喜欢的,也要用命守护着。 他是一丁点儿也不敢让牧野受了委屈,只好拍拍牧野,又把木石拎出车厢,一同坐在车板上训话。 木石呜呜地擦着眼泪,冒泡地一顿一顿打着嗝。良宵愁着眉,递过去手帕,“擦擦眼泪鼻涕,像什么样子?” “嗝!”木石缓了好大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护着手帕,象征性地擦擦鼻头,然后拿袖子一抹。趁着良宵不注意时,眼疾手快地把手帕藏进了怀里。 良宵:“……行了,别哭了。牧野以后是孤的书童,他从小在外不懂规矩,难道你也不懂吗?” “以前主子什么都让木石伺候着,”木石又要开始抹眼泪,“主子你是不是见那小子长得俊俏?难道是想掳了他做暖床?” 木石眼眶还润着,但充斥着真相的精光,一脸“还好我没有失宠”的神情渴望地看着良宵。 良宵着实无奈,但毕竟这番话也符合小-黄-书主角身份,挥了挥手,“是是是,就你机灵,孤要进去了。” 刚要转身,良宵忽然想起缺了个人,回头又问,“甲乙呢?怎么不见他?” 木石终于歇够了气,平稳地回答,“甲乙见山那面有黄烟弹冲天,非说是什么求救的信号,怎么也要追赶着去看上几眼,江湖气息太重!” 良宵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理会抓住一切机会抹黑同事的木石,掀开车帷又进了去。 刚一抬头,就见牧野双目炯炯地看着自己,眼里仿佛烧着两簇炽热的火,良宵被这激烈的目光吓了一跳,又弄不懂这小子为什么精神如此亢奋。正琢磨开口时,就听牧野道,“我都听到了!” 良宵问,“你听到什么?” “要我做暖床。”虽然不知道暖床是做什么的,但毕竟有个床字,床和书哪个让人舒服温暖,牧野这个一见书就痛疼脑热的人很有发言权。 良宵静默无语一阵,好不容易积攒起一小簇力气,垂死挣扎问,“除了这个呢,你有什么愿望吗?” 牧野利落干脆地摇头,话音掷地铿锵有力,“做你的暖床!” 良宵简直恨铁不成钢,太-祖你的出息呢! 5.[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良宵纳闷甲乙去了许久都没有回来,他们这一行会功夫的甲乙算一个,牧野满打满算也能凑个零头。王爷逛窑-子这种事当然不能旗鼓宣天耀武扬威地巡回,他这次出行也只带了两个小厮,武算甲乙,医有张勤。 “我出去看看就回,有什么事你喊木石,听话。”良宵想了想,还是伸手揉揉牧野的脑袋。之前疗伤的时候张勤给他剃了个干净,原本小沙弥一样的发型已经长出一层绒绒的头发,像这个人的性格,硬且扎手的很。 牧野用脑袋蹭着良宵的手心,口里还嘟囔着不放心,“我力气大的很,能保护你。” 良宵笑道,“你现在还受着伤呢,等伤好了再护着我。我就出去看看,没多久就回来了,不舒服就让木石喊张勤过来。” 安抚下狼崽子,良宵掀开车帷走了出去,摆手挥腿要当脚蹬的木石,又交代他,“你去陪陪他,这正是养身子的时候,看着他别挠了自己留下疤。” 木石撅嘴,哼道,“大男人怕什么留疤。” 良宵忍不住瞪了木石一眼,小子踢踢踏踏又爬上马车,跐溜滑了进去。 刚下车没多久,砭石从后面跑了过来,良宵见他步稳扎实像个练家子,不由问道,“练过?” 砭石老实地点头,“以前光合主子教过小的几招,主子,要不要小的去看看?” “你且在这里护着,牧野空有蛮力,还有张勤跟木石不会功夫,孤自个儿去瞧瞧。”良宵说着向甲乙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眼,旷野寂静只剩春风飒飒声,迎着风忽然闻道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良宵此行没有走官道,护卫带的不多,等他想起这抹熟悉的味道是什么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是血味!” 张勤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差点滚下来,大惊失色地向良宵冲过来,“主子,甲乙说的没错,是有人求救,不过……” 不过闻着这浓郁的血腥气味,怕是凶多吉少。 良宵压下心中惊慌,他起先以为是大皇子派人来暗杀他,但转念一想这一行去秦淮不过是临时起意,哪怕是走漏了风声也不至于这么快来要他的命。但刚出了柳州界就遇到此事,良宵自觉身上担子重了些。 “这血味也不正常,”张勤自顾自地说,突然转向身侧的一棵柳树,干呕了几声。砭石连忙拿过来水壶给他,张勤漱了漱口,道了声谢,又歉意地说,“对不住主子,臣打小有个毛病,闻见□□味儿就忍不出干呕。” 良宵觉得这个功能很是特异,但如今也顾不得,“你说有人下毒?” 张勤眉头紧敛,目光涣散地摇摇头,“路程有些远,只是一阵风带过来,闻不出太多。” 良宵也没有指望他鼻子上的功夫多么深厚,他看向不远处的两座青山,春风从那里渡来,不分慈恶,既带生机与润雨,又携裹死亡与寂灭。 良宵叹了口气,不打算等甲乙回来,便招手带上砭石和张勤,“木石且照料着牧野跟在后面,你们随孤一探。” 张勤医者仁心,他沉默不语地取出布条,在鼻口间缠绕几层裹扎好后,凝目专注地看着良宵。砭石却一步向前,半跪在良宵前,“主子,前方过于凶险,小的恳请主子留在此地,待小的前去查探一番。” “我大楚子民,自然是孤的责任,莫要再说了。”良宵沉着脸转过身,惴惴地装了个x,险些绷不住人设。 良宵负手而走,却不料马车里探出来一个短毛脑袋,很不情愿地带着委屈道,“你又想丢下我?” 不知这个“又”字从哪里来,良宵只好登上马车,“前方出了些事故,我原本想快点查看一番,但速度过快怕你身体吃不了,我跟张勤他们挤一挤。” 狼崽子不吃这套,“主子哪有和下人挤一处的?” 良宵一愣,乐了,敲了他脑袋,“你也知道?” 狼崽子自顾自道,“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 牧野很是得意道,“我日后可是你夫人!” 良宵黑着脸静默几分,头一扭,掀开车帷,揪着木石耳朵给拎到身前。 “哎呦哎呦主子,耳朵要掉了。”木石一手还挥着马鞭,幸亏这马够灵性,依旧得儿得儿地跑着。 “孤见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跟牧野可是说什么了?” 木石扁扁嘴,“也没说甚,就是他问了小的一些话,小的就据实说了。” 良宵眉头一跳,心中直道不好,咬牙切齿地问,“都说了什么?” 木石扭扭捏捏,支吾半响才说了个一字不落。 良宵刚下马车,木石就钻进车厢里,见牧野大爷似的端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小子心眼不如脸大,便想激一激,没想到牧野软硬不吃,奈何木石说的口干舌燥,对方一点反应也不给。 木石气了个半死,干脆说起了大瞎话,“你别看主子现在想让你做暖床,我跟你说,像你这种没规没矩的,暖床也 做不长久。等主子又见了哪个长相比你英俊的,定是找其他人暖床。” 牧野忽地睁开眼,要将人撕下来块肉似的瞪着他。 木石打了个哆嗦,但还是作死地继续道:“你,你也别吓我,我可是被吓大的!我说的有错吗?主子日后可不缺暖床,注定要妻妾成群!以后主子还有夫人,你算什么?” 牧野终于动了动,狠盯着他,“夫人是什么样的?” 木石被他眼神吓了个趔趄,嘴里都抖擞着,话也不成囫囵,前半句还正经在调上,后半句已经分不清自己说什么,“琴,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牧野有点愁,武他行,画个王八也活灵活现,琴棋书……这是个什么东西?他脑袋都愁的大了,觉得还不如再往身上抽几鞭子,但一想到小仙人被人占去,他心里就不痛快的很,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儿,像是鞭子上淬了剧毒,抽打在心口。 他狠了狠心,攥紧了拳头,“那我以后还是要做夫人!” 良宵问:“还有呢?男子汉大丈夫当成家立业,你想立什么业?” 牧野皱眉,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双眼饱含怒意,“杀了六王爷的狗命为我父报仇!” 良宵不由得头大,想上我的是你,想要我狗命的也是你,太-祖你怎么这么难满足? 看着眼前半大小子,良宵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向前坐了坐,把牧野紧攥的手顺开,心疼地摸了摸深深的月牙印,“想杀六王爷也未尝不可,可人家是个王爷,府城固若金汤不说,身边的护卫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你现在这幅身板,连大门都未曾入就被人叉了出去。” 牧野咬着嘴唇,忿恨不耐,像是极力证明自己。 良宵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不成?” “那我路上埋伏着刺杀他,豁出去以命换命!”牧野情绪激动,反手死死地握紧良宵的手。 良宵心中吃痛,面上却依然笑着,“这么快就要舍命了?说好给我做夫人呢?” 牧野一怔,有些恍然地看着良宵,语塞不已,只得呐呐言,“我,我想守着你,可也想给我爹报仇。” 良宵道:“那日后你听我安排,跟着小爷习武学文,等你有本事了再杀了他可好?” 牧野愣愣地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都好。” 良宵笑了声,“傻小子。”就听木石来话,“主子,甲乙回来了。” 牧野嘀咕了几声,见良宵欲往外走,连忙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车帷一掀,空气中微弱的血腥气却激地牧野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甲乙,“你杀人了?!” 甲乙冷不丁被牧野一瞪,心里莫名对这眼前人慌了一拍,又觉得一个半大小子能有什么可俱。目光转向良宵,刚要行李的时候,见良宵身侧的手微微下压,要跪下的膝盖往旁边一拐,顺势盘腿坐在马车上,摆了个唠嗑的姿势。 “血不是我的,是另一个人的。”甲乙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丢给张勤处理了,伤口也不算重,不过早早昏了过去,也算他命大,那一趟押镖的人里就剩他一个活口。” 良宵看着愈来愈近的青山秀林,“是山匪?” 又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忽然想起小-黄-书里对山匪肌肉发达,器-大-活-好入骨三分的描写。但柳州城由现任知府治理下,别说刚出城就遇上劫匪,怕是相邻城池的山匪都被知府给打尽了。去秦淮之前良宵还特意打听了一番,木石说书似的把知府夸了个遍,别的不说,但是剿匪就跟掏鸟窝似的,斩草除根,不留子孙。 “没听说附近有山匪,”牧野接了话头,见目光都冲向他后,又道,“我之前四处流浪,再往北一些荒凉的地方才有几处匪孽,再就是临海些偶尔有水寇侵扰,柳州城人人吃得饱穿得好,哪怕有山匪也不敢下山。” 实在太怕知府了。 甲乙点点头,“没错,属……” 舌头打了个结,甲乙小心翼翼地瞄了牧野一眼,见对方还求知若渴地等着听故事后,才放了个心,“鼠眼贼眉的山匪不足为惧,但我前去查探了一番,发现杀人手法异常干脆利落,虽然劫了镖,但这不像打劫,更像……” “什么?” 甲乙咽了口唾沫,“屠杀。” 6.[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这着实不是一个好动词。 这是一趟目标明确,有计划有谋略的行动,不但抢你金银还要灭你口,也实在太过分了些。 “去查查哪家镖局,这次押的什么镖。”良宵又问,“距离秦淮还有多远?” “快马加鞭也要两日路程,不过入夜之前能赶到曲怀城歇脚。”甲乙道,“光合主子行踪一向不定,今日说在秦淮,明日说不定又换了地方,主子不如在曲怀等等消息。” 良宵略一沉吟,总觉镖局的事卡在心坎,也没了捉师兄在床的心思,有些低落地摆手道,“你且派人暗中跟踪官府查案,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木石张口就道,“那尸首可怎么办?就这么暴尸荒野吗?” 四月份的天气,只有倒春寒能稍稍护着亡灵不被蚊虫鸟兽蚕食,渐渐渗透进大地。 良宵摇摇头,却转向青山方向,双手合十静默几秒后,才吁出口气,“走,去曲怀。” 到曲怀时天色已晚,恰巧在城门关前一刻入了城。六殿下在曲怀也有府宅,匆匆赶过去后,草草收拾一番,加上舟车劳顿,良宵只想一头扎进床里酣睡到日晒三竿。他这具身体也不过十几岁大小,白日里精力上充沛些,到了晚上恨不得长在床上。 他昏昏沉沉地遣退下人准备去浴池泡个通身畅快的澡,再睡前数数这一路上赚了多少时间,没想到刚一转身,就听木石大呼小叫地赶过来。 “主子主子,大事不好了!”木石脚底打了个滑,在青石板上跐溜了几步,险险稳住脚,才呼哧呼哧地说,“那牧野又作怪,差在马车上怎么都不肯下来,现在已经将车顶给拆了……” 良宵忽地一怔,迷糊了的大脑这才攸地清醒三分,“他路上睡了怎么不把他抬下来?怎么不提醒孤?” 要是太-祖有个三长两短,孤可怎么活?! 夜寒深重,良宵披了件外衣,急匆地往府前赶去。透过夜间湿润的空气,下人劝诱与惊呼声层层叠叠随着夜风飘来。几簇灯火在不远处一蹦一跳地晃动,显然是提灯的下人被牧野吓得不轻,跳大神一样四处打转。 “这是怎么回事?”良宵刚能看得清晰些,就见几块木板还带着曾经大红漆和绚烂的雕绘,凄凄惨惨地散落在地上。牧野怒火冲天地坐在车厢里,双手怀揣在胸处,像个炮仗似的,再点个火估摸就能冲上天。 “主子,”张勤站在前面,对良宵做了个辑,“牧野身上有伤需要好好调理一番,见他又在睡,只好喊醒让他去客房。可人走到半路,不知道和下人说了什么,竟大怒又跑回马车上,别人拉他下来也不听,竟然一拳打飞了车顶……” 良宵叹了口气,“都下去。” 又压低声音对张勤道:“孤去哄哄他,太晚了你也去休息,明日不是还有个昏迷着的需要照顾吗?什么病症可是知晓了?” 张勤嘴角微动,不忍心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晕血,中途醒过来一阵,见到自己浑身是血又晕过去了。” 良宵:…… 转过身,良宵又让木石去拿件外衣来,自己踏过满地木块,走向马车前,对牧野伸出一只手,“是不是手疼了?过来给你揉揉涂些药,我这马车结实的很,你怎么用手直接去打?是不是很疼?” 牧野心里委屈,他一睁眼身边就没了人,仿佛又回到猎户爹家,那个时候爹被恶犬咬死了,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回去,躺在硬冷的床上狠狠烧了好些日子,烧的头昏脑涨,迷迷糊糊地被几个叔伯赶了出来。那些人骂他是克星,扫把星,碰了就触霉头的人,带着尖角的石块打在身上,密密集集地,他躲也躲不开,只好护着头拼命地跑远。 晚上下了一场骤雨,电闪雷鸣,他躲进破庙里避风雨,刚蹲下就觉得浑身疼,掀开衣服时发现周身都是被石头打出来的青紫。牧野在那栋破庙里住了一段日子,没了香火照顾的神庙只有蜘蛛网上吐丝的蜘蛛稍微有些活气,在如同鬼魂扫荡的呼啸风声中,那张网也像要吃了他。他饿的受不了,饿疼的在地上打滚,忽然蜷缩着身子呜呜哭起来。爹说人人都有神仙护着,但这庙已经破败不堪,怕是连自身都守不住,自己的小仙人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快死了? 牧野刚醒的时候还不太清醒,幽暗的马车内像极了昏暗的四野,他险些以为小仙人也像当初的自己一样遭了难,这才急冲冲地想去救对方,无论如何也要待在小仙人身边。 他看着良宵伸出的手,慢慢地爬过去,又把短绒绒的脑袋蹭在掌心下,委委屈屈地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在这里不见得,我得在这儿等你回来,万一你找不到我呢?” “疼不疼?”良宵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地养着,虽然下面那处不-举了些,但养出了一身贵公子气。牧野从小摸爬滚打,好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最后吃不饱穿不暖,竟然比良宵的身形还要小上许多,看起来也才十岁左右的样子。 “疼,”牧野小声说,底气不太足,心里有些发虚,他刚才那一拳当真没用多少力气,打出去后别说疼,只觉得舒爽很多。但他心底总觉得,这会儿要说疼才对,说了疼,眼前这个人会对自己更好。 手腕处银芒光辉凝聚出的字数不断增长,良宵吃了甜头,更忍不住疼牧野,恨不得他天天撒娇才好。良宵拉起牧野的手,等人跳下马车,唤人提灯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实在不知这太-祖生的是什么力气,一拳打飞了车顶,关节处居然不红不肿,毫发无伤。 良宵担心伤着内里,现在虽然没有感觉,就怕过后再肿痛,又按了按他的手背,“这样感到疼了吗?” 牧野刚要摇头,突然一怔,连忙啄米似点头。 良宵气笑,“说实话,再敢撒谎就别想随我进去。” 牧野捕捉到重点,双眸如星辉道,“不疼就还能跟你住一起吗?咱还睡在一起,你要是睡的不舒服,就还把腿搭在我这儿。” 良宵晚上睡不好,能在床上打几个滚儿,第二日醒来,自己有大半身子是压在牧野身上。对方也不抱怨,老老实实地睡的比谁都安稳。 “果真不疼?”良宵牵着牧野往浴殿走,越想越担心,“我让木石把张勤喊来,怎么也要检查一下涂些伤药,你看,这儿还破皮流血了。” 牧野趁着灯光看了一眼,估摸是被木刺划了道口子,渗出的一点儿血还没有初冬的雪花瓣大,可心里却暖融融的,“不要喊张勤了,你给我抹抹药就好。” 小狼崽子像要吃到肉似的,咧嘴傻笑,“咱回卧房涂药吗?我老老实实待在床上,一动不也不动。” 良宵握了握他的手,笑道,“去什么卧房,折腾了一天先去浴殿。” 想了想又嘱咐道,“日后要是没找到我就问甲乙问木石哪怕张勤也行,可千万不能再伤着自己。” 过了抄手游廊,白日里葳蕤草木入了夜都合上了眼皮,昏昏欲睡地送走良宵与牧野。 走过一路星光与寂静,良宵进了浴殿宽衣解带后,又听后方起了争执。牧野涨红了脸,紧紧攥着衣带子,气冲冲地与木石对峙。听见轻踏地板声响后,刚一回头就见良宵着轻薄单衣走来,良宵还是雌雄难辨的少年年纪,带着独有的羸弱与纤细,他原本就生的令人赞叹的好相貌,如今一来更是让人痴眼。 牧野瞬间顾不及与木石争衣带子,三步并两步撒腿跑过去,拦身挡在良宵面前,就是个头不算高,还需要垫垫脚才行。 良宵见牧野拼命垫着脚双臂张开挡着自己,又问,“你这是怎么了?跟木石争什么?” “主子,他怎么都不让我给换衣,还说要让主子来,主子金躯玉体天仙下凡……”木石霎时一噎,最近日子过得太轻松太平,脑子里面的弦松松垮垮早就拴不住脑洞。 良宵气的挥斥了他,“行了,我来就好,牧野刚来还怕生,你去把玉生膏取来。” 木石委委屈屈地退了回去,心里头还抱怨,那牧野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天天霸占着主子,还能一拳拆了马车,他哪里怕生了?生熟的都怕他才对。 等木石走了,良宵当真要给牧野换衣,莹润的玉指在夜明珠的映衬下愈发的滑腻,牧野简直想把人供起来哪里真敢劳烦良宵动手,慌慌张张地把衣服脱了个干净,浑身红成个熟透的虾子,眼神飘忽又恋恋不舍地看了良宵一眼,突然避开他往前迅速跑去,一个猛子扎进了浴池里,倒也真像个弓起的大虾入沸锅。 良宵见牧野自己一人在浴池里扑腾,只好去了另外一间,又让木石把玉生膏先送回卧房。良宵转身后,牧野才堪堪从水里冒出一个头,不只是憋气还是害羞,整张脸红的像元宵的灯笼,他的视线黏在良宵身后,随着那抹细腰消失不见才不舍地收回来。像个怯怯第一次浮出水面的人鱼般,牧野好似一点一点摸清自己为何如此紧张的缘故。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暗自懊恼地一头扎进水里,又气又醋地想,他才不会去问劳什子的甲乙丙丁木头张勤快,他要时时刻刻都待在小仙人身边,赶也赶不走都要粘着他,要让别人都来问自己小仙人去了哪儿才成。 他才不会说呢,小仙人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7.[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入了夜,良宵很快沉沉睡去,接着那股折腾劲儿又浮了上来,原本各执一方的位置被良宵翻来滚去,终于落到牧野身边。牧野一向浅眠,哪怕是睡着脑袋里仿佛也装着一个随时大震的铃,良宵一动,他的眼皮就掀开一道缝,完整地看完了与白日里不同的打滚儿表演后,嘴角带着抹浅笑,心满意足地伸了胳膊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抱着。 良宵还想挣开几分,牧野又施重了几分力道,把良宵的双腿夹在中间,这下怀里的人才老实了些。 几声鸟语啁啾掀开春-光大早,良宵昨日乘了一天的马车,现在身体还有些酸痛没有解乏。他的手撑在牧野胸膛前,整个人窝进对方怀里,迷蒙地睁开眼刚要脱离怀抱,却差点被手腕处猛增的时间晃瞎眼。 良宵直接放弃抵抗,浑身瘫在牧野身上不动弹,过了半响察觉到对方呼吸有些粗重后,才缓缓抬起头,“是不是压着你了?” 牧野把人又往怀里揣了揣,“我力气大,什么都不怕,而且你这么瘦,像羽毛一样的没分量。” 良宵打了个哈欠,困顿地埋了埋头,迷迷糊糊地说,“空有一身力气也不行,不如你先跟着甲乙学功夫,等着我师兄回来了,你再跟他学。” 原本良宵是打算让牧野拜天行真人为师,哪怕看在师兄弟的份儿上,全剧终杀自己的时候能给个痛快。世人称天行真人武可出将文能入相,大才槃槃有踔绝之能,却淡泊名利不求通达于天下,统共两个弟子的位置一个还让良宵捡了漏。 天行真人虽名声在外,在的确不是个好老师,良宵在心里权衡了番,大弟子光合不仅不靠谱还流连声色犬马,每日勤勤恳恳地往真人身上抹黑。小弟子六殿下就不用说了,草包一个,志向除了败坏师父名声再就是把楚国被霍霍完了。 这师徒三人简直就是大楚的灾难,也不知高风亮节德厚流光的好名声是不是因为群众有眼疾。 “这座府邸师兄也常来住,后院花园都被他填平做了演武场,今日总归没有什么要事可做,你先跟着甲乙练练功夫。”良宵觉得有些饿,坐了起来,披散的墨发从肩膀上流下来几缕,“等回柳州再去学院,文武都不能落下。” “那你跟我一起?”牧野跟着坐起来,拿过良宵一缕头发把玩,滑滑凉凉的发丝缠绕在指间,又渴望地看着他。 “我练不成武,”良宵隐去体质的缘故,才笑着说,“难道你练成了不护着我吗?” “护着!”牧野严肃地点头,又问,“那学院呢?咱们一起不?” 良宵只觉得这狼崽子粘人的厉害,可一想到手腕上的时间又犹豫几分,“学院自然是你自己……” 话没说完三分,牧野的嘴角都快耷拉到下颚了,良宵见状及时止损,“你若是不想去,就请先生来府上教你。行了,别撅嘴了这又没有油葫芦给你挂,快起来去前堂。” 朝食还煨着,英王打小身体不好,据说是娘胎里带来的病,当初皇后心疼幼子让太医检查了个遍,却一无所得,直到被天行真人收为弟子带走后,身体这才好了些许。 良宵心里还惦记着昨日那个晕血兄弟,想着用过朝食便去张勤那里看看。可小狼崽子胃口实在旺盛,一个人吃了三个成人份量后还没有饱腹的意思,也幸好牧野进食不喜人伺候着,良宵也就让侍从布菜之后便退下。见牧野吃的太香,良宵也不由得减缓进食速度,慢条斯理地等牧野吃过五碗饭后,才腾手在人腹前摸了一把。 平平坦坦地小腹,里面的食物是吃进哪里去了?良宵大惊失色地问:“是不是还没有吃饱?要不要再吃几碗饭?” 牧野红着脸摇头,觉察到腹部上停留着的温热的手,又不留痕迹地吸了吸腹,“饱了的,如今身体好了吃的自然就多了些,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我是担心你压食着难受,”良宵笑道,“吃得多长得快,先去张勤那里见见救的人,正好你消消食再去跟甲乙学武。” 牧野道:“好!我都听你的。” 良宵啧了声,“傻小子。” 两人去张勤的院落时,还未入院便问到一股浓浓的药香,比春意繁华还要浓几分。张勤将两侧厢房都改成药房,才用了一天的时间差不多便整理妥当,这个本事比拆迁队还要强上许多。 张勤抄了木石当临时药童,小子苦不堪言地蹲坐着磨药,鼻腔里都是苦涩的药味,听见门响后刚回头就见良宵进来,不由得大喜过望丢下药碾子去诉苦,“主子,小的还想伺候您,主子快把小的接回去,再不走以后可能就闻不着味儿了。” “怎么就闻不见了?让你磨成粉,你都磨成了什么?浪费我的好药。”张勤嫌弃了半天,才掀帘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良宵后行了个礼。他的年岁虽比良宵大上几岁,却不过弱冠不久,少年时一直在江湖闯荡,直到进了太医院才稍稍收敛了些脾性。没想到还未收敛成型,又被赐给了六殿下,这会儿那点被压抑的江湖气息又冲天冒出来,连个揖都有几分流里流气的做派。 “以后私下里不用行礼。”良宵笑道。 张勤不要脸地惊呼,“那怎么可行?礼不可废,这作揖行礼……” 良宵道:“做也没几个正经样,要不要调来几位嬷嬷教教你行礼的规矩?” 张勤立即不做声了,见良宵一副玩笑的意味,才转向那个跟在主子后面雄赳赳的牧野,“恢复的倒是挺快,年轻就是好,估摸疤也留不下。对了,昨日那人估摸是醒了,主子要不要看几眼?” “过了病气怎么行?”木石急急道,“主子金躯玉体……” 良宵就怕他再说出什么天仙下凡,抬脚便往里面去,牧野步步紧随地跟在后面,路过木石时还不忘故作凶狠地瞪他几眼,又得意洋洋地张牙舞爪去了。 良宵之前未曾见过昏迷的人,如今见了也有些吃惊,床上的男子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尚带着几丝未脱的稚气,看起来倒像是十五六岁大的少年。转念一想,良宵心里有些不落忍,一趟押镖只剩这一条命,醒来之后也不知该不该如实以告,更担心这少年能不能承受得起。 牧野见良宵盯着床上的人看,他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就冷了脸。木石当日的话犹在耳畔,万一长得好看的都能做暖床,那他怎么办? 想着又往良宵身边蹭了蹭,脑袋一探,挡着良宵往床上看的视线。 两人正拉锯着,床上的人悠悠地睁开了眼,蓦地就见一张大脸横亘在眼前,目光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你这小子,再把人吓晕过去,这还滴水未进呢。”张勤连忙把搞事的牧野拉开,动作轻柔地将床上的人扶着半躺着。 牧野被拉到一旁,露出身后正笑看的良宵,他身量虽小却有种不容忽视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良宵见他醒来,便问道,“醒了?可是有什么不适?粥还在灶上,缓缓胃口等会儿吃下去些。” “你,你的眼睛……”床上的人思索似的愣了几分,突然惊诧地指着良宵,“草草……” 张勤一步上前,伸手一个手刃切在后颈,刚清醒过来没有一盏茶时间的人,再接再厉白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看来之前惊吓过度,还是不好恢复,体质太差了些,动不动就晕怎么能成?”张勤义正言辞道,“主子再稍稍等会儿,等再喂一副药怕是就好的差不多了。” 牧野一脸错愕地看着张勤,眼神在病人和大夫之间来回切换,最后求证地看向良宵:??? “他为什么说你的眼睛?”牧野问,“虽然特别了些,但是很漂亮。” 看起来不像凡人的眼睛,但也差不了,小仙人就应该长这幅样子才对。 良宵有些头疼,好不容易玩养-成难道要在重瞳上半途崩溃?重瞳的人毕竟少数,历史上统共就那么几个,良宵惴惴地问,“他可能以前没见过,吓着他了,你不怕吗?毕竟天下也没几人这样。” 牧野诚恳地安慰道,“我不怕,你也不要怕,谁说没有几个人的?那狗王爷不是也长着重瞳吗?但你不同,你是小仙人,跟那狗王爷才不是一回事,便宜他了!” 张勤一颗心被揍的七上八下,如今听了牧野一席话,觉得自己离得失心疯实在不远了。他早先对英王的美名也有听闻,在被一纸赐下的时候心里早就做好了假死再隐姓埋名入江湖的打算,可没想到六殿下平素里跟传闻是南辕北辙,不但对下人有赏有罚又很得民心,虽年幼却让人心悦诚服,若不是京城里有人压着,主子时常命悬一线,也不至于做个金丝雀。 他当初进太医院,便是嫌江湖风险大不如考个公务员稳当些,但伴君如伴虎又有繁琐的规矩,张勤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如今在英王身边既有公家保险上下班时间日常宽松,脖子上那把斩头刀早就被扔了个干净,别提日子多清闲。 但这一切,好像随着眼前这个傻小子一番话,要随风消逝了。 白搭他当初还担心这个捡回来的狼崽子!个没眼力劲儿的。 “说什么呢,王爷王爷是你叫的吗?”张勤连忙上前,“你给我出来,看我怎么罚你。” 牧野恼怒地挣开他,“我说错了吗?那狗王爷杀人害命我怎么不能说?那什么犯罪跟皇帝老儿一样!” 张勤差点跪下,这人不但骂自家主子,还骂主子的爹,他恨不得那金针穿线把狼崽子嘴给缝上。 良宵皱着眉,看向牧野,神情不耐,“把他带下去关着反省两日。” “凭什么关我!”牧野挣开护卫的铁臂,一下将人甩到底上去,红腾腾的眼失落地看着良宵,“你要关我?你不要我了?” “带下去!”良宵甩袖,转身背对着牧野。 牧野红着眼眶,凶狠地瞪着欲上前的护卫,“我自己走!” 良宵只听见哐地一声门响,要不是皇家出品,估摸着雕花大门也得掉个个。 屋里只剩张勤和床上被揍晕的人大气不敢喘地陪着良宵,张勤小心翼翼道,“主子,他原本是个不懂规矩的乞儿,说话粗鄙惯了也是有口无心……” “你也为他说话?”良宵叹了口气,“柴房里最近也冷潮,多加几个炭盆褥子,吃喝跟往常一样,别让他受了委屈。” 张勤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愁起来,这到底是罚还是赏? “算了,我去看看他。”良宵顿了顿,看向床上的人,道,“等他醒来你可别再给他一下,孤听声音像是挺疼。” 张勤讪讪地送走良宵,终于吁了口气,这才往罪魁祸首那里走去,踢了踢床板,“别装睡了,你小子很是能耐,没见王爷冲你使眼色,居然还敢说草民,我看你是想跟草住到一块去了。” 这时,床上的人才悠悠地睁开眼,很是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王爷有这种爱好啊,看来传闻果然不假,王爷是爱玩美少年。” 说罢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贞-操不保。 “传言已经演到这种地步了吗?”张勤惊讶地问,“出城那时候还只是说王爷性格不太和善,这会儿怎么又转风头了?” “你喊我肖七,”肖七慢腾腾地揉了揉脖子,“那一下还挺疼的啊,不过你给王爷办事还这样八卦王爷,不怕掉脑袋吗?” 张勤把炉灶上的药端过来递给他,“怕什么,这些糟心事王爷还特意请说书先生来讲过好几段,编的不错。” 肖七道,“那你们这个王爷也太不正经了些啊,怎么不按套路走呢,不是要拖到菜市口斩头才对吗?” 张勤不知道这小子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张口闭口都盼着六殿下出乱子一样,一副敌方细作的做派,他不由得眯着眼问道,“你又是谁?” 肖七一顿,登时心肝脾胃肾都苦的像嘴里的药一般。 8.[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虽然王爷下令把暖床的给关起来,但照这几日情况来看,谁也不敢把主子的心头好给弄地牢里去。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护卫们想破了头皮也没从府院里找出来合适的地方让牧野面壁思过,面面相觑一番后,一同转向老大求助。 甲乙头疼地认命,“西北角那边不是有个没人住的院落吗?收拾收拾带人进去。” 那院子偏僻了些,离着演武场倒是近,但因常年未曾有人居住,显得也破落了些,就连练完武的光合也绕个道去他处歇脚,如今倒是正好给牧野面壁思过。 良宵刚出门就遇见回来报备的甲乙,接着就见对方腆着脸来求情,“主子,炭盆跟被褥都换了新的,要不要再送过去点吃食?” 良宵边走边道,“才刚吃过朝食送什么吃的?你们怎么都舍不得还是怎么着?” “主子不是说让人跟着属下学武吗,”甲乙心里真有点痒痒,他昨晚有任务没亲眼见到牧野一拳打飞车顶的场面,内心十分失望,“这要是吃不好穿不暖还怎么学武?” 良宵吃惊了,“孤还以为你要供着他呢,合着真是学武?孤怎么听说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得苦着点来?” 甲乙:“嘿嘿嘿主子英明。” 良宵:英明你个嘴儿。 西北角的院落像是水土也跟府院别处有异,再繁盛的名花异草移植到这里都能迅速蔫儿了叶子,像是春风都要急急地拐个弯吹往不同方向。良宵遣退了甲乙,进院子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处,他早就做好了掉时间的准备,甚至想好了一番话哄狼崽子欢心,没想到时间居然平平稳稳地浮动在哪里,不增不减。 良宵的心忽然有些不忍。 他抬腿走进去,院子不大,草木凋零,不像是春光大好时节,反而透露着家亡人散的凄凉。良宵狠了狠心,果然从半敞开的窗里见牧野报膝孤零零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望着院落里的景物。这是只被主人抛弃了的狼崽子,良宵满心都是这样的念头。 良宵走过去,屈指敲了几下窗棂,牧野听见声音后静滞几秒后,才慢慢有了响动,他嘴角耷拉几分,下颌微动,却有些胆怯地向后退了退。 良宵无奈只好走进去,也不管床上干不干净,直接坐在牧野身边,伸手欲碰他的身体,没想到牧野轻动几分,堪堪避开了他的手。 “你还是怪我?”良宵叹了口气,“我没有丢下你,也不曾想过不要你,不是说要好好习文练武保护我吗?现在就不理我了,是打算说话不算话吗?那这样的话,是你把我抛弃了,我也不强求什么,不如就此……” 牧野嗖地一把攥住良宵的手腕,话音含糊却着急地说,“别走。” 良宵颠倒黑白了一番,忽然听着这声音不对劲,手腕虽然有些疼,但却也没让牧野松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把对方背对着自己的身体掰过来,挑起一直低垂的下巴,才发现这小狼崽子正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良宵心里忽然针扎似的疼了一阵,他连手帕也忘记拿出来,伸手抹去牧野脸上的眼泪,轻柔地问,“你是不是怨我罚你?或者不给你在别人面前留面子?心里是不是难受?” 牧野听话地摇摇头,忽然又点头,他见良宵是真的想安慰自己,心里登时涌起莫大的委屈,他不管不顾,一头埋进良宵肩膀上,闷闷地说,“我想通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他抽了抽鼻子,声音低下去几分,像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那样的话会给你带来麻烦,你说的对,更是为了我好。我现在什么都不会空有一身蛮力,给你带来麻烦我也帮不了你,只会给你拖后腿,变成一个大灾星。” 小狼崽子抬起头,像是发誓般说道:“那个时候你一定不能要我,得把我抛弃了才行,越远越好我不会怪你的。” 手腕的时间默默增长,一秒钟都没有掉,良宵看着年幼却坚定的牧野,心中一阵颤动,抬手将人紧紧地揽进怀里。 “不会不要你的,哪怕你做错了事,我也跟你在一起。”良宵深深吸了口气,他虽然知道牧野受过的苦难却无法感同身受,但这专注又小心翼翼的感情却是最能打动人心,那一瞬间良宵甚至不敢去看手腕处变动不停的数字。 这头小野狼哪里会掉时间,他分明是认为良宵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害了他,都是为了他好。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良宵叹了口气,默默把手松开。 “你明白就好,没有力量的时候只能忍着,忍到你能将自己翻身的那一天。张勤不是外人,听见倒无所谓,可是隔墙有耳,若是被别人听去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良宵把人从床上带下来,“你若是被杀了头,这世上可就没人护着我了,是不是?” 良宵回头冲牧野笑了笑,“甲乙还在外面等着教你练武,你先去着,到了时辰咱去外面逛逛,听说入了夜曲水河那里热闹的很。” 牧野才刚出了院子,甲乙就迫不及待将人拎走了。良宵望着两人远处的身影,牧野不服气地挣开甲乙的蒲扇大手,急匆匆地回头望了良宵一眼,得到对方抚慰的笑后才放心地跟着甲乙去了,路上还不忘偷偷摸摸踢对方一脚解气。 良宵见时日尚早,想着被揍昏过去的倒霉孩子也差不多清醒,又去了张勤那儿,果然还未进去就听见两人磕花生米共享八卦的聊天声。 良宵:“……”孤认为若是靠这些人,这辈子估摸是不能给太-祖打江山了。 肖七眼尖,正好对着院门,率先见到负手站在假山前的良宵,差点一个趔趄把怀中一盘花生米洒在张勤头上。他蹭地一下站起来,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打怵的慌,像是上课睡觉要被先生在掌心打板子一样,心中全是懊悔。 狗屁爱八卦大夫害我! 张勤奇奇怪怪地看他一眼,突然打了个突,一脸讪笑地转了个身,“主子您来啦?” 肖七很是狗腿地将四方椅送到王爷屁股底下,觉得这英王怎么看怎么养眼,结合张勤刚才一席话,这才认为全天下的说书先生讲的都是屁话,硬生生把一个神仙似的小王爷搞得不堪入目。 全天下除了我王爷,剩下的都是辣鸡! 良宵坐下来,见肖七傻大个似的站着,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座,“你也坐下。” 又试探地问,“你……可是还能记起什么?” 肖七正沉浸在英王美貌中不可自拔,张勤见机照着他屁股揍了一巴掌,生生把人的魂儿给拽了回来,半响后肖七才活动了一些,却忘了王爷的问话,满脸茫然地向张勤求助。 张勤只好当他脑袋长在屁股上,被自己拍傻了,只好回禀道:“主子,这人名肖七,不过是书剑飘零游于四方的书生,因习得几套修身养性的剑法,又对江湖多了几分奇思,恰巧路上遇到劫镖,便想逞个英雄,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这纸糊的英雄还是个晕血的。 肖七挑出重点辩驳,“你这庸医,武学不懂半分,怎么敢污蔑我家祖传的英雄剑法是修身养性!” 张勤肃着脸,道了个不轻不痒的谦,纠正道:“是我的不是,那套剑法舞起来缥缈若仙难以御敌。” 肖七:???? 良宵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是一位怀揣着拯救世界的中二少年,离家出走准备仗剑倚江湖,却不料头一遭就遇上程咬金,被玩了个半死。那祖传的剑法虽听着好听,估摸也是书摊上买来的杂货,搁现代唯一的用处就是去跳个广场舞。 这通亦真亦假的话里只有两个疑点,良宵抬头望着他,道,“你叫肖七?” 肖七心里虚了几分,但还是强硬着点头。 良宵又道,“路上偶遇劫镖?” 肖七咬着嘴唇,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扣了扣衣衫,但还是点着头。 良宵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忽而含笑道,“既然如此,又受了这么大委屈,定然是要好好休息一番。” 肖七差点感动地跪下,膝盖还没打个弯,又听良宵接着说:“但总归只剩你一人逃出生天,等你在这里长些肉,还是要移交给官府。” 良宵顿了顿,挂着抹笑柔和道:“毕竟人命关天,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肖七腿肚子打了个哆嗦,颤栗顺着奇经八脉游走便全身,最终向着背脊窜了过去。 他若是去了官府,这条人命也得移交给老天了。 良宵不疾不徐,笑眯眯地又问道,“孤再问你一遍,你可是名为肖七?” 9. [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肖七兜里的秘密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自家老爹也不放过。肖七原名倒是儒雅些,可入江湖一段时间就嫌弃名字太书生不够气魄,但叫肖日天这种又羞耻的抬不起头来,索性捡了个数字当名字,利落上口。 良宵见肖七一身养出的贵气,猜测是哪位簪缨世家官宦子弟出身,没想到肖七的爹就是让匪盗闻风丧胆的知府。肖七一眼认出良宵也不为怪,他的祖父官任中尉时,朝中征西将军率军反叛,朝中无人抵抗,皇上下令其祖父为太尉领兵一举平叛。肖七在京城时曾随祖父出席皇帝找乐子办的曲宴,宴席上百般聊赖只有六殿下好看的令人挪不开眼。 良宵与肖七有颇深的家族渊源,两人的祖父不但同朝为官还是一对互看腻烦的死对头。 “你祖父为太尉,令堂又是知府,怎么到你这儿就流浪江湖了?”良宵着实好奇的很,祖父治军领兵,老爹手痒了抽山匪一顿,到了儿子这里直接奔向江湖的怀抱,也不知这家人对武学是没落还是升华。 “我实在不想做官,”肖七很是苦恼,为难地看了良宵一眼,又道,“在曲宴的时候,皇上总爱赏人大红花戴,还得戴在头上不能摘下来。” 双方祖父都是花甲子的年纪,一脸老褶子,头上还要插一朵妖冶的大红牡丹,肖七头一次见的时候就绝了自己做官的心思。 他与良宵越接近越觉得亲近,说话一时也无遮拦起来,“宫里头审美都这样吗?做官那也太折磨了些。” 说着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张勤,登时表情微妙起来。 良宵:“……” 张勤:“……” * 牧野被甲乙捉去操练去半身力气,好在甲乙还记着主子的嘱咐,意犹未尽地把人放出了演武场。牧野急匆匆地浇了个冷水澡,接着问了路跑向张勤院里翘首张望。 良宵一早听见外面踏踏跑步声,算着时辰也差不多,起身道:“孤要去外头转转,你们若是想去,一起跟着就是。” 肖七这一路上吃尽了苦头,当即拉着张勤要一起去瞧瞧。 良宵与牧野走在前面,肖七见牧野没个下人模样,王爷看起来更是没有架子连“孤”都不自称了,成晚地哄着半大小子,不由疑惑地用胳膊肘拐了下正看画的张勤。 “做什么呢?”张勤看的正得趣,被肖七这一下吓得不轻。 “你说那牧野是什么来头?王爷怎么净哄着他?” 张勤放下画,轻昵他一眼,“闲事莫管,你小心点别走了口风就行。” 肖七一愣,这才发现良宵一直避讳着让牧野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原本就是个耐不住的性子,这下心里钻心挠眼地痒,那点念头蠢蠢欲动,脚尖都激动地踮起几分。 张勤哼笑看他一眼,丢下一句话跟上了良宵他们。 “死于话多。” 肖七:“……” 尽管入了夜,街旁两岸皆是烛火通明,其中彩楼相对,绣斾相招,人潮往来涌动,烟火气息潮涌而来。良宵见一处茶馆很是绝妙,门前竟点着大红栀子灯,心中虽觉有些微妙,但打眼望去并没有浓妆莺燕出入,便放心地带着牧野抬脚进门。 肖七见王爷进了家茶馆,他在家时爹管的严,终于离家出走入了江湖又是风餐露宿,这回终于跟着王爷撒了欢,当即喜不自胜地跟了进去。 在书摊才眨了一眼的张勤,刚一回头就见三人入了茶馆的情形,登时惊的瞠目结舌:!!! 主子您还没开荤呢不能去啊! 张勤大惊失色地往对街跑去,攒动的人群把他挤了个趔趄,脚底一打滑险险摔倒在地时,后领不知被谁一把攥住,嗖地一下把自己拎了起来。 张勤差点被勒死,涨红着脸怒瞪罪魁祸首,一张嘴:“咳咳咳……” 他缓了几下终于恢复了些,“你这粗人,还不快去救王爷!” 甲乙悠闲地啃着份熝肉,吃完不忘偷偷在张勤身上擦一把,“王爷去个茶馆,你……怎么不拦着些!!” 他一把拽过张勤,避开人群,寻了处僻静的小巷钻了进去。 张勤问:“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有大门不走偏走歪门邪道。” 甲乙带着张勤行至侧门,悄悄探上墙头后,从怀里掏出个梅子,一指弹了出去,不远处一人软到在地。甲乙左右四顾,见无人再来后,一手环上张勤的腰,提气几步过了高墙,似是无声地避在假山后面。 “太细。”甲乙松开手,拇指与食指捻了几捻,又道,“跟个姑娘家似的。” 张勤低声羞怒,“瞎说什么诨话!” 甲乙哼了声,并不答话,透过假山孔缝扫了几眼后,才回头对张勤说,“大皇子也来曲怀城了,就在这茶馆里。你怎么不把主子看紧些,我不过来迟几步,你倒好带着主子逛妓院去了,小心那位要了你脑袋。” 说到这里他疑惑地歪了歪头,不太肯定道:“不过也说不定,那位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儿。” 张勤不太明白,“那位是谁?” “主子师兄,”甲乙明悟地说,“你刚来不久,可能没见过他。” 又啧了一声,目视前方灯火明晃的主楼道:“你还是自求多福。” 张勤愣了番,这外头点着红栀子灯的茶馆大都带着不言而喻的交易,不少文人骚客都爱来于此地,不但明面上比青楼妓院附庸风雅许多,传出去也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上面也不会追究深查起来。更何况此处天街楼更负有盛名,楼间飞桥栏槛皆挂精巧灯笼相照,良宵与牧野步行其中恍若行于天街。 良宵见楼内大厅吊窗花竹做成帘幕各垂,不由惊叹几声,又见牧野一双眼睛还黏在自己身上,打趣道:“怎么,这里不好看?” “好看。”牧野木怔地说,“真的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比梦里还好看。” 他顿了顿,双眸亮着光,“但都没有你好看。” 小二来了精神,合着道:“客官说的实在在理,小的可从来没见过比这位还好看的人。” “巧嘴滑舌,小小年纪倒是会撩的很。”良宵拍了拍牧野的肩膀,“上二楼雅间去,大厅人多闹的慌。” 良宵见雅间里偶然传来几声丝竹管弦之妙,巧伴着几声调笑,当即明白这里也不管打着幌子来做大家都懂的嘿嘿嘿之事。看着在自己身边黏糊糊的未成年,良宵想着还是单纯地吃饭喝茶算了。 “莫遣人来打扰,备些吃食茶酒上来。”良宵推门而入,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朗笑,心里忽地咯噔一声,挥手让人退下后,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小狼崽子敏感地觉察出良宵的异常,他挪移到良宵身边,两具-身-子贴在一起才放心了些,又探过脑袋看着他,“这个地方不够好吗?” “不是,你觉不觉得刚才有个声音耳熟?”良宵在房内环视一周,心头莫名的熟悉感愈来愈浓厚,突然浓云拨开,良宵福至心灵地想到这个场景的出处。 在小-黄-书里,作者丧尽天良地让主角在这里找到一处设计精巧的孔隙,透过那处能讲隔壁看得一清二楚不说,还能听的如同身临其境。那一晚,主角完完整整地将大皇子与三名小倌妓子的淫-乱记了下来,并大笔一挥跃然纸上。 大皇子那处短是短了些,可短小精悍招数层出不穷,将身-下-人都折腾了个半死不活不说,精力简直超出了人类范围。大皇子能活到现在都没有精-尽-人-亡,这一直令良宵很是费解,这不合逻辑啊。若是一滴精十滴血,那大皇子活脱脱一个大血库呢。 “是时候给你性-启-蒙了。”良宵换算了下官宦人家子弟启蒙时间,牧野正好在这岁数上,不过开场就来一个聚众开爬有点太重口,良宵又道,“等会儿……你听听声音就好。” 说着良宵站起来,提着酒壶按照记忆里的画面走到一盏鎏金熏炉前,伸手将壶中酒倾尽倒入炉里,又将其向旁边推移了几分,果然露出一个洞孔。良宵躬身贴着墙面眯起眼往里看去,大皇子正对着他,对面还坐着几位陪同的人,其中一人正笑着抿了口酒,道,“刚才听家奴同传,天街楼里来了位像天仙似的少年郎,这来的正是地方,仙人可不是要来天街楼里住着。” 另一人应和道:“说起来仙人,还有比得上六殿下的?要我说,哪怕找个神似的人养在后院里,每天看几眼都能延年益寿。” 大皇子身侧的人倒了杯酒,嗤笑道:“延年益寿我看不至于,精-尽-人-亡怕是更快一些。” 大皇子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几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孤那六弟也就脸长得能见人些,你们若是喜欢,改日孤送你们瞧瞧。” 良宵:……大哥你这样给亲弟弟拉-皮-条真的好吗? 牧野原本还在莫名其妙小仙人做什么,于是拱着脑袋硬生生凑过来,将良宵挤走了一半,没想到刚听了半个字就差点跳起来,能打飞车顶的拳头已经举在了半空,吓得良宵赶紧将人拦了下来。 “做什么呢?”良宵低声道。 “他们这样,这样你!”牧野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凶恶地像是要变成狼一口将大皇子的嘴撕咬下来。 良宵险些以为自己身份被发现了,不知如何收场时,又听牧野说:“他说狗……那,那人就算了,天下谁都比不上你。我又不傻,听出来他们说的仙人就是你。” 牧野不知为何声音低落起来,有些难过地说,“是我没用……” 良宵悄悄松了口气,指着人道,“那个正面朝着你的是大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会儿他们喝醉了,咱去报个半仇。” 马丹还给自己拉皮条,良宵三指并了并,目测了一番,想着怎么把大皇子彻底给爆-菊了才好。 “先吃些东西,待会儿好干活。”良宵拍了拍牧野,“把熏炉移回去,这玩意儿真重。” 忽然想到什么,良宵有点担心地看着牧野,“你觉不觉得热得慌?” 牧野不太明白低摇摇头,“我身子一贯不怕冷,可这会儿也没觉得热。” 良宵这才放了心,自己不举,客观条件达不到,就算加了成斤的催-情熏香也无济于事,就怕牧野身子还未长成再碰些不干净的东西坏了根本,索性自己捻灭的早。 不久后茶酒吃食送了上来,还未酒足饭饱时就听隔壁突然咚地一声重响。 10.[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良宵连忙起身招呼牧野把熏炉搬开,又贴着孔洞一探究竟。 大皇子还在原位喝酒,有穿石青色锻袍的人离了坐席,蹲着逗弄被捆绑着丢在地上的人,那人背对着良宵的视线,只能听见唔唔地闷哼声。腿脚捆的不是很紧,被缚住的人挣扎了半天,粗绳有些松动,接着对方鼓足力气一脚把眼前的人踹了出去。 先前的人逗猫遛狗似的蹲着,重心不稳,这狠命地一踹恰巧让他滚上了两圈,直冲冲地滚翻了大皇子身前的矮几。大皇子手中正端着一杯酒,被连带着抖了几抖,杯中的酒浇了自己一脸。 鸡飞狗跳一番,良宵正看得津津有味,穿石青色锻袍地见自己闯了祸,顾不得弄死地上那个,慌张狗腿地爬起来去给大皇子赔不是。这下良宵的视线正好跟地上的人对上…… 突然,肩膀被戳了几下,他一回头正对上牧野探询的视线,“你戳我做什么?吓我一跳,我跟你说隔壁……” “他们来了。”牧野指指后面,侧身露出张勤和甲乙。 “主子您可没事?这里明面上好听些,实际上都是些烟柳之地。”张勤也顾不得礼节,匆忙为良宵把了脉,见无状后松了口气。 甲乙寻了主子一晚,肚子里那点熝肉消化地比兜里的银子还干净,见良宵一桌吃食没怎么动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满桌的佳肴一动不动。 良宵懒得理这个狗嫌的,“想吃就吃,装什么样子。” 甲乙嘿嘿一笑,异常娴熟地盘腿坐下,“谢主子!” 啃了个肘子,抹了把嘴又道,“主子,您可把我吓惨了,京城里那位大皇子也来这间茶馆,您说巧不巧?” “巧的很,”良宵把牧野拉到自己身边,浑身抽出来骨头似的软趴趴倚在人身上,“就在隔壁呢。” 一口肘子卡在嗓子缝,甲乙半天才硬生生咽下去,“啊?!” 张勤扫了一周,发现少了个人,“主子,肖七呢?” “也在隔壁。”良宵顺着牧野的肩头滑了下去,在大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你们不是带着他吗?怎么被大皇子给掳去了?你这肘子要是想吃完,肖七下面那根肘子估计也被人啃干净了。” 甲乙委屈地把肘子放回盘里,“主子,这以后还怎么吃肘子啊?再说了,那小子下面那根也没有肘子大……哎呦张勤你揍我脑袋,这个疼。” “这边有个机关,你们在这儿瞧瞧,想想招怎么把肖七清清白白地救出来。”良宵活动了下肩膀,牧野自然地把人扶起来,全程充当拐杖把人扶到熏炉旁边,不明所以地也往里瞧了一眼。 “他们要脱肖七的裤子,现在裤腰带没了。”牧野客观陈述了一番,又往里瞧了一眼,“咦?这人把肖七嘴里塞的布抽了出来,啧果然被咬了。那个大皇子正骑在肖七身上……” 牧野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以前在街头的流浪狗也这么对母狗干……” 良宵:太-祖求别说! 良宵慌慌张张捂住牧野的嘴,牧野不知情茫然地看着良宵,脑袋偏了偏,疑惑地看着他。 良宵踢了甲乙一脚,脸红急躁道,“还不赶紧救人去?” 甲乙这才一摸屁股,不知从哪掏出个黑色方巾往脸上一遮,又伸指头从盘子里楷了几抹酱汁往脸上糊了把,纵身一跃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大皇子来这里做什么?”良宵松开牧野,掌心还湿漉漉地,刚才这小狼崽子伸舌头舔了好久,松手的时候对方还不情不愿的。 良宵百思不得其解,大皇子年岁快要出宫设府,朝中更有众多官员上书皇上立太子,不管大皇子良骥最终走向如何,都不能在这个关头出了岔子。良宵虽然和良骥为亲兄弟,但皇后的心估摸长偏到了背上,加上良宵天生一目重瞳早早离了皇宫,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他跟木石亲近。作为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再也没有比大皇子还名正言顺的太子,可偏偏皇上身强力壮正值盛年,本身便忌讳早早设立太子以防谋逆,要是这个关卡大皇子再出了纰缪…… 良宵看了眼身边还在专注盯着自己的手,企图再添上几口的狼崽子,心里叹了口气,太-祖的雄风呢!太-祖的出息呢!就牧野现在恨不得变身成狗崽子一天在自己身上舔八百遍的状态,除了文曲星跟武曲星一块附身到他身上,估摸是没救了。 “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良宵揉了一把牧野的脑袋,这会儿头发倒是长长了不少,毛刺刺的还是扎人。 “你是甜的,”牧野咧嘴傻笑,尤不自知地说,“像小糖人似的,特别香,我做梦都想抱着你使劲舔舔,浑身都特别甜。” 良宵脸红地看着他:太-祖你快闭嘴!! 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的张勤揉了揉胸口,刚想撤离狗粮满天的战场去机关那儿瞧一阵时,眼睛刚凑上去,接着被对面一只大眼吓得魂儿差点飞走。 张勤:!!! 隔壁的光合揉了揉眼,伸手把正给肖七松绑的甲乙拎了过来,“不是说这儿有机关玩吗?瞧哪儿呢?” “不是这边,是隔壁,主子他们都在呢。”甲乙也不急着松绑,干脆把肖七夹在腋下,看了几眼横七竖八软到在地的人,又问,“头儿,咱跟主子会和去?还是整整这个大皇子?我看他不顺眼挺久了,见天的想招整死我家貌若天仙的主子。” “等问问小六想怎么玩法。”光合问,“你刚才说他们是谁?捡的那只狼崽子我知道,还有谁?” “皇上赐的太医,医术挺高明。”甲乙想着之前的手感,又道,“就是腰细了点。” 光合笑道,“摸过?” 甲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把扛起肖七,眼神问向光合,“头儿?” “怎么不去良医所,跟在小六身边?”光合问,“底细都摸清楚了?” “主子喜欢,”甲乙跟在光合后面跳了窗,没估量好肩头上人的体格,脑门生生在窗棂上格挡撞了一下。甲乙心里打了个突,觉得实在是疼。 落了地,甲乙又道,“跟着主子的人都知根知底,现在的主子……” 甲乙一手扛着肖七,一手摸了摸下巴,想了个溢美之词,“我也喜欢。” 光合差点被这不要脸的话气笑了,催促甲乙赶紧扛着人上去别再碍眼,“那个叫牧野的麻烦点儿,小六又想了什么玩法,居然养头狼在身边?这可是要命又不通人情的畜生,你怎么不拦着点小六?” 甲乙简直不想说话,还想把肩上的肖七扔进光合怀里,他撇了撇嘴,破天荒头一次当了个下人,“小的哪管得了主子心思。” 光合不想搭理这个欠揍的,一脚把人踢了上去,甲乙借力脚点墙几步搭上了良宵房间半开的窗,躬身刚钻进去忽然想起什么,突然听见脑袋后面又是“咚”的一声闷响,肖七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甲乙这才放心地从窗上跃下,嘀咕地声,“这会儿声音可算对了。” 见良宵又卖乖,“主子,肖七扛回来了。” 良宵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张勤,你来给肖七瞧瞧,别撞出个好歹来。” 甲乙盘腿在矮几前坐下,刚吃了一筷子,忽然想起还没跟主子通禀光合也跟在后头。连忙往嘴里填了口肉,转过身,口一开还未等说句话,就见原本在给肖七把脉的张勤忽地看向窗外,接着怒发冲冠地站了起来。 甲乙还在冥思苦想为何一向老实人脾性的张勤大变了个模样,下一刻就见张勤几步向前,抬腿,把刚爬上窗子正不知冲着谁龇牙笑的光合一脚踹了下去。 甲乙痛苦地抱着脑袋:我的两个头儿你们还好吗??? 良宵和刚清醒不久的肖七也被吓了一跳,肖七自从遇上英王每天都要晕上几场,这会儿也习惯了,原本活动着脖子活血,现在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又恢复成一团和气的张勤。 “你认识我师兄?”良宵有些气虚地问,又实在想一探究竟。 “年少不更事在江湖闯荡时有过几面之缘。”张勤似是说个无所谓的过客,全然没有之前勃然发怒的状态。良宵却见他不像过客,刚才那一瞬间反而像是将几年积攒下来的怒气,一下发泄了个干净。 甲乙泥鳅似的钻了下去,没半响后又从窗子里爬了回来,对良宵做了个没事的手势,又回到矮几前铁打不动地吃饭。 “对了主子,大皇子那一行人还晕在隔壁,要不要做点什么?”甲乙见良宵无动于衷,又添了把火,“肖七被捆的实在可怜,要不是我去的及时,这小子怕是被他们一起给吃了。” 良宵咽了口水,“一起?!” 肖七涨红着脸,又觉得实在委屈,“我原本是想来茶馆找你的,没想到一杯茶下去就不省人事,醒来就在他们房里。” 他蔫儿着脑袋,把嘴里那句目无王法囫囵吞咽了下去。 良宵察觉有异,与甲乙对视一眼后,又转向张勤问,“有药吗?” 张勤很是上道,“助兴的还是不举的?” 良宵拊掌而言,“都要!” 11.[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有没有既能助兴又能不举的药?”良宵想着小-黄-书里花样百出的春-药,一时也拿不定能不能两者兼备。 张勤略一思忖,想这倒也不难,只是不知主子为何起了这个兴头,他拿出两个白玉瓶交给良宵,“以前为春风倌倒也配过这种药,多为男子服用。两种药各用一枚,能使人后面瘙-痒不止,前面不能泄出。” 甲乙背后发麻,自己约摸是瞎了眼才会将张勤看成个老实人,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思,“张勤,你没事儿弄这些药做什么?” 张勤把药往甲乙怀里一塞,“本来是打算给光合吃的。” 正扒拉着窗棂听墙角的光合差点手一抖摔下去,他心中虽是懊悔不已可也是百口难辩,一腔悔意之词偏偏被一个栓子堵了上去。现在进去赔不是不成,不解释清楚了更难堪,别提担心自己口中的难言之隐再蔓延到下面那处去。 甲乙大惊失色,“你怎么对我们头儿有这等心思?” “再不去就清醒过来了,”牧野捉着良宵的手不肯放开,有些担心道,“我们这样给大皇子下药会不会让你受了连累?” 良宵想着牧野不过十几岁年级,怕也是正常,刚开出口劝慰就听对方继续道,“这楼里谁都没见过我,查也查不到我身上,不如我去喂他吃药。” “小爷还能被个小崽子给比下去不成?”甲乙嗤了一声,几个闪身踩着窗子,忽然觉得脚下有些硌得慌,心底咯噔一声,想起来听墙角的头儿,果不其然刚跳下去又被光合逮着揍了一顿。 “他娘谁踹我呢?”甲乙抱着腿往后跳了几步,抹黑看清了眼前的人影,顿时嘴一撇,“头儿,是不是头夜没拍着心里不顺气?楼里再找个呗,头儿这张脸那女人男人不都潮涌似的来?” 至于憋得慌拿小弟揍着出气? “你这眼珠不往脚底下看看,是觉得爷练过铁砂掌还是怎么回事?”光合压着声音训斥了一顿,又提溜小鸡仔似的把人带到了隔壁,“张勤怎么说?” “头儿,您当时怎么招惹了这个灾星?”甲乙说起来还有些后怕,但手头上也没闲着,掰开了大皇子良骥的嘴,到头就给灌了下去。晃了晃瓶子,听声里面还有不少药,觉得大皇子自己一个人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又挑挑拣拣找了个模样顺眼点儿的也给灌下去两粒药丸。 光合翘腿坐在一旁椅子上望风,突然想起甲乙口中的机关,当即摆正了姿势,道:“什么灾星,那是你嫂子,注意点儿措辞。我当时也是有紧急事情在身,匆忙之下忘记留下书信,没想到他还是误解了我怕,这么多年来……” 甲乙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伸手给了自己嘴巴一掌,对着墙拱拱手道了个谦,截断光合的话头,“那您这么多年来还去青楼妓院里流连?主子这趟来曲怀城就是原本想搅合您去青楼拍头夜的事情,路上遇了些差池才在曲怀城歇脚。” 想了又想,甲乙想戴罪立功,对着主子房间那面墙,感叹道:“这世上的负心人都不是个东西!” 光合大惊失色:小子害我! 光合与甲乙还想看个现场后续,各自找了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隔壁的良宵与牧野坐在一起,见对方毫无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由得好奇问:“你怎么也不问我跟大皇子如何不对盘?这么贸贸然地下药不觉得蹊跷吗?” 牧野摇头道:“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定然是那个大皇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刚想补充那皇家里的都是些狗玩意儿,但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良宵知道他脑袋里面想的是什么,看了不时时朝这里张望的张勤一眼,想着小-黄-书略略交代的几句情节,也解释起来,“我与大皇子也算是有愁,他一向是看我不顺眼的很,三番几次想置我于死地,我今日助他一兴是不是过分了些?” 牧野听言眉头紧皱,“我回去定跟着甲乙好好练武,日后护着你,现在我们打不过他,大不了日后绕着走就是!” 良宵听这番豪言万丈的怂,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便打发了牧野去墙边盯着,到了药效发作的时候再备好笔墨。 回头又见张勤自顾自地斟了杯酒,一脸忧愁里带着几丝愤恨,良宵挪过去,问道:“你与我师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了我回去拿身份压一压,也能惩罚他一番。” 张勤仰头闷声喝尽杯中酒,眉宇中带了几分寡落,“少时我曾闯荡江湖与光合有过几次交手,后面大致也跟他说的差不多。但什么匆忙之下的借口尽是胡扯,这鬼话偏偏未出阁的姑娘尚可,我是绝对不信的,更何况这样一人还心心念着青楼里的妓子,果真应早早给他下了药才是。” 后面的话无法反驳,良宵除了看着自己师兄花样作死也无可奈何,只好安慰着,“就算如此,也应该先弄清楚他当时为何耽误了,再给个痛快。不然就算他遭了罪,你心中扎着根刺拔不出来也不好受。” 张勤想也是这个道理,但自己这个年岁还被主子劝慰,老脸红了一阵,突然想到什么,忽地正经起脸道:“主子,先前给诊脉就觉得不对,主子身子可能是……” 话还未说完,一旁听墙角的牧野攸地蹿了过来,大狗似的一脸紧张地蹲在良宵身旁,目不转睛地瞪着张勤,“他身子怎么了?” 张勤被这一瞪吓了一跳,原本还想在口中圆滑一番的措辞瞬间溜出了嘴边,“……毁了根基怕是不举……” 良宵:……………… 纵然牧野才刚够上开荤的年龄,但他自幼摸爬滚打,诨话也听了不少,自然知道不举所蕴含的意义和下面庞大的信息量。他扭头细细打量着良宵,天生一副好容貌靡颜腻理朱唇皓齿,千里挑一都比不上的美如冠玉,怎么看都和脑海里“纵欲过度”联系不到一块去,难道是天生的? 良宵见牧野愁眉苦恼往自己下三路打量的视线,也不顾得赏张勤顿板子,直觉的下-面让牧野盯得不自在,“你往哪儿瞧呢?” 牧野诚实地伸手还想摸一摸,“不举吗?” 良宵捉住牧野的手拍了一巴掌,牧野委委屈屈地挨着揍,却依旧目含关爱地看着他。 良宵瞪了罪魁祸首一眼,无奈地开口,“快把你眼里那点猥琐劲儿挑干净了,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慢慢吃着药养着就是,再说我年岁不到娶妻的时候,也不必着急耽误人家姑娘。” 牧野凑过去头蹭了蹭良宵的胳膊,信誓旦旦地回答:“我不怕被耽误啊。” 良宵嫌弃地推开他的大脑袋,又道:“幼师母亲为这病看了不少大夫,都说要细细养着,其实也不算不举,不过是身子骨弱了些罢了。” “不是身子骨弱了些,”张勤厚道地补充,“是因为不举才导致身子骨弱。” 良宵登时憋了口气,简直想把这狗太医丢回太医院的药碾子里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娘胎里带来的还能是什么?” 他也是两眼一抹黑,小-黄-书里向来是剧情不够肉来凑,七接八拼全部人物都为了肉服务,哪有什么正经因果来承负? “是中毒。”张勤又抿了口酒,“我猜想主子的师父和光合也知晓这件事,当初入江湖曾听那人说要寻一枚药材,也曾想拜托我炼制,想来那应该是解主子毒的药。” 良宵懵了半响,他现在连春-梦都不曾做过,穿越前更是躺在病床上两年,别说梦-遗就是手动小马达都忘记是个什么滋味,这才异常坦然地接受了不-举这一设定。如今忽然说这病尚有的救,且是故意人为之,良宵竟有一时恍惚。 “但……是谁给我下的毒?”良宵细细回想,脊背发麻,“那时我也不过是个驹齿未落的稚儿,一个乳臭未除的小子能有什么威胁?” 张勤不着痕迹地斜睨了牧野一眼,见对方全心都放在主子身上后随即叹了口气,内心感慨一声孽缘后,淡淡地道:“这也不急,得慢慢来想。正好光合也回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回去便问问他。主子如今乖巧懂事,想必光合也定会和盘托出,若是对方有意隐瞒遮藏,主子也不必担心,尽管来药房里取药给他喂下去便是。” 正说着隔壁忽然传来几声重物连环碰撞的声响,良宵赶紧拍了拍牧野,爬起来便要去墙上盯看一会儿,没想到袖口被张勤拽了个紧,对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作了个不规不矩的揖,道:“主子若是想看,府中还有些精巧的泥人能赏玩对面的那些实在太不雅观。” 良宵各退一步,点头道:“那好,既然你考虑如此周到,不如就换你来作画。” 说着敲了敲门板,甲乙一手掀开窗,另一手抱着一个包袱跳了进来,把矮几上的碗碟推了干净后,搬到墙壁下,又将纸墨展开摆好,嬉皮笑脸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勤一脸疑问地看着他:“做甚???” “天街楼里龙阳十八式啊。”甲乙嬉笑道,“主子一早就让把笔墨纸砚买齐全了,都是上等的好墨好砚,委屈不了你。” 张勤一口气没喘匀,险些想举起来砚台砸到甲乙脑门上,又一想愁的主子脑子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他左右相顾摇摆不定之时,光合也进来做了回救星,他是个全无顾忌的,当下撩起来袖子,一眼贴合孔洞开始作画。 不时时还评判几句:“啧,这个大-皇-子没想到是个神驹人下的,就是前面那物也忒小了些,祖传的吗?” 亲弟弟良宵简直想弄死他。 做完一副画后,光合嚯地一声,又道:“上面动个不停那位挺眼熟,是谁家的子弟?他家老子快到了古来稀的年纪,这沉湎酒色的小子原本还想着靠恩荫做个官,这下只能去地府里面当当差,话说我跟甲乙也没给他吃药啊,怎么这物还没软倒?” 良宵与张勤被讲的面红耳赤,甲乙尚能沉得住气也不过是闭目塞听盘腿练起了功,倒是牧野一心只黏在良宵身上,看着对方在柔和光线下愈发滑腻的肌肤,耳后慢慢染红了些。 光合手下行云流水,又暗自惊呼,“这前后居然还连成串了!大皇子在前头,倒是动情的很,我见他喉咙怕是都喊的哑了,竟然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估摸他是个惯常在人下的,这水渍拍合声……不堪入耳不堪入耳。这后面居然还连着一个两个三个……” 张勤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12.[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牧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回到府院后日夜与甲乙在练武场练功。他这个人做事专注的很,废寝忘食的程度连良宵见了都要咂舌一番。只是在读书上不肯用工夫,大字学了几个就喊头疼,只好用兵书群策秘籍功法诱惑着,但效果也是堪堪。只要牧野去了练武场,手腕处的时间不用对面刷都在蹭蹭上涨,一旦进了书房,增长速度瞬间如同被封印了般,良宵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静止不动的时间,半天也想不出对策,只好去张勤那里找光合师兄。 这几日光合为了给多年前的自己擦-屁-股,日日去张勤那里蹭热脸,收效甚微还不如牧野几个大字练得漂亮。 正捡药材的光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良宵后,才道:“你又是为了那小狼崽子来的?不是师兄说你,你不过也是个孩子,怎么当起了爹娘了。” “那是我与他有缘,看着喜欢做个伴有什么不好?”良宵享了几天太平日,总觉得皮痒痒,“来曲怀城这么久了,怎么不见良骥有什么行动?” “前几天那药下去,不躺在床上几天养着能下得来?”光合散漫地捡药,浑身没个正经气,药捡的一塌糊涂,“我听说你还不让那小狼崽子知晓你的身份,他日夜跟随着你,难道就不怕有泄露的一天?” 良宵不服气地哼了声,“我自然会慢慢与他解释,师兄也是泥菩萨自身难保,难道以为捡几株药材就能求得谅解?我见木石与砭石都做的比师兄熟练几分。” “你这熊崽子,当初师兄还不都是为了你才连夜赶回来忘记留书信?”光合懊悔不已,不仅丢了媳妇还背了锅,简直心酸的无以复加。 张勤从房内出来,不由皱眉斥责,“你又讲主子拿来当借口?” 光合凝视了良宵一阵,忽而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师父总是说你年少不懂事,又受尽磋磨,总会有开窍的那一天,那小狼崽子也算做了件好事,早知道从马上摔下去能让你开窍,师兄恨不得从小把你栓在马背上。” 良宵面无表情地拍掉头上的大手,默默地转身走向张勤身后。张勤原本就有个软心肠,听闻了甲乙诉说主子从襁褓里就被虎狼盯着下毒手后,恨不得把主子揣进怀里疼着,头一次有了做爹的莫名感觉。他瞪了光合一眼,带着良宵进了房内。 光合立即抬步紧紧跟了上去,到了房内,四下无人充当药童的木石和砭石早早被光合遣走了。光合打量了一圈,眼前是还未原谅自己的心上人,一旁是心头的软肉小师弟,只好任劳任怨地为两人沏茶,准备妥当了才缓缓开口,“小师弟三岁时误事了昧虎狼之药,幸好师父当时在宫中救治及时才挽回条命,但身子从此就弱了下去。我那时走江湖主要也是想给小师弟去药门寻药。” 说到这里,光合深深地看了张勤一眼后,继续道:“那是遇见了你,也不知你正好是药门的人,但当时小师弟又中了毒生命垂危,我接到师父的书信后连夜赶了过去,也幸好有你送的那枚药才保住小师弟一命。” 光合长叹一声,怜爱地看着良宵,颇为感慨地说,“不然我这小师弟当真性命不保,他面相担得起这身富贵,却也是害他不浅。如今大皇子正是要出宫任职的时候,毒手自然要下的更狠一些,斩草除根才好。” 良宵打了个哆嗦,不去想光合七分真三分假的讨好话,要是说光合不知张勤是药门的人,他是绝对不信的。但现在又不好问药门是什么地位,只好岔开问了最紧急的话:“只因为我一目双瞳?这也太说不过去了些。” 张勤却是摇头叹息,“我师父曾经做过先皇的太医,也听过一丝秘闻,传言皇上做太子时原本不得先皇青睐,一度曾想废太子立他人。只因午间小憩时做了金龙破窗入宅观画的梦,醒来便遣人调查才发现太子午时曾在照壁前看了会儿画,先皇大为震惊,认为太子是天上指定的真龙天子,这才……” 良宵听的目瞪口呆,忽然又福至心灵,既然大楚立帝如此迷信,那太-祖登基岂不更容易了些?等他耗死了短命大皇兄,再把大楚霍霍一顿,找为书法好的写个锦帛塞进条金色锦鲤腹中,接着舆论造势让牧野揭竿而起把自己弄死,一切都合理得当非常有逻辑的登基。 就是自己惨了点儿,良宵摸了摸脖子,感觉有些发凉。 “说的没错,”光合附议了一把媳妇,又道,“近几日我再调遣来些暗卫,出入府也要小心谨慎些,你如今出了藩虽说皇上偏爱你,但也不能大肆声张以免隔阂了父子亲情。有时间我们抓紧回柳城去,不能在曲怀城吃个闷亏。” “我来曲怀是为了师兄你啊。”良宵问,“师兄你去秦淮到底是真的空虚寂寞了?” “小崽子说什么诨话!”光合刚要敲自家小师弟的脑袋,结果被张勤一瞪,怂的抽回了手,“师兄当然是去查案去了,先前听你们说遇见劫镖的盗匪,这之间怕是也有联系,你可知那肖七是谁?” 良宵与张勤同时点头,“柳城肖知府家的公子,说是要闯荡江湖来着。” 光合赞同地说,“这家倒是越来越不正经了,他与你外祖父向来不合拍,朝中又是死对头,你若是想与他交好万万不能让你外祖父发现。” 良宵这才想起来他外祖父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老油条一根不说,面上打着宠溺外甥的幌子,事实上恨不得把良宵养成个废物。他外祖父对大皇子倒也是一视同仁,要什么给什么,像要把良骥给宠上天的模样。 良宵一时语塞,想不出外祖父这样做的道理,只好问劫镖的事,“这几日肖七又说劫镖的人个头都不高,肖七也才十五六岁,劫镖的人竟然跟他个头查不了多少。” 光合略一沉吟,忽然道:“我这几日要离开一段时间,暗卫这就调来,你一定要谨慎堤防着,等我回来我们马上回柳城。” 张勤惊讶地看着光合一脸焦急,心底的话脱口而出,“这么急?现在就要走?” 光合身侧的手攥的有些紧,稍稍发着抖,张勤略微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光合有些激动的小动作,只好叹了口气,道,“你路上小心些。” 光合忽然大步迈过良宵,一把将张勤拉近怀里,紧紧拥着,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这次走一定速速回来,你一定要等着我。” 张勤静默一阵,轻轻道了声,“好。” 良宵默默退了出去,正巧碰见刚练完武一身汗的牧野跑进来。四月的时节会来一场风,卷走树梢的杏花瓣,稍不注意便能让风邪钻进体内。 他皱了皱眉,道:“怎么没有冲个澡擦干净汗?” 牧野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见到良宵后才放松了几分,“我练完武去房内找你,还以为你不见了。” “我还能去哪里,”良宵好笑道。 牧野颇为委屈,“你往日都是在练武场看我一会儿的,这样我练得才有劲。你今日不仅没有去,还不在房内……” 良宵只好牵过他又长出新茧子的手,“去洗个澡,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我们去书房,上次给你请的先生你不喜欢,那就退了回去。好在过几天我们就会柳城了,那里先生高明些。” 牧野只觉得腿上沉了千斤,讨饶地说:“再高明的先生说起来也是枯燥无味的很,我想让你教我。” 良宵心想我能教你的也只有朗朗上口的小-黄-书了,这不是为难孤吗?孤虽说曾经也是个高材生,但现在的知识储备量和败絮其中的六殿下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六殿下好歹还能画的一副小-黄-图,说起来也是个画春-宫-图的大触。 想想也只有一张脸能瞧了,孤实在是心累…… “先生自然教的比我好,”良宵说,“这几日正好有庙会,听闻还有坐在狮子上讲经的僧人,你若是再习得百个字,我们就去看看怎么样?” 牧野顿时来了精神,他擦了把汗,双目有神地看着良宵,忽然加速地走了几步,口中念念有词,“我这就去洗澡,吃过饭不用睡觉,就去习字去!” 良宵想着牧野还是小孩心性,好笑地看他越跑越远,正好一回头见要从从出门的光合,突然想起心中一直压着的疑惑,连忙叫住了人。 良宵道:“师兄,你说我屡次中毒还是在皇宫里,那可是查出下毒之人是谁了?” 光合视线停留在良宵脸上,那里还有些几分无邪的散漫,他有些不忍心地说,“原本只是个猜测,等我回来就一切都明了了,你莫要往心里去,总归不过皇宫里的那些腌臜事,那深墙大院里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不要心急,万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要挂念师兄,师兄很快回来。” 一个纵身,光合插着一背的fg几步消失在良宵视线内,只余几片桃粉色花瓣簌簌落了场风。 良宵:…………并不是担心你,只是想提醒你不要随便乱立fg。 13.[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养了牧野这头小狼崽子这么久,倒也养熟了,越发地会撒娇。良宵看着满纸歪歪扭扭狗爬似的大字,恨不得把人关进书房里三天三夜,但又对上牧野灼灼的渴望夸奖的视线,又在心里歇了口气。 “不是要做我的书童吗?”良宵指着几个横撇竖捺七扭八扭地最终聚成了个墨团子,笑道,“你这样的水平,是做我的书童还是做毁书童?” 牧野十分骄傲地挺着胸膛,“做什么书童,我不是要做暖床夫人吗?” ……太-祖你以后批折子可千万别怨恨孤没有押着你练字。 牧野又生怕人忘了似的,绕过桌前去牵良宵的手,“你可是答应我了的,要去看狮子。” 良宵笑道:“是去听僧人讲经,不过僧人是坐在狮子上,哪里就独独去看狮子了?” 牧野嫌弃地掏掏耳朵,“听秃——” 良宵兜头给了他脑门一巴掌,硬生生把后面个驴字给打了回去,“之前教过你的全吃进肚子里去了,你是打算说什么?” 牧野老实地开口,“大师。” 半响又耷拉着脸,“我以前乞讨时也路过寺庙前,他们对我还没有破庙来得好,至少还能在破庙里将就一宿,那庙里虽香火旺盛,可见了流浪的人拿着棍棒就挥赶了出去。” 牧野不知如何养成的性格,从来不拿自己曾经的苦事自卑,反而坦坦荡荡地回忆,并无一丝尴尬遮隐。良宵最欣赏他这一点,可听他这样一说,心里又很是触动一番,揉了揉他的脑袋,打趣道,“往后不会了,做暖床夫人还能少你吃穿不成?” 牧野这才盈满了笑意,心里回味把玩着过往的点滴,吃定了每次拿出来说一件就能得到个甜枣。 良宵也有些许起疑,常理来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即便有苦难言不能施以援手,但总不会落井下石。可偏偏前朝皇帝虽信佛却不肯诚心向佛,一面醉心于风流快活,一面为了一己私欲求得佛祖谅解搅得佛教圈里一片混沌不堪。不但大肆用黄金奖赏鼓励平民百姓出家,还破了出家人不能娶妻的戒律,有了中意的施主打几板子娶了就是。因着不能向寺庙征收赋税,自然要大大限制出家人数,可这戒律一宽松又有黄金玉石捧送着,不少恶贼匪徒竟然四大皆空了起来。 前朝覆灭虽不能怨到这方面来,可造下的余孽未消,想来牧野碰上的也是前朝时混进去的匪孽充当了和尚,不禁又心疼地捏了捏牧野的手心,“师兄说这几日需堤防着些,你虽然跟着甲乙学了些武,但毕竟才刚刚入门,遇事千万不要逞强记得吗?” 牧野连连点头,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急急地牵着良宵出了门。 牧野这几日跟着甲乙学马技,急不可耐地想骑着高头大马在良宵面前摆弄一番,他心头盘算的好,把良宵护在怀里一同骑马游街。鲜衣怒马少年时,一日看尽长安花。 却不料他刚跨上马鞍,未来得及扬起马鬃随风烈烈,就见良宵躬身弯腰蹿进了马车里。牧野只好慢腾腾地牵着马缰,走在马车一侧,缓缓驶出街衢。 良宵听见车外踏踏马蹄声带着几丝求夸奖未成的抑郁,只好用折扇挑开一点帷裳恰好露出一点侧脸,看着融融春光下的牧野,他与春景一并势头,往着郁葱里成长,往日瘦弱的少年已经蹿起了个头,晚上睡着尽管腿抽筋也不忘夹着良宵不让他乱动。牧野如今隐隐有些了日后的英气俊朗,若纵马奔驰与原野上,又是一名好少年郎。 “怎么又撅着嘴?”良宵笑他,“我不会骑马,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个骑着还不行?” “我就是因为你不会骑马才学的,”牧野低腰尽力靠近马车,委屈道,“学了才好带着你,这样你也不用学骑马,有我就行。” 良宵见这一副卖可怜的面容实在无法拒绝,只好让木石取来帷帽带上。刚弯腰出了马车露出个头,就见牧野一脚离了马镫,身如轻燕空中划了一个弧,良宵心下一紧身子下意识地向牧野方向靠拢,直觉得眼前身影一闪,一双手牢牢箍住腰身,忽地一晃,眼前调悬几度,眨眼换了个方向,接着整个人贴在一具温热的胸膛前。 良宵那一声惊呼还未呼出去,等坐在马鞍上,已经成了断断续续地惊喘。 木石在车前吓得大呼小叫,只有挥着马鞭的甲乙露出个轻笑,伸出大拇指朝牧野比了比,又骂了声狼崽子才罢休。 牧野本想低头哄良宵几句,刚一低头就被帷帽实打实地挡去了视线,撇撇嘴摘去了帷帽又嫌木石大惊小怪的厉害,不如后面的砭石寡静,一甩手将帷帽丢到了木石头上。 刚才还呱呱乱叫的木石登时戛然止了声,一旁的甲乙哈哈大笑。 “带那个玩意儿做什么?”牧野不满道,“街上这么热闹,眼前还有舞狮子玩杂耍的,你不想看吗?” 刚才那一利落敏捷的身手已经引起了街两侧人的惊呼赞赏,但庙会之时热闹喧嚣,游人的注意力又很快被不远处上场打套子的女飐夺去,女飐□□颈项臂膀,健朗有力的肉团在空中颤动。良宵原本整个人窝进牧野胸前,听他这么一讲,又听四周不断地吆喝叫好声,也起了兴趣,刚要转过头望向声源处时—— 牧野的手忽然贴在他后脑勺,稍稍用力一按,又将他按回了胸膛前。 良宵郁闷地问:“到底有什么不能见的?” 一旁的木石爬过来,“主子,前面正有小相扑呢,这回是妇-人-裸-戏开场……甲乙你挡着我眼了!” “毛都没长干净的小子也学着看女相扑起来了,”甲乙抽了一鞭子,“学学人家砭石的性子。” 木石扭头向后面马车望了一眼,见张勤从马车里钻出来,与砭石一同专注有神地望向小相扑那里,要不是有马识途估摸已经掉进了河里。 甲乙:………………色中饿鬼! 牧野见状立即卖乖,“我一眼都没有多瞧,你揽好我的腰,他们都看小相扑呢,不远处有条巷子人少些,我们从哪里走还快些。” 说罢一扬鞭,竟然纵马斜斜奔入一条略有些逼仄的巷子,春风迎面,踏踏马蹄碾落英,远处传来遥遥歌声,出斜巷,纷红骇绿豁然开朗。 风中还夹着牧野对甲乙的不赞同声,“我也是长毛的小子了。” 良宵:太-祖你快闭嘴! 兴恩寺在庙会这几日对外开放瓦市,梵音浩渺的庙宇内云烟缭绕,渐渐融入人烟市井的烟火红尘,超脱与入世交相融合成大楚的繁华盛景。 寺庙内熙来攘往,牧野择了条小道绕过人声鼎沸的前殿,靠近群房外墙时勒了勒马缰,速度渐渐缓下来,顺着墙外的小道信马由缰地走着。 良宵听沸沸扬扬的热闹声已渐远,左右看了看尽是葳蕤春光。牧野挺直了腰背,他正窝趴在人怀中,被马背颠了一路也懒得抬手,只用额头碰了碰牧野的下巴,猫似懒洋洋道,“这是要去哪儿啊?庙里听肖七说还有浴佛水分给香客喝,能辟邪来福。” “我才不去喝洗澡水,”牧野半点也不想,他下颌被良宵蹭的舒服,麻-酥-酥地让心底都痒着,不自觉就笑道,“你让我学了功夫就能辟邪,求福我还求什么呢,遇见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我爹以前说人这一辈子福分都是一定的,我才不想再求什么福气,要是求来了福你走了怎么办?我才不干呢。” 良宵抬眼看他,“庙里还有演傀儡戏的,你不想看吞铁剑吐烟火?肖七跟木石他们最近天天盼着这个,想见见是什么把剑给吞下去的。” 牧野一口断定,“怎么吞下去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假的。” 良宵来了兴趣,直起身子问他,“你又怎么知道这是假的?” 牧野很是肯定,理由充沛,“他要是真吞下去了,上茅厕的话得多难受,这屁股……” 良宵不想搭理他,找准了位置,抬手捂住了他还想要辩解的嘴。牧野也不挣脱,笑眯眯地闭了嘴,又伸舌头舔了舔。 良宵无奈地伸回手,“属狗的。” 牧野:“嘿嘿甜的。” 风悠悠地在茂林丰草中打着转儿,牧野把良宵往怀里揣了揣,兴冲冲地道:“肖七跟木石都是喜欢热闹的性子,我跟他们才不一样。” 良宵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哪儿就不一样了?” “我不想看那些假的,”牧野说,“前几日我跟甲乙来探询过,他们讲经时骑座的狮子都养在后山的养狮所那儿,一头头都乖顺的很,甲乙拿了石子儿丢过去,那狮子连尾巴都懒得甩他,发了个响鼻又睡过去了。” 良宵登时又愁得慌,“你还跟甲乙做什么去了?” 牧野摇摇头,“就做了这一件,你不是说狮子稀罕的很吗?我以前也没见过,也不知道这听佛经长大的狮子吃不吃素伤不伤人。毕竟也是个畜生,万一它性子烈了伤着怎么办?我得先去探探才行。” 良宵抬头问他,“你就不怕咬着自己?” 逐渐浓炽的阳光落下,牧野的笑容仿佛能灼伤自己,“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不怕。” 14.[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牧野把马拴好,又将良宵抱下来,打量了几番外墙后,回头冲良宵兴高采烈地笑道:“你等会儿,我先去踩踩点儿,一会儿把你抱上来。” 说着身姿灵活地翻身跃过外墙,良宵在外面只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见墙上冒出来张得意的脸。牧野四处环顾了番,见没有异状后,才跳下去,把良宵的手搭在自己腰侧,“千万搂好了。” 良宵愁出来两个头大,他让牧野跟着甲乙学武,尽挑拣着把甲乙那聊猫逗狗的手艺学了个遍。原本还想让牧野跟着光合再学个精进,现在只担心别把光合风流性子给学个十成十。 在小-黄-书世界里实在太难立身正直了! 养狮所外面筑着高墙,内面实在广阔,靠近东面的地方放着多个高宽数丈的铁笼,里面原本威风凛凛的狮子不知是每日听梵音修身养性的缘故,鬓毛蓬松水亮却温顺的如同个大猫一般。良宵对狮子的印象实在没有多少恐惧,这幅景象跟任何一个动物园都相差无几,倒是牧野的步子微微顿了顿。良宵怕他害怕,刚要劝慰,没想到转头就见对方双目有神地看着那几头狮子,甚至都激动地攥起了拳头。 良宵暗暗叹了一声,到底是日-后的太-祖,跟别人的怂都不一样。 “要不要再走进点儿?”牧野问,“甲乙说他们吃的跟和尚一样,他是不是骗我?我见这些狮子,跟林中的大虫也不差几分。” “他又逗你,”良宵意兴阑珊了会儿,忽然心里一惊,拽住一直想到铁笼前仔细观看的牧野,急急地问他,“甲乙是不是还想拎着吃食来喂这些狮子?” 牧野点点头,“他昨日里就买了不少,跟我说都是些饼和馒头,我都闻着肉香味儿了,也不知这些狮子吃熟肉还是生肉。” 良宵简直想把这个曾经暗卫头-子丢进狮子的血盆大口里,他刚要说什么,靠近门口处突然传来几声足音。 牧野耳目聪敏异于常人,当下带着良宵藏进了放杂物的柴房里。 柴房偏处一隅,在几头狮子的“威武强壮”下更是不起眼了些。牧野悄悄将门略略开了个缝隙,刚好对着铁笼前空地处。只见一个和尚拎着两个大通,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像是惯常了般脸上不见一丝惊慌,却诡异地漾着丝难以压制的笑容。 牧野总觉得这个笑实在瘆得慌,嘀咕了句,“这个和尚也真是够矮的,定是庙里的伙食不好张不起来个头。” 良宵见这和尚少说也是而立之年的岁数,哪里还要窜什么个头,便也没有搭理他,只拽了拽他的衣袖让人老实些。牧野果然跟气球撒了气似的,泄在一旁,只是双眼还咕噜咕噜地在和尚木桶跟狮子见来回打转。 只见那和尚将手里两个大桶沉沉地放在地上,伸手从里面抓出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肉来,他稍稍靠近了些铁笼,将手里的血腥肉块抛了进去。原本百无聊赖趴在地上的狮子顿时爬了起来,精神地抖擞着身子,迈着雄健地步子猛地向前一跃,一口逮住了血肉,又爬着将肉压在爪子下撕咬起来。 和尚照例将每个笼子都如法炮制一遍后,正好一个空出来一个桶。这时他却不着急了,去水缸前舀出一瓢水后又用草木灰洗干净血腥气,见笼子里的狮子吃的正欢,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个布袋来。 牧野像是听书似的,自顾自地说道,“他是不是想要毒死这些狮子?他不是养着这些狮子的和尚吗?” 良宵只好又拿手心给他舔,眉头却皱了几分,“你刚才说甲乙什么时候会到?” 牧野说:“用不了多久,他说在前头先转一会儿,去月老祠拜拜就过来。” 良宵实在服气,竟然哪里都不忘求个姻缘。 “你看他拿了什么?”良宵见那和尚将布袋里的东西都洒在另一个桶里,又搅拌均匀后才一一投喂给那些狮子。等又洗干净了手,他不知从衣内拿出个什么东西,像是极为精致小巧的玩物。 牧野顺着望去,果然见那和尚垂着头,□□咒似的对着吃饱的狮子说着什么,嘴角带着那邪笑实在大逆不道了些。和尚半蹲着,一手撑着膝盖,另一手将一个东西在指间娴熟地把玩着。 牧野定睛看了一会儿,凑到良宵耳边低声道,“像个哨子,以前我见有人在林中训鸟用过,不过跟这个有些差别。 ” 他似乎找了个好理由,砸砸嘴,非常肯定地说:“毕竟那鸟儿跟狮子差了许多嘛,两个鸟儿倒是……” 良宵忍无可忍揪着牧野耳朵往下拽了拽,牧野忽地闭了嘴,又涨红着脸对着良宵傻笑。 “日后别跟甲乙学这些,”良宵捏着他下巴,故作凶狠,“再学下去,你干脆跟甲乙住一块,全学了再回来。” 牧野这会儿倒是干脆利落地摇头,“我跟你住一块儿,不跟他学了。” 这人看戏也不老实,见和尚喂完了狮子诉完人兽衷肠后,又拿出个卷轴来。牧野终于忍不住了,“他这些东西究竟都放在哪里?还有什么没拿出来?” 牧野的位置不算好,只能看个卷轴背面。和尚摊开卷轴后,竟然是一幅画,他侧着身子一手持画,一手竟拿着哨子贴在嘴边,吹了起来。 这声音虽称不上绕梁三日的悦耳动听,可曲调极怪,那音曲曲绕绕忽低忽沉,像是转进耳朵后就四曲八绕地如小虫子一样爬满了血管脉络,遍布浑身地爬动着,足以让人遍体生寒。 但真正让良宵寒意遍体地却是和尚手里的那幅画,画中人如仙,明眸皓齿双瞳剪水,神态却有些怏怏羸弱,那画中人不是别人—— “他手里画着什么?”牧野扭了半天身子没看清,只好求问良宵,“你看清了吗?” 还未等良宵回答,就听那和尚停下吹哨,自问自答道:“可看清这画上的人了?这不是别人,正是英王六殿下良宵。等讲经时,我自会将他们引过来,你们可千万记好了这人的样貌,倒是逮到人可别咬死了。吓晕了就叼到后面山洞上,到时候老子也过一把仙人的瘾,尝尝这仙人滋味跟春风馆里头小倌有什么不同。” 良宵心头一沉,顿觉不好,又觉得腿上沉沉像是栓了块铁,压着他站不起来动不了,后背已经冷汗涔涔,像是下一刻就落入狮口一般。 孤的命怎么这些凄惨!结局被狼撕了不说,中间竟然还要被狮子叼一遍。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牧野见良宵满脸冷汗,想起对方身体一向不好,跟着他一路骑马费了不少体力,现在只当他是耐不住,“你躺我怀里缓缓,等那和尚走了我们就去前头回去。” 良宵摆了摆手,心里却在一秒一秒地算着那和尚走的时间,等院内只剩下几头又变身成大猫的狮子吼,良宵才浑身瘫软地倒在牧野怀里,深深吁了一口气。 “没事儿,就是体力差了些。”良宵还是有些后怕,不知是怕那些狮子,还是更怕身旁的牧野,他试探地问,“那和尚说的人你可是听见了?” 牧野神情终于有了怒意,这层怒意从来都没有消失过,说不定哪天笑脸撤去就换上这层,他有些克制不住激动地道:“我听见了,他那画上一定是那狗王爷是不是?如今终于到了我为父报仇的时候。” 他顿了顿,见良宵一直默不作声,忽然想起这人时时叮嘱自己的话,自责道:“你莫担心我,我定不会再愣头青一样莽撞行事。待会儿我们到了殿前去找甲乙会和,你在马车上休息会儿,我去把那狗王爷的画像偷来就好!” 良宵有气无力地问:“你偷那画做什么?” 牧野道:“我一直不知那狗王爷的长相,如今一来总算有了第一步。” 良宵气若游丝道:“你把画偷来,接着想做什么?” “好好跟着甲乙练武,杀了狗王爷!” 良宵险些吐不出下一口气,浑身虚软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想站起来,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未来简直一点光亮也无。 还偷什么画像,孤这个狗王爷正站在你面前呢! 这事情实在发生的突然,牧野性子猛烈易冲动,良宵生怕告知自己身份后惹得太-祖勃然大怒。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太-祖幼年嗷呜一声,流血流泪的定是自己了。 孤可怕可怕疼了! 良宵一早打着温水煮青蛙的念头,一面养小狼崽子收获时间一面想找个恰好的时机来表明身份,但没想到这一个完美计划让一个不知从哪来的怪和尚给打破了个干净,不仅又把狼崽子的血性激发出来,还让自己命悬一线。 嘤,孤果然又命不久矣! 15.[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大殿前搭起临时高台,这回正演着奇能杂耍。叫好的人群足足围了四五层,鼓掌一潮潮叠涌而来。肖七把张勤从寺院大殿朶廊处硬拽了过来,手里的蜜煎也顾不得吃,塞进身后砭石手里匆匆赶向高台前面。 甲乙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找到小王爷与牧野的影子,心里头盘算着那小狼崽子定是带着主人拿狮子献宠去了。他心底也痒的很,看吞剑也没甚意思,那狮子才叫威风! 可下人难做,光合走之前特地溜来飞鸽传信嘱咐一定看紧了张勤,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甲乙目测了肖七跳广场舞的武力后,只得悻悻跟了上去。 “你去看吐烟火吞铁剑带上我做什么?”张勤还惦记着那几块徽墨,不太情愿地迈着步子。他虽也有武技傍身,但实力着实和肖七不相上下。 肖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高台,焦急地左顾右看想找个缝隙钻进去,听张勤开口后,随口应道,“那几块墨虽然不错,但也不算什么上好的,跟墨务官那里更是比不上。” 张勤笑骂他,“墨务官那是给皇上造御墨的,你小子当真敢开口。” 肖七被人群阻挡在外,跳脚地蹦了几下,别说连条苍蝇能挤进去的缝都没有,连他处的高地都被占了个干净,他心惊肉跳地想看铁剑是怎么被吞下去的,可实在想不出招来,只好回头对张勤道,“皇上以前赏给我祖父几块李墨,他供起来也不用,你要是让我看个吞剑,我给你偷来怎么样?” 这个掉脑袋的主意实在不怎么样,御赐的东西也敢随便偷来,张勤简直不知太尉是如何教导子孙。 肖七见他不吃这一套,又极力撺掇,“小王爷那儿也有不少李墨,我见小王爷也不怎么用,我偷……” “好歹是世家出身,怎么满口竟是偷。”甲乙恨铁不成钢地给了肖七一个爆栗,实在不放心性子活跃挪不开眼的木石,只好交代砭石去租几个木凳来。 “还有租赁这个的?”肖七吃了一惊,左右等砭石无事,台子上吞剑还没开场,磨磨蹭蹭地挪到甲乙那边去,胳膊肘捣了他一下,问道,“小王爷和牧野呢?” “你问这个做甚?”甲乙双手抱怀,只肯赏他个眼角。 “好奇的很!”肖七问,“小王爷为什么隐瞒自己身份?这是柳城兴盛的新玩法吗?” 甲乙心想那小狼崽子若是知道主子的身份,主子还能留下的人?就算知道杀父凶手是四皇子与五皇子,可主子是他们弟弟,这份罪哪里逃得了? 甲乙想起来牧野每每仇恨火中烧的眼神,心里都微微打个怵,对上那视线更如芒刺背一般。那狼崽子现在脾性还缓和了些,初遇时简直像个小野狼,见谁都要逮着撕下块肉才罢休,也唯独对着主子才乖顺些。若是主子早早透露了身份,那估摸小狼崽子能疯魔了。 他虽不知主子为何要接近牧野,还把人当成自己人来待。就如同他也不知主子为何把外祖父政敌的孙子留下,还有发展成至交好友的意味。私下里主子也没少交代让自己好好顾料着肖七,总有些不忍心对方剑法的同情怜悯,明里暗地想让自己指点对方一番。 既然琢磨不透主子的心思,也索性不去想太多。甲乙先前过惯了暗地里的日子,好不容易因主子见了天光,还是觉得活着更好些。 “砭石来了,”甲乙看了不远处一眼,果然见砭石搬着几个木凳过来,木石也连忙跑过去接手几个。 肖七一见家伙来了,登时注意力被吸走,也不管八卦如何,往脚下塞了个凳子登高望远去了。 甲乙心里挂记着主子,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吞剑表演过后,刚想招呼肖七一声,又听他对着乔相扑啪啪鼓掌叫好。 “小的在这里顾着就好,您有事就先忙。”砭石低头走过来,对甲乙略弯了下腰,“这里人多热闹,有事总不会在这里出手,还是主子那里要紧。” 甲乙这才放了心,点点头道,“我去找主子,若是有事还是按往常一般行事。” 说罢甲乙隐入人群中,想要往后山的方向去,他找了处人少清净的地方,脚点几步越过外墙。仔细看了地上几眼,见果然有被马蹄踩压的青草,一路跟着几丝痕迹摸到了栓马的地方。这里正是他与牧野来踩点的老地方,甲乙刚要跃至墙头看看风声,忽然听见院内一声震山般嘶吼。 心下登时大惊,甲乙立即纵身越过外墙,脚点刚要落地,忽然见两头狮子发疯般吼叫着,鬃毛于风中凛冽,血盆大口一张像是要将血肉魂魄都撕裂了一般,饶是甲乙也被这个景象惊的背脊发麻。但他幸好是生死场里走过的,迅速几步轻点攀爬到一颗高树之上。 这时他才见两处铁笼大敞着,剩下几头狮子虽然关在铁笼中但无不眼底如血般通红,像是入了魔一般以头撞铁上的栏杆,一改病猫的模样,后腿发力弓着,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吼叫。而东面墙上飞溅着满面血迹,甲乙心里咯噔一声,大叫不好,他这里视线被铁笼挡去一块,只能见着那满墙的血痕和地上零落的像是断肢的血肉块。腿一软,甲乙差点从树上跌下去。 主子!甲乙内心悲戚实在惶惶,他手里没有趁手兵器,最适合的箭弩更是没有,摸出来身上的飞刀,只有堪堪五支。他一手用力箍住右手腕,克制住颤颤发抖的手,深深吸了口气,目中射出锐利的精光,浑身如同打磨出的利剑一般,瞄准在院中巡视般的狮子,刚要射出一刀时—— 忽然间柴房空窗那里露出半个人头! 脑袋毛绒绒的,是小狼崽子! 甲乙大喘一口,手上的劲儿还没有卸去,整个人差点从树上一头栽下去。 他娘的!甲乙狠狠在心里骂了半天,决定回头定要弄死这小子。 心念电转,牧野若是这般镇定,那主子也定然无事,这么说来那墙上的血究竟是谁的? 正想着,其中一头不知狮子闻见了什么味,前肢忽然定住,健壮的躯体掉了个弧度,竟直直往柴房方向走去! 牧野还未低下的头瞬间僵住,却是丝毫未想地一把将良宵护在怀里,忽然又觉得不对将人猛地推了出去。 “快去水缸里藏着!”牧野低声急促道,“你去躲着,我不怕那个你忘了吗?我把它们赶走就回来。” 良宵不理这个王八蛋说什么,心中鼓声雷雷,但还是强装镇定,“另外一头狮子还没发觉这里,他们又刚吃了肉不一定……” 他说不下去了,刚才院中两头狮子将喂食的僧人活活撕咬致死的画面仍淋漓在目,触目惊心。 牧野一把将良宵推了几步,带着人就要往水缸里躲,刚抬头要躬腰前行时,那狮子的大头猛地出现在了窗前,大口一张,锋利的尖牙上下胶着黏连唾液,血腥气与嘶吼声扑头盖脸而来。 事到临头,牧野竟无比镇静,他挡在良宵前面,面色沉着道,“我力气大的很,还能跟这个畜生挣上一会儿,你趁机爬到院里那颗树上,千万别慌了阵脚……” 良宵眼中热烫的慌,手腕处凝着攀升数字的银芒光辉直直刺入眼中。 他刚要说什么,这时那狮子忽地一声怒吼,大头一瞬调了方向,一甩身直直地朝着院中大树疾奔驰过去! 正欲赴死的牧野:???? “它脑袋上好像插着什么?”良宵还没从刚才生死交锋中回过神,呓语似的说道。 牧野才惊魂不定地抓住良宵的手,仔细看了一眼后才道,“是飞刀,我好像见甲乙用过。” 那狮子狂怒地撞向粗数丈的树,刚染上新绿的树叶簇簇掉落,最高一处树枝上的人还饶有闲情逸致地向他们挥了挥手。 牧野一时竟不知做出什么表情来正视甲乙,刚才那一口气好像还没有喘回来,他怔怔地回头问良宵,“狮子会爬树吗?” 良宵看了一眼作死的甲乙,忍痛点头,“…………会。” 牧野:………… 良宵掉进了不解之中,“狮子一般爬不高,雄狮太重不利于爬树,不过这只就不一定了。” 见一头狮子撞树后,声响将另一头也吸引了过来,两头恶狮夹攻下,甲乙只好解了裤腰带将自己绑在树干上,惦着手里仅存的四把飞刀,想那把该□□眼里头。 牧野也察觉到不对,飞刀已深深没入脑中,只剩了一小截在外,哪怕是大虫也死的不能再死了,可如今这狮子竟然还有力气撞树? “你还记得喂食的僧人折回来开笼子的时候吗?”良宵双目空洞洞地,恍惚道,“那个时候狮子就不对劲了,可能他先前喂的不是什么□□,也能剂量放的太多才让狮子发了疯,他原本只想迷惑狮子驽兽抓,抓……” 良宵喉咙痛的很,实在说不下去,牧野补充着,“抓六王爷?他是手误了才被咬死?” 良宵怔怔地看着前方,竟觉得那僧人被撕裂分食的画面扭曲打碎,那被咬死的人一下成了自己,寒气从脚底瞬间席卷全身。 “你怎么了?”牧野发觉不对劲,顾不上在树上战战兢兢揍狮子的甲乙,两手铁掌似的箍住良宵的双臂,后怕地把人一把拥在怀里,手不断地抚摸他的后背,一遍遍低声安慰。 牧野埋在良宵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温热在怀时,他才蓦地回过神,双臂将怀中人紧紧箍着,说话舌尖都忍不住颤抖,“你没事实在太好了,我就怕就怕你……” 良宵好歹缓缓吁出口气,去离恨天半道上的魂被捉了回来,他抬起沉沉的胳膊,好不容易好搂住牧野的腰,觉得拥住自己的人浑身一滞,接着抱的更紧,险些将自己勒不过气来。 生死都差点走过来了,良宵盘算一番,又看了一眼窗外向两头狮子对峙的甲乙,心想大兄弟你再坚持会儿,让孤捡着这生死恋的紧要关头解释清误会。 还有比现在更恰当的时机吗? 不会再有了,在牧野见到画轴时先一步和盘托出,解释清杀父仇人是四皇子与五皇子的锅,利用温水煮青蛙式长期建立的感情消弭自己是皇家的罪。同时希望太-祖擦亮双眼仁爱天下,千万不要学什么劳什子的连坐才好。 四皇子与五皇子虽然是歹笋,但皇家深墙大院是出了自己这颗好竹的。 也不知太-祖知不知道要一分为二看问题,可愁死孤了。 拥着自己的胳膊稍稍松了一些,良宵刚待开口,“我有事对你……” “甲乙有危险!”正对着窗外的牧野刚抬眼,就见甲乙脸露难色,手里只剩一支飞刀,一头狮子虽然倒下,但另一头却奋力地爬树,不知是不是药的缘故,竟然要逼近甲乙。 牧野将良宵松开,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郑重地道:“现在外面危险小一些,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定很快回来接你。” 说罢转身急速离去,良宵尚张着口,手里匆匆一抓只勾到牧野飘走的衣袖。 牧野走出去后,也无什么趁手的兵器,忽然见墙边堆砌着几块大石,便抬脚跑了过去,捡了块顺手的大石毫不费力地抬了起来,刚要转身忽然见石头缝里露出一片染着血迹的纸张。 牧野心中惊疑,仿佛有什么声音叫喊蛊惑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地放下石头,将散落在石头堆里的画捡了起来。画显然是僧人被撕裂时甩出来的,被乱石砸的蔫儿唧的皱脏。他心中鼓动不已,手因激动颤巍地将画展开—— 一瞬间,天旋地转,恍若寰宇皆归于寂静,飞鸟走兽灭绝与末日,世界毫无声息。 良宵六神无主地推门跑了出去,正巧树上的甲乙将最后一支飞刀射入狮子的眼中,那狮子突然爆发出一声爆吼,四五百斤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层层黄柸烟尘。 良宵一瞬不瞬地站着,眼前是牧野手持卷轴的样子,他整个人像是被灌了水银压在地底一般,口中晦涩难言。 忽然间,那倒地的狮子不知又被什么驱魔,竟然跌跌撞撞站了起来,鼻头闻着血腥味,蓄势用生命中最后一聚力量直直地往墙边撞去。 良宵大叫不好,腿下意识地动了起来,终于在狮子最后一扑下挡在牧野背后,身后一声惊呼,忽然重重一声闷响传来。良宵眼线的世界颠倒了一番,他在地上滚落一阵,头部突然针痛,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后山离大殿远的很,春风于碧草茂林中吹了首诗,遮掩去后山上的骚动,接着一头扎进庙会里喧嚣的红尘中。 16.[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醒了?摔的痛不痛?” 良宵仍旧昏沉着,却有一道声音清楚的继续道,“那小子力气大的很,被狮子拍一下也没事,更何况是头快死了的狮子,你去救他做什么?” 良宵觉得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刚要开口辩解几句,却怎么也挣扎不开浑身的束缚感,他这才发现那道声音是响彻在脑际的。 良宵试探地用意念问了一声,“……系统?” 对方沉默片刻,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嗯。” “……”良宵服气了,“牧野不是任务人物吗?你非但不让我救他还不顾人家死活,就这样你还没被投诉吗?” “你知道你在书中的设定吗?” 良宵想起来自己打小中毒,好不容易被天行真人救了个半死不活,结果长到一半又中毒徘徊在鬼门关的体质,一时语塞,“那我这一摔……?” 系统冷声道:“把我的积分全摔没了。” 良宵冒出一个问号。 系统说:“即便我绑定你做宿主,我也可以获得相应的积分。尽管你在这个世界获得了时间,但也只能将时间用在下一个世界或者真实世界。你倒好,被狮子一巴掌抡到地上滚了半天又磕到头,原本是一口气也没了的。” 良宵惦记着那点时间小金库,又不太好意思地问,“所以你把积分用在复活我上面了?” 系统默认,过了半响有些不甚确定道:“你这个世界任务还没有完成一半,我的积分也不太多,尽管将你复活,但……” 良宵心里咯噔一声,接着听系统补充道:“醒来可能会发现有什么不适,你慢慢适应,等我攒够积分再把你恢复成原样。” 良宵一口气梗在心里,不上不下地闷得难受,又胆颤心惊地问,“不,不会变成痴傻?” 系统道:“那倒不会,凡是重大影响剧情的都不会出现,也就写小痛小痒,跟不举差不多。” 良宵:你这个没有性-生-活的系统,不举根本不是小毛病好吗?! “因为积分不足问题,暂时能量虚弱不能维持下去。”系统顿了顿,又道,“照顾好自己。” 良宵一怔,觉得这番话浮泛出若有似无地熟悉感,心中空了一块,竟然从系统机器般的语音里捕捉到一丝关心。 他刚要开口,没想到那股束缚感忽然缥缈消散,喉咙涩哑不堪,话还未成句便听见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主子醒了!”木石瞌睡瞬间去了个大惊,如箭般嗖地冲了出去,一面哇哇大叫着张勤。 良宵微微侧动了一下,直觉得脑袋一阵骤痛,胃里泛着恶心,纠结一番又慢慢躺回床上不动。他原本以为这就是系统积分不足的后遗症了,没想到睁开眼后才猛然发觉眼前一片黑暗。 这时屋外传来几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远远还能听见肖七大呼“入了夜为什么不点灯”的声音。良宵这才得知已是深夜,以为眼瞎不过虚惊一场,于是干脆心安理得的躺着等张勤来诊脉,趁着这个空档又在寻思与牧野那边该如何相处。 脚步声渐渐近了,张勤连忙为良宵把脉,“索性没有什么大事,寺院里的事已经告诉光合,主子切莫心急,现在已经回了柳城,多少安全些。” 围在两侧的人皆长长舒了口气,良宵心中一暖,“怎么回柳城了?孤昏睡几日了?” “有两日了,”张勤小心翼翼的扶起良宵,稍稍喂了他些水喝。 良宵略有些干的唇终于润了些,喉咙也跟着有些舒缓,这才把梗在心坎的事问了出来,“牧野他怎么样了?” 众人突然都屏气凝神起来,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良宵见不得大家都草木皆兵的样子,又玩笑道,“怎么也不点灯?孤的王府穷困成这副模样了吗?” 张勤叹了口气,安慰道,“王爷莫担心,光合虽然人不着调了些,但赚钱还是有些本事,王府里的能人还是不少的。” “那为何不点灯?” 肖七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没多大事,你就是瞎了。” 孤……孤刚才幻听了吗? 接着肖七嗷呜一声跳开,显然是被甲乙揍了个正着。张勤见良宵面无太大异色,温和地解释,“没有什么大碍,是头部有小块淤血,臣时常为主子按柔针灸,用不了多久主子便又能视物了。这病需要清净,心绪也不可有太大起伏,主子年级尚小,一来恢复的快,而来也可趁着这段日子休息些。” 良宵听出来不对劲的意味,一把拽住臂侧的手,紧紧逼问张勤,“牧野他究竟是怎么样了?” 张勤还未开口,倒是肖七不知从哪里又回来,支支吾吾地道,“那天出了事,他自己一人抱着你跟疯了似的,谁也不让碰,把你抱回府上人就昏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良宵愧疚万分,只是稍微想想那得知真相后被背叛的痛苦,心中就一阵阵抽痛,更不用提牧野当下心里的滋味。竟然还能在得知自己是英王的时候,仍旧将自己救回来。良宵想着,心里更加难受的要命,简直要心疼死那只不肯让别人触碰的小狼崽子,挣扎着要起身。 张勤见良宵要下床,立即要将人压回去,没想到甲乙把自己拦住,默默地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口型:“让主子去。” 说着又唤性子沉稳些的砭石把良宵扶起来。 为了养伤方便,又顾及两人日常的感情,虽说有些隔阂罅隙,还是将牧野安置在偏房。牧野昏迷不醒的原因,张勤也理不清头绪,只能往急火攻心上面靠拢。 良宵被扶到床边坐下,挥退了砭石,试探地往床榻上摸了摸,想着左右自己现在不能视物,刚起来又累得慌,索性腿一缩踢掉鞋履,磕磕绊绊地滚到了床榻里面去。身边只有沉稳悠长的呼吸回应自己,良宵多少安心了些,他找到牧野拜访在身侧的手,轻轻合拢住,忍不住叹了口气,呢喃轻语,“你现在还是怪我吗?生气不肯醒过来?” 牧野还昏迷着,良宵原本就没有等待回复的打算,却不料漆黑一片的眼前从无尽的黑暗里汇聚来星点般的光芒,渐渐凝聚成不断增长变换的数字。 厉害了我的系统,竟然眼瞎了都能看见获取时间吗?尚未失明时,手腕处的时间虽然也有些亮光,但并不显眼,可等到四周黢黑一片时,突然得它异常晃眼。良宵试着调了设置,改成积累一年时间再显示后,忍不住紧紧地攥住牧野的手。 “你这个傻小子,明明被我害成这样还……”良宵嗓音喑哑,鼻头微酸,竟然说不下去。 良宵缓缓沉下心,想等牧野醒来便为他和盘托出这一切,正想着他的手心忽然被轻轻挠了一下。良宵心中一喜,刚要起身时,又听见几下敲门声。 良宵回寝殿时将其他仆从都遣了下去,只留下砭石在外面候着。砭石见甲乙抬步进来,垂头拱手施礼退了出去。 “主子,”甲乙推门而入,见床上并卧两人,又压低声音道,“头儿来了信。” 良宵动了一下,慢腾腾趴在牧野身上当支架,“孤现在看不见,你且读。” 光合当时插了满背的fg一去就是几日,收到甲乙的消息后心中惶惶不安,但寺院中发生的事又成了他近日苦思不得解的线索,眼下正是破解的紧要关头,尚不能回府看望小师弟,希望小师弟能够在张勤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这些罗里嗦的就略过,”良宵一口呸出嘴里的狗粮,“在曲怀这样折腾大皇子,为何还没有见到对方的回应?” “大皇子本来与那几位有些勾连,不过养了几日伤,又弄了不痛不痒的小惩了事。”甲乙眉头一皱,担忧道,“头儿让主子做好准备,您外祖已经在前往柳城的路上。” “他来做什么?”良宵不由得头疼,“难道到了致仕的时候?” “齐丞相原本想插手柳城水冦一事,多次上书未得到皇上许可,便以年迈尤为思乡为由……” 良宵了然道:“他这是想威胁父皇?那为何父皇把人推到柳城来?” “头儿在信中说皇上怕是想以肖太尉钳制齐丞相,以外祖思念王爷您为由,也来柳城享受一番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甲乙说的也心虚,皇上这推诿敷衍的也太厉害了些,只想隔岸观火不说,竟然把活还引到了儿子身上。 良宵听到这里翻了个身,背对着甲乙默不作声地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皇上的亲儿子。 “还有多久到?”良宵闷闷不乐地扣着牧野的手掌心,“倒是别忘记把肖七带回去,都到了柳城怎么还赖在王府不走了?” 甲乙想着肖七成日在张勤那儿晃荡学医的劲头,估摸拿鞭子都赶不回去,更不用说那小子当初就是离家出走的。 “师兄没说那劫镖的事怎么样了?”良宵又问。 “头儿有了些许眉目,官府那边定的是匪孽劫镖,很快定了案。”甲乙不疾不徐地道,“听说事情有了明朗进展,等头儿回来再一并道明,信中有诸多不便,最后还提醒主子您一句。” 良宵问:“提醒了什么?” “张勤平日要努力加餐饭。” “……滚蛋。” 甲乙道:“主子,还有一句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良宵还未回拒,就听甲乙紧接着跟道:“您扣牧野的手也太用力了些,我见他眉头都苦皱了起来。” 良宵手中骤然收紧,又猛地松开,将烫手山芋扔还给牧野,一时呐言又悬心吊胆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心中千回百转,口中却苦不堪言,一句解释都尚未成型时,肩膀忽地传来一阵刺痛—— 17.[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良宵忍痛闷哼,肩窝这头实在是头小野狼,一心不合就张嘴狠狠咬了上去。甲乙见状早早退了下去,绝不引火烧身。牧野虽甲乙习武有段时日,又是金贵养着身量拔高了不少,现在跟受了伤似的窝在良宵身上,半响后终于松开口,额头抵在肩膀上磨蹭。 良宵伸手环住牧野,在他后背抚摸一阵,“对不起……” “呜”小野狼呜咽一声,委屈地蹭了蹭。趴了会儿后想起自己咬的实在狠了些,悄悄掀开一点衣领见良宵没有拒绝后,又往下扯了几番露出白皙的肩头。有些渗血的牙印印在上面,牧野定睛看了会儿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良宵微痒的动了动身子,引来小野狼嗷呜地不满,良宵只好让人舔了个痛快,“不气了?” 牧野还想得点好处,下巴搁在肩窝上,双手抱腰犹豫着说:“还生气。” 良宵正要解释,又听牧野小心翼翼地问,“刚才……疼不疼?” 良宵摇摇头,笑道,“你再舔下去皮都要掉一层,你也昏睡了几日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牧野闷声不吭,虽腹中辘辘但并不想把人放开,纠结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不是怪你,也没有生气,甲乙都告诉我了。我就是,就是……你是不是受了委屈?我一直害你是我杀父仇人,还说了你那么多难听点话,你会不会生气?” 想起自己骂咧咧的粗语,牧野面皮登时腾起来层驼红,小野狼蓦地成了鸵鸟,一头埋下去没勇气抬起来。 “你还不知道我生不生气吗?”良宵直觉的怀里的小东西实在惹人怜爱,他心里还有些愧疚更不觉得牧野有错,现在见对方不过咬了口自己发泄隐瞒事实的气愤,咬完立即心疼地为自己舔舐伤口,哪里找这么好的小狼崽子去。 “我没有那么脆弱不堪,你让我学武我就每天都去演武场,我天天都想变得厉害保护你。”牧野稍稍抬起头,发誓般说道,“所以你也要给我机会让我保护你对不对?我不会莽撞,也不会冲动,你以后也不要隐瞒我好吗?” 良宵心想养的这头小野狼终于是长大了,欣慰地想要揉揉他一头短毛,摩挲了半天手突然被一把攥住,一道紧张的声音急急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牧野一顿,忽然想起寺院里良宵为自己挡下的那一击,心下顿时又是欢喜又是酸楚,两厢倾覆更是心疼的难以附加,“你怎么这么傻?那狮子快死了,被说打我一下,就是他活着的时候我都能挣的开,你本来身子就不好……” 良宵听他哽咽难语,又讲着与系统一模一样的话,只好忍笑摸毛安慰,“不过是有些淤血,张勤说每日勤加按摩针灸便很快能视物了,你也莫要担心,这段日子不还有你照顾我吗?” 牧野抽噎着,又伸手狠狠擦了把眼泪,打了个哭嗝,拉过良宵的手,低头轻轻道:“我会好好做你的眼睛的。” 日后还要做你的双腿,你的永动机,你的夫人。 粥一直煨着,牧野从偏房换到正房,重新霸占良宵的房间,怕良宵一人待在床上生闷,便把人扶到桌边一同坐着闻自己喝粥。 良宵:………… 牧野的饭量和武官也差不上许多,鉴于他刚醒来不过都是些清粥小菜,五碗下肚后,良宵心里数着差不多,“吃些粥缓缓胃口,不要吃太饱腹了。” 牧野听话的把碗放下,手叠放在膝盖上,一会儿见又不老实地凑到良宵身边坐着,看了会儿良宵见他没有累倦神态后,有点委屈地弯下腰枕在良宵的腿上,“甲乙还说我爹是被四五皇子杀的,跟你根本没有关系,你身子骨不太好又不会骑马,怎么可能去猎场呢?都是我脑子笨,这么久都没有想到。” 良宵揉揉他毛绒绒的脑袋,想不过是个孩子却自小受尽磨难,终于有挣脱一身束缚的契机,哪怕是成年人都不一定做到理智镇定,这头小野狼能趴在自己膝盖上不怒不忿地诉说,已经做得够好了,“我听甲乙说那四五皇子虽然是你四哥五哥,可是也一直跟大皇子欺负你是吗?” 牧野突然爬起来,震惊道:“你说寺院这次是不是就是他们下的毒手?” 良宵连忙安抚住他,“大皇子最近正在立储的关头,是他的几率并不是很大,就算是他你能怎样?” 小野狼登时耷拉下来脑袋,又趴回良宵腿上生气了闷气,“不能怎样,我什么都做不了,又不是天下王爷都像你一般待我。” 说着脑袋还在良宵腿上滚来滚去地蹭了蹭,满足地吁了口气,“你真好。” 这个时候可是要耳提面命趁热打铁一番!孤总算体会到为人父母的艰辛了。 “若是你勤苦好学,跟着先生用功读书,将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害怕什么四皇子五皇子?”良宵道,“你的仇是一定会报的,我可是相信你。” 牧野原本只是一股腔势,在良宵的耳濡目染之下终于懂得自己微末之力无法与皇家抗衡的道理,就算是空有一身武力也在亮出刺杀的暗器时说不定就被摸了脖子,就在他心灰意冷觉得报仇无望的时候,这个真真正正的天潢贵胄居然告诉自己四皇子五皇子也未必杀不得。 牧野疑惑地抬起头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相信我?为什么认为我能够杀得了四皇子与五皇子? 这还用说吗太-祖?孤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你能杀得了我全家啊! “我信你还需要什么道理吗?”良宵总归现在眼瞎,睁着眼也能说大瞎话,“不需要的,只要你做的无愧于心我都支持你,总归那四五皇子也是吃皇粮的蛀虫而已。” 啧,讲的就跟孤不是一样。 牧野心中滚烫,可以灼伤人的温度却又令他无比熨帖,他将额头抵在良宵的腿上,又蹭了蹭,心中百般滋味地一头埋在良宵身上,紧紧抱住人的腰不想松手了,“那你以后千万要信我,不可信别人信过我,也要只喜欢我才行。” “只要你好好念书练武,什么都行。”良宵只当牧野是小朋友为了讨个奖励,便信口答应着激励他勤勉好学。 牧野嗯了一声,良宵不知他往没往心里去,又想起光合在信中所言,交代道:“我外祖父要从京城来柳城,到时千万不可冲撞了他。” 牧野亲情缘极薄,小时的经历被当做克星一般对待,他无父无母更不用说外祖父这种陌生的称呼,当下却突然紧张起来,“那,那我应该注意什么?需要学什么规矩吗?外祖父还有几日要来?我要不要先去浴殿洗个澡……” 良宵连忙制止他,“别紧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躲着他就好。” 牧野不明白地看着他,良宵怕牧野误会自己看不起他的身份,匆忙又补充道:“我外祖父这个人在京城也是位高权重,但往往也是矜功自伐居功自傲些,他虽然逮我极为宠溺实际上却并不是个慈悲心肠的人,你躲着他些总比触了霉头要好。” 牧野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却也记得良宵的嘱咐,轻轻点头道:“那我到时去找甲乙练武。” 良宵说:“外祖父认得甲乙,甲乙曾在宫中任过职,到时也会去见外祖父。” 牧野问:“那张勤呢?他一个江湖游医总不会要去见你外祖父。” 良宵叹息道:“他曾是太医院的好苗子,不过被父皇赐给了我,也算是委屈了他。” 牧野想起张勤每日懒散的模样,忍不住哼了一声,实在想不出来这人会在太医院混出个什么名号,他退而求其次又问:“那肖七呢?找他总归可以?” “肖七的祖父与我外祖父一向是政敌,到时候你可以与肖七一同去他府上。”良宵忽说,“肖七的父亲是肖知府,你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号,想来他也不会因为我的原因亏待了你。” 肖知府为人倒不像个文官反而一身武官的直爽朗气,平生最烦忸怩地装模作样,但这人暗地里耍手段也厉害的很,让牧野跟肖七过去哪怕不入肖知府青眼,捡个边角吃了也受益匪浅。 “那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牧野想了想,只想到这条最重要,扯过他的手郑重地道。 良宵忍不住笑道:“他待在柳城也不过几日的时间就会离开,你当他真能放下京城的事务抽身?” 牧野虽不明白各种曲折,但仍旧捡了个便宜卖乖,“什么事务都比不过你的,我去哪儿都要带着你才行。” 孤怀疑太-祖是靠撩上位的! 肖七早被告知他祖父的死对头要来柳城的事,只好打好包袱回肖府上严阵以待。他来英王府时浑身上下也就一身血衣是全家行当,走的时候却拉了三马车家当回去不说,还把王爷的心头肉也给捎了回去。 把带着一身广场舞功力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儿子终于等了回来,肖知府见儿子这三驾马车气势汹汹的架势简直一言难尽。 剿-匪英雄肖知府的儿子是出门反水当土匪了吗? 英王府的家底还在吗? 马车上,肖七并不懂肖知府的复杂内心,只是一个劲儿地抹黑小王爷的外祖父,“过几天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那老头多么不是个东西!” 然而在齐丞相刚进英王府的当日,牧野差点疯了似的要把英王府给拆了。 18.[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那探子还说什么了?”牧野双拳紧握,怒眼通红,猛地站起来,“我要去找他!” 正半躺在软塌上的肖七闻声连忙爬起来稳住牧野,“青天白日的你去了做什么?撞霉头?我爹前几日去参宴都惹了一身腥回来,你能去做什么?” “那怎么办?”牧野垂头丧气地低头,失落道,“难道要收下送的人吗?” 肖七心里也暗骂齐丞相是个老-色-鬼,小王爷年纪才多大点儿就把暖床的婢女给送到了床上不说,还取名娥黄女莺。肖七一想到小王爷那一目双瞳,再联想到这两个名字,脑袋简直要晕的掉下来。这外祖父是怎么回事?虽说只是谐音相同,可在这立储的关头上,如此行事究竟为了什么?那晚他爹回来半宿没睡,书房的灯亮到天明,听说小王爷不仅没有推拒还谢过外祖父将人送到了单独的院落里去。 我的小王爷哟,您是多大的胆儿? 肖七只得尽力劝说,“那老头这几日就走,我们再等几天,回头我跟你一块去找小王爷问个清楚怎么样?” 牧野低着头没有应声,肖七当他伤心默认了自己的主意,心里又实在不落忍。他与小王爷相处这段时日,自然知道牧野对小王爷多么上心,恨不得把自己能有的都给小王爷。可现在小王爷弄这一出,可不是活活伤了这小野狼的心。 肖七打算再找他爹商量下对策,这几日他爹虽然未明面上说什么,但对牧野也是极为欣赏,简直想要丢了自己认个干儿子回去。 今日正好休沐,肖七好生安慰了牧野一番后,熟门熟路地去了书房找他爹去了。肖七是肖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肖知府与爱妻情谊甚笃,自从夫人早逝后便没了再续后弦的心。肖太尉知晓儿子的性子也不阻梗,见肖七从小养大也没有什么缺漏,便随他去了。 肖七敷衍地拍了拍门,还未等他爹应声,便大咧咧地推门进去,“爹,你从宴席上回来就在书房里不出来,咱家的祖传功夫都不练了吗?” 桌上一盏茶早凉了个透彻,肖知府无察觉般端起来一口饮了下去,沁凉带着些苦爽的滋味将心肺清醒了许多,他抬眼看着与夫人眉眼相似的儿子,不禁叹了口气,“尚儒,祖传的功夫你也别天天练了。” 太伤眼。 “我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我现在叫肖七。”肖七瞪了他爹一眼,又趴在书桌上磨着他爹,“爹,你说那老头这次来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要害小王爷?” 肖知府笑他,“你才回家几日,口中念着的都是小王爷,跟那牧野都是一道的,心里还挂念着爹爹与祖父吗?” 肖七嬉笑道:“我是觉得小王爷与他人口中不同,我见小王爷就很好,长得好性情好哪里都好,不怨牧野那么挂记他,连我都有些喜欢现在的小王爷。” 肖知府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又道,“既然喜欢就多相处些,你现在若是不去房中看着,牧野估摸也走了。” “什么?!”肖七大惊失色地拍案站起,突然想到什么,迅速奔了出去。 肖知府想着今日探子来的消息,又回味傻儿子的言行举止,这才提笔挥毫起来。 * 等肖七气喘吁吁地跑回房中时,只有几个小厮在院落里打扫,肖七将屋内屋外寻了个遍未果,又一把拉过一个小厮问道,“你可见屋里出来过什么人?” 小厮茫然地摇头,“只见少爷出入,没有见他人来过。” 肖七气急败坏地摔门入内,牧野在武学上颇有天赋,虽然习武的年龄稍长了些,但跟着甲乙这段时日以来,功夫也是可见的增长,要想避开几个没有功夫的软脚虾出府,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奔跑了一路,这会儿才喘足了一口气,肖七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圈椅上,手扶额头长吁短叹了一声,生怕牧野被那十恶不赦的老头捉住,或者因为两个暖床的婢女大闹了英王府。 肖七早已把牧野当成他爹的干儿子来看,认为牧野成他弟弟也不过时间的问题。现在亲弟弟有难,当哥哥的哪能坐以待毙?肖七这样一想,顿时胸中勇气冲天,抬步便要出府。 * 牧野原本心中意难平,烧着股自己陌生又害怕的情绪激荡,他不懂为何会萌生出一股背叛感。肖七说有几个暖床的也正常,等成了亲便收了当个小妾,等小王爷长大了定还是要娶妻才是。在他还不知良宵是六王爷的时候,还想把人独独占了,谁都不给看。可小仙人摇身一变成了小王爷,不能圈养起来锁在房里只陪着自己。六王爷日后要娶个门当户对的高门嫡女,还要有一定地位的妾室进门。等再过几年,六王爷为了人父,身边是相濡以沫的妻子,血脉相融的子孙,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日头渐渐西沉,街衢大道却没有消去一丝苍凉,反而愈加兴盛起人烟红尘场。夏初融融风过,唯独夜间带了丝凉意。那股凉意似乎从河边走过,穿过熙攘人群也未消了层湿润,恍惚地飞进了牧野的眼里。 茫然的瞳孔里染上层湿意,心头却像压着千余重的大石,牧野每一丝呼吸都像是拼命才能挤出来一般。 不远处有人谈笑道:“前些日子听说有人秋日里成亲,寻破了脑袋才找到一只大雁。入了秋,这雁南飞,随便找只鹅假装还不成?偏偏这人是个死脑筋的。” 另一人以扇半遮面笑他,“这你就不懂了,那人是上元节里一见钟情,求娶了许久才争得佳人点头,也好在两家相称。自古便称这雁南飞是守时守节又顺阴阳往来,这大雁若失了配偶,终生不再成双。按那人性子,既然知道这大雁的寓意,别说找破脑袋,哪怕是飞上天也要寻一只下来。” 两人相顾大笑一阵,又被激流人群湮没。 牧野怔怔地如同孤岛般立在河流中,耳畔却回想着他在离英王府前与良宵的对话。小仙人分明是说无论如何也相信他,日后不再喜欢别人,唯独喜欢自己。 要是小仙人想要大雁,他也去寻一只,飞上天也要逮一只下来。 * 英王府自从上次寺院一事之后,守卫更加森严。牧野却是熟门熟路地翻到了后门,刚爬上墙头就与一名暗卫对了个正脸。 牧野木着脸看对方。 暗卫:………………嘻嘻。 看了牧野一眼后,暗卫又悄悄隐了回去,走之前还打了个朝西北的手势。 牧野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却也翻过墙小心地朝西北面去了。英王府西北面除了个演武场实在无甚可看,就算那演武场良宵也只在牧野去练武的时候才去陪同一番。牧野避开下人,专捡着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竟然也没什么人发现。 除了几名暗卫偶尔听有蛩音而过露出脑袋动动耳朵询看了一番后,又百无聊赖地回自己岗位上去了。 暗卫们:大皇子怎么还不搞事?齐丞相怎么也不搞事?老大说最近有大事发生需千万警惕是不是驴我们? 牧野一路向西北行,忽然间演武场旁边的院落昏黄地亮着些灯光。他心中有些暖意,记得这是曾经自己犯了错被关的院子,小仙人是不是也想念自己了才到了这里来? 他悄悄潜行进去,见院落中无人,虽然入了夏院中的景色依旧破败萧索。透过窗,牧野见良宵报膝坐在床上,双目失神而又空洞地看着院中景色。牧野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想起良宵失明的事,一时又揪疼的慌。 牧野心急地走向前去,便见良宵有些慌张地想要摩挲着下床,但动作过大险些掉了下来。牧野连忙开口,“不要动,是我回来了。” 良宵身形才松懈了些许,忽然又有些紧绷,不太敢朝牧野那里看去。 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长一短极有节奏的虫鸣声。 “蝈蝈?”牧野皱眉不解,进门后果然见桌上放着一个精灵巧致的小笼子,“你喜欢蝈蝈?” 良宵现在看不见还好,他原本极怕这些虫子,幸好现在还关在笼子里,他有气无力道,“外祖父送的,他说偶然见到蝈蝈将军,便花了千金替我买了回来,想我一定高兴。没想到我失足落马暂时失明,不过能听个声也是不错。” 孤简直要吓死了好吗!谁会花千金买只虫子听叫声?这个丞相简直是有病! 牧野一听是那个饿中色丞相买来的蝈蝈,一把抓住那个小笼子,嗖地一声扔出了窗外,气愤道,“你别要他的鬼将军!我去给你抓更好的!” 说着一头转出房,没入夜色中,捉蝈蝈去了。 孤……孤的千金呢! 19.[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甲乙带肖七来的时候,牧野正与良宵分别坐在桌子两端,对着桌上一只虫子大眼瞪小眼。 肖七在府上活生生憋了几日,出府的时候正巧遇上出门办事回去的甲乙,好歹赖上他将自己悄悄带回英王府,路上还听说齐丞相一掷千金买蝈蝈的事儿,于是还未进门就嚷嚷道:“小王爷,我来瞧瞧你那只千金的蝈蝈,叫声好听吗?会说人话吗?” 牧野射刀子一样扫了他一眼,肖七缩了缩脖子,不解其意地看着甲乙,“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甲乙轻啧了声,觉得这样的傻儿子还能去闯荡江湖,定是肖知府将匪孽剿干净了的缘故。 肖七盯着一头眼刀子,坦然地凑到桌前,盯着金笼子里半死不活的蝈蝈半天后,十分疑惑,“花了那么多银子就买回来这么个玩意儿?是不是买暖床婢女送的?” 牧野听见婢女两个字,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良宵见肖七欢快地提不开水的壶,趁着机会把婢女结解开,“那两位孤已经安置下了,顶着娥皇女英的名号哪怕是天仙下凡孤也不敢真收下的。” 大楚立储很是迷信鬼神之说,他被小-黄-书作者冠上重瞳,现下实在不想坐实了夺位的锅。 “正好张勤那里缺药童,木石嫌那活即费脑子又脏又累,成日喊着孤不疼他了,齐丞相送的正是时候。”良宵笑道,“孤见那两人不仅名字好听,而且是个心灵手巧的,就送给张勤做了药童。” 肖七一阵诧异,“不是说那活连木石都嫌弃吗?” 这几日张勤又是针灸又是汤药灌着,眼前到不再一片黑沉,恍惚地能分辨出几分影子,百日里还好一些,夜里便不能视物,但蒙蔽过外祖父是顶用了。 这时良宵轻轻瞧了牧野一眼,见人脸色些许缓和后,才道,“难道你要心疼?不如孤送给你如何?” 肖七连忙摆手退后,一脸受用不起的模样。甲乙正要趁机取笑他毛头小子一番,忽然听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便警惕地转身,果然见砭石神色仓皇地跑来。 “主子,齐丞相往这里来了。”砭石不上不下地喘着气,“肖公子委屈您随小的躲一阵。” 良宵连忙站起来,把金笼子盖扣上,放进袖子里,匆匆挥手道,“床底还能藏几个人?赶紧钻进去。” 甲乙数了数刚好能装下他们三个人,也不嫌脏,鱼贯地爬了进去,末了还冲良宵打了个勿念的手势。 良宵:“……”孤压根就不会念你。 几人刚躲起来,齐丞相便进了院落,脚步稍稍一顿,显然对景色不甚满意。他虽是花甲之年,可看起来很是矍铄,一双横眉因常年蹙着总算熬出个川字挂在眉间,即便穿着便服也遮掩不住的气势浑然而生,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加醇厚。可面对上出门相迎的外甥,冷眉肃目里总算多了点回暖的意味,将他盖在身外的硬壳脱去一层,露出里面还算是和善的外祖父形象。 “怎么来这种院子里?”齐丞相道,“下人说你总来这边演武场?” 良宵温顺地点头,看着破败的院落一时不知该让齐丞相坐在那里,好在对方也不介怀,直接入了房门,“我孙儿身子骨不好,平日里走动些不是坏事,可去演武场实在是为难了些,总要顾忌着身子。” 良宵道:“没有时常来这里,不过走累了歇歇脚。” 齐丞相将良宵的手合拢拍了拍,慈爱道:“总怕你嫌外祖父啰嗦,人一上了年纪心里总挂记着子孙,外祖父带来的药你须得按时服用,不可耍小孩脾性误了自己身体康健。” 良宵又是感动一番齐丞相的良苦用心,见对方满意地点头后,忽然在他身上扫了几眼,问道,“你母后送给你的香囊怎么没有佩戴?” 良宵一时语怔,很快又浮现出个不体会母亲的叛逆性子,下巴一抬骄纵道,“我才不要带那小姑娘带的玩意儿,男子汉岂不是应佩剑沙场吗?” 齐丞相气极地一拍木桌,“简直胡闹!” 良宵登时润了眼眶,红着眼看向外祖父,把小性子耍道极致。 齐丞相瞧着顿时软下话来,好声劝着,“那香囊是你母后一针一线秀出来的,里面是去相国寺跪拜求来的平安符。你母后如此一番心意,怎能因这些缘由便弃之不顾?” 他深深叹了口气,“宵儿可万万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外祖父年纪大了,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自幼体弱习不得武更是要好生养着才是,以后可是记得了?练武场这种地方也要少来才行,你若是实在想习武,便让光合教你些健体的功夫可好?外祖父一连几日都不见光合,他可是去了哪里?” 孤根本不想学肖七那种广场舞套路! 良宵先是与齐丞相舐犊情深了一番,又气愤地抹黑师兄,“师兄还不是又去了烟柳场所,每日都寻不见人。” 齐丞相暗地里松了口气,连连嘱咐一番后又实在于这等环境里坐不住,刚起身时突然想到什么,“宵儿,我听闻你最近与一位下人十分要好,是吗?” 良宵刚要送齐丞相出门的脚步一顿,心底微惊,略略顿了一秒,还不知要做好什么表情后,又听齐丞相长叹道,“有个心腹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可要摸清楚底细,便是再心腹的下人也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切记不要太过亲近了些。还记得你幼时外祖父送给你的小狗吗?你那是不过是个小团子,却甚喜爱那只雪白的小狗。可再喜欢有什么用?不过是条畜生,到了还是会挠主人一爪子。” 齐丞相驻足,转身凝目看向良宵,“外祖父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良宵整个人都在对方的视线内,就连身侧的手也不能狠狠地攥起,他心中阵阵抽疼,舌尖颤颤发抖,却是硬生生点下了头,“外祖父最挂记我,我都明白的。” 齐丞相终于笑着拍拍良宵的肩膀,“我孙儿终于长大了,知道体谅外祖父的一番苦心。外祖父今晚就要回京城,宵儿这一天也是累极,便好好歇着,不要再送外祖父了。” 刚走出几步,齐丞相忽然道,“前些日子高丽来朝进贡,皇上把你喜欢的都留了出来,正好不久便是皇上的寿辰,四皇子与五皇子要来柳城再寻些奇珍异兽当做寿礼,正好一道给你送了过来。外祖父因公务在身不宜久留,到时四皇子与五皇子约莫要停留段时日,你切切不要再与人起了什么争执,让人背后说兄弟阋墙了可不好。” 齐丞相仍怕良宵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榆木脑袋,又紧紧嘱咐了句,“他们与你大哥感情甚好,你可懂了?” 良宵吃了一惊,他那头刚把牧野这一瓢按下,没成想四皇子与五皇子那一头又浮了起来,简直没有一个令孤省心的! 良宵恭顺地点头应和,说着也是许久未见四哥五哥,往常都是年纪小调皮了些,可学院情分深厚总归还是想念着的。 齐丞相见良宵神色不似作假,又想着对方也不过空长了一幅好面相,可见了这面貌心底难免有些不快,便借口良宵身体孱弱,自己独独走了出去。 齐丞相前脚刚走,床板便激烈地抖动起来。若不是床上无人,看起来倒很像激战了一番。灰尘上下翻腾,甲乙终于按不住浑身都是牛劲的小野狼,手腕一酸就让人冲了出去。 牧野怒气冲天,还未等良宵挽回齐丞相那些“大不敬”的话,就见牧野一把将良宵掰过来,双手钳着他的肩臂,一字一顿道:“他都是骗你的,你不要相信。” 良宵心中一缓,想这句话总不算错。 接着又听牧野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这世上最挂记你的人是我才对!” 甲乙:……………… 肖七:……………… 良宵:太-祖你忘记身负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了吗!刚刚齐丞相还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地辱骂你,太-祖你可要打起精神来搞事啊! 良宵有气无力地拍拍小野狼的脑袋,把手放在他的后颈上,略微一施压便将小野狼强行窝在自己肩窝上,接着熟门熟路地腾出另一只手上下抚摸着牧野的后背。刚才还怒气冲天的小炮弹立马熄了火,小野狼嗷呜一声成了只小猫咪,柔顺地呜咽一声,觉得良宵拍后背顿了一下后立时发出不满的一声。 想起一拳揍飞车顶的怪力,甲乙刚要进去紧急戒备状态时,忽然发现良宵一招制敌,瞠目结舌地甩给肖七一个眼神,见对方也是目瞪口呆的模样后,心里对练武场上那个不要命的小野狼才有了另一番解释。 娘的,这人简直有病。 20.[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齐丞相的车马刚离去,牧野后脚就跟了进来,良宵这几日正忙着四皇子与五皇子要来的噩耗,忙了一阵后才发觉有一段日子没有见到牧野。见落日西沉,想起小野狼估摸在演武场,便想和他一同用饭。这段日子张勤仍是老方法治着他的眼疾,由于手腕处的时间关闭的缘故,良宵虽不知时间增涨了多少,但视线日益清晰却提醒着系统的积分有多么迅速。 夏初带了稍许热气,良宵想着牧野练武后不适,又吩咐道:“去取些紫苏饮来,张勤今日做了许多,也让他别在药房里待着,赶快来用膳。” 张勤倒是来的很快,刚来便紧紧吃了几口垫肚,才想起来主位上的人还一口未吃,夹着一筷子兔肉进退不是,“主子怎么还不用膳?” 说起来才觉得少了几个人,又问,“甲乙和牧野不在?” “甲乙去肖府办事去了,”良宵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悦,转向一旁的木石问,“砭石不是去喊人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木石连忙道:“主子莫急,小的再去瞧瞧。” 良宵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这几日牧野都是什么时辰用的晚膳?” 木石想了一阵,却是毫无头绪,又呆脑地摇了摇头,“未曾见公子用膳。” 张勤心里暗道不好,连忙塞了几口肉,把小碗粥一口喝干净,“主子,那香囊里的药还得趁热打铁查出来,臣这就……” 良宵看着一桌的菜出神,还未来得及点头就只能见到张勤远去的衣角,又叹了口气,交代木石,“一会儿让膳房做些夜宵送去药房,张勤怕是当真要忙上一夜。” 木石只觉得左支右拙,一时不知该是牧野要紧还是张勤的夜宵更急些,但下意识地还是觉得主子最大,看着主子还看着晚膳发呆,只得低声询问道:“主子,再做一份?您也吃些粥,牧公子怕是练武时间久了些。” 窗外已是暮色一片,沉沉夜色洒下微微凉风,渐渐传来几声蛩音。 良宵忽地抬头,浓浓夜中微不可查地晃动着一缕身影,还未等良宵惊喜一番,就听对方饿嚎着:“主子,饿死属下了!” 张勤吃过后又换上同样的菜色,那肖知府实在太抠门,谈完事情就一道送客汤将自己赶了出去,别说一顿晚饭哪怕一根毛都把不得。甲乙饿了半响,刚进院子就闻见勾心的饭香,连轻功都使了起来。 良宵心知正事耽误不得,挥退了下人后,见甲乙吃了些才问道,“这事孤不适合于肖知府见面,生怕打草惊蛇,那肖知府可是透露什么了?” 甲乙风卷残云扫荡了半桌菜才挤出些气力答道:“那人忒精明了些,这么久以来他竟然一直与头儿有往来,主子也不必太过担心,头儿查到现在也早有了些线索。肖知府也暗地协助头儿查劫镖的案子,别的人不清楚但这周围有几个匪窝没有比肖知府更清楚的了。” 良宵急问:“他怎么说?” 甲乙顿了顿,有些难言道,“听肖七描述,肖知府说怕是与水冦有关,那些水冦神出鬼没,又不像山匪一般有固定的窝点,加上大楚的水兵不甚强盛,一时也无法除尽。但好在近几年来水冦作乱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未带来太大的骚乱,加上沿海的居民受影响不大,尽管上书几次却始终未见成效。” 甲乙深深看了一眼良宵,最终还是吐露,“肖知府怀疑此前几次不过是前来打探几番,这次劫镖怕是个开始。” 良宵目不转睛地看着甲乙,像要将人生生削去一层,“你是怀疑……” 甲乙点头,“不只是属下,肖知府和头儿查到的线索都与内鬼有关。” 忽而甲乙思想起什么,见良宵神情尚能受得住,又试探地问,“不知主子是否还记得寺院里发生的事?” 良宵忽然惊醒,“后山!” 见甲乙兜着一头雾水,又解释道:“那日孤与牧野见到有僧人喂食那几头狮子,提到要将孤捉到后山一个山洞里去。” 虽然捉去做什么有些难以启齿,良宵还是适着用你懂我懂的眼神晦涩地提醒一下。 没成想甲乙也是个常开夜车的老司机,顿时恍然大悟地秒懂,又大逆不道地在主子面前啧了一声,“那个秃……” 嘴打了个滑,甲乙才想起来正当着主子的面,顿时将后面一个字吞下去,神色讪讪地别开话题,“主子放心,到时候我们再前去打探一番,对了怎么不见牧野?” 良宵失落地摇头道,“早早地让砭石去喊来用膳,孤这几日忙了些没顾得上他,这也有几日未见了。” 甲乙沉默几分,想起每日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小野狼,又想着主子夹在俗事险恶中不得脱身,只得暗自叹息,“主子,属下去看看他,他这几日怕也是有些想不开。” 良宵不明所以地抬头望他,脸色悠忽白了几分,这才记起齐丞相临行前的那一番养小狗的话。他当时只记得牧野怒汹汹地想自己讨“最挂记牧野”的承诺,只想着这头小野狼是多么喜欢腻着自己,却忽略对方小心翼翼掩藏起来又想给自己看的好不容易粘起来的心。 “带着些吃食过去,”良宵叹了口气,“天色太晚了,少吃些积食的,孤知道你藏着酒,可不能给他喝。” 甲乙嘴角有些颤,忽要抱拳撤退的姿势歪了几分,挠了挠头,在良宵注视下只得把偷藏起来的眉寿掏出来,可惜地瞧了几眼,又讨饶道:“主子且帮着属下收着今晚,回头属下就来取成不?这买酒钱可是从属下的媳妇本里抠出来的。” 良宵笑道:“那日后孤可要看看哪家姑娘肯委屈嫁给你,你每日吃喝酒钱净从媳妇本里抠。” 甲乙得了个花脸,只得提着食盒去卖鸡汤。 演武场被夜晚泼了墨,几支灯盏撑着发散着垂垂老矣的昏黄,眼看着就要奄奄一息。甲乙远远看去,只见演武场上还有几分影影绰绰的样子,再走近些定睛看去,还是那个傻小子认真专注地比划一招一式。这一套剑法他才教了半个月,甲乙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牧野娴熟的行云走势一看便知苦练了百遍。他心里直叹气,想着那齐丞相实在不是个玩意儿,又觉得这小子的骨头当真是打不断的硬。 又过了一会儿,甲乙将牧野一套剑法练完,刚刚收了势,甲乙便喊道:“来吃饭了!” 牧野太过沉浸其中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不禁懊恼一番,“你怎么来了?” 甲乙道:“我不来你岂不是要饿死?” 牧野皱眉道,“我吃了的。” 甲乙将人带到房内,灯光稍稍明亮了一些,将食盒打开,催促道,“吃几个凉馒头?只练武不吃饭,你还想不想长个头了?主子可不想要个弱质夫人。” 牧野一顿,手却不受控制地猛地扒拉了几口饭。甲乙叹了口气,“我跟头儿都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可我知道心里憋着口气是什么滋味儿。” 牧野咽下去口饭,硬生生道:“我没有憋着口气。” 甲乙抬眼瞪他,“那你这几日是犯了什么毛病?” 牧野不搭理他,继续扒饭,“没有毛病。” 甲乙气的胸口疼,他说着替主子分忧解难,实际上根本拿出手的鸡汤不是带毒就是嗖的,现下终于忍不住了,张口就道:“主子一连几日没见你,心疼的不行,可你呢?为了那老头几句不是人的话就躲着主子了?男子汉顶天立地,不服气就将自己变得更强。可你现在,生着闷气躲着主子,下一步是不是要种花养草了?” 牧野哦了一声,“你看不起张大夫。” 甲乙大惊失色,“我没有!” “张大夫就种花养草。” 甲乙祈求弥补,“你快闭嘴!” 牧野:“哦。” 甲乙自觉身上的血下了一半,腿软心虚,“我不是这个意思,挨……我也不知道自个儿是什么意思了。这么说,以前我也是个孤儿,被收编去练武,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后来还是头儿的师父救了我教我护身的功夫。我才知道不想当人下人就得先忍着,再忍着,一步步向上爬……” 牧野疑惑地看他,“你现在难道不是下人吗?” “…………”甲乙心死地看着他,“求你快闭嘴。” 饭吃了个干净,甲乙又嘲讽道:“吃饭倒是不用人教,主子等了你一晚上,现在都滴水未进呢,倒是没良心的吃的比谁都饱。” 牧野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甲乙,眉眼僵着,“你说他一晚上没吃饭?” 甲乙默不作声地点头。 牧野气急道,“你为何不早说!” 甲乙骂了声娘,气恨道:“你这个玩意儿!我不是以为你为了那几句话想不开吗?” 牧野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我没有。” 他紧紧攥着拳头,每一句话都说在心尖上,“我没有想不开,那些欺负他的人要来了,我得赶紧变得更厉害。” “才能护住他。” 21.[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柳城西侧多为峻岭连绵,其中多有奇珍异兽,名花贵草,因多年前被肖知府剿尽了山匪,皇上怕小儿子去了柳城没有京城的乐子,便把名乐山里围出个园林猎场,里面豢养大批走兽单为了给六皇子图个乐。可良宵身子虽然慢慢恢复了些,但毕竟不能骑马涉猎,原作里小王爷后期沉湎声色,浑身被掏空了个彻底,除了能林场里打个野-战玩鸟,哪有什么兴趣逮老虎兔子。 因长期未曾修护,皇上也知小儿子兴致不在此,除了四皇子与五皇子曾来过一次后,名乐苑也慢慢失了修护,里面珍养的异兽算是被另类放了生。更不提名乐山茂林葱郁水秀山明,得了自由的四脚兽们彻底撒欢散开提子,也只有附近的猎户见辖制松散后来光顾过几次。而良宵有意将其空置不顾,也实在是怕太-祖触目伤怀,想起这处园囿是养父惨-死的埋骨场。 四皇子与五皇子一向不爱正眼瞧良宵,又因着唯独良宵早早封了王,内心更是嫉恨。这两人是一母双生,母妃因难产而亡,此后便寄养在皇后膝下,比起年幼出宫的良宵更像是大皇子的亲皇弟。当初在曲怀城揭露了大皇子的原型,良宵实在担心大皇子胸中羞愤难泄,找了个档口让四皇子与五皇子来触自己霉头。 “搜山进行的怎么样了?”良宵捡了个空档问甲乙,“营帐什么的都布置好了吗?” “都妥当了,也通知了附近的山民猎户。”甲乙想了想,又道,“也把牧野栓好了。” 原本还愁云满面如何应对四五皇子的良宵登时笑出了声,“你这话让他听见,定是又要与你闹上一通。” 良宵笑够后,缓缓叙道,“上次……多谢你了,有些话孤实在无法与他说起,他也不肯与孤讲心里话,说不定又要编写好听的来哄孤。” 甲乙着实心虚,但一想到那次被牧野气的吐血的场景,又打肿了脸充个胖子,“为主子分忧解难是属下本职,那个主子……” 良宵笑道,“眉寿早给你送回房里了,省着点可千万别还没娶上媳妇,就把媳妇给吃空了。” 甲乙嘿嘿道,“主子也莫往心里去,这次狩猎也不过是个消遣,那四五皇子来了咱的地盘定是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回去。” 他虽从小吃尽苦头,以往也对小王爷有些偏见,可了解个中曲直后反而心疼起懂事了的主子。这样清醒地体会明枪暗箭,还不如像以往糊涂些当个声色犬马的英王。那个小野狼更不用提,分明两个人都还未志学却偏偏一个比一个老成持重。 甲乙告退后,路上不由自主想起来那两位皇子,心里这才好歹舒服了些。天下也不尽然都是主子与小野狼这样不合常理的人,总有些兔崽子来拉低下限,让人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点用武之地,活着也不全然是为了讨骂和浪费皇粮。 甲乙生怕牧野一头倔出了什么差池,四皇子与五皇子虽功夫不怎样,却也是有些功底的,说不准要去演武场折腾上一阵。这段时间甲乙便让牧野歇上几天,又怕他心里火气压不住找两位皇子的刺儿,只得将人拘在王府里,连狩猎也没打算让人去。 牧野浑身闲的骨头痒,实在是百无聊赖竟然在房内打起了拳,良宵刚回来,也未打扰对方,看牧野打完一套拳后,才款款走过去,“天气越来越热,打拳去院中还凉快些。” 牧野见人回来了,连忙走过去拉着人的手,委屈道,“甲乙不让我出门,说我这段时日应学学大家闺秀才行。” 良宵一想牧野捏针做女红的画面差点喷笑,缓了几口气安慰道,“他们来柳城也不过是为了放纵游玩一番,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王府,到时候我们各忙各的,不用去搭理他们。” 牧野皱眉想了想,紧张地问道,“他们要去狩猎,你也去吗?你身体不好,他们若是强行要你陪着……” 良宵笑道,“那两位恨不得我身体虚弱地躺在床榻上不起,哪里愿意我去饶了他们兴致。他们这次来也是想猎个珍奇的当寿礼献给父皇,怎么会让我捡了缺漏得了便宜?更何况我现在尚有眼疾,别说骑马狩猎就连游街都不行。” 牧野抬手小心摸了摸良宵的眼睫,轻声问,“现在呢?还能看清我吗?” 良宵道:“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便好了。” 牧野想起良宵眼睛的事仍是一阵伤心,脑袋蔫儿蔫儿地低垂,闷声道:“我不会惹事。” 良宵捏着他下巴,慢慢抬起,笑着嗯了一声。 牧野觉得挺舒服,照着手蹭了蹭,“以往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我这段日子不去演武场,就在府里陪着你,要是还不行我就再去肖七那儿,等晚上他们都睡了我再来找你。” 他近日新学了一个词儿,觉得眼下用起来正适合,“我来与你私会。” 良宵没忍住大笑出声,因着两位皇子的愁云彻底散了个干净,“正好这几日你读书习字,上次的先生因家中变故离开柳城,新的先生等四哥他们走了差不多也能再来,到时你可不要又惹先生生气。” 说到这里牧野忍不住皱眉,哼了一气,“先前是那位先生太过分了些!” 良宵起了兴趣,他之前总听那位清癯严谨的先生铿锵陈词,反而牧野在他尊师重道的敲打下没抱怨过一句,现下先生终于走了,小炮仗也憋了一肚子气,他缓声问道,“我见那位先生虽算不上学识五车,但胸中也算是有些笔墨诗书,怎么你这头小野狼反而瞧不上人家?” 牧野听良宵喊他小野狼,也不计较,嘴角却欢快地翘了起来,兴奋又低低嗷呜了一声,两臂张开扑倒良宵身上,连忙维护自己的听话,“我尊敬那位先生的很,只是他也太过迂腐了,竟然让我对你要恭恭敬敬地行礼,还不能让我摸摸碰碰你,说像我这种人见了面一定要跪下来才行。” 小野狼又嗤了一声,极为不认可先生的话,这简直就是胡诌八扯……大逆不道?小野狼半响没从脑袋里绞尽脑汁出一个适当的词,又委屈巴巴地埋进了良宵的肩窝里。 良宵皱了皱眉,虽然他待牧野如何是毫无遮掩甚至亮在众人面前的,甲乙他们虽戏称牧野是暖床夫人,但并不失了亲切尊敬,是当真把他当成小少爷抑或半个师弟来看。肖七那儿有肖知府把着关,先前试探地问良宵是否能认牧野做义弟,当时良宵想把肖七这玩意儿丢出去,主意都打到了太-祖身上! 可现在看来,牧野哪怕是要做太-祖,也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套上个身份也合情合理了些。良宵沉思半响,摸了摸小野狼的脑袋,问道,“之前肖知府有意想认你做义子,我当时没有给答复,近日又被四哥他们的事耽搁的忘记了,你这样一提又想起来,你可想做肖知府的义子?” 良宵担心牧野分不清其中弯绕,一五一十地将里面的利弊分析了个透彻清晰。良宵想起那日齐丞相出言不逊极尽蔑视的言辞,心里也是一阵揪疼。牧野跟在他身边顶上天也只能混个左右相的职位来当当,可英王府夹缝中求生,只有纸醉金迷昏庸懦弱无能才能活下去,牧野一身本事性格坚毅,怎能如此因自己受了耽误? 牧野不知从良宵沉思的神情里瞧出了什么,神色慌张地一把抓紧良宵的手,颤声问,“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 良宵一愣,刚想辩解,直觉手被握的生疼发白,又听牧野咬牙道:“你别想丢下我,让我去哪儿我都不会去的,别说是肖知府要认我当义子,哪怕皇帝老儿……” 想了想这辈分可能不太对,且自己也没有这么大的脸,牧野一改口,切齿道:“你当初把我救回来,说只喜欢我一个人,还说男子一言九鼎不可食言,你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我都记得。当初既然把我捡回来,就不能再抛下我!” 良宵怔楞半响,心里泛酸,他抬头见牧野眼眶浮红像是竭力控制住怒气,终究是没有把手甩开。他往前走了一步,与牧野鼻息交错,示好地额头相抵,抚慰地安抚要发疯的小野狼,“我没有想丢开你,不过见不得你受气,你要是不想去咱就不去,日后若有人再跟你说那种话,你直接将人辞了就是。” 牧野轻声哼哼几声,心满意足地想着夫人的权利还真是大的很,又突然想起木石的那番话。文韬武略他堪堪能摸个脚,琴棋书画女红……牧野扭了扭身子,有点别扭的问,“我……我还要请女红嬷嬷或者学琴棋书画吗?” 良宵:……………… 22.[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甲乙又带人搜了几次山,布置好猎场后搜寻一番。期间光合传来几次书信,似乎与肖知府来往密切,之前的案件有了一定线索,让良宵稍安勿躁。接着在得知两位皇子要来的消息后,细细叮嘱良宵切勿与那两个兔崽子同去名乐山,盯紧小野狼别让他撒野。后几页着重笔墨描述对张媳妇的思念之情,分离几日竟是寸阴如岁难以消磨。 良宵翻了翻后面几张纸,实在是看不下去,两下一折等交给张勤自己肉麻。 “师兄为何不独自写给张大夫?”牧野正在练字,原本想磨着良宵手把手教学,没成想被小王爷一口回绝了。 拿起毛笔便如狗刨的良宵站在书桌旁纸上谈兵了一番后,借着话题道,“他是想秀恩爱赛狗粮给我们吃。” 没想到我们拒绝了这份狗粮,并掀翻了狗盆。 狼毫尖滴落一滴墨,晕成个墨团子,牧野随意划了几笔,有些担忧,“师兄他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吗?为何要吃狗粮。” 良宵顿了顿,道,“他故意让我们看到,只是想炫耀一番他与张大夫之间的感情。” 牧野问,“写了信就可以?” 良宵点头,牧野顿时来了精神。夜里书房点着灯,良宵的视力尚未完全恢复。牧野搁下毛笔,几步走到他面前,将人拉到书桌前站好,自己绕道身后将人圈在怀里。毛笔塞进良宵手里,他掌握着良宵的手,捏着毛笔,一撇一捺地写着,口中念念有词,“狗——粮——” 良宵面无表情地被人牵着写下狗粮两个字后,终于忍不住道,“等四哥他们一走,先生马上来,这段日子你还是先练武,字就先别练了。” 牧野问:“我写的不好吗?” 良宵低头看着两个炫目的大字深思片刻,还未来得急辩解,就见牧野吹干了墨迹,板板整整地学着良宵的样子将信纸折叠起来,放进良宵手中,呲牙笑道,“我给你的信,你要收好。” 良宵:……有个文-盲□□日子真是不好过。 * 四皇子与五皇子虽为皇子出行,仪仗却并未按照规格来,一路所行甚为低调。其余马车多为皇帝御赐之物,带了一队护卫前行。抵达英王府时,良宵受了赏赐,并命人一一归置入库。四皇子与五皇子如出笼之燕,近日皇室内因要立储人人心头压着一块,他们虽早早归顺到大皇子麾下,但身上之力仍重余千斤。此时借着赏赐一时到柳城来,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更遑论皇上宠爱小王爷人尽皆知,英王府雕梁画栋无不极尽奢靡,他们原本就瞧不上良宵,如今来了英王府更如出入自家王府一般。 过了洗尘宴,良宵拖着疲沓的身子回了寝殿,牧野早早把自己洗了干净抛到床上等他。见人走过来后,骨碌地从床榻上爬起,跳下床给良宵脱衣解衫,“我见到他们了,没你好看。” 良宵轻轻打了个哈欠,困顿地把脑袋抵在牧野肩膀上,“怎么净瞧这个。” “我走的时候听见有女人笑声,”牧野把外衫解下,孜孜不倦追问着,“声音像那两个人。” 良宵自知他说的是谁,解释道:“四哥他们要乐妓陪着,又嫌弹唱那几位不够悦目,我想了想只好将外祖父送的两位送了出去。” 牧野笑着问,“就知道你肯定舍得,不过给他们没有问题吗?” 良宵拍拍他的背脊,“放心,外祖父一向宠我和大哥,四哥他们自幼养在母后膝下也定不会亏待了。既然送给我一份,若是长兄们却没有这怎么使得?当然还是要先送给四哥他们才对。” 无论如何将娥黄女英两位烫手山芋送出后,良宵心中仍是一番畅快。张勤在见到两位婢女后层严加叮嘱良宵不要起了兴致去上前凑上一凑,那两位从身段神貌到衣着佩戴无一不是经过严格□□,都有着沾上去识得个中滋味便缠绵床榻的好功夫。 良宵心中着实打了个怵,小-黄-书中不过不举频繁使用后面了些,这如今怎么开始了通吃?当时他心生疑惑,不解地问张勤,一是他年级尚轻若是开荤也可以,但身体不佳硬件设施不配合,外祖父是怎么想到送来婢女服侍他? 张勤当时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并不是谁都如属下一般拥有好眼力一眼瞧出,更何况齐丞相也是防患于未然未雨绸缪。” 良宵恍然明了,这是要倾尽一切手段都要将孤变成淫-荡小王爷呢! 孤真是娘不疼舅舅不爱的,日子好艰辛! 良宵感慨地揉了揉牧野的脑袋,“还是你心疼孤。” 牧野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那是自然!” 四皇子与五皇子名为良姜、良程,因母妃早逝母家根基不深,一直依附皇后而活。在看似百般宠爱之下造成了骄奢淫逸肆意妄为的性子,以往在宫中尚惧怕父皇的威严,可一旦出京城入柳城,良姜与良程便是鼓足了劲儿释放几天的天性。 果然翌日清晨,牧野练功洗澡回来后,啥巧路过一处院落,听见些许响动后迅速躲避一旁。一角黑影里,牧野觉得后背有指头戳了戳他,回过头一位暗卫冲他热情洋溢地打了声招呼,“小公子今儿也这么早啊?” 牧野见他神色委顿,中气不足的模样,“昨晚没有轮值吗?” 暗卫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道,“从交班到刚才我一直受着罪呢,可惨了。” “啊?”牧野同情地看着他,“你们老大揍你了?” “更惨,”暗卫指了指里面的院落,“两位皇子与那几位婢女住在里面,从子时一直叫到这会儿,也忒持久了些,我听到现在觉得自个儿的喉咙都不好使了。” 想了想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人中龙凤。” 牧野不解问:“为何四人共处一室?府内难道没有多余客房了?” 暗卫暗自吃了一惊,才知道小公子没开这方面的启蒙,一想到自己再多嘴多舌下去可能会被老大发配给四五皇子,登时住了嘴,闪烁其词道,“有是有,不过两位皇子住在一起图个乐……” 牧野柠眉问,“什么乐趣?” 四个人睡在一起,究竟挤不挤?还是说客房的床榻独独大了些?那要不要将良宵寝殿的床榻也换一换?牧野一怔,想到换了之后他与良宵各执一处的睡姿,当即否定了这个决议。 暗卫见左右无人,才笑声道,“当然是图个中滋味,小公子去书摊上问问便知,我是不能说的。” 牧野皱眉道,“可你这样在外……” 暗卫嗨了声,“主子都交代过了,小公子要是想知道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别人小公子放心,我们嘴可严实。” 说着用舌尖挑了挑牙齿,“瞧见了?” 牧野问:“什么东西?” “□□!”暗卫喜滋滋道,“被人捉了去后,受刑受不住时就得一口咬破了这玩意儿,当场即亡。” 牧野呆滞地看着他,暗卫又一咧嘴,“骗你的嘻嘻。” 牧野:……………… 牧野瞪他一眼,甩头就走。暗卫见牧野走远,晃了晃衣袖,小声尖着嗓音道:“爷下次再来玩呀。” 甲乙都教出来一群什么玩意儿! 牧野于晨雾中疾行回寝殿,良宵早早起了身,木石布好菜又退了下去。良宵见牧野走进来,招了招手,“大清早的不见你,也没吃东西就出去,可是有什么乐子?” 牧野坐在良宵身边喝了口粥,夹起何莲兜子吃了一口,盯着良宵喝下去小半碗粥,又伸手摸了摸人的小腹,觉得差不多后才开口道:“我早上听说那两位皇子一夜荒唐……” 良宵一顿,险些喷饭,幸好一口粥早就吞了下去,轻咳几声道,“是不是碰见外面的暗卫了?那些人受甲乙与师兄调-教,一向都不正经了些。” 牧野眼神怔怔地想着暗卫的话,突然道,“他说那两位皇子是人中龙凤,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威胁?” 良宵轻笑几声,“你别多想,四哥与五哥被宠的不成样子……” “那持久是什么意思?”牧野截断他的话,又问,“从子夜叫到如今?” 良宵:………… 孤要弄死那几个暗卫! 突然又想到什么,良宵拍拍他的手,“你先用膳,我去张勤那里瞧瞧。” 良宵怕牧野不依,要跟上来,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又听话地用膳。 良宵惊奇道,“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一会儿要上哪儿去?” 牧野心里有些挣扎,还是小声期期艾艾道:“就,就去书书摊逛逛……” 良宵哈哈一笑,觉得□□实在是长进了许多,都知晓勤勉苦学的重要! 孤的大楚离亡国不久矣! 23.[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纵然良姜与良程年少气盛精力充沛,但也实在想不到有大战至天亮兴致。良宵百思不解其意,一路闲逛着就去了张勤的药房。正是闲暇时刻,天光于树荫间斑驳泄露,院中草木浓淡疏密,俱有情致。张勤得了闲,在树荫下于摇椅上假寐,一手轻按住几张信笺,另一只手在膝盖轻轻打着拍子。良宵见那几张信笺眼熟,瞧着像师兄的来信,顿时又回想起小野狼强行塞给自己的狗粮情书,有点不太自在。 张勤听着声音,缓缓睁开眼,稍侧了下头,刚要起身时被良宵摆了摆手,于是身子一松又瘫回摇椅上。 摆着鲜果热茶的石桌旁还有一把摇椅,良宵自顾走过去坐下。这摇椅不知按了什么机关,坐上去脊背被按摩的舒服,倦意一消筋骨也松懒下来,整个人懒洋洋地如同困倦在春眠中。 “你这摇椅也太耽误功夫了些。”良宵好不容易撑起一丝气力,道,“竟然有这等好玩意儿不给孤送去。” 张勤端起杯茶抿了口,“奇淫技巧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主子想要就让光合再弄几把回来。” 良宵轻哼了声,想起来正事,道,“昨日孤讲娥皇女英送给了四哥他们,听暗卫来报几人混战到天亮,孤有点好奇,就想知道——” 张勤一口茶喷出来,失态地将衣襟淋了个半湿,又懊恼地嫌弃看了几眼,“主子,臣先去换件衣裳……” 良宵觉得实在惬意,想着也别等师兄再弄回几把椅子,先把身下这也哐回去再说,这样哪怕看小野狼练一天武也不用担心坐的难受。过了不久,张勤又换了见青色长袍出来,与这院落景色倒是相得益彰,衬得人愈发清隽英朗。 “先前你激动什么?孤才说了几个字,把你下成这样。”良宵悠闲地开口,“孤觉得这事怕是不对,四哥与五哥就算再好这房中事,也没有气力支撑这么久。洗尘宴那天,孤可看了许久,四哥与五哥也不像是身体多么康建的,听甲乙说这两人的功夫也只比门外汉强了那么些许,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勤沉吟道,“主子是怀疑有人给下了药?” “孤还记得你天赋异禀,闻见毒-药便浑身不适。”良宵侧了侧身,盯着张勤不怀好意地笑道,“洗尘宴那晚你不在场,四哥他们直到辰时才入睡,今日定然是去不了名乐山。但刚从皇家笼子里出来,他们一准儿要去街上转转,说不定要去点着大红栀子灯的茶室风雅一晚。” 张勤见良宵飘来的眼神,沉默几阵,“四皇子不会是想要……” 但又想起良宵交给他查的香囊,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头上要顶破了天。 良宵却仍旧淡笑着安慰他,“你怕什么,闯破了天还有师兄给你顶着,他现在做的才叫大逆不道的事儿呢。再说你是孤的嫂子,长兄在外,孤定是要顾及好他的心上人。” 张勤叹了口气,心知小王爷是打定主意将他绑入贼船上。他定神想了须臾时刻,心中决定却是一早便做好的。张勤从摇椅上起身站起来,一撩衣袍,双膝着地,却抬头专注地看着良宵,在对方一片惊讶中,清朗开口道:“药门第二十三代掌门张勤,至诚发愿归顺于良宵,主为我所尊,宁舍生命。” 言必,张勤拿出一枚精巧通透的玉佩,双手递于良宵面前,“此乃我门派掌门之物……” 良宵连忙抬手制止,尚未从张勤一连串举动中回过神才,“你这是作何?” “我门派开山之祖有过规定,若是流于江湖不入朝堂,便仁慈为怀悬壶济世。若选其二之路,定要择良木而栖终身不侍二主。” 良宵吃了一惊,慌忙起身也行了一个大礼才将张勤扶起,却并没有推辞,双手将玉佩接了下来。他传说中半个神仙师父是不是真成神仙了都不一定,留下光合却是一心为着自己。甲乙虽为皇上所赐,但早早反水投入英王阵营,独独张勤不喜江湖颠沛流离又恼太医院战战兢兢,才混进英王府里。虽诚心待他,却不如光合与甲乙一般表现出的赤胆忠心。但他却偏偏与光合定终身,良宵虽不拿他当外人,涉及机关要事也拿来一同探讨,于光合甲乙无异,但身份着实尴尬。若此时不认主,张勤更是担心自身难保,不如此时坦诚交付,彼此也不虚与委蛇,总算能皆大欢喜。 张勤也是这般想着,光合曾透露他一二有关英王的真实身份有异,他一直铭记于心。见小王爷清醒后举动不凡,又时常参与一些要事,张勤百般咂摸光合曾经的话,想着太医院见到一言不合脑袋不保的场景。虽然现在小王爷宽慈仁心,但伴君如伴虎,如今储君未定一切尚未有定数,张勤更是怕知晓太多成了泥菩萨。既然小王爷有意将他当做心腹,他也顺水推舟将药门送了出去。 总归—— 良宵问:“药门现在有多少弟子?” 张勤重新做回摇椅上,自从认主后态度倒是越发懒散了起来,他苦思地想了一阵,道,“我师父早已仙逝,现如今药门加上我——” 良宵亮起了眸子,亮润地等待着令人欢欣雀跃的答案。 “统共一人。” 良宵:……………… 不知是否是良宵的错觉,自从他接了这块玉佩,张勤是愈发地敢说话了。 张勤坦然自若道:“主子还记得那香囊吗?里面有一昧药少见的很,内服于房事上极能助兴,如果每日佩戴也会日夜思□□。” 良宵实在不懂皇家这一套路,成日想着将孤变成小黄书主角是几个意思? 良宵道:“你可知四皇子与五皇子上一次来柳城发生了什么?” 张勤那时还在江湖闯荡,但也并不知柳城之事,摇了摇头。 良宵道:“当着牧野的面杀了他的养父,先前牧野在街上冲撞惊了马,是因为闻见我佩戴香囊的味道和四哥他们的差不多。牧野又不曾见过杀父仇人的真面目,只知道那片林子是英王的狩猎场,小野狼鼻子好使的很,那日闻见了味道一时仇恨涌上心头,便红了眼将孤撞了下去。” 张勤咻地坐直了身,骇然道,“莫不是四皇子他们所佩戴的……” 良宵静默地点头,叹了口气,“药理上孤不通,这事你与师兄说,总归你也是要回信的。” 张勤一下红了脸,这才想起之前看信入睡被发现的事。 “孤先出门寻牧野去了,”良宵笑道,“他最近可能是开了窍,竟然想着要去买书读,孤要好好去瞧瞧看。” 张勤忍不住又去药房钻研那香囊去了,朝野纷争有光合顶着,如今他站在小王爷这一派,不得不说是孤寡伶仃甚为单薄。若早早找出线索,也有一力之争,能护住他与光合的命。 * 书摊上,牧野拿捏不定,闪烁其词地说了几个字便不肯吐露了。他好歹是市井里混着长大的,那暗卫语焉不详地说了一通,当时虽蒙在鼓里,可过后一想便琢磨出了端倪,可回过神时已经驻足在舒坦面前,心里又挠痒痒地期盼着什么,竟一步也走不动。 掌柜一瞧这毛头小子大红脸,便颇有经验地冲他一笑,小羊胡不怀好意地翘了几分,“这位小客官,您要的书得里面请。” 牧野不明其意地跟了进去,也不敢看,只好随处乱瞄。 掌柜过来人似的问,“小客官想要什么样式的?娶媳妇还是……” 牧野闹了个大红脸,问什么也急于否认,当即便道,“不是!” 掌柜一愣,又恍然笑道,“不是也不打紧,我店虽小可五毒俱全,来来,这本卖的最好,书画情致绘图入目三分,如同让人身临其境欲血沸腾。” 牧野脑袋嗡嗡作响,不想听这乱七八糟的词,丢了铜板将书揣进怀里,拔腿就跑了。 * 回府的时候,四皇子与五皇子约莫刚醒,轮值的暗卫一脸菜色,见到他不仅不热情还极为虚弱地打了个招呼,“小公子回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牧野问他。 暗卫指了指身后的院子,苦恼道,“没个停了,用过午膳又开始新一轮人海战术。” 牧野忽然觉得浑身热的慌,随意含糊了几声,着急忙慌地往寝殿里去。 暗卫:…………怎么也不安慰安慰人家了? 良宵不在寝殿,现在应该是在书房,牧野将下人屏退,想要爬上床榻悄悄把书塞进软枕下面。这时忽然想起几声足音,牧野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顿时抖直了身体,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良宵疑惑地走进,见牧野一脸呆滞惊慌无措地看着自己,心中疑虑更甚,见到地面上摊开的书,不由地弯腰拾起—— 孤的眼要瞎了! 这超出人类正常范围婴儿臂粗的巨物是啥! 24.[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良宵看着手中的画,比起来那日张勤画的大皇子并不逊色,反而多了几分桃-色-淫-靡。画中两位赤-裸男子交颈相叠,身下衣衫凌乱,还有一根十分突兀的巨物湿漉漉地搭在一人腹上。 这画的也太不走心了!谁那物有这么大一根! 良宵犹豫片刻,挣扎开口,“尽信书不如无书……” 孤讲的这都是什么话?! 牧野果然抬头看他,“那应该信什么?” “信什么不重要,你先交代为何去书摊上买这种书?”良宵把书合上,板着脸道,“有四皇子五皇子前车在鉴,你竟然想着这事儿。” 牧野毫不犹豫地出卖,“我才刚买回来就让你捉去了,里面才翻了一页。且是暗卫兄弟说这种事得去书摊上才明白,我哪里知道是这种书呢?” 良宵心里稍微缓了些气,正想着要不要那几个小泥人给牧野启蒙,又觉得万一牧野见了画中尺寸对自己产生不正确的幻想,将来受了打击怎么办?他把书放下,将牧野拉过来坐在床边,“你听我说,书里说的也不都是对的,你看刚才那人那处也着实太大了些,你现在还小这种事不要着急,等……” “可那四皇子如今还不到志学呢。”牧野问,“我是不是也快了?” 良宵磕绊了会儿,终于开口道:“你得先做个梦,梦里与人特别欢喜才能行。” 牧野道:“特别欢喜?” 良宵点头。 “那我与你也十分欢喜,每次梦见你我都很欢喜。”牧野悄悄摸了摸良宵的手,“这样还不行吗?” 良宵鼓足了勇气,一鼓作气道,“不行,得梦见与之前都不相同的,说不定不是我,也有可能是别人,或者哪家姑娘也或许看不清人的脸。行了,这事儿就到这里等你做了梦再说,看你这么好学今日的字就多练一倍好了。” 牧野哭着脸,闷声闷气地自我纠结不清,“我从来都是梦见你,根本不会梦见别人。” 想了想还是去书房连狗粮两个字儿去了。 * 良姜与良程用过午膳补充了些体力,又荒唐到酉时才罢休,趁着夜□□来带着两位美人去了天街茶坊。两位美人虽是齐丞相所赠,自幼受了调-教,虽不够正妻的身份,但赐个妾室还是称当。原以为到了英王府也总算飞上枝头,却没想到英王将人实打实当成婢女来使唤。娥黄与女英心里憋着口气,心里暗骂良宵是个没种王爷,往常毛头小子见到他们也要红一红脸,只有这位王爷似乎连个窍都没有开一个。 好在四皇子与五皇子刚来便将他们讨了去,娥黄女英这才松了一口气,使劲浑身解数缠住两位皇子,没想到对方虽不至于身经百战但体力着实充沛,将两人折腾一宿不说,第二日起早后又胡弄了一阵还不罢休,居然入了夜还打算去烟柳风尘场上玩上一通。娥黄与女英只好强颜欢笑,撑起精神一同陪着去了。 先前良宵担心四皇子与五皇子体力不支,让张勤特意写了药方煎熬好了让下人送去。四皇子见小皇弟上道的很,当即打发了下人,让人给小王爷带个口信,就说美人给四哥留下了。 良宵正在张勤那儿蹭椅子,听到这个口信后,笑着摆摆手,“那自然是四哥与五哥的,你且下去。” 待人走了,良宵才道:“孤那两位哥哥果真是好精力,听说两位美人脚都沾不住地,全得让人扶着才能游街。” 张勤头也不抬地在基本古籍中翻找,随口应了声,“主子还小,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 “孤心里有数着呢。”良宵半起了身,凑过去问,“嫂子这里可有那种小泥人吗?” 张勤抬起头,实在不忍小王爷露出这种掉仙气的表情,正襟危坐了起来,严肃道:“主子这个年纪虽然到了启蒙的时候,可根基羸弱尚不能与人通房,属下劝过主子,为了以后大计考虑,还请主子还不要过早地泄了元阳的好。” 想了想又道,“不过估摸主子也无甚元阳看泄。” 说着眼神飘到了良宵下-身处,放心地看了一眼。 良宵顿觉双股间凉飕飕,咳了几声,才道,“孤那儿不是有头要长成人的小野狼了吗?” 张勤一怔,才恍悟牧野也到了这时候,又想起良宵所说牧野的身世,生怕小狼崽子误入歧途。但一想对方与小王爷的关系,张勤更不能给安排个通房过去,只好道,“改日臣去好好与他讲讲,主子莫要担心了。” 过了会儿,张勤合上书,从博古架上拿来一个木盒交给良宵,“过几日四皇子他们便要入山狩猎,主子虽然推辞不去但最怕横生枝节,还是带上这个保险些。” 良宵打开木盒一看,里面竟有两个白玉瓷瓶,“这是何物?” “一枚可引狼群,一枚可避开狼群。”张勤风淡云轻道,“主子切记不可用错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良宵吃了一惊,“当真这么可怕?这药究竟是何用处?” 张勤面上一红,拒不开口,又称自己急于搜寻香囊的问题,不能再受打扰。良宵只好揣着两瓶药出了门,到了院中又见两幅摇椅躲在树荫下,把门口守着的砭石与木石喊了过来。 “给孤抬到寝殿去。”良宵回头见里面的人尚未察觉,小声道,“一个不留!” 两位皇子还未回府,牧野得了空闲从书房出来后直径去了演武场,算着时间洗了澡后才回到寝殿去,刚进去就见良宵指挥着人摆弄院落。假山池水里睡莲尚未绽开,荷花也才露了个尖角,风拂过树梢颤颤,良宵在摇椅旁向他招手。 “快来试试这两把摇椅,舒服的很,正好你练功回来用着。”良宵自己坐到一把椅子上,端着荔枝晃晃悠悠地吃着。 牧野听话地走过去,刚坐下就发出舒服的轻叹。 良宵笑着往他嘴里塞了颗荔枝,“怎么样?从张勤那里要来的,我之前坐了一阵儿就想着给你要回来,练完武再按摩一番别提多舒服。” 牧野嗯了声,把荔枝盘子端过来,一颗一颗给良宵剥着吃,“要是我们也去名乐山就好了,以前我跟爹住在那儿,离着村子远了些可是离着猎场近,就连我都时常能逮着肥兔子。” 想了一阵儿,牧野觉得极为有趣,半倾着身子咧嘴笑着,“不如我们秋日里去?那时候兔子肥美的很,我们住在营帐里,给你做拨霞供吃!” “拨霞供?”良宵听这词有些陌生,瞧了一眼见牧野提起往事也无异色,“好啊,到时候你做给我吃。” 牧野见良宵边上的荔枝还没有吃完,往自己嘴里赛了一颗,“我跟爹一起住着,爹跟村里的人来往不多,因为名乐山上有狩猎场的缘故,村里人做猎户的也并不多,所以我们日子过得还算踏实。爹教了我好多东西,不仅能给你逮来兔子,还能召唤小鸟来。” “唤小鸟?”良宵问道,“是不是摘下片也在在口边吹?能引来百鸟朝凤吗?” 牧野哑然地看着良宵,希望小仙人能想的正常些,“这世上哪里有凤凰?” 良宵:………… 牧野怕良宵失望,连忙道:“不过引来的那小鸟也特别的很,尾羽五彩斑斓的煞是好看。我曾经跟着爹爹学了一阵儿,不过吹的没有爹吹的好听,小鸟也只飞来小小一只,还被爹笑了好久。” 良宵这才恍然想起那日在寺院里,牧野见喂食僧人手中的哨子眼熟,“跟那僧人的差不多?” 牧野愣了一番,也想起那番光景,点了点头继而又晃了晃脑袋,“也不全然相似,他用的是蛊惑心智的歪门邪道,我的不是。” 良宵问他,“那你的是什么?” 却不料牧野闭口不言,低着头只一心一意地剥荔枝,让良宵如何问都不答应。良宵见撬不开蚌口,索性瘫在椅子上等滑溜溜的荔枝肉进口。 牧野悄悄瞄了他一眼。 这日光与景色融在一处,除了诗情便是画意。天高日霁,夏意融融霭霭,一应绝色繁景俱被身边的貌好少年郎比了下去。 他心中默想“我的那首曲子,是要吹给以后的媳妇听。” 25.[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又下过几场小雨,等天净如洗后四皇子与五皇子才肯动身去了名乐山。良宵身体抱恙,因着夜间风寒湿冷,小王爷身子太弱了些,风邪入体一病就是几日,须得好生将养着。两位皇子嫌良宵病体缠绕生怕也遭了难,随口敷衍几句便带着一队护卫去了名乐山。 “他们打算几日回来?”良宵眼前浮浮沉沉,像是眼疾又加重了些,稍微动一下头便疼的难受,刚喝了张勤煎的药,把一口的标点符号都苦了下去。 “甲乙暗中盯着,不怕出了乱子。”张勤见小王爷蔫儿成一团,只好把荔枝膏给他吃了一口,“新做的,刚好吃。” 良宵口里被药苦的没滋没味,含了一口,懒洋洋道,“想吃冰酪。” 张勤没搭理他,权当病了糊里糊涂地乱嚷,倒是牧野蹭过去,也不怕病过了体,握着他的手哄劝着,“等你病好了咱就吃,现在你且忍一忍,荔枝膏也好吃的很,要不要再吃几口?” 良宵缓缓动了动脑袋,又实在无趣的慌,慢腾腾道,“希望四哥他们在山上多住一阵儿,甲乙他们把猛兽都迁干净了,连美人都给送了上去。月黑风高四野寂静,不多待几天做点什么怎么能成?” “唔”牧野一口一口吃荔枝膏吃的不亦乐乎,还不忘闲出口来补充着,“这样我还能去演武场转转。” “你也少吃些,”张勤放下书,把荔枝膏端走,“一会儿别吃不下饭。” 牧野看了被夺走的食物一阵,见实在抢不回来,悻悻地撇嘴,“我饭量大,又不怕这些。” 良宵养着身子,入了夜更不能视物,就让牧野在一旁念这几日学的书来听。牧野大字识了半个,读起来绊绊磕磕,很多不会的词都跳了过去。 “……人入江南……路……江南……人遇,”牧野眉头紧皱盯着那几句诗,看破了书也琢磨不出要说什么,直接跳过字体繁杂的几句,一看有了眼熟的字,欣喜道,“……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啥啥。” 良宵顿时觉得头更疼了起来,想起那一张张狗刨字,又气又恨道,“之前的字都给吃了?认得情书尺素,浮雁沉鱼怎么不识得其他几个字?” 牧野卖乖洋洋得意道,“我不单认识这几个字,还识得它的意思。” 良宵:“哦?那你来说说是什么意思?” 牧野脱口而出,“情书是我给你写的信,日后万一我远离了你,就用鱼雁传书于你。” 良宵佯装听不见,照本宣科地罗织词意,“这一首词却不是这个意思,正好恰恰相反。” 牧野问:“如何是相反?不是有情书尺素?” 良宵喉咙发干,昏昏沉沉欲睡,牧野的话原本便是轻轻缓缓地说着,如今倒成了催眠,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说的是不与离人遇,书信也寄不出去……唔,等你学多了字便明白了……” 等牧野再瞧时,良宵已经睡了过去。牧野将书放在床侧,起身为良宵拢了拢被辱,自己脱了靴子轻手轻脚地躺在外侧,他细细地瞧了良宵一阵后,又捡起身旁的书,忍着脑袋欲裂的痛,努力辨识几个不认识的字。 明明说着情书两个字,怎么就不与离人遇了呢? 可着实没法,要是不识的字,日后万一离开小仙人几日,不能鱼雁传书了该如何是好?前几日见张勤时时揣着那几张信笺,得闲时还要摩挲几下,牧野心底馋得很,缠着良宵也为他写几个大字,如果不成的话自己写给他也行,结果小仙人拉下来脸就走了,半响没搭理他。 * 天光微亮时,窗外鸟声啁啾几阵,良宵微动了下身子,觉得身边像搁置了个暖炉,他身上略微有些发寒,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接着被胳膊圈了起来。良宵这才惊醒地睁开眼,瞧见还在睡的牧野,内衫稍微有些凌乱。牧野一向是个小暖炉,但因这几日良宵染了风寒便用了冬日的被褥,良宵到没觉得什么,牧野虽热的慌却不想去其他房里睡,无论如何也要霸占这张床。 幸亏牧野每日勤加练武,体质又一向异于常人,这才让良宵放心了些。良宵见时辰尚早,刚要躺下再眯一会儿,就听外间有低声簌簌说话声,听声音像是木石。 日光未盛,房内灯尚未点上,良宵怕把牧野吵起来,只好披了件外衣,摸摸索索地下了床,轻声道,“外面是何人?” 木石这才连忙点上灯,“主子,是甲乙回来了。” 良宵看了一晚外面的天色,见木石还要点亮其他灯盏,挥了挥手,“ 一盏就好,孤能见些物,太亮了牧野睡不宁。你在这里应着,若是牧野醒来就说孤过会儿就回来。” 木石应下,打起精神立在一旁等着。 良宵刚出门,见到甲乙身上还沾着晨露,不禁疑惑道,“名乐山上出了什么事吗?” “四皇子与五皇子今日怕是要回来,”甲乙见良宵出来,忙上前将灯接过提在手里。 晨间微风斜飞而过,甲乙的话尾音稍稍有些颤着,良宵听得出来这是一路赶回来的,又问道,“这么紧急?” “昨日他们在名乐山搜寻了一圈,起初还有些打猎的模样,可现下实在不是打猎的好时机,加上两位皇子的技艺着实不算精湛,跑了一圈还是空手而归,接着便在名乐山上开始找什么东西。”甲乙说,“后来他们往僻静幽深处去了,属下怕人多出了动静,便孤身前往尾随一路,见这两位实在是怪异,一路随行的护卫也大都默不作声,不像是来狩猎倒像是作法一般。” 良宵轻蹙着眉,一时也不理解甲乙话中含义,但名乐山虽草木丰盛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要是来作法也有点说不过去,他问,“是不是想要找什么东西?怕打草惊蛇?” 甲乙忽然记起,又道,“他们倒是像附近村民问了些什么,但距离稍远属下没有听清,观其神情像什么都不曾打探出来,这才又入了一次林子。” 良宵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的无措又惊惶,他掐着手心,慢慢镇定下来后,才道,“现下还没有苗头,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等他们人撤了你们再去仔仔细细搜次山。” 甲乙应下来,一路奔驰眼尾上挂着疲倦,良宵轻叹道,“你先去休息会儿,别累坏了身体。” 甲乙登时把一口哈欠咽下去,擦了擦眼,“不妨事,还能撑一阵,搜山马虎不得,属下先去了。” 良宵道:“去张勤那儿讨些提神的东西,给大家也分发些,看四哥他们这不省心的,估摸少不了一顿苦寻,辛苦了。” 甲乙嘿嘿笑了几声,“好嘞!主子别太挂记着我。” 接着提气越过墙头,步履轻捷地走了。 良宵这才慢慢地进了寝殿,将灯交给木石后,在熏炉旁暖了一阵,觉得身上不再带着凉意才小心翼翼地上床。牧野还在睡,良宵躺在床上,灯吹灭后眼前一片宁静的漆黑,他默默回想看过剧情线,却发现从他来的那一刻开始大纲便脱了肛,除了让牧野登基当太-祖以外,其余皆是眼前迷成一团。 良宵揉了揉心口,那股心悸仍未消散。 这时窗外又响起几阵忽长忽短的鸟鸣声,良宵躺在床上实在不想起,这鸟是光合养着的,专门用来送书信。鸟长得挺好看,但性格实在烦人了些,如同不起不灭的闹钟,一直要将人喊过来才罢休。有段时日张勤与光合闹了点不痛快,光合一时在外不好表态,只好让这只鸟寄信。张勤原本不想搭理这人,也没想将信解下来,没成想这鸟活活在窗棂上叫唤了一个时辰。 气的张勤险些把鸟给炖了。 牧野迷糊了几声,睁开眼后鸟声顿时传入耳中,他想起这鸟的可怕,悄悄瞥了一眼良宵见人还在睡后,连滚带爬地跑下床,连外衫也没披,到桌子上的小金笼里捏了一把谷子跑了出去。 站在窗旁,牧野一手摊开喂鸟吃谷子,一手将它腿上的小竹筒取了下来。估摸对方写的十分匆忙,纸条上只有四五两个数字,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牧野愁眉不展,将纸条来来回回翻了个遍,又将小竹筒眯着眼瞧了几瞧,又不甘心地到了到,还是只有两个数字和一个叉。信鸟吃饱了谷子,对着牧野满意地一声长鸣,扑棱了几下翅膀,展翅飞远了。 屋内只剩牧野拿着一张看不懂的鬼画符,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是识字太少了些?或者这其实并不是数字和叉而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新字? 文盲太-祖简直愁的脑袋疼。 26.[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等良宵醒来后,睁眼就见牧野一颗大脑袋糊在眼前,他心里一钝,伸着食指顶在牧野额头上,无可奈何地把人推到一边去。刚推走,牧野又挪了回来,手里还晃了晃纸条,“师兄来信了,可这字我不认识。” 良宵打了个哈欠,吃了几日药终于见效,现下身上终于舒服了许多,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不是什么新字,就是四跟五上面打了个叉。” 牧野凑上前,蹭到床上,又跑到良宵后面圈着他,下巴搁在人肩膀上来拿着纸条来回翻看,“什么意思?四五是什么?” 想了一阵,觉得最贴切的应该是府里住着那两位,耍着聪明道,“是代表四皇子与五皇子吗?那为什么要画个叉?” 牧野不知想到什么,登时惊悚道:“师兄这也太大胆了,是想要杀了他们吗?” 良宵看着纸条默不出声,心里千回百转地也想不通透光合是什么意思,听到牧野这话,侧了下脸问他,“难道你不想杀他们?” 牧野挠了挠头,觉得那两位皇子好歹也是良宵的兄长,这样贸贸然地就开口杀人全家当真有点不太妥。 良宵以为他没了那股小野狼劲儿,笑道,“你慌张什么,有道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虽为皇室中人,但行事也不能过于乖戾嚣张,总归要还你一个公道才是。” 牧野揽着良宵的手臂紧了些,话音里带着些依赖,“你不担心吗?怎么说来他们也是你的四哥和五哥。” “你还是我书童暖床和夫人呢,哪个重要些?”良宵揉了揉肩膀上毛绒绒的脑袋,头发已经够在后面抓个小揪,毛刺刺的像个小尾巴,“若是天下人都忍尽苦难磋磨,将恶毒之人供奉起来,这算是什么世道?” 牧野问:“那合该是什么世道?” “总归是我待你好的世道。”良宵笑他一声,把纸条折起来,“寅时的时候甲乙回来了一趟,说四皇子他们要打道回府了。估摸师兄一时心急,得了些消息便匆匆写下纸条,好让我们应对时也心里有点数。你见小鸟羽翼未丰皆不敢尝试远飞,我们现在兵马良将甚少,哪里敢杀了他们惹祸上身?” 牧野想了一阵,又问,“那要待何时?” 良宵笃定道:“等你识字到能通读诗书的时候。” 牧野一头仰倒在床榻上,半死不活地喘着气,表示这个时日太久,到那时说不准自己都能见到老爹了。 良宵叹了口气,只拍了拍他,并未安慰几句。牧野左等右等不见人出声哄他,也没了撒娇的心思,骨碌一下爬起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良宵还未开口,就听外面闹哄哄一阵,间歇传来几声啜涕。良宵将纸条塞给牧野,急道,“把纸条烧了,你也藏起来,怕是四皇子他们回来了。” 牧野趁着功夫为良宵整理好衣冠,这时外面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牧野等不及一把将纸条塞进口里吞了下去,猫腰打滚儿进了床底下。 良宵还未走出几步,就听遥遥有调笑声传来,颇有些中气不足的模样,“我说六弟是不是金屋藏娇呢?你这下人倒是个忠心护主的,无论如何也不让四哥进去。四哥与你可是亲兄弟,这有什么不能见的?” “六弟性子打小害羞些,也不见怪。”五皇子良程道,“不过六弟啊,这有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得给五哥看看?忘记小时候五哥多疼你了?” 说着两人进了门,一人一边坐在主位上,“这下人没眼力劲儿的,不知道上茶?” 木石扁着嘴,眼里盛着一泡水,鼓愣愣地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一侧脸颊红得发肿。可也不敢抬头给自家主子惹麻烦,低着头去斟茶了。 良宵心里忍着口气,又心疼木石,这小子一向没有什么坏心眼,自从跟着他多少也有了点儿鲜活气,偶尔还能在口头上抱怨一句主子不疼他了。 良姜见良宵有意无意看着木石,嗤了一口,“怎么四哥打不得?六弟,四哥也是为了你好,下人连个王爷都伺候不好,没砍了还是看在他多年跟着你的份上。” 良宵一撩衣袍,坐在一旁,轻叹道,“四哥说的不错,孤这里的家仆的确是该受些规矩,孤早早受了封赐了王,离着京城到底远了些,毕竟比不得宫里,还望四哥五哥多担待些。” 说罢屏退了木石,“你这榆木疙瘩还楞在这里做甚?四皇子说的话还没听见?还不赶紧去秋坛院领罚去。” 木石原本灰头扑脸地站着,听主子的话心里更是刺的难受,没想到听到这话后怔了一下,忍着眼泪跪拜后退下了。 走到院外碰着着急赶来徘徊在门外的砭石,他眼里还挂着泪,这会儿脸颊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砭石一见吓了一跳,碰也不敢碰,只得问道,“疼不疼?” 当然是疼的,砭石心中虽难受可也无法说太多,主子再宽厚也是主子,哪怕往常和气一团没什么架子,可下人的委屈也不能是委屈。现如今又遇见横行霸道的四皇子他们,砭石只好又道,“我那里还有些药,以前主子见我练武受伤赐下来的,不知道能不能行。” 木石摇了摇头,口齿不清道,“不疼。” 又小心翼翼擦了擦眼泪,“主子心也有苦,可还是疼我的。” 砭石一下笑了,简直不知该不该骂他是个小傻子,又听木石含糊地道,“主子让我去秋坛院领罚。” 砭石楞了一番,心里想着也就是自家的主子口是心非,当即领着木石去张勤那儿“讨罚”去了。 寝殿究竟不是个谈事的地方,良姜与良程进英王府时便被不啻于皇宫的布景暗自惊了一番,可等入了寝殿才低低抽了一口气,这满室的富丽堂皇合着父皇把当爹的心全疼在六皇子一个人身上去了!还没震惊完,又听良宵自作谦虚地一口一个孤一口一个早封王,险些把气得将手中杯子捏碎。 良姜憋下口气,钦羡道,“还是六弟这里舒坦些,要不是为了父皇的寿礼,当真想在这里多待一阵,老五你说是不是?” 良程赶紧道,“自然是这个理,毕竟与六弟一家人,也应当将此处当成家。” 良姜与良程本是双生子,一模一样的吊梢眼将内心的藏污纳垢全吊在了眼梢上。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除了良宵以外也只有大皇子多少跟英朗沾了点儿边,剩下那几个是一个不如一个。老二老三一个出生没几日便夭折了,一个七岁时失足落湖染了风寒没几日就去了,剩下这几颗歪瓜裂枣当真辱没了皇室的威风。以往看一个就倒足了胃口,没成想面前还多了一个复制粘贴,良宵一眼都不想瞧过去,只号敷衍道,“父皇的寿诞算着也快到了,四哥与五哥也快到了分封的时候,不如孤倒是在父皇面前多多替四哥五哥美言几句,就照着英王府再修葺两座,也免得四哥五哥思家甚切,积思成疾了可不好。” 良姜吃了一憋,心中暗恨,又不好再言语,只讪笑了几声,道,“六弟许久不见都不想念四哥了吗?四哥当真是伤心的很,只苦了四哥一片念弟之心,还特意为六弟去相国寺跪了一天才讨来保身体康健的平安符。” 良程虽与良姜神似,却是个空有精明皮囊的,内里却是个“我哥说的什么都对”的影子,见良姜这么一说,果然也想起了这茬,附声和道,“那日太阳毒辣的很,我陪着四哥跪了一日,滴水未进站起来还在床上躺了几日。当时四哥是怎么劝都不听的,说前几年六弟你大病一场,我与四哥在宫中不得随意出府,能为六弟你做的着实太少了些。” 良宵简直愁的慌,这去相国寺求平安符是不是个潮流风尚?怎么跪完皇后跪皇子,这又不是蹲萝卜坑。 面上功夫实在是要过得去的,良宵道谢了几句,之前怕两个熊玩意拿下人出气早早屏退了外人,现下只得自己起身将平安符接过来。没想到良姜一缩手,笑道,“六弟怕是不知这平安符要放在什么地方,这种事看起来平常,实际上规矩也甚为繁琐,若是一环走不好,那就不是保平安了。” 良姜慢慢收回手,对良宵展露出和善疼爱的笑脸,“还是四哥为六弟挂上去。” 说着绕过良宵直径往寝室里走去,良宵心里一紧,想起床底下的牧野,刚要提步紧紧跟上去,没想到被良程一把攥住了胳膊,“六弟且来扶五哥一把,许久没有骑马,昨日骑了一整天,这骨头架子都要散称块儿了。” 良宵只好扶起良程,这人看起来肾亏的模样,份量却不怎么轻,良宵本来就是个体力差的,这会儿撑着比自己还高一头的人,当真是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行。 终于挪到寝室时,良宵见良姜正躬着腰俯身找什么,他咬了一口舌尖,强忍着绷紧的神经,竭力缓和道,“四哥把平安符掉到床底了吗?要不要孤替你找找?” “只是要放到床褥下而已,”良姜的声音传来,“都给你放好了,日后四哥可是要看着六弟一日日好起来。” 良宵把良程扔进走过来的良姜怀里,“那孤先谢过四哥了,煞废了四哥与五哥的一片苦心。” “无妨无妨,自家兄弟。”良姜捏了捏脖颈,“这平安符开封也需要时日,四哥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到了时辰才为六弟拿来,不得不从名乐山一路奔赶,现下实在是累着了些,四哥就先回去了。” 良宵又道了声谢,见良程与良姜渐行渐远后,悬心吊胆地疾行入寝室,猫腰凑到床底一看,却是一片空落毫无人影。良宵浑身发冷,只觉不好,突然身后有微弱声音悄声道,“我在这儿呢。” 良宵猛地抬头,一时有些眩晕,缓了一阵后,牧野已经到了他身前,担忧地问,“还觉得头晕不舒服吗?” “无事了,”良宵清醒了些,问他,“你刚才躲哪儿去了?” 牧野指了指床顶,“上面有点凹处,我躲到里面去了,还好他没抬头看。” 良宵险险松了一口气,又蹙眉苦思,“他们来我寝殿做什么?” “送平安符?”牧野提醒着。 良宵轻嗤了声,“送什么鬼画符,赶紧找出来烧了。” 接着想起那张纸条,又问,“纸条你烧了吗?” 牧野摇摇头,指了指喉咙,“吃了。” 良宵哭笑不得,“怎么什么都吃,日后可不得吃了。” 牧野听话地哦了一声,把床褥掀开,摸出来个平安符,刚要去灯烛那里点火烧了,良宵突然开口制止道,“先别烧!” 平安符不过大同小异,也不因皇后皇子区别待遇,看起来跟之前香囊里那枚也没甚区别。良宵想了想找了张纸包裹起来,“走,跟我去张勤那儿给他闻闻。” “闻闻?”牧野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吃了?” 良宵道,“张勤闻见毒-药味儿会吐。” 牧野一阵同情,觉得这个病大约是治不好了。 去秋坛院的路上,正巧碰见甲乙回来,见他有事要报备的神情,一股招呼着去了张勤那儿。 路上牧野跟甲乙说着话,“你知道张大夫闻见味儿就吐吗?” 甲乙大惊:“他怀孕了?!” 过了一阵又大惊:“男子也能怀孕了?!” 良宵:………… 孤这府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去了秋坛院的时候张勤也刚打算出门,见良宵来了后问清事由,便毫无芥蒂地将平安符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普通的平安符,没放什么东西。” “孤见他在寝室里翻来覆去,还以为要找什么东西。”良宵不得其解,又有些诧异,“难道只是想看看陈列摆设?” 甲乙说:“刚才有暗卫来传,四皇子与五皇子回去的路上好像嘀咕着‘没藏在里面,府里翻遍了也寻不见’的话。” 良宵不知他们葫芦里闷得什么药,可也不能放松了警惕,“暗中看的紧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来传。” 甲乙这边刚应下,抬眼又瞧着张勤要取什么东西,连忙站起来跑过去,“你先坐着,我去拿就行,别动了胎气得好好养着。” 还叹了一口气,“虽说男子有孕着实稀奇了些,不过你放心,咱都一家人不会说什么。主子为人宽慈仁厚,更不会有下人闲言碎语,你就好好养胎便是。” 张勤一脑袋问号,但不妨碍起身去揍他一顿。甲乙被揍的嗷嗷叫唤,“小野狼说你闻见味儿就吐,这都是误会啊。” “闻见味就吐也有可能是病了,你这脑袋里究竟塞的是什么?”张勤不理他,转向良宵道,“光合想寻的那昧药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了,刚才写信寄了出去,估摸用不了多久便能寻回,但身体痊愈还要慢慢来,不急在一时。哪怕根基养好了,也不能过早泄了元阳,还望主子多多放在心上才是。” 良宵对这方面追求没有多大,完全没有小黄书主角的职业道德,听见后仍是重重道了谢。又想起甲乙的话后道,“你们暗卫平常少看点小话本,春宫图也少看,平日里正经些。” 显然是要将牧野买小黄书的锅给扣上去了。 甲乙不情不愿地哦了声,觉得这狗生除去小黄书还有几分意思。 自从四皇子与五皇子回来后,消遣与往常也无异,但暗卫们积极性充分被调动起来,墙角听的无比欢畅,甚至连两位皇子允诺回皇宫时要把美人们接去京城在外宅里养着都汇报了上去。 良宵听着这些实在伤耳朵,又觉得如此状况多少透露着点诡异,算着日子父皇的寿诞一日□□近,这两位为何还不着急?孤都替他们着急! 一连几日良姜与良程除了在王府里逛逛,时常来良宵这里找点存在感以外竟然毫无动作,直至一日良姜提出与良宵一同去狩猎,大有不去便赖在王府不走的意味。良宵被烦的头疼,风寒早就治好了,只好借口不会骑马推脱。没想到良姜备好了马车,“四哥这次若是再寻不到合适的珍奇,父皇的寿礼可真要耽搁了,六弟总是闷在府里也不是回事儿,不如陪着四哥五哥出去走走,回头父皇问起来四哥也好说六弟过得称心,也莫让父皇太挂念于心了。” 良宵烦的很,只好调了人马,随意带了一队护卫后又暗自让甲乙守着,想了想将张勤给的两个小白玉瓶也带上,这才上了马车,为了狩猎的事还做了牧野的一番思想工作。 “我要护着你的,绝对不冲动行事。”牧野伸着手指发誓,言辞诚挚,“也绝不鲁莽。” 放下手,撑过去,“你就让我去,我担心那两人不安什么好心,那就是一对黄鼠狼。” 良宵对太-祖的文学造诣着实堪忧,放弃了自己对鸡这个身份的挣脱,“到时候你就做我的书童去。” * 择了良日正是风和日丽,天高云淡。良姜虽说要去名乐山,却是到了未时才出发,良宵只想去名乐山混几天,想着晚上说不准要住营帐,这个季节入了夜蚊虫实在恼人,只好将灭虫小能手张勤带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良宵扔担心牧野心里添生怨恨,没让人出去骑马,而是一同进了马车。 良姜不会为何,这会儿居然精神十足,骑着油光水量的高头大马行至良宵马车一侧,朗声道,“六弟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出来畅怀了许多?” 良宵烦闷地把手里的书卷一抛,从牧野腿上爬起来,掀开帘子,“劳烦四哥挂心了。” 良姜斜睨了一声,奇声道,“里面这位小兄弟好似面生的很?” “是我书童,”良宵说,“平日里害羞少言寡语,不太爱见人。” 良姜朗笑几声,“六弟这位书童也实在特别了些,要不要出来骑马?” 刚出城门不远,有几座村落零零散散地分散着,几棵粗木高树凑成一汪江汀般星罗棋布零落于原野上,临近的小树林里时而传出几声笑语。是几位孩童在放着风筝,终于寻到一处风高的地方,风筝上装着一个竹笛,升到天空时便发出筝一般长鸣的声音,和着烂漫的笑音,添了一抹悦耳的景致。 良宵多看了几眼,心底多少有点蠢蠢欲动,目光在良姜脸上猝不及防地拐了过去,忽然瞥见对方有些激动的神情,良宵突然失了兴致,“去了名乐山少不了骑马,孤身子不好就当先存着体力,实在是羡慕四哥,不如四哥就多骑会儿,权当替孤骑了。这里宽阔的很,四哥不用拘束。” 说着拉下帘子,不顾良姜发僵的脸。 牧野见他怼完了四皇子心情好了不少,凑过去问他,“你真的不想出去骑马吗?我可以带你。” “算了,”良宵重新躺了回去,“本来好好一件事,瞧见他就堵心,不想出去找不痛快。今日出来这么晚,夜间一定是要在名乐山住下的,等会儿去张勤那取些驱蚊虫的药。” 想了想又道,“你跟我住一起,我那四哥与五哥是个荤素不忌的,这几日虽同两位美人玩得痛快,但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换了口味。估摸在宫里受了不少气,前几日还拿木石出气,我担心你遇见他,先被欺负了。” 牧野立即答应了,根本不去辩驳以自己的天生怪力,估摸来几个揍几个。 为了以防万一,除去之前的搜山布置后,王府里又派人来搜寻了几次。因为这次多了良宵,主帐增加了一顶,良宵在车上昏昏欲睡,终于到了名乐山后才精神随之振奋了些。除了几处主帐,其余则是两两相对,营区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四周挖了排水沟。良姜与良程轻车熟路去了另外两处主帐,稍后鹅黄与女英也盈盈而入,其间回眸脉脉看了良宵一眼。 良宵不解风情地呆愣片刻,牧野皱眉,脚步一转成了人墙堵在良宵前面。 等良宵回过神,众人已经分配了任务,张勤与甲乙住在离着良宵较近的营帐里。良宵看着左右无事,这会儿四皇子他们也折腾不出来什么幺蛾子,便带着牧野回了营帐呢。帐内铺着地衣,若是夜间寒凉时还有地毯备着。良宵在马车上躺了一阵儿,浑身的筋骨都软懒了,这会儿只想出去转转,但又烦心见到两位添堵的人,只好抽了本书倚看。 “你不想出去转转吗?”牧野问道,“趁着天还没黑,你还能看清楚些。” 良宵刚放下书,营帐的毛毡因为还未入夜没有放下来,隐隐约约能听见外面的几丝响动。接着淫-词-艳-语随着一缕轻风吹了进来,良宵脸一沉,“走,出去做拨霞供吃。” 牧野耳目聪敏,加上暗卫与小黄书熏陶,也有点儿红了脸,跟着良宵出了营帐。见良宵出来,立即有护卫随在身后,良宵见对方功夫说不准还够不上牧野的水平,只摆了摆手,“守在这里便好,孤随意转转就回来。” 牧野突然跑了回去,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喜滋滋地跑出来,“走,带你吃拨霞供去。” “你提溜着个小锅做什么?”良宵说,“里面还塞着别的?” “我特意去买的调味,保准好吃。”牧野兴冲冲先入了林中,正挽袖做逮兔子的机关,被良宵制止了。 “等你逮到兔子估摸天就黑了,让护卫们去。”良宵道,“你与他们关系亲近,随着逮个兔子去。” 随着功力日益精进,牧野时常能察觉出暗卫的行踪,这会儿从地上随意捡了个石子,对着一处草木弹射了过去。不远处原来嗷地一声,一位面熟的暗卫从林里走出,正揉着泛红的额头,正是安利小黄书的那位,“主子,想吃兔子吗?” “逮只肥的来,”良宵道,“一炷香。” 暗卫苦了脸,“主子,哪怕一盏茶的工夫都行,可这季节兔子都忙着生小兔子去了,没有几只囤着肉的。” “那就逮来只稍微肥的,”良宵说,“一盏茶。” 暗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脸苦恼地一闪身隐去了身迹。 牧野将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又捡了些木柴,途中掰了几根粗细得当的树枝叉在地上,将锅支了起来。没过多久,暗卫将清理干净的兔子拎了过来,还带了几根圆滚滚的竹筒。 牧野接过来,将竹筒里的水倒进锅里,拿着打火石将柴火点燃,等着水沸腾烧开。 他掏出几把闪着银光的小刀,看起来甚是锋锐,几下将竹筒削去大半,又将端口打磨得稍微滑润了些。这才把那一股调味一件一件拿了出来,像是些酒酱椒料。待水烧开了,牧野换了把刀,手法熟练地将兔肉削成薄片,分摊在劈开的竹筒上,又用筷子夹着,往沸水里一滚,肉-色被撩拨成了云霞般,故名曰拨霞供。 “你先吃一口。”牧野将兔肉沾了些酱料,喂给良宵。 良宵对这野生火锅不知作何感悟,想着与平常吃的也差不了些许,可又见小野狼眼巴巴的神情还是心软了。让一头小野狼把嘴里的肉让出来,良宵张口咬了下去。 夏日的野兔虽不够秋日里的肥美,可这平素里长蹿下跳地竟养出了一身更独特的香柔劲滑,牧野将肉片的薄,在汤里一滚就沾了酱汁,入口便是鲜美带着微辣。 “好吃不好吃?”牧野见良宵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才放下心,“以前爹做给我吃的时候没这么多调味,我特意去问了一番才找到的,就怕调味多了不好吃。” 良宵又吃了几口,没多久就将两条兔子腿吃了下去,想着反正总共四条腿,还欲再吃一条时,牧野一下将肉端走了,“我问了张大夫,兔肉性凉你不可多吃,要是还想吃日后我们再来吃便是。” 说着根本不顾良宵垂涎欲滴的模样,自顾自地将剩下的两只半兔子全给吃了。灭了火后,牧野见天色成云霞般,伸手摸了摸良宵的肚腹,见消化的差不多后,开口道,“我给你变个戏法。” 良宵问,“变只兔子出来吗?” 牧野摇头道,“不能吃的,不过比兔子好看的多,而且不像不肥的兔子,它只有夏日里才勤快点出门。” 他看了四野无人后,又带着良宵往树林深处走了一些,确定连暗卫都赶不上来后,才从衣襟内拿出个模样奇巧的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起来。 哨声刚开始断断续续不成语调,越往后好似轻熟了些,渐渐清朗明越起来,最终练成一曲长鸣直入云霄。仿佛是和着乐谱,遥遥远处渐渐传来相合的鸟鸣声,长长短短曲曲绕绕都是曲调。 良宵这才发现牧野口中的小鸟并不是信口胡诌,他往后退了几步,后背轻靠着一颗古木。忽然见牧野的眼眸都亮了起来,他的视线随着牧野转身的方向看去,云蒸霞蔚的苍穹中疾徐而来一只通体红色的鸟,它滑翔而来,直到林间才放缓了速度。 牧野吹停了哨子,对那只鸟挥挥手,回头惊喜地说道,“这就是我小时候唤来的那只鸟,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这么大了。” 良宵这才注意到这只鸟的尾羽是斑斓颜色,陪着一身大红竟然也相得益彰。那只鸟停在牧野的肩膀上,似乎认出来这是幼时的玩伴,亲热地用头蹭了蹭牧野的脸颊。 “你摸摸他,他性格好的很,”牧野带着肩膀上那只鸟,走到良宵面前。 那只鸟也不怕声,歪着脑袋瞧了瞧良宵,欢快地啁啾几声又跳了几跳,良宵不太明白它是想说什么话。 “它想让你摸摸他,”牧野笑道,“我爹说这种鸟尽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当初他唤鸟时胡子没刮干净,被鸟嫌弃地看了一眼就飞走了。” 良宵试探地伸出手,手刚触到半空,这鸟便急不可耐地主动将头蹭了上去,一副快摸摸我的模样。 良宵:…………孤怎么觉得这鸟如此色-情! 牧野见状兴奋道,“我的鸟就是喜欢你!” 快给孤住嘴! “这是什么鸟?”良宵觉得这羽毛的触感实在舒服,情不自禁地多摸了几把,没成想对方比自己还激动,一张口就啾啾喊了好几声。 孤觉得这鸟可能叫“看脸鸟”。 “我也不知晓,”牧野回想了一阵,“以前爹提起过,不过我好像忘记了。” 良宵说:“以前你们村子里都养这种鸟吗?” 牧野摇头道,“我们与村里住的远,我也只见过爹和我养这种鸟。你别看它现在性子亲和活泼,平日里可是轻易见不到的,只有这种哨子能把它引出来。爹说我们祖先都是离群索居住在深山里,这哨子和曲调都是祖传下来的,也只有我跟爹能把这种鸟引来。爹还教了我许多种曲子,等我们单独来名乐山,我吹给你听。” 良宵心里一惊,顿时觉得不好。 只听牧野又道,“村里老人还传说这种鸟见到便可延年益寿,福禄延年,不过都是吹嘘传言罢了,我觉得它也只是好看了一些而已,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这鸟似乎能听懂牧野的话,不高兴地扭头啄了牧野的手背几口。 牧野哈哈笑着改口道,“我错了我错了,村里也有见过它的老人,如今都是八十的高龄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鸟的羽冠,“你厉害的很。” 良宵此时心中惊涛骇浪,将四皇子与五皇子不寻常的事全部串联了起来,他慌忙道,“你赶紧将鸟唤回去。” 牧野愣了一番,“你不喜欢吗?” 良宵觉得这对话走向不太对劲,但眼下也顾虑不了这么多,“我怕徒增变异,我们赶快回去!” 牧野只好低头在那只小红鸟旁低语几句,小红鸟不太情愿地歪着脑袋蹭了蹭良宵的手背,留恋地绕着良宵飞了几圈才不舍地飞走了。 牧野:我的这只小鸟真是见异思迁啊…… 良宵一时之间坐如针毡,他抬头见远方已经没有了小红鸟的踪影,这才定了定心神,问道,“你还记得几年前四皇子入名乐山时发生了什么吗?” 还未等牧野作答,良宵又道,“你先莫急,听我细说。我怀疑这次四皇子他们来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只鸟,你说的老人口里的传说我想大概是真的,这鸟稀奇又有些古怪,怕是真有些妙用。他们头一次入山估摸就是想寻找它,你说只有夏日里这红鸟才能摸到些踪迹……这样一核对,四皇子与五皇子一准是想将鸟逮回去做寿礼。头一次没有找到,兴许是想起来只有你与你爹才能吹哨引来的缘故,前几日他们去寝室里放平安符,根本不是找什么东西。” “而是想找你。” 牧野吃了一惊,有些慌神地看着良宵。 良宵正色道,“你慢慢想想,当时你还记得什么?” 这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那时他尚年幼,是所剩记忆中最为平凡的一天。高鼻深目的爹带着小崽子去猎场周边打猎,虽然小王爷几乎不往猎场来,但还没有人够胆子去碰忌讳。况且前几日有官兵模样的人来告知近日内不要靠近猎场,那日他模模糊糊地记着自己奔跑了许久,离着猎场也够远,他人小腿短跑的虽然累却捉到一只不小的兔子想去跟爹邀功。爹慈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小牧野想了一会儿,说想看看小红雀。 高大的男人朗盛笑道,“可千万别让它听见你唤它小红雀,估摸着要生气的。” 小牧野问,“那该叫什么名字?” “不如你给他起一个?”男人笑道,“你们互相为对方的守护,日后若是爹不在了,你们也好做个伴。” 小牧野躺在草地上笑嘻嘻地不听,说着要与爹长命百岁还来逮兔子的话。男人忍不住捏捏他的脸颊,拿出个哨子吹了一阵,天边应着熟悉的啾鸣声。 变故突生,分明是遥远的猎场传来几声犬吠,黑影如奔腾般冲涌而来,接着眼前一片血肉飞溅。 他被爹慌乱之下与小红鸟一起扔到了一块大石之下,那时刚下过一阵雨不久,石边有些淤泥,他一路滚过去沾了一身泥竟然躲过了被撕碎的惨状。 却眼睁睁看着先前还与他约定百岁时还要一起逮兔子的男人,几轮肉搏后,先去了黄泉路。 自此之后,他好似再也没有见过爹的那只小红雀。 良宵见牧野神情恍惚,心疼地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顺毛摸了又摸,“日后还有我陪着你,府里也养几只兔子,想吃拨霞供就给你做着吃。” 牧野低低嗯了一声,半响才沉沉道,“我们还回去吗? 良宵咬牙道:“怕是回不去了。” 牧野之前走了神,听良宵这样一说,才发觉周围有几声不似寻常的异动。 27.[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林中微风轻动,牧野与良宵行至林间深处,屏息凝神间似乎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刀兵剑刃声,牧野下意识地握住良宵的手,低声道,“这林子深密,但也好躲人,我打掩护你从边上绕着去找甲乙汇合。” 正值夏日,长林丰草干云蔽日,阳光从密密叠叠的树叶中投洒下来也捎带上古朴的意味。牧野牵着良宵的手在林中穿梭不停,仿若没有尽头。 良宵体力不支,气喘不已,喉咙里似要窜出股火来,双腿沉沉实在一步也走不动。牧野见状停下脚步,蹲在良宵面前,“上来我背你。” 良宵摇摇头,“逃也逃不了许久,他们猫捉耗子溜我们玩呢。” 牧野低头不语,语气还是坚持,“我知道,你上来我背着你,这样你还能歇歇。” 良宵抿着唇,俯身趴了上去。牧野轻松地站起来,“你怎么还是这么轻,早知道该多让你吃几块兔子肉。” “都什么时候还惦记兔子肉,”良宵缓了口气,趴在他耳边问,“你能听出来他们有多少人吗?” 牧野凝神听了一阵,脊背窜了一股凉意,却仍旧语气轻松道,“没多少人,我能应付的了。你先歇一会儿,我把他们引开你就往外面跑,听到了吗?” 良宵没吭声,牧野的步子也不快,散步似的走了一圈,后面的人实在按捺不住,出了声,“六弟真是好兴致。” 良宵懒洋洋道,“比不得四哥。” “六弟怎么不逃了?”良姜笑着走出来,负手而立在不远处,见牧野背着良宵轻笑道,“没想到六弟是好这一口,可惜了齐丞相送的两位美人,六弟怕是还没有尝过个中滋味儿?” 良宵哼了声,“比不得四哥。” 良姜卡了一声,“你……你真是死不……” “四哥真想杀了我?”良宵拍拍牧野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这样背着着实没有什么威风。 良宵站直了身,轻睨了良姜与良程一眼,“孤就站在这里,四哥若想杀便过来好了,若是没有这点胆量,让你身后的金羽卫提刀来便是。” 良姜吃了一惊,“你竟然知道?!” 牧野悄悄扯着良宵的衣襟,“金羽卫是个什么东西?” 良宵眼前一黑,他只是临时抓住了点剧情,加上在王府听张勤说了几句江湖事,才明白金羽卫以前是江湖上的某个门派所养的一队杀手,偏偏掌门的千金“误入歧途”入宫做了妃子,掌门心疼自己宝贝女儿在深宫里受了欺负,才把金羽卫一支也送了过去,在宫外应着。没成想这人的命途运道都是一定的,前人造孽后人紧跟着遭殃,四皇子与五皇子的母妃难产离世,留下两棵长歪的苗子,将金羽卫也祸害的参差不齐。 从外围渐渐逼近的金羽卫只有不足十人,良宵估计剩下一些应该是在外面与暗卫激战才无暇他顾。甲乙训练下的暗卫功夫不弱,他曾问过甲乙这些暗卫若是放到江湖上能力几何,得到的却是甲乙对其嗤之以鼻地道,“江湖上那群人才叫良莠不齐,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一个暗卫丢下去至少能压下去一大半儿。更不用说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了,除了一两个能看得,其余的都不正经,且是越道貌岸然的门派内地里越有魔教的作风。” 良宵诧异道,“还有魔教呢?” 甲乙唔了声,“没有,但这不是小话本里的烘托效果嘛。” * 这么说来,应对他们的金羽卫应当是过滤下来的渣滓了。良宵定了定神,回头对牧野道,“找准时机我们一起逃,不要逞强。” 接着转向良姜,“金掌门留下的金羽卫江湖上可是享有盛名,不过孤见你这一支却像是杂牌军,撑不住你外祖父的场面,一副好牌让你给打烂了,也是种本事。” 良程见哥哥被气得喘着粗气,皱着眉头道,“六弟你怎么这么跟四哥说话?又怎么说杀你这种荒唐事?四哥对我说,带金羽卫也是想护着你,更想赠予你。” 良宵嗤笑道,“那你说与我护卫激战的是谁?” 良程疑惑地看着良姜,“四哥?” 良姜一摆手,恢复了精神,又挑起点笑意,“不过是试试你护卫功夫的深浅,不然如何保障六弟安全?” “四哥有什么话还是直说。”良宵说,“无功不受禄,金羽卫孤消受不起。” 良姜笑道,“好说好说,只需六弟将寿喜鸟留下即可。” 牧野动了气,身体刚要挣动,被良宵一把攥住,他低沉道,“孤若是不给呢?” 良姜呵了一声,显然不把良宵的不自量力放在眼里,“六弟就算不给也还是四哥的六弟,何必为了外人伤了这份兄弟情谊?四哥要的不过是你身边这个小书童罢了,若是六弟实在喜欢这个小书童,四哥也能再退一步,将那鸟儿唤来即可。” 良宵笑出声,“四哥你怎么这么大的脸来孤这里讨东西?” 良姜脸色很是难看,脸沉如水般心底却是怒气翻涌。良程见状当起了好老人,叹了口气道,“六弟为何如此不近人情?宫里的日子艰难,这鸟对六弟来说不过是一个玩物,对我们来说却是救命的稻草,六弟怎么狠心让亲兄弟性命难……” 良姜脸色阴狠地制止了良程,大手一挥,咬牙切齿地道,“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将两人一同拿下!” 身后的金羽卫闻声而动,身形如影般直逼近眼前,牧野见状不好,带着良宵马上就逃。身后索命的金羽卫如风般如影随形,摆脱不得。牧野一路护着良宵,脚步匆匆急速奔行,脸上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良宵心中大道不好,良程那个虽然没脑子了些,但说出的话真实度相当有保证。如今正是立储的关键时候,没想到太子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等地步,四皇子与五皇子平日里最大的志向不过是想在大皇子即位后当个闲散王爷,况且两人对大皇子实在没有什么威胁,但却被逼到寻寿喜鸟做寿礼向父皇寻得一丝庇护,难道大皇子权势已经滔天到了这种地步?孤的父皇当真乐于坐山观虎斗? 孤当真是父皇唯一的亲生儿子…… 那小红鸟瞧着挺好看没想到有这么喜庆的名字,当真是鸟不可貌相! 良宵虽然在逃命,在基本上是靠着牧野在逃,一路上气喘不休喉咙里的唾液要水漫金山顶,整个人都似抛进了热水锅中。 “再坚持一会儿,”牧野呼吸尚平稳,手掌却浸湿了汗,“再往前些有处悬崖,上面有些很多粗藤蔓,我曾随着爹抓着藤蔓采药,崖壁上有处洞穴,洞穴里有密道能通另一侧,你去哪里躲着求救。” 良宵拼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你呢?” “我还能与他们纠缠片刻,”牧野道,“你莫要担心我。” 忽然牧野身形往良宵身后闪了一半,禁不住闷哼一声,他于奔跑中无法调息,只得尽力将良宵推远,“快去!” 良宵焦急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牧野已经与对方缠斗上,似乎还能分暇对他露出个安心的表情。良宵总觉得哪里怪异,却不得不躲起来奔向牧野所指的方向。 耳边只剩呼呼风声急喘,良宵只剩下机械地本能在奔跑,四野里仿佛漆黑一片,只有眼前的光亮愈来愈盛,只致下一刻—— 脖颈钝痛,那束光被眼前的黑暗吞噬殆尽。 * 良宵只觉得浑身酸痛的慌,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嚷,他努力睁开眼,却见到天色晚霞层染,不禁一愣。接着发现自己好像在空中打转,晃晃悠悠的很有高空荡秋千的感觉。手被反绑着,良宵整个人被荡在半空,他尽力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是被吊在悬崖上。 良宵看不到上方的战况,只好支起耳朵努力辨声。 这一句好似是良姜,正在威逼利诱,“你若是将寿喜鸟交出来,孤便放了他如何?一只鸟换你的小王爷,这买卖不亏。” 这他娘的奸商! 良宵缓了几口气,趁着牧野还未开口的功夫,喊道,“牧野,你别听他胡扯!这鸟都能换王爷了,还能是什么好买卖?” 牧野一怔,没想到良宵已经醒了过来,心中的大石却七上八下地漂浮着。他的体质异于常人更适合练武,但毕竟习得时间不长,对上金羽卫虽能僵持一段工夫,却也伤的厉害。如今他全拼着一口气撑着不倒下,心里更是惦记被吊在悬崖上的良宵。现在听良宵开了口,不禁喜不自胜,慌张地要跑到悬崖边上见人。 良姜怕他想不开一起跳下去,连忙让金羽卫将人拦下。 “才晕了一会儿的功夫,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良姜嘀咕道。 良程脸色愈发苍白,还想劝阻良姜,“四哥,你不要命了吗?你这样对六弟,就算得到了寿喜鸟献给父皇,哪怕得到了庇护活得一时。若是让父皇知道你用了这种手段,我们不是死得更惨?” 良姜想起平日里父皇对良宵的不同之处,脸色更是差劲,哼笑一声,“那也只有活着才能想办法,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不说,良骥他现在已经疯了,除了龙椅上的还有谁能制得住他?况且我见父皇他最近身体……” 他低了声音,道,“似乎有些不寻常。” 良程骇然地看着良姜,“该不会……” 良姜点头道,“你现在还想阻止我吗?” 良程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声气转过头去。 牧野挣脱不得,现在周围还有五名金羽卫,其余三名被他打的在地上至今没有站起来,这仅存的五名也是伤的伤。牧野眼眸中透着股狠厉,竟伸舌添了嘴角的血,伤口被润得发疼,却激发出长久被压抑在心底的沸腾的**。趁着金羽卫一不留神,他反肘挣开,摸出先前片兔肉的小刀瞬间甩了出去。这一来一去不过眨眼之间,接着良程一声痛呼,竟是脸颊一侧被豁了一道口子,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良姜一见弟弟受伤,顿时无比愤怒,也顾不得寿喜鸟,心头被怒火压了一头,“将六殿下扔下去!” 良宵心中一沉,不知牧野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刚要出声,又听牧野道,“你不想要寿喜鸟了?” 良姜紧攥着拳头,一字一顿道,“最后一次机会,否则孤就算是杀了六皇子,也不要你那只破鸟。” “好,”牧野竟痛痛快快地答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良姜猛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克制自己杀-人的**,他先让其中一名受伤不重的金羽卫将良程带回去疗伤,这才点头对牧野道,“你说。” “我想看见完好无损的英王。”牧野直视着良姜,视线两相交锋竟是谁也不让寸土。 半响后,良姜不知想到了什么,喟叹一声,摆了摆手,让金羽卫将良宵提了回来,“只能让你看见他,松绑却不行。” 牧野在良宵身上看了几个来回,见他没有伤口或其他异样心里才稍稍送了一口气,他这才转向良姜,“你是见了当年我爹将寿喜鸟唤出,起了心意才将我爹杀死?” 良姜脸色突然变得大骇,仿佛回想起心中最为不忍揭开的恐惧,片刻后,他才恢复了一点,缓缓地开口,“不是……孤当日不过想凑近瞧一瞧,却没想到随行猎犬发了疯。那日孤与五弟匆匆回去后大病了一场,但这次实在是由不得孤了。情形所迫,孤才想起幼时来柳城见到的鸟儿,只好问了村民询问那名男子是否有子嗣,这才寻得你的画像。” 良姜话音渐渐柔和下来,却无奈地看向良宵,“六弟,这次是四哥对不住你,可四哥实在是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四哥知道你怨也知你委屈,可四哥也有想保护的人。四哥……终究是对不住你。” 良宵震惊地看着他,心中惊涛骇浪,一时竟语塞地说不出一句话。 牧野不知晓其中的曲绕,只是言出必行地拿出哨子。那熟悉的悠长的曲调徘徊于无穷无尽的上空,流连在沉闷凝结的空气中。 这时一只红鸟于空中俯冲而来,仿若流火一般,带着隐秘的宛若新生的期冀。 “小红雀,”牧野逗逗它的呆毛,又低语了一阵。 寿喜鸟呆头呆脑地看了他几眼,啁鸣几声,竟乖乖地飞进了金羽卫备好的金笼里,还甚为贴心地用小爪子将门给关上了。 良姜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六弟……什么时候有空不如来尝尝良程做的小甄糕,虽然是市井里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却是好吃的很。” 良宵有点反应不过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怎么突然成了赠送特产了? 金羽卫将金笼用黑布盖上,将良宵松绑,瞬间良宵已经进了牧野怀里,被人上下其手着。 良姜却没有走,站在原地看了抱做一团的两人一会儿,自言自语却颇为怅然地道,“良程小时想做一名厨子,若不是生在皇家,现在也应该活的逍遥自在了。六弟,四哥当真是羡慕你。” “六弟,你……且好自珍重。” 说完,便带着一队金羽卫撤回。 良宵被牧野扒拉着翻看了半天,只好把最后买在胸前的大脑袋揪出来,“你就这么把小红雀送人了?” “那有什么办法,”牧野毫无担心,“它没你重要。” 良宵笑道,“小红雀跟你究竟有什么联系?你是它的主人?” 牧野摇摇头,“小红雀寿命比一般鸟雀的都要长,我们算是共生关系,我活它便不死,它死我就不能独活。” 良宵闻言震惊,久久不能言语,突然一把将牧野拽起来,“你这死脑袋,快跟我回去抢鸟!” 牧野却道,“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良宵刚问完,就见先前还毫无异样的牧野带着点笑意,一头扎在了地上。 孤,孤的太-祖这是命不久矣了吗! * 等牧野再睁开眼时,已经在良宵的大床上,他浑身不能动被绑成了根棍子一般,又听见外面是良宵压低嗓音的说话声。忽然一阵恍惚,觉得时光往逝,他似乎回到才从牢里出来,身上也绑成了这般,却遇见了此生最好的小仙人。 怕是将自己一生的运气都献了出去,才能得见小仙人,才能守在他身边,牧野情不自禁笑的像个傻子。却不料此时良宵已经返回,见牧野呆笑的模样,不禁气从中来,“让你不要逞强你偏不听,背后还插着飞镖还与人搏斗。现在倒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 良宵忆起更是心疼,想着小狼崽子带自己跑时分明已经负了伤,却已经硬撑到最后。这只小狼崽子……怎么这么招人疼? 牧野连头部也不能轻易晃动,只好使劲看向良宵,极为满足地嘿嘿笑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良宵心中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背不动你,只好拖着你回去,走了不远就见甲乙他们赶过来,每个人身上都是一身血。”良宵回忆着当天的情形,道,“每个人都是筋疲力竭,索性所有人只有伤没有亡,我们回府时四皇子与五皇子已经走了。” 牧野轻声嗯了一句,尾音有点上扬,似乎等着下一句话。 良宵顿了顿,道,“留下一包……” “良程亲手做的小甄糕……” 牧野动了动喉咙,说,“想吃。” 良宵:……………… 良宵只好取了喂给他一块,黏糯的糯米带着枣香进去口中满是滑柔清香,牧野赞叹道,“四皇子没撒谎,果然好吃。”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良宵等第二块。 “糯米积食不好消化,”良宵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只能吃一块,再也没有了。” 果真是再也没有了。 英王府又安顿了一段时日,似乎四皇子与五皇子走后便一切归于平寂。直到有一日光合传来消息,说四皇子与五皇子带着娥皇女英在曲怀城歇脚,又去寻欢作乐了一番。 第二日,房内久唤不闻其声,侍从推门而入见四皇子得了马上疯死了,留下五皇子痴痴傻傻再也治不好。 那天牧野已经恢复了不少,正在与良宵一同坐在摇椅上晒太阳。假山流水,清越轻岚,滃滃翳翳,良宵听后一阵感怀,“他那日说羡慕我,原来竟是真的羡慕我。” 牧野不知想到什么,舔了舔嘴角,“那小甄糕是真的好吃。” 说完还幽怨地看了良宵一眼,似乎埋怨对方只给吃了一块,“你看,这以后再也没有好吃的小甄糕吃了。” 良宵不搭理他,又道,“我其实还挺感谢他替我解决了娥黄与女英的事。” 牧野有点哀怨地看着他,“你竟然还想美人。” “不想啦,”良宵长叹一声,“只是不知美人的下场,总觉得故事没有听完。” 皇子闹了个大丑,浪花还没有掀起一丝一毫,就被龙椅上的那位按住没了动静。只是英王府在不知不觉中加强了守卫力度,牧野仿佛吃了神药一般,自从林中回来后便日夜沉浸在演武场与书房,就算良宵去喊都拔不出人来。后来良宵逼他休息,牧野才松了口,“我那日听见四皇子对五皇子说的悄悄话了。” 良宵问:“什么悄悄话?” “他们以为我听不到,其实我听见了。”牧野看着良宵道,“你的父皇身体似乎有异状。” 良宵柠眉不语,片刻后,才又将牧野放回演武场,自己独自走了出去。 耳畔还回想着四皇子那句“良骥怕是疯了”这句话,不知为何又想到牧野在狩猎场时说起幼时父亲惨死的现场。忽然又转回四皇子那句“你且珍重”的哀叹。 良宵一阵恍然,四皇子死了,五皇子疯了,下一个…… 这日天色不甚明朗,黑云叠叠憧憧愈加愈重,浓郁地要作乱一般。 是夜,狂风大作,树木飒飒作响。 风雨欲来。 28.[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我以前生怕你难受,才忍着没敢跟你说她,毕竟背地里戳人脊梁骨不好,”尚佳佳像是醒了过来,苦口婆心地劝说,生怕唐苏一不留神反悔了,“那个洛洛真不适合你,你拴不住人家,还是趁早分了好,免得日久情更深,你再想不开……” 尚佳佳重重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像知心大哥哥了。 唐苏默默翻了个白眼,“我觉得最近的生活方式也有问题,你跟我一块锻炼。” “不去,”尚佳佳非常果断。 “你上五楼喘不喘?”唐苏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我一直吃钙片!”尚佳佳据理力争,觉得自己根本没错。 唐苏简直要给这个逻辑跪了,闭上眼念了段梦里的清静经,又问,“你最近有什么理-财方式?” 尚佳佳想破头皮,终于惊喜道,“我最近可是一直买彩-票!” “你还是继续睡,对了,晚上来我这儿一块聚个餐。”唐苏有气无力的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有点慌,这种利用梦境赚钱的方式是不是太投机取巧了? 他内心还是有些踟蹰,抓了抓头发,决定晚上再想。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活着,一切危难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有时间补救。 唐苏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去超市采购些材料为晚上的聚餐做准备。这次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一堆零食半打啤酒了事。他跟尚佳佳忙起来都是一顿泡面了事,现在可不一样了,他还指望着尚佳佳生个大胖小子给自个儿送终呢。 唐苏:……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晚春的阳光浓淡相宜,恰到好处,唐苏觉得自己像颗钻出土的芽苗,终于有了些精神气与活力,向着阳光恣情生长。 周末里的超市密不透风,纵然空调一直努力工作,但和人潮加在一起,更是噪杂非常。 唐苏像吸□□-魄的妖精一样,用力吸了一口气,全都是活生生的人气!简直满足的不得了,推着购物车的步伐都轻松了很多。哼着小曲采购完满满一购物车的原料,正打算买抽纸时,唐苏觉得背上有些带着烧灼的麻酥。 这种感觉很怪,两种南辕北辙的感觉诡异地贴合在一起,让却他莫名的熟稔。他被跟踪了,这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熟悉感再一次翩然浮现,唐苏握住购物车的手忍不住颤抖着,不像是被尾随的人,倒像是一只隐匿于草丛中蓄势以待的狼。 这种被跟踪的熟悉感,从中学持续到高中,到了高三那一年才堪堪断了。原本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却在梦中又回忆了一遍,以至于现今无比聊熟于心。他甚至能敏感得捕捉那视线中的感情。 正是周末时间的超市里人潮拥挤,这很不利于唐苏发现身后的目标。那黏灼的视线一如当年,甚至还有几分更热烈的灼热紧紧地粘在他的背后,热切地像要烧出两个洞来。 这次说什么也要捉到他,绝对不能让对方再突然消失几年,唐苏的心脏因为突然冷静下来愈加闷沉地跳动着,甚至连血液都仿佛粘稠起来。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人会和他做梦有着莫大的联系。 因为往常每一次做的梦,都是梦见自己死亡,直到昨天他才倒叙地补全了自己的一生。而做过梦的第二天,一定会被跟踪。这铁一般的定律,让他强忍着克制住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 唐苏推着购物车,在拥挤的人群中闲散地走着,他以自身为诱饵,随意地走到套-套货架前,状若熟悉地取了几盒冈-本。虽然是演戏,但还是罔顾事实很不要脸地拿了特大号。唐苏在内心一阵憋屈,就算在梦里,到死他还是个超级魔法师呢。 接着他那枚视线在他取套-套时停顿了一下,霎时变得更加激烈、波动不定。唐苏在心里嘲讽一声,心想等会儿有你哭的。 他拿出手机,嘴角浮现出一个宠溺的笑容,给尚佳佳打过去电话。 尚佳佳被唐苏扰了一宿的清梦,刚倒头睡下电话又响起来,一看是唐苏,他心里已经没脾气了,只剩下蚊呐般的哼哼,“……又干嘛啊?” “宝贝儿还没起床呢?”唐苏按捺下反胃感,努力演戏,“这次我买了草莓味儿的,宝贝儿想要什么味的套?” “……”尚佳佳手忙脚乱地捡起砸在脸上的手机,心中狂跳不已,狠揉了一把眼,瞪着眼看来电显示,“你……手机被偷了?卧槽?怎么回事?你被绑架啦?!你别害怕,快对咱俩小时候的暗号,我去报警!” 唐苏忍住迷之尴尬,毕竟自己选择的货架哭着也要买下来,“宝贝儿,我今天买了不同口味的套·套,等回去我们试试。”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么么哒。” 一脸懵逼的尚佳佳:“……”他手一颤,一下扔掉手机。下一秒便深思起来,难道唐苏一个**直男居然分裂出一个基佬来? 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了,以后的性-生活该怎么分配。 唐苏还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感受到身后黏灼的视线已经变得极其寡淡,只剩下几根丝丝缕缕如同蛛丝般地飘荡在空气中。他烨紧皱着秀眉,本来还想利用跟踪者心情起伏,抓个现行。没想到对方反而这么沉得住气,可临头一刀的时候居然跑了? 这特么到底是沉得住气还是胆小如鼠? 唐苏悻悻地把套子往购物车一丢,演戏演全套,嘴角还挂着宠爱的笑容,挤到队伍后面排队付款。 出了超市,临近中午的阳光慢慢升腾起热度,他提着两个勒手的购物袋,正准备去路边打车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小豆丁似的孩童晃晃悠悠地往路上走,就在这时一辆车眼看着要呼啸而过—— 唐苏不受控制地,又几乎是下意识地,纵身一跃—— 一身冷汗,这情景完全不在梦中出现过。 唐苏头脑一片空白,只知自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双臂抓住孩子往怀中一带,接着顺势一滚,手臂和腿应该是被擦去了皮,一阵火辣辣的疼。可胳膊却是紧紧地箍住对方,等跌坐在路沿石上,神思才渐渐回笼。 他把怀里的孩子扒拉出来,惊吓之余终于检查了个遍,这才大松一口气,还好孩子没受伤。 过往的路人先是一阵惊呼,眼看半大的孩子就要出事的时候,突然有人风一样奔蹿了出去,在众人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已经救了人回来。 购物袋里的物品散落了一地,有好心人帮着都捡了回来,放在唐苏身边。 孩子也不过才四五岁大,旁人也不忍心责备什么,看着双方都无事后,才慢慢散去。 软乎乎的小豆丁吓了个半傻,人被唐苏搂在怀中平稳下来才恢复清醒。接着小孩子的后怕就来了,肉呼呼的小脸一垮,呆毛都蔫蔫的,小嘴一撇,眼眶登时泪汪汪起来,泪珠嗒嗒地往下掉。可被救的依赖又本能似的抓着唐苏,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唐苏以为小豆丁摔在哪里,刚想把人再检查一遍,就见小朋友闷头要往唐苏怀里钻,刚才可暖和可舒服啦,还要抱抱! “乖,”唐苏没接触过这么柔软的小孩子,他从中学开始住校,妹妹照顾得不多,弟弟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养父母生怕别人看孩子摔着宝贝儿子。以至于唐苏现在傻了眼,这么柔弱的小东西该怎么哄? 半天硬生生憋出来一句,“快出来。” 小豆丁闻言一听哭得更加凶狠,以为好看的哥哥不想抱自己,甚至带劲儿地打起了哭嗝,又眼泪迷蒙地悄咪咪瞄了一眼头大的唐苏,往肩窝里钻了钻,眼泪鼻涕恣意地摸了个遍。 有位大妈看不过去,热心肠地走过来,“哎呀,你这个年轻人不会哄宝宝,这是吓着了呀,赶快哄哄。” 说罢见唐苏还僵着手,更加热心地要把唐苏怀里的小家伙搂出来,“别哭别哭,来,奶奶抱抱。” 小家伙屁股一扭,小胖手把唐苏的脖子搂得紧紧的,抽抽搭搭一停一顿地认真说,“要,要哥哥,哥哥抱。” 唐苏拿黏人又自来熟的小东西没辙,又觉得怀里的小孩子像极了梦境中给自己守灵的干儿子,心下更是怜惜,赶紧学着梦里哄孩子的模样哄了几句。 一条胳膊撑地,借力站了起来。 五岁的小朋友也有几十斤,刚才唐苏可是看见了,往自己身上摸眼泪的小手还带着肉窝窝呢。 因重心不稳,身形一晃,擦破皮的地方已经黏住了衣服,现在随着动作一扯,唐苏忍不住低声痛呼,看着渗出血的衬衣,想着回去买盒创可贴了事。 “你叫什么名字?”唐苏终于把人哄得眼泪收了回去,又从购物袋里取出抽纸打开,给小家伙擦干净了脸。 还挺可爱,简直是个小玉人一样的娃娃,紫葡萄似的双眸里因为刚哭过像是沾着湿润的水汽,婴儿肥的小脸一笑还浮现出两个小酒窝,眉目间却是一抹灵动,倒是像仙人家的小童子。 “我,我叫小……嗯,”小家伙打了一个哭嗝,两只小手抓住唐苏的大手,又把他的手掌摊开,在里面画了一个叉,“我叫,小这个字。” 唐苏:……这是什么爹妈,起名的时候靠扔色子吗! 想着心里更加哀怜,甚至有种感同身受的怜惜,毕竟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小时候爱吃糖酥,后来养父恰好也姓唐,便一直叫着这个名字。 “好写,”小家伙嘟着嘴巴,又靠着唐苏,小脸蹭了蹭他的脸颊,窝在怀里又不说话了。 唐苏稍微一琢磨这个字,又释然了,问他,“这个字是yi还是ai ?” 小家伙一愣,忽然像被叮咬了一下,蓦地抬起头,坚定地说,“不读yi!” “那好,读ai”唐苏从善如流地答应,又问,“小乂,哥哥带你去找妈妈或者爸爸好不好?” 小乂从怀里出来,小脸因为委屈得要哭出来涨得通红,“没,没有妈妈,爸爸不要我了,哇……” 唐苏愁得发际线都要靠后了,川流不息的人群都投递快来疑惑的目光,更敏感的人都差不多要拿出手机报警了。 “别哭别哭,”唐苏手足无措地顺着小乂的小胸膛,这孩子哭嗝打得太多了,生怕他呛着。顺着顺着,就听见圆滚滚的小肚子里传出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小家伙闻声一顿,连哭都忘了,有点羞答答地又钻进唐苏怀里,小声地说,“饿了。” 唐苏叹气,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摆脱不了这个黏人的小家伙,只好一手抱着人,提了一口气,又一手把两个购物袋都拎进手里。 还好小家伙在听到要吃什么的时候,眸子一下亮闪起来,“要吃肯德基爷爷!” 唐苏又是一阵心疼,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也想吃这个来着,但也就和尚佳佳一起流着口水想想。这会儿浑身像有了力气,怀里仿佛抱着曾经的自己,大步向一旁的肯德基走过去。 唐苏把东西一放,抱着小家伙去点餐,软呼呼的小手搂着唐苏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点江山般指着鸡腿,“要小鸡腿小鸡腿,还要喝可乐!” 小家伙抱一会儿胳膊也就酸了,更何况唐苏如今的身板跑几步都能喘。小乂伸着小手给唐苏擦擦额前的细汗,皱了一会儿小脸,才不情不愿地说,“哥哥,你放我下来走。” 说着跐溜跐溜灵活地从唐苏身上滑了下来,小手紧紧地拽住唐苏的裤腿,仰起严肃的小脸,对唐苏说,“哥哥可不能丢下我啊!” 唐苏心里可是稀罕死这个小家伙了,端着餐盘跟大腿挂件一起回到桌位上。刚坐好,小家伙又扒拉着唐苏的腿晃悠,小嘴像抹了蜜似的,“哥哥哥哥,鸡腿里有好多好多小骨头,小朋友不能自己吃。” 在梦里被女友坑得就剩二百块钱,连带着有了杯弓蛇影的后怕,后来又隐居在深山老林里,像这样柔软又可爱的小生物,他可真没见过几次。唐苏被萌得心都颤颤的,大手一揽,接着把小家伙抱到腿上,还时不时地给他擦擦嘴角的油渍。 啃着鸡腿的小乂吃的正香,忽然浑身一僵,身子一扭,一头扎在唐苏怀里闷着不出来。 唐苏:……你嘴角还没擦呢,我刚才可是看见了,油光放亮的。 “出来,”一声低沉的话从头顶响起,唐苏这才回过神,周遭好似被低压笼罩着,让人不禁想后退一步。 来人逆着光,高眉深目在阴影里像是暗藏精锐,他身形高大,包裹在剪裁得体西装下的双腿修长有力,这时他略微低下头对着唐苏,威势逼人,目光森然,尽管已经尽量收敛,但不拘言笑的脸还是让人心生怯意。 唐苏却是坦然地迎上对方的目光,眼角余光却瞥见对方攥紧发抖的手。再联想一下怀里的小家伙,一切明了。 怀里的小家伙听见头顶两个字后,油乎乎的小手往唐苏身上摸了摸,不情不愿地闷头露出一个侧脸,小心翼翼地往外瞧了一眼后,嗖地又躲了回去。 “我叫钟译,”钟译不再管一眨眼就跑不见的小东西,转而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苏,手神在半空,“我听助手说了,今天实在谢谢你。” 唐苏只好一手哄着怀里的钟乂,抬起另一只胳膊,却不料又扯动了伤口,眉头轻皱了一下。 钟译眼神微不可察地晃动一下,二话不说把钟乂从唐苏怀里扯了出来夹在胳膊下面,“我带你去医院。” 唐苏一愣,没想到对方观察这么敏锐,又觉得自己受伤实在不重,推脱道,“没关系,就擦破点皮,回去抹点碘酒就好。” 钟乂在钟译胳膊下面乱扑腾,眼里汪着水泡,伸着小肥爪子冲唐苏喊,“哥哥救我啊!” 唐苏忍不住揉了一通钟乂的脑袋,“这样夹着也不舒服,你是小乂的……父亲?” 钟译的脸更阴了,还未等开口,胳膊下的小家伙更加激动,“才不是!他只是我大哥,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的大哥!” “再说揍你,”钟译挥了挥大手。 钟乂受了威胁,自动挤出两滴眼泪,扑棱着小爪子就要往唐苏怀里钻。 “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东西有人给你送回去。”钟译表情毫无动容,只是抱钟乂的姿势转变了一下,从胳膊下转到了胸口。 容不得唐苏再推脱,钟译打了个电话,见到助手的身影后,一手抱着钟乂,一手默不作声地拉住唐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钟乂下巴搁在大哥的肩膀上,回头委屈地冲着唐苏挤眉弄眼,唐苏的手被对方的大手包裹,那手有些温暖,还有些……颤抖? 唐苏一琢磨,自己刚救了人家的弟弟,这种事对自己来说不算大事,可对当事人来说能跟救命挂上钩,如果这儿再推辞什么,那可真是让对方心里生了芥蒂。 如果对方还继续要表示一下的话,唐苏开始认真地考虑金额多少才显得自己进退有余,既了了对方的心意又不跌了自己的份儿。 钟译见唐苏苦皱眉眼,心中一慌,可脸上还是没有过多的表情,语气因为焦虑也带着生硬,“是不是疼了?” 唐苏连忙摆手,这一动又扯了一下被血黏住的袖子,禁不住疼得龇牙。 钟译见状二话不说,踩低了油门。 手机自带铃声一响,钟译接了电话,嗯了一声,又问,“你家的地址。” 唐苏一愣,才回过神自己采购的东西还在人家助理车上,忙不迭说了一串地址后,腿上忽然爬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钟乂两条小胳膊搭在唐苏腿上,半截身子也趴在上面,仰着小脑袋看向唐苏,又悄悄扭头瞅了一眼开车的大哥,见对方毫无反应后才伸出小爪子摸了一把唐苏的手,“哥哥哥哥,你疼不疼?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唐苏笑着捏捏对方的小脸蛋,“哥哥没事儿,以后可不能自己过马路了知道吗?” 钟乂小嘴一撇,“因为大哥丢了我才去找他的,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钟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瞪了钟乂一眼。 “你看见了哥哥,”钟乂趁机告状,“我平常就是这样没人爱的!” 钟译:…… 唐苏:…… 去了医院,钟译一手夹着钟乂,带着唐苏去包扎胳膊,在对方写病历本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联系方式。 医生跟钟译是熟识,之前接到钟译的电话差点吓出个好歹,以为他家那位小祖宗出了车祸。结果等看到伤患的胳膊时,话也未说十分利索地做完护士的包扎工作,站起来拉着一旁全程密切关注的钟译去了走廊。 见两人满脸严肃地出了门,唐苏险些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虽然只是轻微擦伤,可因为血留的多看起来吓人些,钟乂见唐苏被纱布缠得一圈一圈的胳膊,那一阵尚未隐去的后怕又慢慢浮出来,趴在唐苏腿上当着大腿挂件开始哼哼地小声抽搭。 “哥哥没事儿,不疼。”房内只剩他们两个,唐苏只好腾出一只手细细地哄着。 好不容易哄得只像小狗崽子一样呜咽哼唧,这时钟译推门而入,身后的医生扶了扶无边眼眶,俩人一同看向唐苏。 “再做个全身检查,”钟译不容置喙地道。 唐苏刚要起身,没想到刚哄好的钟乂打了个机灵,恐慌地喊,“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唐苏:…… 又是连抱带哄了半天,唐苏才带着大腿挂件去拍片。眼睛医生启唇想要说什么,被钟译一瞪,顺溜地改口道,“片子出来还得几天呢,到时候正好再来复诊,让钟译带你来就行,我平常不怎么在这儿,你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得看结果而定。” 唐苏看着缠着纱布的胳膊皱眉,“不是只是擦伤吗?” “这事儿可不好说,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医 29.[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这事儿可不好说,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医生推了下眼睛,正经道,“不过你也看不了,毕竟不是专业的。” 唐苏垂气道,“麻烦您了。” “不麻烦,”医生满腔热血,“为人民服务。” 唐苏:串场了你? 钟译直接错过医生,把小弟从唐苏身上撕下来,顺手往胳膊下一夹,“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找你。” 唐苏被拉得一个趔趄,赶紧跟上去。 阳光稍偏斜,浓而炽烈,开了车门,唐苏赶紧抱着钟乂钻进去,顿时毛孔都舒爽钻着凉意。 “你还没吃午饭?”钟译倒着车,随口问。 唐苏摆摆手,“家里还有人,得赶紧回去,免得他担心。” 车猛得一住,唐苏不受控地往前一撞,手却自动抱紧了怀里的人,等车里平稳下来,才见钟译沉着声音道,“抱歉。” 话腔里外都带着森冷,连不时时在钟译身后摆鬼脸的钟乂都打了个哆嗦钻进唐苏的怀里躲着。唐苏见刚才声音还有些回暖的人如今又是回了原装,一时也摸不清头脑,只是以为对方因为无法返还恩情而懊恼,只好大气地说,“你别太往心里去,我也算日行一善积善行德,也是我跟小家伙的机缘,不用太照顾我,我真没多大事儿。” 钟译的脸已经零下三十八度。 他垂眸一阵,忽而拿出名片递给唐苏,如墨双眼直视着对方,领唐苏一凛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 “我送你回去。” 这句话却是如表情一般如出一辙,毫无温度。 一路静默无语,好在钟乂偶尔做个怪才消弭了几丝尴尬的气氛。 唐苏也说不清为什么,见到钟乂第一眼就打心眼里喜欢,对方也爱粘着唐苏,跟亲生大哥形成鲜明对比。 快到了小区,钟乂黏黏糊糊地依偎在唐苏身上不下来,眼珠一滚,忽然想了个好主意,“哥哥,你就不能收养我吗?我可喜欢你了。” 唐苏差点没摔下去,战战兢兢地坐稳,“你想哥哥了,随时来玩好不好?” 钟乂掰着指头算了算,眼里闪着光,“那我现在去行不行?” 唐苏一个单身狗,家里还来了一位万年宅,两个大老爷们的窝实在对小崽子没什么吸引力。更不用说人家的大哥还坐着镇,再喜欢这个小家伙也不能当着对方的面给拐回家。 这又不是玩具,还能从对方手里买回来。 不过就钟译身份来看,这玩具估计他也买不起。 “小乂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不过一定要经过大人同意才行。”唐苏想了想,又补充道,“哥哥去接你也成,好不好?” 钟乂撇了撇嘴,瞧着大哥的面瘫脸就知道一准儿没戏,正打算日常垂头丧气一阵儿表明失落感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无所波澜的,“可以。” 钟乂阵阵欢呼,小肥爪子直接勾上了唐苏的脖子,八爪鱼一样贴了上去。 唐苏还在呆愣,从救人到现在的变故中尚未回神,好像哪里都不太对! “最近太忙,家里也没人照顾他,你说和钟乂有缘分,那就拜托你了。”钟译停车,回头一本正经道。 唐苏愣怔地托着钟乂的小屁股下了车,钟译站在身旁正要再接再厉训斥钟乂不要作乱,忽然楼上传来一阵吆喝。 尚佳佳从醒来就一阵蒙逼地去了唐苏家,他们俩互通钥匙,躺在沙发上寻思了一阵儿,琢磨宝贝儿这三个字可能是对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概括,又听见楼下好像有唐苏的声音,这才跑到阳台上,冲着下面唐苏喊了一句: “宝贝儿赶紧的呀,我想死你啦!” 钟译脸铁青无比,抄起来还当大腿挂件的钟乂一把放在唐苏怀里,“麻烦你照顾了,我会经常来看他。” 经常两个字咬音十分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唐苏被尚佳佳一口一个“宝贝儿”闹红了脸,低着头看脚尖也更是没有注意到钟译的语气变化,恨不得捂住尚佳佳的嘴,应了几声抱着钟乂蹿上了楼。 垂着的手被攥紧得发抖,关节似是要破了薄皮,钟译深深地看了阳台上转身而去的人影,牙关欲裂,铺洒而下的阳光却像是笼上一层颓败。 …… 钟译日记: 201x年4月1日 又见到了他了,时隔七年再次见到他,像是每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一样毫无二致。 摸到了他的手,和我想象中一样柔软中带着一丝力道,如同每晚鲁动时带来的触感,指肚软而又弹性,摸着我的那里也恰到好处的舒服。 他就是天生为我而出现,正如我对他亦然。 可是,他居然买了套子还叫对方宝贝儿,难道他已经有了男朋友? 不开心,很不开心,愤怒。 和痛苦。 嘤,我好委屈啊。 ps:他好像已经忘记了我,但是没关系,我会让你再也忘不掉。 pps:钟乂略。 尚佳佳算着时间差不多刚打开门,视线下移,瞧着唐苏腿上的人形挂件笑了,“你儿子?什么时候生的?” 唐苏瞪了人一眼,把手搁在钟乂脑袋上,一大一小就进了家门。 尚佳佳这才看见唐苏胳膊上的绷带,楞了一瞬,紧张地大步走向前,问道,“你这胳膊怎么了?” 这时小家伙大声道,“是哥哥救了我,哥哥可厉害了!” 唐苏回顾场景给钟乂留下阴影,先把钟乂带到沙发上调出来动画片,才回头对尚佳佳压低声音,将事件三言两语地概括了一遍。 尚佳佳一口气提在喉咙,憋了半天没压下去,心跳得厉害,深吸几口气又拧眉,语气有些冲地数落了唐苏一顿。 唐苏讪笑一阵,挨着脑袋也不插嘴小学生似的挨训。间歇中瞥见尚佳佳说话底气不足,眼下发青的脸,寻思着明早就得去溜尚佳佳。 不然冲这个体力,怎么能给生出来给自己送终的儿子? “哥哥哥哥,我不要看超人!”钟乂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喊着要求,等唐苏走过来之后一下扑在他身上,葡萄似的大眼汪着水看唐苏,“我有哥哥超人就够了,以后不喜欢别的超人了。” 鸦羽似的睫毛忽闪着,小鼻头一皱,“别的超人都没有哥哥好看!” “谁家的小家伙这么会撩汉,”尚佳佳发泄够了火气,一条腿盘上沙发,胳膊搭在靠背上,一手撑着头,歪着脑袋打量钟乂。 小家伙个头也不大,三两眼就瞧完了整身,咂摸着嘴叹道,“小家伙长得还挺好看。” “那是当然啦,”钟乂骄傲地挺着小胸脯,“我一定是随超人哥哥的。” 唐苏大惊:这话可不敢乱说! 无奈地勾了一下钟乂的小鼻头,“你和这位哥哥先玩着,我去做饭。” 钟乂扭头看身后的尚佳佳,皱着眉毛低头考量了一阵,为难地说,“虽然你没有哥哥长得好看,但我也不能嗯……以貌取人,就陪你玩会儿,你可别哭鼻子。” 尚佳佳一阵忧郁,这才几岁大的娃娃都会用上成语来打脸了。 这个以貌取人的小崽子! 唐苏对自己的手艺其实不是很放心,上学那会儿受食堂荼毒,放假回家虽然拎着锅勺做饭,但好在妹妹从小懂事,见哥哥进了厨房就自动跟在后面帮忙。唐苏心疼自家妹子,养父母的重男轻女根深蒂固只能抢着多做一点活儿,可厨艺上还是差了一大截。 后来工作几年,愈发得懒散,三餐多靠外卖和泡面。这手艺其实是在梦里练出来的,那深山老林可没有外卖饭馆,还有一个师父等着自己伺候,百般摧残之下竟然也练出来一手好厨艺,烹炸煎炒样样不在话下后来他师父干脆漫山给他找食材。 但这事儿太玄乎,毕竟是梦里的技能说不清真假,唐苏不敢托大,可一进了厨房手便不受控般有模有样地操作了起来。唐苏一窒,心里却是说不清的滋味。 他向外看了一眼,尚佳佳正在沙发上哄钟乂做游戏,对方人小鬼大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勉为其难赏个脸,眼神儿还不住地往厨房瞄。唐苏翻手炒了几个菜,嘴角轻扯着笑了笑,他之前还忽悠钟译说机缘,罢了罢了,无论是不是梦是虚是实,对于自己来说,不也是机缘吗? 有道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生死由命奈何不得,唐苏更加坚定日行一善的念头,尤其是外面那个小祖宗,可得伺候好了! 不多会儿就炒出来几道家常菜,想着钟乂还小,又炖了一个蛤蜊蒸蛋、波菜蛋烧。 停火关抽烟机,尚佳佳点亮自动寻路技能,一阵风似的钻进来卷了几道菜上桌,鼻子凑近闻了几闻,“可以啊小糖糖,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以后你媳妇老公可真是好福气。” 唐苏关了电视,看着扎着小胳膊要抱的钟乂,弯腰半蹲双手穿过腋下一把抱了起来,钟乂两条小腿晃悠几下接着被唐苏的胳膊箍住。他刚要打趣说自己断了找女朋友的念头,又一琢磨好像哪里不对,“你刚才说什么?” 尚佳佳尝了一口菜,伸着大拇指赞叹,“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艺,简直了!” “不是,下一句。”唐苏直觉有些不对,梦做得太深又加上一连串事故,他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你媳妇或者老公啊,怎么了?”尚佳佳抬头看他一眼,就赶紧往嘴里塞了口肉,烫得直咧嘴。 唐苏无奈递给他一杯冰水,尚佳佳喝了一半才缓过来道,“你不会跟那群人似的,同性恋合法都五年了还梗着脖子要撤除呢,多大脸,以为自己创世的呢。” 唐苏漫不经心地给钟乂夹菜,思绪却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他终于清醒起来发现梦中和现实的一个不同。在梦里,同性恋到他死去可都是没合法的,也有人去国外结婚每年开会也有提议,可一直都搁置着没有成为法-律条文。可这个世界却是在五年前就实现了同性恋合法化,天朝物博又处处是锦绣山河,随便一指都是大片似的婚纱照背景,确实吸引了大批国外同性恋来这里举行婚姻。 后脑勺与太阳穴连接着疼,唐苏不忍再想下去,忽然被一句脆生生的话喊醒。 “哥哥,吃虾球!”钟乂稳当当地夹着一个粉团虾球,晃晃悠悠地放进唐苏碗里。 筷子一搁,莲藕似的小胳膊探过来,肉窝窝的小手摸上唐苏的太阳穴轻轻地揉着,声音也嫩嫩地,“哥哥累了吗?” 唐苏将给自己按揉的小手握在手掌里,伸着胳膊把钟乂抱在怀里,怜惜极了地给他喂饭。小孩子体温像个小太阳,融得心里也暖洋洋的。 喂了饭,又给小家伙揉了会儿肚皮洗了个澡,讲了会儿故事书才把人哄睡。虽然钟乂懂事的很不吵不闹,但初次带孩子的唐苏还是累了个够呛,餐桌也不想收拾,洗了个澡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 尚佳佳开了罐冰啤过来,见唐苏有气无力地躺着使了个坏,把没开的冰啤直接放他额头上,冰得唐苏一个激灵差点骂出来,但忽然想到卧室里还睡着小家伙,又生生忍下干瞪了尚佳佳一眼。 尚佳佳嘿嘿一笑,翻坐上去,胳膊肘拐了拐唐苏曲起的腿,冲卧室的方向努努嘴,调侃道,“你还真把他当儿子养啊,怎么出门就捡了个小机灵鬼回来?” “一眼缘,没办法的事。”唐苏没说谎,他见钟乂不知为什么觉得陌生的熟悉直想把人细细哄着,“先不说这个,我有事跟你说。” 他有些疲惫地按揉着眉间,懒懒地靠着沙发背坐了起来,冰啤啪地一声被手指勾开,唐苏抿了一口,苦涩带微甜的啤酒滋着凉意滑过食道,留下丝丝苦味的小气泡。 “我今天被跟踪了。” 尚佳佳险些喷出一口啤酒,还好在唐苏射过来眼刀子之前用手使劲捂住了,拿过抽纸一面擦手一面犹豫地问,“不会……还是那个人?” 唐苏点点头,仰头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口腔登时苦涩不已,“我给你打电话其实就是想激他出现,没想到这人居然和以前一样无论如何都不出头。” 他恨恨地在心里暗骂一声,胆小鬼! 尚佳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虽然两人收养的人家不同但好在一直是同学,关系一直没有断过。他头一次听唐苏说起这事的时候,起先是愕然继而是一阵愤怒,出乎意料地是他还是被受害者唐苏安慰了一番。唐苏从一开始的不适到好奇,最终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梦魇一般挖掘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最后这人如同泥入大海一般销声匿迹,唐苏也慢慢恢复了精神,没想到……对方又卷土重来?当演动画片呢? “我就是心里郁闷说出来,”唐苏撩起眼皮闲适地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却没有迷茫与无措,“我好像感觉,这一次他不会走了。” 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人的尾巴揪出来,唐苏心里微微发颤,仿佛背后的眼是最关键的一道环,掀开谜底便解了九连环。 尚佳佳喟叹一声,不予置评,他也懒得管唐苏跟对方的你追我赶暗里藏剑,索性阖了眼伸了一个懒腰。 唐苏站起来踢了踢他的腿,“走,去阳台吹吹风。” 尚佳佳苦着脸爬起来,坠在唐苏屁股后面,“干嘛非得去阳台啊?” “你从家到我家,一路上呼吸多少室外空气了?出来吸取点儿月光精华,”唐苏把人赶进阳台,他的阳台没封,角落里摆着几盆养不死的枯萎仙人掌。习习凉风轻抚而来,尚佳佳刚懒散地靠在唐苏身上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惊慌地站直了身子,手抹上后背摩挲了好几下,才道,“我觉刚才突然觉得麻嗖嗖阴冷冷的。” 唐苏怕钟乂半夜睡觉不老实滚下床,他地板上也没铺地毯,实打实摔一下还挺疼的。尚佳佳在阳台站了没一会儿就叫嚷着说阴风阵阵,气的唐苏差点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俩人刚回到客厅,就见小崽子托着唐苏长长的t恤当睡衣迷迷糊糊地来到了客厅,小手揉了一会儿迷瞪睁不开的眼睛,小猫崽子一样哼哼着要找超人哥哥抱。 “就这还不是你儿子?”尚佳佳控诉道,“别人的儿子也没有这么亲的!” 唐苏也有些诧异,难道救人一命后遗症这么强悍?这小崽子听钟译说还是个小魔头,可现在黏黏糊糊的却让人觉得心满意足。他见钟乂光着脚啪嗒啪嗒地乱走,担心小家伙受了凉,赶快走向前,一把将人抄进怀里哄着。 钟乂皱着小鼻子嗅了嗅,觉得是这个熟悉的味儿,当即把头埋进唐苏肩窝里,哼起了小呼噜。 尚佳佳在人后面感叹,“还是个小狗崽子。” 第二日,唐苏是被钟乂压醒的,小家伙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趴在唐苏身上,险些喘不上气。小心翼翼的把钟乂移到床上,对方扁了扁嘴,吓得唐苏赶紧把枕头塞进他的怀里,这小嘴角才翘了上去。 抓了抓头发,唐苏看了眼闹钟,才刚六点半。起身,洗漱,先去阳台伸个懒腰开开窗,通通风。 尚佳佳估计还没醒,按照他的生物钟得到吃中午饭的时间,昨晚这人也没怎么睡着,碾转反侧到了凌晨实在憋不住了爬起来撸了一会儿游戏,又嫌弃唐苏的电脑配置跟不上,闷着头躲在被窝里玩了一晚上贪吃蛇,终于闯完关才沉沉睡去。 开了窗,清晨的微风徐徐而来,卷走睡眠的懒意,唐苏挠了挠脖子,昨天跟尚佳佳在阳台上聊天的时候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他是个招蚊子的体质,一咬就是红彤彤一片,跟让人亲出来似的。 一挠又是通红一片,唐苏懒得管它,伸了个懒腰刚觉得一天的元气都随着煦暖的晨光汲取而来时,后背忽然一阵发麻。那种酥-痒的,又依稀有些灼热的感觉再次而来,眉头紧皱,想要再感觉一番却仿佛刚才都是一场错觉。 “真是把自个儿给吓出来神经病了,昨晚又没做梦,今天肯定没事儿。”唐苏自嘲道,见时间还早完全能出去锻炼一会儿买顿早餐回来。 先定上熬粥的时间,收拾的差不多才出门直拐小区外面的公园。这会儿晨练的人不多,唐苏按照梦里师父教的方法打了会儿拳,刚做完第二式,眉毛便紧拧不开,他明显地感觉自己这一身都是花架子,一拳出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不说,浑身的精神也像被凝滞了。 难不成还要打坐?唐苏再深想下去,练功的画面却记不太清,毕竟也只是梦一场,唐苏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跑几圈再说。 身子一转,刚要迈腿的时候被眼前的人吓了一个后仰,要不是对方一把拽住自己的胳膊往怀里一带,唐苏估计已经摔在地上了。 “钟先生?”唐苏喘匀了气,惊魂不定道,刚才可真是吓着他了。 钟译示意着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一瞬不瞬看向唐苏,“钟乂换洗的衣服和书包,还有你们的早餐。” 昨晚来的仓促,钟乂的小内裤都没穿,直接拿了唐苏没穿过的t恤套了上去。但书包是怎么回事?唐苏惊讶地问,“为什么把书包也拿来了?” 钟译反问,“难道他不应该上学了吗?” 唐苏:…… 书包接在手里,唐苏的功夫也练不下去,他看了一眼钟译,发现对方眼里密布着血丝,西装衬衣和昨天的相似甚至有些褶皱,“昨晚一晚没睡?” 钟译点点头,嗓音有些沙哑,“公司里忙,加班到现在。” 再问就谮越了身份和界线,唐苏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客套地问对方要不要去家里坐坐喝杯茶。 “好,”钟译飞快地点头答应,快到唐苏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的话是否有真的说完整。 唐苏觉得钟译这个人是很专注,就连和对方说话的时候,都要深深地看着你的眼睛,让你 30.[穿书]身边都是我迷弟 唐苏觉得钟译这个人是很专注,就连和对方说话的时候,都要深深地看着你的眼睛,让你险些以为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被盯了这么久,身上还是有点发毛,不知是不是湖边泛来滚着湿气的空气缘故,总觉得有些冷飕飕。 钟译终于开了口,“你的脖子上有东西。” 唐苏条件反射地一抹,尴尬地笑道,“昨晚被蚊子咬了。” 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又回暖了,六月的天气果真是说变就变啊。 回家后才刚七点半,唐苏提溜着钟乂的小书包,幼儿园的书包轻荡荡的,外面还凸出一个超人造型。 睡意惺忪的钟乂揉着眼睛哒哒地从卧室出来,他平常也是一个人睡,在国外的时候还会被妈妈搂着睡一会儿,自从把人丢给大哥照顾后,宝贝蛋儿就变成了小白菜。这会儿好不容易黏上了唐苏,不时时地就撒个娇结果醒来后人都不见了,这才着急忙慌地出门找。 一抬头,看见唐苏,乌溜溜的眼睛笑弯了眼角,又飘忽地看到一旁站着人高马大的大哥,大眼睛登时瞪成猫眼,嘴角的笑霎时收敛住,小屁股一扭眼看着就要溜回卧室。 结果头顶被一张大手按住,两条小短腿扑棱半天只是原地移动。 唐苏连忙上来解救,双手抄起钟乂,小豆丁坐在唐苏怀里,小肥爪子向洗手间一挥,“要用跟哥哥一样的牙膏!” 抱着人去洗漱,尚佳佳还没起床,这会儿客厅里只剩钟译一人。衣物和早餐先放下,钟译的眼神如饿狼般狠狠刮历着周遭的一切装潢与摆放,茶几上散落着的几本书,沙发上放着的一件外套,电视下面摆着几张和尚佳佳的合照。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照片里笑得一脸阳光的青葱少年,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勾着唐苏脖子,笑得傻里傻气的尚佳佳。最后在那弯起的嘴角上收尾,钟译阖着眼,像是要把一切都打印在脑海里,深深铭记于心。 再次睁开眼,迸射出精光的眼眸越过落地窗,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居民楼,同样的二十七层,挂着完美的招租二字。不由得心情大好,昨晚一整夜都待在车里抱着望眼镜跟踪阳台,青筋蹦起的汹涌波涛渐渐抚平成涓涓细流,很好,回去不用揍二弟泻火了。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浴室门关着,想来是钟乂洗漱完之后被抱去洗澡,钟译用力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这个小混蛋!洗澡一定会洗到小唧唧?小混蛋完全是故意的! 接着传来钟乂嗷嗷嗷的洗澡歌,基本不在调上,但唱得十分欢快,不时时还伴着唐苏的赞美声。 钟译有些抑郁,他们家唱歌都这个德行,要是他进去吼一嗓子,会不会也被夸奖一番?耳根有些发烫,嘴角浮出浅浅的不属于钟译人设的羞涩。 “大哥!”洗澡歌变成长长第一声叫唤,“大哥我的衣服呢,快拿进来,哥哥说卧室里换下来的衣服也拿进来。” 听到有靠山颐气指使的声音,原本跳起的眉角忽地一收,在听见卧室两个字的时候完全变成煦暖春风。他刚才死死地看着卧室的门,要不是眼神不能把它烧出一个洞,说不准已经盯到现在。这会儿终于有了登堂入室的借口,钟译心里哼着歌,迈开步子飞快地走了进去,面上还是一丝表情也无,甚至声音都愈加寡淡,“知道了。” 手放在门把手上刚要扭开,忽然一顿,心中冒出的一个念头让自己骇然不已,万一昨天喊唐苏宝贝儿的混蛋躺在床上怎么办?手指抖颤,从脚底蔓上一片冰凉,甚至额角都冒出了冷汗。眼眶微湿,钟译觉得心里又委屈又失望,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资格和勇气回来,为什么对方却有了相互扶持的人? 狠狠地搓了眼角,咬紧牙关,门把手猛地一扭,一张凌乱的床映入眼帘。心中的大石咚得落地,砸起阵阵尘土飞扬,钟译哐地把门一关,宽厚的背紧靠门板,胸膛激伏急促阵阵,不停地贪婪地呼吸空气中尚存的一丝温暖气味。 血液流淌速度加快,心脏重重地砸跳着,钟译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几个圈,脸深深地陷入枕头里,手指紧抓住床单,这个味道……还是熟悉的配方…… 钟译眉毛一跳,一脸青黑的抽出脖下染着奶香味的枕头丢飞出去,又把一旁的枕头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同抱着记忆中的少年。 浴室里,钟乂逗着小黄鸭坐在浴缸里玩水,头发打湿成卷贴在额头上,玩了一会儿又眨着湿漉漉的眼睛问给自己洗澡的唐苏,“哥哥哥哥,今天晚上我还能住在这里吗?” 当真不想回自己的家,没有人抱着睡没有人喂饭吃也没有人给讲故事,只有凶巴巴毫无人情味儿的大哥跟熊孩子成日被训的二哥,可丢脸。 唐苏想着自己请了这么多天的假,钟译又送来了一堆衣物,“没问题,不过等会儿要问问你大哥。” 总有种把人家孩子抢走的愧疚感,唉。 钟乂转了转眼珠,鬼灵精怪地搂着唐苏的脖子撒娇,“我都和哥哥睡-过啦,哥哥要负责哒!” 唐苏:…… 这特么都谁教的! 钟乂一早在餐桌前坐好,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儿童中山装校服,充满稚气的眼眸灵动配上略带庄重的中山装,反而形成萌到心底的反差。唐苏给他穿好校服,喜不自胜地拿出手机把钟乂当小模特拍了一堆照片,不管人家的亲生大哥还站在一旁就把钟乂的照片设成手机桌面。钟译垂眸状似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唐苏的手机,决定回去多购置几身中山装。 尚佳佳的生物钟还未醒,唐苏做了三个人的早餐,正好钟译来补上尚佳佳的缺。因为钟乂的原因,唐苏昨晚特地查了五六岁的小朋友吃什么菜合适,加上从梦里习得的手艺做起儿童餐更是得心应手。也正是这一手好厨艺,才让他越来越笃定梦境诡谲般的真实。这件事甚至不敢对尚佳佳挑明,毕竟这种梦着实太可怕诡异。更何况要是对方知道他年纪轻轻就让他家胖小子给送终了,尚佳佳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那人从小就是个爱哭的,到现在也没改了这毛病。在梦里的时候,每次跟他媳妇童彤吵架,对方没有气回娘家反倒是尚佳佳跑到他这里哭天抹泪,最后还是被童彤给揪着耳朵拎回去。 香菇胡萝卜肉糜粥、捏成小黄鸡模样的蒸饺、加上几盘青菜,唐苏担心小家伙挑食不爱吃蔬菜,干脆把香菇剁成末胡萝卜更是快要熬化在米中。钟译带来的菜是饭店带来的,这么一比较就没了胃口,趁着钟乂捏着小黄鸡蒸饺跑去关电视的功夫,自以为悄悄地把成品早餐粥跟钟乂的换了一下。 钟乂啪嗒啪嗒踩着小拖鞋又爬上椅子,皱着两条小眉毛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粥碗,把剩余一小口蒸饺往嘴里一塞,接着就把面前的早餐粥推给了大哥面前,鼓着小腮帮子道,“这不是我的碗!” 这小鬼没有二弟好欺负了,大哥在内心深叹一声,面上却是毫无表情地推拒,“不能挑食,快把胡萝卜粥喝了。” 钟乂看着自己碗里大块大块的胡萝卜丁,再看看大哥面前都快熬化了的小碎末,鼻头一酸,嘴角扁了扁,一头扎在身旁的唐苏怀里,小屁股还扭了扭,觉得自己被冤枉了特别委屈。 “没事没事,这碗留给尚佳佳,我们再去盛一碗。”唐苏揉了一通小家伙的脑袋,起身往厨房走。 大功告成的钟乂摇晃着小脑袋,得意洋洋地冲大哥龇牙咧嘴,钟译默默看了他一眼,转向厨房道,“多盛些胡萝卜,钟乂喜欢吃。” 闻言,钟乂的眼睛顿时瞪成猫眼一眼圆溜溜的,因为委屈还湿润着雾气,等唐苏回来后见小家伙受了委屈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这是怎么了?”嫌胡萝卜少了? 钟乂不说话,抽了抽鼻子,趴下身子半抱着唐苏的大腿撒娇,摇身一变又成了大腿挂件,哼哼唧唧地说,“胡萝卜太难吃了,要哥哥喂才能吃下去。” 爱怜地捏了捏对方的小鼻头,在钟译泛起冷意的眸光中,唐苏毫不自知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喂过去。 短短两天一夜,钟乂在大哥的黑名单本子上已经被划烂了,尤其是这张碍眼的画面,要是换成二弟回去一定得上手抽一顿才解气。 钟乂的长相看起来和钟译其实有九成相似,原本冷峻的面容凝成了一张稚嫩的小脸,又顶着它整日在唐苏面前卖萌,连带着唐苏对钟译的心防也消失了大半,有时看着钟译还暗里好笑,每每弄得钟译一头雾水。 “只有我们三个人吃吗?”钟译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另一张紧关的门牵引住,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左手放在桌下攥得死紧,关节发白,青色血管突兀地绷紧,一突一跳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唐苏举着勺子一愣,这才注意对方说的是尚佳佳,“他一般中午才起,一时半会儿的改不过来作息时间。” 钟乂自觉地抻着脖子仰头一口嗷呜掉勺子里的粥,添油加醋地说,“昨晚哥哥和他很晚很晚才睡呢。” 青筋猛跳,钟译心里压抑着漫天的阴霾,声线却是平静无常,“熬夜总归不好,年轻的时候放纵不注意,以后会出问题。” 唐苏颇为赞同地点头,“这话说的没错,熬夜多了对肾肝都不太好。” 已经猛烈到肾虚的地步了吗?!钟译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如同暴风雨之前般寂静无声,他克制桌下颤抖地手,努力压制住铺天盖地的酸楚,最终只是微微嗯了一声表示附和。头脑中已是混沌一片,根本分不出一丝精神去与惨烈的现实负隅顽抗,加上昨晚一整夜都在楼下紧盯着阳台,精神力已经透支了大半。 “我先回去了,”钟译忽然站起来,冲没有回过神的唐苏略微颔首,“钟乂麻烦你了。” 说罢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玄关,他人高腿长,几步就拧开房门,稍微一顿,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阖门声。 他还是没有追上来挽留我,钟译心酸地想,不过一介陌生人。 勺子停在半空,唐苏半天才回魂,不确定地问对面张口求投喂的钟乂,“你哥……怎么突然走了?” 对于大哥的反常行为钟乂也很不解,但又没当回事,毕竟大哥常年如同山顶冻雪冰封不化,常人根本无从从他的面部表情中汲取丝毫信息,更何况我才是一个五岁的宝宝呢! 钟乂诚实地摇摇头,“也能公司里忙呢,哥哥我还要再吃一碗粥。” 唐苏伸手摸摸钟乂的肚皮,已经有些圆滚滚了,昨夜梦里被师父常年教导养生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除,当即单方面否决了这一决定。钟乂睁着湿漉漉的大眼一会儿,见唐苏不买账后才悻悻地认命。 钟译走得一声不响,颇有把钟乂丢给唐苏全权照顾的气势。在昨天之前他们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唐苏想破头皮也弄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毫无戒心。他又给钟译打了几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之后才无奈地问了钟乂学校的地址,又把尚佳佳揍起来要了车钥匙送人去上幼儿园。 钟乂上的是国际双语幼儿园,穿着中山装对唐苏拜拜小手说外语的模样又让唐苏一阵荡漾,揪住小家伙拍了几个视频才罢休,约定好放学再回来接他后,唐苏这才准备回去。在一众高档车里,一辆奥拓成一股小逆流般缓缓倒车,面对四面八方而来探究的目光,唐苏却是浑不在意地把奥拓当豪车开,倒好车刚要打方向盘转出去,后面忽然开过来一辆跑车擦着唐苏冲了出去,唐苏心神一震连忙把急转方向盘,结果一头撞在绿化带的树上,肇事的跑车里哄笑一阵扬长而去。 虚惊一场,唐苏擦了擦脑门渗出的冷汗,自从夜夜做梦梦见自己被车撞,他对因车发生的事故都格外小心,在生死存亡之间这种嘲弄般的取笑小丑行为倒是根本不值得一提。解开安全带,唐苏叹了口气,这车撞在两棵树中间死死地夹着,根本没法儿移出去更不用说他这还算破坏公共财产,虽然是被迫但另一位可是跑到没影儿了。唐苏先是拿出手机报了警,太阳下面晒得烈干脆躲进车里等着。交警来得快,这边正好在摄影头下面一番调差取证后证明唐苏不是过错方,罚了款之后才堪堪了事。车拖出来进了4s店维修,唐苏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又饥肠辘辘,之前作息不规律熬出来的胃病又开始折腾。见又快到了钟乂放学的时间,他想了想还是去找个店蹭会儿空调喝点东西,不然胃病闹得厉害又不知会到什么地步,之前还疼晕过去一次,瞒着尚佳佳不敢说倒是被医生臭骂了一顿。 哪怕是来自陌生人大骂,却也让心底流过熨心的暖流。 幼儿园离商业街并不是很远,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一家咖啡馆,正午阳光浓烈炙烤在身上的滋味着实不舒服。咖啡馆并不是很大,这个时间点客人稀落零散地坐着,咖啡师倒是悠闲自得,见到门开之后冲唐苏展露出舒心的笑脸。 胃疼得愈发厉害,唐苏额前的头发被濡-湿些许,咖啡师见唐苏略微泛白的双唇,不由得皱紧眉头,“是不是胃疼?” 唐苏点点头,声音有气无力,“附近转了几圈没找到药店,有牛奶吗?” 咖啡师长相温润,声音也好听的紧,便是沾上几分关心更让人心添温暖,他很快去来一杯牛奶,又端着一个碟子放在唐苏面前,“喝牛奶前先吃点蛋糕,别空腹喝。” 唐苏努力挤出些浅笑,却是见了蛋糕条件反射地抽疼,他小时候跟尚佳佳在孤儿院里没什么好东西吃,被收养后谨言慎行从小就特别懂事,后来工作了爱吃甜食的潜能终于被激发放大,一时吃得太多导致他现在见了蛋糕胃底便真正翻涌。他苦笑一阵,接过温热的牛奶道了声谢,低头缓缓地抿了几口,直到喝了小半杯牛奶,那阵疼痛感才有所缓解。 咖啡师在一旁闲适地擦拭杯子,时不时地和唐苏搭腔几句,如沐春风般不显得突兀。那阵疼痛过去,唐苏也慢慢有说有笑地回复,直到下一位客人走进来,这才想起到了接钟乂放学的时间。 “一杯牛奶而已,算我请你的。”咖啡师将手停在前方,做了个相邀的手势,唇角浅笑,“刚开业,下次多多捧我的场就好。” 唐苏笑着回握过去,又道了声谢才离开。 一股热潮扑面而来,卷走背后温柔的目光,唐苏心想着还是打车过去,实在是不愿再盯着太阳走十五分钟。摸了摸兜,愣了,之前交了罚款顺手就把钱包放在后兜里,还好牛奶是人家咖啡师请的,不然还真是太丢老脸。唐苏捂脸,掂量着兜里剩下的几张票子,一面庆幸着幸亏只在钱包里放了现金,一面认命地在烈日下徒行。 一会儿还得带小少爷去体验人生坐公交车呢,想想就胃疼。 今天是周五,幼儿园下午便放了假,一群小团子们乌泱泱地从敞开的大门里出来飞奔向各自熟悉的身影。 唐苏在树荫下翘望了一会儿,几群小团子手拉手往外走,忽然眼前一亮,有个小家伙倒是一脸严肃颇有些钟译的味道,板着一张小脸不理会身旁两个小朋友的说话,反而在向外面看了一会儿皱起了小眉毛。这么一副老成持重的做派却放在稚嫩的小脸上,实在令唐苏忍俊不禁。 接着下一刻,钟乂看见不远处站在树荫下的唐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沉着声音对身边的人说,“我的哥哥来接我了,这个周末我很忙,你们的party就不去了。” 一旁的小姑娘露出懊恼的表情,听见哥哥两个字又眨着眼睛,“是钟译大哥哥吗?” 钟乂小脑袋摇得飞快,“不是。” 说着挣脱了两侧拉住自己的小手,冲着树荫甩开小短腿跑过去。 唐苏蹲下来,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冲过来的小炮弹。钟乂小肥爪子楼主唐苏的脖颈,之前正经十足的小脸早飞出天外,这会儿正无师自通地撒娇,“哥哥,我这个周末还能住下吗?” 唐苏倒是无所谓,可是不说钟译家的情况,就连他有了小朋友的同事周末都忙得不可开交,学美术古琴围棋芭蕾钢琴。唐苏同情地捏了捏钟乂圆嘟嘟的小脸袋,“小乂周末不上课吗?” 钟乂大惊失色,显然是对此早有耳闻,“我还是个五岁的宝宝呢!难道不是以玩为主吗?” 唐苏默然了一会儿,牵着小家伙的手站起来,“跟你大哥知会一声,哥哥周末带你出去玩。” 想来那个大哥拱手送小弟的模样,唐苏也就笑纳了白送的小家伙。 钟乂一高兴下意识地当了会儿大腿挂件,刚想蹭蹭爬上去被唐苏抱,又听头顶传来声音,“前面那两个小朋友是不是你同学?” 钟乂一扭头,刚才璨若艳阳的小脸刷地换成钟译面瘫脸模式,黏在唐苏腿上的小爪子嗖地贴在裤缝处,对着前来的两个人冷淡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女孩戳了戳一旁的小男生,对方红着一张小脸,这才木讷地开口,“小,小乂,这周我去学围棋你要不要也一起?” 钟乂摇摇头,转向唐苏道,“我要跟着哥哥学东西,我的哥哥什么都知道!” 唐苏汗颜不已,又不好丢了小豆丁的面子,只好含糊地混过去。对面两个小家伙失望神情顿显,小女孩又再三确认钟乂不。 31.[末世]僵尸食用指南 唐苏汗颜不已,又不好丢了小豆丁的面子,只好含糊地混过去。对面两个小家伙失望神情顿显,小女孩又再三确认钟乂不会来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后颇为失落地说再见。 唐苏刚才蹲了半天,这会儿站起来后还有点失重头晕,胃底的疼痛又一阵阵传到四肢百骸。钟乂心里正兴奋地计划周末的行程,只是觉得手里抓住的指头有些发凉,他擦了一把额头上涔出的汗,摇晃着唐苏的手指,“哥哥,你的手好凉啊。” 唐苏缓了几口气,拿出纸巾给钟乂擦了擦汗,这会儿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把人抱起来,只好牵着钟乂移步到一处阴凉下。他这会儿身体素质确实太差,胃底的疼痛感又汹涌而来,刚想掏出手机给尚佳佳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和钟乂,却想起来对方的车让他给开到绿化带里去了,这会儿正在4s店修呢。 “哥哥,我还想吃小鸡腿”钟乂摇了摇唐苏的手指,又指着不远处的一家炸鸡店,显然对上次大哥来打断自己吃偷偷炸鸡的事耿耿于怀。 唐苏擦了一把额角冷汗,见对面正好有一家饮品店,去喝杯热饮也能再缓解一下,至少能撑到把小家伙送回家。炸鸡店在商业街比较偏远一处,大概地理位置的缘故客人并不太多。这家店面不大,里面没有供给吃客坐的地方,唐苏只好在台前排队等着。 颤颤巍巍地抱起来钟乂,等他看清楚后面的菜名,小手一挥点了一堆小鸡腿后又跐溜跐溜熟练地从唐苏身上滑下来。唐苏虚弱地笑了笑,胳膊酸软的没有一点力气,他把手虚放在钟乂头顶上,“就在这里等着,别乱跑知道吗?” 钟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乖巧得点头,“我守着哥哥不会跑走的!” 唐苏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丧失了般,换了只脚撑着身体倚靠在墙壁上。店铺里传来炸鸡滋啦滋啦声,香气盈满鼻腔仿佛也增添了些气力。就在这时街角忽然传来一片噪杂的吵闹声,唐苏原本不想去凑热闹,可挡不住匆匆而过的行人涌上来,擦着身边向吵闹的地方汇去。 唐苏刚想告诉小家伙拉紧自己的手不要走丢的时候,手里一空心底顿时惊醒,浑身吓出了冷汗。刚才还紧紧贴着自己大腿的钟乂,如今却只剩下脚边的小书包! 唐苏慌张地四处张望,抓起书包逆着人潮急匆匆地寻找钟乂的影子。他愈发地怀念梦里因练拳**夫耳目聪颖的体质,心念微动竟然听到几丝弱不可闻的急呼声,像是从手掌缝隙里倾泻出来又被人死死地捂住。 身体里渐渐流出一股暖流,唐苏顿时惊喜无比,这种感觉竟然是梦里练功时的内劲!他索性按照梦里的本能催动这缓缓流动的内劲,又提气寻找着刚才求救声的来源。这股气力遮盖了刚才的痛疼与虚弱,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般脚底生风竟然朝着一个清晰的目标直奔而去。 果然,在拐角处他见到一个人怀抱里夹着的小人,那小家伙仿佛正在挣扎,双腿不停地挣动。抱着他的人身形中等毫无特点,似乎也是惊慌不已,匆忙奔跑时猝然地回头一望。 这条巷子偏僻逼仄,仅能容两个成年人并排而过,唐苏见巷子尽头听了一辆面包车,心中一紧步履更加快地要追上去。 那歹徒本来是仓惶之余本能地回头,却不料真的见到了突然出现的人,这可如何是好!只得抱紧怀里的金娃娃一路狂奔,眼看着面包车离着自己不远的时候背后突然闷响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将怀里的孩子扔了出去。 唐苏着急之下将手机扔飞镖般直直地打中目标,对方几步缓冲给了他冲刺的时间,拼着所剩不多的内劲,他提起腾空借墙壁势力,几步挪移闪到歹徒前方一脚将人踢开。那人手臂顿时酥麻,手里自然松开。唐苏趁机连忙接下小脸苍白的钟乂,又使力几步连连踢中要害。 歹徒跌在地上浑身颤抖着爬不起来,唐苏原本想把人扭送起来,却不料怀中的小家伙孱弱地开口,“哥哥,后,后面有人……” 唐苏一惊,迅速回头果然瞥见面包车里下来几人,手里像是抄着什么东西。唐苏体内的内劲只剩萦绕着地几缕,抱人逃跑向人多的地方绰绰有余,但要再做其他实在无能为力。 咬咬牙,唐苏恨恨地又踢了地上的人一脚,抱起钟乂飞速地逃出巷子。出巷口的一刹那,正午阳光倾洒在面上,唐苏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体内的力气像是被炙阳一晒蒸发了一般,虚弱无力感瞬间汹涌而至。 “哥哥,”钟乂惊慌未定,白着一张小脸紧紧地抓住唐苏的衣领,满是泪痕地贴着唐苏的脖子不放开,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你快说话呜呜哥哥……” 唐苏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揉了揉钟乂的脑袋,安慰道,“哥哥没事,就是跑多了,累得慌。” 钟乂扑在唐苏怀里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从唐苏手里还死死攥着的书包里翻出手机,按下一个键后哭颤颤地说,“大哥,大哥你快来救哥哥。” 正在办公的钟译原本只以为小弟让自己去接人放学,却没想到听见对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一直哭了起来。他小弟除了叫自己大哥,就连喊二弟都是直呼其名,能让他喊哥哥的除了第一眼就黏糊上的唐苏可真没有别人! 想到这里,钟译整个人如同冰封般浑身僵硬无比,只剩手指发颤得险些拿不住手机,他拼命稳住心神,终于找出一丝冷静看着手机里的定位连忙跑了出去。 万一唐苏出了事,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承受的住。 身体像是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无法挣脱。最后一丝力气如同蛛丝般被剥离,如同长跑过后身体的酸软无力,反而让唐苏更沉浸于毫发毕现的梦中。 梦里的唐苏还在孤儿院,细弱的身体像根芦苇一样在不合身的衣服里晃荡,风一吹衣衫鼓荡起来,只能看见一张稚气却坚韧的小脸。大约是太瘦弱的缘故,原本应该带着婴儿肥的年纪却露出一个小尖下巴,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仿佛一捏就断。但令人不可忽视的,却是在这映衬下越发明亮的如同紫葡萄一般的眼眸,鸦羽颤颤,像是一个漂亮的女娃娃。 作为孤儿院最好看的人,唐苏其实还是占了许多颜值的便宜。他长得十分好看,性格又乖巧从来不持强凌弱,但却因为护着尚佳佳一直没有被领养走。加上他百分百的命中率,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更对他偏爱几分。 那个时候尚佳佳还矮他一个头,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却因为直脾气总是不受关爱,可总是特别听唐苏的话,整日里牵着小手跟在唐苏旁边形影不离。这日一位工作人员孙阿姨怀孕不久还不太显怀,想起来唐苏送子童子的小名号,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唐苏内心虽然不明所以,面上滚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浮出两个小酒窝一路跑过去。 “慢点慢点,别摔着。”孙阿姨一手抚摸着肚子,一手虚扶在半空做出揽怀的姿势。她跟其它工作人员一样,对唐苏也有几分私心偏爱,好看又乖巧的小孩谁都喜欢,私下里说起来唐苏他们也是一阵唏嘘,搞不明白谁会把天赐一样的孩子丢在孤儿院门口。 要是她能生一个像唐苏一样即漂亮又懂事的宝宝,全家人都恨不得捧在手里宠到天上去,这样想着,看唐苏的眼神又流露出一份同情。 唐苏小嘴唇轻抿了一下,尚未年幼却早能察言观色的小孩儿已经能敏感地觉察到对方散发出和善的怜悯。他年龄太小,虽然清楚在孤儿院的小孩都是可怜的,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博取这份同情,唐苏只知道一旦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跟尚佳佳的日子便会好过很多。 今天可是尚佳佳的生日,前天晚上那小子做梦的梦呓都想吃蛋糕。唐苏一路小跑过去,快到孙阿姨身边时放缓了脚步,最终是轻轻地趴伏在孙阿姨的腿上,两只小手叠放在对方的膝盖上。 孙阿姨看着仰着小脸的唐苏,心中一阵欢喜,慈爱地抚摸着略微凸起的小腹,问道,“小糖酥能看到宝宝吗?” 唐苏其实根本不知道如何看宝宝性别,他又不是彩超机,曾经童言无忌地碰巧指对了几个,自此送子童子的帽子就给带上了。可又一瞥,瞧见孙阿姨身后露出的蛋糕一角,嘴角一下翘起高兴的弧度,“看到了,小妹妹在笑呢!” 放在膝盖上的两只小手撑起,他前身倾俯,小耳朵贴在孙阿姨的小腹上,有模有样地听了一小会儿,又直起身子,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小妹妹好乖,都不闹不哭,长大一定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 “长大跟小糖酥一样漂亮阿姨就心满意足了,”孙阿姨笑得眼尾都眯出弧度,欣慰地拍了拍唐苏的小手,整个人如沐春风般欢欣鼓舞。她做梦都想要个女儿,得知自己刚怀孕时就兴冲冲地采购了一大堆女孩儿的衣服,哪怕生个儿子也要在儿子不知事的时候把人打扮成小姑娘。可现在经送子童子这么一金口玉言,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阿姨给小糖酥买了蛋糕吃,”孙阿姨从身后拿出一盒小蛋糕,又怜爱地看了唐苏一眼,“快去跟佳佳吃。” 唐苏笑眯着眼睛谢过孙阿姨,稳当当地捧着蛋糕盒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藏好后,悄悄把尚佳佳喊了过来,又把蛋糕递给他,“生日快乐!” 尚佳佳嗷呜一声就哭了,抱着唐苏不松手,摸着眼泪要跟唐苏一起吃。最后还是被唐苏安慰了一阵,才抽噎着跑到小公园后面悄悄吃蛋糕。 看着伸到嘴边的小勺子,又看了一眼眼巴巴流口水的尚佳佳,唐苏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推拒道,“我刚才在孙阿姨那里吃过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要把蛋糕全部吃完才可以。” 尚佳佳不舍地小口小口地吃着,满足地砸嘴,觉得唐苏真是无所不能,他前晚许的愿望一会儿就实现。 唐苏挪到尚佳佳身旁坐着,轻轻嗅着空气里飘荡的蛋糕香气,又不敢嗅得太明显让尚佳佳听到。 微风吹拂,扬起树叶簌簌,盛花灼灼微动。煦暖的阳光从斑驳的树影里流泻,铺洒在凑在一起的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小仓鼠一样鼓动着腮帮子啃蛋糕,尚佳佳刚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嗤笑。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灌木丛落在成虎身上时呆了呆,猛地站起来,把蛋糕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成虎和他的小跟班们。 唐苏拧着小眉毛看着孤儿院一霸,伸手把尚佳佳拉到身后护着,不悦道,“你们来做什么?” “大虎哥,就是尚佳佳偷了你的蛋糕!”小跟班义愤填膺,像是真的逮到了小偷。 “偷了我的蛋糕还不拿来,”成虎一步向前,作势要把尚佳佳手里的蛋糕抢过来。 尚佳佳护食护的厉害,一争一抢时手里滑了一下,蛋糕啪地一下糊在了成虎裤门那儿,接着滚落到地上。尚佳佳红着眼,抽了抽鼻子,被欺压的火气迸发出来,举着小拳头就要往成虎身上招呼。小狼崽子一样的气势把小跟班们唬了一跳,成虎却根本不把比唐苏还弱的小身板放在眼里,握着拳头就招呼上了。 唐苏心里一急,连忙抱住尚佳佳,单薄的后背承受着暴落下来的拳头,这时小跟班们也冲过来,跟着老大一起对唐苏拳打脚踢。他们早就妒忌唐苏的特殊待遇,心里自然憋了气,实打实地都发泄在唐苏身上。 尚佳佳被唐苏抱在怀里,见唐苏受了欺负就要挣扎出来,却被箍得更紧。他们被欺负惯了,告了状下一次被揍的更狠,几岁大的孩子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酸涩滋味,像吞了一颗苦果子,卡在喉咙里痛苦着。就在下一刻,果子忽然被取出,憋涨的气顿时通畅起来。 成虎捂着头嗷嗷地在地上打滚,小跟班们看傻了眼,纷纷停下来见成虎这番模样吓得一溜烟全跑了。唐苏感到背后疼痛感消失,抓起尚佳佳的手头也不回地飞奔逃去。 使劲地迈着腿,好像一路跑下去就能到成长的尽头,腾身一跃成为自力更生的成年人。即便是在梦里,唐苏都觉得自己要跑断了腿,喉咙里滋生着火辣感,气息不稳地粗喘几口气,忽然挣扎地冲破了一道光。 骤然睁开双眼,唐苏被眼前一张放大的冷峻的脸吓了一跳,半响之后才堪堪回神,嘴唇翕张几下,才觉得喉管发干。唐苏下意识地刚要伸舌舔一下嘴唇,下巴上忽然被捏着抬起,又听头顶的人冷声道,“别舔。” 唐苏:那你的手指放开我的舌头啊混蛋! 柔软湿热的舌尖被手指按动,在寂静又干燥的空气中流淌着一丝色-情。唐苏眼神有些控诉地盯着他,口中呜呜几声,钟译面不改色的放开手指,扭过头对着地面道,“水呢。” 唐苏偏过头,这才看见小家伙双手捧着一杯水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终于到了病床旁才大呼一口气,把水杯放进唐苏手里,拍拍小胸膛,“ 哥哥快喝水。” 病床半抬起,唐苏用没有打点滴的手接过水杯,先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干涸的思绪慢慢回笼。怎么梦见在孤儿院的事?唐苏蹙着眉想不通,又觉得后脑勺沉得有些疼,困倦地合了合眼,喝了几口水后躺在床上装死。 “哥哥你怕不怕?我陪你睡?”钟乂小半截身子都趴在床沿上,沾了霜似的紫葡萄亮闪闪地看着他,眼周围有些红肿。 唐苏心里一揪,觉得小家伙自从跟在自己身边就不停得担惊受怕哭鼻子,不由哭笑不得,便点了点头。 钟译背过去身抬着手不知做什么,唐苏不好麻烦对方只得让钟乂自己去找大哥帮忙把他抱上床。 钟乂迈着小短腿刚拽上大哥的裤腿,钟译猛地一震,□□咂摸着的手指迅速从口里抽出。心中狂躁如擂鼓,脸上却是越发得阴沉可怖。钟乂见怪不怪似的扬起小脑袋瓜,小手指了指床,“抱上去,找哥哥睡!” 钟译眯着眼低头冷看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都五岁了难道不知道避嫌居然还敢找你大嫂睡?! 钟译眉头还未拢起,就听一旁传来虚弱的声音,“小乂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再睡?” 顿时没了脾气的钟译,努力摆出一张正常的面瘫脸把小弟抱上床,沉声道,“我去把午饭取来,你先休息会儿。” 唐苏感激地回应,“又麻烦你了。” 钟译纹丝不动如同雕像般站着,深邃眼眸似海般看向唐苏,心潮澎湃激荡想愤怒地质问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却终究只是说了一句,“没事。” 唐苏稍稍避开些身子,给钟乂留出了些空位,小家伙跐溜一下灵活地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忽闪。唐苏笑了笑,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死宅,“那个……我睡着的时候有人联系我吗?” 钟译沉闷不语,身侧的拳头攥了几攥,终于吐露出事实,“有,我没接。” 唐苏吁了一口气,估摸尚佳佳饿醒之后见不到人也是急了,肩膀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唐苏舒缓地眯了眯眼,“等会儿我给他电话就行,再睡一会儿。” 说着就阖上眼睛,搂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一起睡了。钟译站立在一旁,深深地凝视着反复出现在脑海中无数次的脸,有些干裂却依旧牵引着自己心神的嘴唇,强行隐忍着躬身狠狠亲吻上的欲-望。 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颓败的离去。 唐苏之前一觉睡得十分沉,如若只是胃病发作到不至于这么虚脱,他合上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如同蛛丝般,被抽去了最后一根,但因为刚才睡的太足,现在虽然闭上眼意识却很清醒。回忆着那场梦境,唐苏被折磨的神经不由得一跳,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难不成他又开始重新梦一遍? ……难道他又被跟踪了? 虚弱感更甚,对方一次比一次狡猾,相对比他这个青涩的新手对方已经升级到偷天大盗级别。唐苏忍着不去想头疼的事,反而认真琢磨起这段日子以来做的梦。要说他先前还有利用梦中细节投机取巧赚钱的念头,现在却是耳目肃静恨不得念经打坐了。毕竟梦中与现实出入实在太大,不说同性恋在梦中没有合法化过,他更加肯定的是,在梦中并没有钟译与钟乂出现过。 怀里的小家伙翻了个身,柔软的身子一下贴过来,小脑袋从枕头上滑落埋在肩窝里,轻轻地打了一串小呼噜。唐苏无奈地笑了笑,动作轻柔地把钟乂的睡姿调整,呼吸这才平稳起来。 刚做了几个动作,身上便坚持不住,重重地又跌回床上。唐苏欲哭无泪,梦里的功夫不但是真的还能坑死人,这透支过度的感觉简直和废了没有什么两样。心念微微一动,脑海中竟然飘出师父的几句教导。唐苏哑然,试探地在心中默念几句,五指向天,忽觉真气游丝般缠绕四肢经脉—— 唐苏惊讶得口不能合,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神展开! 待经脉润泽后气力渐渐回笼,唐苏这才睁开眼叹了口气,又摸出手机给尚佳佳去了个短信,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见钟译还没有回来,五指向天再修炼会儿,这种忽隐忽现细如发丝的金手指总是聊胜于无,唐苏欲哭无泪地把金手指当成强身健体。 尚佳佳接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刷牙,吓得一口牙 32.[末世]僵尸食用指南 尚佳佳接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刷牙,吓得一口牙膏沫全咽了下去,又激动地趴在洗手池干呕了半天。等他气喘不匀,双股颤颤地狂奔到医院时,却见病房外面有一个人倚墙而站,这人整个身形似乎隐藏在阴影里,连带着身上的气息都愈发的阴沉可怖。走廊里脚底拍打地面的清脆声将他吸引看过来,精锐的双眸让尚佳佳不禁一愣,不由自主地驻足。 尚佳佳摸不着头脑,又觉得背后冷飕飕,不知为什么近几日冷风经常光顾他的后背。他抬起头,这才逆着光模糊地分辨出对方的模样,“钟……先生?” 钟译十分不悦地定睛望去,气息凝滞,胸腔内怒气汹涌,声音却冷到极点,“你平常是怎么照顾他的?” 尚佳佳被问得一怔,又自恼地唉声半天,“是我的错,平常就应该多提醒他,这货忙起来脚不沾地,没想到病得这么厉害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内疚地摸了摸鼻子,他们俩忙起来不分伯仲,这会儿责备唐苏都没有底气。 眉间蹙得更深,钟译道,“既然在一起了,怎么如此不重视对方的身体?” 尚佳佳刚要点头称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吃惊地抬起头指着自己问,“你该不会觉得我俩是男朋友同居关系?” 钟译默不作声地望着他,心中绞痛面色却寡淡平常,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尚佳佳嗨了一声,解释道,“我俩一直是发小兄弟,最近住在他家聚会呢。” 钟译:……你们聚会的时间还真长。 胸膛被惊喜充满,钟译的心情像是被一场风暴席卷而过,醒来却发现所经之处莫不是鸟语花香,还未等他品砸这份愉快,又听尚佳佳道,“听说他最近跟女朋友分手了,难不成是难过得病倒了?” 又遭受一波灵魂暴击的钟译内心:Σ( ° △°|||)︴ “怎么样?他这病严重吗?”尚佳佳忍不住垫脚从窗口往病房内看,但奈何对方身形高大把门口挡得严丝合缝,饶是尚佳佳脚后跟都要抽搐了还是瞧不见唐苏一根发梢。 “刚睡。”钟译还未从唐苏接二连三的感情漩涡中游出,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心内至珍至宝,他合该躺在自己怀里,只给他一个人看才对。 钟译心头忽地一跳,眉头紧皱,咬牙强行将这个念头抽离。 推门进去,唐苏稍稍侧了一下头,冲在钟译身后张牙舞爪地尚佳佳淡淡一笑,把尚佳佳心疼了半天,他一下扑到床边唉声叹气,“不就谈个恋爱吗?你说你至于不至于,才在一起几天你就难过出病来了?!” 唐苏:??? 在下一波劝慰来临之前,唐苏急忙地捂住了尚佳佳的嘴,尴尬地对一旁的钟译笑了笑,“别听他瞎说,我这就是胃不太好。” 钟译略微颔首,转过身将桌上的食盒取来,一件一件打开后又将清粥小菜放在餐盘上端过来,他压低嗓音让声音尽量听起来柔和正常一些,可一见唐苏苍白削瘦的双颊下越发剔透的亮眸,整个人被勾得浑身一颤,一句话生生地憋在喉管里,只怔怔发出了一句,“快吃。” 钟译内心的小人已经委屈哭得死去活来,无论心中欲-望如何翻腾膨胀,一看见唐苏就顿时成了毛头小子,浑身动作僵硬不协调。他抿紧下唇,把餐盘一放,控制不住颤抖的双肩迅速抬腿走了出去。 尚佳佳愣怔半响,才磕绊道,“为,为什么生气了?” 唐苏也有些琢磨不透,继而转念一想揉了揉怀里的小脑袋,叹气道,“这小家伙跟着我也够倒霉了,钟先生生气也不是没有道理?” “说什么呢!”尚佳佳怒道,转眼见钟乂皱了皱鼻子又压低声音道,“这个跟你有什么关系?瞎说什么呢,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唐苏勉强笑了一下,手指微动指向一旁的手机,“有信息你帮我看看。” 尚佳佳强行给唐苏喝完鸡汤后,随后划开手机,“你同事发来的……” 尚佳佳一脸惨不忍睹地看着唐苏,“听说你们公司被收购了,人员都调动让你做好准备。” 唐苏心里直呼惨,对面的尚佳佳同情地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钟乂,“没想到你这倒霉技能还影响到人了。” 唐苏被收养后没多久孤儿院就关了门,后来小学、中学毕业接着倒闭,大学毕业后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降了本。等到工作之后,终于挨过去最难熬的灾难不断的头一年,竟然也慢慢转好。如今又听到公司即将被收购的消息,如若高层领导换水,换言之是不是等于自己又要重新经历一遍坎坷的新人生涯? 尚佳佳自然是知道唐苏的悲催史,心境历程已经从可怜变成了逗乐,这会儿正打趣地说,“也没多大事儿,你想想你要是辞职再换一家公司上班还是这样,熬过去一年就行了呗,再说这家公司你熟悉,没准儿还能给你按熟人价打个折呢。” 唐苏哀怨地瞪着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你行你上啊。” 尚佳佳果断摇头,“不行,不上。” 唐苏浑身无力,面色也挂了一层霜白,看起来格外让人心里不落忍,唐苏抓住时机又挤了挤眼,捂住尚佳佳的手开口道,“尚佳佳,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讲……” 尚佳佳狐疑眯眼看着他,“你别讲。” 唐苏演技上身,双眼噙泪地自责道,“你那车,被我撞进了绿化带现在在4s店里呢。” 尚佳佳简直想把病床上的人晃起来揍一顿,但见对方仿佛一掐就断的脆弱小白菜样儿,只好含恨地暗自吞了一口老血,愤愤地扭过头不去看他,“我决定三分钟不理你了。” 唐苏一听唇角微微扬起,笑着伸手戳了戳床沿上尚佳佳的屁股,果然下一秒脸颊就被尚佳佳恨恨地掐住向两边扯,刚扯几下尚佳佳忽然住了手,“你看你瘦的,我捏起来的都只有一层皮。” 没多久病房的门打开,钟译陪着一位警-员走进来,映入眼帘地就是尚佳佳扑在媳妇身上袭脸的咸猪手,当即冷了脸大步走过去把唐苏隔离开,对着门口的人介绍,“这是孙警-官,来调查今天的案子。” 唐苏果然正襟危坐半起身,了然地点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配合,您放心。” 孙警官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之间却因工作的缘故多了一抹浩然,他身形挺拔又有些不怒自威,看上去竟和钟译有几分气质相似。但不同于这份正气,钟译身上多了几分唐苏看不透的气息。 孙警官温和地摆了摆手,坐在沙发上微眯着细长的眼睛正打量着唐苏,刚要开口说话时,被钟译一巴掌呼向了后脑勺,肃声道,“正经点。” 唐苏一愣,心道孙警官这要是还不正经,那正经起来难道像石膏boy? 头往前抢了一顿,孙警官咧嘴一笑,收敛了眉眼之间的厉色,绷紧的肩膀顿时一跨,突然露出几分流里流气的本色。一只手撑在下巴,细长的眼尾像是不怀好意地看着唐苏,挥了挥爪子,“嗨小美人儿。” 唐苏面无表情地抽搐着嘴角,内心狂吼不已,还我正经万分的孙警官!你这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钟译却似习以为常般又伸手戳了几下孙警官的前额,“收敛些。” 孙警官夸张地向后一仰脑袋,啧了一声,埋怨地嘀咕,“真不好伺候。” 这才拿出录音笔,转向唐苏,“小美人儿,咱来说说。” 脸已裂的唐苏很是服气地将发生的事完整地描述出来,中间停顿片刻细思了很久,甚至努力想把脑海中嫌疑犯的嘴脸描述刻画出来,到最后竟恨自己没有美术天分。 最后孙警官满意地收起录音笔,爪子刚伸向半空想摸摸唐苏的脑袋,接着啪地清脆一声,被狠狠地打了下来。 揉着发红的手背,孙警官抽了抽鼻子,“小糖酥,我先回局里去了,这是我的电话,要是半夜孤独时,想起来线索的话一定要及时电话我。” 唐苏:……有些担心国家未来的微妙感。 一旁的尚佳佳从目瞪口呆转向痛不欲生,甚至考量起移民的可能性。 送走孙警官后,钟译歉意地道,“他能力还是不错。” 顿了顿补充,“人品是没有问题的。” “能帮上忙就好,”唐苏岔开话题,“本来也是我照顾不周。” 钟译皱眉深望着病床上的人,话音一丝不苟,“不是你的错,相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感谢你再一次救了钟乂。” 这时怀里的钟乂因为说话声迷瞪地揉了揉眼,鼻子里哼了哼,悠悠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小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口中喃喃道,“哥哥呢?” 钟译面无表情地看着胳膊肘从来没有往内拐过的小弟,心想这弟弟估摸已经不姓钟了。 钟译见钟乂马上要扑到唐苏身上碰到输液管,连忙把小弟抄起来老方法夹在腋下。睡意惺忪的钟乂刚想找哥哥抱,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睁眼一看就能看见地板。 钟乂:…… 沉默三秒钟,钟乂发动小马达技能,在大哥怀里张牙舞爪地跑回唐苏的怀抱。正好唐苏快输完液,钟译刚想按下铃,没想到唐苏眼都不看拔下来针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钟乂小肥爪子楼上超人哥哥的脖子,大松了一口气,又蹭蹭头,“哥哥刚才可吓死我了,我以为被拐卖了呢!” 钟译:…… “说起来拐卖,这会不会是……”唐苏低着嗓音,挤眉弄眼了会儿,暗示是不是绑-架案。 钟译心神领会,却是神色不明地没有作声,反而把钟乂放回了床上,“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现在想在医院调养还是回家?” 唐苏自然不肯在医院里待下去,当即表明出院越快越好。 “我去问一下医生,”钟译见小弟小狗崽子一样又钻回唐苏身边,毫无留恋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钟乂怕是吓到了,一阵阵的犯迷糊这会儿抱着唐苏的胳膊又沉沉地睡下了。唐苏见钟乂肉肉的脸颊恢复了几丝红润,怅然地叹了口气,努力回想梦里是否有安神的法子。想到这里,刚才的梦忽然又被一只小手抓出来,他喊住正在收拾东西的尚佳佳,怕闹着钟乂,轻声问道,“你还记得孤儿院的事吗?” 尚佳佳叠衣服的手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平静地说,“怎么可能忘了,突然提这个干嘛?” 唐苏静默了几秒,仍旧是开口继续问道,“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过生日,我们躲到一处角落里吃蛋糕被成虎找到那次吗?” 尚佳佳叹气地把衣服放下,转过身面对唐苏追根究底的眼神,不解地问,“过生日挨揍肯定记得,我说你怎么净不记点好呢?回想一下我们辉煌的人生不行吗?” “你五岁还尿床的灿烂吗?”唐苏不留情地瞥他一眼。 尚佳佳眼神闪烁几下,红着脸瞪着唐苏,“谁让你晚上给我偷偷喝了一杯牛奶!” 唐苏没好气地瞅了瞅这个白眼狼,又问,“当时打中成虎的石子是你扔的?” 尚佳佳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阵,想得太阳穴胀痛却毫无思绪,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不是你干的吗?” 梦中的画面如同身临其境般栩栩如生,唐苏竟然觉得一瞬成了现在的模样,他闭上眼再回想一阵,确定那个石子是从他们身旁投掷了过去正中成虎的脑门。因为是从尚佳佳一侧擦过去,他以前一直以为是尚佳佳怒忍之下抓起石头狠狠扔了过去,这才惊惶地拽起人就跑。现在用成年人的角度再稍微一琢磨,撇去了年幼的狭隘思路,有些漏洞便豁然开朗。尚佳佳既然说不是自己扔的石头,那么他们偷吃蛋糕的地方背靠着只是一处铁栅栏围墙。墙外则是一排排粗壮的梧桐,若是躲着一个人也说得过去。 难道说,那个时候是有人看不过眼他们受欺负,所以才帮助了几番? 唐苏情不自禁地揉了揉一侧屁股,因为成虎挨石头这事他可狠狠受了一顿罚。来送子童子的光环都险些罩不住,小屁股蛋儿被竹板打得坐凳子都不稳当,唐苏攥了攥拳头,在心里给帮倒忙的人给记了一笔,想着哪天做梦要是再梦见的话,说什么也要在现实中揪出来揍一顿屁股。 尚佳佳见唐苏面部表情由阴沉转成猥琐,脖子一缩,问道,“你想什么呢?” “屁股。” “……”尚佳佳,“变态。” 唐苏一愣,抬起头不明所以:??? 钟译日记: 201x年 6月2日心情: (/tДt)/ 把钟乂寄放在他家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但钟乂居然霸占了他的床他的浴缸他整个人。 等接回家三天不能给肉吃。 听见楼上有人喊他宝贝,心里顿时一空,借口逃走后却推了所有的事,在车里盯着阳台一整夜。还好之前为了时时刻刻看着他配备齐全,却不想在望远镜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心中绞痛的滋味。 看着他和那个不妖艳的小贱-货在阳台打情骂俏喝啤酒,内心憋不住的火,火里又像带着淬了毒的针,把心扎得千疮百孔。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想接近他,把他拥在怀里,密不透风地感受他的体温与心跳。我这样渴望他,他怎么能在别人怀里? 明天去接钟乂,哪怕他唇上有毒,也要吻一次再死。 2016年 6月3日心情: ( ̄y▽ ̄)~* →゜(pД`q)゜ 借着给钟乂拿衣服的名义去了他的卧室,心情激动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啊啊啊啊啊好幸福! 我要改姓了,从今天起我要姓胡! …… 心灰意冷地补充: 他居然和男朋友大战到深夜?你身边还有一个才五岁的宝宝还没有成年呢,你们怎么能用性-生活来摧残他?! 一定是那个一点都不妖艳的小贱-货勾引的他! 要不要用手段逼他们分手? ……算了,答应过二弟要在法律范围内追他大嫂。 弟弟什么的真的很烦啊,心里太烦闷了,等二弟回家揍他一顿出出气好了。 2016年 6月4日心情:Σ( ° △°|||)︴ 听到他出事那一刻,我的心脏好像真的停止了跳动。 我怕自己真的承受不了他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根本不会有人理解他对我的重要性,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变态地爱一个人。 等我接到电话想站起来时,却发现整个身子都软了,腿肚子打着颤,不知道我是如何到了停车场又找到钟乂的定位一路开过去的。现在想想自己没有引起任何交通事故也算是命大。 说起来命大,哎…… 还好他人没有事,但却检查出胃病,想把他圈到怀里好好地细细地养着,看见他瘦弱地缩在被子里睡觉的苍白模样,真让人心疼。 更想把那只小狗崽子从他怀里撕出来,我要躺进去! 生气,二弟今天作业一定没有写完,回家揍他一顿。 ps:居然得知那个根本不妖艳的小贱-货不是他的男朋友,只是发小而已。心情已经澎湃地飞上了天,我要下楼跑十圈庆贺!这个完全不妖艳的小贱-货仔细一看,还是有些淡淡的帅气,完全配的上做我媳妇的发小。 我终于迎来了解-放-区里的艳阳天! ……什么?他还有个前女友? 万万没想到载到了直男这两个字里。 好失落啊,还是回家揍二弟好了。 pps:钟乂今天差点遭拐卖,略。 唐苏当天就回到家中,因为身体原因不适合再照顾钟乂,最终被大哥从唐苏腿上撕下来夹在胳膊上告了别。 尚佳佳队里有事,又嫌弃唐苏家里电脑配置不行一个地电话喊走了。唐苏坐在沙发上盯着龙飞凤舞的病历本看了一会儿,觉得眼晕脑疼随手把病历本给扔了。 因为药物缓和胃到不是很疼,耗尽的体力也因为睡了一觉慢慢滋养开来。倒是在医院只喝了一点粥的缘故,现在胃里泛起阵阵空虚。 尚佳佳走的时候窗帘都没来得及拉,唐苏双手撑在腿上站起来,迈着有些虚的步子拉开窗帘又打开窗子通风,傍晚柔和的橘光迎面而来,对面的公寓楼像是被几抹火烧云围拢起来,唐苏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一时又想不起来,挠了挠头干脆伸了个懒腰,深吸了几口空气后转身回厨房做点东西吃。 外卖是当真不敢再叫了,反正自己莫名其妙得来的一手厨艺也不差,再回想一下老先生给自己弄来的药膳方子滋补一下身体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具体方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个头路,而且他从超市里买回来的只有时令果蔬根本没有能做药膳的材料。 啧,唐苏叹了口气,他连口适合的锅都没有。又去书房找出来纸和笔列了一堆要买的东西,又闭目养神地回想方子内容。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思绪,唐苏困倦掀开眼皮,自从他梦见自己死去又重生后意料之外的事应接不暇,导致他现在虽然体力尚在恢复,但精神头像被霜打了一般蔫儿得不行。 无力地撑起身体,想了半天也弄不清门外的是会是谁,门打开,唐苏愣了一怔。对方比他高将近一个头,他眼睛迷蒙地只能看见人的脖子。 来人穿这一身普通常见的休闲装,头上戴了一个鸭舌帽,脸被口罩挡去了大半,略微低沉的声音嗡嗡地从口罩里发出,“先生,这是您点的外卖。” 唐苏使劲揉了一把眼,半边身子探出去抬眸望了一眼自己的门牌号,确定无误后才道,“你是不是送错了?我没定外卖。” 唐苏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劲,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想找出一丝破绽,又听买外小哥轻咳了几声,嗓音有些沙哑,“抱歉,我最近脸上过敏,所以……” 唐苏连忙道歉,又觉得自己实在疑神 33.[末世]僵尸食用指南 唐苏连忙道歉,又觉得自己实在疑神疑鬼,“不好意思啊,我刚睡醒还没清醒过来,不过我真没有定外卖。” “这是钟先生给您定的,”外卖小哥稍微低头,仅露出的双眸遮在一片阴影里,他把手里的食盒提到前方。古朴的食盒外中间一处刻着一个小篆体药字,临收起的那一笔在外面打了一个圈,将整个字勾画了进去。 “药膳?”唐苏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想起在医院吃的几道清粥小菜好像也是这家。钟译看起来淡漠冷清,但关乎小弟的事情上还是做得细致入微,唐苏跟钟乂投缘也不会落了钟译的面子。 接过食盒后道了声谢,转身欲走时又急急说了一句,“要是钟先生再订……算了,我跟他直接说。” 见小哥还在外面站着,唐苏忽然想起来,“多少钱?” 小哥连忙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付过了。” 唐苏古怪地看着他,“那你……不忙吗?” “您先,”小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话落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外低头看着唐苏。 唐苏被盯地一个心情,讪讪笑了几声迅速闪进门。门刚关上,门外的小哥顿时松了一口气,摘下鸭舌帽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口罩还是紧实地捂在脸上。他将手贴合在门板上,像是能触摸到屋内的人一般,额头抵在手背长吁了一口气。 摘下帽子露出的深邃的眼眸,竟和钟译的双眼如出一辙。他终于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又将帽子戴上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公寓楼。左右扫了几眼,确定唐苏没有出现在任何能发现自己的角度,快步走向停车场。休闲服的料子并不是很好,这会儿和着汗液一起扎得皮肤瘙-痒难受。钟译皱了皱俊眉,打开空调把t恤一脱接着丢在一旁的副驾驶上,从后坐上取来一个纸袋拿出衬衣穿好。等又恢复西装革履,钟译虚脱般地仰靠在椅座上,忽然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t恤,想了想还是收起来叠好放进纸袋里。 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额前的汗,擦了一把纸上全是棕色的痕迹,翻过后视镜一照,果然脸上的色号十分不统一。 拿出手机,划出收藏的美妆po主变装教程,仔细地又看了一遍又对照着后视镜里的脸对比了一阵,不满地皱眉,“第一次还是太仓促了些,下次应该不戴口罩也认不出来。” 手指捻搓了几下,指肚尚残留着刚才递食盒时触碰到一丝温度,钟译情不自禁喉结滚动几下,迎着冷风体内的热火依然嚣张怒放。 这时手机忽然嗡地震动,钟译手里几阵麻酥低眸一见是唐苏的号码,心跳如擂,眼神飘忽几瞬,强行深吸了几口气后,才镇定如常地接起电话,“你收到了吗?” 唐苏没想到对方开门见山地直截了当,又道了个谢,“不用这么麻烦,下回我自己熬就行,再说自己的身体我肯定也特别注意。” 钟译蹙眉,不太愉悦地攥了攥手心里擦掉妆的手纸,转口道,“这些都是小事,再说你救了钟乂那么多次,不让我做些什么实在于心有愧。”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唐苏整个人都被罩住,两眼一抹黑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出来借口,一噎一顿只好认命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钟译的声线冷静克制,唐苏居然从这没什么人情味的嗓音中听出几分关怀,心里琢磨可能自己脑子有些毛病,双方又客气地寒暄了一阵才挂断电话。 钟译满意地看着对刚保存下的通话录音,拇指有些痴迷地摩挲着屏幕,眼里像是将手机烧灼融化。 手机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提示音,钟译连忙划开微博推送消息,果然变装po主发送了新视频。钟译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几眼,接着按了按尚未平复的心口,点开视频如饥似渴地徜徉在刚打开新大门的知识海洋中。 小弟半夜发证梦呓惊着了,半夜赶过去,长期国外刚和大哥住着没几天,没客房了,二弟见大哥睁眼说夏花 钟乂哪怕鬼头再多也是人小,受了两次惊吓之后居然在钟程怀里小猫似的睡着了。 钟程因为怀里圈抱着小弟,浑身僵硬的不得劲,倒不像抱着亲生弟弟而是抱着一堆炸-药。 睡着的钟乂比平常多了几分乖巧,钟程低眸多看了几眼,小弟从来在他面前学大哥的样子,打小就喜欢板着一张小脸,连声甜腻的哥哥都没听他喊过。这会儿能恢复小儿的天真,倒真挺让人稀奇又怜惜的。 钟程垂头丧气地把脑袋耷在沙发背上,唯一能活动的脖子扭了几扭,胳膊已经酸赢得没了知觉,眼神费力地飘向门口想竭力追踪一下大哥的身影。 大哥已经好几天不着家了,三天没有被揍的钟程觉得浑身都不对劲,骨头里都是痒的。 钟程自语地啧了一声,“我这不是受虐吗?” 就在钟程觉得自己再抱下去可能就要截肢的时候,玄关传来开门声。钟程心头大喜,刚要呼救,钟译瞥都没瞥他一眼径自上了楼。 “大哥,大哥!”钟程压着嗓音急呼。 楼梯上的钟译驻足片刻,却是没有回头,“怎么?” “帮我打听一下现在假肢哪个比较仿真些?我觉得我很需要。”钟程眼巴巴地说,面上露出一副惨相。 钟译肩膀一顿,接着迈开步子上楼,甩下一句,“我看你是想换个脑子。” 钟程:兄弟情呢? 钟译回到房间,鸦羽似的眼睫遮住几丝慌张,他连忙进了洗手间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个鼓囊的黑色包。拉开拉链掏了半天才找出一瓶卸妆液,又使劲洗了一把脸后才大呼一口气。 镜子淋上的几滴水珠陡然滑落,映照出更加清晰俊朗的面孔,钟译对着手边的包紧锁眉头,手指因太过用力攥住而微微颤抖。 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样做是否会给唐苏造成困扰,可这样的念头刚一萌芽就被内心狂热的痴迷搓成灰烬。无论是现实还是虚幻,他都太需要把这个人紧紧地箍在怀里,嵌进血肉,哪怕过程挫骨扬灰也在所不惜。 手指滑上镜面,立时显出五指的印痕,钟译看着自己发红的眼眶,诚实地道,“真是个变态。” 趴在门缝边上的钟程频频赞同地点头,比了个大拇指,觉得自家大哥当真非常有自知之明。 趴在门板上的身体突然一个前倾,钟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大哥脚底下摔了个狗□□,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得不委曲求全地扒拉几下,抱着大哥的腿求情,“亲哥哎,我当真不是故意进来的,那门它自动就开了。” 一张脸半扭曲半可怜当真特别辣眼睛,钟译毫不留情地抽出腿,“给你买的练习题做完了吗?” “……”钟程从地上爬起来,痛不欲生地辩解,“我开学才高三呢,再说这也不是爸妈把我送到你身边的原因啊,我的使命可是督促你用法律范围以内的方式追大嫂呢。” 爪子摸上钟译的肩膀,拍了两下,照例嘴欠道,“说真的哥,睡前我再给你读几条法律条文怎么样?” 钟译黑着脸把肩上的狗爪子打下来,捏住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人抡到地板上狂揍了一顿,丝毫看不出有半点血缘情分在里面。 活动完筋骨,钟译起身去接在床上响了三声的电话。躺在地上挺尸装死的钟程,见他大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面部表情,甚至有往愉悦方向蔓延的趋势,当即挑着眉死不悔改地耍嘴炮,“哥,哥!我今天念《宪-法》还是《治安管理条例》还是中学生守则?你选一个,保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说着还在地上动情地打了一个滚儿,没想到背后被人踢了一脚当助力,一直滚到墙上挂着的等身照片下才堪堪停住。 钟程顺着照片抬眸望去,挥了挥爪子,“哟,大嫂又见面了?” 对钟译房间内贴着的大大小小唐苏的照片,钟程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到了自动打招呼问安的自来熟地步。这已经是他大哥有所收敛的程度,当年他爹妈因为卧室门自动打开误入大哥房间时,两脸懵圈的同手同脚倒着走了出来。 虽说当时同性恋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但自家儿子居然收集了一个男生无时无刻的照片,这个冲击实在骇人,直到同性恋合法化之后大哥才被放虎归山。 钟程自然而然地被赋予了监督大哥不要做出逾越正常范畴行为的使命,中二潜能被猛地激发颇有几丝随时待命的意味。 钟译对电话另一端吩咐了一句“尽快入住”之后,收起了电话。内心的激动虽被波澜不惊的面皮阻隔,但却传到了颤动的指尖。 短促地几个呼吸间,钟译还是未能克制住磅礴的喜悦,单手一面解着衬衣扣子一面转身去衣帽间。 “你这是要做什么啊哥?”钟程一个鲤鱼打挺企图坐起来,但是功夫不到家半路又跌了回去,摔得屁股一阵钻心的疼,噙着泪趴在床边揉屁股。 “去楼下跑十圈。”钟译换好衣服,出来就见钟程一副猥琐至极的模样,心下恶寒不已,毫无看第二眼的心情。 刚走几步,忽然停住,钟译打算身后的哀嚎,问,“钟乂呢?” 钟程拍拍屁股爬起来,“放在床上睡了啊,不然我真得去德国骨科了。” 钟译一脸惨不忍睹地“再说揍你”表情看着他,“没哭吗?” 钟程摇头,“肯定没——” 话音未落,一声尖促的哭喊像是划破了嗓子飞箭一般直冲而来,打得二弟脸生疼。 钟译顾不得跑圈,连忙走向小弟的房间,一路上只好简短的解释,“这几天钟乂受了惊,最好别让他一个人睡,不然哭起来你哄。” 刚抱完小弟,觉得小弟当真天真灿烂无比的钟程不屑得应道,“我哄就我哄,又不是真的天大的难事。” 双颊红肿的钟程要给亲弟弟跪下了,好看的五官因为扭曲表情生生凑成了另一张脸,停在半空的手不知道要往哪里搁才好,刚才的雄心壮志已经变成了哀声连连,“弟弟哎,亲弟弟喊你哥成不成,别哭了啊……” 钟乂不听,眼睛鼻头都哭成了红色,一会儿一个小哭嗝连着打,一抽一顿地像是要把人的心给哭碎。眼泪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却不闹人只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使劲哭,间歇停顿时嘴里还念念着几个字。 钟程下意识地凑近耳朵,忍着穿脑的哭音仔细辨认这几个字是否能解救自己的束手无措,但终于听到是“要哥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他指了指自己和一旁观战的大哥,“你两个哥哥都在这儿了,要点哪个伺候你尽管说啊,自家人,别客气。” 闻言一听,小家伙哭得更加起劲,大眼睛里含着得全是饱满的泪珠,不用碰就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钟译皱着眉,自然知道钟乂口中的哥哥不可能是自己或者眼前这个嘴炮玩意儿,刚想打电话给唐苏时,手机屏幕上登时浮现出老婆大人么么哒几个字。 钟译在小弟哭声连天的炮轰中按下接听,还未开口就听对方道,“小乂有没有事?” 回答他的是另一阵更加铿锵有力的哭声,唐苏:“……” “是我的疏忽,前几天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事就没有在意,今天又发生了这件事应该是受惊了。”唐苏说,“我刚熬了安神汤,药方都是好的,我还是送过去。” “我去接你,”钟译立刻道,又怕唐苏拒绝,补充说,“这样还快些。” 好像是听见唐苏的声音,钟乂哭声减弱,四肢并用地从床上趴下来,抽抽搭搭地直接错开二哥,跑到大哥腿前,仰着小脑袋抽抽噎噎的带着哭嗝,“要,要哥哥……” 不明所以的钟程在身后一脸懵逼:?? “是不是嗓子哭哑了?”唐苏一阵心疼,“我这就赶过去,宝贝儿别哭了。” 钟译在心里假哭了一阵儿,理所当然地把宝贝儿三个字收为已有。挂断电话之后,他蹲下来与钟乂平齐,手指点向钟乂发红的小鼻头,“别哭。” 钟程很不服气地从鼻孔里哼了几声,对这个哄孩子的方式嗤之以鼻,这要是能让小弟不哭,我一个暑假做全套王后雄! “不哭的话唐苏今晚来陪你。” 刚要打出的一个哭嗝,嗖地一下被钟乂收回去,两只小手叠在一起捂着嘴巴,双眼噙泪湿漉漉期盼地望着钟译,小脑袋拼命点头。哭声霎时止住了—— 钟程觉得今晚上脸一抽一抽的疼。 “乖,”钟程揉了揉小弟被汗濡-湿的柔软发丝,伸手摸到一手汗湿又有点嫌弃地悄悄在二弟身上擦了擦,面不改色道,“等我回来。” “要,要哥哥。”还有些哭腔的声音从指缝里流露出来,钟乂迈着小短腿跑回床上,又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小被子一扯做出睡觉的模样,又打了一个哭嗝,“乖,哥哥来。” 钟程默不作声地点头答应,心中迅速地划地盘:你唐苏哥哥是我的!! 唐苏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保温壶外侧,冷气催着无声的尴尬飘荡在车内每个角落。嘴唇翕张微动,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唐苏就差数着自己一路上能咽下去多少口水玩了。 这个时间路上不太堵车,甚至越走车辆愈加稀少,唐苏向外瞥了一眼倒是看到了远处的灯火游龙。脸侧的车窗反照出旁边的人的沉稳与内敛,唐苏见对方的侧脸在忽明忽灭的路灯投影下衬得璀璨耀眼。眼角带着些凌厉的味道,灯光滑到看起来器-大-活-好的硬挺鼻梁……卧槽我在想些什么,快住脑! 钟译见唐苏突然打了个哆嗦,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精神抖擞支愣着,他调高了些温度,努力缓和声音道,“是不是太冷了?” 唐苏慌张地摇头,一口气被脑补吓得卡在喉咙里,半天才磕绊道,“没,没事,那什么你鼻子长得挺好看的。” 钟译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内心却激动得如沸水般翻涌,脚下不受控地一踩,车速骤然猛提,要不是唐苏系着安全带整个人估摸已经趴在挡风玻璃上了,他一脸震惊地抱住保温壶颤颤地扭过头,“……怎么突然开这么快?” 钟译镇定地扯淡:“因为担心钟乂。” 唐苏目露温和地点头,心想钟译这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不近人情,实际上对自家人当真是关怀入微。 话刚泼出去,这会儿踩地油门的脚也没法收回来了,钟译提心吊胆地在超速的边缘,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回到家门口。 唐苏顾不得环顾四周,刚下车就在钟译的带领下去了钟乂的房间。一进门就见钟乂缩在被子里的小脑袋忽地钻出来,扯开小被子伸手把挡住视线的二哥往旁边一推,眼看着就要滑到地上飞奔过去。唐苏连忙快步走过去,在床沿接住扑棱的小家伙,撸了一把头顶软毛,支起胳膊又把人放回被子里。 “恩人你可来了!”钟程救命似的把手中故事书一扔,多角度打量活人大嫂,“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程是大哥的二弟,小弟的二哥,全家最靠谱的人就是我了。” 等唐苏给钟乂喂下安神汤,不禁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身形拔长五官虽然很符合钟译和钟乂的特征,但被周身的气质掩盖住了其他,打眼一看只觉得这个人活力又昂扬,恨不得五官都活泛起来。这样一个外表,实在和靠谱联系不起来。唐苏敷衍地赞美了一番,默默转过头去哄钟乂,心想果然最靠谱的还是他们的大哥…… 钟程不服气,继续推销自己,习惯性地开口就道,“大……” 被钟译狠狠一瞪,差点噎个半死,迅速搓着胳膊改口,“大哥哥……” 唐苏背对着钟程默不作声地打了个激灵,还好下一刻钟程被大哥拎小鸡仔子一样提溜出门。捏了捏钟乂的小下巴,唐苏感叹道,“你大哥可真不容易,一定是又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地把你们两个抚养长大。” 钟乂没听懂,迷蒙地眨了眨眼睛没想明白干脆钻进唐苏怀里让人抱着哄睡觉。可刚出门口的钟程可是听明白了,张口结舌地指了指自己又望了望大哥,一副不可置信的愕然模样。 大嫂你一定是受到了奸佞的蒙蔽!我可是这群变态里的唯一一股清流小白莲! 钟程顿时斗志昂扬地瞪了奸佞大哥一眼,脚尖着地扑棱几下,后领继续被提着一路丢回了房间。 “下次说话再不过脑子零花钱没收。”钟译丢下一句话关门走了出去。 钟程委屈地把自己团成一个鹌鹑缩在墙角里,暗自腹诽了一会儿大哥后,觉得自己的人生惨淡艰难无比,在变态的夹缝中苟且偷生不说,做为一个正常人居然和同样正常的大嫂产生不了共鸣。 钟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二弟的嘤嘤嘤,阴沉着脸很是嫌弃地大步离开。 钟乂卧室门半阖着,钟译屈指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后,放轻脚步推门而入,他竭力用最轻的声音询问床上的人,“睡了吗?” 小弟哭起来太要命了,而且这个画面太像媳妇哄孩子睡觉,老公来问问熊孩子睡着了能不能进行深♂入♂活动的现场感。钟译心里咯噔一声,如同掷了巨石入湖,全是浪。 唐苏侧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小脸通红的小家伙,险险地送了口气,点头又道,“估计没什么问题了,时间不早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最近外面不□□全,”钟译沉声道,“附近小区经常发生偷盗事件,而且现在也太晚了。” 躲在门外偷听的二弟简直服气,他哥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水高船涨。里 34.[末世]僵尸食用指南 躲在门外偷听的二弟简直服气,他哥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水高船涨。里面声音减弱,大嫂叹了口气喃喃几句,又听钟译道,“客房因为前段时间大扫除,阿姨还没有布置好。” 钟程对着门缝翻了个白眼,嘴角下耷又撇了撇,不由得感到肩上压力之重,将大哥引导到人类正常求偶道路上的任务艰巨。 房内的钟译心里打了个转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完淡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房间才是唐苏的禁地。一时失策后迅速在心中铺开纸张打草稿,唐苏在自己眼皮底下肯定不能和小二叔子睡到一张床上。想来想去也只能便宜了床上那只小狗崽子,钟译一阵默默地咬牙切齿,才心中含泪道,“委屈你和钟乂将就一下,明天我送你回去。” 唐苏只好应下,他之前来得匆忙尚未注意到周边环境,不过现下仔细听却是四野寂静无声想必应该是到了近郊。他来的时候没有开车,这会儿临近半夜再要求钟译送自己回去确实有点不通人情。 正想着,怀里的小家伙翻了个身背对着唐苏,小手发动自动寻人技能,往前摸了几下没找到人小嘴登时就耷拉下来,一副要哭的气势。唐苏吓得赶紧把手递过去,这才见钟乂的嘴角恢复原状。 唐苏是松了一口气,钟译可是连牙都要咬下来一块,手负在身后攥得绷紧,恨不得一手把小弟扔到门外去。 打了个哈欠,唐苏困顿地揉了揉太阳穴,还好之前来的时候冲了冲,这会儿也懒得再起来,整个人都要滑到被窝离去。 钟译道:“你先睡,有什么事记得喊我。” 唐苏眯着倦意浓重的双眼,渐渐滑到床上,侧着身把钟乂往怀里一揽,睡了。 钟译轻轻带上门,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凝视着门板。闻声而逃地钟程见大哥毫无异状后,得得瑟瑟地跑过来日常刷嘴炮,“哥,嫂子睡了?” 钟译没搭理他,继续瞧门板。 “哥,你站这里也没用啊,又不能把门看出个洞偷窥大嫂。”钟程啧了声,不遗余力地给自己刷负。 钟译一怔,轻缓地侧过脸,对着二弟像是评价地说,“不错,你说的对。” 钟程听得一头雾水,忽而惊醒半响,“哥,你不会真要进去?” 话落就见钟译轻扯了一下嘴角,步履轻快地向书房走去。钟程狗胆儿都吓破了,一路追上去,自我检讨般喊着,“哥,我现在给你背一段《八荣八耻》洗涤一下心灵还来得及吗?!” 看着远处的大哥,钟程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这个嘴欠哟,活活把自己从接班**害成了掘墓人。 逼近凌晨之时,走廊里洒着些许寡淡的灯光,书房的门悉索几声悠悠地打开。钟译的脸罩上一层朦胧的灯光,他放缓了步子轻手轻脚地下楼。面上虽然毫无表情,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抿了抿唇,食指神经质地掐着大拇指内侧。 终于,钟译在一扇熟悉地门前停下,他几近乎渴望地注视着眼前的红木门,深吸几口气,努力平缓下心中起伏后,才稍有镇定地捏着钥匙□□锁孔。他半跪在地上,宽厚的胸肌几乎贴上了门板,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钥匙别开的声音,接着一声轻弱地咔嗒。钟译才慢慢地舒缓了一口气——门没有锁,稍微一拧钥匙门便开了一个缝。 钟译赤着脚,弯腰把钥匙放在门口,之前为了将分贝降到最低,他几乎是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金属零件。腰带领扣全部拆下,手机更是为了以防万一调成静音放到书房里,他甚至换上了更加轻柔的睡衣,连拖鞋都没穿。踩着冰凉的地板,蹑手蹑脚地生怕制造出一点让人惊醒的声音。 外面草坪中的地灯传来荧淡的光,恰到好处地朦胧勾勒出床上一大一小的身形。唐苏以一种保护性的身姿环住怀里的小家伙,钟译克制不住激动,快走几步终于在床头前跪坐在地上,贪恋地看着唐苏的睡颜。脸颊还有些削瘦,因为胃病还捎带着几分苍白的病容,可这份搭配落在痴-汉钟译心里就成了勾人的好看与心疼。不知做了什么梦,唐苏眉宇间几乎要拧成一个小川字。 钟译不满地撇了撇嘴,停留在半空中描绘心上人眉眼的手指,隐隐想要抚平眉间的一簇隆起。最终还是咬着下唇,委屈地收回手指,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张小毯子,一下把碍人眼的小弟给蒙上了。钟乂睡得沉,小鼻子皱了一下就没了反应。钟译倒是连看都没看,双手规整地叠放在床沿,双目炯炯地痴迷望着唐苏,目光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 不知过了多久,钟译舔了一口下唇,做了一个决定般果断地站了起来,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床上。好在紧要关头,一把攥住了身前的床头柜,背后吓出了一股冷汗,钟译一瘸一拐地拖拉着全麻的右腿绕着床走了半圈。 小崽子在毯子里动了一下,钟译刚艰难地把腿搭在床沿上,吓得差点没有扑在唐苏身上。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后,才蹑手蹑脚地把自己四肢都挪上床,小心翼翼地在唐苏身后躺了下来。 一侧的床垫稍稍下沉了些许,却不至于惊动沉睡的人。钟译长长地缓出一口气,胸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喜悦。地灯微淡的光映进卧室内,钟译虚抬起手,做了一个揽着唐苏的动作。 钟乂的床躺两个成年人虽然绰绰有余,但挡不住还有一个睡姿不好的捣乱,三尺小童身形不大却是占了将近一半床,一条腿还搭在唐苏身上。这会儿钟译只有耳朵能摸着枕头,大半个后脑勺都凌空着。 欣赏完半个钟头唐苏的睡颜后,梗着的脖子实在累了,往后一躺,脑袋后面忽然被什么咯了一下,钟译往下一摸,掏出来一个手机。 脑海中的小天使早就被恶魔公民揍死了,钟译二话不说,半起身看了一眼唐苏,伸手用力在他眼前挥了挥,又轻咳几声,确定人不会醒过来后,悄悄地拎起唐苏的大拇指,往指纹上轻轻一戳。 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开,钟译警惕地眯着眼睛,将唐苏手机里能通讯的app全部翻了一遍。又把所有的账号全部记下后,退出界面,若无其事地塞回脑后。 贼心又起,手刚伸进被子里时,突然,后脑嗡地一阵震动,吓得脑浆差点沸腾,钟译嗖地一下拿出即将得逞的胳膊,恨恨在心里骂了一句。刚要把脑袋下面那个罪魁祸首揪出来时,又听见门被啪啪拍响,那个不想听到的混帐声音接着响起:“唐苏哥,我哥不见了!” 钟译眼里简直要淬火射出带毒的刀子,身边的唐苏皱了一下眉,钟译心中大惊,一个翻身跃下床,想也未想直接滚到床底。 床单晃荡几下很快归于平静,钟译侧耳外听,觉察床铺几番抖动后,原本昏暗的室内啪地一声有了光。 唐苏还有些迷蒙,低哑着声音回了几句,“先别着急,我这就过去……哎?门没锁?” 钟程几个踉跄没停住,随着一下闪开的门板最终摔趴在地上,接着和躲在床底的钟译来了一个视线上的亲密接触。 钟译恶狠瞪目:等会儿别跑,揍不死你! 钟程背后一冷,抖了几抖:亲哥……我错了…… 唐苏哄了睡得迷糊的钟乂几句,又低声问,“可能是我睡前忘记关门了,摔疼了?我会点儿按摩,你上来我给你捏捏。” 钟译闻言以暑假全套王后雄的目光看着钟程,钟程一怔,手脚麻利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唐苏哥,我一点儿都不疼,这都习惯了,我常摔,小脑不太发达。” 说着还嘿嘿傻笑几声。 钟译对这场自我抹黑效果很满意,决定换上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唐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问,“你刚才说你哥怎么了?忽然不见了?” 背负着神圣使命的钟程其实根本不想背这个锅,自从钟译走后他脑补了五本小黄书,生怕大哥一个把持不住狼性大发,直接把唐苏拆吃入腹接着囚-禁在别墅内,日夜不休。 在脑海里又补了一场小皮鞭之后,钟程就马不停蹄地跑进来救大嫂了……可谁知道他哥怂进床底了? 这跟捉奸有什么区别? 钟程支吾几声,觉得给自己争取些福利,“我哥一直在书房忙公事,这么多年了为了家里操心费力,连个对象都没有时间处,至今都没有开荤。” 唐苏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钟程再接再厉,渴望地看着唐苏,“要是实在憋不住的话,就到外面跑十圈,前几天一直在跑呢,挺累的。” 唐苏忍不住,回道:“其实你情我愿的事儿挺常见,你哥也不用……这么辛苦?” 话到嘴边就变了个味儿,唐苏觉得自己正在卖力拉-皮-条。 钟程耷拉在床脚的脚踝已经被钟程掐得不成样儿,只好含泪道,“不,我哥死心眼,打开始喜欢一个人这辈子都只惦记那一个人!” 唐苏说:“你哥真棒,祝福你哥。” 钟程扯了扯唐苏,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往外走,“外面月黑风高的不安全,我哥如花似玉万一被歹人摘了去,不如我们去找找大哥,顺便给他鼓鼓劲喊加油,为他的人生长跑喝彩。” 一脸懵逼的唐苏还没回过神就被拉出了门外,出了玄关,被夜晚冷风一激,打了个激灵才回神:你们这一家人是有毛病吗? 卧室内的钟译,鬼一样阴沉着脸,从床底匍匐挪移出来。他恨恨地咬了咬牙,顾不得拍身上的灰尘,飞速地冲进衣帽间换上运动装,紧接着跃至一楼,从后门奔跑了出去—— 冷风呼地灌进衣服里,钟译忍住揍翻二弟的拳头,辣鸡二弟!毁我恋爱! 生态花园小区,白日花团锦簇,夜晚虫唱蛙鸣,可钟译的心情很不愉快,任谁凌晨两点原本好好视-奸媳妇突然被打断,滚入床底,接着被迫换衣出门跑圈都不太通体舒泰。 这在钟译心里,跟晚上正跟媳妇热火朝天地深入沟通,熊儿子在房外啪啪拍门,要求陪着上厕所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爸爸下面那玩意儿也想出来呢!比你还着急! 他板着一张郁卒的脸,朝着唐苏的方向跑过去,临走前特意往脸上洒了些水,假装已经在外面运动了一个小时的状态。等眼前的黑影越来越清晰,钟译适时微微一晃。 “哥!你怎么要倒了?我就说你这都连着好几天没睡了,就不要进行剧烈的身体活动。”钟程不打草稿地扯淡,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唐苏洗脑,“我哥就是太敬业了,这都是没有对象逼出来的,要是有了爱人,没准儿就能好好照顾自己了呢。” 唐苏望着对面的钟译,眼神不由带上一份同情,逼婚已经到了如此见缝插针的地步了。突然,不远处的钟译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几步眼看着要摔倒在地。唐苏见状,未曾多想下意识地几步向前,一把抄住将要跌倒的钟译。却不料忘记两个人身高体重差异,唐苏刚想稳住身前比自己强壮不少的人时,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病的身子,一阵天旋地转,草地做了缓冲没有感到痛感,却因为顺势压到自己身上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钟译摔的时候偏了一下脑袋,这会儿正埋在唐苏肩窝里,四肢摊开,意味深长道,“我栽到你身上了。” 唐苏:“……那你还不起来?” 钟译撇嘴,“脚扭了。” 顿了顿,理直气壮道,“你说你会按摩,能给揉揉。” 唐苏服气,“那你也得先起来再说。” 钟译单手撑地,借力翻了个身,虚压着唐苏的身体一滚,翻落到一昂,扯到痛处一般龇牙几下,“疼。” 唐苏认命爬起来,定睛看着躺在地上一本正经的钟译怎么都不像耍赖,心里疑云一扫,将人一条胳膊搭在肩膀上,咬牙一提…… “你也用点力气站起来啊,”唐苏无奈地扫了钟译一眼,这才将人拉起来,结果对方立马身子瘫了一半,整个人环抱式黏在他身上。 唐苏求助地看着钟程,钟程见状立刻在左胸口比了个心,“爱你加油哟,比哈特。” 唐苏:……玛德这一家子都有毛病。 好在后来钟程良心发现,护送着大哥大嫂回到楼上,唐苏环顾一圈,侧脸问,“你住那间?” 钟程背后汗毛都打了霜,眼神闪烁,最终指着钟乂的房间,“我那里有些乱,还是在这间,你比较熟悉好发挥。” 扭伤的脚踝情况并不严重,唐苏简单的做了一个冷敷,又嘱咐了钟译几句才放心地去洗手。 扥从洗手间出来后,房内只剩下坐在床沿的钟译和露出来肚皮呼呼大睡的小弟。 唐苏问:“钟程呢?” “太累,回去睡了。”钟译说着,屁股往里面挪了挪。 “你呢?不休息吗?”唐苏打了个哈欠,手脚并用往床上爬,“不然你就睡这儿,挺晚的了,万一再磕碰着。” “你不介意?”钟译低着头,灯光照在侧脸上,将以往的硬气柔化了些许。 唐苏随意摆手,滑进被子里,“两个大男人,怕什么啊,我之前那个梦还没……” 唐苏陡然睁大眼睛,这才想起来被钟程喊醒之前他一直做着从孤儿院之后的梦。其中涉及到家中不怎么美好的回忆时,唐苏心里不耐地想着,要是能按快进就好了。紧接着,那一段过往仿佛是被跳过一下,直接进入下一个场景…… 下一秒就被钟程的砸门声惊醒了梦。 唐苏敛眉不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要快速入眠再竭力验证这个梦的真实性。 “睡了?”钟译拧灭了灯,小声问了一句。 唐苏含混地嗯了一声,蹭了蹭枕头闭上了眼睛。 “晚安”钟译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轻喃道。 他看出唐苏这几日精神状态并不是非常好,显然身体原因加上连番遭遇的事件让他的元气也遭受一定的损耗。终于爬上心心念的床,钟译反而淡定下来,不由得心疼身旁苍白瘦弱的人。 手滑下来,手指成小人一样,悄悄走到唐苏旁边,拉起对方的手指,满足地勾了勾唇角,睡了。 被之前的梦受到震动与启发的唐苏,终于陷入睡眠,跃跃欲试看自己是否能控制梦境发展快慢的时候,才发现—— 自己竟然彻夜无梦,一睡到天明?! 一向遵循做梦第二日一定会被跟踪铁律的唐苏,头一次有些茫然,这个重生的梦境不但不靠谱,现在的出现率居然也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他都不想看自己的金手指了,怕晕针! 翌日清晨,旭日从云中扒开一道口,洒下大片金灿的阳光。清风抚过窗帘,荡出片片涟漪。床上的钟译阖着眼不想醒来,空气中仿佛还带着唐苏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手指并成小人往身边的位置走了过去—— 手下一空,完全没有昨晚偷偷摸了一把的柔软,反而入手一片沁凉。钟译刚要睁开眼,又听门忽地被推开,钟程咬着一张糯米饼跑过来,“哥!起床啦,我都跟大嫂出门跑了一圈回来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居然八点钟还在睡。” “几点了?”钟译起床穿衣,一觉睡起来神清气爽。 “八点十五,”钟程躲过抢糯米饼的大哥,猫着腰蹿到墙角,“大嫂做了好多,长嫂如母,我母亲做的我吃一口怎么了!” 钟译看着完全不要脸的混帐玩意儿,扭头加快脚步出了房门。 唐苏六点半被生物钟闹起来,没想到钟乂紧随其后,揉着眼睛也下了床。等两个人穿戴好出门跑步的时候,又捡了早起溜厕所的钟程。前几日的锻炼加练功,早上八公里对唐苏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问题,钟乂正是热血少年年纪,跑起来犹如疯了的哈士奇。 大腿挂件走了没多远就哭着喊累,最后骑在唐苏脖子上完成了八公里晨练。回来一顿洗漱,唐苏觉得左右无事,猫进厨房做了顿早餐。 等最后一道菜出来,桌边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家庭成员。 “还要麻烦你做早餐,实在是不好意思。”钟译盯着唐苏手里的菜,认真道。 唐苏:…… 吃过早饭,唐苏还惦记着回家做梦,钟乂因为晨练回去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就在钟程左思右想大哥会以各种方式把大嫂留在家里的时候,钟译胳膊上打着西装,痛痛快快地把人送走了。 钟程:? 唐苏心情还琢磨着梦里的事,直到到了楼下才回过神,开口询问对方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钟译郑重其事地说,“下次我一定上去。” 唐苏:其实也不一定非得上去,我就是客套一下。 “说好了。”钟程用允诺的目光望着唐苏,很快又钻进车里,告别离开。 唐苏回到家中先是跟同事聊了一会儿,被告知公司还没有什么通知后,放心地在家里偷懒。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唐苏随意翻看了几眼,觉得有些无趣后摸出手机给尚佳佳打电话。 看时间尚佳佳应该刚睡没多久,声音含糊不清,但是第一句话就很果断地拒绝,“……我不会去锻炼的,你死了这条心。” 唐苏循序善诱:“你这样再过几年身体就垮了,你媳妇也不乐意啊,要是性-生活满足不了的话……啧,你懂。” “我不懂!”尚佳佳憋屈地说,“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呢,不要打击我脆弱的心灵。” “该有的总会有的,未雨绸缪嘛。”唐苏又翻了几页书,觉得看不下去,起身去了阳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对面,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对面那户卖出去了,之前挂了好大一 35.[末世]僵尸食用指南 “该有的总会有的,未雨绸缪嘛。”唐苏又翻了几页书,觉得看不下去,起身去了阳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对面,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对面那户卖出去了,之前挂了好大一个招租牌子那个。” 尚佳佳煞有介事地劝道:“你要改行做房租中介啊?你工作不错,整什么幺蛾子,房产那块地图你又不熟悉,万一改行当新人从楼梯上滚下来失忆了呢?” “……”唐苏叹了口气,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又觉得自己最近疑神疑鬼,话头又转向尚佳佳锻炼的事,“我最近闲在家里也没事,正好带你去活动活动。” 尚佳佳也是服气,“你养只宠物行不行?” 楼下传来几声货车的声音,唐苏低头一看是对面停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也没在意,只是笑了几声,“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养宠物。” 尚佳佳嗯了一声,本来困顿的思绪被少年的往事惊醒,仿佛又想起来多年前的事。那个时候唐苏不怎么回家,他的养父养母也喜欢唐苏这个孩子,有时候周末干脆住在他家。有一天雨下的大,他跟唐苏打着伞从放学的路上往回冲,豆大的雨点迅速模糊了视线,天上轰隆一声,尚佳佳使劲甩开被雨水打湿的裤腿,玩命儿似的往前跑。 跑出去十几米,忽然耳尖一动,听不到身后踩碎雨水的脚步声,尚佳佳才顿住,转身看见雨幕中唐苏打着一把伞,低着头细细地哄着怀里的一只小猫。小猫看起来也就比手掌大了几圈,暖黄的猫被雨水浸了个透,粘了一圈在身体上,让不大的小猫崽看起来更加弱小。 风一吹,小猫缩在唐苏怀里瑟瑟发抖,像是感受到唐苏手中的温暖,偶尔伸出小舌舔舔唐苏的手心,糥糯地瞄了一声。 雨水砸在地上升腾起一阵白雾,模糊了眼前的画面,尚佳佳却觉得唐苏也成了那只小猫,跟手心里的小崽子互相取暖,一时之间竟有了相依为命的意味。这个场景让他觉得自己被远远地排斥在外,却又忍着不想打扰少年的动作。 唐苏家里是肯定不能养宠物的,听说家里有个小霸王祖宗,有一次哭嚎着要养长耳兔,买了之后转眼下午就被玩死了,还是唐苏把扔到垃圾桶里的小兔子捡出来给埋了。而他自己家,养母怕一切有毛的小动物,别说猫了就是一只茶杯犬都能吓得退避三舍。 果然,下一秒就见唐苏恋恋不舍地找了一处僻静避风的地方,脱下外套给小猫搭了个窝,又把手里的雨伞撑在上面,眷恋地摸了摸小猫,最终还是把它放了进去。 “小猫才那么小,肯定有大猫来找他的。”尚佳佳连忙跑过去给人打着伞,安慰道。 唐苏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 后来一到放学唐苏就悄悄地从后门翻墙出去喂猫,小猫认人又爱粘着唐苏,那段时间尚佳佳明显感觉唐苏跟平常不太一样,酒窝都深了几分。直到有一天放学,尚佳佳见唐苏还在座位上没动,戳了戳提醒道,“到点儿了。” 唐苏做完一道题,头也不抬,“嗯?” 尚佳佳忍不住指了指表,“该喂猫了。” “有人喂了。” 尚佳佳不明白地愣了一下,又见唐苏实在不会动一下,忍不住自己偷偷翻墙喂猫去了,果然去了一看长大两圈的小猫被一个少女抱在怀里,喵喵地叫了几声,伸出舌头舔了舔。 尚佳佳觉得心里不是个事,又跑回去问唐苏。 “只能吃我喂的,只能粘着我。”唐苏笑了一下,“如果不只属于我,那我还要它做什么?” “……”尚佳佳静默一阵,“变态。” 唐苏哈哈大笑,仿佛不在意地往楼下又看了几眼,“算了你先睡,我有点事先忙。” “那你吵醒我做什么!”尚佳佳怒了,“我原本就在睡啊!” 这人怎么这么过分! 唐苏含笑挂了电话,觉得现在太阳有些毒辣周末交通也太拥挤,便想过了再过几天去买些药膳材料。趁这时间回忆起梦里的功夫,便抓紧时间开始练功。 一连几日唐苏都悠闲地处于吃饭练功睡觉的日子,虽然偶尔困惑周末为什么没有药膳来,但很快因为功力提升的欣喜而忘记。经脉内熟悉的内劲如同白雾般浓重了几分后,唐苏刚收了势,手机铃声转而响了起来。 唐苏以为是尚佳佳终于开了窍,没想到接过电话一看是钟程的名字。 “唐苏哥,救命!”钟程在对面哭唧唧。 唐苏挑眉,不明所以地问,“你被绑票了?” “嗯,不是……”钟程支支吾吾地不想说清楚,含糊地飞快开口,“班主任让家长来一趟。” 唐苏:? “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唐苏好心地提醒,“我这里有你哥的电话,要不要转过去?” “不!”钟程又哭兮兮地求助,“我哥一定会揍死我的,唐苏哥你不知道,我一直生活在夹缝当中,只要作业没做完大哥就会揍我一顿。要是今天这事让大哥知道了,我躺在床上三天爬不起来的。” 唐苏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问,“可我也没有义务去,我不是你的家长。” 钟程很想把长嫂如母,您就是我的妈妈,如果不愿意我还能叫爸爸理论灌输下去,但犹豫还想看第二天的太阳,改口耍泼,“我和小弟一样,都是打心眼里把您当亲哥哥的。” 说完尤不餍足地套关系,一口一个亲哥哥喊得唐苏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最后唐苏终于败了下风,但还是警惕地问了钟程被叫家长的原因。 钟程:“和同学发生了有爱范围以外的问候。” “……”唐苏说:“三个字概括。” 钟程:“打架了。” “赢了吗?”唐苏问。 钟程声音立马提了上来,“一个斗两个,对方被我狠狠收拾了一顿。” 唐苏说:“你呢?被收拾哪里了?” 钟程:“就,就嘴角磕破了看起来难看点。” 唐苏迅速评价,“丢人。” 挂了电话收到钟程学校的地址后,唐苏深深觉得自己成了钟家幼稚园园长。 “这都什么事儿,”唐苏摸不着头脑,但又不能不管,虽然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跟钟家这几位兄弟羁绊这么深。可能按后来尚佳佳的话解释就是,这跟羁绊深不深,都特么跟几把有关系。 唐苏收拾一番,找出来正装换上,有些瘦削的两颊终于有了些温润,看起来让人忍不住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几分。唐苏给镜子里的小哥打了个九点五分,接着装孙子替人挨骂去了。 打车去钟程学校的路上,唐苏一直琢磨家长该是什么样的表现,想着自己不清不楚的身份,最终是叹了一声气。 司机师傅听唐苏在后面长吁短叹,情不自禁问道:“家里孩子又折腾了?我看你岁数挺小,是弟弟?” 唐苏嗯了一声,“不好好写作业。” 司机挺有经验,嗨了一声,支招道:“孩子不写作业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 唐苏:……您可真棒。 跟司机师傅交流完揍孩子经验,正好在校门口停下,登完记抬头就见钟程竹竿一样杵在一旁,嘴角眼下都落了淤青,看起来像是溅上了大团墨。 唐苏忍不住觉得脸疼,“不是说不严重吗?你这是怎么回事?” 钟程刚要开口,嘴角一扯,一抽一抽地疼顺着口腔滑进心里,唐苏不忍再捉弄少年,安慰性地拍了拍肩膀,“带我去找你们班主任,客观地了解一些情况。” 办公楼与教学楼分开,正是上课时间校园一时寂静无声,隐隐约约尚能听见模糊的读书声,日光铺洒下来,楼下角落里忽然晃过去一个穿校服的身影,唐苏一怔,步子挪不开了。 “肿么惹?”钟程捂着嘴,含糊不清地问驻足地唐苏。 唐苏愣了一下,继而笑了几分,阳光像是也落进了脸颊浮起的酒窝里,钟程看得一怔忽然有点嫌弃大哥那张面瘫脸。 “没事,想起来高中时候的一位学长。”唐苏笑道,“白白净净地看着就让人喜欢。” 钟程心中警铃大震,惊恐地看着大嫂:!!! 唐苏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笑骂:“想什么呢,我喜欢姑娘。” 钟程欲哭无泪: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刚进办公楼就见走廊里站着两个身穿校服的面壁少年,一个支愣着脖子看天花板,另一个耷拉着脑袋看脚底板搓地面,手指还很不老实地抠墙皮。听见脚步声后,一同抬头看过来,接着包括钟程在内的三个人嗤地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唐苏看着动作整齐划一的三个人,很怀疑这几位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身形正在拔高的少年,套着宽大的校服,修竹般每日攀高,永远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虽然脸上挂着彩又彼此看不顺眼,可看起来还是让人艳羡不已。唐苏扫了一眼钟程,又看了看前面两位学生,抬腿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踢了钟程一脚。 钟程嘴角有些肿,说话还不利索,只得用控诉地眼神瞪着他。 唐苏丢下两个字进了办公室:“丢人。” 钟程:t^t 钟程不想跟另外两个刚打完架的对头凑在一块,耷拉着脑袋跟在唐苏后面一起进了办公室。门半阖着,唐苏敲了几声推门进去,大约是上课的缘故,办公室里只有一两位老师在,闻声从书后面抬起头,一位戴眼镜的老师即刻眯眼笑了起来,“钟程啊?又来了?快快,路老师就在会客室等你呢。” 唐苏:还是老熟人呢? 会客室在办公室内一侧,唐苏刚要抬腿迈过去,会客室的门悄声打开,里面出来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青年。 路净突然笑出声,到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唐苏迎上去,留下呆愣的钟程去留不是,最后路净在关门前给他颁布释放令,“赶紧去上课,有什么事我跟你家长说。” “老师,我觉得我还需要再接受一下来自学校的教育和关爱,刚才还没有沐浴够。”钟程赶紧凑上前,双手扒着门缝,“真的路老师,万一我们三个又打起来呢?” 路净:“现在说话嘴不疼了?” 钟程:“……疼。” “疼就赶紧去校医院,我又吃不了你哥。”路净把人往外一推,二话不说落了锁。 钟程不死心地又转了几下门把,终于确定会客室的门已经关死后,才不甘不愿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刚才打趣的老师又冒出个头,揶揄道:“不去校医院?一会儿脸肿了可没早恋的机会了。” 钟程瞪他一眼,从书立上抽出一张纸,拿手边的笔刷刷写了一行字,张给他看:高中生禁止早恋! 老师啧了一声,诚实道:“我这不是笑话你嘛。” 钟程低头刷刷刷:你讨厌不讨厌! 老师摇头:“不讨厌。” 钟程扭过头不搭理他,过了半天见背后没声音,最终还是忍不住侧了一下头,结果就瞧见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钟程忽然觉得发毛,低头又刷刷写了过去,再看收钱 老师掏了掏裤兜,翻出来一张一百的丢给他,努了努嘴,“诺。” 钟程要气炸了,这个人一看就不是正经老师,把笔往桌一摔,摸过来把钱揣兜里了,在老师目瞪口呆之下冲他得意地呲牙。 没想到扯到嘴角,捂着腮哀嚎了好一阵。老师这会儿才看的心里痛快,觉得一百块钱没白花,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算着上课的时间起身,揉了一顿钟程的脑袋之后,出了办公室。 等老师走远之后,钟程还有些呆愣,摸了摸兜里的一百块钱,竟然就这样挖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有点憋屈,虽然是刷脸。 在钟程要把椅子左扭右扭地磨破前,会客室的门打开了,唐苏笑着跟路老师道了别,拎着担心大嫂红杏出墙的钟程出了办公室。 “粗哪啊?”钟程害怕路净告状,灰溜溜地跟在唐苏后面。 唐苏哟了一声,回头看他:“刚才不是还说的挺溜,现在知道疼了?” 钟程泪汪汪地点头。 “去拿书包,再去校医院给你处理一下。”唐苏见小孩蔫搭搭的可乐,好歹给人通了通气,“别担心,我不跟你哥说。” 钟程终于松了一口气,让唐苏先等一下,接着拔腿飞快地跑向教学楼去取书包。唐苏随便找找了一棵树,停留在树荫里等着钟程。 浓烈的阳光在云上打了个滚儿,像是丢了金子一般,渐渐转淡,最终慢慢滑下去,变成傍晚。 唐苏出神地看着楼下一角,好像还有一位瘦高的少年,白净如玉,笑着走了过去,只留一副画面挂在别人心上。 长时间未合拢的眼眶有些发酸,唐苏揉了揉眼,另一位与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少年,虽然脸上淤青不堪,却依旧热情洋溢地跑过来。不知怎么,唐苏竟然觉得那张脸忽然变成了钟译,不禁心中凛然一窒,打了个哆嗦。 钟程询问地看他。 唐苏:“冷。” 穿着短袖的钟程倒抽一口气:?! 钟程不愿意去校医院被蹂躏一番,最终还是买了药回去涂。走在半路上,唐苏的胳膊被人拽住了,钟程苦着脸不说话。 唐苏沉不住气:“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这张脸现在实在是太丑了。” “……”钟程咽了一口血,指了指自己的脸,摇头,“不肥家。” 唐苏:“那你还能去哪儿?送你去酒店?” 钟程猛摇头,唐苏担心晃出来脑震荡赶紧把他的脑袋箍住,“说好了,有话好好说,别拿脸吓人。” 钟程默默把指头伸向唐苏。 唐苏静默几秒,缓缓开口,“你想去我家?” 钟程趁着唐苏拒绝前,二话不说就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嘴角肿着说话又不清楚,听起来很想让人再按着揍一顿。 “肥去,大哥会揍shi我哒。”钟程假惺惺地摸眼泪,“嘤。” 被钟程缠得实在没办法,唐苏做好了养一个团子也是养,养两个算一双的想法,破罐子破摔地收养了钟家二货。 “起来,”唐苏拍拍钟程的脑袋,“等会儿不好打车路上还堵,我还得回家给你上药。” 钟程一听,双眼亮起了小明灯,拍拍腿上的会蹿起来,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啪地塞进唐苏的手心里邀功,“车肥!” 拍拍胸脯,“我攥的!” 唐苏听明白了,挑眉道,“你赚的?刚才?” 钟程喜滋滋点头,“刷脸攥的。” 唐苏:……也不知道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唐苏原本想去买药膳材料,没想到半路被钟程截了胡,现在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一张脸着实碍眼,只好把药膳一放,拎着药回家窝藏钟家罪-犯。 钟程还没去过大嫂家,一路上很是欢快,在车上两个人统一了口径,给钟译去了电话。 袖子挽了上去,露出健壮有力的臂膀,汗液从额际滚落下来,性-感地想让人舔去。钟译正在搬一个不大的箱子,忽然手机响了起来,钟译单手托着箱子,一手拿起手机划开一看。 啪嗒一声,钟译登时咬住下唇,箱子从脚面上滚了下去。 钟译:好疼qwq 唐苏问:“钟先生你好,现在有时间吗?” 钟译不满这种疏远的语气,沉声道:“不忙,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说完觉得自己的方式也很生硬,更是皱紧了眉。 唐苏轻描淡写:“也不是什么事情,就是说声钟程今晚在我这儿留宿。” 钟译浑身一僵,腿脚不受控地一下踢到桌腿上,疼得霎时冷汗冒了出来,他咬紧牙关,努力不把痛声泄露出去,“为什么?” 唐苏冷静地扯淡:“钟程学习上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正好我最近准备这方面的资料,可以辅导一下。” 虽然说起来有些牵强,但总比你弟被揍的鼻青眼肿不能见人好的多。 钟译压根不买账,平常作业都不乐意写的人能洗心革面奋发图强找人辅导功课吗?鬼上身都比这个有可信度,这个混小子,一准是给大嫂上眼药去了! 钟译有点怕二货弟弟去给唐苏念睡前宪-法小故事。 “不听话可以揍,没关系。”钟译瘸着腿,几步走向另一个箱子旁边,从里面取出一个望远镜,嘴角勾着一抹笑,“揍一会儿歇一会儿,别累着你。” 唐苏:……谢谢关心? 给钟程上好了药,虽然脸看起来吓人些,但伤势并不重,唐苏也放心地没有陪他去医院。因为嘴角肿痛的缘由,钟程只能委屈巴巴地捧着碗喝粥,好在唐苏晚饭也吃的清淡,才没有发生因为一块肉导致的惨案。 正当钟程琢磨怎么开口让唐苏继续忽悠大哥时,一道雷轰在头顶。 唐苏:“路老师把你的作业都发到我手机上了,吃完饭快点写作业。” 钟程不可置信地在唐苏的淫威中,含泪第一次写完了全部作业,做错一道还抽一顿手心,唐苏一个葛优瘫在沙发上,晃了晃手里临时用衣架改装的戒尺,“你哥说了,不听话就得揍,还不能揍多了。” 钟程感受的一丝来自大哥的温暖,抬眸渴望地等下一句毕竟是亲弟弟,揍多了心疼。 唐苏:“揍多了怕我累着。” 钟程:…… 写完作业,唐苏找出来原本买给尚佳佳的睡衣递给钟程,“这件还没有穿过,你就睡客房,顺便去把阳台门打开通通风。” 被作业榨干的钟程,毫无精气地去阳台,下一刻仿佛心灵感应般睁大了双眼,正对面那户,阳台上那位,为什么长了一张和他大哥一模一样的脸?! 对面的钟译眯眼随意摆了下手,算是应了个招呼。 钟程慌张地回头看唐苏的身影,刚缓了一口气,手机震动几声,接着钟译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你的脸怎么了?” 钟程支吾道:“跑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