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香火成神攻略》 1.前世 八月十五,中秋。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楚妙璃在手下员工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又一次背起行囊踏上了新的旅程。 面上快活心里却苦涩的她永远都不会告诉那些对她充满羡慕的员工们,在他们羡慕她能够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时,她又是多么渴盼着能够像他们一样,尽情感受一把与亲人团团圆圆的滋味。 只可惜,这样的渴盼,注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除非她能够放下心头的阴影,主动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楚妙璃的父母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但是却没能拥有一个好结局。 在楚妙璃五岁那年,楚妙璃的父亲出轨了。 而楚妙璃的母亲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在知晓楚妙璃的父亲出轨并打算为了小三和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和她离婚以后,她就带着“一家三口找家好餐馆,最后吃一顿饭”的借口,把楚妙璃的父亲骗上了他们家的车,义无反顾地在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的中途,从他们当年定情的大桥护栏处,毫不犹豫地带着惨叫连连的楚妙璃父亲撞破护栏,猛栽了下去。 楚妙璃家乡的大桥非常高,足有近五百米高,在全球都颇有名气。 当楚妙璃家乡的警方收到消息,组织人手急急过来救援之际,夫妻俩已经彻底咽了气。 而将将刚满五岁的楚妙璃还没为自己又长大一岁而高兴,就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楚妙璃的母亲是楚妙璃外祖父母的老来女,听到女儿和女婿的噩耗以后,身体本就不怎样的老两口很快就紧随二人而去。 至于楚妙璃的父亲那边……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楚妙璃的祖父自原配死了,又娶了新老婆还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以后,眼里就再没有楚妙璃父亲的存在。 是以,双方的父子关系,可谓名存实亡。 要知道,当年即便是楚妙璃的父亲与楚妙璃的母亲结婚,甚至是楚妙璃降生,他都不曾露过一回面。 哪怕他们就住在一座城市也一样。 因此,当警方和楚妙璃双亲的领导带着懵懂的楚妙璃出现在楚妙璃祖父家的门口时,他们无疑是极不受欢迎的。 但是基于国家的法定法规,楚妙璃的祖父即便是百般不情愿,还是把楚妙璃养到了十三岁。 之所以没有养到十八岁成年,是因为在那个家里备受精神暴力的楚妙璃终于学到了一门还算是能够糊口的手艺,头也不回的搬了出去。 自觉养楚妙璃已经养到了容忍极限的楚妙璃祖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楚妙璃意图搬出他们家的决定。 楚妙璃的祖国很大,幅员辽阔,地域广袤,无时不刻都在上演着各色各样的悲欢离合。 因此,只要楚妙璃不主动跑到法院去控告自己的祖父,那么,对于她搬出自己祖父家的行为,尽管外面会出现一些零零杂杂的舆论,但也不会有人会多管闲事的主动跑到楚妙璃的祖父家,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和事佬。 再说了,为了彻底封住楚妙璃的口,楚妙璃的祖父和继祖母也没吝啬钱财,将楚妙璃父母的遗产毫无保留的尽数转交给了楚妙璃,也不管楚妙璃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拿着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学坏亦或者招来坏人的觊觎。 甚至为了达成彻底与这个孙女撇清关系的目的,楚妙璃的祖父还亲自带着自家的户口本,以监护人的身份为楚妙璃办理了两张□□。 在不知情的银行柜员们感慨楚妙璃祖父真不是一般疼爱自己孙女的时候,站在柜台前等着手续彻底办好的楚妙璃祖父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让楚妙璃浑身都止不住有些齿冷发寒的话。 他说:“我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你满十八周岁,过来找我要户口本的时候。” 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就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的楚妙璃低低附和一声,将那两张仿佛能够把她的手都烫出水泡来的□□用力攥握在了自己手中。 楚妙璃肖母。 心性倔强,骨头也硬得不行。 自那日于银行和祖父分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祖父家的大门。 直到她满十八周岁,如同一个客人一样的拎着一袋水果,向自己的祖父借走了户口本,正式迁出了这个从来就不属于她的家。 岁月如梭,一眨眼的功夫不到,就是十年过去。 楚妙璃也二十八岁了。 如今也算得上事业有成的她,却半点都没有组建家庭的迹象,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的游走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地带,与这个世界的大众潮流,格格不入。 最近因为公司接了个大单一直脱不了身的缘故,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外面旅游放松过了。 这次,她选了一个江南小镇。 那小镇在楚妙璃的祖国没什么名气,楚妙璃也是废了老大劲儿才从一个旮旯角落里把它翻出来的。 楚妙璃一到这里,就有点舍不得走了。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不论是这里和善包容的镇民们还是因为没有过度开发还保全的古色古香的各种古建筑和绝美自然风光,都让楚妙璃流连忘返。 一直以来都没想过要在某个地方定居的楚妙璃难得掏出自己的国产大米手机,翻找起了这块地方的房价,她虽然因为工作的缘故不能在这里久待,但在这里买个房子,且时不时的来小住一段时间,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楚妙璃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做事效率极高。 打定主意,她就开始到处筛选起自己将来要住的房子。 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楚妙璃早早从自己住的客栈里走了出来,准备和刚给她打了电话的业主去看房。 走到半途,她闻到了一股烤玉米的香味。 早上只吃了客栈老板准备的两块绿豆糕以及一碗红枣枸杞米油粥的楚妙璃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她循着那烤玉米的香气,疾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走了过去。 那烤玉米的是一个看着最少也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老人家一头银发整整齐齐的挽了圆髻,被檀木插梳牢固的别在后脑勺上。 身上穿的是一件土布蓝花盘扣褂子和靛蓝布阔脚裤。 脚上穿的是一双自己做的绣花鞋,上面还绣了几朵零零星星的小花,乍一瞧,真的是说不出的好看。 老人家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但眼不花耳不聋齿不摇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对待客人也热情洋溢的很。 镇上的居民见到她,都会亲热的叫她曾阿婆。 曾阿婆身边还坐了个至多四五岁的小女娃。 小女娃虽然长得明眸皓齿,但看上去却颇有些木讷,楚妙璃尽管心中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曾阿婆是个性情爽快的。 在给楚妙璃装烤玉米的时候,主动和她聊起了闲天。 当她听说楚妙璃有在这小镇买房子的打算以后,更是一叠声的说了好几个好字,直夸楚妙璃有眼光,还十分好客的邀请楚妙璃有时间去她家里坐坐。 为了不让楚妙璃觉得是在给她添麻烦,她还主动告诉楚妙璃,她家里就她和小孙女儿在,巴不得家里的饭桌上能够再添一双碗筷呢。 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这样和善又热情的老人家打过交道了,颇有些招架不住。 在曾阿婆的热情邀请下,楚妙璃同意等看完房以后,就去曾阿婆家里坐坐。 曾阿婆很高兴,坚持要把那一穗烤好的玉米送给楚妙璃,但楚妙璃怎么会占一个老人的便宜? 因此,不论曾阿婆怎么说,她都坚持付了钱。 曾阿婆烤的玉米很好吃,带着一股浓郁的焦香气,还嚼劲十足,不知不觉的,对食物颇有几分挑剔的楚妙璃将那一穗烤玉米吃了个精光。 因为小镇上很少有人买房亦或者卖房的缘故,楚妙璃相中的那幢房子的业主对楚妙璃十分热情。 在两人看房的时候,楚妙璃提起了曾阿婆,一直都伤脑筋要怎么和楚妙璃拉开话匣子的房子业主顿时精神一振,用充满感慨的语气给楚妙璃讲说了一下曾阿婆祖孙的过往。 原本就对曾阿婆充满着好感的楚妙璃得悉曾阿婆之所以会这么大年纪跑出来卖烤玉米,完全是为了养活她那个因为父母遭受空难而自闭的小孙女时,这些年来已经摸爬滚打的心冷如冰的楚妙璃也情难自禁的红了眼眶。 起先还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曾阿婆家拜访的楚妙璃在和业主把初步购房合同签订下来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沿着曾阿婆给她的地址找上门去了。 虽然邀请了楚妙璃,但没想到她真的会过来的曾阿婆高兴坏了。 她乐颠颠地系了围裙,要给楚妙璃准备丰盛的晚餐,还风趣十足的告诉楚妙璃她在做菜方面的能耐可比烤玉米要厉害多了。 楚妙璃几次阻拦不住,干脆给她打起了下手。 在做饭期间,曾阿婆没少对自己的厨艺大加夸赞。 难得与年纪这么大的长者相处的楚妙璃对于曾阿婆这种堪称自卖自夸的行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适应良好,还不止一次地配合着曾阿婆的话语,做出惊叹的模样。 两人合作无间的做好饭以后,曾阿婆又把自己粉雕玉琢的小孙女给牵了过来,一本正经的为两人做介绍。 楚妙璃配合着曾阿婆的举动,很是热情的与曾阿婆的小孙女打招呼,即便曾阿婆的小孙女一直木楞着脸对她不理不睬,她脸上也没有半点异色。 看到这一幕的曾阿婆响亮的抽了抽鼻子,从身上的褂兜里摸出一块靛蓝色的花纹帕子擦眼角,望向楚妙璃的眼神也说不出的感激和慈和。 做完介绍以后,三人一起坐到了餐桌前。 曾阿婆家的桌子是古董,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这几年经常有古董商跑她家来收这八仙桌,但不论他们把价开得多高,曾阿婆都没点头。 因为在曾阿婆心里,这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桌子,而是他们家的历史见证,是她们家不可或缺的存在。 楚妙璃因为自身境遇的缘故,早已经冷了心肝,但这却并不妨碍她喜欢曾阿婆这种重情重义的人。 因此,对于曾阿婆这个在常人看来十分奇葩的行径,楚妙璃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赞赏的味道。 “所有人都说我老糊涂了,才会抱着个金疙瘩讨饭吃,”楚妙璃的态度让曾阿婆心里高兴地不行,“也就你,懂我老婆子的心!” 楚妙璃面带笑容的还要对曾阿婆说点什么,就听得脚底下一阵地动山摇,以及外面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了不得!地下的燃气管道爆炸了!” 身体动作快过大脑意识的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把曾阿婆和曾阿婆的孙女牢牢护在了自己身下。 被桌上的杯碗砸了个头破血流的曾阿婆动了动嘴皮子,老泪纵横的想要对将她们祖孙俩护在身下的楚妙璃说点什么,就被楚妙璃用眼神给制止住了。 “阿婆……您俭省点……力气,”楚妙璃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曾阿婆,用极其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很快就会有人……过来……过来救我们的,您的小孙女还要靠您养活呢,您可千万不能有——” 话音未落,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2.今生(1) 大宁府新华县的楚老头家里养了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 虽然这猫瘸了一条后腿,但它的精气神却远非其他寻常猫能相媲美。 即便是再不喜欢猫的人,在看到这黑猫以后,也忍不住赞上一声:“养得真真好!“ 不过,对于他们的这种夸赞,本地人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唉呀,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这楚老头一家,除了在儿女的事情上不怎么如意以外,在其他方面,谁不知道他们富得流油?整天大鱼大肉的吃个不住?” “唉……所以说这世间之事到底还是有几分因果定数的……倘若不是泄露了太多的天机,他们又怎会什么都不缺,就独独缺了一个继承所有家业的后代呢?” 就在好事者为楚老头家的事情唏嘘不已的时候,楚老头和楚老太还有他们的儿子楚大,就像疯子似的,手拉着手,围绕在楚大的媳妇身边转圈圈。 被他们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楚大媳妇也是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双手则温柔地放在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楚老头等人失态的围着楚大媳妇又蹦又跳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满脸讪讪然地重新坐回了楚大媳妇身边,欲盖弥彰似的相互推诿着——都是对方太过激动,他们才会也失态成这副样子。 十数年的心理压力在今天彻底得到释放的楚大媳妇笑眼弯弯的看着公婆和丈夫,语出肺腑地说道:“不止爹娘和相公你们觉得高兴,我这心里也欢喜的不行呢!要不是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恨不得和你们一样欢喜的跳起舞来呢!” “哎呀呀,咱们这家里谁都可以跳,就你不行。” 楚老太闻言,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这几个月,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让我们几个为你们娘儿俩担惊受怕啊!” “娘,您放心,我晓得分寸,我都听您的。”楚大媳妇在听了自己婆婆脱口而出的那句娘儿俩以后,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 楚大媳妇自从和丈夫成亲以后,就一直盼望着能够拥有一个属于两人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们一连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能达成这个愿望。 好在楚大媳妇嫁的这户人家,虽然在外人看来,不是一般的上不了台面,但是,他们对她这个做儿媳妇做媳妇的确是真的好。 不仅没有因为她多年不曾开怀而给她眼色看,相反,还经常会用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来安慰她,让她不至于被沉重的心理压力所逼垮。 楚老太对于这个朝夕相处了十数年的儿媳妇的性格还是颇为了解的,在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以后,她忍不住也弯了弯眼睛笑道:“我也就随便念叨两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更何况,这孩子你们盼了这么多年,你作为他的亲娘,只会更小心、更疼爱他才对。” 楚大媳妇赞同的点了点头,又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阵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是上苍有好生之德,才没有让我和相公抱憾终生,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我肚子里的孩子,并且平平安安的把他给生下来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在最初的狂喜过后,楚老头又开始琢磨起别的问题了。 听到他这话的楚大媳妇脸色止不住的就是一变。 性子本就有些憨厚的楚大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媳妇乍然大变的脸色,很是认真地顺着他爹的口风道:“不管生男娃还是女娃,我都喜欢。” 这些年盼孩子盼得都有些疯魔的楚大对于自己孩子的性别并不像别的新生父母那般看重,对他而言,只要有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他都没什么意见。 而同为女人的楚老太却很快察觉到了楚大媳妇的不对劲,生怕她因为这样而引发什么心理负担的她连忙抓起旁边的一个鸡毛掸子,对准楚老头父子就是半真半假地一顿猛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现在这是着得哪门子急?再说了,这世间先开花后结果的有得是,只要他们能生,那么往后我们要抱什么抱不到呢?” 楚老头本来就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老狐狸,被老伴儿这么拿鸡毛掸子一抽,他顿时领会到了对方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急急亡羊补牢地道:“我也是因为好奇才会突然想到这个啊,就咱们家现在这情形,能有个孩子就要道一声万佛,感谢老天爷的大恩大德了,哪里还敢贪心不足的挑挑拣拣?!” “你知道这个就好。”楚老太满脸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把鸡毛掸子挂回原位去了。 从公公提到孩子性别,整个人就慌的不行的楚大媳妇见此情形。才总算是又把悬在半空中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转眼,就到了楚大媳妇生产的时候。 自从听说楚大媳妇有了身孕,就时不时把目光往他们所在宅院里瞄的街坊邻里们一看楚家这慌脚鸡似的架势,就知道楚大媳妇这是要生孩子了。 “这楚家可真的是大手笔呀,生个孩子居然也闹得这样惊天动地的……你们快数数,数数都有几个稳婆进去了!” 听到楚家动静的街坊邻居们,不约而同地凑到楚家的大门口来看热闹。 “我看着至少也有七八个了……哪家的产妇生孩子有楚大媳妇这样的排场……啧啧,这楚老头该不会是想要凑足十个稳婆,用十全十美来迎接他孙子或孙女的到来!” “肯定是这样没错,楚老头平时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了!我记得前段时间他闲着无聊,给自己测了个字,说他必须半年不出门,否则必有血光之灾……结果呢……他还真的在家里一窝就是半年,任谁来请都不肯挪窝!” “哎呀呀,这楚家人也不知道哪来的缘分,才会凑得这么巧,一个两个的都有着这一手吃玄门饭的过硬本事,就不知道楚大媳妇这孩子是男是女,将来又会继承谁的手艺?” “哈哈……你这样一说,我都有些替那孩子为难了,要知道,楚老头他们手上的那套吃饭家伙什,咱们新华县谁不眼馋啊!” “为难?哪里就用得着为难了,就连圣人都曾说过人们要集百家之长,以补己身不足呢!说不定,楚家这娃娃就能把他长辈们手里的能耐都学过去,自成一派呢!” “哎呀呀,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这样……那么,我们这儿,岂不是再过不久,就要出一位玄学方面的大家了?!” 这街坊邻里们虽然都有些瞧不上楚老头一家装神弄鬼的行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家在这行,确实混得风生水起的颇受这方圆数十里以内的乡绅豪户所推崇。 事实上,别看楚大媳妇还没把孩子生出来,但是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已经不约而同的把那个孩子当成是一个注定要继承自家长辈‘丰功伟绩’的小神棍。 楚大媳妇虽说是头一回生孩子,但她天生就是一副胆大包天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在嫁入楚家没多久,就能够面不红气不喘的‘开通’天眼,看穿人的前世今生了。 因此,在公婆、相公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时候,唯独她还能够安之若素的继续在稳婆们的指点下,拼命使劲儿。 在她努力生孩子的时候,楚妙璃也从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沉睡中恢复了神智。 只是还没等她就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发现浑身被什么潮乎乎的东西裹得紧绷异常的她陡然从一个逼仄万分的地方,以头下脚上的方式猛然滑了出去。 3.今生(2) 人其实是一种习惯性的动物。 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的楚妙璃在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后,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自己父母和祖父母的画风,偶尔还能够在他们忙碌非常的时候,客串一把小神棍。 虽然她客串的满头黑线,但是对此生家人的爱…… 还是让她情难自已的做出了这等堪称‘助纣为虐’的事情出来。 不过好在,她的家人们虽然……有点小贪财,但是做起事儿来,还是挺有原则的。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她所受到的教育,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楚妙璃可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对她好得不行的家人,因为这样坑爹的理由,而再次离她而去。 是以,人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的她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给家里的长辈们开始洗脑了。 她希望通过他们对她的喜爱,重新把他们给掰回正途上来。 最起码的,别在用这样让人诟病的方式谋生。 但是,她的行为对于她的祖父楚老头他们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 显然,他们很喜欢自己手中这门来钱很快的行当,半点都不想要放弃。 再说了,他们自从入了这一行以后,不论是楚老头夫妇亦或者楚大夫妇都能够用力拍着胸脯向他们的宝贝疙瘩保证,他们从没有倚仗这门吃饭的手艺做过什么坏人姻缘亦或者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事情。 他们一直都很努力的导人向善,也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信奉着的感觉。 自从得了这么个小孙女,就一直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楚老头为了不在自己的小孙女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很是严肃地和她讲述了一把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和咱们隔了两条街的吴姥姥你还记得?乖囡?就是那个给你买糖葫芦的吴姥姥!” 楚老头一面把楚妙璃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山羊胡蹭小孙女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一面耐心十足地给她讲古。 “当年她儿子被朝廷征去边关做了大头兵,半年时间不到,衙门口的宣示栏里就贴上了他失踪的讯息……那时候,收到消息的吴老太可伤心坏啦……她可就这么一根独苗!是爷爷我,给她测了个字,告诉她,她儿子还活着,只要她耐心等待,他们母子俩总有重逢的一日!” 已经不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个故事的楚妙璃配合地睁大眼睛,“那他们后来重逢了吗?爷爷你又是怎么知道吴姥姥的儿子还活着呢?” 如果是在外人面前,楚老头一定会天花乱坠云山雾罩的说一大堆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但是在自己的小乖囡面前,他却没怎么保留的告诉了她,当时自己的所思所想。 “他们当然重逢了,不过那时候的爷爷,并不知道你吴姥姥的儿子还真的活在这世上。” “啊……”楚妙璃惊呼一声,瞪圆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爷爷你……爷爷你……” “是的,乖囡,爷爷当时是在撒谎——” 楚老头脸面微微有些发红地看着楚妙璃。 “只不过,爷爷把这当做是善意的谎言。因为那时,你吴姥姥已经被那可怕的消息折磨得整个人都快要得失心疯了,爷爷要是再不想办法让她醒过神来,她可就真废了,他们家也就彻底毁了!” “可是……可是如果她的儿子真的……那爷爷您……”自从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以后,没少在长辈们面前装巧卖乖的楚妙璃尽管不是头一回听这个故事,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为自己的爷爷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如果你吴姥姥的儿子真的死了,那么爷爷这吃饭的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楚老头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感慨的味道。 “可是爷爷不能不这么做,乖囡,你知道吗?你吴姥姥还有一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小孙子,如果你吴姥姥真的因为伤心过度而寻了短见,那么,她那个小孙子最后就只会落得个被送往慈幼院的下场了,就是那个我们经常带着你去送粮送菜的慈幼院。” “我知道那个小哥哥,我还和他一起玩过呢。”楚妙璃对吴老太的那个小孙子很有印象。 因为吴老太那小孙子特别懂事,虽然才七岁,但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很努力的给自己的祖母还有父亲帮忙了。 至于吴老太的儿媳妇,早在吴老太儿子失踪很可能已经身死的消息传来,就毫不犹豫地拎着个小包袱,头也不回的自请下堂了。 吴老太也是个脾气倔强的。 在她看来,这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对方要走,那么她也没必要强留,而且,她也不忍才双十年华的儿媳妇如同她一样,一守寡就是一辈子。 最起码的,对方还给她留了个孙子。 “所以啊,爷爷当时要是不那么说,你吴姥姥的家,可就彻底散了。” 楚老头笑容满面地看着楚妙璃做最后总结。 楚妙璃用星星眼崇拜的看着楚老头。 对于楚老头这种行为,她还是十分欣赏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神棍都能够像她祖父这样,宁愿自砸饭碗,也要保住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的。 被小孙女的星星眼看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楚老头眉飞色舞的还要趁热打铁的再补充两句,他儿子楚大就满头大汗的从前院急急跑过来了。 向来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当做自己座右铭的楚老头一看儿子这慌脚鸡似的模样就大为不满,“你这是干什么?没瞧见乖囡就在我怀里坐着吗?你也不怕吓到她!” 此时才发现女儿存在的楚大连忙把自己的宝贝闺女从父亲怀里抱了出来,安慰性地搂在自己胳膊上掂了两掂,才继续开口说道:“爹,城南命仙馆的馆主带弟子过来找我们麻烦了!他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和我们比过阴!” “啥?你说他们想比啥?比过阴?”楚老头满脸啼笑皆非的重复。 他一边重复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又重新从儿子手里夺回来。 已经习惯了被他们争抢着抱个不停的楚妙璃老老实实的用自己的胖胳膊圈住楚老头的脖颈上,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两人,奶声奶气地问:“爷爷,爹爹,什么是过阴啊?” “过阴就是……”楚老头习惯性地想要给孙女解释,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然闭上了嘴巴,还不忘抛给儿子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乖囡,你就甭管这是什么了,今儿个你奶奶就给你蒸了一碗蛋羹,现在肯定饿得慌,走走走,爷爷带你去厨房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爹!”眼见着楚老头就要抱着楚妙璃离开的楚大顿时大急,他在楚老头愤怒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提醒道:“人还在外面等我们答复呢!” “他们要等就等!” 楚老头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充满不屑一顾的味道。 “比过阴?嘿!这家伙还真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啊,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那过阴就是个笑话!至少,老头子我在玄学圈里打了这么多年的滚儿,还没见过一个真正能过阴的人!” “不止爹您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啊!” 楚大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老爹。 他向来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家里事儿也一向都是他老爹楚老头拿主意。 “可他们就要和我们比这个!要是我们不应的话……以后城里的冤大……呃,老爷们该怎么看我们啊!再说了……半月前娘还答应过慈幼院的院主,说马上就要过冬了,要给慈幼院里的老人和孩子们添一批冬衣呢!” 虽然外面一直谣传楚家有钱,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楚老头和楚老太都出身于县里的慈幼院,自他们长大能养家糊口以后,就没少往慈幼院里捐衣赠物,因此,家里的情况只能算是温饱有余却富裕不足。 因而,这一大批冬衣,还需要楚老头再找某个……他们嘴里的冤大头想想办法。 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在哗众取宠以及挖坑给他跳的楚老头在听了儿子楚大的话后,脚下步伐明显变得迟滞起来。 别的他可以不在乎,但是这慈幼院的冬衣…… 楚老头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陷入了沉思。 4.今生(3) 在大楚朝,过阴又被人们叫做是走阴亦或者牵魂或问魂。 通常,这是活着的人因为思念已经去世的亲朋,而选择的一种试图再次与对方建立联系的方法。 楚老头在风水玄学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能够真正走阴问魂之人。 因此,他才会对命仙馆馆主的行为不屑一顾的很。 不过,为了能够让慈幼院的孩子们能够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他还是决定与那命仙馆的馆主好好斗上一斗,他就不信以他这些年来辛苦维系的各种人脉,会干不过一个才来新化县城没几年的外来户。 像他们这种装神弄鬼之人,除了需要一口伶牙俐齿外,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对各种情报的收集。 为了成为一位真正的‘大仙’,楚老头平日里没少对满城的各类消息进行归纳更新和总结,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连谁家生了几个孩子,孩子又养了几只猫狗都了若指掌。 而楚大,别瞧着性子憨厚老实的很,事实上,这满城的三教九流都与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往来。 只要他爹、他娘和他媳妇需要,他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弄来他们所需要的各种消息,然后让他们在那群老爷们面前尽情展现一把大仙亦或者仙姑的能耐。 正是因为对自己情报网的充分自信,楚老头在最初的纠结以后,很快就决定与那命仙馆观主赛上一场。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找他们过阴的人会由新华县的县令罗县令亲自主持。 罗县令是楚老头的脑残粉,当年还是县丞的他正是因为楚老头给他测得一个字,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掀翻了他当时的顶头上司,且成功取而代之。 是以,当楚老头从命仙馆馆主口中得悉这次主持的人选是罗县令时,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胜券在握来形容。 “再过一会儿,罗大人肯定会派小厮过来……” 皮笑肉不笑的送走了那命仙馆馆主和他弟子的楚老头低声叮嘱楚大,他从不打无准备的战。 “等到那时,你偷偷见他一见,弄清楚这回要找玄术师问魂的人是谁,这样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早已习惯这套老规矩的楚大表情郑重的应和一声,又亲昵地捏了两下自家宝贝闺女红苹果似的小脸蛋,这才步履匆匆地再次离开了。 楚大走后没多久,楚老头和楚大媳妇燕氏也收到消息,急匆匆从隔壁院子赶了过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刚楚大与命仙馆馆主对峙的时候,她们正在隔壁院子里忙着安抚开解一群饱受丧子之痛的可怜妇人,压根就不知道有人上门踢馆的事情。 楚老头对于和他相依为命一起长大又同甘共苦过的楚老太十分尊敬,半点都没有时人那种瞧不起自己妻子的情况,楚老太和燕氏一问,他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的说给婆媳俩听了。 楚老太听了丈夫的话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拉得比马脸还长。 “比过阴?在哪比?又是谁主持的?”楚老太对命仙馆馆主这个竞争对手可谓印象深刻,很清楚过阴、问魂对他们这样懂行的人而言就是一个笑话的楚老太直觉往某些阴暗面想了。 “在城外的大堤上,那里地方大,主持仪式的是县令罗大人。”楚老头与楚老太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自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啊,是罗大人啊?是罗大人就好!是罗大人就好!”楚老太迭声重复着长松了口气。 她知道丈夫与罗县令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应该不会在这方面,专门来挖坑害他们。 而楚妙璃这辈子的母亲燕氏却皱起了眉头。 “爹,那命仙馆馆主在新华县也住了这么多年,您和罗大人的关系在咱们新华县也算不得什么秘密,那命仙馆馆主又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这点确实值得我们重视,”楚老头满脸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就算他们有阴谋,我们也必须要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不管怎么说,马上就要入冬了,慈幼院的老人和孩子们还等着咱们给他们送冬衣过去呢。”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比赛日子。 这天,新华县的满城老少都拖家带口的跑到大堤上看热闹来了。 显然,他们很好奇这场比试的最终结果如何,也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两位在新华县受众颇多的大仙能否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真完成一次走阴,把已经去了阴间的魂魄给重新唤回阳世来。 穿着一身宽大黑袍和穿着一身杏黄道袍的楚老头和命仙馆馆主在万众瞩目间缓缓走上了大堤临时搭建而成的木质平台上。 长了两撇鲤鱼须的罗县令眼神闪烁地扫了眼楚老头,在脸上露出一个颇有几分不自然的笑容,大踏步地走到两人面前,一叠声的说着欢迎两位大师莅临的客套话。 楚老头是只见多识广的老狐狸,罗县令那带着几分闪烁的眼神一瞄,他就本能得觉察到了几分不对劲。 只不过,他的心理素质极其的强大,因此,在最初的忧虑以后,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心境。 于现在的他而言,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早就看楚老头这个眼中钉不顺眼的命仙馆馆主在两人齐齐登台以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对下面的人大声宣布道:“乡亲们!今日本馆主与楚老观的比赛是有彩头的!赢了的人,继续留在这儿,为咱们新华县的老百姓们分忧解难,输了的人嘛……就自动自发的卷了铺盖带着一家老小滚蛋!” 半句商量也无直接先斩后奏的命仙馆馆主在说完这番话后,对楚老头露出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就是不知道楚老观有没有这个胆子,与本馆主赌上一赌?!” “你要战,吾便战!”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楚老头一振宽大的袍袖,满脸矜傲的看着对方说道:“老夫怎么着也算得上是这新华玄门一道上的执牛耳者,既然你一门心思想要用这样的方式与老夫斗上一斗,那么老夫自然要奉陪到底!” “楚老说得没错,你要战,吾便战!” “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 这几年来没少被命仙馆一众门人弟子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其他玄门小势力在听了楚老头的话以后,忍不住热血沸腾的纷纷响应。 而其他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们也不约而同的跟着那些玄门小势力叫唤起来。 一时间整个大堤附近都是“奉陪到底”的声音。 命仙馆馆主脸上的肌肉线条因为在场所有人的反应而用力抽搐了两下。 “楚老头,你别得意,你看我这回怎么把你声名狼藉的赶出新华县!”命仙馆馆主皮笑肉不笑地凑近楚老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于这个总是坏他好事的臭老头命仙馆馆主可谓是恨之入骨,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对方赶出新华县城去! 自从入了这一行,没少被人指着鼻子臭骂亦或者威胁的楚老头连眼皮子都没有抖颤一下。 他满脸平静地看着命仙馆馆主说道:“在比赛结束以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呢,于道友你也未免太自负了。” 命仙馆馆主没想到已经觉察到不对劲的楚老头居然还能够如此镇定,他伸手捊了两下自己的鲤鱼须,冷笑道:“楚老头,你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不见死尸不落泪,既如此,就让我们在手底下见真章!” 从两人上台就不敢用正眼看楚老头的罗县令见两人结束交谈以后,连忙迫不及待地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与之同时,那需要楚老头和命仙馆馆主走阴问魂的客人也红肿着眼睛,在家人的搀扶下,朝着看台疾步走了过来。 楚老头一看那客人的模样,心就止不住的往下一沉。 因为在来之前,他儿子给他的情报里,分明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这次想要找他们走阴问魂的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可怜丈夫,但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分明是一位垂垂老矣的妇人! 楚老头眯着眼睛,下意识地朝着罗县令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脸上表情一直很不自然的罗县令见楚老头把眼神望过来,简直就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的猛然把头扭到了一边。 而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命仙馆于馆主见此情形,忍不住又凑近楚老头身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狠狠补了楚老头一刀,“你知道这过来走阴问魂的人是我什么人吗?我告诉你,她是我特意从邻县请过来的姑祖母!她家里的事儿!我门清!” “于馆主,你为了把老夫全家赶出去这新华县城,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知道自己这回必输的楚老头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命仙馆馆主,“看在老夫今日注定要做你踏脚石的份上,你能否告知老夫一声,你到底怎么收买了罗大人,让他放下与老夫多年的交情,与你沆瀣一气?” “这还用说嘛?”自觉胜券在握的命仙馆馆主直接无视了楚老头嘴里那句沆瀣一气,笑得满脸嘚瑟地说道:“古人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这位父母官他也是人,他也要生活的呀!不是吗?” 命仙馆馆主一边说,还一边动作隐蔽地对楚老头搓了搓他的大拇指和食指。 被命仙馆馆主这么一提醒的楚老头下意识的在脸上露出了一个颇有几分恍然的表情。 确实,他怎么就忘了呢,罗知县才当上新华县的一把手没两年,又自诩清廉,在钱财方面多有不趁手之处! 如今…… 他只需在两个神棍中间拉拉偏架,就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财富…… 还不用违背他为民谋福利的初衷…… 他怎么可能禁得起这样的诱惑?!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楚老头就差没懊恼的捶胸顿足。 只是,现在的他,就算是再怎么懊悔不迭也来不及了,因为罗县令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比赛开始了。 5.今生(4) 虽然楚老头对命仙馆于馆主企图与他比斗走阴问魂的行为很是嗤之以鼻,但既然入了这一行,那么自然也会比普通人多出那么点神叨。 是以,不论楚妙璃怎样跳脚抗议,楚老头都没让她到大堤这儿来,就怕这冥冥中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骇到了他唯一的小乖囡…… 为了避免已经被他们宠得无法无天的楚妙璃在他们走后胡闹,楚老头还特意吩咐儿媳燕氏留在家里,守着楚妙璃以防万一。 楚妙璃虽然无奈,但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祖父的吩咐,乖乖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且,她也知道,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巴不得哪日,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她对他们口中的所谓走阴、问魂根本就一窍不通,就算想帮忙也力有未逮啊! 而且……就算……就算她……她豁出去的动用那东西…… 也未必能够力挽狂澜啊! 就在楚妙璃满心焦躁的时候,又有一胳膊挽着菜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地跑到他们家来找燕氏说话了。 这妇人说的话,让燕氏和楚妙璃的脸色都白了。 “那于馆主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不论那问魂的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次过来报信的妇人显然已经被那命仙馆于馆主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那溢美之词更是滔滔不绝的让燕氏和楚妙璃不约而同的拉长了脸,望向那家伙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善的意味。 那身体丰满的妇人也不是个真正的马大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地拨弄了两下自己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虽然你们家老爷子还没出手,但就于馆主今日的表现恐怕……” 她很是唏嘘的冲着燕氏母女叹息两声,“哎呀呀,楚嫂子,我瞧那于馆主也不像个得理不饶人的……要不……在比斗结束后……你们好生给他说说,指不定,这事儿就顺利了了啦。” 燕氏含含糊糊地感谢了一番这妇人的好意,又起身把她给送走了,才满脸无奈地重新把自己的小闺女抱回怀中,“这事儿就是那该天杀的于馆主亲自挑起的,了了,怎么可能了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楚妙璃在听了母亲燕氏的话以后,急忙忙开口用还带着几分奶腔的声音说道:“娘亲,我们也去那大堤上看看!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在这儿等着,囡囡心里慌得很呢!” 同样心里慌得厉害的燕氏对于女儿的提议十分心动,不过因为公公离开前反复叮嘱的缘故,她心里到底存留着几分顾虑,在经过一番斟酌后,她把女儿从自己怀中抱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说道:“娘亲的好乖囡,你听娘亲的话,乖乖的留在家里等娘亲好不好?” 楚妙璃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把嘴赌气似的撅了起来,“娘亲这是要把我独自一个留在家里吗?” “哪里是把你独自一个留在家里,不还有喵崽儿陪你嘛。”燕氏一本正经的把蹲坐在旁边那只舔毛的黑猫抓过来凑数。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违背公公的命令,把唯一的女儿带到那大堤上去的。 就如公公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走阴问魂一事……到底带着几分森然之气,不是她女儿这样还没能在凡世间立稳脚跟的小娃娃能够随便接触的。 楚妙璃满头黑线的与那有着一双祖母绿的黑猫对望了一眼。 那黑猫在楚家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虽然走起路来有几分瘸拐,但却精神抖擞皮毛黝黑发亮的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气势。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知道人小式微的自己不可能让母亲燕氏改变主意的楚妙璃悻悻然地摸了摸怀中喵崽儿的头,然后和仓促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告别。 整颗心已经飞向大堤那边的燕氏亲昵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瓜,又叮嘱黑猫喵崽儿一定要看好楚妙璃后——她一直都知道这只公婆都很疼爱的黑猫颇有灵性,也对它非常信任,相信它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女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楚妙璃也从爷爷楚老头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椅上滑了下来。 她吃力的抱起那只瘸腿黑猫,很认真地看着它说道:“虽然娘亲让你盯着我,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很想去大堤上看看具体的情形?” “喵!”有着一双祖母绿大眼睛的黑猫歪着脑袋端详了楚妙璃半晌,很有大将风度的叫了一声。 压根就听不懂地猫语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睛,权当喵崽儿同意了她意见一般,吃力地把黑猫抱起来就要朝门口走。 在新华县有很多靠人力吃饭的轿夫,楚妙璃以前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出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十分熟悉,且常年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轿夫,让他们把她和喵崽儿送到城外大堤上去,到时候再找她的家人付钱。 作为楚大仙家唯一的独苗,楚妙璃在这新华县无疑也很有名气。 一见到她招手,那两个轿夫就扛着一顶方形小轿,眉开眼笑地凑将过来,然后满脸忍俊不禁的与小大人似的楚妙璃讨价还价。 三人很快就商讨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楚妙璃也迫不及待地抱着喵崽儿坐了上去。 通常,像这些走街串巷的轿夫最是消息灵通之辈,那两轿夫一边抬着轿子往城外大堤的方向走,一边和楚妙璃说着他们刚刚才得知的最新消息。 当楚妙璃得知她爷爷已经开始和人比赛时,顿时紧张地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了,她一叠声地催促那两个轿夫加快脚步,那两个轿夫见她小小人儿就如此懂事牵念长辈,心中很是动容,再加上楚妙璃和喵崽儿加起来也没多重,因此,自然顺着她的口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脚步,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人山人海、接踵摩肩的大堤之上。 楚妙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精气神十足的爷爷此时却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 他神色灰败的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命仙馆馆主,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不论楚妙璃怎么竖着耳朵去听,都听不真切。 心中大急的楚妙璃带着那两个轿夫拼命地往里面挤,边挤边说她是台上楚大仙的孙女,她要见他的祖父。 围观的众人在听了她的话以后,虽然嘴上嘀咕着:“你一个小毛毛,即便过去了又能做甚?”但还是依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站在距离看台最近的楚老太和楚大夫妇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小乖囡正憋红着脸不停的在两个眼熟轿夫的帮助下,拽着喵崽儿的尾巴往这边挤,心头猛然一咯噔的他们急急过去迎接。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娘吗?”燕氏更是气得险些没当场将楚妙璃给狠揍一顿。 “奶奶、爹、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这样事关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谁都可以不在,我不能不在!”楚妙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着自己的长辈们说道。 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喵崽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以后,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泡一样明亮异常。 就在楚老太等人为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表现而震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楚妙璃却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将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一个银制云纹小香炉用力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对着天空就是猛然一扔! 6.走阴婆(1) 过早步入社会的楚妙璃,远比其他人所以为的要机警得多。 她虽然在三岁的时候,就已经从自家的喵崽儿脚下捡到了那个拇指大小的银质云纹香炉,但是她却从没想过要去真正启动它,更遑论以灵魂之身被它裹挟着去别的世界积攒那所谓的……能够让她成为一位真正神祇的信仰之力。 楚妙璃不想成神。 她也不觉得做神仙是件多么有趣的事。 而且,从那香炉反馈给她的解释看,如果她想要与它签订契约,并且让它成为她的本命法宝,就必须要积极完成它发布给她的任务,做一个优秀的神祇备选人,并且在有朝一日,成功的带着它一起超脱这凡俗。 楚妙璃天生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性格。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乐意改变。 尤其是在她发现那契约下面的备注条款以后,她更是彻底歇了去别的世界冒险的心思。 因为那备注条款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在宿主还没有与系统签订正式合约之前,倘若宿主的灵魂在见习任务世界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损伤或殒灭,系统概不负责,更不会耗费巨大能量,重新把宿主复生过来。 除非宿主成功与系统签订契约并且将系统收纳为本命法宝,系统才会全心全意的为宿主服务,以宿主之忧为忧,以宿主之乐为乐。 楚妙璃做事向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她虽然对自己有着百分百信心,但也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是以,在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得到绝对保障以前,她是说什么都不会主动跳进那香火成神系统挖出来的大坑中去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在一心把自己当珍宝一样捧在掌心里的家人出现意外,而她却有办法帮助他们成功度过这一劫时,楚妙璃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做出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无动于衷下去。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最起码的,她不能让她已经六十多岁的祖父如同示众一样的留在那木头搭建而成的平台上遭人羞辱践踏——甚至在满城百姓的注目下,带着他们一家被赶出新华县! 楚妙璃心气极高,又十分护短,因此,她即便知道自己此番启动系统与老天搏命没什么分别,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么做了。 作为楚老头夫妇最为疼爱的心肝宝贝,再没有谁比楚妙璃更清楚这新华县对老俩口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自幼就被人放在慈幼院门口,连姓氏都是取了国号的楚老头夫妇心里最为看重的就是他们的家乡新华县了。 因为他们把这里看做是他们的根,看做是他们永远都不能舍弃的存在。 楚妙璃身为他们唯一的孙女,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花甲之年被人驱逐出自己自幼长大的城市,拖家带口的去别的地方谋生路! 因此,这场比斗,他们楚家无论如何都要赢! 而且还要赢得风风光光,赢得让那不要脸的于馆主对她祖父心悦诚服! 楚妙璃虽然一直没有启动香火成神系统,但是,该知道的流程,她还是了然于心的。 是以,当那银制的云纹小香炉缓缓漂浮到她头顶上,围绕着她缓缓转动起来时,她非但没有感到惊慌,相反还稳稳当当地盘腿坐了下来,以一个极为自然姿势闭上了眼睛。 等楚妙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云纹小香炉的内部空间里了。 “您这是准备好了吗?” 一团瞧着有些晦暗的金光用一种充满呆板的声音,例行公事一般的冲着楚妙璃询问道。 如果是别人,有可能会嫌弃这金光不怎么人性化,听着不是一般的机械和刺耳,但楚妙璃却很喜欢。 因为这样的呆板和机械,能够给她带来十分强烈的安全感。 她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未来将要与她相伴终生的系统拥有着自己的意识。 最起码的……在她还比它弱小以前,她绝不乐见于此。 “是的,准备好了。”楚妙璃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隐隐散发着光芒的身躯,很是认真地开口答道。 “既然这样,还请见习宿主楚妙璃挑选接下来要去的世界。” 得到准确答复的金色光球猛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楚妙璃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在她的面前就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幅又一幅看上去瑰丽异常的风俗画。 楚妙璃不动声色地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才继续朝着那金色光球询问道:“既然这世界可以任由我挑选,那么……我能不能去一个可以教人走阴问魂的世界?” “可以。”金色光球应和了一声,然后在楚妙璃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幅看上去颇有几分恐怖森然之意的画卷。 在那画卷的左上方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篆体字。 不是别的,正是走阴。 莫名从那两个字上觉察出几分阴森的楚妙璃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凝重,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再次目光炯炯的注视着那金色光球问道:“我记得我刚捡到你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因为我这辈子出生在末法世界的缘故,所以,在我所处的这块位面是没有真正的神祇以及术法的,既如此,你又是否能够保证,在我学成归来以后,还能够施展在走阴世界里学到的东西?” 楚妙璃可不想自己跑去别的世界吃苦受罪,好不容易平安归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压根就帮不上自家长辈们的忙。 “您是香火成神攻略系统的见习宿主,可以无视所有位面的一切规章法度,在任何世界施展您在香火成神攻略系统里学到的任意知识和术法。” “香火成神攻略系统?攻略系统?!”楚妙璃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我和你签订契约以后,还要攻略什么人吗?” “是的,宿主,在每一个世界,您都将出现一位任务对象,您除了要在那个世界传播您的信仰,争取早日成神外,还需要努力攻略您的那位任务对象,尽可能地打动他,并且成功取得他的认同。” “一定要这样做吗?”楚妙璃眉头紧皱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金色光球,脸上无意识得带出了几分意图打退堂鼓的表情出来。 因为前世父母的原因,楚妙璃对于任何与感情扯得上关系的事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厉害。 “是的,宿主,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您算得上是其他世界的偷渡客,您若不想被那个世界的天道意识排斥的话,就必须尽快与那个世界的土著建立联系,如此才能够顺利在那个世界停留下来。” “……建立联系?什么样的联系?”楚妙璃眉心紧锁地看着金色光球继续追问道。 “任何可以得到对面天道意识认可的联系。”金色光球不厌其烦的继续回答着楚妙璃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的疑问。 “也就是说……母子、兄妹、姐弟亦或者师徒或朋友也可以吗?”楚妙璃在进入这个空间以后,语气里难得地出现了几分雀跃的味道。 “朋友不行,但母子、兄妹、姐弟亦或者师徒都可以。”金色光球不假思索地再次回答。 楚妙璃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比香炉外面的春光还要明媚上数分。 在又问了金色光球几个问题以后,楚妙璃再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的大拇指轻轻按在了那画卷的两个古篆体大字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楚妙璃已经出现在一个破败不堪的破庙里。 心头止不住就是一跳的她还来不及就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什么反应,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灵魂。 那灵魂头发花白,脸色蜡黄憔悴,一双带着些许浑浊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楚妙璃,让人莫名觉得心里瘆的慌。 楚妙璃的胆子向来很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从半点都不待见她的祖父家中搬出来,独自生活了。 因此,她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皮子,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问这魂灵道:“我既占了你的身子,那么自然有义务完成你未了的遗愿,说,你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 楚妙璃最讨厌的就是欠人人情,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她就不信眼前这老妇人的遗愿会比系统布置的任务还要难以完成。 这魂灵眼里闪过了一抹意外和惊喜之色。 显然,她没想到这占了自己躯壳的强大灵魂居然会如此好说话,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为她了结未完的心愿。 早在对方进入这具躯壳以前就已经断气近半个时辰的魂灵顿时改了原本试图与对方鱼死网破的主意,主动后退一步道:“让仙子屈就老身腐朽残躯,已是委屈了仙子,老身如何还敢得寸进尺的冀望着能够得到仙子的帮助?” “我既朝你开了这个口,那么自然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你有什么要求,但请直说无妨。”知道对方说这话只是在试探她真实意图的楚妙璃想都没想的直接开口说道。 那老妇人因为楚妙璃的话,眼底再次闪过一抹激动的光。 她几乎是老泪纵横地对楚妙璃道:“仙子慈悲,老婆子先在此谢过了!” 她一边说一边对楚妙璃恭敬福了一礼,“老婆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只恳求……仙子您能够把老婆子唯一的孙儿教养长大……他是个苦命娃,从小就没过个什么好日子,是老婆子连累了他……” 楚妙璃没想到这眼瞧着必然背负着巨大冤屈的老妇人非但没想着要自己给她报仇雪恨,反倒还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不过这也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这世间从来就不缺少愿意为了自己儿孙,牺牲所有的祖父母们。 因此,楚妙璃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她从没有带过孩子,但她相信以她的本事,完全能够做到让那个孩子衣食无忧的度过这一生。 在楚妙璃和老妇人取得共识后,魂体已经隐隐有了溃散迹象的老妇人主动和楚妙璃说起了自己这漫长的一生。 “我是一个走阴婆……” 7.走阴婆(2) 当楚妙璃听那老妇人自称自己是一个走阴婆的时候,她脸上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同时,也总算想明白了,系统为什么会让她附身进这样一具已经趋于腐朽的躯壳里。 一打开话匣子,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照顾好她的孙子,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已经没办法落泪,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8.走阴婆(3) “见习宿主所提的这个问题,只能依靠见习宿主自己去寻找答案,还请见习宿主不要养成依赖本系统的习惯,按照穿越法则规定,本系统对见习宿主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不仅难吃的要死,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就是阳春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9.走阴婆(4) 楚妙璃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摆摊谋生的一天。 只是,这招牌做好了,架势也拉开了。 不管她心中紧张与否,在毅哥儿的星星眼中,都必须要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楚妙璃特别订做的招牌一竖起来,就很快吸引了集市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摆摊问魂,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生气,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一时间,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随着茅家娘子的呼唤,楚妙璃苍老瘦小的身躯也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抖颤痉挛了多久,她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的再次恢复了光芒。 一个相较于刚才截然不同的‘楚妙璃’睁着一双仿佛受遍了无尽冤屈和苦楚的眼睛,望着茅家娘子,凄凉无比又哀伤无比地唤了她一声:“娘!” 10.走阴婆(5) ‘楚妙璃’的那一声“娘”就仿佛触动了茅家娘子身体里的哪根神经一般,让她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原本一直处于浑噩状态的大脑也前所未有的变得清明起来。 “是小花儿……是我家小花儿的声音……我听得出她的声音……我能听得出她的声音……” 一直规行矩步,任由楚妙璃施为的茅家娘子,突然像疯了似的,从她所坐的地方鱼跃而起,朝着楚妙璃的方向疾扑而去。 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同样被楚妙璃那一声“娘”震得不轻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赶忙手脚并用的将茅家娘子又重新给硬拽了回来。 一些惯常与她打交道的妇人更是语无伦次的劝说着她,让她千万别胡来,别惊走了她好不容易借着阴姥上身的苦命闺女。 她们一面说还一面用充满敬畏和震撼的眼神偷瞄楚妙璃。 显然,她们是彻底地被楚妙璃这种一言不合就请魂上身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要知道,这走阴人也分三六九等。 替鬼传话的和直接请魂附身的,简直就如同天壤之别一般,压根就没有丝毫可比性。 由于楚妙璃打破常规,主动现身于人前的缘故,在场围观的吃瓜群众对她——并不像其他的阴姥一样信任,相反心中还充满了质疑。 若非如此,那姓王的店铺老板,也不会让小伙计把找女儿找得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茅家娘子给硬拽过来做小白鼠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此时此刻彻底的化为乌有了。 毕竟,他们就算再脸大,也不会愚蠢到把一位能够成功请魂上身的阴姥当骗子一样看待。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继续质疑楚妙璃是不是在用口技模拟那小花儿的声音哄骗大家,是因为茅家娘子母女俩的口音相较于本地人而言,颇有特色。 茅家娘子从前和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一个叫潞由的遥远小县城里,若非因为茅家娘子的丈夫意外离世,她们母女俩个根本就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投奔亲戚。 常言道,乡音最是难改。 尽管茅家娘子母女俩个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她们的口音,依然带着几分潞由话的味道。 恰巧,这潞由话又十分的拗口难学,在场众人可不信楚妙璃能够无师自通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学会潞由话,并借此来糊弄他们。 当然,除了这个缘由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的就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走阴姥姥虽然表面瞧着还是一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模样,可实际上,不论是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悲凉眼睛还是那带着几分轻颤的宛若黄莺出谷一样的声音,都在无时不刻的告诉着在场所有人——这是一个少女,一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在韶华之年突然枉死的少女。 经过大家一通七嘴八舌的解说,茅家娘子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举止险些害了好不容易借了阴姥身来与自己相会的女儿。 不知道该怎样弥补自己错误的她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在地上给阴姥赔罪,一直都在旁边乖巧做隐形人的毅哥儿见此情形连忙面色大变地用小孩子特有的奶腔急嚷了一句:“不能跪!” 而知道他跟着阴姥一起过来摆摊的围观众人连忙将一脸诚惶诚恐的茅家娘子硬拽了起来。 从小就备受祖母熏陶的毅哥儿见大家把注意力都投注到他身上以后,浑身条件反射的就有些紧张,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努力地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小大人似的对茅家娘子以及周遭众人解释道:“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我的奶奶,可实际上,她却已经是茅家娘子的女儿了。在我们玄门一道上,父拜子、母拜女,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毅哥儿可不想自己的祖母因为这样荒谬的——完全可以避免的——原因而受到天道的惩戒。 被刚刚毅哥儿那一声大喝惊吓得脸色都变了的众人在听了他的解说后,几乎不约而同的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因为楚妙璃刚才的那一声呼唤,而脑子越发显得清明的茅家娘子也彻底打消了向楚妙璃跪拜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按照楚妙璃刚才的吩咐,继续在楚妙璃的对面坐了下来。 由于刚才茅家娘子的那一通折腾,已经把头抬起来的楚妙璃又再一次的把头给低下去了。 完全不知道面对此情此景该如何施为的众人连忙把求助的眼神再次望向毅哥儿。 希望能够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补救之法。 所幸,毅哥儿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自幼都被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人当做未来继承人培养的毅哥儿一看大家那充满求助意味的眼神,就自动自发地再次对他们开口说道:“茅家娘子的女儿虽然已经不是人了,可她归根究底,是我奶奶用茅家娘子的九滴眉心血为引,成功召唤过来的,因此,茅家娘子只需按照我奶奶刚才的吩咐,再唤她一回也就是了!” 毅哥儿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茅家娘子更是迫不及待地又一次唤起了自己女儿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她连唤三声后,‘楚妙璃’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头颅。 一双充满着哀凉和悲愤的眼睛再一次锁定在了茅家娘子的身上。 费尽千辛万苦,求子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这样一个女儿的茅家娘子当然不会因为女儿做了鬼就害怕恐惧对方。 当‘楚妙璃’再次对着她用充满哀伤的语气唤了她一声“娘”以后,她的眼泪,就如同倾盆大雨一样,再次汹涌而出。 “娘在!娘在这儿!” 茅家娘子强忍住胸腔里那宛若撕心裂肺一般的剧痛,目不转睛地与自己的女儿对望着,一字一顿的,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她的小花儿:到底是谁害了她!她的尸体又在哪里! 因为再次见到女儿而神智越发变得清明的茅家娘子知道,由于她刚才的冒失举动,她已经浪费了许多与女儿相处的时间,为了尽快弄清楚女儿到底是因何而死,尸身又在哪里,她只能强忍住满腔的不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放到查找真凶上面来。 茅家娘子的询问成功的让‘楚妙璃’,也就是小花儿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 她同样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愤懑难平地说道:“娘,是隔壁村长家的二小子杀了我!那天他娘让他到咱们家里来取您帮他们家做的衣裳,他正巧看到了刚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我……骤起贼心……意图对我不轨……我自是不从,被他硬生生扼死在咱们家门前的那口池塘里!” 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血泪的‘楚妙璃’在茅家娘子痛不欲生的呜咽注视中,继续用充满控诉和仇恨的语气说道:“他为了避免我的尸体浮上来,特地在我身上绑了好几块大石头,娘……石头好重……池塘里面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啊!我好害怕呀!娘!你快去救救我!你快去救救我啊!” 哪怕是没了父亲,也一直被母亲捧在掌心里疼爱的‘楚妙璃’彻底失控了! 她声嘶力竭地冲着茅家娘子大声哭喊着,求救着,那凄厉无比的声音,那悲愤痛苦的眼神,让周遭的人瞧了,也忍不住为之淌下热泪。 总算弄清楚女儿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茅家娘子差点没就这么活活哭厥过去! 她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襟,痛哭流涕地对女儿迭声保证道:“你放心小花儿,娘会救你的!娘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得到母亲肯定答复的‘楚妙璃’在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开心的表情又道:“娘,时间到了,我要走了,你今天请的这位阴姥姥很有本事,在我彻底消除怨气投胎以前,你要是还想见我的话,记得也找她!” 哭得浑身都在止不住抽搐的茅家娘子用力点头,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颓废下去了! 她要努力挣钱!她要让仇人绳之以法!她要让她的女儿能够毫无挂碍的去投胎转世! 在茅家娘子的拼命点头中,‘楚妙璃’缓缓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等到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属于少女所特有的鲜活已经从她的眸底消散殆尽。 她很是坦然的看着双眼红肿不堪的茅家娘子对她重重磕头,然后目送着对方跌跌撞撞地冲着衙门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她知道,对方这是要去击鼓鸣冤,这是要让恶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生平头一次走阴就遇上了一桩命案的楚妙璃还来不及细思刚才那玄而又玄的感觉,就被围在周边的一大堆人给争先恐后的包围了。 他们都想要让楚妙璃给他们走一回阴,让他们也见见自己往生的家人。 特别是那支使伙计拽来了茅家娘子的王老板,他借着还没为茅家娘子付款为由,当仁不让地排在了第一位。 此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此举是多么奸诈的大家赶忙要多懊恼就有多懊恼的一叠声谴责对方。 不想,王老板却厚着脸皮对楚妙璃恭维连连的表示他这是慧眼识珠,早就料想到楚阴姥必然是一位胸藏沟壑的走阴人,要不然也不会对他们刚才的冒犯宽宥以待,甚至还主动向他们证明她的能耐。 已经成为楚妙璃忠实拥趸的王老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更是再次毕恭毕敬地为自己刚才的试探行为向楚妙璃表示了深刻的反省,并且迫不及待地恳请楚妙璃再行一番慈悲,也让他见见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 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的楚妙璃刚要开口答应,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毫无预兆的朝着她的脸上猛扇过来。 眼中厉光一闪的楚妙璃下意识地把头一仰,就瞧见一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女人正张牙舞爪地冲着她猛扑过来。 边扑还边骂骂咧咧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地叫嚣着:“你这老婆子还真是死不悔改!都被自己亲儿子用装神弄鬼的理由赶出家门了!居然还在这里厚颜无耻的行这招摇撞骗之事!” 11.走阴婆(6) 本来已经被楚妙璃的表现深深折服的众人万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让人猝不及防的一幕。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悍妇对楚妙璃一连袭击了好几下,才如梦初醒般地猛然抓住她两只壮硕的胳膊,将她硬压在地面上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楚阴姥不敬!” “楚阴姥?我呸!你们这群傻蛋,都被她给骗了!”被众人压得脸面蹭在泥地上的壮硕妇人满脸恶狠狠地冲着王老板的鞋面上唾了一口。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其中,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在转世以前,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12.走阴婆(7) 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把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个够呛。 尤其是那被她狠狠扇掉了两颗后槽牙的原主儿子。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妙璃,大脑一片空白的连究竟该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因为上辈子小小年纪就变成了一个孤儿的缘故,楚妙璃最见不得的就是原主儿子这种依仗着血亲疼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白眼狼。 “不是老婆子我不讲道理,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和老婆子我讲道理!”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同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心中早就被楚妙璃这诡谲非常的手段弄得惊怖不已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险些没就这么当场晕死过去。 而本来就对前妻的死颇有几分心虚的原主儿子更是浑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因为惧怕而陡然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又硬生生地把他因为楚妙璃停手而颤巍巍站起来的媳妇又重重按在了泥土地上,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砰的对着楚妙璃重重磕起了头——边磕头还边求饶,说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楚妙璃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要拿这两口子做一回筏子,强调一下自己威能的她当然不会蠢到在所有人面前落下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劣形象。 毕竟,她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 毕竟,她还有这一千份信仰之力的任务没有完成。 因此,在原主儿子又畏又怕的偷瞄和原主儿媳色厉内荏的强撑中,楚妙璃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滚!”彻底打发掉了他们。 已经致力于成为楚妙璃专业捧哏的王老板见状,连忙在旁边用充满感慨地语气说道:“阴姥您真的是太好心了,这样的冒犯,居然也愿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宽恕了他们。” 要知道,在这世上,有点能耐的走阴婆脾气都古怪乖戾的不行,有些人不过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们一下,回家后,就很可能会面临着各种霉运之灾。 像楚妙璃这种被人指着鼻子臭骂还愿意高抬贵手放人一马的走阴婆简直比铁树开花、天下红雨还要令人觉得咂舌稀奇。 已经开始为那一千信仰之力而努力的楚妙璃在听了那王老板的话以后,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一个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老婆子与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即便心中再怎么恼恨,也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这么对他们夫妻俩个痛下杀手,而且,老婆子虽是常年游走于地府的走阴人,但对这阳世间的法度也十分的注重,如非迫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惩戒他人的。” 楚妙璃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态,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若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居然还会有像楚阴姥这种……愿意放下自身架子,去主动遵守这阳世法度的走阴婆。 回想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还没事有事就拿鬼魂和变猪变狗来吓唬他们的走阴婆,再想想眼前这位主动现身于人前,还好言好语,从不为他们的冒犯而感到丝毫恼怒的楚阴姥,大家激动得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一些本来只打算和楚妙璃做个一锤子买卖的旁观者们更是争先恐后的要和楚妙璃建立联系,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 其中,王老板无疑是这中间的最踊跃者。 只见他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冲着楚妙璃不住搓手,“阴姥,您可千万别和小的们说您还不能凝刻木像!小的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像您这种能请魂上身的阴姥姥,必然早在很久以前就能够凝刻木像了?” 其他人也都在旁边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的不住点头附和,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趋之若鹜的味道。 显然,他们已经被楚妙璃今日的表现给彻底的折服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一看就能耐超群的阴姥姥建立起一种极为深刻与密切的关系了。 楚妙璃耐着性子如同耍猴一般的在大家面前折腾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过心中深谙物以稀为贵道理的楚妙璃并没有在大家的迭声催促中,答应他们的请托,而是用一种很是无奈的口吻对大家说道:“诸位能如此信任老婆子,并且主动把老婆子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老婆子这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感动,但是——” 楚妙璃话锋一转。 “老婆子也不瞒着大家,老婆子虽说在走阴问魂一道上,颇有天赋,可因为那不孝子一直对此极为排斥的缘故……老婆子并不像其他走阴人一样,能够十拿九稳的满足大家的所有请托……” 楚妙璃不动声色的为自己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蹩脚错误给在场所有人提个醒。 “也就是说……大家就算是把老婆子给热热闹闹的请回家里去,老婆子也未必能帮得上大家的忙。”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惭愧的味道。 “正因为这样,老婆子希望大家不要冲动,最起码的,也该回去好好和自己的亲人长辈们好生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迎老婆子进门。”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以退为进的众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楚阴姥做起事来……居然如此的……如此的暖人肺腑…… 如果是别的走阴婆们,听说他们想要把她们的木刻像迎入家中去香火供奉,恐怕早就亟不可待的催促他们赶紧动手了!可这位楚阴姥呢?不止没有催促他们赶紧把她给迎回家里去,还苦口婆心的劝他们三思而后行…… 心中震动莫名的围观者们不敢违背楚妙璃的命令,满口不迭地应承着待会儿就回去和家人商量,争取早日把楚阴姥的木刻像给迎回他们家里去坐镇。 楚妙璃在听了他们的表态后,自然配合的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慰的表情。 而一些在家地位说一不二的看客们则不顾楚妙璃的劝说,坚持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迎回去。 还振振有词的说着像这样的好事宜早不宜迟,他们好不容易幸运无比的遇上了一位真神仙,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过的。 面对这样就差没死缠烂打的执着之人,楚妙璃自然是半推半就的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同意将自己的木刻像给他们一座。 这期间,最为热忱的就是王老板。 他是第一个得到楚妙璃木刻像的。 在拿到那木刻像以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木刻像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紧接着,如同迎接其他阴姥一样的用红布包裹着木刻像,让他才刚满三岁的小孙子踉踉跄跄地在家里人的陪伴下,捧奉着归家去了。 而王老板本人则被楚妙璃留了下来。 楚妙璃可没忘记她在前不久还答应过对方,要帮助对方和他阴阳相隔的双亲好生见上一面呢。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一直都为自己忙于生意没能与双亲告别而引为憾事的王老板在众目睽睽之下扯着嗓子嚎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揉着红肿的如同核桃一样的眼睛,在小伙计的搀扶下,毕恭毕敬地又给楚妙璃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依依不舍的扭头离开了。 王老板离开以后,又有人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楚妙璃的跟前。 楚妙璃依照他们的要求,或请魂上身或代人传话的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夕阳西斜,他们原来干瘪异常的钱袋也重新变得鼓囊囊以后,才抬手制止了后来者越发排得蜿蜒起来的队伍,让他们明天再过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婆子既已决定要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 楚妙璃温声细语的安慰着那些因为迟到而满脸焦急的未来信徒们。 经过楚妙璃刚才那一番让人目瞪口呆的出色表现,在场众人已经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即便他们心中颇有几分遗憾,但到底还是遵从了楚妙璃的意思,一个两个的依依不舍的打算就此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脸色蜡黄憔悴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女人毫无征兆地从长长的队伍中,神色焦急地猛蹿而出,然后在大家沸反盈天的疾言厉色中,扑通一声跪倒在楚妙璃的面前,拼命地磕起头来。 一看对方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定然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在明知会引来众怒的情况下,从队伍中急冲出来的楚妙璃心中略有所动的扬了扬眉毛,抬手制止了几个为了讨好她,而打算撸起袖子狠揍那中年男子一顿的未来信徒,信步走到那被中年男子抱得密不透风的中年女人面前,伸手扒拉开她的眼睑,“咦,她的魂怎么丢了?” 13.走阴婆(8) 楚妙璃轻描淡写的一句“咦,她的魂怎么丢了”,就如同一支强心剂一样,让那个形容憔悴,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如同触电一般的猛然抬起头来。 他嘴唇哆嗦地用一种足以将人烫伤的灼热眼神,结结巴巴地对楚妙璃说道:“阴姥您……您这是瞧出我娘子……我娘子她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嗯,老婆子可以肯定,她的魂,确实丢了。”又给那中年妇人仔细检查了一遍的楚妙璃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额头已然磕得红肿渗血的中年男子的眼泪几乎是当场就下来了。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匍匐在地上,又拼命对着楚妙璃磕头,边磕还边用哭腔说着求楚阴姥发发慈悲,救他们夫妻俩一救的话。 楚妙璃很看重像中年男子这种把发妻看得极其重要的男人,因此,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决定要揽下这桩麻烦事。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好好和老婆子解释一下你娘子丢魂的来龙去脉,且这其间,还不得有任何隐瞒错漏,否则,你也别怪老婆子我心狠,见死不救。” 楚妙璃虽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但是因着这具躯壳所带来的灵性本能,还是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中年妇人丢魂一事绝不简单。 为了妻子已经把附近方圆百里的走阴婆哀求了个遍的中年男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一叠声地说:“只要阴姥能让我娘子再次恢复健康,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他的谈吐中觉察出对方很可能是一位读书人的楚妙璃心中略动,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认真的回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因为楚妙璃的要求,中年男子开始详细描述起了他娘子之所以会丢魂的经过。 从他的阐述中,楚妙璃和还留在周边的围观众们得知,他的妻子之所以会遭此劫难,完全是因为求子心切,遭了他人暗手的缘故。 “我与发妻结缡近二十载,彼此相互扶持着一直走到今天,相较于刚成亲时的破屋烂瓦,现在的我们已然能够做到温饱有余,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一直都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中年男子眼神温柔疼惜地看着依靠在自己怀中毫无动静的妻子,伸手给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一绺夹杂着星点银白的青丝。 “半年前,我妻子不知怎么的,和一位姓吴的阴姥结了缘,那位阴姥说有办法赐我们夫妻俩一条血脉!我妻子听她这么一说,简直欣喜若狂,要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都为自己没能生下我们的骨肉而满心愁苦……自怨自艾……”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眼睛里再次有泪水流淌而出。 “在那阴姥的指点下,我妻子很快就怀上了一个孩子,当时的我们都很高兴,对那位阴姥也是信任尊崇有加……谁知好景不长,在我妻子怀胎五月的时候,她毫无缘由的见红小产了……不仅如此,那一直住在我家,受我家供奉的阴姥也以我妻子玩忽懈怠唯由,不顾我们百般跪求的坚持要拂袖而去……” 提到那个渴盼多年但依然没能保住的孩子,中年男子脸上的线条有瞬间的紧绷和扭曲。 “我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世间再没有谁比我这个做丈夫的更清楚了,自从确认她腹中当真有了个孩儿以后,她简直恨不能吃喝拉撒都留在床上,又怎么会、又怎么会如那吴阴姥所指责的那样……玩忽懈怠……不把她肚里的孩子当回事?!” 中年男子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双手忍不住猛攥成拳,一双眼睛也在短短一瞬间,变得赤红无比。 “因为对走阴者的尊崇和敬畏,我与娘子尽管被她冤得十分委屈,但到底还是强忍失去孩子的悲痛,给了她足够多的供奉,客客气气的送她离去了……岂料,她前脚刚走,后脚……我的娘子就……我的娘子就……” 中年男子语声艰难地将没有说完的话从自己的喉咙里给硬生生地抠了出来,“就……就变成了一具什么都不懂的行尸走肉!” “唉……像这种因为自身本事不够,借助外力,榨取他人福运走阴的人,不论是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今日老婆子我既然遇上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楚妙璃十分同情眼前这对恩爱夫妇的遭遇,她略微思索了下,让中年男子把他妻子抱到一处还算平整的地面放好。 其他人见状,连忙退避到一旁。 中年男子则感激涕零地再次对楚妙璃拜了一拜,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铺在地上,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妻子放了上去。 由始至终,他的妻子都任由他施为,木愣愣的瞧不见半点反应。 “你和你妻子遇上的那种走阴婆,在我们玄门中,只能用上不了台面的半吊子来形容,她们因为自身法力不够的缘故,为了能够像其他的走阴婆一样成功沟通来回于阴阳两界,就必须要借助一种特殊的媒介行事……” 话及至此,楚妙璃语气一顿,望向中年男子的眼神也带出了几分唏嘘和不忍的味道。 “而这种媒介不是别的,正是那还未能降生就被术法活活咒杀的胎儿……” “被……被术法活活咒杀的胎儿……”中年男子磕磕巴巴的重复。 “是的,这种胎儿,也被我们玄门中人称作为阴鬼胎。”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阴鬼胎……”中年男子再度怔怔然地重复着楚妙璃说过的话,心痛如绞的几乎要流出血泪。 “不错,正是阴鬼胎。”楚妙璃长叹了一口气,“你的妻子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孕育阴鬼胎,对她而言,不是一般的煎熬和痛苦,因此,在胎儿自动堕下后,她的灵魂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痛苦出窍而走了。” “好在,她的灵魂虽然已然出窍,但到底还没飘出躯壳所在的方圆十里以内,再加上,她又一心挂念着你,所以,想要找回她的魂魄,让她恢复如初,并不是一件多么难办的事情。” 楚妙璃一边端坐在中年妇人的身边,调动体内灵力,结起了能够让中年妇人魂躯相融的手印,一边还不忘用很是无奈的语气,对中年男子说道:“有件事,老婆子很不忍心告诉你们,但为了你们那冤死的孩儿能放下怨望,重新投胎转世,老婆子还是不得不说……” 楚妙璃苦笑一声,在那中年男人的惊疑不定中,神情异常复杂地叹息道:“你知道吗?通常像你们遇上的那种先天不足的走阴婆……她们会找上的人……都是已经蓝田种玉的孕妇……也就是说……” “也就说,在她提出要帮助我们之前,我的妻子就已经怀孕了!我的妻子她就已经怀孕了!” 中年男子被楚妙璃的话给刺激得整个人都险些没彻底崩溃。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我们一家三口……怎么就这么的命苦!” 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整个人都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心爱的妻子身边,失声恸哭。 从一开始就在旁边默默听他讲述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了几分怜悯和恐惧之色。 怜悯的是中年男子居然会遇上如此人间惨事,恐惧的是……害怕自己也倒霉催的在某一天,着了那可怕走阴婆的道。 在大家因为楚妙璃和中年男子的对话心乱如麻之际,一直躺在中年男子外袍上没有丝毫动静的中年女人低低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察觉到动静的中年男子连忙手脚并用地将她用力抱入怀中,“娘子!你可算是醒了!娘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他情绪激动地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望向怀中妇人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喜极而泣的味道。 不过这种喜极而泣很快就因为想到两人那枉死的孩儿再次变得悲痛欲绝起来。 一直都以魂魄的方式逗留在自己躯壳旁边,看着相公为了自己拼死拼活到处求救却不得其法的中年妇人思及刚才从楚阴姥口中得知的真相,也忍不住眼眶一热的回抱住丈夫,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相公!都是我的错!”满心懊恼的她险些没再次魂魄离体而去,“如果不是我误信人言……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听从那恶人的蛊惑……我们的孩子也不会……相公!我好悔啊!我好悔啊!” 心中悲愤情绪久久无法得到释怀的两人也不知抱头痛哭了多久,才勉强拾掇好自己的心情,毕恭毕敬地再次跪伏在楚妙璃身前,恳请她再救自己那可怜的孩儿一救。 “是我们做父母的太过糊涂,才会害得我们的孩儿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失去了做人的机会!” 声音哽咽嘶哑的中年男子带着妻子磕头不止。 因为不住用力磕头的缘故,他的额头已经青紫一片,那原本渗出血迹的一块更是皮肉翻卷的让看了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替他狠狠痛上一痛。 可他自己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依然带着妻子拼命的冲着楚妙璃磕头,拼命的盼望着楚妙璃能够发发慈悲,能够再帮他们一把。 “如今我们既已知道真相,那么当然不能再放任那坏人逍遥法外!还请楚阴姥您能够大发慈悲,让我们的孩儿得以解脱,让那该天杀的坏人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面对这夫妻俩的郑重请托,楚妙璃不假思索地点头应承道:“这是老婆子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们放心,老婆子一定会让你们的孩子平安转世,也会让那败坏了走阴者名声的蠢妇尽情品尝一把她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楚妙璃肯定的答复,让中年男子夫妇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两人也如同其他人一样,毕恭毕敬地提出要迎奉一尊楚阴姥的木刻像回去。 “相信……如果我们家早有楚阴姥坐镇,定不会经历这人间痛事!” 中年男子用出自肺腑的口吻这样对楚妙璃感慨道。 而他的这一番感叹也深深烙刻进了周遭旁观者们的心坎里,让他们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要迎一尊楚妙璃的木刻像回家了。 万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竟然还能带来如此意外之喜的楚妙璃连忙当众宣布:明日她就要升起祭台,与那恶巫婆斗法,让那恶巫婆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为非作歹的坑害他人! 对于楚妙璃的这一决定,在场众人自然响应热络,一个两个的扯着嗓子为她大唱起了赞歌。 14.走阴婆(9) 在当众宣布明日一大早要与那恶巫婆斗法以后,楚妙璃就告别了那些依依不舍的信众,带着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毅哥儿去距离集市不远的小镇上寻找以后的落脚之地了。 如今已经赚得瓢满钵盈的她,当然不可能再委屈自己和孩子的住在破庙中,而且,这对她以后的谋划,也没什么好处。 毅哥儿是个非常敏锐的孩子,别看他年岁尚幼,实际上却聪明伶俐的紧。 “奶奶,我们不回庙里去了吗?”一手与楚妙璃相牵,一手牢牢护着怀中钱袋的毅哥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最信任的祖母问道。 早就发现这个孩子不是一般聪明的楚妙璃扬了扬眉毛,含笑道:“是啊,咱们不回去了,不过,毅哥儿到底是怎么发现奶奶不打算带你回庙里去了呢?” “因为奶奶现在走的这条路,和我们以前走的不一样。”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虽然因为自身职业的关系,常年藏头露尾的不见人面,但她到底要生存,到底还有一个孙子要养,因此,三不五时的,也会如同寻常老太太一样,带着孙子到集市上逛上一逛,顺便再用微薄的几近寒酸的钱财,购买一些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奶奶的毅哥儿可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认路了!”楚妙璃半点都不吝啬夸奖的把毅哥儿狠狠夸了一顿。 毅哥儿被楚妙璃夸得很有几分害羞。 他抿了抿小嘴巴,继续仰着小脑袋,用小大人似的口吻,笨拙的转移话题,“奶奶,今晚我们不去庙里,那我们住哪儿啊?明天您还要开坛做法呢,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奶奶今晚带你去镇上住,”楚妙璃眉眼温柔的望着亦步亦趋紧跟着自己的小萝卜头,“以前是奶奶太过较真,才会委屈你在破庙里一住就是这么久。” 说到这个,楚妙璃就不得不感叹一下原主真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 她明明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能耐,但却因为自己儿子对所谓走阴术法的厌恶,就自陷囹圄的一苦就是这么久。 甚至在被儿子驱赶出家门以后,居然也不敢像别的走阴婆一样,光明正大的立牌做事,反倒偷偷摸摸的和个贼寇没什么两样的躲藏在破庙中,如同与人进行不法交易一般,怯怯缩缩的胡乱折腾自己和孩子。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祖母竟然会以这样一种严肃之态,向自己道歉的毅哥儿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委屈,只要是能够和您在一起,不论是住在哪里,我都觉得很开心、很高兴的!” 毅哥儿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他天生敏慧,小小年纪就有了记忆。 虽然他和楚妙璃被赶出家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以前那些在继母手下艰难求生的日子,依然深深的烙刻在他的脑海里,不曾有片刻的释怀。 相比起那些让人不堪回首的过往,毅哥儿还是觉得与祖母在外颠沛流离,饥一餐饱一餐的生活更适合他,也更让他觉得安全。 楚妙璃看着满脸认真生怕她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毅哥儿,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叹。 也不知道那已经重新步入轮回的原主在瞧见自己孙子这副全心全意眷慕着她的模样以后,会不会为她曾经的执拗而感到后悔。 镇上的房子很多,楚妙璃很快就找到了一间距离菜市场和私塾很近的房子租了下来。 在租的时候,楚妙璃也没忘记告诉毅哥儿她为什么要选在这样一个地方落居。 当毅哥儿知道楚妙璃之所以会选择居住在这儿,完全是为了让他以后上学走读方便时,他的眼睛里忍不住又一次是蓄满了泪花。 “奶奶,我不要去上什么私塾,我有奶奶教就好了!我知道您一定比这世上的所有私塾先生都厉害!” 毅哥儿的语气里充满着对楚妙璃的崇慕味道。 楚妙璃听了,脸上的表情,却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汗颜。 常言道:自家人知自家事。 她虽然已经在古代扎扎实实的做了五年小孩儿,但是对于古代的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的很…… 就楚妙璃这半桶水哐当响的水平,要她教毅哥儿识字还成,她还能稳得住,可要是让她教一些与之乎者也相关的正经八股学科…… 楚妙璃觉得上辈子读了个理工大学还险些因为创业上的事情而肄业的她还是别厚着脸皮误人子弟了。 因为楚妙璃的极力坚持,趁着天色还早,祖孙俩在搬入新家没多久,就带着丰厚无比的束脩,去不远处的私塾拜访了。 他们一直在私塾里逗留了近半个时辰,才与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的夫子道别,回他们自己的新家去了。 走在路上,楚妙璃见毅哥儿一直闷闷不乐的紧,连忙柔声哄他,说带他去吃好东西。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你的小肚子恐怕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调侃的味道。 因为打小就饿怕了的缘故,毅哥儿对于吃食十分执着。 当他听说楚妙璃要带他去好吃的时候,他心里很是高兴,不过在高兴的同时,他也很难理解,他的祖母为什么要坚持把他送到私塾里去学习。 “……以前我们还住在那个家的时候,我记得隔壁家的小牛和他弟弟小马,都是满七岁才上的学堂……我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五岁呢!” 毅哥儿一边耐着性子,用勺子舀起他面前的小馄钝,一点点吹凉,一边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在楚妙璃的面前很认真的摇晃,以期巴望着他的好祖母能够改变主意,让他继续跟在她身边,为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奶奶也知道送你上学的时间确实早了点,但是奶奶相信毅哥儿一定能够应付得来的,对不对?”楚妙璃一面往毅哥儿旁边的小碟子里倒酱汁,一面满眼柔和的看着毅哥儿说道。 毅哥儿闻言瘪了瘪嘴巴,脸上表情颇有些沮丧的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哼唧道:“可我不想上学,我只想留在奶奶身边。” “奶奶也很想把你留在奶奶身边,可是接下来,奶奶有很多事情要做,奶奶很怕自己顾不上你,而且,奶奶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耽误了你的成长!” 楚妙璃既然已经承诺原主要照顾好毅哥儿,并且让他长大后能够衣食无忧的幸福一生,那么就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耽误了我的成长?”毅哥儿愣愣重复,脸上表情颇有几分不解的味道。 “是的,毅哥儿,”楚妙璃表情认真地看着毅哥儿继续说道:“虽然在别人眼里,也许会觉得奶奶很厉害,但奶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上还欠缺很多东西,不仅如此,奶奶现在做的事情,也十分危险,奶奶不希望有朝一日连累到你。” 比如说,明日的斗法,她就并不像她在外人面前所表现的那样胜券在握。 “可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毅哥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楚妙璃说:“我是奶奶养大的,不管危不危险,我都要陪在奶奶身边,和奶奶共同面对!” 楚妙璃尽管已经不是头一回被毅哥儿的话熨软了心窝,但此刻依然不受控制的为他的话而感到动容。 她伸手把毅哥儿抱到自己腿上,“你能这样说,奶奶心里真的很高兴,但正因为这样,奶奶才不能罔顾你的未来,就这么把你拖到这条魑魅魍魉的未卜路上来。” “可是奶奶,以前您不是这么说的!”毅哥儿被楚妙璃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整个人都有些懵。 “以前是奶奶考虑的不周到,”楚妙璃温柔地捊了把毅哥儿的头发,“毅哥儿,你还小,奶奶希望你能够在私塾里乖乖的多读几年书,再来考虑要不要和奶奶一样,做一个为他人除灾解难的走阴人。” 楚妙璃从来就不觉得拔苗助长是什么好事,相较于让一个才刚满五岁的孩子整日整夜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边和各种厉鬼邪神打交道,她还不如把孩子送进学堂里去好好的学个几年大道理,再来考虑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知道祖母这样做完全是为自己好的毅哥儿再次瘪了瘪嘴巴,脸上表情很有几分沮丧的望着楚妙璃说道:“好,既然奶奶坚持要我去上学,那我就去上学……不过,奶奶,在此之前,您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妙璃一边问,一边舀起一个已经有些温凉的馄钝喂进毅哥儿的小嘴巴里。 毅哥儿一边如同嗷嗷待哺的小鸟儿一样,张着小嘴吃得欢快,一边满眼认真的看着楚妙璃,用有些含糊的声音说道:“明天您必须带着我一起去集市上开坛!” 楚妙璃闻言左眉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毅哥儿又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奶奶,自从我们被那两个大坏蛋赶出来,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作过法了,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明儿个,您就让我跟着您一块儿去集市!” 同样对明天的事情心里没底的楚妙璃略微斟酌了两下,就在毅哥儿殷殷期盼的眼神中,说了句:“下不为例!” 不管她承不承认,在走阴做法一道上,自幼备受祖母耐心教导的毅哥儿在理论方面,确实要比她这个半吊子厉害得多,甚至说是更胜一筹也不为过。 满心忐忑,生怕祖母又把自己这一提议驳回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顿时整个人都变得喜出望外起来。 他乐得见牙不见眼的也用勺子颤巍巍地舀起一颗馄钝送进楚妙璃的嘴巴里,“这三鲜小馄钝可真好吃,奶奶,来,我也喂您吃一个。” 祖孙俩亲亲热热的把他们点的两碗混沌消灭了个精光,才手牵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回到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里。 在帮着毅哥儿洗漱完毕后,楚妙璃一边耐心哄睡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高床软枕滋味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微微翕动嘴唇,对脑子里的系统说道:“帮我检测一下我目前收集到的信仰之力。” 15.走阴婆(10) 如非必要,从不在楚妙璃面前彰显自己存在感的系统在听了楚妙璃的命令后,很快做出了回应。 三个大写的金色繁体字毫无预兆的浮现在楚妙璃的脑海里。 “一百六十八?!”楚妙璃语气里难掩喜色地重复,“比我原先所估计的可要高出台多了,我还以为至多也就四五十份呢。”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告诉过我,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也就是说,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于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过,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系统的提醒让楚妙璃的脸色都变了。 她可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一切都好的她身体里居然还留存着这样可怕的隐患。 一心想着要在任务世界里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回到本源世界去给家人们出头的楚妙璃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眉头紧锁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心烦气躁地来回踱了数步,再次出口问道:“什么叫用信仰之力压制灵魂与肉身的冲突?难道,你要我收集的信仰之力,还是一种能量不成?” “是的,信仰之力不仅是一种对见习宿主极为有用的能量,也是见习宿主未来能够成神的最根本所在。” 系统对于楚妙璃的问话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楚妙璃也敏锐的从系统所透露出来的字里行间,觉察到了一些对她而言颇为有利的讯息。 她脚下足步一顿,眼睛异常明亮的继续对系统说道:“听你这语气,恐怕这信仰之力未必只有这一点效果?它还能够做什么?你详详细细的给我解说一遍,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好的,见习宿主。”系统用机械呆板的声音,把所有与信仰之力有关的一切,都对着楚妙璃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了。 楚妙璃目瞪口呆的听系统把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信仰之力究竟对她以及对她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怪你一再让我收集信仰之力……这……这信仰之力简直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系统任务者居家旅行、完成任务的必备宝物啊!”楚妙璃难掩激动地攥紧拳头朝着天空就是重重一挥。 她没办法不激动。 毕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系统任务者,还是一个以成神为最终目标的系统任务者,楚妙璃心里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的。 如今知道这信仰之力不但能够稳固灵魂和肉身还能够救人甚至还能够让她的实力得到各种各样的增幅,这如何能不让她喜出望外,如何能不让她激动万分呢! 整个人就差没激动地载歌载舞的楚妙璃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对那个藏在她脑海深处的系统说道:“自从和你签订契约以来,我还从没有像今晚上这么开心过!” 她再次攥了攥拳头,眼睛亮闪闪地继续问系统:“这信仰之力要怎么用?” “很简单,见习宿主只需在脑海里告诉系统,你要用信仰之力来做什么就行了,余下来的一切,系统都会辅助宿主完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明天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为了在这个小镇上站稳脚跟,为了积攒更多的信仰之力,为了让我们祖孙俩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楚妙璃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是她从小面临抉择时的习惯性动作,“拼了!” 她再次对着天空用力挥了两下拳头,又困难地吞咽了好几下喉咙,才再次对系统说道:“我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灵魂虽然已经再次步入轮回了,但是我相信……在这具已经接近腐朽的躯壳里,应该还残存着她过往的一些记忆……不知道……我需要耗费多少信仰之力……才能够让你把她这些残存的记忆交给我?” “……只需八十信仰之力,系统就能够把这具躯壳原主残留的记忆灌输进见习宿主的记忆中枢里。”系统卡壳了一阵,才把具体数字报给楚妙璃听。 显然,它压根就没预料到这位见习宿主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用处后,第一时间不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选择吸纳原主的记忆,彻底了解对方的一切。 不过,它对此也并非不能理解。 圣人云,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原主已经尽可能的把她曾经的过往都告诉给见习宿主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以及……又是否碍于情面或别的什么,隐瞒了见习宿主什么。 要知道,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隐瞒,将来很可能成为见习宿主完成任务的阻碍,甚至因此而害死见习宿主也不一定。 短短时间就攒了近两百份信仰之力的楚妙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昂贵的数字,可即便已经轮回转世,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商人基因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询问了句:“八十?为什么要这么多?有什么依据吗?” “见习宿主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天生就携带着灵力的走阴者,见习宿主想要将她残留在肉身中的记忆拷贝复制过来,八十份信仰之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面对楚妙璃堪称条件反射一般的质疑,系统不假思索的回答,半点都不为她的冒犯而感到生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妙璃在脸上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赶快动手。” 楚妙璃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系统。 毕竟,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妙璃可不希望这记忆一灌输就灌到了大天亮,真要那样的话,会吓坏她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的! 系统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弹指的功夫不到,楚妙璃脑海里的那三位数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刷往下急跌的从一百六十八变成了八十八,紧接着,她更是眼前一黑的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歪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楚妙璃拧了拧眉头,来不及去回想那些被系统灌输进她脑海中的记忆,急急抬头去看床上的毅哥儿。 她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把他给吓醒了。 这孩子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好不容易因为她的到来而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如果再因为她的突然昏厥而受到惊吓,那可就是她这个做祖母的不是了。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白天已经累了个够呛的毅哥儿并没有被她这突然晕厥过去的行为所惊吓到,依然蜷卧在舒舒服服的高床软枕里睡得香甜。 楚妙璃长吁了口气,随手拖了张矮杌坐下,开始翻阅系统灌输给她的有关原主的残留记忆。 在这些记忆中,楚妙璃最关心的就是原主与毅哥儿之间的关系栏后面为什么会缀着一个‘伪’字,以及单凭口述,完全没办法让她感同身受的各种施法场景。 这一翻,就翻了大半夜,直到天将破晓之际,楚妙璃才匆匆上床,躺在自己的小孙孙身旁,进入了梦乡。 在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好事八卦者,在楚妙璃带着小孙子离开集市以后,有关阴姥当众摆摊走阴,决定登坛作法惩戒坏人的消息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这方圆十里。 等到第二日,天还未亮,集市上已经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万分的表情。 特别是一些昨天已经与楚妙璃祖孙俩打过交道的更是口沫横飞的把楚妙璃祖孙俩个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等到楚妙璃带着毅哥儿饱餐一顿,出现在集市上的时候,险些没被这如同蚂蚁一样,挤挤攘攘的人群给弄得目瞪口呆。 “奶……奶奶……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毅哥儿震惊的下巴都差点没砸脚背上。 16.走阴婆(11) 不止毅哥儿被这集市上堪称人山人海的阵仗吓了一跳,就连楚妙璃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做为祖母的她比起毅哥儿,到底要多见过几分世面。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就回过神来,摆出一副异常从容的姿态,牵着自己的小孙子,在众人如同摩西分海的相迎下,一步一步朝着已经搭建好的法台缓步行去。 本来就觉得她的能耐非比寻常的众人在见了楚妙璃的这番姿态气度后,对她忍不住又信服了几分。 当仁不让,做了信众魁首的王老板毕恭毕敬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对着楚妙璃深深叩首,连呼三声:“阴姥慈悲。”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过早夭折,那么,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供奉给阴姥姥,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楚妙璃也曾经失去过亲人,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不好受,不过为了避免误了吉时,她还是没有半分犹疑的把那件血衣,从夫妻俩的手中抽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响亮嚎哭,双手紧捂面庞的委顿在尘埃里,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在泥土地上积出了两个小洼。 同样心如刀绞的中年男子,怕妻子大失分寸的举动惹恼了历来以喜怒不定著称的阴姥姥,慌不迭在一旁描补道:“还请阴姥息怒,拙荆也是心里太过难受,才会失态至此。” 中年男子的妻子闻言,也强忍悲痛的对楚妙璃连连道歉。 “舔犊之情本就在所难免,老婆子也并非那些不讲理之人,尔等不必如此忧惧惶恐。”楚妙璃和颜悦色地对中年男子夫妇说道,“如果待会施法一切顺利的话,老婆子会想办法留你们的孩儿一会,让你们一家三口也能正儿八经的好生团聚一回。” 万没想到还能有此等幸事的中年男子夫妇,也就是姚氏夫妇眼前止不住的就是一亮,连忙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不止,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不停说着阴姥慈悲,感谢阴姥之类的话。 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这样的行为当作是举手之劳的楚妙璃摆了摆手,又给那王老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两人带下去休息以后,才一边拿着那件血衣,一边牵着自己小孙子毅哥儿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那足足有六七尺高的法台。 这法台虽是王老板带着镇上的一众富商豪绅连夜匆匆建造而成,却固若金汤的很。 楚妙璃牵着毅哥儿的手走在竹质的台阶上,步履平稳的感觉不到半点晃动。 等到两人终于成功的踏上法台以后,楚妙璃默默看着下方那充满期待和崇敬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生出几分庆幸的情绪来。 庆幸自己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功效以后,并没有分心的去做别的,而是直接选择了拿回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不敢想象,还是昨天那个半吊子的自己,如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出洋相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厚着脸皮留在这座小镇上落脚。 知道自己今天只能赢不能输的楚妙璃长吁了口气,稳了稳有些失序的心跳,又隐晦地给毅哥儿一个充满安慰的眼神以后,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血衣缓缓放进了法台祭桌上的铜鼎里。 想要找到那私堕姚氏夫妇骨肉为己用的吴阴姥,就必须要以他们俩人的鲜血为媒介,引来那已经变成阴鬼胎的孩子。 尽管,这孩子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它与姚氏夫妇的骨血之缘,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轻易割舍的。 昨夜私下里,已经就今日之场景模拟过无数遍的楚妙璃神情镇定自若的在众人充满希冀和敬畏的目光中,双手捏作指诀,对着巨大的铜鼎念念有词起来。 其实她本不需如此麻烦,但她那已在玄门里打滚了数十年的祖父和祖母却不止一次的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楚妙璃,对于一个优秀的神棍而言,包装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有着真才实学,但却不修边幅的神棍,和一个只知道装神弄鬼,极力包装吹捧自己的神棍出现在客人的面前,通常他们选择的只会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因为相较于前者那轻描淡写就解决一切的随意模样,还是后者那郑重其事的神叨态度,更让他们觉得信服。 本来就是商人出身的楚妙璃,为了能攫取到更多的信仰之力,自然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多摆一摆花架子,更不介意,通过这些无伤大雅的举动,让大家对她的敬畏和崇慕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也确实如楚妙璃所想的一样。 当楚妙璃对着铜鼎,神情专注地念念有词之时,下面围观的众人们也不约而同的变得紧张起来,特别是那盼望着还能与自己的孩儿一会的姚氏夫妇差点没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当场背过气去。 楚妙璃在念念有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以飞一般的速度,与那距离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取得了联系。 仗着自己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的灵魂,楚妙璃只是略微施法,就把姚氏夫妇的孩儿给硬拽出了那吴阴姥的体内。 楚妙璃去抢吴阴姥体内阴鬼胎的时候,吴阴姥正在假惺惺的和一个同样多年不曾怀孕的中年女子说着自己能够助他们一助的话。 在中年女子的身旁,坐着她同样满脸期望的丈夫。 “嗷啊啊啊啊啊——”当楚妙璃凭借姚氏夫妇所供奉的血衣为媒介,强行将姚氏夫妇孩儿所化作的阴鬼胎拖出吴阴姥体内时,吴阴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嚎叫。 在那对中年夫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肚子上拖着七八根长长脐带的她两手如爪的冲着天空拼命抓挠——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敢坏本姥姥的好事?!” 她的面庞扭曲而狰狞,一双苍老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憎毒的光彩。 自从被吴阴姥强行摄入体内做了阴鬼胎的姚氏夫妇孩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逃出生天的一日。 被楚妙璃强行从吴阴姥腹中拽扯而出的它,神情怔忡的在那对中年夫妇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悬浮在半空中,眼神慌乱畏惧的看着状若疯妇的吴阴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它六神无主之际,它的耳畔陡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柔和蔼的女声。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它倍觉温暖的慈和味道。 “我是经由你的亲身父母请托,特意过来救你的人,如果你还有神智的话,就顺着我给你的提点,跟随我的牵引,重回到你的父母身边。” “重……重回……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打从被吴阴姥强行自母体堕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阴鬼胎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肚子上的脐带。 那脐带漆黑如墨,仿佛锁链一样,紧紧的缠绕在它的身上,让本就如同青面獠牙一般的它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它生涩至极的再次重复,心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斑驳血泪不停地从它眼眶里不住的流淌而出。 高踞法台上的楚妙璃听到那一声稚嫩阴森的回应,心中也忍不住涌现了几分恻然之情。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用生怕惊吓到对方的温柔语气,再次用灵力与那和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对话道:“不错,重回你的亲生父母身边,他们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回……来?”阴鬼胎用一种极为粗暴的力量,仿佛半点都不知道痛楚一般的狠狠拽扯着自己的脐带,就如同寻常人因为困扰而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样,“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我要回来!我要回来!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娘,我……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阴鬼胎的声音由生涩转为坚定,由坚定转为凄厉,由凄厉转为歇斯底里,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它用力拽起自己肚子上的脐带,重重一口咬断,然后顺着楚妙璃的指示,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感应到阴鬼胎举动的楚妙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趁胜追击的又唤醒了其他几个因为没有任务而陷入沉睡的阴鬼胎的神智,让它们也咬掉了与吴阴姥密切相连的脐带,追循着姚氏夫妇孩儿所飞的方向,一道跟了过来。 楚妙璃虽然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父母是谁,但是,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入了这玄门一道,那么就有义务也有责任让它们得到超脱,然后如同姚氏夫妇的孩儿一样,重新步入轮回。 楚妙璃的这一番举动,让接二连三被阴鬼胎反噬的吴阴姥元气大伤。 她如同一条死狗般,呼呼呼呼急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带着三分嫉妒七分怨毒的望着天空,继续扯着嗓子恨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又和姥姥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坏姥姥的好事!” 楚妙璃不屑与那十恶不赦的吴阴姥多费唇舌,她直接把前者的罪行言简意赅的告诉给了那对已经被吓傻了的中年夫妇,就毫不犹豫回收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神识,重归本体去了。 至于那因为阴鬼胎反噬,而灵力根基俱毁的吴阴姥会落得一个怎样可悲的下场,就与她无关了。 从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阴姥口中得悉一切来龙去脉的中年夫妇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变了脸色。 他们一面迭声吩咐下人进来,将这连站起身都需要人搀扶的吴阴姥捆去衙门,一面心有余悸的对着天空拜了三拜那神秘的阴姥以作感谢,就乘坐着轿子,匆匆忙忙的去附近的医馆看大夫——以确定腹中孩儿是否平安——去了。 17.走阴婆(12) 虽然这集市上的人,都已经或多或少的见识过楚妙璃的能耐,但是,在楚妙璃正儿八经开始施法以后,他们心里依然不受控制的滋生出了几分恐慌之情。 俗话说的好,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谁知这楚阴姥会不会在施法期间突然掉链子,非但没有解决那可怕的巫婆,反倒把他们这些过来给她打气助威的给坑了。 要知道,这并非没有可能的。 比方说,在二十多年以前,他们这里,就曾经发生过一桩除恶不成,反遭其噬的可怕祸事! 至今老一辈的人提起那一桩祸事都忍不住栗栗危惧,后怕不已。 在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后生,皱着眉毛,仰着脑袋,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法台上的楚妙璃,对自己身边的人嘀咕道:“这阴姥姥可真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慢性子,你瞧咱们都等多长时间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龄人听了这年轻后生的话,自然是大生知己之感,只是还没等他们心有戚戚焉的满口附和,后脑勺就被自家长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真是没大没小,这位阴姥姥可比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所以为的要厉害多了,昨天你们是没来集市,才没瞧见她大发神威的情景,待会儿你们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被长辈们揍得“哎呦”,“哎呦”叫个不停的年轻后生们半信半疑的继续仰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法台,这回不等他们在与自家长辈犟几句嘴,一直毫无动静的法台上,就陡然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男婴。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啊啊啊啊……” 打从娘胎落地,就不曾见过如此可怕场景的集市众人,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争先恐后的就要逃离这一处对他们而言已经与森罗地狱无异的可怕所在。 尤其是当他们惊骇欲绝的发现,又有几个同样青面獠牙的小婴儿相继出现在法台上以后,他们更是深恨自己爹妈,没有多给自己生出几条腿来好跑路。 就在大家胆裂魂飞,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集市上空陡然传出一声,让人几欲肝肠寸断的呼唤声—— “是我儿!定是我儿被楚阴姥给救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呼唤的大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瞅见那才被楚阴姥救回没多久的姚家娘子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着法台上疾奔而去。 而她的丈夫非但没有阻止她这一行为,反而同样一脸迫不及待的紧随其后。 看到这一幕的集市众人就仿佛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冰水一般,彻底冷静了下来。 刚刚差点也跟着大家一起跑路的王老板在听了姚家娘子说的话以后,赶忙困难地干咽了两下喉咙,用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能够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如果王某没猜错的话,这些突然出现在法台上的鬼……不……小婴儿,应该就是楚阴姥昨日所说的……被恶巫婆设法用计,所堕害的……那些阴鬼胎?!” 王老板的猜测,顿时让在场不少人都停下了仓皇逃窜的脚步。 他们眼神很是复杂的看着那法台上的阴鬼胎,良久,才用干巴巴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应和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好解释了,你们瞧,姚家夫妇脸上的表情多激动啊!要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们怎么敢这么义无反顾的凑将上去?!” 毕竟,那法台上飘着的,是鬼,不是人啊。 在所有人都在为姚氏夫妇的大胆举止议论纷纷的时候,双眼红肿不堪的姚氏夫妇已经出现在了法台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亲之间的心电感应,在郑重其事的对着毅哥儿拜了三拜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打头出现的阴鬼胎身上。 ——尽管已经从祖母那里学到了不少与走阴有关的知识,但依然被眼前出现的阴鬼胎们给唬了一跳的毅哥儿强作镇定地对姚氏夫妇做了个不用多礼的手势,然后看着他们步履踉跄而激动的一步步靠近他们已然认定的那只阴鬼胎。 那自从出现在法台上,就没有挪动过一下的阴鬼胎被姚氏夫妇看得下意识往前飘了两飘,然后,又仿佛怕惊吓到他们夫妇一般,再次停了下来,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的与二人对视着。 心情本就激动万分的姚氏娘子在见了这阴鬼胎的举动后,泪水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停地从眼眶中疯狂涌出。 她想对那个阴鬼胎说点什么,想问问他在离开他们以后,日子过的好不好,可是她的喉咙里却仿佛被人硬塞了团棉花一样,半个音节都没办法发出来。 就在她满心惶然无措的只知道望着那个阴鬼胎默默流泪的时候,从始至终都站在铜鼎前一动不动的楚阴姥缓缓睁开了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睛,给了她一个充满宽慰意味的笑容。 眼眶骤然一热的姚家娘子双膝一软地跪倒在地上,对着楚阴姥磕头不止。 她的丈夫也在同一时间跪了下来,无声的用这样的方式乞求楚阴姥大发慈悲,再次助他们一助。 很清楚他们此刻迫切需要点什么的楚妙璃对着那为首的阴鬼胎招了招手,那被姚家娘子哭得整个鬼都有些躁动的阴鬼胎连忙飘到了楚妙璃的跟前,一副唯楚妙璃马首是瞻的表情。 它虽然还没出生就变成了鬼,但却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格。 它很感激楚妙璃把它救出了魔爪,也很感激楚妙璃让它能够再次见到它的生身父母。 如果是普通人被阴鬼胎乍然靠得如此之近,恐怕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值得庆幸的是,楚妙璃并非普通人,在没有轮回转世以前,也没少跑到电影院去看各种各样的恐怖片。 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和颜悦色的在嘴角勾起了一个充满慈爱意味的微笑,“老婆子既然承诺过要让你与自己的父母重逢,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只不过……你现在的模样着实有点狰狞,会吓到他们的。” 阴鬼胎因为楚妙璃的这一番话,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是悲凉和自惭形秽的表情。 它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眉眼,习惯性地又要伸手去扯自己肚子上的那半条仍然带着锋利齿痕的干瘪脐带。 一直都在旁边屏气凝神看他们互动的姚氏夫妇在听到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慌忙心急如焚的跨前一步,就要表态说他们一点都不为此感到害怕。 只是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出口,楚妙璃已经将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戳在了那阴鬼胎的印堂穴上。 “桀——” 阴鬼胎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戾啸声。 一股充沛的灵力从楚妙璃的指尖顺着阴鬼胎的印堂穴直冲而入,很快就在它的身体里循环了九个大周天。 姚氏夫妇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多年的孩儿变成了一只阴鬼胎的事实,但是,他们还是本能的会为它的安危感到牵肠挂肚。 在姚氏夫妇忧心忡忡的注视下,被楚妙璃用一根手指点住了印堂穴的阴鬼胎就仿佛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整个小身躯都变得舒展开来。 它的血瞳和青面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它,就如同一个因为意外早产了的新生婴儿一般,小小巧巧的,说不出的可爱。 其他的阴鬼胎在瞧见了它的变化以后,一个两个的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不过,迫于楚妙璃身上所带来的强大威压,它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只知道用充满着希冀和祈求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楚妙璃,渴盼着她也能够帮它们一帮。 暂时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投放在面前这只阴鬼胎身上的楚妙璃满脸柔和的在后者面前变出了一面用灵力凝聚而成的镜子,让他瞧瞧看自己目前的模样。 已经从同伴们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觉察出自己定然发生了什么变化的阴鬼胎在见到镜子里的自己以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喜异常的叫声,紧接着,迫不及待的朝着姚氏夫妇飘飞了过去。 姚氏夫妇看着那眉眼间分明带着几分他们模样的小婴儿,一口肝肠寸断的心头血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喷了出来。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啊!”姚家娘子哭喊着做出一个欲把阴鬼胎搂入怀中的动作,被阴鬼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躲避过去了。 阴鬼胎这下意识的举动让姚家娘子的眼眶忍不住又是一红。 她惨笑着望着表情有些紧张担忧的阴鬼胎道:“你不愿给娘抱,也是理所应当,若非娘太过糊涂,你也不会……你也不会落到这样一个悲惨无比的下场……孩子!娘的孩子!娘好悔啊!娘心里好悔啊!” 眼见着姚家娘子就要伤心欲绝的厥死过去的楚妙璃连忙开口说道:“姚家娘子,你误会了,你的孩儿并不是不愿意让你抱它,而是因为……它清楚的知道,不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真正抱到它。” 姚家娘子表情怔忡的看着楚妙璃。 她不懂。 不懂阴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姚家娘子的丈夫用力擤了擤鼻子,在一旁语声颤颤地解释道:“娘子,阴姥说得对,如今我们与孩儿已经是两路人了……这阴阳相隔的……我们别说是抱它了……就是靠近它……恐怕也……也于己有害啊……” 经过丈夫的一番解释,总算弄明白楚阴姥话中之意的姚家娘子双腿一软的再次跪坐在地面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姚老爷此话不错,这也正是你们的孩儿不能也不愿与你们接触的真正缘由所在。”楚妙璃语声唏嘘的长叹了口气,又对那神情有些怯怯的阴鬼胎道:“你不是一直渴盼着能够与你的亲生父母见上一面吗?如今他们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叫他们一声爹、一声娘?!” 楚妙璃的话让姚家娘子再次打起了精神。 她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的孩儿,眼睛里的渴望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她的丈夫姚家老爷也同样如此。 夫妻俩个在这一刻就如同两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忐忑不安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一直没有开口的阴鬼胎在楚妙璃充满鼓励的眼神注视下,紧张的清了清嗓子,在万众瞩目中,小脸绷得十分肃穆的漂浮在半空中,对着它的双亲,动作很是虔诚地连拜三拜,口称:“不孝儿见过父母大人!” 18.走阴婆(13) 姚家娘子性情温婉可亲,从不招惹是非。 她上对长辈恭顺有加,中对丈夫体贴入微,下对仆婢宽宥仁善,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女人。 这样的好女人如果生活在现代,那日子想必过得极为的舒坦和恣意,只可惜,她生活在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 与丈夫成亲多年的她,不论表现得再怎么优秀,大夫一句宫寒无妊,就已经足以把她彻底的打入万丈深渊。 好在她的丈夫十分贴心,非但不曾为她没能诞下两人的子嗣而有所责怪,相反,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带累了妻子,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太想要一个与她和丈夫骨血相连的孩子了。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达成所望。 等到她终于得蒙老天开恩,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她的孩子又因为她的愚不可及,变成了阴鬼胎。 如果不是心志尚坚又有丈夫不离不弃伴在身边的话,姚家娘子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和那因为女儿离奇失踪而陷入癫狂的茅家娘子一样,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当她就要因为满心的悔恨和自责而变得面目全非时,她在楚阴姥的帮助下,见到了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就和她脑子里所想的一样,可爱漂亮极了。 它有着她的眉眼和丈夫的高挺鼻梁,它的嘴巴更是像极了它的外祖父…… 当她的孩子毕恭毕敬的冲着她行礼时,姚家娘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满心的仇怨与悔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知道自己即便是踮起脚尖去抱它,也只会抱一个空的姚家娘子在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孩子,自从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夭亡的时候,娘就一直都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感谢阴姥姥,她给了娘这个机会!” 不愿意与儿子最后的相处时光是在哭声和悔恨中度过的姚家娘子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揩拭掉自己面颊上的残泪,“如果你我母子注定有缘的话,娘由衷的希望,你还能够再投生到娘的肚子里来,娘向你保证,这一次,娘绝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犯傻……” 虽然姚家娘子一直都在心里不停的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够再流眼泪,但是她的泪水依然不听使唤的不停的从眼眶里涌出,很快就把手帕浸得湿透。 一直都站在妻子身旁,默默听她和儿子说话的姚家老爷见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心里也极不好受。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面露焦急之色,想要再靠近过来安慰妻子,又怕自己身上的阴戾之气伤害到他们的儿子说道:“你娘刚刚和你说的,就是为父想要对你说的,如果你还愿意投身到我们家来,我们一定会待你如珠如宝,再不会让你承受如此委屈。” 姚家老爷一边说一边充满安抚意味的拍着妻子的肩膀,直到她渐渐收了泪,重打起精神,才把手从妻子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我还能不能再投胎到你们家来,”被楚妙璃轻描淡写一指弄回正常人形的阴鬼胎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往前者所在的方向,瞄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雏鸟效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姚家小儿对楚妙璃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 表面在众人面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实际上心里却在不停为自己刚刚给阴鬼胎变换人形所付出的信仰之力而倍感肉疼的楚妙璃在对方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望过来的时候,额角险些条件反射的蹦出两条青筋来。 不过,俗话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就是九十九步都走了,自然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因此,在姚家三口充满期望的眼神中,楚妙璃勉强从嘴角勾起一抹笑弧说道:“这对老婆子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们真心想要再结一世骨肉之缘,那么老婆子,现在就可以为你们施法。” 本来并不抱多大希望的姚氏夫妇闻听此言,自然大喜。 一家三口郑重其事地再次对着楚妙璃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此时的楚妙璃对他们而言,简直与再生父母无异。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姚氏夫妇心中带着三分悲凉,七分期待的送走了他们的孩子。 临别之际,姚氏夫妇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再次向他们的孩子表达了他们的歉意。 “……都是我们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多谢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与我们再结一世骨血之缘。” 虽然流不出眼泪,但依然红了眼圈的阴鬼胎默默的听姚氏夫妇把话说完,然后弯着眼睛,对他们笑得释怀无比,“我知道爹和娘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开心,还能够做一回爹和娘的孩子,还请你们这次耐心等待,等待我再次回到你们身边。” “我们会等你的,孩子!我们会一直一直等你的!”姚家娘子泪眼婆娑的看着那缓缓化作光点升天而去的阴鬼胎,泣不成声的说道。 魂体已然消散大半的阴鬼胎再次冲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一个微笑,随后,他又对着表面冲着它面上笑得慈爱可亲,实际上依然在为自己哗哗流逝的信仰之力而肉疼不已的楚妙璃拜了三拜许诺道:“承蒙阴姥慈悲,小鬼才能有今日这番境遇,来世再会,不论小鬼是否携带此生过往,都会重回姥姥身旁,缬草衔环,以报姥姥大恩大德。” 面对满腔赤诚的阴鬼胎,商人本性的楚妙璃再次在脸上浮现了一个充满祝福的笑容,这个笑容比起刚才来无疑要真诚许多。 “好的,姥姥等你归来。” 送走这姚家小儿化作的阴鬼胎以后,法台下面的人们争先恐后的朝着法台上狂奔而来。 他们都是过来找楚妙璃或求助或想要在她心里留一个好印象的。 因为己身遭遇的缘故,姚家夫妇现在无疑已经成为了楚妙璃的忠实信徒。 他们不待楚妙璃吩咐,就自动自发的伙同那王老板一起,为他们尊崇万分的楚阴姥维持起秩序来。 “大家都不要激动,一个一个慢慢来!这法台承重量只是寻常,咱们得预防着它突然垮塌!” 楚妙璃也没闲着的让大家赶紧退回去,“老婆子我既然已经在这集市上立了招牌,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大家还是按照老婆子我昨日定下的规矩,一个一个的慢慢来,千万别引发什么踩踏事故才好。” 王老板和姚家夫妇的话,众人可以不听,但楚妙璃的话,他们却没办法当做耳旁风。毕竟今日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们清楚的见识到了楚妙璃的能耐,如何还敢对她有一分半毫的不敬? 在楚妙璃和王老板以及姚家夫妇的联袂督促下,法台下面,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已经回到自己祖母身边的毅哥儿,表情颇有几分担忧的看着楚妙璃问道:“奶奶,这么多人,您吃得消吗?” 楚妙璃温柔地摸了摸毅哥儿的小脑袋瓜,笑道:“这是大家对奶奶的信任,奶奶就算吃不消,也得吃得消啊!” 再说了,她的信仰之力为了姚家三口,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不努力积攒点,谁知道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的这具肉身会不会因为灵魂太过强大,无法兼容的缘故,彻底化作齑粉?! 在楚妙璃的努力下,长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等到将将快吃午饭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不过那些疑难得到解决的人却没有离去,而是继续顶着**辣的太阳,神情格外虔诚的看着楚阴姥把一个又一个深受困扰的人或者家庭救出苦海。 在他们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还有许多收到消息——或因为怀疑楚妙璃而没有动静——的人在源源不断的陆续赶来。 在附近方圆百里开了十数家米铺的王老板是个既识实务又很会钻空子的人。 他一看现在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就知道,昨日还只是一个生面孔,被无数人怀疑的楚阴姥已经成为他们这里绝对不可冒犯的尊贵存在了。 他攥拳咳嗽两声,毕恭毕敬的来到楚妙璃的身边,对她做了个长揖道:“姥姥慈悲,才会对这么多信徒来者不拒,只是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姥姥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孙子着想,要知道,毅少爷跟着姥姥一大早来到这法台上,已经好几个时辰滴米未进了。” “毅哥儿……” 出生到现在还是头回做人长辈的楚妙璃,被王老板提醒的悚然一惊,连忙放下大笔的信仰之力进账,朝着自己的小孙孙兼攻略对象望了过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惭愧和自责。 小小年纪就善解人意的毅哥儿一看楚妙璃脸上的神情就连忙说道:“奶奶,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呢,我很高兴自己有一个这样能干的奶奶,也很高兴奶奶能够帮助这么多的人!” 毅哥儿话是这么说,但被王老板提醒的楚妙璃却没办法在看着毅哥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饿肚子了。 且不说她已经承诺过原主要好好的照顾毅哥儿,单单是对方是她攻略对象这一点,就容不得她对他有任何的疏忽轻慢,更别提,毅哥儿这孩子又是如此的贴心懂事! 是以,知错能改的楚妙璃,很快就在大家的依依不舍中,毫不犹豫地宣布她要收摊,带着小孙子回家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她没忘记委托王老板和姚家夫妇记下今日的排队之人,明日再接着为大家排忧解难。 楚妙璃和毅哥儿离开以后,其他人却并未离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留下来,要重新为楚妙璃搭建一座更加结实也更为牢固的法台。 19.走阴婆(14) 隐隐被一束月光笼罩在头顶的吴阴姥半闭着眼睛,以一个极为艰难的姿态,半拴在铺满茅草的监牢里,一声不吭。 她的右手搭垂在大腿外侧,一滴滴腥臭扑鼻的暗褐色血液,此时正顺着她那宛若树皮一样的粗糙指头,不停地往下坠落,发出如同热油泼地般的嗤啦声响。 可她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依然沉浸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漫长冥思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看守的衙役陡然毫无预兆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满布青苔石壁上的油灯也在同一时刻没有丝毫征兆的熄灭了。 听到外面动静的吴阴姥缓缓睁开了一双诡谲异常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亢奋笑意。 “姥姥我收了这么多徒弟,你算是最有良心的一个,来来来,快解了姥姥我琵琶骨上的锁链,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被吴阴姥用血唤术召唤过来的那人犹豫了片刻,才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掉了监牢门口的铁锁链,打开门,弯腰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这一举动,狭□□仄窗外的月光顿时打在了她的脸上,让看到她的人可以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女人。 “姥姥,我希望您能够说话算话,在我把您救出去后,就收我做你的嫡传弟子,然后把制作阴鬼胎的办法传授给我。” “与姥姥签订血契的人那么多,你是唯一响应的一个,姥姥手里的本事,不教给你,还能教给谁?”吴阴姥用一种很是嗔怪的语气对黑衣女子说道。 那黑衣女子在听了吴阴姥的话以后,一直绷得紧紧的肩线与足尖条件反射地就是一松。 原本打算只要觉察到一点不对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避而去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喜的笑容说道:“是我的不是,误会了姥姥对我的一片真心,我这就过来给姥姥解了锁链。” 黑衣女子一面说,一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再次挥动自己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大半个身体都被铁链拴在半空中的吴阴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粗重喘息,然后忍着剧痛,单手把穿在她琵琶骨上的铁链用力扯将了出来。 黑衣女子在旁边看得胆寒,吴阴姥却满脸的不以为意。 “这算不了什么,”她轻描淡写地用一种冷酷异常的语气说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把铁链抽出来,总好过它和肉长在一起后再抽……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那黑衣女子听着吴阴姥的描述,浑身控制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吴阴姥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你呀,可真是胆小。” 她摇了摇头,又道:“姥姥让你调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了没有?” “有了,姥姥。”黑衣女子一边给吴阴姥上药,一边说道:“经过我的一番调查发现,那住在华阳县的姚氏夫妇最为可疑!” “哦,怎么说?”吴阴姥一边扭曲着脸忍受着被黑衣女子上药时的刺痛,一边半眯着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问道。 “在姥姥给我的阴鬼胎父母名单中,唯独姚氏夫妇于近段时日接触了别的走阴婆,并且得到了对方的帮助……” 黑衣女子把姚氏夫妇与楚妙璃之间的来往如同亲眼目睹一般详细描述了一遍。 “姚氏夫妇?华阳县的姚氏夫妇?”吴阴姥念念有词,“哦,我记得那对夫妻,他们的感情非常好,当初为了找到下手的机会,姥姥我可没少想方设法的把他们两口子给分开……” “怎么?”吴阴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姚家娘子还活着吗?” 以她多年制造阴鬼胎的经验,那姚家娘子坟头上的杂草都应该长出来了才对。 “回姥姥的话,那姚家娘子确实还活得好好的,她丈夫对她一往情深,即便她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依然没有放弃的到处抱着她求医问药。”黑衣女子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欣羡之色。 吴阴姥为人最是老奸巨猾不过,怎么可能听不出黑衣女子语气里的欣羡之意,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道:“听你这话的口气,倒像是极羡慕她似的,只可惜你这辈子注定没有这个命了。” 她在黑衣女子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反手一个鹰爪,她那如同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指就已经深深的嵌入了黑衣女子的心脏之中。 “姥姥你……为何……”黑衣女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为何要……出尔反尔……” “不是姥姥出尔反尔,而是你太过愚蠢,与虎谋皮!”吴阴姥脸色格外冷漠的看着黑衣女子的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这是对方体内精血被她尽数汲取过去的最显著标志。 等到黑衣女子彻底化为一具干尸以后,已然重新恢复康健的吴阴姥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异常的笑容,“想做姥姥的关门弟子,跟姥姥学阴鬼胎的制作方法,呵,你也配?” 吴阴姥满脸嘲弄的将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黑衣女子一脚蹬翻在地,头也不回的朝着监牢外走去。 楚妙璃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自从在集市上和楚妙璃闹了一场以后,就变成了这附近十数里人人喊打的存在。 只要是受过楚妙璃恩惠的人,在提到或遇上他们的时候,总是会不约而同的冲着他们狠狠唾上一口唾沫。 不仅如此,那些做买卖的人在见到他们以后,更是连东西都不愿卖给他们,一个两个的把他们当做是神憎鬼厌的过街老鼠一样看待。 打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曾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在忍受了数月以后,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他们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放下架子,主动对楚妙璃服软的时候,他们那没事有事就会被人砸上一两个臭鸡蛋的大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阴郁之气的不速之客。 “你……你是什么人?想……想对我们做什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妇抱着孩儿护着丈夫战战兢兢地冲着拄着一根拐杖,对他们一家三口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的老妪高声质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知道自从这个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家以后,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不受控制的爬了满身。 与之同时,更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惧本能在拼命的叫嚣着让她赶紧逃命!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丈夫和孩子逃命! 虽然垂垂老矣,但精神却异常矍铄的老妪饶有兴致的看着悍妇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看样子,你那婆婆也是徒有虚名啊,”她一脸惋惜的不住摇头,“像你这种天生五感灵慧的人,她不仅没想着要好好的把你收归门下,相反,还继续由着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庸碌一生,哎呀呀,真是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那老妪一边喋喋不休的感慨着,一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近不住往后退的悍妇,“如果你能个早两年遇上姥姥,说不定姥姥还能够给你一场造化……现在嘛,也只能废物利用了。” 老妪一面痛心疾首的嘀咕着,一面朝着悍妇缓缓伸出了手。 悍妇下意识想躲,可是思及自己怀中的儿子和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丈夫,到底硬挺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过为了保住小命,她还是出乎本能的扯了张虎皮做大旗,“我……我婆婆……我婆婆可是一位……非非非非……非常厉害的走阴婆……我……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否则……小心你老命不保!” “你婆婆确实很厉害,比姥姥我厉害太多了,”那老妪满脸赞同地不住点头,“正是因为她太过厉害,姥姥才会费尽心思的来走你们这条捷径呀。” “你……你你你你你这话是是是是是什么意……意意意意意思?”心里怕得要死的悍妇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打颤。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上路了。”老妪笑容可掬的看着悍妇,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悍妇怀中的孩子给抱了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的悍妇条件反射地朝着老妪猛扑了过去。 老妪见状冷哼一声,直接一爪将悍妇的心脏从她的胸腔里掏了出来。 悍妇的丈夫,也就是楚妙璃的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良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嚎,慌不择路地扭身便逃。 “懦夫!”老妪冲着瞳孔一点点扩散,整个人朝后仰去的悍妇轻蔑一笑,“瞧瞧你心心念念护着的是个什么狗东西!” 她满脸唏嘘之色的继续抱着那大眼懵懂,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男孩,继续朝着原主儿子走去。 此时,急不择途的原主儿子已经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门槛边上,语无伦次地不住冲着老妪求饶,乞求老妪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老妪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他那大小便失禁的狼狈模样,半晌,才慢悠悠地道:“姥姥也想饶你一命啊,可是没办法,谁让姥姥打不过你那位好娘亲呢!俗话说得好,这柿子要挑软的捏,你既然是一枚软柿子,那么,就要有做软柿子的觉悟啊!” 老妪一边假惺惺的感叹着,一边故技重施地将手掌用力探入了原主儿子的胸腔里。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原主儿子因为她的这一行径,身体猛然朝上弹动痉挛了两下,翻着白眼,气绝身亡。 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的老妪并没有如同对待悍妇一样,直接把手掌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抽出来,相反,她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才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掏出了一个干瘪异常的心脏。 “哎呀呀,也不知道这专门针对骨肉血亲的咒杀之术到底能不能成功,嗯,还是先拿这小儿做一做尝试,相信这乍然变成了孤儿的孩子,也做梦都盼望着能够追随自己的父母而去。” 老妪兴致勃勃地把脸上残留着点滴血渍的懵懂幼儿放在原主儿子那已经被鲜血和尿骚气染透了的肚皮上,对着那干瘪的心脏施展起了术法。 20.走阴婆(15) 楚妙璃收到毅哥儿出事的消息时,她正在众人为她搭建好的全新法台上,给人排忧解难。 经过近半月的努力,她现在比起刚立牌摆摊时的紧张和忐忑,明显要多出了几分自信和从容,对信众说出口的种种批断,也带上了些许一言九鼎的味道。 而她的出色表现,也让她收集到的信仰之力,如同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今儿一大早,老婆子送那孩子出门的时候,他还一切都好,怎么会突然好没来由的,就出了事?”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越发把毅哥儿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待的楚妙璃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哪里还坐得住,慌不迭地带着一众已经请了她木刻像回家的忠实信徒,匆匆赶到了距离自家附近没多远的私塾。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一时恼怒,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神情激动,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在最后一堂课即将上完的时候,长毅就突然变了脸色,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喊疼!” 私塾先生一面说一面拼命的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夫吓坏了,连忙找人去请了前街的周大夫过来给他把脉,谁知,周大夫过来只是看了长毅这孩子一眼,就让老夫赶紧派人去集市上请您,说长毅这病他治不了,只有您才能够帮到他。” 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的楚妙璃在听了老夫子的话后,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您老说的不错,长毅这情况,确实只有我才能够处理。”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将毅哥儿从书桌上抱了起来,让老夫子给她单独找一个房间,她要尽快给毅哥儿治疗。 险些没被今天这突发事件惊得没直接两腿一蹬去见了阎王的私塾先生连忙一边把头点成小鸡啄米,一边领着楚妙璃和毅哥儿去了别的房间,而那些信徒们则自动自发的选择了留在门口,等消息。 “奶奶……”浑身痛得眼冒金星,灵魂都差点没因此出窍而去的毅哥儿在嗅闻到楚妙璃身上熟悉的气息后,忍不住充满依赖和孺慕的低低唤了她一声。 知道他现在必然极不好过楚妙璃心头一涩,连忙柔声宽慰他道:“毅哥儿别怕,有奶奶在呢,你再坚持一会儿,奶奶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我……知道……我……我最相信的就是……就是奶奶了……”额头有黄豆大小的汗水不停往外渗出的毅哥儿强打起精神对楚妙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楚妙璃看得心疼坏了,一叠声的让他不要硬撑,乖乖躺在床上听她的吩咐就好。 在好生安抚了毅哥儿一阵后,楚妙璃就神情凝重的驱使着自己体内如臂使指的灵力,仔细的给他做起了检查。 至于那私塾先生,已经要多识趣就有多识趣的告辞退出了门外。 结合原主那些残留的记忆和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经验,楚妙璃很快就判断出毅哥儿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缘由所在。 “——除了嫡脉血亲咒杀之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不过既是嫡脉血亲咒杀之术,那么这具身体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除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她儿子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楚妙璃眉心紧锁的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系统在她与毅哥儿的祖孙关系后面,会专门留下一个伪字,充作注解了。 “其实从原主残存的记忆来看,她心中也是有所怀疑的,只不过女人的天性让她选择了装聋作哑。毕竟,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懦弱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被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赶出家门,更不会在被赶出家门以后,还战战兢兢的连光明正大重操旧业都不敢。” 想到这里,即便是对原主异常同情的楚妙璃,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对方活得实在是太过糊涂。 再又仔细检查了毅哥儿的身体以后,楚妙璃眼睛里带出了几分激动之色,“如果我的检查没有出现错漏的话,那么……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必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那孩子和毅哥儿一样,都是原主儿子的骨血,所承受的痛苦也应该是一样的!” 楚妙璃所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一个此时正身处于危境中的幼童无动于衷。 略一沉吟,她就在心里问起了系统。 问它有没有办法能够在不解除毅哥儿身上咒杀之术的前提下,转移毅哥儿目前身上所承受的痛苦,让她能够见缝插针的赶往原主曾经所住的那个家,保住毅哥儿同父异母弟弟的性命。 系统在听了楚妙璃的要求以后,主动表示,它确实有办法,不过却必须要收走楚妙璃目前手中积攒的所有信仰之力。 楚妙璃闻听此言,干脆利落的说了句:“行,就这么办!我们成交了!” 系统被楚妙璃这毫无理由的爽快给惊到了。 它大惑不解的询问楚妙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要知道,因为商人出身的缘故,楚妙璃在信仰之力上很有几分锱铢必较的味道,没事有事的就喜欢和系统讨价还价。 面对系统的疑问,楚妙璃十分淡定地说:“信仰之力还能够重新积攒,但毅哥儿却只有一个。他现在既以被我护入羽翼下,那么,我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他!再说了,我不能因为自己对那个孩子心生怜悯,就理所当然的让毅哥儿跟着那孩子一起受苦遭罪,即便那个孩子是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例外。” 楚妙璃把话说完以后,系统就仿佛当机了一般,很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楚妙璃再三催促,它才颇有几分不自然的把方法告诉楚妙璃,与之同时,也没有忘记把楚妙璃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信仰之力扣了个精光。 很快弄明白自己究竟要怎样做的楚妙璃顾不得肉痛自己再次插翅而飞的信仰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速度,用茅草人给毅哥儿扎了个替身,将他目前所承受的痛楚尽数转移到茅草人身上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一众信徒赶去了原主家。 期间,楚妙璃可以提醒了那些信众,如果真要跟着她一块儿过去的话,就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充分见识过楚妙璃能耐的信众们当然不愿意错过这对凡人而言千载难逢的斗法机会,几乎不约而同的保证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让楚阴姥无论如何都要带他们一起过去见见世面。 尤其是姚氏夫妇。 在弄明白楚阴姥今日要对付的是何许人以后,他们就如同两块狗皮膏药一样,无时无刻的跟缀在楚妙璃身后,就怕她不肯带他们去亲眼见证仇人的灭亡。 楚妙璃见他们如此积极踊跃,自然不假思索的如了他们的意,反正,现在的吴阴姥于她而言,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长了。 在楚妙璃带着一众信徒破门而入的时候,那老妪,也就是吴阴姥,做梦都没想到楚妙璃赶来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一时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会一点事儿都没有,明明我用来充作媒介的心脏,是你亲生儿子的。” 身上被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的吴阴姥一边说还一边不住翻看自己手中那枚已经变得干瘪异常的心脏。 同样没有预料到跟着楚阴姥过来,居然会看到如此可怕场景的信众们在见了吴阴姥的这一番举动后,一个两个的当场呕吐出声。 一些言之凿凿,说自己心理素质很好的信徒,更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刺激,而两眼一翻的晕厥了过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像你这种资质奇差,只知道靠走邪路来补救的井底之蛙,又如何可能对我正派走阴人的本事了若指掌?!” 向来讲究和气生财的楚妙璃还是头一回说话如此刻薄,踩人痛处。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刺激得对方分神,让她能够成功把那坐在原主儿子尸体上——已经变得气若游丝——的小幼童给抢回来。 事实上,她的这一番话,对吴阴姥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从小就对楚妙璃这种天之骄子羡慕嫉妒恨的吴阴姥脸色扭曲的瞪视着楚妙璃道:“资质奇差?你说得对,姥姥我的资质确实只能用奇差来形容!但是!如果姥姥也有你这样的资质的话,姥姥的本事只会比你更厉害!” 想到她这半个月以来对楚妙璃过往的各种了解调查,吴阴姥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增添了几分怨毒之色。 “这老天委实太过不公!为什么像你这种成日里只知道被丈夫和儿子操控而活的女人居然能轻而易举的就拥有着常人所难以企及的资质!反倒是像我这种一门心思扑在玄门大道上的……却屡屡因为根基低劣的缘故,不得不反复折戟沉沙?!” 吴阴姥眼眶赤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如今,你两个孙子的性命已然尽落入我手,如果你还想他们继续活下去的话,那么——” 吴阴姥声音一顿,语气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地对着楚妙璃狞笑道:“就当着本姥姥的面——自裁!” 21.走阴婆(16) 吴阴姥一句恬不知耻的“自裁”,让在场绝大部分人都忍不住对她怒目而视,就连楚妙璃本人也觉得她这话实在是荒诞滑稽的很。 “也不知道你究竟哪来的自信,居然会一门心思的觉得老婆子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楚妙璃一脸好笑地抬步朝着那蜷缩在父亲的尸体上唉唉哭泣抽搐的小男孩走去。 吴阴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的看着楚妙璃的一举一动,但是却没有上前阻止,除了因为她不敢靠近楚妙璃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在吴阴姥看来,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她辖制,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但是,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这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如今,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吴阴姥面如土色地望着楚妙璃,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用障眼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颗心脏给捏碎了,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妙璃闻听此言,再次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异常的笑弧,“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一顾的味道。 吴阴姥攥握着原主儿子心脏的手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她很想在毫不客气的反呛上一句:试试就试试! 可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天生就对楚妙璃这种资质极高的正派走阴人有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畏惧心。 而且,明明中了咒杀之术却能够轻易解开的楚妙璃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在她打听到的诸多消息中,这楚阴姥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吴阴姥困难的干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带着几分示弱的口气询问道:“楚阴姥,我们怎么说都同为玄门中人,你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不是老婆子我要对你赶尽杀绝,而是你委实逼人太甚!”楚妙璃满脸恼怒的冷哼一声,“当日,老婆子我念在你修行不易,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抽走了你制作的所有阴鬼胎以为教训,让你好生反省一下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谁知,”她气急败坏的话锋一转,“你非但不体谅老婆子的一片苦心,还直接杀到了老婆子的地盘上,害死了老婆子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妇,你说!老婆子如何还能容你?!” 尽管和其他人一样,被这满地的鲜血吓了个半死,但为了亲眼见证吴阴姥的灭亡,一直都硬逼着自己强撑没有倒下的姚家娘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堪称回转松动的话后,顿时大急! 一心巴望着楚阴姥能够为她儿子报仇雪恨的姚家娘子如何能够接受楚阴姥要与那邪恶巫婆握手言和的残酷现实?! 就在她打算不顾一切的冲着楚妙璃喊上一句“除恶务尽”时,她的肩膀被丈夫姚家老爷用力按制住了。 知道妻子现在是因为什么而想不开的姚家老爷不动声色地在自家娘子后背上匆匆手写了好几行字: 娘子,稍安勿躁! 楚阴姥这是在诈唬吴老太婆! 她那两个孙子的性命目前还掌握在吴老太婆的手中! 你若不信的话,就看看楚阴姥的手和她的发鬓! 如果为夫没有猜错的话,楚阴姥怀中那孩子之所以能够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如此安谧,恐怕全靠他祖母在背后强撑呢! 心里陡然就是一咯噔的姚家娘子眉心一跳,下意识的朝着丈夫指点的方向望了过去。 发现在那该天杀的吴阴姥所看不见的死角处,楚阴姥确实将一只手稳稳地放在她怀中小男孩的心窝处,她的鬓旁也确实如她丈夫所告诉她的一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汗水打湿!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险些坏了楚阴姥大事的姚家娘子脸色陡然就是一变! 她心有余悸地用力咬了口舌尖,低垂下头颅,半点别的出格动作都不敢有了。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大门口还有过这么一出的吴阴姥此时已经彻底被楚妙璃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本来就是个很会顺竿爬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资质奇差的情况下,还能够在玄门一道上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她眼睛微微发亮的打量了楚妙璃一会,然后用一种类似于试探性的口吻说道:“我这不也是被大人您逼急了吗?你也知道我这条路走得着实不易,为了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早就把灵魂供奉给了魑魅魍魉……如果我知道,大人您是如此的怜弱惜贫,我也不会犯下这滔天大错了!” 吴阴姥一心想要抓住楚妙璃递过来的橄榄枝,她眼巴巴的看着楚妙璃又道:“为了不与您结下血海深仇,我特意留下了您儿子和儿媳妇的灵魂,只要您愿意原谅我的话,我愿意用我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灵力,为他们换一个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幸福来生!” 吴阴姥这番话就仿佛说进了楚妙璃的心坎里一般,让她整个人都为之意动起来,只是还没等吴阴姥为楚妙璃迥然大变的表现感到欣喜若狂,她手中那颗干瘪异常的心脏已经毫无预兆的自燃起来。 吴阴姥瞳孔骤然紧缩的盯视着自己手中陡然化作飞灰的干瘪心脏,咬牙切齿地说道:“炙焱术!必须要蓄势良久才能够发出的远程攻击术法——炙焱术!原来!原来你根本就解不了我施下的咒杀之术!原来!原来你刚才所有的表现都是在拖延时间!你!你!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气急攻心的吴阴姥险些没为楚妙璃的举动气歪了鼻子。 “老婆子就算厚颜无耻,那也是跟你学的。”楚妙璃一脸漫不经心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吴阴姥,“如果不是你厚颜无耻的想要用老婆子两个孙子的性命来要挟老婆子自裁,老婆子又怎么会有来有往的也让你尝尝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呢?” 手中筹码已经化为乌有的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说道:“我在玄门一道上,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拿下本姥姥,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一面说一面猛然朝着还站在门口不住伸着脑袋往里望的姚氏夫妇等人疾扑而去。 她知道,像楚妙璃这种自诩正义的走阴婆,绝不可能会对这些追随她的信众们见死不救! 她只需捉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顺顺当当的在楚妙璃的投鼠忌器中,逃出生天! 眼见着吴阴姥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的众人纷纷一边惊叫着,一边做鸟兽散。 同时在心里把自己给捶了个半死! 什么热闹不凑,偏生要凑这能害人性命的! 就在大家哀嚎连连的时候,从进入这两扇溅血的大门,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楚妙璃却破天荒的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紧接着,她表情一肃地环视周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高声喝问道:“如今大仇得报的机会近在眼前,你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楚妙璃这话一出口,到处都洒满鲜血,狼藉一片的厅堂院落里,陡然飘出了近千身影虚晃的鬼魅。 一点真灵未灭的它们张牙舞爪、眼神赤红的响应着楚妙璃的召唤,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中,朝着那吴阴姥所在的方向疾扑了过去。 “拿命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点拿命来!” “啊啊啊啊啊啊……”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姚氏夫妇身上的吴阴姥见此情形忍不住失声大叫,“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别过来?你开什么玩笑?!不过来我们怎么找你报仇雪恨?怎么让你对我们临死前的痛苦感同身受!” 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额角有一处明显凹痕的——凶蛮悍妇龇牙咧嘴的冲着吴阴姥做出各种狰狞异常的可怖表情!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到了吴阴姥的跟前,然后不顾吴阴姥拼命反抗的一口咬在吴阴姥的耳朵上,半点情面都没留的将吴阴姥的耳朵给用力撕扯了下来,鲜血迸溅! 而它的举动也极大的刺激到了其他被吴阴姥害死的鬼魅们! 尤其是那几个因为尚未寻到生身父母,还没有被送走的阴鬼胎。 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将过去,很快就把吴阴姥围了个密不透风! 就连向来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偷偷摸摸的躲藏在自己妻子的身后,硬拽着吴阴姥的一根手指拼命啃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众鬼撕咬的吴阴姥忍不住再次发出凄惨至极的绝望痛叫声! 她想要动用自己的灵力驱逐这群厉鬼,但是她这数十年来犯下的血债实在是太多,驱逐了这个,那个又浑然不惧的顶上来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灵力充沛的楚妙璃在后面唯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 这般彼消此长的,很快,厉鬼一方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 刚刚被吴阴姥的举动骇了个半死的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吴阴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变成了一具残挂着些许肉沫血丝的森然骸骨。 22.走阴婆(17) 怨气满身的厉鬼和大仇得报的鬼魂,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当悍妇带着一众冤屈满身的厉鬼将吴阴姥彻底撕成碎片后,它们身上那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等到它们重新倒飞回楚妙璃面前,冲着她行五体投地大礼时,它们看上去,已经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悍妇虽然对继子和婆母十分刻薄,但是对自己的丈夫和亲骨肉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 在毕恭毕敬给楚妙璃行了大礼之后,它言辞恳切的请求楚妙璃能够收留她的孩子,帮助它们夫妻把孩子抚养长大。 与此同时,它还为它和丈夫曾经的不孝行径,对楚妙璃做出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直言如果有机会话,下辈子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请求楚妙璃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它们这一回。 不仅如此,它还把它的丈夫,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在生产的时候,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面上表情大急,“娘子,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而且,若非心里有鬼,这些年来,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毕竟,若非她主动掺合进了姚氏夫妇与吴阴姥之间的这摊浑水,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也不会在壮年暴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无比。 再说了,这个现在瞧上去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小男孩归根究底,都与她的毅哥儿有着不容置喙的血缘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楚妙璃还是打从心底的盼望着,平日在她面前乖巧又懂事的毅哥儿身边,也能够有上那么一两个可以帮扶他、和他说一说心里的话的好兄弟。 “即便是看在毅哥儿的面子上,老婆子我也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们就放心。”楚妙璃在悍妇的殷殷期盼中,一面帮助这群已经洗尽戾气的鬼魂打开鬼门关,一面颠了颠怀中面颊上犹带着数点血渍的小男孩。 压根就不知道父母这一去再不会回转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冲着悍妇啊啊呀呀的张开了手,听那口音,分明是:“娘抱,娘抱抱……” 悍妇被自己儿子的这一举动,弄得泣不成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它一面回忆着当年在丈夫原配面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自己,一面惨笑着抹了把根本就流不出眼泪的面颊,最后看了一眼懵懂的儿子,拽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朝着婆母打开的鬼门关飘飞而去。 在飞向鬼门关的时候,它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它没有因为一己之私窃夺人夫…… 如果当初它好好的对待继子,没有将他和婆母赶出家门…… 如果…… 没有如果了。 一切已成定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 被妻子拽得飞了个踉跄的原主便宜儿子,在即将飘入鬼门关的瞬间,毫无预兆的猛然回头,冲着楚妙璃大声嚷道:“娘啊!慈母多败儿,贤妻养懒夫!您已经惯坏了我一个!莫要再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啦!” 在悍妇两口子进入鬼门关以后,其他大仇得报的鬼魂见状,也纷纷紧随而至,除了那几个因为母腹夭亡尚未找到亲人为它们超度的阴鬼胎。 至于被楚妙璃抱在怀中的小男孩,也仿佛生出了几分感应一般,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楚妙璃见此情形,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她一面伸手拍抚着啼哭不止的小男孩,一面在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已经步入轮回的原主若是听到了她便宜儿子的这番话,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楚妙璃满心思绪纷飞之际,姚氏夫妇并肩走至她面前,毕恭毕敬地对她行了五体投地大礼,真心诚意的感激她为他们的儿子报此大仇,同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提出往后要正式托庇于她的羽翼下,做她的忠实拥趸,还请楚妙璃收留。 本来就因为姚家老爷的读书人身份而对他们夫妻俩另眼相看的楚妙璃对于两人的投诚自然喜闻乐见,不过,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他们的投诚做出肯定答复,而是面带和蔼笑容的说道:“你们愿意信任我这个老婆子,把自己的终身托庇于我,是我莫大的福分,我一定会倍加珍惜,只是在此之前,老婆子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不知姥姥说的到底是何事?”自觉又与楚妙璃亲近了几分的姚家娘子用很是孺慕和崇敬的眼神望着楚妙璃说道。 “打蛇不死,遗患无穷,你们该不会当真以为一个纵横方圆数百里数十年的走阴婆,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近千鬼魅给吞噬殆尽?”楚妙璃将手中啼哭不止的小男孩放入姚家娘子怀中,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缓缓朝着那具森然骸骨走去。 楚妙璃的一番提点,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尤其是本来就被吴阴姥害得险些没家破人亡的姚氏夫妇更是条件反射地靠在了一起,望向那具骸骨的眼神,也条件反射地带上了几许惊惧的味道。 楚妙璃饶有兴致的站在那具骸骨面前,唇角微微上翘地笑道:“你确定你还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还是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自信,自信……老婆子我,没办法把你的鬼魂从这具骸骨里逼出来?” “桀桀桀桀桀……像我们这样的歪门邪道,果然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逃不过大人您的法眼,只是……您确定,您能够成功收服我吗?收服由于被千鬼噬身已经彻底蜕变为罗刹厉鬼的我吗?!” 伴随着这一声声阴谲异常的狂笑,浑身都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吴阴姥从那一具森然骸骨上缓缓飘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其的可怕,从头到脚看不到一片好肉,一双眼睛更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凶戾通红无比。 “罗刹厉鬼?!哟呵,你好大的胆气!怎么,你这是彻底活腻了,不打算轮回啦?”楚妙璃兴味盎然的上下打量着吴阴姥的造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而她的表现也成功影响到了其他人,让大家原本已然高悬在半空中的小心肝,又重新稳稳当当的落回了肚子里。 吴阴姥被楚妙璃调侃的嘴角一抽,它何尝不知道转化成罗刹厉鬼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转世投胎的可能,可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来往交锋,它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这楚阴姥是个眼睛里掺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么,它为什么不干脆豁出去的将自己的鬼魂转化成罗刹厉鬼,这样,说不定,还能够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其实你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一般的走阴人,碰到像你这样突然转变的罗刹鬼,恐怕早已经害怕得跟慌脚鸡没什么差别了,只可惜……今儿个遇上你的……是我!是对罗刹鬼了若指掌的我!” 楚妙璃笑容可掬的看着脸色异常难看的吴阴姥,“像你这样初生的罗刹厉鬼,想要解决实在是再轻松没有了,”楚妙璃一边说一边言笑晏晏的回头,“你们都去这屋里到处找找看,看看那间房里有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找到了就赶紧拿过来。” 众人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条件反射的就要行动,不过,在看到那漂浮在骸骨上方的吴阴姥以后,他们又如同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重新僵立在原地。 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的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笑,然后在吴阴姥惊恐异常的表情中,轻笑道:“你们别怕它,权把它当做个摆设就好,它才刚转化没多久,没个一两时辰,是没办法从它的骸骨上脱离的。”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如释重负的对楚妙璃讨好的笑笑,纷纷作鸟兽散的去到处寻找楚妙璃要的铜镜去了。 “你要找铜镜做什么?”此时此刻确实被自己的骸骨拖拽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吴阴姥强作镇定的味道。 楚妙璃故作诧异的看着它,“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刚刚转化而成的罗刹厉鬼,最害怕的就是铜镜经由太阳所反射出来的光线啊!那种光线……会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的!” 因为要抱着孩子,所以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寻找铜镜的姚家娘子闻听此言,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亮。 “你撒谎!”而吴阴姥却是满脸色厉内荏的瞳孔一缩!“姥姥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罗刹厉鬼明明是无敌的!只要它们没有倒霉透顶的撞见例行上来巡逻的阴差,它们简直无所不能!” “不错,成功度过新生期的罗刹厉鬼确实和你所说的一样厉害,只是……”楚妙璃饶有兴致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吴阴姥微笑,“现在的你……是吗?” 没过多久,就有人寻来了铜镜。 姚家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主动上前毛遂自荐,要用铜镜灭杀吴阴姥。 知道她和她丈夫心里一直有一口怨气未散的楚妙璃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对满脸惶惑不安的吴阴姥笑道:“想要知道老婆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你亲身经历一下,不就清楚了嘛?” 随即,她在吴阴姥恐惧万分的视线中,气定神闲的对早已经跃跃欲试的姚家娘子微微点了点头。 姚家娘子见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被悍妇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对准了吴阴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心中半信半疑的吴阴姥在那被铜镜折射过来的阳光照在身上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嚎叫,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的化作了飞灰,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23.走阴婆(18) 像葫芦镇这样的偏僻小镇是没什么秘密可言的。 半个下午的时间不到,葫芦镇就传遍了楚阴姥大战恶巫婆,还成功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魂飞魄散的特大喜讯。 这些日子以来,有关恶巫婆害人的消息在葫芦镇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像姚氏夫妇那样倒霉催的遇上这样一个存心想要置自己全家于死地的可怕巫婆! 因此,在确定这个消息凿凿属实以后,几乎所有的葫芦镇镇民都满脸喜大普奔的带着一家老小奔出家门,跑去感谢已经回到集市法台,继续为大家解疑释难的楚阴姥去了。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姚家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王老板这种爽快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些人全都是为今天的事儿来的。在听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以后,他们想见姥姥,想要感谢姥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王老板的洗耳恭听中,姚家老爷眼冒精光的说道:“正巧,咱们姥姥的名头也正需要靠着他们才能够传遍四面八方,因此,这对姥姥,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 “……非常好的……机遇?!”王老板一脸若有所思的重复,渐渐的,他的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能够白手起家,连开十多家米铺的王老板,脑子自然非常的好使,姚家老爷只是含蓄的冲他暗示了一把,他就心领神会的带着一众平日里专门为他做事的脚夫,主动请缨的奔下法台去维持秩序以及宣扬楚阴姥的能耐去了。 眼见着他兴冲冲奔下法台的姚家娘子压着声音问自己的丈夫,“相公,这样做真的好吗?” 毕竟,如今这法台下可是乱得不成样子,谁知道这米铺的王老板下去后,会不会遭了哪个不怀好意之人的暗手! 自从被吴阴姥坑得险些家破人亡以后,一遭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姚家娘子,不论看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的很。 “王老板也是个聪明人,他又何尝不知自己这一下去前途叵测——” 别的不说,单单是大家那挤压推搡踩踏的动作,就够他受得了。 “只不过,他若当真想留在姥姥身边服侍,总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毕竟……姥姥身边可不养无用之人。” “再说了,”姚家老爷压低嗓门,用只有他和姚家娘子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当初姥姥头回立牌摆摊的时候,他因为不相信姥姥的本事,而特意找了茅家娘子来试探姥姥的冒犯行径,大家可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呢……所以啊,他想要洗白,还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从头到尾就没想通,那米铺的王老板,为什么要主动跑到法台下去的姚家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她满脸心有余悸地偷瞄了一眼楚妙璃所在的方向以后,小小声的对丈夫姚家老爷道:“幸好当时你没做出什么傻事来!” 因为妻子清醒,大仇得报,儿子再过不久也会重回他们夫妻膝下的缘故,如今的姚家老爷比起初初来到葫芦镇时,可谓是年轻了十岁! 在听了妻子这句充满庆幸的话以后,他不由得也在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感慨的笑容说道:“也许是祖宗保佑,当初带着你来到葫芦镇瞧见姥姥的第一眼起,我就下意识的断定她是能帮助我们脱离苦海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是吗?” 姚家娘子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 回想曾经那段堪称噩梦一样的人生经历,姚氏夫妇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忍不住又增添了几分崇慕和感恩之色。 米铺的王老板没有辜负姚家老爷对他的指点,在他上蹿下跳的积极努力和安排下,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很快就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他们在王老板的安排下,陆续走上法台,跪拜楚妙璃,并且将他们心中的感激之情毫无保留的阐述给楚妙璃知道。 如今已经穷得叮当响的楚妙璃对于他们这种不会惊吓到两个孩子的叩见自然举双手双脚欢迎。 她充分在大家面前展现了一把什么叫和蔼可亲,什么叫如沐春风!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成为了她的忠实拥趸,又有多少人毫无保留的将他们那纯粹无比的信仰之力尽数供奉给了楚妙璃这个他们心目中的陆地神仙。 在整个葫芦镇都为他们镇上出了个楚阴姥而沸反盈天,大肆庆祝的时候,楚妙璃本人却一脸‘不以物喜,不以物悲’的表示她要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了。 “……两个小家伙都被刺激的够呛,老婆子若不是挂念着法台上还有不少人需要帮助,也不会硬着心肠把两个孩子带到法台上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老婆子也该带着他们兄弟俩回家,好生的给他们收一收惊了。” 说完,楚妙璃不待众人反应,就一手牵着一个的飘然远去了。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是急不可耐想要回家确定她这回收获了多少信仰之力的姚氏夫妇和王老板等人用充满钦佩的目光望着楚妙璃祖孙三人的背影感慨道:“这世间,恐怕再找不出比咱们姥姥更淡泊名利,视金钱权物如粪土的人了!” 自从手中的钱物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捉襟见肘后,楚妙璃就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租住的这幢房子,买了下来, 本来,照她自己的意思,是想重新换个地方,再买一个大点的院落的,但小小年纪却已经显得非常恋旧的毅哥儿却阻止了她。 毅哥儿很喜欢这幢给他们祖孙带来了新生的房子,根本就不舍得搬离这里。 而且这里的环境也很好,位于镇中心,又距离私塾、集市格外的近,毅哥儿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搬离这个地方。 更何况,姚氏夫妇和米铺的王老板等人在确定了楚妙璃的真正能耐以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家老小在他们周边安了家。 楚妙璃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搞一言堂的大人,既然毅哥儿执意要留在这里,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幢房子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能够称得上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住处的楚妙璃虽然很想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房间里,去确认一下自己这回到底积累了多少信仰之力,但因为怕两个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缘故,她还是强迫自己压下了这种渴望,耐着性子哄起了他们两个。 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年龄尚幼,对什么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楚妙璃一碗鸡蛋羹,两个小戏法,就逗得他咯咯直笑的拍起了小巴掌。 而毅哥儿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眉心紧锁的不展欢颜,偶尔,还会对着楚妙璃流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样的毅哥儿让楚妙璃倍感惊奇。 要知道,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与毅哥儿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毅哥儿也同样如此。她完全想不出毅哥儿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发现就问的楚妙璃直接当着毅哥儿的面开门见山了。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和她说的,还道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生他的气,让他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把想说的说出来就好。 岂料,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毅哥儿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发一声。 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心里话告诉自己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珠,哄睡了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又牵着毅哥儿的小手来到院子里,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既然你不肯说,那奶奶一个一个的猜给你听,好不好?如果奶奶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如果奶奶努力了很久都没有猜对,你再偷偷的告诉奶奶怎么样?” 楚妙璃对毅哥儿这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有着充足的耐心,望向他的眼神也温柔慈爱的和一个嫡亲的祖母一样,没什么分别。 面对楚妙璃温柔至极的哄逗,毅哥儿闷闷的点了点小脑袋瓜,继续坐在楚妙璃的怀中,不吭一声。 这样的毅哥儿看在楚妙璃眼里,真的是又怜又爱。 她温柔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然后才试探性地问:“毅哥儿是在为……为你爹的离开,感到难过吗?” 毅哥儿轻轻摇了摇头。 “早在他漠视那个女人欺负我们,并且在大雪天把我们赶出家门以后,我就再没有把他当自己的亲爹一样看待了。” 毅哥儿的话让楚妙璃在心里偷偷的松了口气。 她还真有些担心毅哥儿会因为她没能救下原主的便宜儿子,而对她生出什么嫌隙来,毕竟,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依为命,楚妙璃已经打从心底的将毅哥儿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了。 “如果不是这个的话……那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在为奶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力哥儿带回家里来的事情生气啊!”楚妙璃趁热打铁的继续追着毅哥儿问。 “怎么可能!难道在奶奶心里,我竟是个不能容人的坏孩子吗?”毅哥儿有些气恼地鼓了鼓被楚妙璃养得总算是能瞧见几分肉的小腮帮,“他还这么小,又没了爹娘,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和您生气?”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倒是告诉奶奶,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和奶奶闹别扭呀!”楚妙璃故意做出一副很是担忧的表情道:“你明知道奶奶最喜欢你了,哪里受得了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啊!”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毅哥儿心软了。 他定了定神,在楚妙璃刻意表露出来的焦急目光中,语气很是艰涩和认真地望着楚妙璃,一字一顿地问道:“奶奶……其实我……不是您的亲孙子,对吗?!” 万没想到毅哥儿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郁郁寡欢的楚妙璃顿时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24.走阴婆(19) 楚妙璃想过很多毅哥儿郁郁寡欢的理由, 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她现在嘴里说出来的这种。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她脸上表情带着些许紧张的看着自己怀中的毅哥儿问,“是奶奶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吗?” 生怕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出现什么变化的楚妙璃心里是真紧张。 要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实打实的把怀中的这个小宝贝儿当自己的亲人看待了,压根就没办法想象两人之间有任何分开的可能。 “不,奶奶,您千万别误会, 孙儿敢说, 这世上再找不出比您更好的奶奶了。”毅哥儿闻听此言, 连忙仰着下巴对楚妙璃迭声说道, 眼睛里的依赖显露无疑。 “既然这样,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离谱的念头呢?”楚妙璃满脸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毅哥儿问。 “因为……我记得奶奶您曾经和我说过……关乎至亲的咒杀之术……是没有人能够逃过的,既然这样,那么……吴阴姥用我爹施展出来的嫡脉血亲咒杀之术……为何会对您无效呢?” 毅哥儿语气颇有几分艰涩的望着楚妙璃道:“您可千万别告诉我,这段时间, 您在术法一道上又有了孙儿所不知道的进益。”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开始怀疑起她不是他亲祖母的楚妙璃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虽然我早就知道这纸注定有包不住火的时候, 但是我依然没想到,你发现真相的脚步居然会如此之快。” “听奶奶这话的意思,莫非……我当真不是您的亲孙儿吗?”毅哥儿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继续奶腔的声音里, 不自觉的就带出了几分颤音, 眼眶也一点点的变得通红了。 无疑, 楚妙璃的话对此刻满心惶惑不安的他而言, 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望着这样的毅哥儿, 楚妙璃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心疼,只见她苦笑一声道:“……是的,你不是,不过,奶奶和你一样,也是因为那吴阴姥才知道……你我之间根本就毫无血缘关系可言的……” “什……什么?!”毅哥儿表情呆滞的望着楚妙璃,有些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的祖父当年欺骗了我,”楚妙璃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只是我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奶奶,您会招魂,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把他召上来问问!”毅哥儿迫不及待的对楚妙璃说道,他做梦都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就打算在除掉吴阴姥以后,就把原主的丈夫叫上来问个究竟的楚妙璃微微点头,“如果他还没有转世的话……” 楚妙璃现下的能耐相较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又厉害了几分,再加上她有信仰之力作为辅助和加成,因此,对别的走阴人来说,千难万难的请魂上身以及招魂还阳于她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难度了。 在小孙子的支持下,楚妙璃很快就做好了招魂还阳的一系列准备工作。 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到,今天中午才被她打开过一回的鬼门关再次吱嘎吱嘎的打开了,一个脸色隐隐透着青白色的老者鬼魂轻飘飘的从鬼门关里飘了出来。 那鬼魂的五官看上去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极为酷似,它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的冲着楚妙璃行礼,口称仙子。 一听它这称呼,就知道它必然与原主见过面的楚妙璃微微抬起下巴,“我这次把你叫上来是为了什么?即便我不说,想必你自己也心中有数。” 那老者鬼魂讪笑一声,搓手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毅哥儿惊疑不定的来回看着两人,他不知道自己祖父的鬼魂为什么要叫祖母仙子,而且……从它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还很惧怕祖母似的。 “既然这样,那你就把这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的,好好给我说一遍。”楚妙璃并没有察觉到毅哥儿那狐疑的眼神,此时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老者的身上。 作为一个已经有了几分道行的玄门中人,即便这老者在她面前表露的十分卑躬屈膝,但楚妙璃依然从它身上隐隐翻卷的黑气中觉察到,它必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那老者困难的干咽了两下喉咙,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瞄楚妙璃,又瞄了瞄毅哥儿,才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满心惶恐不安的将数十年前的那桩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在原主费尽千辛万苦用走阴术法赚钱养家的时候,原主那吃软饭的丈夫没少用妻子拼死拼活赚来的钱财肆意挥霍甚至偷偷在外面蓄养外室。 “……也不知是不是与鬼魂打了太多的交道……她生的那个孩子一落草就死了,我怕她大受打击,干脆李代桃僵的把我一个外室才生出没多久的孩子给了她……” 楚妙璃默默听原主丈夫把话说完,“既然你在下面已经见过她了,那么,她对于你这偷梁换柱的行为,有没有什么可说道的?” “嗨,她还能说什么呢?仙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有多深厚!” 那老鬼在说到这个时忍不住有些嘚瑟地拽了拽自己的山羊胡,显然,它很为自己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征服一个走阴人,并让对方为它死心塌地而倍感骄傲。 “其实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对我的行为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只不过她实在是太在乎我了,宁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和我过一辈子,也不愿拆穿!” 对于这老鬼的话,楚妙璃心里是颇为认同的。 她已然接收了原主身体里残留的所有记忆,她很清楚,原主确实就如这鬼老头所说的一样,对它情深刻骨到了已经失去了自我的地步。 楚妙璃瞧不起原主这种为爱痴狂到舍弃所有包括自尊的可悲女人,但是,她也不会主动去干涉她们的这种选择…… 毕竟,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有资格去走自己想走的路。 因此,在确定原主确实已经原谅了这鬼老头以后,不愿在徒惹原主埋怨的楚妙璃干脆要多利落就有多利落的又重新打开了鬼门关,卷卷的把这鬼老头给丢了进去。 早已经从老伴和儿子儿媳口中知晓这楚阴姥眼睛里有多掺不得沙子的鬼老头原本是抱着要狠脱一层皮的心态被对方给召唤上来的,谁料,对方竟是如此的好说话,非但没有出手惩戒它曾经对妻子的不忠和背叛,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它给放回了地府。 是以,那鬼老头几乎可以说是如蒙大赦般的被楚妙璃给扔进鬼门关的。 一直都在旁边默默听他们交谈的毅哥儿在楚妙璃把那鬼老头重新扔进鬼门关以后才脸上表情格外复杂的继续望着楚妙璃道:“奶奶,刚才我见他对你颇为尊敬,又口口声声的叫你仙子,难道……难道……” “就和你脑子里现在所猜想的一样,”早在把那鬼老头叫上来以前,就已经做足了充分准备的楚妙璃目不转睛的看着毅哥儿说道:“不论我现在附身的这具躯壳与你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算不得你真正意义上的祖母……” 说到这里,楚妙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毅哥儿,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冒牌货,你会因为这样,而嫌弃我,不要我吗?” 生怕毅哥儿当真因为这样而与她起了什么龌蹉的楚妙璃想了想,又把她之所以顶替了原主身份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虽然我不是存心要占了你奶奶的躯壳,也取得了她的同意,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的毅哥儿沉默了半晌才道:“不,真正要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我太不孝了……居然连她……连她走的时候……都无知无觉的……”说着说着,毅哥儿的眼睛里就一点点的蓄满了晶莹的泪花。“她离开的时候还好吗?有没有让您转交什么话给我?” “没有,她只是拜托我,要我好好的照顾你,把你抚养长大!”楚妙璃看着这样的毅哥儿真的是说不出的心疼,不过却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想抱就把他抱入怀中安慰。 察觉到楚妙璃这一顾虑的毅哥儿眨落了两串泪珠说道:“奶奶,您不用这样,您知道我是不可能嫌弃您,更不可能不要您的,毕竟……我们祖孙之间,最应该害怕被抛弃的……应该是我才对!” 心中五味杂陈的他抹了把潮湿的眼角,喉头哽咽的再次扑入楚妙璃怀中说道:“我不管您从前是什么人,我只知道,现在在我心里,您只是我的奶奶!我的亲奶奶!” 一直以来,楚妙璃都觉得毅哥儿这个孩子不是一般的乖巧贴心,如今在听了他这一番暖人心窝子的表白以后,她几乎是眉开眼笑地张开双臂,用力回抱住这个主动向她投怀送抱的暖娃娃,语声急促地说道:“毅哥儿,奶奶觉得,奶奶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幸运的就是能够遇到你了!因为你真的是太贴心,太可爱,太让奶奶欢喜了!” 欢喜的她都恨不能把他带出这个世界,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当激动不已的楚妙璃心头浮现这个念头时,她并没有注意到藏在她脑海深处的那个小香炉因为她的这个念头,而微微震颤了两下——就仿佛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刺激或惊吓似的。 彻底把话说开的祖孙俩在认真商量好要偷偷给原主立一个衣冠冢以后,肚子里还藏着不少事儿的毅哥儿才试探性的再次冲着楚妙璃问起了他心中越攒越多的谜团。 他问楚妙璃能够在这个世界呆多久,又会不会在某一天毫无征兆的抛弃他,悄然离开这个世界! 要知道,这回他是当真被自己亲奶奶的死给吓坏了。 实际上,直到现在他还有些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从毅哥儿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依赖的楚妙璃忍不住又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喜悦的微笑,早就已经从系统那里得到准确答复的她用肯定的语气告诉毅哥儿,只要他愿意,她就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直到他功成名就、娶妻生子! 自从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整颗心就一直悬在半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安稳落回肚里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这堪称斩钉截铁的保证以后,忍不住也在脸上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在此时年岁尚幼的他心里,不论是娶妻生子也好,还是功成名就也罢,都是十分遥远的事情! 如今的他,只盼望着自己能够快快乐乐的和奶奶在一起。 永永远远的都不要分开! 25.走阴婆(20) 不管在哪里, 都不缺少叶公好龙的人。 虽然寻常老百姓都对妖魔鬼怪之类的传说怕得要死,生怕自己沾上边儿,但是当他们当真听说某个与玄门中人有关的小道新闻后,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去专心聆听,并且积极的参与到讨论中来。 而楚妙璃与吴阴姥之间的恩恩怨怨,也通过这样的方式, 传遍了整个华阳县城, 乃至于整个筑云府。 与之同时, 一些同样受了吴阴姥的坑害,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受害者也后知后觉的了解到了这一切, 争先恐后的朝着华阳县葫芦镇所在的方向赶过来了。 因为在这些传闻中,他们已经清楚的知道他们的孩子还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此刻, 正迫切的盼望着他们的到来。 这些没了孩子又没了妻子的可怜人在来到葫芦镇以后, 第一时间就是毕恭毕敬的朝着楚妙璃这位大名鼎鼎的阴姥姥行五体投地大礼,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她! 知道假如没有她的话,只怕他们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直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本来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们的妻子……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还无声无息以那样一种很不值得的方式, 要多悲凉就有多悲凉的离开人世。 ——本来就对丈夫充满着感恩之情的姚家娘子在看了这些因为妻儿枉死而痛哭流涕的男人后, 除了在同情他们的同时, 也在心里格外的庆幸,庆幸她的丈夫从始至终就不曾放弃过她,感恩她的丈夫能够在绝境之中,于葫芦镇中,翻寻出一条活路来,再次把魂魄已然离体的她给拽回了人世间。 由于在这些人里面,很少有像姚家老爷这样执着的人,所以,这些因为没有见到生身父母而继续盘桓人世的阴鬼胎们,并没有那已经重新步入轮回的姚家小儿那样幸运,他们想要洗去身上的孽债,彻底了断与父母之间的骨血亲缘,相较于姚家小儿来说,也要困难上好几分。 值得庆幸的是,这对有着信仰之力做后盾的楚妙璃而言,算不得什么,一番费心劳力后,余下的这几个阴鬼胎,也在它们生父亦或者别的长辈们的痛哭声中,重新步入了轮回。 等到这些阴鬼胎陆续被送走以后,楚妙璃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可以专心致志的继续照顾两个孩子和积攒信仰之力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由于她的名声已经彻底在方圆数百里打开了的关系,她很少有时间像她所希冀的那样,抽出足够多的闲暇来照顾孩子。 好在,毅哥儿天生就比寻常孩童要早慧的多,他不止把自己照顾得非常妥当,就连懵懵懂懂的力哥儿也被他纳入了自己幼嫩的羽翼下,半点都不用楚妙璃操心。 面对这样乖巧懂事的毅哥儿,楚妙璃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惭愧和汗颜。 然而,现如今已经成为这方圆数百里所有人心目中的精神支柱的她,即便是想要再为两个孩子做点什么,也只是徒劳。 毕竟,这第一个世界的积累,对于像她们这种的新新任务者而言,委实是太过宝贵了。 尽管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一直都缄默寡言的很,但是楚妙璃依然从它平日里偶尔的言谈中,深刻认识到了信仰之力对她的重要性。 很清楚在往后的轮回世界里,未必还会像现在这般舒坦恣意的积攒信仰之力的楚妙璃在确定毅哥儿确实能够照顾好他自己和力哥儿以后,就敛下心头那点不住翻涌而上的愧疚,将整个身心都尽数扑入进她和姚氏夫妇以及米铺王老板等人早已经筹备许久的造神行动中去了。 在楚妙璃的积极努力下,她在整个筑云府的名望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基本上大家只要是碰到点邪门的事儿,就会迫不及待的跑到楚妙璃这儿来,向她寻求帮助。 而每一次,楚妙璃都能够让他们如释重负的舒心而返。 如此这般,在不知不觉间,楚妙璃已经褪去了自己身上那一层阴森森的光环,成功蜕变成大家口中公认的地仙姥姥。 原本一直对她的存在采取观望态度的其他玄门中人,也争先恐后的跑过来找她取经了。 一些年纪尚轻又自诩资质出众的,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拜倒在她的门下,成为了她的弟子,至此唯她马首是瞻。 古有谚云:众人拾柴火焰高。 在大家的帮助下,短短半年的时间不到,楚妙璃就集齐了系统所要求的一千份信仰之力。 常年隐于楚妙璃的脑海之中,难得与楚妙璃说上一两句话的系统破天荒的显露了身形,对楚妙璃说了句恭喜。 一直以来都对这系统没什么好感的楚妙璃在听了前者的这一句恭喜后,非但没感觉到对方的祝福之意,相反,还条件反射的觉得对方必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在上交了一千份信仰之力以后,余下的那些,全都是属于我的了对不对?你不能再随意收走了对不对?” 作为一个隐形守财奴,楚妙璃这些日子以来,可没少为自己花出去的信仰之力而感到肉疼不已。 “还请见习宿主慎言,系统从不曾在未经过见习宿主允许的情况下,随意收走过宿主的信仰之力,系统与见习宿主之间的交易,完全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绝无半分让人诟病之处,至于见习宿主刚才所咨询的余下信仰之力,确实如见习宿主所说的那样,尽归见习宿主所有,与系统再无任何关联。” 楚妙璃虽然早已经不是头一回领教这系统的板正之处,但听了它这一番义正词严又一本正经的话以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不过是随便开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较真吗?”楚妙璃半真半假的冲着系统抱怨道。 “系统从不与见习宿主开玩笑,还请见习宿主以后谨言慎行。”以后脸面注定要被‘残酷’现实打得劈啪作响的系统继续用一种死板异常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 “好好好,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懒得再与系统计较的楚妙璃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紧接着,才清了清嗓子,故意学着系统那板正非常的语气问对方她现在的信仰之力有多少了。 心里莫名涌现了一股失落之情的系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将楚妙璃想要知道的答案告诉给了她。 当楚妙璃听说在扣除了那一千信仰之力以后,她居然还足足余下了近三千信仰之力后,她险些没激动的当场跳起舞来。 “这个世界的人对我实在是太过厚爱了……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向来不喜欠人人情的楚妙璃在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两句以后,突然在脑海里生出一个此先在这一方世界闻所未闻的念头来。 “这世间的玄门中人确实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特殊力量,但他们却并不了解它,一直以来,也都是凭靠着本能,茫然行事……如今,我既然来到了这一方世界,那么总要为这方世界留下点什么!” 眼睛陡然变得异常明亮的楚妙璃用力攥拳。 “我要编写一本正统又完善的《灵力用途指南》,让这世间所有拥有灵力的人,让这世间所有致力于精研玄门之道的人,都能够看到前进的希望,而不是独自一人,像他们曾经的前辈们那样,只能摸索着前进,甚至走上了邪路也浑然未觉!” ——万没想到自己此番选中的见习宿主居然会有着如斯抱负的系统在暗搓搓的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险些没震撼的当场死机。 不过它也不得不承认,相较于从前那些只知道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得过且过的见习宿主而言,眼下的这个,实在是好上太多太多。 心情格外复杂的系统默默看着满脸兴致勃勃的见习宿主,开始在心里忖度……说不定,眼前这披着个老人壳的聪明女人还真的有可能摘下她头上的见习二字,成为它的第一任正式宿主。 压根就不知道系统此时在琢磨些什么的楚妙璃已经把她的一大堆忠实拥趸找了过来。 想到就要去做的她让他们赶紧到处去帮她寻找能人志士,说她要以地仙姥姥的名义,将他们邀请过来,与她一起著书立传,为发扬这世间的玄门一道,尽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如今已然彻底被楚妙璃折服了的姚氏夫妇等人在听了楚妙璃的打算后,一个两个的都露出了肃然起敬的表情,就连一直在私塾里努力进学的毅哥儿也有些震撼于楚妙璃这堪称开天辟地一样的举措。 毕竟,在楚妙璃之前,还从没有人有这个自信和胆量说要写出一本正统又完善的《灵力用途指南》来,教导大家修行,指点大家未来要走的路。 毅哥儿很清楚,这书要是写的好的话,那么他的祖母,以后就是想要称宗道祖,也不会有人敢有半句二话,可要是写的不好……本来就因为锋芒毕露、气势如虹而碍了不少人眼的祖母恐怕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不过,即便毅哥儿满心忧虑,但他依然坚信自己的祖母一定能够做到最好,因为,自从他与祖母相识以来,她从不曾让他为她感到失望过。 再说了,就算祖母真的著书失败,成为了大家口中自不量力的跳梁小丑又如何? 他依然会不离不弃的陪伴在她的身边,依然会如同现在一样,义无反顾的支持着她,为她摇旗呐喊。 事实上,楚妙璃也没有辜负毅哥儿的信任。 在毅哥儿高中状元的那一天,楚妙璃也成功将她与众玄门志士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灵力用途指南》无偿公布于众。 这本书的出现,彻底的改变了玄门中人一盘散沙的境况,也成功的把楚妙璃的威望推上了这个王朝的最顶峰。 等到楚妙璃因为肉身彻底腐朽,即便是拥有为数众多的信仰之力也无法挽回以后,她已经成为了当今皇帝御封的超品国师,是所有人都盼望着能够得见一面的超然存在。 楚妙璃离开这个世界以后,已经做了当朝宰相的毅哥儿带着已经娶妻生子的弟弟力哥儿一起,痛哭流涕的在满朝举哀中,送走了他们最最敬爱的老祖母。 在给楚妙璃上最后一炷香时,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几分高不可攀和超然物外的毅哥儿微仰着下巴,注视着湛蓝一片的天空,用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谢谢,谢谢你给予了本君一份最纯粹不过的亲情,让本君充分认识到了‘情’的可贵,本君将终身感激,永世不忘。” 26.今生(5) 当楚妙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已经回到了那精致异常的银制云纹小香炉中。 刚刚回来的时候,她整个灵魂都有点蒙圈,一副压根就反应不过来的怔愣模样。 幸好,系统对此早有经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她送入她那具幼小又精力充沛的身体里,而是选择将她的灵魂截留在了系统空间之内。 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楚妙璃才眨巴着眼睛问自己面前的金色光球, “我这是回来了吗?” “是的, 恭喜您, 见习宿主, 您成功的完成了系统交付给您的任务, 还青出于蓝的取得了即便是系统都要为之赞叹的惊人成就,系统在此真心实意的对见习宿主表示祝贺,同时,系统也衷心盼望着见习宿主能够在接下来的任务世界里, 更上一层楼!” 自从和这舌头仿佛被猫儿叼走了的系统签订见习契约以后, 楚妙璃还是头一回见对方用这样发自肺腑的语气祝贺自己,一时间,还真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 楚妙璃骨子里的商人本性就占了上风。 “既然我这次的表现, 即便是你这个做系统的都要为之赞叹……那么,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奖励什么的?总不能, 既要马儿跑, 又不给马儿吃饱。” “如果见习宿主当真承认自己是一匹马,那么,系统可以给见习宿主奖励。”系统一板一眼的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楚妙璃的错觉,她竟然从系统的口气里听出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那你倒是先说说奖励是什么啊!”在最初的愣神后,楚妙璃很快反应过来的对着系统穷追猛打。 她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如果只是口头上承认自己是一匹马就能够获得巨大好处,那么,她当然求之不得。 “……”已经不是头一回被楚妙璃的厚脸皮给镇住的系统沉默片刻后,才道:“如果见习宿主愿意承认自己是一匹马的话,那么,系统可以给……给见习宿主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必须是系统能够做到还不能违背见习契约的。” 从系统的语气中,已然觉察出自己反将了对方一军的楚妙璃不由得扬了扬眉毛。 她在金色光球的如临大敌中,带着几分试探性地问道:“这个愿望只能够用在我自己身上吗?” “……难道见习宿主还想要用在别人身上不成?”系统声音微讶。 “不错,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楚妙璃目光炯炯地看着金灿灿的系统问道。 “可行,就是不知道见习宿主想要把这个愿望用在谁的身上,在此之前,系统必须再次强调一回——” “行啦行啦,你就别再强调了,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什么让你为难的愿望的,”楚妙璃摆了摆手,制止了系统的再次强调,然后迫不及待地再次开口道:“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的小孙孙毅哥儿在我离开以后,怎么样了!他好吗?娶妻生子了吗?” “……这就是你的愿望?”险些又当机了一回的系统干巴巴的问满眼殷切望着它的楚妙璃。 “是啊,我就这一个愿望!”楚妙璃干脆利落的说。 如今已经有了近四万信仰之力护身的楚妙璃不论是回归本源世界为祖父楚老头出一口恶气亦或者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都可谓是有了充分的把握,眼下,她唯一牵挂的就是她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毅哥儿。 至于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力哥儿,因为早早成家立业的关系,反倒不像毅哥儿这样,让她满心思念和担忧。 “在你走后,他过得还算不错,只是,他并没有娶妻生子,而是选择了孤独终老。”系统在停顿片刻后,终于把楚妙璃想要知道的一切告诉给她知道了。 楚妙璃在听完系统的话后,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孤独终老?!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我明明记得在我离开以前,皇帝的十九公主还心心念念的盼望着能够招他做驸马呢!” 楚妙璃本人虽然因为幼年阴影的缘故,是个彻头彻尾的单身主义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也能够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如同她一样孤苦伶仃的度过一生! 因此,她整个魂都跳起脚来,哪里还有刚才那气定神闲的模样。 系统默默的看着她炸了一会儿的毛,才幽幽说道:“见习宿主看上去倒像是极关心他似的,可是他对见习宿主而言,不过是匆匆一过客,见习宿主根本就没必要这样挂念于他,他也担不起见习宿主这样的挂念!” “他担不担得起我的挂念,是我和他的事!”楚妙璃咬牙切齿地瞪着系统,“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为什么会选择孤独终老!明明在我离开以前,他还向我承诺过,一定会娶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再生几个乖巧懂事的小宝贝,来我……不对,是来原主的坟前祭拜的!” “那是他骗你的!”系统不假思索的说。 “骗……骗我的?”楚妙璃猛然瞪大眼睛,“系统,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吗?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很肯定,自我与他相识以来,他从不曾在我面前说过只字片语的谎话!” “他以前确实没有在你面前说过谎话,可是以前没说,不代表一辈子都不会说……当时的你,在外人眼中,已处于弥留时期,为了让你安心的离开,你觉得,他什么谎话说不出口?”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系统这么噎过的楚妙璃再一次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无言以对的滋味。 她静默片刻,又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他为什么要选择孤独终老啊!明明我还在的时候,他还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不是吗?” “他自幼跟着你一起长大,对你的感情很深,你走后,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你一手创建的灵途盟因为你的离开出现分崩离析的迹象,他才重新振作起来,一面向当今皇帝递交了辞表,一面以光速入主了灵途盟,成为了灵途盟的第二任盟主……” 楚妙璃嘴角直抽抽的听到这里,“系统,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后来那个蠢孩子就为了灵途盟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是的,一切就和见习宿主所猜测的别无二致。”系统继续干巴巴的说道。 楚妙璃神情很是复杂的在原地呆怔了半晌,毫无预兆地再次抬头问道:“系统,如果我再努力完成足够多的任务的话,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把他给弄到本源世界来?”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耀着几乎能够把人灼伤的火热光芒。 “还请见习宿主不要感情用事!”系统身上的光芒同样因为楚妙璃的话,剧烈闪烁了两下,“这还只是见习宿主经历的第一个任务世界,见习宿主就对这个任务世界的土著如此割舍不下,那么,等到下一个世界、下下个世界,见习宿主难不成要把所有觉得不错的土著都带到本源世界来吗?还是见习宿主准备放弃自己利用香火成神的终极任务,就这么和一些完全没必要的低下土著纠缠到死吗?!” “毅哥儿不是什么完全没有必要的低下土著!他是我楚妙璃认可的亲人!对我而言,他和我在本源世界的家人没什么分别!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他!” 楚妙璃被系统这种堪称轻慢的话给激怒了。 “而且我既是你的宿主,哪怕是见习的,你也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够办到!” 上辈子的特殊经历,让楚妙璃把自己的亲人看得很重,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她都不可能放弃掉那个一直都用信任大眼目不转睛一望她就是数十年的小家伙的! 那是她的乖孙宝!是她的心肝啊! “系统确实能够办到,只是见习宿主确定要为了那样一个微不足……为了那样一个平凡无奇于见习宿主没有任何助益的土著而付出昂贵无比的代价,只为了把他带到本源世界来吗?”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带出了几分轻颤的意味。 而楚妙璃却因为精神高度紧张的缘故,没有觉察到。 “不错!我愿意!”她斩钉截铁的看着系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坚定味道。 “……”系统在沉默片刻后,缓缓对着楚妙璃说道:“那就请见习宿主好好努力,等见习宿主正式成为本系统的真正宿主时,系统可以告诉见习宿主把任务世界的土著带回本源世界的方法。” 很高兴自己还有机会与毅哥儿重逢的楚妙璃闻听此言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璀璨的笑容,她眉眼间难掩兴奋地说道:“有办法就好,有办法就好,系统,我已经在这小空间里逗留很长时间了,你赶紧放我出去!我也该去给我祖父他们好好的出一口恶气了!” 乍然瞧上去颇有几分不在状态的系统掩饰性的应和一声,如楚妙璃所愿的那样,把她的灵魂悄无声息地又重新送回了她那具幼小却精力充沛无比的小身躯里。 与之同时,在楚妙璃睁眼的前一刻,一只瞧上去格外眼熟的瘸腿光猫也毫无预兆的从楚妙璃眉心的印堂穴中急扑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到了楚妙璃旁边那具同样做僵卧之态的黑猫体内。 灵魂一入体,就迫不及待睁开眼睛的楚妙璃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被她强作镇定,一脸宠溺的祖母楚老太从地上给连人带猫的抱了起来,“好啦好啦,乖囡,爷爷奶奶还有你爹和你娘都很领你和喵崽儿这份专门赶过来帮忙的情谊,只是,今天这事儿不是开玩笑的,你听话,乖乖的先跟着你娘回家去好不好。” 她一面说一面给儿媳妇使眼色,“乖囡昨儿个不还吵着要吃你包的小馄钝吗,你赶紧把她抱回去,多做点给她尝尝。” 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是添乱的燕氏轻轻应了声,强忍住去擦眼睛的冲动,对丈夫楚大轻轻点了点头,就接过婆母手中的女儿和黑猫要往人群外面挤。 眼见着就要这么被燕氏抱走的楚妙璃心里一急,连忙抻着小身子环住楚老太的脖子道:“奶奶,我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我真的能帮得上爷爷的忙!你要不信的话,我现在就给你看证据!” “证据?!”楚老太下意识重复。 “是啊,证据!”楚妙璃压低声音,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楚老太的眼睛上飞快抹了一下,又让楚老太朝台上看。 向来待这个孙女如珠如宝的楚老太虽然觉得楚妙璃这行为不是一般的让人无奈,但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台上望了一眼,这一望,险些没有让她当场惊叫出声。 “这……这……这是……”楚老太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的小孙女,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她脑门上突然长了两个犄角一样难以置信。 27.今生(6) 楚老太还在襁褓中的时候, 就被楚老头从慈幼院门口捡回去做了他的小童养媳。 楚老头自幼就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为了不给慈幼院增加更多的负担,将将才满十三岁的他,就带着自己的小童养媳跑到外面去讨生活了。 楚老头天生就长了一口能说会道的伶牙俐齿,刚出了慈幼院没多久,他就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的拜入了一位玄道中人门下, 还顺遂无比的将对方的一身本事都学了过来, 等到后来, 更是依葫芦画瓢的又全部把自己学到的东西, 尽数转授给了自己的小童养媳楚老太。 楚老头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 他虽然进了这一行,也靠这一行的本事吃饭,但是他却从不像其他玄门中人一样,对玄术痴迷无比。 相反, 在私下里, 他不止一次的对楚老太以及儿子儿媳妇告诫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玄门术法,一切不过是像咱们这样没有一技之长的落魄人,用来糊口,哄骗世人的谎言!不过, 我们就算是一个骗子, 也要做一个好骗子, 一个有道德有底线的骗子!最起码的, 穷苦人的钱财不能骗, 善心人的钱也不能骗!” 因为楚老头数十年如一日的洗脑,自称能够请神上身的楚老太就和她的丈夫一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不仅如此,就连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妇也深受他们老俩口的影响,从头到尾都只把这当做是一门可以养家糊口的手艺。 也正是因为这样,楚老太才会为自己现在所见到的这一幕震惊不已,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妙璃很能够理解楚老太这种因为三观彻底崩裂所带来的震惊和无所适从。 她环着楚老太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两分,“奶奶,您看到了对不对?” 她弯着亮晶晶的大眼注视着楚老太问。 “乖囡,你快告诉奶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闻听此言的楚老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孙女又从儿媳妇的怀里抱了过来,急声追问道。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依然仿佛被什么黏住了似的,依然定格在大堤最前面的法台上,脸上的表情更是说不出的怪异。 “娘?你和乖囡这是在打得什么哑谜?”燕氏被楚老太这一反常态的举动给弄楞了,不过到底还是配合着把刚要开口回答楚老太疑问的楚妙璃又交还到了自己的婆母手中。 楚老太一直对燕氏这个儿媳妇好感颇佳,再加上此刻的她也确实很需要一个倾诉的人,因此,她压着嗓门,在儿子和儿媳妇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中,轻轻把她眼睛里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对着他们说了出来。 楚大和燕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楚大更是满眼担忧地望着楚老太说道:“娘,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非常的着急,可是再着急您也不能说胡话呀!” “娘,您忘了儿媳刚进门时,你说过的那些话吗?”燕氏也慌不迭地在旁边附和,“您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燕氏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同样压低嗓门,再次说道:“妖魔鬼怪,让我我直接把你们当普通人一样看待就好……可是现在……您却说……却说法台上有鬼?!而且还是一个浑身都在滴血的鬼?您……您这不是……不是在……” “在存心自打脸面吗?”楚老太叹笑着用面颊蹭了蹭自己怀中的小孙女。 楚妙璃配合的在她下巴上亲昵地啃了一口。 燕氏也连忙蹲身一福,口称:“儿媳不敢!” “唉……在今日以前,我还坚信着这个说法,可是,燕娘,事实胜于雄辩啊!”楚老太脸上表情异常复杂的眺望着那高高在上的法台,“刚刚乖囡在我眼睛上抹了一把以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可以看到一些……恐怖非常的可怕存在了……!” 楚老太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们,在法台上确实,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袍子,浑身都在滴血的……鬼魂……他看上去……面目非常的狰狞扭曲,一直都围绕着那于馆主的姑祖母不放,似乎想要对她做点什么,又只是徒劳……” 楚大和燕氏呆若木鸡的看着楚老太。 虽然他们依然有些怀疑楚老太是不是急糊涂了才会口不择言,但是……从对方那有条不紊的阐述中……他们实在是没办法在像刚开始时那样,自欺欺人的,权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楚大和燕氏如今虽然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但他们的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的泛起了一丝深寒刺骨的凉意。 向来是个傻大胆的楚大困难的干咽了两下喉咙,带着几分哆嗦地问:“娘……要不,我们就赶紧让爹认输下来……不管……不管那……那鬼怪与于馆主的姑祖母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我只要想到爹还站在那法台上……这心里啊……就瘆的慌!” 燕氏也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虽然她还对婆母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但是却不妨碍她附和着丈夫,赶紧央求婆母想办法把公公给弄下来! 毕竟,这些年来,公公待她也不薄。 “我也想把那倔老头给弄下来呀,不过在此之前的当务之急是——乖囡,你得老老实实告诉奶奶,你这一手给人开天眼的功夫,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为什么以前奶奶从没有听你说过,更遑论见你施展过了!” 被楚老太一提醒的楚大和燕氏悚然一惊,连忙将充满关切和担忧的目光牢牢地定格在了自己宝贝女儿的脸上。 与之同时,他们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惭愧的情绪。 为他们整日伴在女儿身边,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而倍感自责。 由于被母亲中途打岔,还没能把话说完的楚妙璃见家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脸上以后,才故意露出一个很是得意的表情,哼哼唧唧地冲着他们说道:“我早就说过我能够帮爷爷了,是你们不信!” “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小看了我们的宝贝乖囡!”楚老太熟们熟路的慰哄着怀中的小孙女,又问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开天眼的本事。 楚老太和她的丈夫楚老头一样,对楚妙璃这个唯一的孙女看得很重,在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她的喉咙里就仿佛有一根鱼刺在狠狠扎着她似的,让她整个人都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楚妙璃自打出生起,就少有让家人为她伤神的时候,因此,在刻意伪装了一回惹人烦的小捣蛋后,她很快就郑重起了面色,一本正经地告诉忧心忡忡的家里人,她天生就能够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鬼魂,不过因为那些鬼魂对她没有坏心,还一直陪她玩儿的缘故,她才没有把它们的存在说出来。 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女(女儿)心里还藏着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的楚老太等人瞠目结舌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找回了他们离家出走的声音。 “乖囡,你说那些……呃,鬼一直陪你玩儿……还……还从不曾对你有坏心?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对你没坏心的呢?”楚老太在问这话的时候,整颗心就仿佛彻底失去了控制一般,狂跳的厉害。 她简直不敢想象……要是那些鬼魂把他们老楚家唯一的独苗苗给害了……他们全家要怎么活! 楚大和燕氏心里也后怕的厉害! 对眼下的他们来说,倘若目前抱着他们女儿的不是楚老太而是别人,恐怕他们已经发了疯似的把女儿抢过来,牢牢抱在怀中,再也不愿意松开了。 “因为它们都要听我的话呀,”楚妙璃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笑得一派天真无邪,“所以,奶奶,爹、娘,你们就信我这一回,我是真的能够帮爷爷的忙啊!” 尾巴翘的老高的小姑娘再次挺起自己的小胸脯,一脸得意洋洋的向着亲人们毛遂自荐!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还特地伸出两个肉嘟嘟的小巴掌在楚大和燕氏的眼睛上也抹了一把,让他们也尽情体验了一把楚老太刚才‘享受’过的‘特殊’待遇。 “娘,既然囡囡有这样的本事,那就让她上去,帮帮她爷爷!”在眼见为实以后,再不敢像刚才那样把女儿的话当做是耳旁风的楚大脸上表情十分焦急的看着楚老太说道。 要知道,他对于自己老父亲现在的尴尬处境可是异常心疼,只恨自己没能力,无法上去替老父亲承受这度日如年般的羞辱。 燕氏也在旁边配合地说道:“娘,就让囡囡去!而且,现在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等咱们家过了今儿这道坎,您说,咱们要问囡囡什么不行?” 儿媳妇的话终于让楚老太下定了决心,她咬了咬牙,看了看法台上被于馆主各种讥诮捉弄的丈夫,又看了看面露殷切之色的儿子和儿媳妇,终于决定豁出去赌上一把! 她满脸严肃的对着儿子楚大道:“你现在就把乖囡抱到法台上去,如果你爹要生气,就说是我的意思——说我见不得他继续待在法台上和一个跳梁小丑装模作样的浪费时间,因此干脆把孙女送上来,教教对方怎么做人!” 她一边吩咐,一边抬头对着那满脸不可一世的于馆主冷笑道:“我们老楚家也该让他尝尝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了!” 被楚老太这一番话说得心怀大畅的楚大连忙要多响亮就有多响亮的应和了一声,从楚老太怀中接过自家的宝贝疙瘩,急匆匆地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去了。 一直懒洋洋趴在旁边的瘸腿黑猫见状,一个跳跃,动作轻盈无比的来到楚大肩上,跟着他们父女俩个一起过去了。 28.今生(7) 对从小就经受过各种酸甜苦辣的楚老头来说, 命仙馆于馆主的挑衅行为,着实算不了什么。 此时的他,面上表情虽然不显,但是心里已经做好了随时带着一家人离开新华县的思想准备。 楚老头不怕吃苦,就怕自己将将才刚满五岁的小孙女也要跟着他们一起遭罪,想到被他强制放在家里的那个小奶娃,楚老头不着痕迹的长吐了口气, 眼里闪过一道锐利异常的寒芒。 这回是他太过自负, 掉以轻心, 才会上了这狗杀才的恶当! 不过没关系, 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命仙馆馆主知道有些人不是他想招惹就轻易招惹得起的。 就在楚老头心里杀机弥漫的时候,法台下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喧哗声。 楚老头下意识地朝着法台下面望去,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楚大高高扛举着自己的心肝肉大声嚷嚷着“大家让让”、“还请大家都让让”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拼命挤了过来。 楚老头的面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满脸气急败坏的瞪视着自己儿子, 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抽得哪门子疯, 居然会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把他的小乖囡给抱到这里来凑热闹! 就在他想要不顾形象的呵斥着儿子把自己的小心肝给抱回去的时候,那命仙馆的于馆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在旁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地说道:“哎呀呀, 楚大师啊楚大师, 您瞧瞧, 瞧瞧您的家人多体谅您啊, 知道您现在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还特意把您的小孙女儿给送上来好好的安慰安慰您呢!” 平日里总是一口一个“楚老头”叫得欢快的命仙馆于馆主还是头一回称自己的死对头为大师,而他语气里的嘲弄挖苦之意更是溢于言表。 面对命仙馆于馆主这实打实的挑衅,楚老头额角隐隐又青筋蹦浮而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楚大凭借着自己‘楚大师儿子’的身份,总算成功的挤上了法台。 看到儿子和孙女的楚老头条件反射的就要张口把他们父女俩给赶下去! 在护犊子的楚老头看来,这样的耻辱他自己受着就是了,没必要让他的子孙后辈也跟着一起上来遭罪。 楚大性情虽然有些憨,但对自己父亲的脾性却可以称得上是一句了若指掌。 眼见着父亲就要开口驱赶他们父女的楚大连忙献宝似的把自己一直高高扛坐在肩膀上的女儿楚妙璃给抱了下来,然后扯着与生俱来的大嗓门,用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把楚老太叮嘱他的那番话毫无保留、从头到尾的复述了一遍。 楚大的话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 就连那因为收受了命仙馆于馆主贿赂的罗知县也在这一刻陡然变了脸色。 就和楚老太了解自己的丈夫有多拧拗固执一样,楚老头也很清楚自己的结发妻子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知道,妻子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万不可能把他们老楚家的独苗苗给推到风口浪尖上来的! 只是……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们的小乖乖能够帮助他成功度过这一劫呢? 楚老头心中倍感疑惑。 不过与家人多年行走江湖所培养出来的默契还是让他条件反射的在脸上浮现了一个很是无可奈何的笑容。 “这老太婆也真是的,就见不得我老头子乐呵,”他在命仙馆馆主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早已经张着小胳膊冲着他不住讨抱蹬腿儿的小孙女从儿子脖子上‘摘’下来,满脸悻悻然地抱在怀里亲了亲道:“难道她不知道这但求一败的滋味,有多难受吗?!” 楚妙璃笑眯眯地圈住自己爷爷的脖子,撒娇似地蹭了蹭他的脸笑道:“爷爷,您别怪奶奶呀,是乖囡不好,乖囡肚肚饿啦,想要和爷爷一起回家啦,才会……嗯……嗯……才会主动请缨的上来帮爷爷打败坏蛋!早点回家吃东西呀!” 楚妙璃一边说还一边状似无意的伸出自己的小胖手在楚老头的眼睛上偷偷抹了一下。 “这?!”活了近六十个年头还是头一回见鬼的楚老头瞳孔骤然紧缩! 他近乎瞠目地在于馆主姑祖母的身后一连瞄了好几眼,良久,才将充满焦急和询问的眼神投向自己的小乖宝。 楚妙璃眉眼弯弯的冲着楚老头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眨眼动作,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对着命仙馆的于馆主用力挥了挥她肉嘟嘟的小拳头。 从一开始就被楚老太让楚大复述的那句堪称霸气侧漏的“让我老婆子的孙女教教他怎么做人”给镇住的命仙馆于馆主直到此刻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自觉被羞辱了的他拉长了一张马脸,咬牙切齿地对楚老头恨恨说道:“楚大师,杀人不过头点地,您这样放任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来羞辱自己的对手,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从来都是把楚妙璃当成自己的心肝肉一样娇养着的楚老头一听命仙馆于馆主这句半点礼貌也无的“黄毛丫头”顿时也拉长了一张本来就不怎么高兴的脸。 “过分?不,我一点都不觉得过分,相反,我是太给你面子了,才会和你磨磨唧唧的在这里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甚至还差点饿到了我的小乖囡!”楚老头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命仙馆馆主说。 “到底是谁在这里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命仙馆于馆主强忍住心中的恼怒情绪,同样在脸上露出了一个要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的冷笑。“再说了,楚大师,您就算嘴皮子再厉害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抵不过我这实打实的真本事!” 命仙馆于馆主对于自己当众作弊的能耐颇有几分自得之色。 这话说起来,非但不见半点心虚,还得意洋洋的紧。 “我劝您还是给我一句准话,今儿个,您和我到底是比还是不比,”他语声一顿,望向楚老头眼睛里的轻蔑和挑衅之色几乎一览无遗,“要知道,我可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和您一直在这儿打嘴仗!” “于馆主,既然你我之间已经立下赌注,又有这么多人作见证,那么这比试肯定是要比的,只是……”楚老头在命仙馆馆主险些没三尸神暴跳的怒瞪中,满脸怜悯地摇摇头,“这归根结底,是你自己要自寻死路,所以,待你输了以后,可千万别埋怨到老头子或老头子的小乖囡身上来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楚妙璃从自己的怀中放下来,轻轻朝前一推,“去,孩子,让咱们这位自命不凡的于馆主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走阴问魂!” 然后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提醒自家的小乖囡,那个传闻中被罗知县千挑万选出来的问魂客人其实是命仙馆于馆主的姑祖母,让楚妙璃注意一点,千万别着了对方的道儿。 虽然祖父表现的很是大气从容,但依然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觉察出了几分担忧和关切之意的楚妙璃一边点头表示她记住了,一边俏皮的再次冲着自己的祖父眨了眨眼睛,“爷爷,您就等着看您的小乖囡给您出气!” 她奶声奶气的说着,然后带着亦步亦趋跟随在她身边的瘸腿黑猫朝着那刚刚才配合着自己的侄孙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出好戏的于老太面前。 同样将楚大刚才的话听在耳朵里的于老太脸上表情颇有几分紧张的看着楚妙璃,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对方父亲那番言论的影响,她总觉得眼前这软软嫩嫩的小女娃身上,莫名带着一股让她整个心弦都忍不住为之紧绷起来的气场。 虽然命仙馆的于馆主一直都对楚妙璃的存在表现的极为不屑一顾,但是在楚妙璃朝着于老太走过去的时候,他的心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在他注意到自己姑祖母的神情颇有几分不对劲的时候。 “不……不知道小仙姑是怎样走阴问魂的……而老身……老身又应该怎样做?!”于老太强忍住心里的不安,勉强对着楚妙璃挤出了一个近似于讨好的笑容来。 楚妙璃也对着她漾出了两个甜甜的小梨涡,“老人家,为了您侄孙的事情,我们全家一大早就爬起来啦,现在已过正午,我们都饿坏了呢,所以呀……为了节约时间,我今儿个就不帮您问魂了,直接把您的丈夫请上来,与好好的见个面,行不行呀?” “请……请上来……与……与老身我……不……与……我……我好好的……见……见个面?!”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扼住了的于老太猛然瞪大了眼睛。 搀扶着她一起上来的一双儿女也不约而同的低头朝着站在他们母亲面前的小不点望去,几乎怀疑他们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是呀,老人家,您同意吗?”楚妙璃望着身后漂浮着一只泣血老鬼的于老太,笑得一脸的春光明媚。 “我……我……我……”心乱如麻的于老太嘴唇哆嗦的看着楚妙璃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楚妙璃状似有口无心的一句“您侄孙”给刺激的险些没当场变了脸色的命仙馆于馆主在听了楚妙璃后面说的那句话后,险些没当场笑开了花。 和楚老头一样,虽然入了这一行,但是却从没有把所谓的神仙鬼怪放在心上的命仙馆于馆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对于老太说道:“既然这位小仙姑如此自信能够把您的老伴儿叫上来与您相会,那么我们就看看,看看她到底是真有这样的本事,还是只是随口胡诌说着玩儿的!” 向来唯这位侄孙马首是瞻的于老太虽然心中还有些担忧和惶恐,但依然顺着命仙馆于馆主的指示,对着楚妙璃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如果小仙姑当真做得到的话,那么……那么……老身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小仙姑,你瞧,人老太太都同意,你可千万别让她失望啊!”自觉楚老头这回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命仙馆于馆主险些没当场笑出声来。 他几乎是一脸亟不可待的催促着楚妙璃,让她赶紧把老太太丈夫的鬼魂给招出来,可千万别说一套做一套的哄着他们当傻子耍。 楚妙璃佯装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恶意,一脸笑容可掬地也冲着他弯了弯明媚的大眼睛,然后举起自己的小手,脚尖微微点地的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似模似样地跳起了招魂舞。 命仙馆于馆主还没来得及就楚妙璃的舞蹈大肆批判嘲笑一番,就瞠目结舌的看到他家的姑祖母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一只浑身染满鲜血的鬼魂在一点点的显露出身形…… 29.今生(8) ~\(≧▽≦)/~~\(≧▽≦)/~ 悍妇虽然对继子和婆母十分刻薄, 但是对自己的丈夫和亲骨肉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 在毕恭毕敬给楚妙璃行了大礼之后, 它言辞恳切的请求楚妙璃能够收留她的孩子,帮助它们夫妻把孩子抚养长大。 与此同时, 它还为它和丈夫曾经的不孝行径,对楚妙璃做出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 直言如果有机会话,下辈子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请求楚妙璃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它们这一回。 不仅如此, 它还把它的丈夫, 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 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在生产的时候, 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面上表情大急, “娘子, 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 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 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而且,若非心里有鬼,这些年来,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毕竟,若非她主动掺合进了姚氏夫妇与吴阴姥之间的这摊浑水,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也不会在壮年暴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无比。 再说了,这个现在瞧上去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小男孩归根究底,都与她的毅哥儿有着不容置喙的血缘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楚妙璃还是打从心底的盼望着,平日在她面前乖巧又懂事的毅哥儿身边,也能够有上那么一两个可以帮扶他、和他说一说心里的话的好兄弟。 “即便是看在毅哥儿的面子上,老婆子我也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们就放心。”楚妙璃在悍妇的殷殷期盼中,一面帮助这群已经洗尽戾气的鬼魂打开鬼门关,一面颠了颠怀中面颊上犹带着数点血渍的小男孩。 压根就不知道父母这一去再不会回转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冲着悍妇啊啊呀呀的张开了手,听那口音,分明是:“娘抱,娘抱抱……” 悍妇被自己儿子的这一举动,弄得泣不成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它一面回忆着当年在丈夫原配面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自己,一面惨笑着抹了把根本就流不出眼泪的面颊,最后看了一眼懵懂的儿子,拽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朝着婆母打开的鬼门关飘飞而去。 在飞向鬼门关的时候,它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它没有因为一己之私窃夺人夫…… 如果当初它好好的对待继子,没有将他和婆母赶出家门…… 如果…… 没有如果了。 一切已成定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 被妻子拽得飞了个踉跄的原主便宜儿子,在即将飘入鬼门关的瞬间,毫无预兆的猛然回头,冲着楚妙璃大声嚷道:“娘啊!慈母多败儿,贤妻养懒夫!您已经惯坏了我一个!莫要再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啦!” 在悍妇两口子进入鬼门关以后,其他大仇得报的鬼魂见状,也纷纷紧随而至,除了那几个因为母腹夭亡尚未找到亲人为它们超度的阴鬼胎。 至于被楚妙璃抱在怀中的小男孩,也仿佛生出了几分感应一般,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楚妙璃见此情形,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她一面伸手拍抚着啼哭不止的小男孩,一面在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已经步入轮回的原主若是听到了她便宜儿子的这番话,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楚妙璃满心思绪纷飞之际,姚氏夫妇并肩走至她面前,毕恭毕敬地对她行了五体投地大礼,真心诚意的感激她为他们的儿子报此大仇,同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提出往后要正式托庇于她的羽翼下,做她的忠实拥趸,还请楚妙璃收留。 本来就因为姚家老爷的读书人身份而对他们夫妻俩另眼相看的楚妙璃对于两人的投诚自然喜闻乐见,不过,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他们的投诚做出肯定答复,而是面带和蔼笑容的说道:“你们愿意信任我这个老婆子,把自己的终身托庇于我,是我莫大的福分,我一定会倍加珍惜,只是在此之前,老婆子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不知姥姥说的到底是何事?”自觉又与楚妙璃亲近了几分的姚家娘子用很是孺慕和崇敬的眼神望着楚妙璃说道。 “打蛇不死,遗患无穷,你们该不会当真以为一个纵横方圆数百里数十年的走阴婆,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近千鬼魅给吞噬殆尽?”楚妙璃将手中啼哭不止的小男孩放入姚家娘子怀中,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缓缓朝着那具森然骸骨走去。 楚妙璃的一番提点,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尤其是本来就被吴阴姥害得险些没家破人亡的姚氏夫妇更是条件反射地靠在了一起,望向那具骸骨的眼神,也条件反射地带上了几许惊惧的味道。 楚妙璃饶有兴致的站在那具骸骨面前,唇角微微上翘地笑道:“你确定你还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还是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自信,自信……老婆子我,没办法把你的鬼魂从这具骸骨里逼出来?” “桀桀桀桀桀……像我们这样的歪门邪道,果然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逃不过大人您的法眼,只是……您确定,您能够成功收服我吗?收服由于被千鬼噬身已经彻底蜕变为罗刹厉鬼的我吗?!” 伴随着这一声声阴谲异常的狂笑,浑身都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吴阴姥从那一具森然骸骨上缓缓飘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其的可怕,从头到脚看不到一片好肉,一双眼睛更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凶戾通红无比。 “罗刹厉鬼?!哟呵,你好大的胆气!怎么,你这是彻底活腻了,不打算轮回啦?”楚妙璃兴味盎然的上下打量着吴阴姥的造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而她的表现也成功影响到了其他人,让大家原本已然高悬在半空中的小心肝,又重新稳稳当当的落回了肚子里。 吴阴姥被楚妙璃调侃的嘴角一抽,它何尝不知道转化成罗刹厉鬼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转世投胎的可能,可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来往交锋,它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这楚阴姥是个眼睛里掺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么,它为什么不干脆豁出去的将自己的鬼魂转化成罗刹厉鬼,这样,说不定,还能够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其实你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一般的走阴人,碰到像你这样突然转变的罗刹鬼,恐怕早已经害怕得跟慌脚鸡没什么差别了,只可惜……今儿个遇上你的……是我!是对罗刹鬼了若指掌的我!” 楚妙璃笑容可掬的看着脸色异常难看的吴阴姥,“像你这样初生的罗刹厉鬼,想要解决实在是再轻松没有了,”楚妙璃一边说一边言笑晏晏的回头,“你们都去这屋里到处找找看,看看那间房里有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找到了就赶紧拿过来。” 众人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条件反射的就要行动,不过,在看到那漂浮在骸骨上方的吴阴姥以后,他们又如同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重新僵立在原地。 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的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笑,然后在吴阴姥惊恐异常的表情中,轻笑道:“你们别怕它,权把它当做个摆设就好,它才刚转化没多久,没个一两时辰,是没办法从它的骸骨上脱离的。”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如释重负的对楚妙璃讨好的笑笑,纷纷作鸟兽散的去到处寻找楚妙璃要的铜镜去了。 “你要找铜镜做什么?”此时此刻确实被自己的骸骨拖拽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吴阴姥强作镇定的味道。 楚妙璃故作诧异的看着它,“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刚刚转化而成的罗刹厉鬼,最害怕的就是铜镜经由太阳所反射出来的光线啊!那种光线……会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的!” 因为要抱着孩子,所以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寻找铜镜的姚家娘子闻听此言,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亮。 “你撒谎!”而吴阴姥却是满脸色厉内荏的瞳孔一缩!“姥姥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罗刹厉鬼明明是无敌的!只要它们没有倒霉透顶的撞见例行上来巡逻的阴差,它们简直无所不能!” “不错,成功度过新生期的罗刹厉鬼确实和你所说的一样厉害,只是……”楚妙璃饶有兴致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吴阴姥微笑,“现在的你……是吗?” 没过多久,就有人寻来了铜镜。 姚家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主动上前毛遂自荐,要用铜镜灭杀吴阴姥。 知道她和她丈夫心里一直有一口怨气未散的楚妙璃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对满脸惶惑不安的吴阴姥笑道:“想要知道老婆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你亲身经历一下,不就清楚了嘛?” 30.今生(9) ~\(≧▽≦)/~~\(≧▽≦)/~ “也不知道你究竟哪来的自信, 居然会一门心思的觉得老婆子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楚妙璃一脸好笑地抬步朝着那蜷缩在父亲的尸体上唉唉哭泣抽搐的小男孩走去。 吴阴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的看着楚妙璃的一举一动,但是却没有上前阻止,除了因为她不敢靠近楚妙璃以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在吴阴姥看来, 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 到头来, 还不是要被她辖制,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 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 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 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 但是, 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 “还是你当真以为, 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 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 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 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这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如今,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吴阴姥面如土色地望着楚妙璃,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用障眼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颗心脏给捏碎了,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妙璃闻听此言,再次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异常的笑弧,“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一顾的味道。 吴阴姥攥握着原主儿子心脏的手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她很想在毫不客气的反呛上一句:试试就试试! 可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天生就对楚妙璃这种资质极高的正派走阴人有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畏惧心。 而且,明明中了咒杀之术却能够轻易解开的楚妙璃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在她打听到的诸多消息中,这楚阴姥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吴阴姥困难的干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带着几分示弱的口气询问道:“楚阴姥,我们怎么说都同为玄门中人,你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不是老婆子我要对你赶尽杀绝,而是你委实逼人太甚!”楚妙璃满脸恼怒的冷哼一声,“当日,老婆子我念在你修行不易,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抽走了你制作的所有阴鬼胎以为教训,让你好生反省一下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谁知,”她气急败坏的话锋一转,“你非但不体谅老婆子的一片苦心,还直接杀到了老婆子的地盘上,害死了老婆子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妇,你说!老婆子如何还能容你?!” 尽管和其他人一样,被这满地的鲜血吓了个半死,但为了亲眼见证吴阴姥的灭亡,一直都硬逼着自己强撑没有倒下的姚家娘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堪称回转松动的话后,顿时大急! 一心巴望着楚阴姥能够为她儿子报仇雪恨的姚家娘子如何能够接受楚阴姥要与那邪恶巫婆握手言和的残酷现实?! 就在她打算不顾一切的冲着楚妙璃喊上一句“除恶务尽”时,她的肩膀被丈夫姚家老爷用力按制住了。 知道妻子现在是因为什么而想不开的姚家老爷不动声色地在自家娘子后背上匆匆手写了好几行字: 娘子,稍安勿躁! 楚阴姥这是在诈唬吴老太婆! 她那两个孙子的性命目前还掌握在吴老太婆的手中! 你若不信的话,就看看楚阴姥的手和她的发鬓! 如果为夫没有猜错的话,楚阴姥怀中那孩子之所以能够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如此安谧,恐怕全靠他祖母在背后强撑呢! 心里陡然就是一咯噔的姚家娘子眉心一跳,下意识的朝着丈夫指点的方向望了过去。 发现在那该天杀的吴阴姥所看不见的死角处,楚阴姥确实将一只手稳稳地放在她怀中小男孩的心窝处,她的鬓旁也确实如她丈夫所告诉她的一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汗水打湿!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险些坏了楚阴姥大事的姚家娘子脸色陡然就是一变! 她心有余悸地用力咬了口舌尖,低垂下头颅,半点别的出格动作都不敢有了。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大门口还有过这么一出的吴阴姥此时已经彻底被楚妙璃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本来就是个很会顺竿爬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资质奇差的情况下,还能够在玄门一道上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她眼睛微微发亮的打量了楚妙璃一会,然后用一种类似于试探性的口吻说道:“我这不也是被大人您逼急了吗?你也知道我这条路走得着实不易,为了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早就把灵魂供奉给了魑魅魍魉……如果我知道,大人您是如此的怜弱惜贫,我也不会犯下这滔天大错了!” 吴阴姥一心想要抓住楚妙璃递过来的橄榄枝,她眼巴巴的看着楚妙璃又道:“为了不与您结下血海深仇,我特意留下了您儿子和儿媳妇的灵魂,只要您愿意原谅我的话,我愿意用我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灵力,为他们换一个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幸福来生!” 吴阴姥这番话就仿佛说进了楚妙璃的心坎里一般,让她整个人都为之意动起来,只是还没等吴阴姥为楚妙璃迥然大变的表现感到欣喜若狂,她手中那颗干瘪异常的心脏已经毫无预兆的自燃起来。 吴阴姥瞳孔骤然紧缩的盯视着自己手中陡然化作飞灰的干瘪心脏,咬牙切齿地说道:“炙焱术!必须要蓄势良久才能够发出的远程攻击术法——炙焱术!原来!原来你根本就解不了我施下的咒杀之术!原来!原来你刚才所有的表现都是在拖延时间!你!你!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气急攻心的吴阴姥险些没为楚妙璃的举动气歪了鼻子。 “老婆子就算厚颜无耻,那也是跟你学的。”楚妙璃一脸漫不经心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吴阴姥,“如果不是你厚颜无耻的想要用老婆子两个孙子的性命来要挟老婆子自裁,老婆子又怎么会有来有往的也让你尝尝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呢?” 手中筹码已经化为乌有的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说道:“我在玄门一道上,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拿下本姥姥,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一面说一面猛然朝着还站在门口不住伸着脑袋往里望的姚氏夫妇等人疾扑而去。 她知道,像楚妙璃这种自诩正义的走阴婆,绝不可能会对这些追随她的信众们见死不救! 她只需捉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顺顺当当的在楚妙璃的投鼠忌器中,逃出生天! 眼见着吴阴姥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的众人纷纷一边惊叫着,一边做鸟兽散。 同时在心里把自己给捶了个半死! 什么热闹不凑,偏生要凑这能害人性命的! 就在大家哀嚎连连的时候,从进入这两扇溅血的大门,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楚妙璃却破天荒的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紧接着,她表情一肃地环视周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高声喝问道:“如今大仇得报的机会近在眼前,你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楚妙璃这话一出口,到处都洒满鲜血,狼藉一片的厅堂院落里,陡然飘出了近千身影虚晃的鬼魅。 一点真灵未灭的它们张牙舞爪、眼神赤红的响应着楚妙璃的召唤,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中,朝着那吴阴姥所在的方向疾扑了过去。 “拿命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点拿命来!” “啊啊啊啊啊啊……”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姚氏夫妇身上的吴阴姥见此情形忍不住失声大叫,“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别过来?你开什么玩笑?!不过来我们怎么找你报仇雪恨?怎么让你对我们临死前的痛苦感同身受!” 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额角有一处明显凹痕的——凶蛮悍妇龇牙咧嘴的冲着吴阴姥做出各种狰狞异常的可怖表情!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到了吴阴姥的跟前,然后不顾吴阴姥拼命反抗的一口咬在吴阴姥的耳朵上,半点情面都没留的将吴阴姥的耳朵给用力撕扯了下来,鲜血迸溅! 而它的举动也极大的刺激到了其他被吴阴姥害死的鬼魅们! 尤其是那几个因为尚未寻到生身父母,还没有被送走的阴鬼胎。 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将过去,很快就把吴阴姥围了个密不透风! 就连向来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偷偷摸摸的躲藏在自己妻子的身后,硬拽着吴阴姥的一根手指拼命啃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众鬼撕咬的吴阴姥忍不住再次发出凄惨至极的绝望痛叫声! 她想要动用自己的灵力驱逐这群厉鬼,但是她这数十年来犯下的血债实在是太多,驱逐了这个,那个又浑然不惧的顶上来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灵力充沛的楚妙璃在后面唯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 这般彼消此长的,很快,厉鬼一方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 刚刚被吴阴姥的举动骇了个半死的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吴阴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变成了一具残挂着些许肉沫血丝的森然骸骨。 31.今生(10) ~\(≧▽≦)/~~\(≧▽≦)/~  不仅如此, 它还把它的丈夫, 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 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 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 在生产的时候, 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面上表情大急,“娘子,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 “而且,若非心里有鬼, 这些年来, 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 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 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 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毕竟,若非她主动掺合进了姚氏夫妇与吴阴姥之间的这摊浑水,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也不会在壮年暴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无比。 再说了,这个现在瞧上去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小男孩归根究底,都与她的毅哥儿有着不容置喙的血缘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楚妙璃还是打从心底的盼望着,平日在她面前乖巧又懂事的毅哥儿身边,也能够有上那么一两个可以帮扶他、和他说一说心里的话的好兄弟。 “即便是看在毅哥儿的面子上,老婆子我也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们就放心。”楚妙璃在悍妇的殷殷期盼中,一面帮助这群已经洗尽戾气的鬼魂打开鬼门关,一面颠了颠怀中面颊上犹带着数点血渍的小男孩。 压根就不知道父母这一去再不会回转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冲着悍妇啊啊呀呀的张开了手,听那口音,分明是:“娘抱,娘抱抱……” 悍妇被自己儿子的这一举动,弄得泣不成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它一面回忆着当年在丈夫原配面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自己,一面惨笑着抹了把根本就流不出眼泪的面颊,最后看了一眼懵懂的儿子,拽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朝着婆母打开的鬼门关飘飞而去。 在飞向鬼门关的时候,它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它没有因为一己之私窃夺人夫…… 如果当初它好好的对待继子,没有将他和婆母赶出家门…… 如果…… 没有如果了。 一切已成定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 被妻子拽得飞了个踉跄的原主便宜儿子,在即将飘入鬼门关的瞬间,毫无预兆的猛然回头,冲着楚妙璃大声嚷道:“娘啊!慈母多败儿,贤妻养懒夫!您已经惯坏了我一个!莫要再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啦!” 在悍妇两口子进入鬼门关以后,其他大仇得报的鬼魂见状,也纷纷紧随而至,除了那几个因为母腹夭亡尚未找到亲人为它们超度的阴鬼胎。 至于被楚妙璃抱在怀中的小男孩,也仿佛生出了几分感应一般,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楚妙璃见此情形,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她一面伸手拍抚着啼哭不止的小男孩,一面在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已经步入轮回的原主若是听到了她便宜儿子的这番话,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楚妙璃满心思绪纷飞之际,姚氏夫妇并肩走至她面前,毕恭毕敬地对她行了五体投地大礼,真心诚意的感激她为他们的儿子报此大仇,同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提出往后要正式托庇于她的羽翼下,做她的忠实拥趸,还请楚妙璃收留。 本来就因为姚家老爷的读书人身份而对他们夫妻俩另眼相看的楚妙璃对于两人的投诚自然喜闻乐见,不过,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他们的投诚做出肯定答复,而是面带和蔼笑容的说道:“你们愿意信任我这个老婆子,把自己的终身托庇于我,是我莫大的福分,我一定会倍加珍惜,只是在此之前,老婆子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不知姥姥说的到底是何事?”自觉又与楚妙璃亲近了几分的姚家娘子用很是孺慕和崇敬的眼神望着楚妙璃说道。 “打蛇不死,遗患无穷,你们该不会当真以为一个纵横方圆数百里数十年的走阴婆,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近千鬼魅给吞噬殆尽?”楚妙璃将手中啼哭不止的小男孩放入姚家娘子怀中,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缓缓朝着那具森然骸骨走去。 楚妙璃的一番提点,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尤其是本来就被吴阴姥害得险些没家破人亡的姚氏夫妇更是条件反射地靠在了一起,望向那具骸骨的眼神,也条件反射地带上了几许惊惧的味道。 楚妙璃饶有兴致的站在那具骸骨面前,唇角微微上翘地笑道:“你确定你还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还是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自信,自信……老婆子我,没办法把你的鬼魂从这具骸骨里逼出来?” “桀桀桀桀桀……像我们这样的歪门邪道,果然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逃不过大人您的法眼,只是……您确定,您能够成功收服我吗?收服由于被千鬼噬身已经彻底蜕变为罗刹厉鬼的我吗?!” 伴随着这一声声阴谲异常的狂笑,浑身都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吴阴姥从那一具森然骸骨上缓缓飘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其的可怕,从头到脚看不到一片好肉,一双眼睛更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凶戾通红无比。 “罗刹厉鬼?!哟呵,你好大的胆气!怎么,你这是彻底活腻了,不打算轮回啦?”楚妙璃兴味盎然的上下打量着吴阴姥的造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而她的表现也成功影响到了其他人,让大家原本已然高悬在半空中的小心肝,又重新稳稳当当的落回了肚子里。 吴阴姥被楚妙璃调侃的嘴角一抽,它何尝不知道转化成罗刹厉鬼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转世投胎的可能,可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来往交锋,它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这楚阴姥是个眼睛里掺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么,它为什么不干脆豁出去的将自己的鬼魂转化成罗刹厉鬼,这样,说不定,还能够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其实你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一般的走阴人,碰到像你这样突然转变的罗刹鬼,恐怕早已经害怕得跟慌脚鸡没什么差别了,只可惜……今儿个遇上你的……是我!是对罗刹鬼了若指掌的我!” 楚妙璃笑容可掬的看着脸色异常难看的吴阴姥,“像你这样初生的罗刹厉鬼,想要解决实在是再轻松没有了,”楚妙璃一边说一边言笑晏晏的回头,“你们都去这屋里到处找找看,看看那间房里有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找到了就赶紧拿过来。” 众人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条件反射的就要行动,不过,在看到那漂浮在骸骨上方的吴阴姥以后,他们又如同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重新僵立在原地。 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的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笑,然后在吴阴姥惊恐异常的表情中,轻笑道:“你们别怕它,权把它当做个摆设就好,它才刚转化没多久,没个一两时辰,是没办法从它的骸骨上脱离的。”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如释重负的对楚妙璃讨好的笑笑,纷纷作鸟兽散的去到处寻找楚妙璃要的铜镜去了。 “你要找铜镜做什么?”此时此刻确实被自己的骸骨拖拽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吴阴姥强作镇定的味道。 楚妙璃故作诧异的看着它,“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刚刚转化而成的罗刹厉鬼,最害怕的就是铜镜经由太阳所反射出来的光线啊!那种光线……会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的!” 因为要抱着孩子,所以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寻找铜镜的姚家娘子闻听此言,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亮。 “你撒谎!”而吴阴姥却是满脸色厉内荏的瞳孔一缩!“姥姥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罗刹厉鬼明明是无敌的!只要它们没有倒霉透顶的撞见例行上来巡逻的阴差,它们简直无所不能!” “不错,成功度过新生期的罗刹厉鬼确实和你所说的一样厉害,只是……”楚妙璃饶有兴致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吴阴姥微笑,“现在的你……是吗?” 没过多久,就有人寻来了铜镜。 姚家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主动上前毛遂自荐,要用铜镜灭杀吴阴姥。 知道她和她丈夫心里一直有一口怨气未散的楚妙璃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对满脸惶惑不安的吴阴姥笑道:“想要知道老婆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你亲身经历一下,不就清楚了嘛?” 随即,她在吴阴姥恐惧万分的视线中,气定神闲的对早已经跃跃欲试的姚家娘子微微点了点头。 姚家娘子见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被悍妇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对准了吴阴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心中半信半疑的吴阴姥在那被铜镜折射过来的阳光照在身上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嚎叫,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的化作了飞灰,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32.今生(11) ~\(≧▽≦)/~~\(≧▽≦)/~ 为了避免已经被他们宠得无法无天的楚妙璃在他们走后胡闹, 楚老头还特意吩咐儿媳燕氏留在家里,守着楚妙璃以防万一。 楚妙璃虽然无奈, 但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祖父的吩咐,乖乖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且,她也知道, 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 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 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 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 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 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 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 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 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 巴不得哪日, 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 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她对他们口中的所谓走阴、问魂根本就一窍不通,就算想帮忙也力有未逮啊! 而且……就算……就算她……她豁出去的动用那东西…… 也未必能够力挽狂澜啊! 就在楚妙璃满心焦躁的时候,又有一胳膊挽着菜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地跑到他们家来找燕氏说话了。 这妇人说的话,让燕氏和楚妙璃的脸色都白了。 “那于馆主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不论那问魂的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次过来报信的妇人显然已经被那命仙馆于馆主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那溢美之词更是滔滔不绝的让燕氏和楚妙璃不约而同的拉长了脸,望向那家伙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善的意味。 那身体丰满的妇人也不是个真正的马大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地拨弄了两下自己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虽然你们家老爷子还没出手,但就于馆主今日的表现恐怕……” 她很是唏嘘的冲着燕氏母女叹息两声,“哎呀呀,楚嫂子,我瞧那于馆主也不像个得理不饶人的……要不……在比斗结束后……你们好生给他说说,指不定,这事儿就顺利了了啦。” 燕氏含含糊糊地感谢了一番这妇人的好意,又起身把她给送走了,才满脸无奈地重新把自己的小闺女抱回怀中,“这事儿就是那该天杀的于馆主亲自挑起的,了了,怎么可能了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楚妙璃在听了母亲燕氏的话以后,急忙忙开口用还带着几分奶腔的声音说道:“娘亲,我们也去那大堤上看看!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在这儿等着,囡囡心里慌得很呢!” 同样心里慌得厉害的燕氏对于女儿的提议十分心动,不过因为公公离开前反复叮嘱的缘故,她心里到底存留着几分顾虑,在经过一番斟酌后,她把女儿从自己怀中抱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说道:“娘亲的好乖囡,你听娘亲的话,乖乖的留在家里等娘亲好不好?” 楚妙璃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把嘴赌气似的撅了起来,“娘亲这是要把我独自一个留在家里吗?” “哪里是把你独自一个留在家里,不还有喵崽儿陪你嘛。”燕氏一本正经的把蹲坐在旁边那只舔毛的黑猫抓过来凑数。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违背公公的命令,把唯一的女儿带到那大堤上去的。 就如公公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走阴问魂一事……到底带着几分森然之气,不是她女儿这样还没能在凡世间立稳脚跟的小娃娃能够随便接触的。 楚妙璃满头黑线的与那有着一双祖母绿的黑猫对望了一眼。 那黑猫在楚家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虽然走起路来有几分瘸拐,但却精神抖擞皮毛黝黑发亮的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气势。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知道人小式微的自己不可能让母亲燕氏改变主意的楚妙璃悻悻然地摸了摸怀中喵崽儿的头,然后和仓促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告别。 整颗心已经飞向大堤那边的燕氏亲昵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瓜,又叮嘱黑猫喵崽儿一定要看好楚妙璃后——她一直都知道这只公婆都很疼爱的黑猫颇有灵性,也对它非常信任,相信它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女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楚妙璃也从爷爷楚老头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椅上滑了下来。 她吃力的抱起那只瘸腿黑猫,很认真地看着它说道:“虽然娘亲让你盯着我,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很想去大堤上看看具体的情形?” “喵!”有着一双祖母绿大眼睛的黑猫歪着脑袋端详了楚妙璃半晌,很有大将风度的叫了一声。 压根就听不懂地猫语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睛,权当喵崽儿同意了她意见一般,吃力地把黑猫抱起来就要朝门口走。 在新华县有很多靠人力吃饭的轿夫,楚妙璃以前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出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十分熟悉,且常年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轿夫,让他们把她和喵崽儿送到城外大堤上去,到时候再找她的家人付钱。 作为楚大仙家唯一的独苗,楚妙璃在这新华县无疑也很有名气。 一见到她招手,那两个轿夫就扛着一顶方形小轿,眉开眼笑地凑将过来,然后满脸忍俊不禁的与小大人似的楚妙璃讨价还价。 三人很快就商讨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楚妙璃也迫不及待地抱着喵崽儿坐了上去。 通常,像这些走街串巷的轿夫最是消息灵通之辈,那两轿夫一边抬着轿子往城外大堤的方向走,一边和楚妙璃说着他们刚刚才得知的最新消息。 当楚妙璃得知她爷爷已经开始和人比赛时,顿时紧张地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了,她一叠声地催促那两个轿夫加快脚步,那两个轿夫见她小小人儿就如此懂事牵念长辈,心中很是动容,再加上楚妙璃和喵崽儿加起来也没多重,因此,自然顺着她的口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脚步,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人山人海、接踵摩肩的大堤之上。 楚妙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精气神十足的爷爷此时却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 他神色灰败的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命仙馆馆主,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不论楚妙璃怎么竖着耳朵去听,都听不真切。 心中大急的楚妙璃带着那两个轿夫拼命地往里面挤,边挤边说她是台上楚大仙的孙女,她要见他的祖父。 围观的众人在听了她的话以后,虽然嘴上嘀咕着:“你一个小毛毛,即便过去了又能做甚?”但还是依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站在距离看台最近的楚老太和楚大夫妇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小乖囡正憋红着脸不停的在两个眼熟轿夫的帮助下,拽着喵崽儿的尾巴往这边挤,心头猛然一咯噔的他们急急过去迎接。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娘吗?”燕氏更是气得险些没当场将楚妙璃给狠揍一顿。 “奶奶、爹、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这样事关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谁都可以不在,我不能不在!”楚妙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着自己的长辈们说道。 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喵崽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以后,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泡一样明亮异常。 就在楚老太等人为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表现而震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楚妙璃却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将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一个银制云纹小香炉用力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对着天空就是猛然一扔! 楚老头在风水玄学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能够真正走阴问魂之人。 因此,他才会对命仙馆馆主的行为不屑一顾的很。 不过,为了能够让慈幼院的孩子们能够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他还是决定与那命仙馆的馆主好好斗上一斗,他就不信以他这些年来辛苦维系的各种人脉,会干不过一个才来新化县城没几年的外来户。 像他们这种装神弄鬼之人,除了需要一口伶牙俐齿外,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对各种情报的收集。 为了成为一位真正的‘大仙’,楚老头平日里没少对满城的各类消息进行归纳更新和总结,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连谁家生了几个孩子,孩子又养了几只猫狗都了若指掌。 而楚大,别瞧着性子憨厚老实的很,事实上,这满城的三教九流都与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往来。 只要他爹、他娘和他媳妇需要,他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弄来他们所需要的各种消息,然后让他们在那群老爷们面前尽情展现一把大仙亦或者仙姑的能耐。 正是因为对自己情报网的充分自信,楚老头在最初的纠结以后,很快就决定与那命仙馆观主赛上一场。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找他们过阴的人会由新华县的县令罗县令亲自主持。 罗县令是楚老头的脑残粉,当年还是县丞的他正是因为楚老头给他测得一个字,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掀翻了他当时的顶头上司,且成功取而代之。 33.今生(12) ~\(≧▽≦)/~~\(≧▽≦)/~ 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的楚妙璃在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后, 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自己父母和祖父母的画风, 偶尔还能够在他们忙碌非常的时候, 客串一把小神棍。 虽然她客串的满头黑线, 但是对此生家人的爱…… 还是让她情难自已的做出了这等堪称‘助纣为虐’的事情出来。 不过好在,她的家人们虽然……有点小贪财,但是做起事儿来, 还是挺有原则的。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 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 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 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 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 她所受到的教育,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 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楚妙璃可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对她好得不行的家人, 因为这样坑爹的理由, 而再次离她而去。 是以, 人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的她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给家里的长辈们开始洗脑了。 她希望通过他们对她的喜爱, 重新把他们给掰回正途上来。 最起码的, 别在用这样让人诟病的方式谋生。 但是,她的行为对于她的祖父楚老头他们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 显然,他们很喜欢自己手中这门来钱很快的行当,半点都不想要放弃。 再说了,他们自从入了这一行以后,不论是楚老头夫妇亦或者楚大夫妇都能够用力拍着胸脯向他们的宝贝疙瘩保证,他们从没有倚仗这门吃饭的手艺做过什么坏人姻缘亦或者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事情。 他们一直都很努力的导人向善,也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信奉着的感觉。 自从得了这么个小孙女,就一直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楚老头为了不在自己的小孙女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很是严肃地和她讲述了一把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和咱们隔了两条街的吴姥姥你还记得?乖囡?就是那个给你买糖葫芦的吴姥姥!” 楚老头一面把楚妙璃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山羊胡蹭小孙女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一面耐心十足地给她讲古。 “当年她儿子被朝廷征去边关做了大头兵,半年时间不到,衙门口的宣示栏里就贴上了他失踪的讯息……那时候,收到消息的吴老太可伤心坏啦……她可就这么一根独苗!是爷爷我,给她测了个字,告诉她,她儿子还活着,只要她耐心等待,他们母子俩总有重逢的一日!” 已经不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个故事的楚妙璃配合地睁大眼睛,“那他们后来重逢了吗?爷爷你又是怎么知道吴姥姥的儿子还活着呢?” 如果是在外人面前,楚老头一定会天花乱坠云山雾罩的说一大堆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但是在自己的小乖囡面前,他却没怎么保留的告诉了她,当时自己的所思所想。 “他们当然重逢了,不过那时候的爷爷,并不知道你吴姥姥的儿子还真的活在这世上。” “啊……”楚妙璃惊呼一声,瞪圆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爷爷你……爷爷你……” “是的,乖囡,爷爷当时是在撒谎——” 楚老头脸面微微有些发红地看着楚妙璃。 “只不过,爷爷把这当做是善意的谎言。因为那时,你吴姥姥已经被那可怕的消息折磨得整个人都快要得失心疯了,爷爷要是再不想办法让她醒过神来,她可就真废了,他们家也就彻底毁了!” “可是……可是如果她的儿子真的……那爷爷您……”自从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以后,没少在长辈们面前装巧卖乖的楚妙璃尽管不是头一回听这个故事,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为自己的爷爷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如果你吴姥姥的儿子真的死了,那么爷爷这吃饭的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楚老头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感慨的味道。 “可是爷爷不能不这么做,乖囡,你知道吗?你吴姥姥还有一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小孙子,如果你吴姥姥真的因为伤心过度而寻了短见,那么,她那个小孙子最后就只会落得个被送往慈幼院的下场了,就是那个我们经常带着你去送粮送菜的慈幼院。” “我知道那个小哥哥,我还和他一起玩过呢。”楚妙璃对吴老太的那个小孙子很有印象。 因为吴老太那小孙子特别懂事,虽然才七岁,但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很努力的给自己的祖母还有父亲帮忙了。 至于吴老太的儿媳妇,早在吴老太儿子失踪很可能已经身死的消息传来,就毫不犹豫地拎着个小包袱,头也不回的自请下堂了。 吴老太也是个脾气倔强的。 在她看来,这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对方要走,那么她也没必要强留,而且,她也不忍才双十年华的儿媳妇如同她一样,一守寡就是一辈子。 最起码的,对方还给她留了个孙子。 “所以啊,爷爷当时要是不那么说,你吴姥姥的家,可就彻底散了。” 楚老头笑容满面地看着楚妙璃做最后总结。 楚妙璃用星星眼崇拜的看着楚老头。 对于楚老头这种行为,她还是十分欣赏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神棍都能够像她祖父这样,宁愿自砸饭碗,也要保住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的。 被小孙女的星星眼看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楚老头眉飞色舞的还要趁热打铁的再补充两句,他儿子楚大就满头大汗的从前院急急跑过来了。 向来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当做自己座右铭的楚老头一看儿子这慌脚鸡似的模样就大为不满,“你这是干什么?没瞧见乖囡就在我怀里坐着吗?你也不怕吓到她!” 此时才发现女儿存在的楚大连忙把自己的宝贝闺女从父亲怀里抱了出来,安慰性地搂在自己胳膊上掂了两掂,才继续开口说道:“爹,城南命仙馆的馆主带弟子过来找我们麻烦了!他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和我们比过阴!” “啥?你说他们想比啥?比过阴?”楚老头满脸啼笑皆非的重复。 他一边重复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又重新从儿子手里夺回来。 已经习惯了被他们争抢着抱个不停的楚妙璃老老实实的用自己的胖胳膊圈住楚老头的脖颈上,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两人,奶声奶气地问:“爷爷,爹爹,什么是过阴啊?” “过阴就是……”楚老头习惯性地想要给孙女解释,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然闭上了嘴巴,还不忘抛给儿子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乖囡,你就甭管这是什么了,今儿个你奶奶就给你蒸了一碗蛋羹,现在肯定饿得慌,走走走,爷爷带你去厨房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爹!”眼见着楚老头就要抱着楚妙璃离开的楚大顿时大急,他在楚老头愤怒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提醒道:“人还在外面等我们答复呢!” “他们要等就等!” 楚老头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充满不屑一顾的味道。 “比过阴?嘿!这家伙还真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啊,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那过阴就是个笑话!至少,老头子我在玄学圈里打了这么多年的滚儿,还没见过一个真正能过阴的人!” “不止爹您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啊!” 楚大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老爹。 他向来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家里事儿也一向都是他老爹楚老头拿主意。 “可他们就要和我们比这个!要是我们不应的话……以后城里的冤大……呃,老爷们该怎么看我们啊!再说了……半月前娘还答应过慈幼院的院主,说马上就要过冬了,要给慈幼院里的老人和孩子们添一批冬衣呢!” 虽然外面一直谣传楚家有钱,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楚老头和楚老太都出身于县里的慈幼院,自他们长大能养家糊口以后,就没少往慈幼院里捐衣赠物,因此,家里的情况只能算是温饱有余却富裕不足。 因而,这一大批冬衣,还需要楚老头再找某个……他们嘴里的冤大头想想办法。 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在哗众取宠以及挖坑给他跳的楚老头在听了儿子楚大的话后,脚下步伐明显变得迟滞起来。 别的他可以不在乎,但是这慈幼院的冬衣…… 楚老头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陷入了沉思。 不过,做为祖母的她比起毅哥儿,到底要多见过几分世面。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就回过神来,摆出一副异常从容的姿态,牵着自己的小孙子,在众人如同摩西分海的相迎下,一步一步朝着已经搭建好的法台缓步行去。 本来就觉得她的能耐非比寻常的众人在见了楚妙璃的这番姿态气度后,对她忍不住又信服了几分。 当仁不让,做了信众魁首的王老板毕恭毕敬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对着楚妙璃深深叩首,连呼三声:“阴姥慈悲。”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过早夭折,那么,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供奉给阴姥姥,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34.今生(13) ~\(≧▽≦)/~~\(≧▽≦)/~ 而且,从那香炉反馈给她的解释看, 如果她想要与它签订契约, 并且让它成为她的本命法宝, 就必须要积极完成它发布给她的任务,做一个优秀的神祇备选人,并且在有朝一日, 成功的带着它一起超脱这凡俗。 楚妙璃天生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性格。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一点都不乐意改变。 尤其是在她发现那契约下面的备注条款以后,她更是彻底歇了去别的世界冒险的心思。 因为那备注条款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在宿主还没有与系统签订正式合约之前,倘若宿主的灵魂在见习任务世界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损伤或殒灭,系统概不负责, 更不会耗费巨大能量, 重新把宿主复生过来。 除非宿主成功与系统签订契约并且将系统收纳为本命法宝,系统才会全心全意的为宿主服务, 以宿主之忧为忧,以宿主之乐为乐。 楚妙璃做事向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 她虽然对自己有着百分百信心,但也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是以, 在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得到绝对保障以前, 她是说什么都不会主动跳进那香火成神系统挖出来的大坑中去的。 只是, 人算不如天算。 在一心把自己当珍宝一样捧在掌心里的家人出现意外,而她却有办法帮助他们成功度过这一劫时, 楚妙璃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做出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无动于衷下去。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最起码的, 她不能让她已经六十多岁的祖父如同示众一样的留在那木头搭建而成的平台上遭人羞辱践踏——甚至在满城百姓的注目下,带着他们一家被赶出新华县! 楚妙璃心气极高,又十分护短,因此,她即便知道自己此番启动系统与老天搏命没什么分别,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么做了。 作为楚老头夫妇最为疼爱的心肝宝贝,再没有谁比楚妙璃更清楚这新华县对老俩口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自幼就被人放在慈幼院门口,连姓氏都是取了国号的楚老头夫妇心里最为看重的就是他们的家乡新华县了。 因为他们把这里看做是他们的根,看做是他们永远都不能舍弃的存在。 楚妙璃身为他们唯一的孙女,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花甲之年被人驱逐出自己自幼长大的城市,拖家带口的去别的地方谋生路! 因此,这场比斗,他们楚家无论如何都要赢! 而且还要赢得风风光光,赢得让那不要脸的于馆主对她祖父心悦诚服! 楚妙璃虽然一直没有启动香火成神系统,但是,该知道的流程,她还是了然于心的。 是以,当那银制的云纹小香炉缓缓漂浮到她头顶上,围绕着她缓缓转动起来时,她非但没有感到惊慌,相反还稳稳当当地盘腿坐了下来,以一个极为自然姿势闭上了眼睛。 等楚妙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云纹小香炉的内部空间里了。 “您这是准备好了吗?” 一团瞧着有些晦暗的金光用一种充满呆板的声音,例行公事一般的冲着楚妙璃询问道。 如果是别人,有可能会嫌弃这金光不怎么人性化,听着不是一般的机械和刺耳,但楚妙璃却很喜欢。 因为这样的呆板和机械,能够给她带来十分强烈的安全感。 她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未来将要与她相伴终生的系统拥有着自己的意识。 最起码的……在她还比它弱小以前,她绝不乐见于此。 “是的,准备好了。”楚妙璃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隐隐散发着光芒的身躯,很是认真地开口答道。 “既然这样,还请见习宿主楚妙璃挑选接下来要去的世界。” 得到准确答复的金色光球猛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楚妙璃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在她的面前就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幅又一幅看上去瑰丽异常的风俗画。 楚妙璃不动声色地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才继续朝着那金色光球询问道:“既然这世界可以任由我挑选,那么……我能不能去一个可以教人走阴问魂的世界?” “可以。”金色光球应和了一声,然后在楚妙璃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幅看上去颇有几分恐怖森然之意的画卷。 在那画卷的左上方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篆体字。 不是别的,正是走阴。 莫名从那两个字上觉察出几分阴森的楚妙璃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凝重,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再次目光炯炯的注视着那金色光球问道:“我记得我刚捡到你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因为我这辈子出生在末法世界的缘故,所以,在我所处的这块位面是没有真正的神祇以及术法的,既如此,你又是否能够保证,在我学成归来以后,还能够施展在走阴世界里学到的东西?” 楚妙璃可不想自己跑去别的世界吃苦受罪,好不容易平安归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压根就帮不上自家长辈们的忙。 “您是香火成神攻略系统的见习宿主,可以无视所有位面的一切规章法度,在任何世界施展您在香火成神攻略系统里学到的任意知识和术法。” “香火成神攻略系统?攻略系统?!”楚妙璃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我和你签订契约以后,还要攻略什么人吗?” “是的,宿主,在每一个世界,您都将出现一位任务对象,您除了要在那个世界传播您的信仰,争取早日成神外,还需要努力攻略您的那位任务对象,尽可能地打动他,并且成功取得他的认同。” “一定要这样做吗?”楚妙璃眉头紧皱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金色光球,脸上无意识得带出了几分意图打退堂鼓的表情出来。 因为前世父母的原因,楚妙璃对于任何与感情扯得上关系的事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厉害。 “是的,宿主,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您算得上是其他世界的偷渡客,您若不想被那个世界的天道意识排斥的话,就必须尽快与那个世界的土著建立联系,如此才能够顺利在那个世界停留下来。” “……建立联系?什么样的联系?”楚妙璃眉心紧锁地看着金色光球继续追问道。 “任何可以得到对面天道意识认可的联系。”金色光球不厌其烦的继续回答着楚妙璃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的疑问。 “也就是说……母子、兄妹、姐弟亦或者师徒或朋友也可以吗?”楚妙璃在进入这个空间以后,语气里难得地出现了几分雀跃的味道。 “朋友不行,但母子、兄妹、姐弟亦或者师徒都可以。”金色光球不假思索地再次回答。 楚妙璃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比香炉外面的春光还要明媚上数分。 在又问了金色光球几个问题以后,楚妙璃再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的大拇指轻轻按在了那画卷的两个古篆体大字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楚妙璃已经出现在一个破败不堪的破庙里。 心头止不住就是一跳的她还来不及就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什么反应,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灵魂。 那灵魂头发花白,脸色蜡黄憔悴,一双带着些许浑浊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楚妙璃,让人莫名觉得心里瘆的慌。 楚妙璃的胆子向来很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从半点都不待见她的祖父家中搬出来,独自生活了。 因此,她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皮子,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问这魂灵道:“我既占了你的身子,那么自然有义务完成你未了的遗愿,说,你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 楚妙璃最讨厌的就是欠人人情,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她就不信眼前这老妇人的遗愿会比系统布置的任务还要难以完成。 这魂灵眼里闪过了一抹意外和惊喜之色。 显然,她没想到这占了自己躯壳的强大灵魂居然会如此好说话,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为她了结未完的心愿。 早在对方进入这具躯壳以前就已经断气近半个时辰的魂灵顿时改了原本试图与对方鱼死网破的主意,主动后退一步道:“让仙子屈就老身腐朽残躯,已是委屈了仙子,老身如何还敢得寸进尺的冀望着能够得到仙子的帮助?” “我既朝你开了这个口,那么自然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你有什么要求,但请直说无妨。”知道对方说这话只是在试探她真实意图的楚妙璃想都没想的直接开口说道。 那老妇人因为楚妙璃的话,眼底再次闪过一抹激动的光。 她几乎是老泪纵横地对楚妙璃道:“仙子慈悲,老婆子先在此谢过了!” 她一边说一边对楚妙璃恭敬福了一礼,“老婆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只恳求……仙子您能够把老婆子唯一的孙儿教养长大……他是个苦命娃,从小就没过个什么好日子,是老婆子连累了他……” 楚妙璃没想到这眼瞧着必然背负着巨大冤屈的老妇人非但没想着要自己给她报仇雪恨,反倒还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不过这也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这世间从来就不缺少愿意为了自己儿孙,牺牲所有的祖父母们。 因此,楚妙璃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她从没有带过孩子,但她相信以她的本事,完全能够做到让那个孩子衣食无忧的度过这一生。 在楚妙璃和老妇人取得共识后,魂体已经隐隐有了溃散迹象的老妇人主动和楚妙璃说起了自己这漫长的一生。 “我是一个走阴婆……” 一些惯常与她打交道的妇人更是语无伦次的劝说着她,让她千万别胡来,别惊走了她好不容易借着阴姥上身的苦命闺女。 她们一面说还一面用充满敬畏和震撼的眼神偷瞄楚妙璃。 显然,她们是彻底地被楚妙璃这种一言不合就请魂上身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要知道,这走阴人也分三六九等。 替鬼传话的和直接请魂附身的,简直就如同天壤之别一般,压根就没有丝毫可比性。 由于楚妙璃打破常规,主动现身于人前的缘故,在场围观的吃瓜群众对她——并不像其他的阴姥一样信任,相反心中还充满了质疑。 若非如此,那姓王的店铺老板,也不会让小伙计把找女儿找得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茅家娘子给硬拽过来做小白鼠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此时此刻彻底的化为乌有了。 毕竟,他们就算再脸大,也不会愚蠢到把一位能够成功请魂上身的阴姥当骗子一样看待。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继续质疑楚妙璃是不是在用口技模拟那小花儿的声音哄骗大家,是因为茅家娘子母女俩的口音相较于本地人而言,颇有特色。 茅家娘子从前和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一个叫潞由的遥远小县城里,若非因为茅家娘子的丈夫意外离世,她们母女俩个根本就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投奔亲戚。 35.今生(14) ~\(≧▽≦)/~~\(≧▽≦)/~  过早步入社会的楚妙璃,远比其他人所以为的要机警得多。 她虽然在三岁的时候, 就已经从自家的喵崽儿脚下捡到了那个拇指大小的银质云纹香炉, 但是她却从没想过要去真正启动它,更遑论以灵魂之身被它裹挟着去别的世界积攒那所谓的……能够让她成为一位真正神祇的信仰之力。 楚妙璃不想成神。 她也不觉得做神仙是件多么有趣的事。 而且, 从那香炉反馈给她的解释看,如果她想要与它签订契约,并且让它成为她的本命法宝,就必须要积极完成它发布给她的任务, 做一个优秀的神祇备选人, 并且在有朝一日, 成功的带着它一起超脱这凡俗。 楚妙璃天生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性格。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一点都不乐意改变。 尤其是在她发现那契约下面的备注条款以后,她更是彻底歇了去别的世界冒险的心思。 因为那备注条款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在宿主还没有与系统签订正式合约之前, 倘若宿主的灵魂在见习任务世界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损伤或殒灭, 系统概不负责,更不会耗费巨大能量,重新把宿主复生过来。 除非宿主成功与系统签订契约并且将系统收纳为本命法宝,系统才会全心全意的为宿主服务, 以宿主之忧为忧, 以宿主之乐为乐。 楚妙璃做事向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 她虽然对自己有着百分百信心, 但也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是以, 在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得到绝对保障以前, 她是说什么都不会主动跳进那香火成神系统挖出来的大坑中去的。 只是, 人算不如天算。 在一心把自己当珍宝一样捧在掌心里的家人出现意外,而她却有办法帮助他们成功度过这一劫时,楚妙璃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做出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无动于衷下去。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最起码的,她不能让她已经六十多岁的祖父如同示众一样的留在那木头搭建而成的平台上遭人羞辱践踏——甚至在满城百姓的注目下,带着他们一家被赶出新华县! 楚妙璃心气极高,又十分护短,因此,她即便知道自己此番启动系统与老天搏命没什么分别,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么做了。 作为楚老头夫妇最为疼爱的心肝宝贝,再没有谁比楚妙璃更清楚这新华县对老俩口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自幼就被人放在慈幼院门口,连姓氏都是取了国号的楚老头夫妇心里最为看重的就是他们的家乡新华县了。 因为他们把这里看做是他们的根,看做是他们永远都不能舍弃的存在。 楚妙璃身为他们唯一的孙女,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花甲之年被人驱逐出自己自幼长大的城市,拖家带口的去别的地方谋生路! 因此,这场比斗,他们楚家无论如何都要赢! 而且还要赢得风风光光,赢得让那不要脸的于馆主对她祖父心悦诚服! 楚妙璃虽然一直没有启动香火成神系统,但是,该知道的流程,她还是了然于心的。 是以,当那银制的云纹小香炉缓缓漂浮到她头顶上,围绕着她缓缓转动起来时,她非但没有感到惊慌,相反还稳稳当当地盘腿坐了下来,以一个极为自然姿势闭上了眼睛。 等楚妙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云纹小香炉的内部空间里了。 “您这是准备好了吗?” 一团瞧着有些晦暗的金光用一种充满呆板的声音,例行公事一般的冲着楚妙璃询问道。 如果是别人,有可能会嫌弃这金光不怎么人性化,听着不是一般的机械和刺耳,但楚妙璃却很喜欢。 因为这样的呆板和机械,能够给她带来十分强烈的安全感。 她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未来将要与她相伴终生的系统拥有着自己的意识。 最起码的……在她还比它弱小以前,她绝不乐见于此。 “是的,准备好了。”楚妙璃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隐隐散发着光芒的身躯,很是认真地开口答道。 “既然这样,还请见习宿主楚妙璃挑选接下来要去的世界。” 得到准确答复的金色光球猛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楚妙璃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在她的面前就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幅又一幅看上去瑰丽异常的风俗画。 楚妙璃不动声色地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才继续朝着那金色光球询问道:“既然这世界可以任由我挑选,那么……我能不能去一个可以教人走阴问魂的世界?” “可以。”金色光球应和了一声,然后在楚妙璃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幅看上去颇有几分恐怖森然之意的画卷。 在那画卷的左上方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篆体字。 不是别的,正是走阴。 莫名从那两个字上觉察出几分阴森的楚妙璃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凝重,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再次目光炯炯的注视着那金色光球问道:“我记得我刚捡到你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因为我这辈子出生在末法世界的缘故,所以,在我所处的这块位面是没有真正的神祇以及术法的,既如此,你又是否能够保证,在我学成归来以后,还能够施展在走阴世界里学到的东西?” 楚妙璃可不想自己跑去别的世界吃苦受罪,好不容易平安归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压根就帮不上自家长辈们的忙。 “您是香火成神攻略系统的见习宿主,可以无视所有位面的一切规章法度,在任何世界施展您在香火成神攻略系统里学到的任意知识和术法。” “香火成神攻略系统?攻略系统?!”楚妙璃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我和你签订契约以后,还要攻略什么人吗?” “是的,宿主,在每一个世界,您都将出现一位任务对象,您除了要在那个世界传播您的信仰,争取早日成神外,还需要努力攻略您的那位任务对象,尽可能地打动他,并且成功取得他的认同。” “一定要这样做吗?”楚妙璃眉头紧皱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金色光球,脸上无意识得带出了几分意图打退堂鼓的表情出来。 因为前世父母的原因,楚妙璃对于任何与感情扯得上关系的事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厉害。 “是的,宿主,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您算得上是其他世界的偷渡客,您若不想被那个世界的天道意识排斥的话,就必须尽快与那个世界的土著建立联系,如此才能够顺利在那个世界停留下来。” “……建立联系?什么样的联系?”楚妙璃眉心紧锁地看着金色光球继续追问道。 “任何可以得到对面天道意识认可的联系。”金色光球不厌其烦的继续回答着楚妙璃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的疑问。 “也就是说……母子、兄妹、姐弟亦或者师徒或朋友也可以吗?”楚妙璃在进入这个空间以后,语气里难得地出现了几分雀跃的味道。 “朋友不行,但母子、兄妹、姐弟亦或者师徒都可以。”金色光球不假思索地再次回答。 楚妙璃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比香炉外面的春光还要明媚上数分。 在又问了金色光球几个问题以后,楚妙璃再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的大拇指轻轻按在了那画卷的两个古篆体大字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楚妙璃已经出现在一个破败不堪的破庙里。 心头止不住就是一跳的她还来不及就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什么反应,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灵魂。 那灵魂头发花白,脸色蜡黄憔悴,一双带着些许浑浊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楚妙璃,让人莫名觉得心里瘆的慌。 楚妙璃的胆子向来很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从半点都不待见她的祖父家中搬出来,独自生活了。 因此,她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皮子,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问这魂灵道:“我既占了你的身子,那么自然有义务完成你未了的遗愿,说,你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 楚妙璃最讨厌的就是欠人人情,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她就不信眼前这老妇人的遗愿会比系统布置的任务还要难以完成。 这魂灵眼里闪过了一抹意外和惊喜之色。 显然,她没想到这占了自己躯壳的强大灵魂居然会如此好说话,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为她了结未完的心愿。 早在对方进入这具躯壳以前就已经断气近半个时辰的魂灵顿时改了原本试图与对方鱼死网破的主意,主动后退一步道:“让仙子屈就老身腐朽残躯,已是委屈了仙子,老身如何还敢得寸进尺的冀望着能够得到仙子的帮助?” “我既朝你开了这个口,那么自然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你有什么要求,但请直说无妨。”知道对方说这话只是在试探她真实意图的楚妙璃想都没想的直接开口说道。 那老妇人因为楚妙璃的话,眼底再次闪过一抹激动的光。 她几乎是老泪纵横地对楚妙璃道:“仙子慈悲,老婆子先在此谢过了!” 她一边说一边对楚妙璃恭敬福了一礼,“老婆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只恳求……仙子您能够把老婆子唯一的孙儿教养长大……他是个苦命娃,从小就没过个什么好日子,是老婆子连累了他……” 楚妙璃没想到这眼瞧着必然背负着巨大冤屈的老妇人非但没想着要自己给她报仇雪恨,反倒还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不过这也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这世间从来就不缺少愿意为了自己儿孙,牺牲所有的祖父母们。 因此,楚妙璃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她从没有带过孩子,但她相信以她的本事,完全能够做到让那个孩子衣食无忧的度过这一生。 在楚妙璃和老妇人取得共识后,魂体已经隐隐有了溃散迹象的老妇人主动和楚妙璃说起了自己这漫长的一生。 “我是一个走阴婆……” 虽然她客串的满头黑线,但是对此生家人的爱…… 还是让她情难自已的做出了这等堪称‘助纣为虐’的事情出来。 不过好在,她的家人们虽然……有点小贪财,但是做起事儿来,还是挺有原则的。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36.今生(15) ~\(≧▽≦)/~~\(≧▽≦)/~  “……”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 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 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 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不仅难吃的要死,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 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 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 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 就是阳春面, ”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它还为它和丈夫曾经的不孝行径,对楚妙璃做出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直言如果有机会话,下辈子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请求楚妙璃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它们这一回。 不仅如此,它还把它的丈夫,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在生产的时候,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面上表情大急,“娘子,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而且,若非心里有鬼,这些年来,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毕竟,若非她主动掺合进了姚氏夫妇与吴阴姥之间的这摊浑水,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也不会在壮年暴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无比。 37.今生(16) ~\(≧▽≦)/~~\(≧▽≦)/~  “也不知道你究竟哪来的自信, 居然会一门心思的觉得老婆子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楚妙璃一脸好笑地抬步朝着那蜷缩在父亲的尸体上唉唉哭泣抽搐的小男孩走去。 吴阴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的看着楚妙璃的一举一动,但是却没有上前阻止,除了因为她不敢靠近楚妙璃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 在吴阴姥看来,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 到头来, 还不是要被她辖制,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 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 但是, 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 “还是你当真以为, 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 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 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 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这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如今,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吴阴姥面如土色地望着楚妙璃,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用障眼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颗心脏给捏碎了,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妙璃闻听此言,再次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异常的笑弧,“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一顾的味道。 吴阴姥攥握着原主儿子心脏的手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她很想在毫不客气的反呛上一句:试试就试试! 可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天生就对楚妙璃这种资质极高的正派走阴人有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畏惧心。 而且,明明中了咒杀之术却能够轻易解开的楚妙璃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在她打听到的诸多消息中,这楚阴姥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吴阴姥困难的干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带着几分示弱的口气询问道:“楚阴姥,我们怎么说都同为玄门中人,你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不是老婆子我要对你赶尽杀绝,而是你委实逼人太甚!”楚妙璃满脸恼怒的冷哼一声,“当日,老婆子我念在你修行不易,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抽走了你制作的所有阴鬼胎以为教训,让你好生反省一下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谁知,”她气急败坏的话锋一转,“你非但不体谅老婆子的一片苦心,还直接杀到了老婆子的地盘上,害死了老婆子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妇,你说!老婆子如何还能容你?!” 尽管和其他人一样,被这满地的鲜血吓了个半死,但为了亲眼见证吴阴姥的灭亡,一直都硬逼着自己强撑没有倒下的姚家娘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堪称回转松动的话后,顿时大急! 一心巴望着楚阴姥能够为她儿子报仇雪恨的姚家娘子如何能够接受楚阴姥要与那邪恶巫婆握手言和的残酷现实?! 就在她打算不顾一切的冲着楚妙璃喊上一句“除恶务尽”时,她的肩膀被丈夫姚家老爷用力按制住了。 知道妻子现在是因为什么而想不开的姚家老爷不动声色地在自家娘子后背上匆匆手写了好几行字: 娘子,稍安勿躁! 楚阴姥这是在诈唬吴老太婆! 她那两个孙子的性命目前还掌握在吴老太婆的手中! 你若不信的话,就看看楚阴姥的手和她的发鬓! 如果为夫没有猜错的话,楚阴姥怀中那孩子之所以能够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如此安谧,恐怕全靠他祖母在背后强撑呢! 心里陡然就是一咯噔的姚家娘子眉心一跳,下意识的朝着丈夫指点的方向望了过去。 发现在那该天杀的吴阴姥所看不见的死角处,楚阴姥确实将一只手稳稳地放在她怀中小男孩的心窝处,她的鬓旁也确实如她丈夫所告诉她的一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汗水打湿!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险些坏了楚阴姥大事的姚家娘子脸色陡然就是一变! 她心有余悸地用力咬了口舌尖,低垂下头颅,半点别的出格动作都不敢有了。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大门口还有过这么一出的吴阴姥此时已经彻底被楚妙璃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本来就是个很会顺竿爬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资质奇差的情况下,还能够在玄门一道上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她眼睛微微发亮的打量了楚妙璃一会,然后用一种类似于试探性的口吻说道:“我这不也是被大人您逼急了吗?你也知道我这条路走得着实不易,为了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早就把灵魂供奉给了魑魅魍魉……如果我知道,大人您是如此的怜弱惜贫,我也不会犯下这滔天大错了!” 吴阴姥一心想要抓住楚妙璃递过来的橄榄枝,她眼巴巴的看着楚妙璃又道:“为了不与您结下血海深仇,我特意留下了您儿子和儿媳妇的灵魂,只要您愿意原谅我的话,我愿意用我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灵力,为他们换一个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幸福来生!” 吴阴姥这番话就仿佛说进了楚妙璃的心坎里一般,让她整个人都为之意动起来,只是还没等吴阴姥为楚妙璃迥然大变的表现感到欣喜若狂,她手中那颗干瘪异常的心脏已经毫无预兆的自燃起来。 吴阴姥瞳孔骤然紧缩的盯视着自己手中陡然化作飞灰的干瘪心脏,咬牙切齿地说道:“炙焱术!必须要蓄势良久才能够发出的远程攻击术法——炙焱术!原来!原来你根本就解不了我施下的咒杀之术!原来!原来你刚才所有的表现都是在拖延时间!你!你!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气急攻心的吴阴姥险些没为楚妙璃的举动气歪了鼻子。 “老婆子就算厚颜无耻,那也是跟你学的。”楚妙璃一脸漫不经心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吴阴姥,“如果不是你厚颜无耻的想要用老婆子两个孙子的性命来要挟老婆子自裁,老婆子又怎么会有来有往的也让你尝尝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呢?” 手中筹码已经化为乌有的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说道:“我在玄门一道上,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拿下本姥姥,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一面说一面猛然朝着还站在门口不住伸着脑袋往里望的姚氏夫妇等人疾扑而去。 她知道,像楚妙璃这种自诩正义的走阴婆,绝不可能会对这些追随她的信众们见死不救! 她只需捉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顺顺当当的在楚妙璃的投鼠忌器中,逃出生天! 眼见着吴阴姥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的众人纷纷一边惊叫着,一边做鸟兽散。 同时在心里把自己给捶了个半死! 什么热闹不凑,偏生要凑这能害人性命的! 就在大家哀嚎连连的时候,从进入这两扇溅血的大门,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楚妙璃却破天荒的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紧接着,她表情一肃地环视周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高声喝问道:“如今大仇得报的机会近在眼前,你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楚妙璃这话一出口,到处都洒满鲜血,狼藉一片的厅堂院落里,陡然飘出了近千身影虚晃的鬼魅。 一点真灵未灭的它们张牙舞爪、眼神赤红的响应着楚妙璃的召唤,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中,朝着那吴阴姥所在的方向疾扑了过去。 “拿命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点拿命来!” “啊啊啊啊啊啊……”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姚氏夫妇身上的吴阴姥见此情形忍不住失声大叫,“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别过来?你开什么玩笑?!不过来我们怎么找你报仇雪恨?怎么让你对我们临死前的痛苦感同身受!” 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额角有一处明显凹痕的——凶蛮悍妇龇牙咧嘴的冲着吴阴姥做出各种狰狞异常的可怖表情!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到了吴阴姥的跟前,然后不顾吴阴姥拼命反抗的一口咬在吴阴姥的耳朵上,半点情面都没留的将吴阴姥的耳朵给用力撕扯了下来,鲜血迸溅! 而它的举动也极大的刺激到了其他被吴阴姥害死的鬼魅们! 尤其是那几个因为尚未寻到生身父母,还没有被送走的阴鬼胎。 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将过去,很快就把吴阴姥围了个密不透风! 就连向来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偷偷摸摸的躲藏在自己妻子的身后,硬拽着吴阴姥的一根手指拼命啃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众鬼撕咬的吴阴姥忍不住再次发出凄惨至极的绝望痛叫声! 她想要动用自己的灵力驱逐这群厉鬼,但是她这数十年来犯下的血债实在是太多,驱逐了这个,那个又浑然不惧的顶上来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灵力充沛的楚妙璃在后面唯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 这般彼消此长的,很快,厉鬼一方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 刚刚被吴阴姥的举动骇了个半死的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吴阴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变成了一具残挂着些许肉沫血丝的森然骸骨。 隐隐被一束月光笼罩在头顶的吴阴姥半闭着眼睛,以一个极为艰难的姿态,半拴在铺满茅草的监牢里,一声不吭。 38.今生(17) ~\(≧▽≦)/~~\(≧▽≦)/~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 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 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 他抿了抿嘴唇, 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 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 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不仅难吃的要死, 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 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 就是阳春面, ”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奶奶,我们不回庙里去了吗?”一手与楚妙璃相牵,一手牢牢护着怀中钱袋的毅哥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最信任的祖母问道。 早就发现这个孩子不是一般聪明的楚妙璃扬了扬眉毛,含笑道:“是啊,咱们不回去了,不过,毅哥儿到底是怎么发现奶奶不打算带你回庙里去了呢?” “因为奶奶现在走的这条路,和我们以前走的不一样。”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虽然因为自身职业的关系,常年藏头露尾的不见人面,但她到底要生存,到底还有一个孙子要养,因此,三不五时的,也会如同寻常老太太一样,带着孙子到集市上逛上一逛,顺便再用微薄的几近寒酸的钱财,购买一些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奶奶的毅哥儿可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认路了!”楚妙璃半点都不吝啬夸奖的把毅哥儿狠狠夸了一顿。 毅哥儿被楚妙璃夸得很有几分害羞。 他抿了抿小嘴巴,继续仰着小脑袋,用小大人似的口吻,笨拙的转移话题,“奶奶,今晚我们不去庙里,那我们住哪儿啊?明天您还要开坛做法呢,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奶奶今晚带你去镇上住,”楚妙璃眉眼温柔的望着亦步亦趋紧跟着自己的小萝卜头,“以前是奶奶太过较真,才会委屈你在破庙里一住就是这么久。” 说到这个,楚妙璃就不得不感叹一下原主真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 她明明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能耐,但却因为自己儿子对所谓走阴术法的厌恶,就自陷囹圄的一苦就是这么久。 甚至在被儿子驱赶出家门以后,居然也不敢像别的走阴婆一样,光明正大的立牌做事,反倒偷偷摸摸的和个贼寇没什么两样的躲藏在破庙中,如同与人进行不法交易一般,怯怯缩缩的胡乱折腾自己和孩子。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祖母竟然会以这样一种严肃之态,向自己道歉的毅哥儿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委屈,只要是能够和您在一起,不论是住在哪里,我都觉得很开心、很高兴的!” 毅哥儿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39.今生(18) ~\(≧▽≦)/~~\(≧▽≦)/~  本来就觉得她的能耐非比寻常的众人在见了楚妙璃的这番姿态气度后, 对她忍不住又信服了几分。 当仁不让, 做了信众魁首的王老板毕恭毕敬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对着楚妙璃深深叩首, 连呼三声:“阴姥慈悲。”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 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 过早夭折, 那么, 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 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供奉给阴姥姥, 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 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 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楚妙璃也曾经失去过亲人,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不好受, 不过为了避免误了吉时, 她还是没有半分犹疑的把那件血衣, 从夫妻俩的手中抽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响亮嚎哭, 双手紧捂面庞的委顿在尘埃里,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在泥土地上积出了两个小洼。 同样心如刀绞的中年男子,怕妻子大失分寸的举动惹恼了历来以喜怒不定著称的阴姥姥,慌不迭在一旁描补道:“还请阴姥息怒,拙荆也是心里太过难受,才会失态至此。” 中年男子的妻子闻言,也强忍悲痛的对楚妙璃连连道歉。 “舔犊之情本就在所难免,老婆子也并非那些不讲理之人,尔等不必如此忧惧惶恐。”楚妙璃和颜悦色地对中年男子夫妇说道,“如果待会施法一切顺利的话,老婆子会想办法留你们的孩儿一会,让你们一家三口也能正儿八经的好生团聚一回。” 万没想到还能有此等幸事的中年男子夫妇,也就是姚氏夫妇眼前止不住的就是一亮,连忙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不止,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不停说着阴姥慈悲,感谢阴姥之类的话。 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这样的行为当作是举手之劳的楚妙璃摆了摆手,又给那王老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两人带下去休息以后,才一边拿着那件血衣,一边牵着自己小孙子毅哥儿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那足足有六七尺高的法台。 这法台虽是王老板带着镇上的一众富商豪绅连夜匆匆建造而成,却固若金汤的很。 楚妙璃牵着毅哥儿的手走在竹质的台阶上,步履平稳的感觉不到半点晃动。 等到两人终于成功的踏上法台以后,楚妙璃默默看着下方那充满期待和崇敬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生出几分庆幸的情绪来。 庆幸自己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功效以后,并没有分心的去做别的,而是直接选择了拿回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不敢想象,还是昨天那个半吊子的自己,如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出洋相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厚着脸皮留在这座小镇上落脚。 知道自己今天只能赢不能输的楚妙璃长吁了口气,稳了稳有些失序的心跳,又隐晦地给毅哥儿一个充满安慰的眼神以后,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血衣缓缓放进了法台祭桌上的铜鼎里。 想要找到那私堕姚氏夫妇骨肉为己用的吴阴姥,就必须要以他们俩人的鲜血为媒介,引来那已经变成阴鬼胎的孩子。 尽管,这孩子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它与姚氏夫妇的骨血之缘,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轻易割舍的。 昨夜私下里,已经就今日之场景模拟过无数遍的楚妙璃神情镇定自若的在众人充满希冀和敬畏的目光中,双手捏作指诀,对着巨大的铜鼎念念有词起来。 其实她本不需如此麻烦,但她那已在玄门里打滚了数十年的祖父和祖母却不止一次的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楚妙璃,对于一个优秀的神棍而言,包装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有着真才实学,但却不修边幅的神棍,和一个只知道装神弄鬼,极力包装吹捧自己的神棍出现在客人的面前,通常他们选择的只会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因为相较于前者那轻描淡写就解决一切的随意模样,还是后者那郑重其事的神叨态度,更让他们觉得信服。 本来就是商人出身的楚妙璃,为了能攫取到更多的信仰之力,自然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多摆一摆花架子,更不介意,通过这些无伤大雅的举动,让大家对她的敬畏和崇慕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也确实如楚妙璃所想的一样。 当楚妙璃对着铜鼎,神情专注地念念有词之时,下面围观的众人们也不约而同的变得紧张起来,特别是那盼望着还能与自己的孩儿一会的姚氏夫妇差点没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当场背过气去。 楚妙璃在念念有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以飞一般的速度,与那距离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取得了联系。 仗着自己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的灵魂,楚妙璃只是略微施法,就把姚氏夫妇的孩儿给硬拽出了那吴阴姥的体内。 楚妙璃去抢吴阴姥体内阴鬼胎的时候,吴阴姥正在假惺惺的和一个同样多年不曾怀孕的中年女子说着自己能够助他们一助的话。 在中年女子的身旁,坐着她同样满脸期望的丈夫。 “嗷啊啊啊啊啊——”当楚妙璃凭借姚氏夫妇所供奉的血衣为媒介,强行将姚氏夫妇孩儿所化作的阴鬼胎拖出吴阴姥体内时,吴阴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嚎叫。 在那对中年夫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肚子上拖着七八根长长脐带的她两手如爪的冲着天空拼命抓挠——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敢坏本姥姥的好事?!” 她的面庞扭曲而狰狞,一双苍老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憎毒的光彩。 自从被吴阴姥强行摄入体内做了阴鬼胎的姚氏夫妇孩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逃出生天的一日。 被楚妙璃强行从吴阴姥腹中拽扯而出的它,神情怔忡的在那对中年夫妇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悬浮在半空中,眼神慌乱畏惧的看着状若疯妇的吴阴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它六神无主之际,它的耳畔陡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柔和蔼的女声。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它倍觉温暖的慈和味道。 “我是经由你的亲身父母请托,特意过来救你的人,如果你还有神智的话,就顺着我给你的提点,跟随我的牵引,重回到你的父母身边。” “重……重回……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打从被吴阴姥强行自母体堕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阴鬼胎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肚子上的脐带。 那脐带漆黑如墨,仿佛锁链一样,紧紧的缠绕在它的身上,让本就如同青面獠牙一般的它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它生涩至极的再次重复,心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斑驳血泪不停地从它眼眶里不住的流淌而出。 高踞法台上的楚妙璃听到那一声稚嫩阴森的回应,心中也忍不住涌现了几分恻然之情。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用生怕惊吓到对方的温柔语气,再次用灵力与那和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对话道:“不错,重回你的亲生父母身边,他们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回……来?”阴鬼胎用一种极为粗暴的力量,仿佛半点都不知道痛楚一般的狠狠拽扯着自己的脐带,就如同寻常人因为困扰而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样,“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我要回来!我要回来!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娘,我……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阴鬼胎的声音由生涩转为坚定,由坚定转为凄厉,由凄厉转为歇斯底里,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它用力拽起自己肚子上的脐带,重重一口咬断,然后顺着楚妙璃的指示,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感应到阴鬼胎举动的楚妙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趁胜追击的又唤醒了其他几个因为没有任务而陷入沉睡的阴鬼胎的神智,让它们也咬掉了与吴阴姥密切相连的脐带,追循着姚氏夫妇孩儿所飞的方向,一道跟了过来。 楚妙璃虽然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父母是谁,但是,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入了这玄门一道,那么就有义务也有责任让它们得到超脱,然后如同姚氏夫妇的孩儿一样,重新步入轮回。 楚妙璃的这一番举动,让接二连三被阴鬼胎反噬的吴阴姥元气大伤。 她如同一条死狗般,呼呼呼呼急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带着三分嫉妒七分怨毒的望着天空,继续扯着嗓子恨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又和姥姥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坏姥姥的好事!” 楚妙璃不屑与那十恶不赦的吴阴姥多费唇舌,她直接把前者的罪行言简意赅的告诉给了那对已经被吓傻了的中年夫妇,就毫不犹豫回收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神识,重归本体去了。 至于那因为阴鬼胎反噬,而灵力根基俱毁的吴阴姥会落得一个怎样可悲的下场,就与她无关了。 从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阴姥口中得悉一切来龙去脉的中年夫妇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变了脸色。 他们一面迭声吩咐下人进来,将这连站起身都需要人搀扶的吴阴姥捆去衙门,一面心有余悸的对着天空拜了三拜那神秘的阴姥以作感谢,就乘坐着轿子,匆匆忙忙的去附近的医馆看大夫——以确定腹中孩儿是否平安——去了。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告诉过我,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40.今生(19) ~\(≧▽≦)/~~\(≧▽≦)/~  八月十五, 中秋。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楚妙璃在手下员工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 又一次背起行囊踏上了新的旅程。 面上快活心里却苦涩的她永远都不会告诉那些对她充满羡慕的员工们, 在他们羡慕她能够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时, 她又是多么渴盼着能够像他们一样, 尽情感受一把与亲人团团圆圆的滋味。 只可惜,这样的渴盼, 注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除非她能够放下心头的阴影,主动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楚妙璃的父母是自由恋爱结的婚, 但是却没能拥有一个好结局。 在楚妙璃五岁那年,楚妙璃的父亲出轨了。 而楚妙璃的母亲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在知晓楚妙璃的父亲出轨并打算为了小三和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和她离婚以后,她就带着“一家三口找家好餐馆,最后吃一顿饭”的借口,把楚妙璃的父亲骗上了他们家的车, 义无反顾地在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的中途,从他们当年定情的大桥护栏处, 毫不犹豫地带着惨叫连连的楚妙璃父亲撞破护栏, 猛栽了下去。 楚妙璃家乡的大桥非常高, 足有近五百米高, 在全球都颇有名气。 当楚妙璃家乡的警方收到消息,组织人手急急过来救援之际, 夫妻俩已经彻底咽了气。 而将将刚满五岁的楚妙璃还没为自己又长大一岁而高兴,就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楚妙璃的母亲是楚妙璃外祖父母的老来女, 听到女儿和女婿的噩耗以后, 身体本就不怎样的老两口很快就紧随二人而去。 至于楚妙璃的父亲那边…… 俗话说,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楚妙璃的祖父自原配死了,又娶了新老婆还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以后,眼里就再没有楚妙璃父亲的存在。 是以,双方的父子关系,可谓名存实亡。 要知道,当年即便是楚妙璃的父亲与楚妙璃的母亲结婚,甚至是楚妙璃降生,他都不曾露过一回面。 哪怕他们就住在一座城市也一样。 因此,当警方和楚妙璃双亲的领导带着懵懂的楚妙璃出现在楚妙璃祖父家的门口时,他们无疑是极不受欢迎的。 但是基于国家的法定法规,楚妙璃的祖父即便是百般不情愿,还是把楚妙璃养到了十三岁。 之所以没有养到十八岁成年,是因为在那个家里备受精神暴力的楚妙璃终于学到了一门还算是能够糊口的手艺,头也不回的搬了出去。 自觉养楚妙璃已经养到了容忍极限的楚妙璃祖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楚妙璃意图搬出他们家的决定。 楚妙璃的祖国很大,幅员辽阔,地域广袤,无时不刻都在上演着各色各样的悲欢离合。 因此,只要楚妙璃不主动跑到法院去控告自己的祖父,那么,对于她搬出自己祖父家的行为,尽管外面会出现一些零零杂杂的舆论,但也不会有人会多管闲事的主动跑到楚妙璃的祖父家,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和事佬。 再说了,为了彻底封住楚妙璃的口,楚妙璃的祖父和继祖母也没吝啬钱财,将楚妙璃父母的遗产毫无保留的尽数转交给了楚妙璃,也不管楚妙璃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拿着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学坏亦或者招来坏人的觊觎。 甚至为了达成彻底与这个孙女撇清关系的目的,楚妙璃的祖父还亲自带着自家的户口本,以监护人的身份为楚妙璃办理了两张□□。 在不知情的银行柜员们感慨楚妙璃祖父真不是一般疼爱自己孙女的时候,站在柜台前等着手续彻底办好的楚妙璃祖父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让楚妙璃浑身都止不住有些齿冷发寒的话。 他说:“我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你满十八周岁,过来找我要户口本的时候。” 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就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的楚妙璃低低附和一声,将那两张仿佛能够把她的手都烫出水泡来的□□用力攥握在了自己手中。 楚妙璃肖母。 心性倔强,骨头也硬得不行。 自那日于银行和祖父分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祖父家的大门。 直到她满十八周岁,如同一个客人一样的拎着一袋水果,向自己的祖父借走了户口本,正式迁出了这个从来就不属于她的家。 岁月如梭,一眨眼的功夫不到,就是十年过去。 楚妙璃也二十八岁了。 如今也算得上事业有成的她,却半点都没有组建家庭的迹象,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的游走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地带,与这个世界的大众潮流,格格不入。 最近因为公司接了个大单一直脱不了身的缘故,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外面旅游放松过了。 这次,她选了一个江南小镇。 那小镇在楚妙璃的祖国没什么名气,楚妙璃也是废了老大劲儿才从一个旮旯角落里把它翻出来的。 楚妙璃一到这里,就有点舍不得走了。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不论是这里和善包容的镇民们还是因为没有过度开发还保全的古色古香的各种古建筑和绝美自然风光,都让楚妙璃流连忘返。 一直以来都没想过要在某个地方定居的楚妙璃难得掏出自己的国产大米手机,翻找起了这块地方的房价,她虽然因为工作的缘故不能在这里久待,但在这里买个房子,且时不时的来小住一段时间,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楚妙璃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做事效率极高。 打定主意,她就开始到处筛选起自己将来要住的房子。 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楚妙璃早早从自己住的客栈里走了出来,准备和刚给她打了电话的业主去看房。 走到半途,她闻到了一股烤玉米的香味。 早上只吃了客栈老板准备的两块绿豆糕以及一碗红枣枸杞米油粥的楚妙璃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她循着那烤玉米的香气,疾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走了过去。 那烤玉米的是一个看着最少也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老人家一头银发整整齐齐的挽了圆髻,被檀木插梳牢固的别在后脑勺上。 身上穿的是一件土布蓝花盘扣褂子和靛蓝布阔脚裤。 脚上穿的是一双自己做的绣花鞋,上面还绣了几朵零零星星的小花,乍一瞧,真的是说不出的好看。 老人家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但眼不花耳不聋齿不摇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对待客人也热情洋溢的很。 镇上的居民见到她,都会亲热的叫她曾阿婆。 曾阿婆身边还坐了个至多四五岁的小女娃。 小女娃虽然长得明眸皓齿,但看上去却颇有些木讷,楚妙璃尽管心中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曾阿婆是个性情爽快的。 在给楚妙璃装烤玉米的时候,主动和她聊起了闲天。 当她听说楚妙璃有在这小镇买房子的打算以后,更是一叠声的说了好几个好字,直夸楚妙璃有眼光,还十分好客的邀请楚妙璃有时间去她家里坐坐。 为了不让楚妙璃觉得是在给她添麻烦,她还主动告诉楚妙璃,她家里就她和小孙女儿在,巴不得家里的饭桌上能够再添一双碗筷呢。 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这样和善又热情的老人家打过交道了,颇有些招架不住。 在曾阿婆的热情邀请下,楚妙璃同意等看完房以后,就去曾阿婆家里坐坐。 曾阿婆很高兴,坚持要把那一穗烤好的玉米送给楚妙璃,但楚妙璃怎么会占一个老人的便宜? 因此,不论曾阿婆怎么说,她都坚持付了钱。 曾阿婆烤的玉米很好吃,带着一股浓郁的焦香气,还嚼劲十足,不知不觉的,对食物颇有几分挑剔的楚妙璃将那一穗烤玉米吃了个精光。 因为小镇上很少有人买房亦或者卖房的缘故,楚妙璃相中的那幢房子的业主对楚妙璃十分热情。 在两人看房的时候,楚妙璃提起了曾阿婆,一直都伤脑筋要怎么和楚妙璃拉开话匣子的房子业主顿时精神一振,用充满感慨的语气给楚妙璃讲说了一下曾阿婆祖孙的过往。 原本就对曾阿婆充满着好感的楚妙璃得悉曾阿婆之所以会这么大年纪跑出来卖烤玉米,完全是为了养活她那个因为父母遭受空难而自闭的小孙女时,这些年来已经摸爬滚打的心冷如冰的楚妙璃也情难自禁的红了眼眶。 起先还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曾阿婆家拜访的楚妙璃在和业主把初步购房合同签订下来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沿着曾阿婆给她的地址找上门去了。 虽然邀请了楚妙璃,但没想到她真的会过来的曾阿婆高兴坏了。 她乐颠颠地系了围裙,要给楚妙璃准备丰盛的晚餐,还风趣十足的告诉楚妙璃她在做菜方面的能耐可比烤玉米要厉害多了。 楚妙璃几次阻拦不住,干脆给她打起了下手。 在做饭期间,曾阿婆没少对自己的厨艺大加夸赞。 难得与年纪这么大的长者相处的楚妙璃对于曾阿婆这种堪称自卖自夸的行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适应良好,还不止一次地配合着曾阿婆的话语,做出惊叹的模样。 两人合作无间的做好饭以后,曾阿婆又把自己粉雕玉琢的小孙女给牵了过来,一本正经的为两人做介绍。 楚妙璃配合着曾阿婆的举动,很是热情的与曾阿婆的小孙女打招呼,即便曾阿婆的小孙女一直木楞着脸对她不理不睬,她脸上也没有半点异色。 看到这一幕的曾阿婆响亮的抽了抽鼻子,从身上的褂兜里摸出一块靛蓝色的花纹帕子擦眼角,望向楚妙璃的眼神也说不出的感激和慈和。 做完介绍以后,三人一起坐到了餐桌前。 曾阿婆家的桌子是古董,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这几年经常有古董商跑她家来收这八仙桌,但不论他们把价开得多高,曾阿婆都没点头。 因为在曾阿婆心里,这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桌子,而是他们家的历史见证,是她们家不可或缺的存在。 楚妙璃因为自身境遇的缘故,早已经冷了心肝,但这却并不妨碍她喜欢曾阿婆这种重情重义的人。 41.今生(20) ~\(≧▽≦)/~~\(≧▽≦)/~  人其实是一种习惯性的动物。 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的楚妙璃在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后, 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自己父母和祖父母的画风,偶尔还能够在他们忙碌非常的时候, 客串一把小神棍。 虽然她客串的满头黑线, 但是对此生家人的爱…… 还是让她情难自已的做出了这等堪称‘助纣为虐’的事情出来。 不过好在,她的家人们虽然……有点小贪财,但是做起事儿来, 还是挺有原则的。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 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 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 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 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她所受到的教育, 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 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楚妙璃可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对她好得不行的家人, 因为这样坑爹的理由, 而再次离她而去。 是以, 人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的她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给家里的长辈们开始洗脑了。 她希望通过他们对她的喜爱, 重新把他们给掰回正途上来。 最起码的, 别在用这样让人诟病的方式谋生。 但是,她的行为对于她的祖父楚老头他们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 显然,他们很喜欢自己手中这门来钱很快的行当,半点都不想要放弃。 再说了,他们自从入了这一行以后,不论是楚老头夫妇亦或者楚大夫妇都能够用力拍着胸脯向他们的宝贝疙瘩保证,他们从没有倚仗这门吃饭的手艺做过什么坏人姻缘亦或者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事情。 他们一直都很努力的导人向善,也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信奉着的感觉。 自从得了这么个小孙女,就一直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楚老头为了不在自己的小孙女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很是严肃地和她讲述了一把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和咱们隔了两条街的吴姥姥你还记得?乖囡?就是那个给你买糖葫芦的吴姥姥!” 楚老头一面把楚妙璃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山羊胡蹭小孙女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一面耐心十足地给她讲古。 “当年她儿子被朝廷征去边关做了大头兵,半年时间不到,衙门口的宣示栏里就贴上了他失踪的讯息……那时候,收到消息的吴老太可伤心坏啦……她可就这么一根独苗!是爷爷我,给她测了个字,告诉她,她儿子还活着,只要她耐心等待,他们母子俩总有重逢的一日!” 已经不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个故事的楚妙璃配合地睁大眼睛,“那他们后来重逢了吗?爷爷你又是怎么知道吴姥姥的儿子还活着呢?” 如果是在外人面前,楚老头一定会天花乱坠云山雾罩的说一大堆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但是在自己的小乖囡面前,他却没怎么保留的告诉了她,当时自己的所思所想。 “他们当然重逢了,不过那时候的爷爷,并不知道你吴姥姥的儿子还真的活在这世上。” “啊……”楚妙璃惊呼一声,瞪圆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爷爷你……爷爷你……” “是的,乖囡,爷爷当时是在撒谎——” 楚老头脸面微微有些发红地看着楚妙璃。 “只不过,爷爷把这当做是善意的谎言。因为那时,你吴姥姥已经被那可怕的消息折磨得整个人都快要得失心疯了,爷爷要是再不想办法让她醒过神来,她可就真废了,他们家也就彻底毁了!” “可是……可是如果她的儿子真的……那爷爷您……”自从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以后,没少在长辈们面前装巧卖乖的楚妙璃尽管不是头一回听这个故事,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为自己的爷爷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如果你吴姥姥的儿子真的死了,那么爷爷这吃饭的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楚老头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感慨的味道。 “可是爷爷不能不这么做,乖囡,你知道吗?你吴姥姥还有一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小孙子,如果你吴姥姥真的因为伤心过度而寻了短见,那么,她那个小孙子最后就只会落得个被送往慈幼院的下场了,就是那个我们经常带着你去送粮送菜的慈幼院。” “我知道那个小哥哥,我还和他一起玩过呢。”楚妙璃对吴老太的那个小孙子很有印象。 因为吴老太那小孙子特别懂事,虽然才七岁,但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很努力的给自己的祖母还有父亲帮忙了。 至于吴老太的儿媳妇,早在吴老太儿子失踪很可能已经身死的消息传来,就毫不犹豫地拎着个小包袱,头也不回的自请下堂了。 吴老太也是个脾气倔强的。 在她看来,这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对方要走,那么她也没必要强留,而且,她也不忍才双十年华的儿媳妇如同她一样,一守寡就是一辈子。 最起码的,对方还给她留了个孙子。 “所以啊,爷爷当时要是不那么说,你吴姥姥的家,可就彻底散了。” 楚老头笑容满面地看着楚妙璃做最后总结。 楚妙璃用星星眼崇拜的看着楚老头。 对于楚老头这种行为,她还是十分欣赏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神棍都能够像她祖父这样,宁愿自砸饭碗,也要保住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的。 被小孙女的星星眼看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楚老头眉飞色舞的还要趁热打铁的再补充两句,他儿子楚大就满头大汗的从前院急急跑过来了。 向来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当做自己座右铭的楚老头一看儿子这慌脚鸡似的模样就大为不满,“你这是干什么?没瞧见乖囡就在我怀里坐着吗?你也不怕吓到她!” 此时才发现女儿存在的楚大连忙把自己的宝贝闺女从父亲怀里抱了出来,安慰性地搂在自己胳膊上掂了两掂,才继续开口说道:“爹,城南命仙馆的馆主带弟子过来找我们麻烦了!他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和我们比过阴!” “啥?你说他们想比啥?比过阴?”楚老头满脸啼笑皆非的重复。 他一边重复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又重新从儿子手里夺回来。 已经习惯了被他们争抢着抱个不停的楚妙璃老老实实的用自己的胖胳膊圈住楚老头的脖颈上,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两人,奶声奶气地问:“爷爷,爹爹,什么是过阴啊?” “过阴就是……”楚老头习惯性地想要给孙女解释,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然闭上了嘴巴,还不忘抛给儿子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乖囡,你就甭管这是什么了,今儿个你奶奶就给你蒸了一碗蛋羹,现在肯定饿得慌,走走走,爷爷带你去厨房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爹!”眼见着楚老头就要抱着楚妙璃离开的楚大顿时大急,他在楚老头愤怒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提醒道:“人还在外面等我们答复呢!” “他们要等就等!” 楚老头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充满不屑一顾的味道。 “比过阴?嘿!这家伙还真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啊,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那过阴就是个笑话!至少,老头子我在玄学圈里打了这么多年的滚儿,还没见过一个真正能过阴的人!” “不止爹您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啊!” 楚大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老爹。 他向来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家里事儿也一向都是他老爹楚老头拿主意。 “可他们就要和我们比这个!要是我们不应的话……以后城里的冤大……呃,老爷们该怎么看我们啊!再说了……半月前娘还答应过慈幼院的院主,说马上就要过冬了,要给慈幼院里的老人和孩子们添一批冬衣呢!” 虽然外面一直谣传楚家有钱,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楚老头和楚老太都出身于县里的慈幼院,自他们长大能养家糊口以后,就没少往慈幼院里捐衣赠物,因此,家里的情况只能算是温饱有余却富裕不足。 因而,这一大批冬衣,还需要楚老头再找某个……他们嘴里的冤大头想想办法。 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在哗众取宠以及挖坑给他跳的楚老头在听了儿子楚大的话后,脚下步伐明显变得迟滞起来。 别的他可以不在乎,但是这慈幼院的冬衣…… 楚老头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陷入了沉思。 而且,她也知道,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巴不得哪日,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42.地府鬼(1) ~\(≧▽≦)/~~\(≧▽≦)/~ 在毕恭毕敬给楚妙璃行了大礼之后, 它言辞恳切的请求楚妙璃能够收留她的孩子, 帮助它们夫妻把孩子抚养长大。 与此同时,它还为它和丈夫曾经的不孝行径, 对楚妙璃做出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 直言如果有机会话, 下辈子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请求楚妙璃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它们这一回。 不仅如此,它还把它的丈夫, 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 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在生产的时候,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面上表情大急,“娘子, 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 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 “而且, 若非心里有鬼,这些年来,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毕竟,若非她主动掺合进了姚氏夫妇与吴阴姥之间的这摊浑水,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也不会在壮年暴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无比。 再说了,这个现在瞧上去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小男孩归根究底,都与她的毅哥儿有着不容置喙的血缘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楚妙璃还是打从心底的盼望着,平日在她面前乖巧又懂事的毅哥儿身边,也能够有上那么一两个可以帮扶他、和他说一说心里的话的好兄弟。 “即便是看在毅哥儿的面子上,老婆子我也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们就放心。”楚妙璃在悍妇的殷殷期盼中,一面帮助这群已经洗尽戾气的鬼魂打开鬼门关,一面颠了颠怀中面颊上犹带着数点血渍的小男孩。 压根就不知道父母这一去再不会回转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冲着悍妇啊啊呀呀的张开了手,听那口音,分明是:“娘抱,娘抱抱……” 悍妇被自己儿子的这一举动,弄得泣不成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它一面回忆着当年在丈夫原配面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自己,一面惨笑着抹了把根本就流不出眼泪的面颊,最后看了一眼懵懂的儿子,拽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朝着婆母打开的鬼门关飘飞而去。 在飞向鬼门关的时候,它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它没有因为一己之私窃夺人夫…… 如果当初它好好的对待继子,没有将他和婆母赶出家门…… 如果…… 没有如果了。 一切已成定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 被妻子拽得飞了个踉跄的原主便宜儿子,在即将飘入鬼门关的瞬间,毫无预兆的猛然回头,冲着楚妙璃大声嚷道:“娘啊!慈母多败儿,贤妻养懒夫!您已经惯坏了我一个!莫要再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啦!” 在悍妇两口子进入鬼门关以后,其他大仇得报的鬼魂见状,也纷纷紧随而至,除了那几个因为母腹夭亡尚未找到亲人为它们超度的阴鬼胎。 至于被楚妙璃抱在怀中的小男孩,也仿佛生出了几分感应一般,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楚妙璃见此情形,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她一面伸手拍抚着啼哭不止的小男孩,一面在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已经步入轮回的原主若是听到了她便宜儿子的这番话,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楚妙璃满心思绪纷飞之际,姚氏夫妇并肩走至她面前,毕恭毕敬地对她行了五体投地大礼,真心诚意的感激她为他们的儿子报此大仇,同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提出往后要正式托庇于她的羽翼下,做她的忠实拥趸,还请楚妙璃收留。 本来就因为姚家老爷的读书人身份而对他们夫妻俩另眼相看的楚妙璃对于两人的投诚自然喜闻乐见,不过,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他们的投诚做出肯定答复,而是面带和蔼笑容的说道:“你们愿意信任我这个老婆子,把自己的终身托庇于我,是我莫大的福分,我一定会倍加珍惜,只是在此之前,老婆子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不知姥姥说的到底是何事?”自觉又与楚妙璃亲近了几分的姚家娘子用很是孺慕和崇敬的眼神望着楚妙璃说道。 “打蛇不死,遗患无穷,你们该不会当真以为一个纵横方圆数百里数十年的走阴婆,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近千鬼魅给吞噬殆尽?”楚妙璃将手中啼哭不止的小男孩放入姚家娘子怀中,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缓缓朝着那具森然骸骨走去。 楚妙璃的一番提点,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尤其是本来就被吴阴姥害得险些没家破人亡的姚氏夫妇更是条件反射地靠在了一起,望向那具骸骨的眼神,也条件反射地带上了几许惊惧的味道。 楚妙璃饶有兴致的站在那具骸骨面前,唇角微微上翘地笑道:“你确定你还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还是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自信,自信……老婆子我,没办法把你的鬼魂从这具骸骨里逼出来?” “桀桀桀桀桀……像我们这样的歪门邪道,果然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逃不过大人您的法眼,只是……您确定,您能够成功收服我吗?收服由于被千鬼噬身已经彻底蜕变为罗刹厉鬼的我吗?!” 伴随着这一声声阴谲异常的狂笑,浑身都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吴阴姥从那一具森然骸骨上缓缓飘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其的可怕,从头到脚看不到一片好肉,一双眼睛更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凶戾通红无比。 “罗刹厉鬼?!哟呵,你好大的胆气!怎么,你这是彻底活腻了,不打算轮回啦?”楚妙璃兴味盎然的上下打量着吴阴姥的造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而她的表现也成功影响到了其他人,让大家原本已然高悬在半空中的小心肝,又重新稳稳当当的落回了肚子里。 吴阴姥被楚妙璃调侃的嘴角一抽,它何尝不知道转化成罗刹厉鬼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转世投胎的可能,可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来往交锋,它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这楚阴姥是个眼睛里掺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么,它为什么不干脆豁出去的将自己的鬼魂转化成罗刹厉鬼,这样,说不定,还能够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其实你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一般的走阴人,碰到像你这样突然转变的罗刹鬼,恐怕早已经害怕得跟慌脚鸡没什么差别了,只可惜……今儿个遇上你的……是我!是对罗刹鬼了若指掌的我!” 楚妙璃笑容可掬的看着脸色异常难看的吴阴姥,“像你这样初生的罗刹厉鬼,想要解决实在是再轻松没有了,”楚妙璃一边说一边言笑晏晏的回头,“你们都去这屋里到处找找看,看看那间房里有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找到了就赶紧拿过来。” 众人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条件反射的就要行动,不过,在看到那漂浮在骸骨上方的吴阴姥以后,他们又如同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重新僵立在原地。 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的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笑,然后在吴阴姥惊恐异常的表情中,轻笑道:“你们别怕它,权把它当做个摆设就好,它才刚转化没多久,没个一两时辰,是没办法从它的骸骨上脱离的。”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如释重负的对楚妙璃讨好的笑笑,纷纷作鸟兽散的去到处寻找楚妙璃要的铜镜去了。 “你要找铜镜做什么?”此时此刻确实被自己的骸骨拖拽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吴阴姥强作镇定的味道。 楚妙璃故作诧异的看着它,“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刚刚转化而成的罗刹厉鬼,最害怕的就是铜镜经由太阳所反射出来的光线啊!那种光线……会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的!” 因为要抱着孩子,所以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寻找铜镜的姚家娘子闻听此言,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亮。 “你撒谎!”而吴阴姥却是满脸色厉内荏的瞳孔一缩!“姥姥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罗刹厉鬼明明是无敌的!只要它们没有倒霉透顶的撞见例行上来巡逻的阴差,它们简直无所不能!” “不错,成功度过新生期的罗刹厉鬼确实和你所说的一样厉害,只是……”楚妙璃饶有兴致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吴阴姥微笑,“现在的你……是吗?” 没过多久,就有人寻来了铜镜。 姚家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主动上前毛遂自荐,要用铜镜灭杀吴阴姥。 知道她和她丈夫心里一直有一口怨气未散的楚妙璃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对满脸惶惑不安的吴阴姥笑道:“想要知道老婆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你亲身经历一下,不就清楚了嘛?” 随即,她在吴阴姥恐惧万分的视线中,气定神闲的对早已经跃跃欲试的姚家娘子微微点了点头。 姚家娘子见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被悍妇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对准了吴阴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心中半信半疑的吴阴姥在那被铜镜折射过来的阳光照在身上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嚎叫,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的化作了飞灰,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43.地府鬼(2) ~\(≧▽≦)/~~\(≧▽≦)/~ 同样被楚妙璃那一声“娘”震得不轻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 赶忙手脚并用的将茅家娘子又重新给硬拽了回来。 一些惯常与她打交道的妇人更是语无伦次的劝说着她,让她千万别胡来, 别惊走了她好不容易借着阴姥上身的苦命闺女。 她们一面说还一面用充满敬畏和震撼的眼神偷瞄楚妙璃。 显然,她们是彻底地被楚妙璃这种一言不合就请魂上身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要知道, 这走阴人也分三六九等。 替鬼传话的和直接请魂附身的, 简直就如同天壤之别一般, 压根就没有丝毫可比性。 由于楚妙璃打破常规, 主动现身于人前的缘故,在场围观的吃瓜群众对她——并不像其他的阴姥一样信任,相反心中还充满了质疑。 若非如此,那姓王的店铺老板, 也不会让小伙计把找女儿找得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茅家娘子给硬拽过来做小白鼠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此时此刻彻底的化为乌有了。 毕竟,他们就算再脸大, 也不会愚蠢到把一位能够成功请魂上身的阴姥当骗子一样看待。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继续质疑楚妙璃是不是在用口技模拟那小花儿的声音哄骗大家,是因为茅家娘子母女俩的口音相较于本地人而言,颇有特色。 茅家娘子从前和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一个叫潞由的遥远小县城里, 若非因为茅家娘子的丈夫意外离世,她们母女俩个根本就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投奔亲戚。 常言道,乡音最是难改。 尽管茅家娘子母女俩个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她们的口音,依然带着几分潞由话的味道。 恰巧, 这潞由话又十分的拗口难学, 在场众人可不信楚妙璃能够无师自通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突然学会潞由话,并借此来糊弄他们。 当然,除了这个缘由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的就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走阴姥姥虽然表面瞧着还是一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模样,可实际上,不论是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悲凉眼睛还是那带着几分轻颤的宛若黄莺出谷一样的声音,都在无时不刻的告诉着在场所有人——这是一个少女,一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在韶华之年突然枉死的少女。 经过大家一通七嘴八舌的解说,茅家娘子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举止险些害了好不容易借了阴姥身来与自己相会的女儿。 不知道该怎样弥补自己错误的她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在地上给阴姥赔罪,一直都在旁边乖巧做隐形人的毅哥儿见此情形连忙面色大变地用小孩子特有的奶腔急嚷了一句:“不能跪!” 而知道他跟着阴姥一起过来摆摊的围观众人连忙将一脸诚惶诚恐的茅家娘子硬拽了起来。 从小就备受祖母熏陶的毅哥儿见大家把注意力都投注到他身上以后,浑身条件反射的就有些紧张,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努力地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小大人似的对茅家娘子以及周遭众人解释道:“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我的奶奶,可实际上,她却已经是茅家娘子的女儿了。在我们玄门一道上,父拜子、母拜女,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毅哥儿可不想自己的祖母因为这样荒谬的——完全可以避免的——原因而受到天道的惩戒。 被刚刚毅哥儿那一声大喝惊吓得脸色都变了的众人在听了他的解说后,几乎不约而同的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因为楚妙璃刚才的那一声呼唤,而脑子越发显得清明的茅家娘子也彻底打消了向楚妙璃跪拜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按照楚妙璃刚才的吩咐,继续在楚妙璃的对面坐了下来。 由于刚才茅家娘子的那一通折腾,已经把头抬起来的楚妙璃又再一次的把头给低下去了。 完全不知道面对此情此景该如何施为的众人连忙把求助的眼神再次望向毅哥儿。 希望能够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补救之法。 所幸,毅哥儿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自幼都被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人当做未来继承人培养的毅哥儿一看大家那充满求助意味的眼神,就自动自发地再次对他们开口说道:“茅家娘子的女儿虽然已经不是人了,可她归根究底,是我奶奶用茅家娘子的九滴眉心血为引,成功召唤过来的,因此,茅家娘子只需按照我奶奶刚才的吩咐,再唤她一回也就是了!” 毅哥儿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茅家娘子更是迫不及待地又一次唤起了自己女儿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她连唤三声后,‘楚妙璃’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头颅。 一双充满着哀凉和悲愤的眼睛再一次锁定在了茅家娘子的身上。 费尽千辛万苦,求子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这样一个女儿的茅家娘子当然不会因为女儿做了鬼就害怕恐惧对方。 当‘楚妙璃’再次对着她用充满哀伤的语气唤了她一声“娘”以后,她的眼泪,就如同倾盆大雨一样,再次汹涌而出。 “娘在!娘在这儿!” 茅家娘子强忍住胸腔里那宛若撕心裂肺一般的剧痛,目不转睛地与自己的女儿对望着,一字一顿的,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她的小花儿:到底是谁害了她!她的尸体又在哪里! 因为再次见到女儿而神智越发变得清明的茅家娘子知道,由于她刚才的冒失举动,她已经浪费了许多与女儿相处的时间,为了尽快弄清楚女儿到底是因何而死,尸身又在哪里,她只能强忍住满腔的不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放到查找真凶上面来。 茅家娘子的询问成功的让‘楚妙璃’,也就是小花儿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 她同样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愤懑难平地说道:“娘,是隔壁村长家的二小子杀了我!那天他娘让他到咱们家里来取您帮他们家做的衣裳,他正巧看到了刚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我……骤起贼心……意图对我不轨……我自是不从,被他硬生生扼死在咱们家门前的那口池塘里!” 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血泪的‘楚妙璃’在茅家娘子痛不欲生的呜咽注视中,继续用充满控诉和仇恨的语气说道:“他为了避免我的尸体浮上来,特地在我身上绑了好几块大石头,娘……石头好重……池塘里面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啊!我好害怕呀!娘!你快去救救我!你快去救救我啊!” 哪怕是没了父亲,也一直被母亲捧在掌心里疼爱的‘楚妙璃’彻底失控了! 她声嘶力竭地冲着茅家娘子大声哭喊着,求救着,那凄厉无比的声音,那悲愤痛苦的眼神,让周遭的人瞧了,也忍不住为之淌下热泪。 总算弄清楚女儿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茅家娘子差点没就这么活活哭厥过去! 她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襟,痛哭流涕地对女儿迭声保证道:“你放心小花儿,娘会救你的!娘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得到母亲肯定答复的‘楚妙璃’在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开心的表情又道:“娘,时间到了,我要走了,你今天请的这位阴姥姥很有本事,在我彻底消除怨气投胎以前,你要是还想见我的话,记得也找她!” 哭得浑身都在止不住抽搐的茅家娘子用力点头,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颓废下去了! 她要努力挣钱!她要让仇人绳之以法!她要让她的女儿能够毫无挂碍的去投胎转世! 在茅家娘子的拼命点头中,‘楚妙璃’缓缓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等到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属于少女所特有的鲜活已经从她的眸底消散殆尽。 她很是坦然的看着双眼红肿不堪的茅家娘子对她重重磕头,然后目送着对方跌跌撞撞地冲着衙门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她知道,对方这是要去击鼓鸣冤,这是要让恶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生平头一次走阴就遇上了一桩命案的楚妙璃还来不及细思刚才那玄而又玄的感觉,就被围在周边的一大堆人给争先恐后的包围了。 他们都想要让楚妙璃给他们走一回阴,让他们也见见自己往生的家人。 特别是那支使伙计拽来了茅家娘子的王老板,他借着还没为茅家娘子付款为由,当仁不让地排在了第一位。 此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此举是多么奸诈的大家赶忙要多懊恼就有多懊恼的一叠声谴责对方。 不想,王老板却厚着脸皮对楚妙璃恭维连连的表示他这是慧眼识珠,早就料想到楚阴姥必然是一位胸藏沟壑的走阴人,要不然也不会对他们刚才的冒犯宽宥以待,甚至还主动向他们证明她的能耐。 已经成为楚妙璃忠实拥趸的王老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更是再次毕恭毕敬地为自己刚才的试探行为向楚妙璃表示了深刻的反省,并且迫不及待地恳请楚妙璃再行一番慈悲,也让他见见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 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的楚妙璃刚要开口答应,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毫无预兆的朝着她的脸上猛扇过来。 眼中厉光一闪的楚妙璃下意识地把头一仰,就瞧见一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女人正张牙舞爪地冲着她猛扑过来。 边扑还边骂骂咧咧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地叫嚣着:“你这老婆子还真是死不悔改!都被自己亲儿子用装神弄鬼的理由赶出家门了!居然还在这里厚颜无耻的行这招摇撞骗之事!” 额头已然磕得红肿渗血的中年男子的眼泪几乎是当场就下来了。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匍匐在地上,又拼命对着楚妙璃磕头,边磕还边用哭腔说着求楚阴姥发发慈悲,救他们夫妻俩一救的话。 楚妙璃很看重像中年男子这种把发妻看得极其重要的男人,因此,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决定要揽下这桩麻烦事。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好好和老婆子解释一下你娘子丢魂的来龙去脉,且这其间,还不得有任何隐瞒错漏,否则,你也别怪老婆子我心狠,见死不救。” 楚妙璃虽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但是因着这具躯壳所带来的灵性本能,还是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中年妇人丢魂一事绝不简单。 为了妻子已经把附近方圆百里的走阴婆哀求了个遍的中年男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一叠声地说:“只要阴姥能让我娘子再次恢复健康,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他的谈吐中觉察出对方很可能是一位读书人的楚妙璃心中略动,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认真的回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44.地府鬼(3) ~\(≧▽≦)/~~\(≧▽≦)/~ 同时,也总算想明白了, 系统为什么会让她附身进这样一具已经趋于腐朽的躯壳里。 一打开话匣子, 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 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照顾好她的孙子, 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 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 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 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 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 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 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已经没办法落泪,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 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45.地府鬼(5) ~\(≧▽≦)/~~\(≧▽≦)/~  不管她心中紧张与否, 在毅哥儿的星星眼中, 都必须要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楚妙璃特别订做的招牌一竖起来, 就很快吸引了集市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摆摊问魂, 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 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 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 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生气, 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 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 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 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 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 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 一时间,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随着茅家娘子的呼唤,楚妙璃苍老瘦小的身躯也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抖颤痉挛了多久,她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的再次恢复了光芒。 一个相较于刚才截然不同的‘楚妙璃’睁着一双仿佛受遍了无尽冤屈和苦楚的眼睛,望着茅家娘子,凄凉无比又哀伤无比地唤了她一声:“娘!” 46.地府鬼(5) ~\(≧▽≦)/~~\(≧▽≦)/~ “一百六十八?!”楚妙璃语气里难掩喜色地重复, “比我原先所估计的可要高出台多了, 我还以为至多也就四五十份呢。”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 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 告诉过我, 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 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 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 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 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 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 也就是说, 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 于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过,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系统的提醒让楚妙璃的脸色都变了。 她可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一切都好的她身体里居然还留存着这样可怕的隐患。 一心想着要在任务世界里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回到本源世界去给家人们出头的楚妙璃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眉头紧锁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心烦气躁地来回踱了数步,再次出口问道:“什么叫用信仰之力压制灵魂与肉身的冲突?难道,你要我收集的信仰之力,还是一种能量不成?” “是的,信仰之力不仅是一种对见习宿主极为有用的能量,也是见习宿主未来能够成神的最根本所在。” 系统对于楚妙璃的问话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楚妙璃也敏锐的从系统所透露出来的字里行间,觉察到了一些对她而言颇为有利的讯息。 她脚下足步一顿,眼睛异常明亮的继续对系统说道:“听你这语气,恐怕这信仰之力未必只有这一点效果?它还能够做什么?你详详细细的给我解说一遍,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好的,见习宿主。”系统用机械呆板的声音,把所有与信仰之力有关的一切,都对着楚妙璃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了。 楚妙璃目瞪口呆的听系统把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信仰之力究竟对她以及对她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怪你一再让我收集信仰之力……这……这信仰之力简直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系统任务者居家旅行、完成任务的必备宝物啊!”楚妙璃难掩激动地攥紧拳头朝着天空就是重重一挥。 她没办法不激动。 毕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系统任务者,还是一个以成神为最终目标的系统任务者,楚妙璃心里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的。 如今知道这信仰之力不但能够稳固灵魂和肉身还能够救人甚至还能够让她的实力得到各种各样的增幅,这如何能不让她喜出望外,如何能不让她激动万分呢! 整个人就差没激动地载歌载舞的楚妙璃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对那个藏在她脑海深处的系统说道:“自从和你签订契约以来,我还从没有像今晚上这么开心过!” 她再次攥了攥拳头,眼睛亮闪闪地继续问系统:“这信仰之力要怎么用?” “很简单,见习宿主只需在脑海里告诉系统,你要用信仰之力来做什么就行了,余下来的一切,系统都会辅助宿主完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明天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为了在这个小镇上站稳脚跟,为了积攒更多的信仰之力,为了让我们祖孙俩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楚妙璃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是她从小面临抉择时的习惯性动作,“拼了!” 她再次对着天空用力挥了两下拳头,又困难地吞咽了好几下喉咙,才再次对系统说道:“我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灵魂虽然已经再次步入轮回了,但是我相信……在这具已经接近腐朽的躯壳里,应该还残存着她过往的一些记忆……不知道……我需要耗费多少信仰之力……才能够让你把她这些残存的记忆交给我?” “……只需八十信仰之力,系统就能够把这具躯壳原主残留的记忆灌输进见习宿主的记忆中枢里。”系统卡壳了一阵,才把具体数字报给楚妙璃听。 显然,它压根就没预料到这位见习宿主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用处后,第一时间不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选择吸纳原主的记忆,彻底了解对方的一切。 不过,它对此也并非不能理解。 圣人云,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原主已经尽可能的把她曾经的过往都告诉给见习宿主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以及……又是否碍于情面或别的什么,隐瞒了见习宿主什么。 要知道,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隐瞒,将来很可能成为见习宿主完成任务的阻碍,甚至因此而害死见习宿主也不一定。 短短时间就攒了近两百份信仰之力的楚妙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昂贵的数字,可即便已经轮回转世,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商人基因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询问了句:“八十?为什么要这么多?有什么依据吗?” “见习宿主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天生就携带着灵力的走阴者,见习宿主想要将她残留在肉身中的记忆拷贝复制过来,八十份信仰之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面对楚妙璃堪称条件反射一般的质疑,系统不假思索的回答,半点都不为她的冒犯而感到生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妙璃在脸上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赶快动手。” 楚妙璃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系统。 毕竟,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妙璃可不希望这记忆一灌输就灌到了大天亮,真要那样的话,会吓坏她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的! 系统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弹指的功夫不到,楚妙璃脑海里的那三位数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刷往下急跌的从一百六十八变成了八十八,紧接着,她更是眼前一黑的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歪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楚妙璃拧了拧眉头,来不及去回想那些被系统灌输进她脑海中的记忆,急急抬头去看床上的毅哥儿。 她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把他给吓醒了。 这孩子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好不容易因为她的到来而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如果再因为她的突然昏厥而受到惊吓,那可就是她这个做祖母的不是了。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白天已经累了个够呛的毅哥儿并没有被她这突然晕厥过去的行为所惊吓到,依然蜷卧在舒舒服服的高床软枕里睡得香甜。 楚妙璃长吁了口气,随手拖了张矮杌坐下,开始翻阅系统灌输给她的有关原主的残留记忆。 在这些记忆中,楚妙璃最关心的就是原主与毅哥儿之间的关系栏后面为什么会缀着一个‘伪’字,以及单凭口述,完全没办法让她感同身受的各种施法场景。 这一翻,就翻了大半夜,直到天将破晓之际,楚妙璃才匆匆上床,躺在自己的小孙孙身旁,进入了梦乡。 在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好事八卦者,在楚妙璃带着小孙子离开集市以后,有关阴姥当众摆摊走阴,决定登坛作法惩戒坏人的消息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这方圆十里。 等到第二日,天还未亮,集市上已经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万分的表情。 特别是一些昨天已经与楚妙璃祖孙俩打过交道的更是口沫横飞的把楚妙璃祖孙俩个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等到楚妙璃带着毅哥儿饱餐一顿,出现在集市上的时候,险些没被这如同蚂蚁一样,挤挤攘攘的人群给弄得目瞪口呆。 “奶……奶奶……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毅哥儿震惊的下巴都差点没砸脚背上。 一些惯常与她打交道的妇人更是语无伦次的劝说着她,让她千万别胡来,别惊走了她好不容易借着阴姥上身的苦命闺女。 她们一面说还一面用充满敬畏和震撼的眼神偷瞄楚妙璃。 显然,她们是彻底地被楚妙璃这种一言不合就请魂上身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要知道,这走阴人也分三六九等。 替鬼传话的和直接请魂附身的,简直就如同天壤之别一般,压根就没有丝毫可比性。 由于楚妙璃打破常规,主动现身于人前的缘故,在场围观的吃瓜群众对她——并不像其他的阴姥一样信任,相反心中还充满了质疑。 若非如此,那姓王的店铺老板,也不会让小伙计把找女儿找得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茅家娘子给硬拽过来做小白鼠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此时此刻彻底的化为乌有了。 毕竟,他们就算再脸大,也不会愚蠢到把一位能够成功请魂上身的阴姥当骗子一样看待。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继续质疑楚妙璃是不是在用口技模拟那小花儿的声音哄骗大家,是因为茅家娘子母女俩的口音相较于本地人而言,颇有特色。 茅家娘子从前和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一个叫潞由的遥远小县城里,若非因为茅家娘子的丈夫意外离世,她们母女俩个根本就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投奔亲戚。 常言道,乡音最是难改。 尽管茅家娘子母女俩个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她们的口音,依然带着几分潞由话的味道。 47.地府鬼(6) ~\(≧▽≦)/~~\(≧▽≦)/~ “今儿一大早, 老婆子送那孩子出门的时候, 他还一切都好, 怎么会突然好没来由的,就出了事?”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越发把毅哥儿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待的楚妙璃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哪里还坐得住, 慌不迭地带着一众已经请了她木刻像回家的忠实信徒,匆匆赶到了距离自家附近没多远的私塾。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 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 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 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 一时恼怒,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 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 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哪里还坐得住, 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 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 神情激动, 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在最后一堂课即将上完的时候,长毅就突然变了脸色,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喊疼!” 私塾先生一面说一面拼命的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夫吓坏了,连忙找人去请了前街的周大夫过来给他把脉,谁知,周大夫过来只是看了长毅这孩子一眼,就让老夫赶紧派人去集市上请您,说长毅这病他治不了,只有您才能够帮到他。” 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的楚妙璃在听了老夫子的话后,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您老说的不错,长毅这情况,确实只有我才能够处理。”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将毅哥儿从书桌上抱了起来,让老夫子给她单独找一个房间,她要尽快给毅哥儿治疗。 险些没被今天这突发事件惊得没直接两腿一蹬去见了阎王的私塾先生连忙一边把头点成小鸡啄米,一边领着楚妙璃和毅哥儿去了别的房间,而那些信徒们则自动自发的选择了留在门口,等消息。 “奶奶……”浑身痛得眼冒金星,灵魂都差点没因此出窍而去的毅哥儿在嗅闻到楚妙璃身上熟悉的气息后,忍不住充满依赖和孺慕的低低唤了她一声。 知道他现在必然极不好过楚妙璃心头一涩,连忙柔声宽慰他道:“毅哥儿别怕,有奶奶在呢,你再坚持一会儿,奶奶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我……知道……我……我最相信的就是……就是奶奶了……”额头有黄豆大小的汗水不停往外渗出的毅哥儿强打起精神对楚妙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楚妙璃看得心疼坏了,一叠声的让他不要硬撑,乖乖躺在床上听她的吩咐就好。 在好生安抚了毅哥儿一阵后,楚妙璃就神情凝重的驱使着自己体内如臂使指的灵力,仔细的给他做起了检查。 至于那私塾先生,已经要多识趣就有多识趣的告辞退出了门外。 结合原主那些残留的记忆和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经验,楚妙璃很快就判断出毅哥儿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缘由所在。 “——除了嫡脉血亲咒杀之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不过既是嫡脉血亲咒杀之术,那么这具身体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除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她儿子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楚妙璃眉心紧锁的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系统在她与毅哥儿的祖孙关系后面,会专门留下一个伪字,充作注解了。 “其实从原主残存的记忆来看,她心中也是有所怀疑的,只不过女人的天性让她选择了装聋作哑。毕竟,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懦弱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被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赶出家门,更不会在被赶出家门以后,还战战兢兢的连光明正大重操旧业都不敢。” 想到这里,即便是对原主异常同情的楚妙璃,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对方活得实在是太过糊涂。 再又仔细检查了毅哥儿的身体以后,楚妙璃眼睛里带出了几分激动之色,“如果我的检查没有出现错漏的话,那么……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必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那孩子和毅哥儿一样,都是原主儿子的骨血,所承受的痛苦也应该是一样的!” 楚妙璃所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一个此时正身处于危境中的幼童无动于衷。 略一沉吟,她就在心里问起了系统。 问它有没有办法能够在不解除毅哥儿身上咒杀之术的前提下,转移毅哥儿目前身上所承受的痛苦,让她能够见缝插针的赶往原主曾经所住的那个家,保住毅哥儿同父异母弟弟的性命。 系统在听了楚妙璃的要求以后,主动表示,它确实有办法,不过却必须要收走楚妙璃目前手中积攒的所有信仰之力。 楚妙璃闻听此言,干脆利落的说了句:“行,就这么办!我们成交了!” 系统被楚妙璃这毫无理由的爽快给惊到了。 它大惑不解的询问楚妙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要知道,因为商人出身的缘故,楚妙璃在信仰之力上很有几分锱铢必较的味道,没事有事的就喜欢和系统讨价还价。 面对系统的疑问,楚妙璃十分淡定地说:“信仰之力还能够重新积攒,但毅哥儿却只有一个。他现在既以被我护入羽翼下,那么,我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他!再说了,我不能因为自己对那个孩子心生怜悯,就理所当然的让毅哥儿跟着那孩子一起受苦遭罪,即便那个孩子是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例外。” 楚妙璃把话说完以后,系统就仿佛当机了一般,很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楚妙璃再三催促,它才颇有几分不自然的把方法告诉楚妙璃,与之同时,也没有忘记把楚妙璃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信仰之力扣了个精光。 很快弄明白自己究竟要怎样做的楚妙璃顾不得肉痛自己再次插翅而飞的信仰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速度,用茅草人给毅哥儿扎了个替身,将他目前所承受的痛楚尽数转移到茅草人身上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一众信徒赶去了原主家。 期间,楚妙璃可以提醒了那些信众,如果真要跟着她一块儿过去的话,就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充分见识过楚妙璃能耐的信众们当然不愿意错过这对凡人而言千载难逢的斗法机会,几乎不约而同的保证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让楚阴姥无论如何都要带他们一起过去见见世面。 尤其是姚氏夫妇。 在弄明白楚阴姥今日要对付的是何许人以后,他们就如同两块狗皮膏药一样,无时无刻的跟缀在楚妙璃身后,就怕她不肯带他们去亲眼见证仇人的灭亡。 楚妙璃见他们如此积极踊跃,自然不假思索的如了他们的意,反正,现在的吴阴姥于她而言,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长了。 在楚妙璃带着一众信徒破门而入的时候,那老妪,也就是吴阴姥,做梦都没想到楚妙璃赶来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一时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会一点事儿都没有,明明我用来充作媒介的心脏,是你亲生儿子的。” 身上被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的吴阴姥一边说还一边不住翻看自己手中那枚已经变得干瘪异常的心脏。 同样没有预料到跟着楚阴姥过来,居然会看到如此可怕场景的信众们在见了吴阴姥的这一番举动后,一个两个的当场呕吐出声。 一些言之凿凿,说自己心理素质很好的信徒,更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刺激,而两眼一翻的晕厥了过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像你这种资质奇差,只知道靠走邪路来补救的井底之蛙,又如何可能对我正派走阴人的本事了若指掌?!” 向来讲究和气生财的楚妙璃还是头一回说话如此刻薄,踩人痛处。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刺激得对方分神,让她能够成功把那坐在原主儿子尸体上——已经变得气若游丝——的小幼童给抢回来。 事实上,她的这一番话,对吴阴姥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从小就对楚妙璃这种天之骄子羡慕嫉妒恨的吴阴姥脸色扭曲的瞪视着楚妙璃道:“资质奇差?你说得对,姥姥我的资质确实只能用奇差来形容!但是!如果姥姥也有你这样的资质的话,姥姥的本事只会比你更厉害!” 想到她这半个月以来对楚妙璃过往的各种了解调查,吴阴姥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增添了几分怨毒之色。 “这老天委实太过不公!为什么像你这种成日里只知道被丈夫和儿子操控而活的女人居然能轻而易举的就拥有着常人所难以企及的资质!反倒是像我这种一门心思扑在玄门大道上的……却屡屡因为根基低劣的缘故,不得不反复折戟沉沙?!” 吴阴姥眼眶赤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如今,你两个孙子的性命已然尽落入我手,如果你还想他们继续活下去的话,那么——” 吴阴姥声音一顿,语气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地对着楚妙璃狞笑道:“就当着本姥姥的面——自裁!” 即便是再不喜欢猫的人,在看到这黑猫以后,也忍不住赞上一声:“养得真真好!“ 不过,对于他们的这种夸赞,本地人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48.地府鬼(7) ~\(≧▽≦)/~~\(≧▽≦)/~  他嘴唇哆嗦地用一种足以将人烫伤的灼热眼神, 结结巴巴地对楚妙璃说道:“阴姥您……您这是瞧出我娘子……我娘子她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嗯,老婆子可以肯定,她的魂, 确实丢了。”又给那中年妇人仔细检查了一遍的楚妙璃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额头已然磕得红肿渗血的中年男子的眼泪几乎是当场就下来了。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匍匐在地上, 又拼命对着楚妙璃磕头,边磕还边用哭腔说着求楚阴姥发发慈悲, 救他们夫妻俩一救的话。 楚妙璃很看重像中年男子这种把发妻看得极其重要的男人,因此,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决定要揽下这桩麻烦事。 “……不过在此之前, 你必须要好好和老婆子解释一下你娘子丢魂的来龙去脉, 且这其间,还不得有任何隐瞒错漏,否则,你也别怪老婆子我心狠, 见死不救。” 楚妙璃虽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但是因着这具躯壳所带来的灵性本能,还是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中年妇人丢魂一事绝不简单。 为了妻子已经把附近方圆百里的走阴婆哀求了个遍的中年男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一叠声地说:“只要阴姥能让我娘子再次恢复健康, 我一定会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从他的谈吐中觉察出对方很可能是一位读书人的楚妙璃心中略动, 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认真的回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因为楚妙璃的要求, 中年男子开始详细描述起了他娘子之所以会丢魂的经过。 从他的阐述中, 楚妙璃和还留在周边的围观众们得知, 他的妻子之所以会遭此劫难,完全是因为求子心切,遭了他人暗手的缘故。 “我与发妻结缡近二十载,彼此相互扶持着一直走到今天,相较于刚成亲时的破屋烂瓦,现在的我们已然能够做到温饱有余,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一直都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中年男子眼神温柔疼惜地看着依靠在自己怀中毫无动静的妻子,伸手给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一绺夹杂着星点银白的青丝。 “半年前,我妻子不知怎么的,和一位姓吴的阴姥结了缘,那位阴姥说有办法赐我们夫妻俩一条血脉!我妻子听她这么一说,简直欣喜若狂,要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都为自己没能生下我们的骨肉而满心愁苦……自怨自艾……”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眼睛里再次有泪水流淌而出。 “在那阴姥的指点下,我妻子很快就怀上了一个孩子,当时的我们都很高兴,对那位阴姥也是信任尊崇有加……谁知好景不长,在我妻子怀胎五月的时候,她毫无缘由的见红小产了……不仅如此,那一直住在我家,受我家供奉的阴姥也以我妻子玩忽懈怠唯由,不顾我们百般跪求的坚持要拂袖而去……” 提到那个渴盼多年但依然没能保住的孩子,中年男子脸上的线条有瞬间的紧绷和扭曲。 “我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世间再没有谁比我这个做丈夫的更清楚了,自从确认她腹中当真有了个孩儿以后,她简直恨不能吃喝拉撒都留在床上,又怎么会、又怎么会如那吴阴姥所指责的那样……玩忽懈怠……不把她肚里的孩子当回事?!” 中年男子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双手忍不住猛攥成拳,一双眼睛也在短短一瞬间,变得赤红无比。 “因为对走阴者的尊崇和敬畏,我与娘子尽管被她冤得十分委屈,但到底还是强忍失去孩子的悲痛,给了她足够多的供奉,客客气气的送她离去了……岂料,她前脚刚走,后脚……我的娘子就……我的娘子就……” 中年男子语声艰难地将没有说完的话从自己的喉咙里给硬生生地抠了出来,“就……就变成了一具什么都不懂的行尸走肉!” “唉……像这种因为自身本事不够,借助外力,榨取他人福运走阴的人,不论是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今日老婆子我既然遇上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楚妙璃十分同情眼前这对恩爱夫妇的遭遇,她略微思索了下,让中年男子把他妻子抱到一处还算平整的地面放好。 其他人见状,连忙退避到一旁。 中年男子则感激涕零地再次对楚妙璃拜了一拜,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铺在地上,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妻子放了上去。 由始至终,他的妻子都任由他施为,木愣愣的瞧不见半点反应。 “你和你妻子遇上的那种走阴婆,在我们玄门中,只能用上不了台面的半吊子来形容,她们因为自身法力不够的缘故,为了能够像其他的走阴婆一样成功沟通来回于阴阳两界,就必须要借助一种特殊的媒介行事……” 话及至此,楚妙璃语气一顿,望向中年男子的眼神也带出了几分唏嘘和不忍的味道。 “而这种媒介不是别的,正是那还未能降生就被术法活活咒杀的胎儿……” “被……被术法活活咒杀的胎儿……”中年男子磕磕巴巴的重复。 “是的,这种胎儿,也被我们玄门中人称作为阴鬼胎。”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阴鬼胎……”中年男子再度怔怔然地重复着楚妙璃说过的话,心痛如绞的几乎要流出血泪。 “不错,正是阴鬼胎。”楚妙璃长叹了一口气,“你的妻子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孕育阴鬼胎,对她而言,不是一般的煎熬和痛苦,因此,在胎儿自动堕下后,她的灵魂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痛苦出窍而走了。” “好在,她的灵魂虽然已然出窍,但到底还没飘出躯壳所在的方圆十里以内,再加上,她又一心挂念着你,所以,想要找回她的魂魄,让她恢复如初,并不是一件多么难办的事情。” 楚妙璃一边端坐在中年妇人的身边,调动体内灵力,结起了能够让中年妇人魂躯相融的手印,一边还不忘用很是无奈的语气,对中年男子说道:“有件事,老婆子很不忍心告诉你们,但为了你们那冤死的孩儿能放下怨望,重新投胎转世,老婆子还是不得不说……” 楚妙璃苦笑一声,在那中年男人的惊疑不定中,神情异常复杂地叹息道:“你知道吗?通常像你们遇上的那种先天不足的走阴婆……她们会找上的人……都是已经蓝田种玉的孕妇……也就是说……” “也就说,在她提出要帮助我们之前,我的妻子就已经怀孕了!我的妻子她就已经怀孕了!” 中年男子被楚妙璃的话给刺激得整个人都险些没彻底崩溃。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我们一家三口……怎么就这么的命苦!” 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整个人都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心爱的妻子身边,失声恸哭。 从一开始就在旁边默默听他讲述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了几分怜悯和恐惧之色。 怜悯的是中年男子居然会遇上如此人间惨事,恐惧的是……害怕自己也倒霉催的在某一天,着了那可怕走阴婆的道。 在大家因为楚妙璃和中年男子的对话心乱如麻之际,一直躺在中年男子外袍上没有丝毫动静的中年女人低低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察觉到动静的中年男子连忙手脚并用地将她用力抱入怀中,“娘子!你可算是醒了!娘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他情绪激动地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望向怀中妇人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喜极而泣的味道。 不过这种喜极而泣很快就因为想到两人那枉死的孩儿再次变得悲痛欲绝起来。 一直都以魂魄的方式逗留在自己躯壳旁边,看着相公为了自己拼死拼活到处求救却不得其法的中年妇人思及刚才从楚阴姥口中得知的真相,也忍不住眼眶一热的回抱住丈夫,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相公!都是我的错!”满心懊恼的她险些没再次魂魄离体而去,“如果不是我误信人言……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听从那恶人的蛊惑……我们的孩子也不会……相公!我好悔啊!我好悔啊!” 心中悲愤情绪久久无法得到释怀的两人也不知抱头痛哭了多久,才勉强拾掇好自己的心情,毕恭毕敬地再次跪伏在楚妙璃身前,恳请她再救自己那可怜的孩儿一救。 “是我们做父母的太过糊涂,才会害得我们的孩儿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失去了做人的机会!” 声音哽咽嘶哑的中年男子带着妻子磕头不止。 因为不住用力磕头的缘故,他的额头已经青紫一片,那原本渗出血迹的一块更是皮肉翻卷的让看了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替他狠狠痛上一痛。 可他自己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依然带着妻子拼命的冲着楚妙璃磕头,拼命的盼望着楚妙璃能够发发慈悲,能够再帮他们一把。 “如今我们既已知道真相,那么当然不能再放任那坏人逍遥法外!还请楚阴姥您能够大发慈悲,让我们的孩儿得以解脱,让那该天杀的坏人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面对这夫妻俩的郑重请托,楚妙璃不假思索地点头应承道:“这是老婆子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们放心,老婆子一定会让你们的孩子平安转世,也会让那败坏了走阴者名声的蠢妇尽情品尝一把她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楚妙璃肯定的答复,让中年男子夫妇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两人也如同其他人一样,毕恭毕敬地提出要迎奉一尊楚阴姥的木刻像回去。 “相信……如果我们家早有楚阴姥坐镇,定不会经历这人间痛事!” 中年男子用出自肺腑的口吻这样对楚妙璃感慨道。 而他的这一番感叹也深深烙刻进了周遭旁观者们的心坎里,让他们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要迎一尊楚妙璃的木刻像回家了。 万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竟然还能带来如此意外之喜的楚妙璃连忙当众宣布:明日她就要升起祭台,与那恶巫婆斗法,让那恶巫婆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为非作歹的坑害他人! 对于楚妙璃的这一决定,在场众人自然响应热络,一个两个的扯着嗓子为她大唱起了赞歌。 楚老头在风水玄学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能够真正走阴问魂之人。 因此,他才会对命仙馆馆主的行为不屑一顾的很。 不过,为了能够让慈幼院的孩子们能够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他还是决定与那命仙馆的馆主好好斗上一斗,他就不信以他这些年来辛苦维系的各种人脉,会干不过一个才来新化县城没几年的外来户。 像他们这种装神弄鬼之人,除了需要一口伶牙俐齿外,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对各种情报的收集。 为了成为一位真正的‘大仙’,楚老头平日里没少对满城的各类消息进行归纳更新和总结,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连谁家生了几个孩子,孩子又养了几只猫狗都了若指掌。 49.地府鬼(8) ~\(≧▽≦)/~~\(≧▽≦)/~  可她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 依然沉浸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漫长冥思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看守的衙役陡然毫无预兆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满布青苔石壁上的油灯也在同一时刻没有丝毫征兆的熄灭了。 听到外面动静的吴阴姥缓缓睁开了一双诡谲异常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亢奋笑意。 “姥姥我收了这么多徒弟, 你算是最有良心的一个, 来来来,快解了姥姥我琵琶骨上的锁链,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被吴阴姥用血唤术召唤过来的那人犹豫了片刻,才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掉了监牢门口的铁锁链, 打开门, 弯腰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这一举动, 狭□□仄窗外的月光顿时打在了她的脸上, 让看到她的人可以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女人。 “姥姥, 我希望您能够说话算话, 在我把您救出去后, 就收我做你的嫡传弟子,然后把制作阴鬼胎的办法传授给我。” “与姥姥签订血契的人那么多, 你是唯一响应的一个, 姥姥手里的本事,不教给你,还能教给谁?”吴阴姥用一种很是嗔怪的语气对黑衣女子说道。 那黑衣女子在听了吴阴姥的话以后, 一直绷得紧紧的肩线与足尖条件反射地就是一松。 原本打算只要觉察到一点不对劲, 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避而去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喜的笑容说道:“是我的不是, 误会了姥姥对我的一片真心,我这就过来给姥姥解了锁链。” 黑衣女子一面说,一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再次挥动自己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大半个身体都被铁链拴在半空中的吴阴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粗重喘息,然后忍着剧痛,单手把穿在她琵琶骨上的铁链用力扯将了出来。 黑衣女子在旁边看得胆寒,吴阴姥却满脸的不以为意。 “这算不了什么,”她轻描淡写地用一种冷酷异常的语气说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把铁链抽出来,总好过它和肉长在一起后再抽……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那黑衣女子听着吴阴姥的描述,浑身控制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吴阴姥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你呀,可真是胆小。” 她摇了摇头,又道:“姥姥让你调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了没有?” “有了,姥姥。”黑衣女子一边给吴阴姥上药,一边说道:“经过我的一番调查发现,那住在华阳县的姚氏夫妇最为可疑!” “哦,怎么说?”吴阴姥一边扭曲着脸忍受着被黑衣女子上药时的刺痛,一边半眯着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问道。 “在姥姥给我的阴鬼胎父母名单中,唯独姚氏夫妇于近段时日接触了别的走阴婆,并且得到了对方的帮助……” 黑衣女子把姚氏夫妇与楚妙璃之间的来往如同亲眼目睹一般详细描述了一遍。 “姚氏夫妇?华阳县的姚氏夫妇?”吴阴姥念念有词,“哦,我记得那对夫妻,他们的感情非常好,当初为了找到下手的机会,姥姥我可没少想方设法的把他们两口子给分开……” “怎么?”吴阴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姚家娘子还活着吗?” 以她多年制造阴鬼胎的经验,那姚家娘子坟头上的杂草都应该长出来了才对。 “回姥姥的话,那姚家娘子确实还活得好好的,她丈夫对她一往情深,即便她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依然没有放弃的到处抱着她求医问药。”黑衣女子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欣羡之色。 吴阴姥为人最是老奸巨猾不过,怎么可能听不出黑衣女子语气里的欣羡之意,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道:“听你这话的口气,倒像是极羡慕她似的,只可惜你这辈子注定没有这个命了。” 她在黑衣女子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反手一个鹰爪,她那如同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指就已经深深的嵌入了黑衣女子的心脏之中。 “姥姥你……为何……”黑衣女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为何要……出尔反尔……” “不是姥姥出尔反尔,而是你太过愚蠢,与虎谋皮!”吴阴姥脸色格外冷漠的看着黑衣女子的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这是对方体内精血被她尽数汲取过去的最显著标志。 等到黑衣女子彻底化为一具干尸以后,已然重新恢复康健的吴阴姥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异常的笑容,“想做姥姥的关门弟子,跟姥姥学阴鬼胎的制作方法,呵,你也配?” 吴阴姥满脸嘲弄的将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黑衣女子一脚蹬翻在地,头也不回的朝着监牢外走去。 楚妙璃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自从在集市上和楚妙璃闹了一场以后,就变成了这附近十数里人人喊打的存在。 只要是受过楚妙璃恩惠的人,在提到或遇上他们的时候,总是会不约而同的冲着他们狠狠唾上一口唾沫。 不仅如此,那些做买卖的人在见到他们以后,更是连东西都不愿卖给他们,一个两个的把他们当做是神憎鬼厌的过街老鼠一样看待。 打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曾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在忍受了数月以后,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他们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放下架子,主动对楚妙璃服软的时候,他们那没事有事就会被人砸上一两个臭鸡蛋的大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阴郁之气的不速之客。 “你……你是什么人?想……想对我们做什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妇抱着孩儿护着丈夫战战兢兢地冲着拄着一根拐杖,对他们一家三口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的老妪高声质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知道自从这个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家以后,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不受控制的爬了满身。 与之同时,更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惧本能在拼命的叫嚣着让她赶紧逃命!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丈夫和孩子逃命! 虽然垂垂老矣,但精神却异常矍铄的老妪饶有兴致的看着悍妇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看样子,你那婆婆也是徒有虚名啊,”她一脸惋惜的不住摇头,“像你这种天生五感灵慧的人,她不仅没想着要好好的把你收归门下,相反,还继续由着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庸碌一生,哎呀呀,真是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那老妪一边喋喋不休的感慨着,一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近不住往后退的悍妇,“如果你能个早两年遇上姥姥,说不定姥姥还能够给你一场造化……现在嘛,也只能废物利用了。” 老妪一面痛心疾首的嘀咕着,一面朝着悍妇缓缓伸出了手。 悍妇下意识想躲,可是思及自己怀中的儿子和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丈夫,到底硬挺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过为了保住小命,她还是出乎本能的扯了张虎皮做大旗,“我……我婆婆……我婆婆可是一位……非非非非……非常厉害的走阴婆……我……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否则……小心你老命不保!” “你婆婆确实很厉害,比姥姥我厉害太多了,”那老妪满脸赞同地不住点头,“正是因为她太过厉害,姥姥才会费尽心思的来走你们这条捷径呀。” “你……你你你你你这话是是是是是什么意……意意意意意思?”心里怕得要死的悍妇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打颤。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上路了。”老妪笑容可掬的看着悍妇,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悍妇怀中的孩子给抱了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的悍妇条件反射地朝着老妪猛扑了过去。 老妪见状冷哼一声,直接一爪将悍妇的心脏从她的胸腔里掏了出来。 悍妇的丈夫,也就是楚妙璃的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良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嚎,慌不择路地扭身便逃。 “懦夫!”老妪冲着瞳孔一点点扩散,整个人朝后仰去的悍妇轻蔑一笑,“瞧瞧你心心念念护着的是个什么狗东西!” 她满脸唏嘘之色的继续抱着那大眼懵懂,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男孩,继续朝着原主儿子走去。 此时,急不择途的原主儿子已经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门槛边上,语无伦次地不住冲着老妪求饶,乞求老妪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老妪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他那大小便失禁的狼狈模样,半晌,才慢悠悠地道:“姥姥也想饶你一命啊,可是没办法,谁让姥姥打不过你那位好娘亲呢!俗话说得好,这柿子要挑软的捏,你既然是一枚软柿子,那么,就要有做软柿子的觉悟啊!” 老妪一边假惺惺的感叹着,一边故技重施地将手掌用力探入了原主儿子的胸腔里。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原主儿子因为她的这一行径,身体猛然朝上弹动痉挛了两下,翻着白眼,气绝身亡。 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的老妪并没有如同对待悍妇一样,直接把手掌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抽出来,相反,她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才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掏出了一个干瘪异常的心脏。 “哎呀呀,也不知道这专门针对骨肉血亲的咒杀之术到底能不能成功,嗯,还是先拿这小儿做一做尝试,相信这乍然变成了孤儿的孩子,也做梦都盼望着能够追随自己的父母而去。” 老妪兴致勃勃地把脸上残留着点滴血渍的懵懂幼儿放在原主儿子那已经被鲜血和尿骚气染透了的肚皮上,对着那干瘪的心脏施展起了术法。 “是小花儿……是我家小花儿的声音……我听得出她的声音……我能听得出她的声音……” 一直规行矩步,任由楚妙璃施为的茅家娘子,突然像疯了似的,从她所坐的地方鱼跃而起,朝着楚妙璃的方向疾扑而去。 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同样被楚妙璃那一声“娘”震得不轻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赶忙手脚并用的将茅家娘子又重新给硬拽了回来。 一些惯常与她打交道的妇人更是语无伦次的劝说着她,让她千万别胡来,别惊走了她好不容易借着阴姥上身的苦命闺女。 她们一面说还一面用充满敬畏和震撼的眼神偷瞄楚妙璃。 显然,她们是彻底地被楚妙璃这种一言不合就请魂上身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要知道,这走阴人也分三六九等。 替鬼传话的和直接请魂附身的,简直就如同天壤之别一般,压根就没有丝毫可比性。 由于楚妙璃打破常规,主动现身于人前的缘故,在场围观的吃瓜群众对她——并不像其他的阴姥一样信任,相反心中还充满了质疑。 50.地府鬼(9) ~\(≧▽≦)/~~\(≧▽≦)/~  她的右手搭垂在大腿外侧, 一滴滴腥臭扑鼻的暗褐色血液,此时正顺着她那宛若树皮一样的粗糙指头,不停地往下坠落, 发出如同热油泼地般的嗤啦声响。 可她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依然沉浸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漫长冥思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看守的衙役陡然毫无预兆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满布青苔石壁上的油灯也在同一时刻没有丝毫征兆的熄灭了。 听到外面动静的吴阴姥缓缓睁开了一双诡谲异常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亢奋笑意。 “姥姥我收了这么多徒弟, 你算是最有良心的一个,来来来,快解了姥姥我琵琶骨上的锁链,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被吴阴姥用血唤术召唤过来的那人犹豫了片刻,才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掉了监牢门口的铁锁链, 打开门, 弯腰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这一举动,狭□□仄窗外的月光顿时打在了她的脸上,让看到她的人可以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女人。 “姥姥,我希望您能够说话算话,在我把您救出去后, 就收我做你的嫡传弟子, 然后把制作阴鬼胎的办法传授给我。” “与姥姥签订血契的人那么多, 你是唯一响应的一个, 姥姥手里的本事, 不教给你,还能教给谁?”吴阴姥用一种很是嗔怪的语气对黑衣女子说道。 那黑衣女子在听了吴阴姥的话以后,一直绷得紧紧的肩线与足尖条件反射地就是一松。 原本打算只要觉察到一点不对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避而去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喜的笑容说道:“是我的不是,误会了姥姥对我的一片真心,我这就过来给姥姥解了锁链。” 黑衣女子一面说,一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再次挥动自己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大半个身体都被铁链拴在半空中的吴阴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粗重喘息,然后忍着剧痛,单手把穿在她琵琶骨上的铁链用力扯将了出来。 黑衣女子在旁边看得胆寒,吴阴姥却满脸的不以为意。 “这算不了什么,”她轻描淡写地用一种冷酷异常的语气说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把铁链抽出来,总好过它和肉长在一起后再抽……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那黑衣女子听着吴阴姥的描述,浑身控制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吴阴姥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你呀,可真是胆小。” 她摇了摇头,又道:“姥姥让你调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了没有?” “有了,姥姥。”黑衣女子一边给吴阴姥上药,一边说道:“经过我的一番调查发现,那住在华阳县的姚氏夫妇最为可疑!” “哦,怎么说?”吴阴姥一边扭曲着脸忍受着被黑衣女子上药时的刺痛,一边半眯着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问道。 “在姥姥给我的阴鬼胎父母名单中,唯独姚氏夫妇于近段时日接触了别的走阴婆,并且得到了对方的帮助……” 黑衣女子把姚氏夫妇与楚妙璃之间的来往如同亲眼目睹一般详细描述了一遍。 “姚氏夫妇?华阳县的姚氏夫妇?”吴阴姥念念有词,“哦,我记得那对夫妻,他们的感情非常好,当初为了找到下手的机会,姥姥我可没少想方设法的把他们两口子给分开……” “怎么?”吴阴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姚家娘子还活着吗?” 以她多年制造阴鬼胎的经验,那姚家娘子坟头上的杂草都应该长出来了才对。 “回姥姥的话,那姚家娘子确实还活得好好的,她丈夫对她一往情深,即便她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依然没有放弃的到处抱着她求医问药。”黑衣女子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欣羡之色。 吴阴姥为人最是老奸巨猾不过,怎么可能听不出黑衣女子语气里的欣羡之意,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道:“听你这话的口气,倒像是极羡慕她似的,只可惜你这辈子注定没有这个命了。” 她在黑衣女子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反手一个鹰爪,她那如同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指就已经深深的嵌入了黑衣女子的心脏之中。 “姥姥你……为何……”黑衣女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为何要……出尔反尔……” “不是姥姥出尔反尔,而是你太过愚蠢,与虎谋皮!”吴阴姥脸色格外冷漠的看着黑衣女子的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这是对方体内精血被她尽数汲取过去的最显著标志。 等到黑衣女子彻底化为一具干尸以后,已然重新恢复康健的吴阴姥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异常的笑容,“想做姥姥的关门弟子,跟姥姥学阴鬼胎的制作方法,呵,你也配?” 吴阴姥满脸嘲弄的将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黑衣女子一脚蹬翻在地,头也不回的朝着监牢外走去。 楚妙璃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自从在集市上和楚妙璃闹了一场以后,就变成了这附近十数里人人喊打的存在。 只要是受过楚妙璃恩惠的人,在提到或遇上他们的时候,总是会不约而同的冲着他们狠狠唾上一口唾沫。 不仅如此,那些做买卖的人在见到他们以后,更是连东西都不愿卖给他们,一个两个的把他们当做是神憎鬼厌的过街老鼠一样看待。 打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曾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在忍受了数月以后,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他们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放下架子,主动对楚妙璃服软的时候,他们那没事有事就会被人砸上一两个臭鸡蛋的大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阴郁之气的不速之客。 “你……你是什么人?想……想对我们做什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妇抱着孩儿护着丈夫战战兢兢地冲着拄着一根拐杖,对他们一家三口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的老妪高声质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知道自从这个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家以后,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不受控制的爬了满身。 与之同时,更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惧本能在拼命的叫嚣着让她赶紧逃命!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丈夫和孩子逃命! 虽然垂垂老矣,但精神却异常矍铄的老妪饶有兴致的看着悍妇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看样子,你那婆婆也是徒有虚名啊,”她一脸惋惜的不住摇头,“像你这种天生五感灵慧的人,她不仅没想着要好好的把你收归门下,相反,还继续由着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庸碌一生,哎呀呀,真是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那老妪一边喋喋不休的感慨着,一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近不住往后退的悍妇,“如果你能个早两年遇上姥姥,说不定姥姥还能够给你一场造化……现在嘛,也只能废物利用了。” 老妪一面痛心疾首的嘀咕着,一面朝着悍妇缓缓伸出了手。 悍妇下意识想躲,可是思及自己怀中的儿子和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丈夫,到底硬挺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过为了保住小命,她还是出乎本能的扯了张虎皮做大旗,“我……我婆婆……我婆婆可是一位……非非非非……非常厉害的走阴婆……我……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否则……小心你老命不保!” “你婆婆确实很厉害,比姥姥我厉害太多了,”那老妪满脸赞同地不住点头,“正是因为她太过厉害,姥姥才会费尽心思的来走你们这条捷径呀。” “你……你你你你你这话是是是是是什么意……意意意意意思?”心里怕得要死的悍妇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打颤。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上路了。”老妪笑容可掬的看着悍妇,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悍妇怀中的孩子给抱了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的悍妇条件反射地朝着老妪猛扑了过去。 老妪见状冷哼一声,直接一爪将悍妇的心脏从她的胸腔里掏了出来。 悍妇的丈夫,也就是楚妙璃的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良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嚎,慌不择路地扭身便逃。 “懦夫!”老妪冲着瞳孔一点点扩散,整个人朝后仰去的悍妇轻蔑一笑,“瞧瞧你心心念念护着的是个什么狗东西!” 她满脸唏嘘之色的继续抱着那大眼懵懂,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男孩,继续朝着原主儿子走去。 此时,急不择途的原主儿子已经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门槛边上,语无伦次地不住冲着老妪求饶,乞求老妪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老妪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他那大小便失禁的狼狈模样,半晌,才慢悠悠地道:“姥姥也想饶你一命啊,可是没办法,谁让姥姥打不过你那位好娘亲呢!俗话说得好,这柿子要挑软的捏,你既然是一枚软柿子,那么,就要有做软柿子的觉悟啊!” 老妪一边假惺惺的感叹着,一边故技重施地将手掌用力探入了原主儿子的胸腔里。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原主儿子因为她的这一行径,身体猛然朝上弹动痉挛了两下,翻着白眼,气绝身亡。 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的老妪并没有如同对待悍妇一样,直接把手掌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抽出来,相反,她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才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掏出了一个干瘪异常的心脏。 “哎呀呀,也不知道这专门针对骨肉血亲的咒杀之术到底能不能成功,嗯,还是先拿这小儿做一做尝试,相信这乍然变成了孤儿的孩子,也做梦都盼望着能够追随自己的父母而去。” 老妪兴致勃勃地把脸上残留着点滴血渍的懵懂幼儿放在原主儿子那已经被鲜血和尿骚气染透了的肚皮上,对着那干瘪的心脏施展起了术法。 一打开话匣子,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照顾好她的孙子,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51.地府鬼(10) ~\(≧▽≦)/~~\(≧▽≦)/~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带累了妻子, 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 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 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 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太想要一个与她和丈夫骨血相连的孩子了。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达成所望。 等到她终于得蒙老天开恩, 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 她的孩子又因为她的愚不可及, 变成了阴鬼胎。 如果不是心志尚坚又有丈夫不离不弃伴在身边的话, 姚家娘子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和那因为女儿离奇失踪而陷入癫狂的茅家娘子一样,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好在, 值得庆幸的是,当她就要因为满心的悔恨和自责而变得面目全非时, 她在楚阴姥的帮助下, 见到了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就和她脑子里所想的一样, 可爱漂亮极了。 它有着她的眉眼和丈夫的高挺鼻梁,它的嘴巴更是像极了它的外祖父…… 当她的孩子毕恭毕敬的冲着她行礼时, 姚家娘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满心的仇怨与悔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知道自己即便是踮起脚尖去抱它,也只会抱一个空的姚家娘子在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孩子, 自从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夭亡的时候, 娘就一直都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感谢阴姥姥, 她给了娘这个机会!” 不愿意与儿子最后的相处时光是在哭声和悔恨中度过的姚家娘子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揩拭掉自己面颊上的残泪,“如果你我母子注定有缘的话,娘由衷的希望,你还能够再投生到娘的肚子里来,娘向你保证,这一次,娘绝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犯傻……” 虽然姚家娘子一直都在心里不停的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够再流眼泪,但是她的泪水依然不听使唤的不停的从眼眶里涌出,很快就把手帕浸得湿透。 一直都站在妻子身旁,默默听她和儿子说话的姚家老爷见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心里也极不好受。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面露焦急之色,想要再靠近过来安慰妻子,又怕自己身上的阴戾之气伤害到他们的儿子说道:“你娘刚刚和你说的,就是为父想要对你说的,如果你还愿意投身到我们家来,我们一定会待你如珠如宝,再不会让你承受如此委屈。” 姚家老爷一边说一边充满安抚意味的拍着妻子的肩膀,直到她渐渐收了泪,重打起精神,才把手从妻子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我还能不能再投胎到你们家来,”被楚妙璃轻描淡写一指弄回正常人形的阴鬼胎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往前者所在的方向,瞄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雏鸟效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姚家小儿对楚妙璃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 表面在众人面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实际上心里却在不停为自己刚刚给阴鬼胎变换人形所付出的信仰之力而倍感肉疼的楚妙璃在对方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望过来的时候,额角险些条件反射的蹦出两条青筋来。 不过,俗话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就是九十九步都走了,自然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因此,在姚家三口充满期望的眼神中,楚妙璃勉强从嘴角勾起一抹笑弧说道:“这对老婆子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们真心想要再结一世骨肉之缘,那么老婆子,现在就可以为你们施法。” 本来并不抱多大希望的姚氏夫妇闻听此言,自然大喜。 一家三口郑重其事地再次对着楚妙璃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此时的楚妙璃对他们而言,简直与再生父母无异。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姚氏夫妇心中带着三分悲凉,七分期待的送走了他们的孩子。 临别之际,姚氏夫妇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再次向他们的孩子表达了他们的歉意。 “……都是我们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多谢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与我们再结一世骨血之缘。” 虽然流不出眼泪,但依然红了眼圈的阴鬼胎默默的听姚氏夫妇把话说完,然后弯着眼睛,对他们笑得释怀无比,“我知道爹和娘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开心,还能够做一回爹和娘的孩子,还请你们这次耐心等待,等待我再次回到你们身边。” “我们会等你的,孩子!我们会一直一直等你的!”姚家娘子泪眼婆娑的看着那缓缓化作光点升天而去的阴鬼胎,泣不成声的说道。 魂体已然消散大半的阴鬼胎再次冲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一个微笑,随后,他又对着表面冲着它面上笑得慈爱可亲,实际上依然在为自己哗哗流逝的信仰之力而肉疼不已的楚妙璃拜了三拜许诺道:“承蒙阴姥慈悲,小鬼才能有今日这番境遇,来世再会,不论小鬼是否携带此生过往,都会重回姥姥身旁,缬草衔环,以报姥姥大恩大德。” 面对满腔赤诚的阴鬼胎,商人本性的楚妙璃再次在脸上浮现了一个充满祝福的笑容,这个笑容比起刚才来无疑要真诚许多。 “好的,姥姥等你归来。” 送走这姚家小儿化作的阴鬼胎以后,法台下面的人们争先恐后的朝着法台上狂奔而来。 他们都是过来找楚妙璃或求助或想要在她心里留一个好印象的。 因为己身遭遇的缘故,姚家夫妇现在无疑已经成为了楚妙璃的忠实信徒。 他们不待楚妙璃吩咐,就自动自发的伙同那王老板一起,为他们尊崇万分的楚阴姥维持起秩序来。 “大家都不要激动,一个一个慢慢来!这法台承重量只是寻常,咱们得预防着它突然垮塌!” 楚妙璃也没闲着的让大家赶紧退回去,“老婆子我既然已经在这集市上立了招牌,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大家还是按照老婆子我昨日定下的规矩,一个一个的慢慢来,千万别引发什么踩踏事故才好。” 王老板和姚家夫妇的话,众人可以不听,但楚妙璃的话,他们却没办法当做耳旁风。毕竟今日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们清楚的见识到了楚妙璃的能耐,如何还敢对她有一分半毫的不敬? 在楚妙璃和王老板以及姚家夫妇的联袂督促下,法台下面,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已经回到自己祖母身边的毅哥儿,表情颇有几分担忧的看着楚妙璃问道:“奶奶,这么多人,您吃得消吗?” 楚妙璃温柔地摸了摸毅哥儿的小脑袋瓜,笑道:“这是大家对奶奶的信任,奶奶就算吃不消,也得吃得消啊!” 再说了,她的信仰之力为了姚家三口,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不努力积攒点,谁知道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的这具肉身会不会因为灵魂太过强大,无法兼容的缘故,彻底化作齑粉?! 在楚妙璃的努力下,长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等到将将快吃午饭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不过那些疑难得到解决的人却没有离去,而是继续顶着**辣的太阳,神情格外虔诚的看着楚阴姥把一个又一个深受困扰的人或者家庭救出苦海。 在他们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还有许多收到消息——或因为怀疑楚妙璃而没有动静——的人在源源不断的陆续赶来。 在附近方圆百里开了十数家米铺的王老板是个既识实务又很会钻空子的人。 他一看现在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就知道,昨日还只是一个生面孔,被无数人怀疑的楚阴姥已经成为他们这里绝对不可冒犯的尊贵存在了。 他攥拳咳嗽两声,毕恭毕敬的来到楚妙璃的身边,对她做了个长揖道:“姥姥慈悲,才会对这么多信徒来者不拒,只是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姥姥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孙子着想,要知道,毅少爷跟着姥姥一大早来到这法台上,已经好几个时辰滴米未进了。” “毅哥儿……” 出生到现在还是头回做人长辈的楚妙璃,被王老板提醒的悚然一惊,连忙放下大笔的信仰之力进账,朝着自己的小孙孙兼攻略对象望了过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惭愧和自责。 小小年纪就善解人意的毅哥儿一看楚妙璃脸上的神情就连忙说道:“奶奶,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呢,我很高兴自己有一个这样能干的奶奶,也很高兴奶奶能够帮助这么多的人!” 毅哥儿话是这么说,但被王老板提醒的楚妙璃却没办法在看着毅哥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饿肚子了。 且不说她已经承诺过原主要好好的照顾毅哥儿,单单是对方是她攻略对象这一点,就容不得她对他有任何的疏忽轻慢,更别提,毅哥儿这孩子又是如此的贴心懂事! 是以,知错能改的楚妙璃,很快就在大家的依依不舍中,毫不犹豫地宣布她要收摊,带着小孙子回家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她没忘记委托王老板和姚家夫妇记下今日的排队之人,明日再接着为大家排忧解难。 楚妙璃和毅哥儿离开以后,其他人却并未离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留下来,要重新为楚妙璃搭建一座更加结实也更为牢固的法台。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越发把毅哥儿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待的楚妙璃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哪里还坐得住,慌不迭地带着一众已经请了她木刻像回家的忠实信徒,匆匆赶到了距离自家附近没多远的私塾。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一时恼怒,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神情激动,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52.地府鬼(11) ~\(≧▽≦)/~~\(≧▽≦)/~ 只是, 这招牌做好了, 架势也拉开了。 不管她心中紧张与否, 在毅哥儿的星星眼中,都必须要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楚妙璃特别订做的招牌一竖起来, 就很快吸引了集市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 摆摊问魂, 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 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 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 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 心中很是生气, 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 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 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 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一时间,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53.地府鬼(12) ~\(≧▽≦)/~~\(≧▽≦)/~ 为了避免已经被他们宠得无法无天的楚妙璃在他们走后胡闹, 楚老头还特意吩咐儿媳燕氏留在家里, 守着楚妙璃以防万一。 楚妙璃虽然无奈, 但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祖父的吩咐, 乖乖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且,她也知道, 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 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 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 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 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 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 巴不得哪日, 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 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她对他们口中的所谓走阴、问魂根本就一窍不通,就算想帮忙也力有未逮啊! 而且……就算……就算她……她豁出去的动用那东西…… 也未必能够力挽狂澜啊! 就在楚妙璃满心焦躁的时候,又有一胳膊挽着菜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地跑到他们家来找燕氏说话了。 这妇人说的话,让燕氏和楚妙璃的脸色都白了。 “那于馆主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不论那问魂的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次过来报信的妇人显然已经被那命仙馆于馆主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那溢美之词更是滔滔不绝的让燕氏和楚妙璃不约而同的拉长了脸,望向那家伙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善的意味。 那身体丰满的妇人也不是个真正的马大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地拨弄了两下自己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虽然你们家老爷子还没出手,但就于馆主今日的表现恐怕……” 她很是唏嘘的冲着燕氏母女叹息两声,“哎呀呀,楚嫂子,我瞧那于馆主也不像个得理不饶人的……要不……在比斗结束后……你们好生给他说说,指不定,这事儿就顺利了了啦。” 燕氏含含糊糊地感谢了一番这妇人的好意,又起身把她给送走了,才满脸无奈地重新把自己的小闺女抱回怀中,“这事儿就是那该天杀的于馆主亲自挑起的,了了,怎么可能了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楚妙璃在听了母亲燕氏的话以后,急忙忙开口用还带着几分奶腔的声音说道:“娘亲,我们也去那大堤上看看!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在这儿等着,囡囡心里慌得很呢!” 同样心里慌得厉害的燕氏对于女儿的提议十分心动,不过因为公公离开前反复叮嘱的缘故,她心里到底存留着几分顾虑,在经过一番斟酌后,她把女儿从自己怀中抱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说道:“娘亲的好乖囡,你听娘亲的话,乖乖的留在家里等娘亲好不好?” 楚妙璃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把嘴赌气似的撅了起来,“娘亲这是要把我独自一个留在家里吗?” “哪里是把你独自一个留在家里,不还有喵崽儿陪你嘛。”燕氏一本正经的把蹲坐在旁边那只舔毛的黑猫抓过来凑数。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违背公公的命令,把唯一的女儿带到那大堤上去的。 就如公公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走阴问魂一事……到底带着几分森然之气,不是她女儿这样还没能在凡世间立稳脚跟的小娃娃能够随便接触的。 楚妙璃满头黑线的与那有着一双祖母绿的黑猫对望了一眼。 那黑猫在楚家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虽然走起路来有几分瘸拐,但却精神抖擞皮毛黝黑发亮的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气势。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知道人小式微的自己不可能让母亲燕氏改变主意的楚妙璃悻悻然地摸了摸怀中喵崽儿的头,然后和仓促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告别。 整颗心已经飞向大堤那边的燕氏亲昵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瓜,又叮嘱黑猫喵崽儿一定要看好楚妙璃后——她一直都知道这只公婆都很疼爱的黑猫颇有灵性,也对它非常信任,相信它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女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楚妙璃也从爷爷楚老头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椅上滑了下来。 她吃力的抱起那只瘸腿黑猫,很认真地看着它说道:“虽然娘亲让你盯着我,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很想去大堤上看看具体的情形?” “喵!”有着一双祖母绿大眼睛的黑猫歪着脑袋端详了楚妙璃半晌,很有大将风度的叫了一声。 压根就听不懂地猫语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睛,权当喵崽儿同意了她意见一般,吃力地把黑猫抱起来就要朝门口走。 在新华县有很多靠人力吃饭的轿夫,楚妙璃以前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出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十分熟悉,且常年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轿夫,让他们把她和喵崽儿送到城外大堤上去,到时候再找她的家人付钱。 作为楚大仙家唯一的独苗,楚妙璃在这新华县无疑也很有名气。 一见到她招手,那两个轿夫就扛着一顶方形小轿,眉开眼笑地凑将过来,然后满脸忍俊不禁的与小大人似的楚妙璃讨价还价。 三人很快就商讨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楚妙璃也迫不及待地抱着喵崽儿坐了上去。 通常,像这些走街串巷的轿夫最是消息灵通之辈,那两轿夫一边抬着轿子往城外大堤的方向走,一边和楚妙璃说着他们刚刚才得知的最新消息。 当楚妙璃得知她爷爷已经开始和人比赛时,顿时紧张地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了,她一叠声地催促那两个轿夫加快脚步,那两个轿夫见她小小人儿就如此懂事牵念长辈,心中很是动容,再加上楚妙璃和喵崽儿加起来也没多重,因此,自然顺着她的口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脚步,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人山人海、接踵摩肩的大堤之上。 楚妙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精气神十足的爷爷此时却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 他神色灰败的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命仙馆馆主,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不论楚妙璃怎么竖着耳朵去听,都听不真切。 心中大急的楚妙璃带着那两个轿夫拼命地往里面挤,边挤边说她是台上楚大仙的孙女,她要见他的祖父。 围观的众人在听了她的话以后,虽然嘴上嘀咕着:“你一个小毛毛,即便过去了又能做甚?”但还是依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站在距离看台最近的楚老太和楚大夫妇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小乖囡正憋红着脸不停的在两个眼熟轿夫的帮助下,拽着喵崽儿的尾巴往这边挤,心头猛然一咯噔的他们急急过去迎接。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娘吗?”燕氏更是气得险些没当场将楚妙璃给狠揍一顿。 “奶奶、爹、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这样事关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谁都可以不在,我不能不在!”楚妙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着自己的长辈们说道。 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喵崽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以后,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泡一样明亮异常。 就在楚老太等人为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表现而震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楚妙璃却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将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一个银制云纹小香炉用力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对着天空就是猛然一扔! 吴阴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的看着楚妙璃的一举一动,但是却没有上前阻止,除了因为她不敢靠近楚妙璃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在吴阴姥看来,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她辖制,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但是,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这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如今,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54.地府鬼(13) ~\(≧▽≦)/~~\(≧▽≦)/~ 毕竟, 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 摆摊问魂,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 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 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 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 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 心中很是生气, 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 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 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 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 一时间, 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 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 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随着茅家娘子的呼唤,楚妙璃苍老瘦小的身躯也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抖颤痉挛了多久,她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的再次恢复了光芒。 一个相较于刚才截然不同的‘楚妙璃’睁着一双仿佛受遍了无尽冤屈和苦楚的眼睛,望着茅家娘子,凄凉无比又哀伤无比地唤了她一声:“娘!” 像葫芦镇这样的偏僻小镇是没什么秘密可言的。 半个下午的时间不到,葫芦镇就传遍了楚阴姥大战恶巫婆,还成功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魂飞魄散的特大喜讯。 55.地府鬼(14) ~\(≧▽≦)/~~\(≧▽≦)/~  楚妙璃虽然无奈, 但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祖父的吩咐, 乖乖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且, 她也知道, 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 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 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 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 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 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 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 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 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 巴不得哪日, 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 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 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 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她对他们口中的所谓走阴、问魂根本就一窍不通,就算想帮忙也力有未逮啊! 而且……就算……就算她……她豁出去的动用那东西…… 也未必能够力挽狂澜啊! 就在楚妙璃满心焦躁的时候,又有一胳膊挽着菜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地跑到他们家来找燕氏说话了。 这妇人说的话,让燕氏和楚妙璃的脸色都白了。 “那于馆主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不论那问魂的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次过来报信的妇人显然已经被那命仙馆于馆主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那溢美之词更是滔滔不绝的让燕氏和楚妙璃不约而同的拉长了脸,望向那家伙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善的意味。 那身体丰满的妇人也不是个真正的马大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地拨弄了两下自己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虽然你们家老爷子还没出手,但就于馆主今日的表现恐怕……” 她很是唏嘘的冲着燕氏母女叹息两声,“哎呀呀,楚嫂子,我瞧那于馆主也不像个得理不饶人的……要不……在比斗结束后……你们好生给他说说,指不定,这事儿就顺利了了啦。” 燕氏含含糊糊地感谢了一番这妇人的好意,又起身把她给送走了,才满脸无奈地重新把自己的小闺女抱回怀中,“这事儿就是那该天杀的于馆主亲自挑起的,了了,怎么可能了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楚妙璃在听了母亲燕氏的话以后,急忙忙开口用还带着几分奶腔的声音说道:“娘亲,我们也去那大堤上看看!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在这儿等着,囡囡心里慌得很呢!” 同样心里慌得厉害的燕氏对于女儿的提议十分心动,不过因为公公离开前反复叮嘱的缘故,她心里到底存留着几分顾虑,在经过一番斟酌后,她把女儿从自己怀中抱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说道:“娘亲的好乖囡,你听娘亲的话,乖乖的留在家里等娘亲好不好?” 楚妙璃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把嘴赌气似的撅了起来,“娘亲这是要把我独自一个留在家里吗?” “哪里是把你独自一个留在家里,不还有喵崽儿陪你嘛。”燕氏一本正经的把蹲坐在旁边那只舔毛的黑猫抓过来凑数。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违背公公的命令,把唯一的女儿带到那大堤上去的。 就如公公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走阴问魂一事……到底带着几分森然之气,不是她女儿这样还没能在凡世间立稳脚跟的小娃娃能够随便接触的。 楚妙璃满头黑线的与那有着一双祖母绿的黑猫对望了一眼。 那黑猫在楚家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虽然走起路来有几分瘸拐,但却精神抖擞皮毛黝黑发亮的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气势。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知道人小式微的自己不可能让母亲燕氏改变主意的楚妙璃悻悻然地摸了摸怀中喵崽儿的头,然后和仓促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告别。 整颗心已经飞向大堤那边的燕氏亲昵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瓜,又叮嘱黑猫喵崽儿一定要看好楚妙璃后——她一直都知道这只公婆都很疼爱的黑猫颇有灵性,也对它非常信任,相信它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女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楚妙璃也从爷爷楚老头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椅上滑了下来。 她吃力的抱起那只瘸腿黑猫,很认真地看着它说道:“虽然娘亲让你盯着我,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很想去大堤上看看具体的情形?” “喵!”有着一双祖母绿大眼睛的黑猫歪着脑袋端详了楚妙璃半晌,很有大将风度的叫了一声。 压根就听不懂地猫语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睛,权当喵崽儿同意了她意见一般,吃力地把黑猫抱起来就要朝门口走。 在新华县有很多靠人力吃饭的轿夫,楚妙璃以前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出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十分熟悉,且常年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轿夫,让他们把她和喵崽儿送到城外大堤上去,到时候再找她的家人付钱。 作为楚大仙家唯一的独苗,楚妙璃在这新华县无疑也很有名气。 一见到她招手,那两个轿夫就扛着一顶方形小轿,眉开眼笑地凑将过来,然后满脸忍俊不禁的与小大人似的楚妙璃讨价还价。 三人很快就商讨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楚妙璃也迫不及待地抱着喵崽儿坐了上去。 通常,像这些走街串巷的轿夫最是消息灵通之辈,那两轿夫一边抬着轿子往城外大堤的方向走,一边和楚妙璃说着他们刚刚才得知的最新消息。 当楚妙璃得知她爷爷已经开始和人比赛时,顿时紧张地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了,她一叠声地催促那两个轿夫加快脚步,那两个轿夫见她小小人儿就如此懂事牵念长辈,心中很是动容,再加上楚妙璃和喵崽儿加起来也没多重,因此,自然顺着她的口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脚步,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人山人海、接踵摩肩的大堤之上。 楚妙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精气神十足的爷爷此时却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 他神色灰败的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命仙馆馆主,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不论楚妙璃怎么竖着耳朵去听,都听不真切。 心中大急的楚妙璃带着那两个轿夫拼命地往里面挤,边挤边说她是台上楚大仙的孙女,她要见他的祖父。 围观的众人在听了她的话以后,虽然嘴上嘀咕着:“你一个小毛毛,即便过去了又能做甚?”但还是依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站在距离看台最近的楚老太和楚大夫妇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小乖囡正憋红着脸不停的在两个眼熟轿夫的帮助下,拽着喵崽儿的尾巴往这边挤,心头猛然一咯噔的他们急急过去迎接。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娘吗?”燕氏更是气得险些没当场将楚妙璃给狠揍一顿。 “奶奶、爹、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这样事关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谁都可以不在,我不能不在!”楚妙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着自己的长辈们说道。 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喵崽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以后,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泡一样明亮异常。 就在楚老太等人为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表现而震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楚妙璃却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将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一个银制云纹小香炉用力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对着天空就是猛然一扔! 虽然这猫瘸了一条后腿,但它的精气神却远非其他寻常猫能相媲美。 即便是再不喜欢猫的人,在看到这黑猫以后,也忍不住赞上一声:“养得真真好!“ 不过,对于他们的这种夸赞,本地人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唉呀,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这楚老头一家,除了在儿女的事情上不怎么如意以外,在其他方面,谁不知道他们富得流油?整天大鱼大肉的吃个不住?” “唉……所以说这世间之事到底还是有几分因果定数的……倘若不是泄露了太多的天机,他们又怎会什么都不缺,就独独缺了一个继承所有家业的后代呢?” 56.地府鬼(15) ~\(≧▽≦)/~~\(≧▽≦)/~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 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 但是, 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 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 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 这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如今, 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吴阴姥面如土色地望着楚妙璃, 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用障眼法,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 把这颗心脏给捏碎了, 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妙璃闻听此言,再次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异常的笑弧,“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一顾的味道。 吴阴姥攥握着原主儿子心脏的手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她很想在毫不客气的反呛上一句:试试就试试! 可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天生就对楚妙璃这种资质极高的正派走阴人有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畏惧心。 而且,明明中了咒杀之术却能够轻易解开的楚妙璃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在她打听到的诸多消息中,这楚阴姥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吴阴姥困难的干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带着几分示弱的口气询问道:“楚阴姥,我们怎么说都同为玄门中人,你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不是老婆子我要对你赶尽杀绝,而是你委实逼人太甚!”楚妙璃满脸恼怒的冷哼一声,“当日,老婆子我念在你修行不易,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抽走了你制作的所有阴鬼胎以为教训,让你好生反省一下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谁知,”她气急败坏的话锋一转,“你非但不体谅老婆子的一片苦心,还直接杀到了老婆子的地盘上,害死了老婆子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妇,你说!老婆子如何还能容你?!” 尽管和其他人一样,被这满地的鲜血吓了个半死,但为了亲眼见证吴阴姥的灭亡,一直都硬逼着自己强撑没有倒下的姚家娘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堪称回转松动的话后,顿时大急! 一心巴望着楚阴姥能够为她儿子报仇雪恨的姚家娘子如何能够接受楚阴姥要与那邪恶巫婆握手言和的残酷现实?! 就在她打算不顾一切的冲着楚妙璃喊上一句“除恶务尽”时,她的肩膀被丈夫姚家老爷用力按制住了。 知道妻子现在是因为什么而想不开的姚家老爷不动声色地在自家娘子后背上匆匆手写了好几行字: 娘子,稍安勿躁! 楚阴姥这是在诈唬吴老太婆! 她那两个孙子的性命目前还掌握在吴老太婆的手中! 你若不信的话,就看看楚阴姥的手和她的发鬓! 如果为夫没有猜错的话,楚阴姥怀中那孩子之所以能够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如此安谧,恐怕全靠他祖母在背后强撑呢! 心里陡然就是一咯噔的姚家娘子眉心一跳,下意识的朝着丈夫指点的方向望了过去。 发现在那该天杀的吴阴姥所看不见的死角处,楚阴姥确实将一只手稳稳地放在她怀中小男孩的心窝处,她的鬓旁也确实如她丈夫所告诉她的一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汗水打湿!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险些坏了楚阴姥大事的姚家娘子脸色陡然就是一变! 她心有余悸地用力咬了口舌尖,低垂下头颅,半点别的出格动作都不敢有了。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大门口还有过这么一出的吴阴姥此时已经彻底被楚妙璃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本来就是个很会顺竿爬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资质奇差的情况下,还能够在玄门一道上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她眼睛微微发亮的打量了楚妙璃一会,然后用一种类似于试探性的口吻说道:“我这不也是被大人您逼急了吗?你也知道我这条路走得着实不易,为了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早就把灵魂供奉给了魑魅魍魉……如果我知道,大人您是如此的怜弱惜贫,我也不会犯下这滔天大错了!” 吴阴姥一心想要抓住楚妙璃递过来的橄榄枝,她眼巴巴的看着楚妙璃又道:“为了不与您结下血海深仇,我特意留下了您儿子和儿媳妇的灵魂,只要您愿意原谅我的话,我愿意用我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灵力,为他们换一个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幸福来生!” 吴阴姥这番话就仿佛说进了楚妙璃的心坎里一般,让她整个人都为之意动起来,只是还没等吴阴姥为楚妙璃迥然大变的表现感到欣喜若狂,她手中那颗干瘪异常的心脏已经毫无预兆的自燃起来。 吴阴姥瞳孔骤然紧缩的盯视着自己手中陡然化作飞灰的干瘪心脏,咬牙切齿地说道:“炙焱术!必须要蓄势良久才能够发出的远程攻击术法——炙焱术!原来!原来你根本就解不了我施下的咒杀之术!原来!原来你刚才所有的表现都是在拖延时间!你!你!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气急攻心的吴阴姥险些没为楚妙璃的举动气歪了鼻子。 “老婆子就算厚颜无耻,那也是跟你学的。”楚妙璃一脸漫不经心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吴阴姥,“如果不是你厚颜无耻的想要用老婆子两个孙子的性命来要挟老婆子自裁,老婆子又怎么会有来有往的也让你尝尝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呢?” 手中筹码已经化为乌有的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说道:“我在玄门一道上,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拿下本姥姥,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一面说一面猛然朝着还站在门口不住伸着脑袋往里望的姚氏夫妇等人疾扑而去。 她知道,像楚妙璃这种自诩正义的走阴婆,绝不可能会对这些追随她的信众们见死不救! 她只需捉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顺顺当当的在楚妙璃的投鼠忌器中,逃出生天! 眼见着吴阴姥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的众人纷纷一边惊叫着,一边做鸟兽散。 同时在心里把自己给捶了个半死! 什么热闹不凑,偏生要凑这能害人性命的! 就在大家哀嚎连连的时候,从进入这两扇溅血的大门,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楚妙璃却破天荒的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紧接着,她表情一肃地环视周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高声喝问道:“如今大仇得报的机会近在眼前,你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楚妙璃这话一出口,到处都洒满鲜血,狼藉一片的厅堂院落里,陡然飘出了近千身影虚晃的鬼魅。 一点真灵未灭的它们张牙舞爪、眼神赤红的响应着楚妙璃的召唤,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中,朝着那吴阴姥所在的方向疾扑了过去。 “拿命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点拿命来!” “啊啊啊啊啊啊……”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姚氏夫妇身上的吴阴姥见此情形忍不住失声大叫,“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别过来?你开什么玩笑?!不过来我们怎么找你报仇雪恨?怎么让你对我们临死前的痛苦感同身受!” 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额角有一处明显凹痕的——凶蛮悍妇龇牙咧嘴的冲着吴阴姥做出各种狰狞异常的可怖表情!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到了吴阴姥的跟前,然后不顾吴阴姥拼命反抗的一口咬在吴阴姥的耳朵上,半点情面都没留的将吴阴姥的耳朵给用力撕扯了下来,鲜血迸溅! 而它的举动也极大的刺激到了其他被吴阴姥害死的鬼魅们! 尤其是那几个因为尚未寻到生身父母,还没有被送走的阴鬼胎。 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将过去,很快就把吴阴姥围了个密不透风! 就连向来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偷偷摸摸的躲藏在自己妻子的身后,硬拽着吴阴姥的一根手指拼命啃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众鬼撕咬的吴阴姥忍不住再次发出凄惨至极的绝望痛叫声! 她想要动用自己的灵力驱逐这群厉鬼,但是她这数十年来犯下的血债实在是太多,驱逐了这个,那个又浑然不惧的顶上来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灵力充沛的楚妙璃在后面唯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 这般彼消此长的,很快,厉鬼一方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 刚刚被吴阴姥的举动骇了个半死的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吴阴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变成了一具残挂着些许肉沫血丝的森然骸骨。 而且,她也知道,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巴不得哪日,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57.地府鬼(16) ~\(≧▽≦)/~~\(≧▽≦)/~  要知道, 这并非没有可能的。 比方说, 在二十多年以前,他们这里, 就曾经发生过一桩除恶不成, 反遭其噬的可怕祸事! 至今老一辈的人提起那一桩祸事都忍不住栗栗危惧,后怕不已。 在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后生,皱着眉毛,仰着脑袋, 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法台上的楚妙璃, 对自己身边的人嘀咕道:“这阴姥姥可真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慢性子, 你瞧咱们都等多长时间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龄人听了这年轻后生的话, 自然是大生知己之感,只是还没等他们心有戚戚焉的满口附和,后脑勺就被自家长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真是没大没小, 这位阴姥姥可比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所以为的要厉害多了,昨天你们是没来集市,才没瞧见她大发神威的情景,待会儿你们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被长辈们揍得“哎呦”, “哎呦”叫个不停的年轻后生们半信半疑的继续仰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法台, 这回不等他们在与自家长辈犟几句嘴, 一直毫无动静的法台上, 就陡然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男婴。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有鬼啊啊啊啊啊……” 打从娘胎落地, 就不曾见过如此可怕场景的集市众人,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争先恐后的就要逃离这一处对他们而言已经与森罗地狱无异的可怕所在。 尤其是当他们惊骇欲绝的发现,又有几个同样青面獠牙的小婴儿相继出现在法台上以后,他们更是深恨自己爹妈,没有多给自己生出几条腿来好跑路。 就在大家胆裂魂飞,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集市上空陡然传出一声,让人几欲肝肠寸断的呼唤声—— “是我儿!定是我儿被楚阴姥给救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呼唤的大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瞅见那才被楚阴姥救回没多久的姚家娘子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着法台上疾奔而去。 而她的丈夫非但没有阻止她这一行为,反而同样一脸迫不及待的紧随其后。 看到这一幕的集市众人就仿佛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冰水一般,彻底冷静了下来。 刚刚差点也跟着大家一起跑路的王老板在听了姚家娘子说的话以后,赶忙困难地干咽了两下喉咙,用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能够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如果王某没猜错的话,这些突然出现在法台上的鬼……不……小婴儿,应该就是楚阴姥昨日所说的……被恶巫婆设法用计,所堕害的……那些阴鬼胎?!” 王老板的猜测,顿时让在场不少人都停下了仓皇逃窜的脚步。 他们眼神很是复杂的看着那法台上的阴鬼胎,良久,才用干巴巴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应和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好解释了,你们瞧,姚家夫妇脸上的表情多激动啊!要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们怎么敢这么义无反顾的凑将上去?!” 毕竟,那法台上飘着的,是鬼,不是人啊。 在所有人都在为姚氏夫妇的大胆举止议论纷纷的时候,双眼红肿不堪的姚氏夫妇已经出现在了法台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亲之间的心电感应,在郑重其事的对着毅哥儿拜了三拜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打头出现的阴鬼胎身上。 ——尽管已经从祖母那里学到了不少与走阴有关的知识,但依然被眼前出现的阴鬼胎们给唬了一跳的毅哥儿强作镇定地对姚氏夫妇做了个不用多礼的手势,然后看着他们步履踉跄而激动的一步步靠近他们已然认定的那只阴鬼胎。 那自从出现在法台上,就没有挪动过一下的阴鬼胎被姚氏夫妇看得下意识往前飘了两飘,然后,又仿佛怕惊吓到他们夫妇一般,再次停了下来,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的与二人对视着。 心情本就激动万分的姚氏娘子在见了这阴鬼胎的举动后,泪水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停地从眼眶中疯狂涌出。 她想对那个阴鬼胎说点什么,想问问他在离开他们以后,日子过的好不好,可是她的喉咙里却仿佛被人硬塞了团棉花一样,半个音节都没办法发出来。 就在她满心惶然无措的只知道望着那个阴鬼胎默默流泪的时候,从始至终都站在铜鼎前一动不动的楚阴姥缓缓睁开了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睛,给了她一个充满宽慰意味的笑容。 眼眶骤然一热的姚家娘子双膝一软地跪倒在地上,对着楚阴姥磕头不止。 她的丈夫也在同一时间跪了下来,无声的用这样的方式乞求楚阴姥大发慈悲,再次助他们一助。 很清楚他们此刻迫切需要点什么的楚妙璃对着那为首的阴鬼胎招了招手,那被姚家娘子哭得整个鬼都有些躁动的阴鬼胎连忙飘到了楚妙璃的跟前,一副唯楚妙璃马首是瞻的表情。 它虽然还没出生就变成了鬼,但却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格。 它很感激楚妙璃把它救出了魔爪,也很感激楚妙璃让它能够再次见到它的生身父母。 如果是普通人被阴鬼胎乍然靠得如此之近,恐怕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值得庆幸的是,楚妙璃并非普通人,在没有轮回转世以前,也没少跑到电影院去看各种各样的恐怖片。 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和颜悦色的在嘴角勾起了一个充满慈爱意味的微笑,“老婆子既然承诺过要让你与自己的父母重逢,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只不过……你现在的模样着实有点狰狞,会吓到他们的。” 阴鬼胎因为楚妙璃的这一番话,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是悲凉和自惭形秽的表情。 它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眉眼,习惯性地又要伸手去扯自己肚子上的那半条仍然带着锋利齿痕的干瘪脐带。 一直都在旁边屏气凝神看他们互动的姚氏夫妇在听到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慌忙心急如焚的跨前一步,就要表态说他们一点都不为此感到害怕。 只是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出口,楚妙璃已经将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戳在了那阴鬼胎的印堂穴上。 “桀——” 阴鬼胎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戾啸声。 一股充沛的灵力从楚妙璃的指尖顺着阴鬼胎的印堂穴直冲而入,很快就在它的身体里循环了九个大周天。 姚氏夫妇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多年的孩儿变成了一只阴鬼胎的事实,但是,他们还是本能的会为它的安危感到牵肠挂肚。 在姚氏夫妇忧心忡忡的注视下,被楚妙璃用一根手指点住了印堂穴的阴鬼胎就仿佛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整个小身躯都变得舒展开来。 它的血瞳和青面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它,就如同一个因为意外早产了的新生婴儿一般,小小巧巧的,说不出的可爱。 其他的阴鬼胎在瞧见了它的变化以后,一个两个的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不过,迫于楚妙璃身上所带来的强大威压,它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只知道用充满着希冀和祈求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楚妙璃,渴盼着她也能够帮它们一帮。 暂时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投放在面前这只阴鬼胎身上的楚妙璃满脸柔和的在后者面前变出了一面用灵力凝聚而成的镜子,让他瞧瞧看自己目前的模样。 已经从同伴们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觉察出自己定然发生了什么变化的阴鬼胎在见到镜子里的自己以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喜异常的叫声,紧接着,迫不及待的朝着姚氏夫妇飘飞了过去。 姚氏夫妇看着那眉眼间分明带着几分他们模样的小婴儿,一口肝肠寸断的心头血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喷了出来。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啊!”姚家娘子哭喊着做出一个欲把阴鬼胎搂入怀中的动作,被阴鬼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躲避过去了。 阴鬼胎这下意识的举动让姚家娘子的眼眶忍不住又是一红。 她惨笑着望着表情有些紧张担忧的阴鬼胎道:“你不愿给娘抱,也是理所应当,若非娘太过糊涂,你也不会……你也不会落到这样一个悲惨无比的下场……孩子!娘的孩子!娘好悔啊!娘心里好悔啊!” 眼见着姚家娘子就要伤心欲绝的厥死过去的楚妙璃连忙开口说道:“姚家娘子,你误会了,你的孩儿并不是不愿意让你抱它,而是因为……它清楚的知道,不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真正抱到它。” 姚家娘子表情怔忡的看着楚妙璃。 她不懂。 不懂阴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姚家娘子的丈夫用力擤了擤鼻子,在一旁语声颤颤地解释道:“娘子,阴姥说得对,如今我们与孩儿已经是两路人了……这阴阳相隔的……我们别说是抱它了……就是靠近它……恐怕也……也于己有害啊……” 经过丈夫的一番解释,总算弄明白楚阴姥话中之意的姚家娘子双腿一软的再次跪坐在地面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姚老爷此话不错,这也正是你们的孩儿不能也不愿与你们接触的真正缘由所在。”楚妙璃语声唏嘘的长叹了口气,又对那神情有些怯怯的阴鬼胎道:“你不是一直渴盼着能够与你的亲生父母见上一面吗?如今他们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叫他们一声爹、一声娘?!” 楚妙璃的话让姚家娘子再次打起了精神。 她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的孩儿,眼睛里的渴望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她的丈夫姚家老爷也同样如此。 夫妻俩个在这一刻就如同两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忐忑不安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一直没有开口的阴鬼胎在楚妙璃充满鼓励的眼神注视下,紧张的清了清嗓子,在万众瞩目中,小脸绷得十分肃穆的漂浮在半空中,对着它的双亲,动作很是虔诚地连拜三拜,口称:“不孝儿见过父母大人!” 半个下午的时间不到,葫芦镇就传遍了楚阴姥大战恶巫婆,还成功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魂飞魄散的特大喜讯。 这些日子以来,有关恶巫婆害人的消息在葫芦镇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像姚氏夫妇那样倒霉催的遇上这样一个存心想要置自己全家于死地的可怕巫婆! 因此,在确定这个消息凿凿属实以后,几乎所有的葫芦镇镇民都满脸喜大普奔的带着一家老小奔出家门,跑去感谢已经回到集市法台,继续为大家解疑释难的楚阴姥去了。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58.地府鬼(17) ~\(≧▽≦)/~~\(≧▽≦)/~ “今儿一大早, 老婆子送那孩子出门的时候,他还一切都好,怎么会突然好没来由的,就出了事?” 这些日子以来, 已经越发把毅哥儿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待的楚妙璃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哪里还坐得住,慌不迭地带着一众已经请了她木刻像回家的忠实信徒, 匆匆赶到了距离自家附近没多远的私塾。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 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 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 一时恼怒,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 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哪里还坐得住, 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 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 神情激动, 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在最后一堂课即将上完的时候,长毅就突然变了脸色,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喊疼!” 私塾先生一面说一面拼命的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夫吓坏了,连忙找人去请了前街的周大夫过来给他把脉,谁知,周大夫过来只是看了长毅这孩子一眼,就让老夫赶紧派人去集市上请您,说长毅这病他治不了,只有您才能够帮到他。” 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的楚妙璃在听了老夫子的话后,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您老说的不错,长毅这情况,确实只有我才能够处理。”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将毅哥儿从书桌上抱了起来,让老夫子给她单独找一个房间,她要尽快给毅哥儿治疗。 险些没被今天这突发事件惊得没直接两腿一蹬去见了阎王的私塾先生连忙一边把头点成小鸡啄米,一边领着楚妙璃和毅哥儿去了别的房间,而那些信徒们则自动自发的选择了留在门口,等消息。 “奶奶……”浑身痛得眼冒金星,灵魂都差点没因此出窍而去的毅哥儿在嗅闻到楚妙璃身上熟悉的气息后,忍不住充满依赖和孺慕的低低唤了她一声。 知道他现在必然极不好过楚妙璃心头一涩,连忙柔声宽慰他道:“毅哥儿别怕,有奶奶在呢,你再坚持一会儿,奶奶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我……知道……我……我最相信的就是……就是奶奶了……”额头有黄豆大小的汗水不停往外渗出的毅哥儿强打起精神对楚妙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楚妙璃看得心疼坏了,一叠声的让他不要硬撑,乖乖躺在床上听她的吩咐就好。 在好生安抚了毅哥儿一阵后,楚妙璃就神情凝重的驱使着自己体内如臂使指的灵力,仔细的给他做起了检查。 至于那私塾先生,已经要多识趣就有多识趣的告辞退出了门外。 结合原主那些残留的记忆和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经验,楚妙璃很快就判断出毅哥儿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缘由所在。 “——除了嫡脉血亲咒杀之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不过既是嫡脉血亲咒杀之术,那么这具身体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除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她儿子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楚妙璃眉心紧锁的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系统在她与毅哥儿的祖孙关系后面,会专门留下一个伪字,充作注解了。 “其实从原主残存的记忆来看,她心中也是有所怀疑的,只不过女人的天性让她选择了装聋作哑。毕竟,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懦弱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被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赶出家门,更不会在被赶出家门以后,还战战兢兢的连光明正大重操旧业都不敢。” 想到这里,即便是对原主异常同情的楚妙璃,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对方活得实在是太过糊涂。 再又仔细检查了毅哥儿的身体以后,楚妙璃眼睛里带出了几分激动之色,“如果我的检查没有出现错漏的话,那么……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必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那孩子和毅哥儿一样,都是原主儿子的骨血,所承受的痛苦也应该是一样的!” 楚妙璃所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一个此时正身处于危境中的幼童无动于衷。 略一沉吟,她就在心里问起了系统。 问它有没有办法能够在不解除毅哥儿身上咒杀之术的前提下,转移毅哥儿目前身上所承受的痛苦,让她能够见缝插针的赶往原主曾经所住的那个家,保住毅哥儿同父异母弟弟的性命。 系统在听了楚妙璃的要求以后,主动表示,它确实有办法,不过却必须要收走楚妙璃目前手中积攒的所有信仰之力。 楚妙璃闻听此言,干脆利落的说了句:“行,就这么办!我们成交了!” 系统被楚妙璃这毫无理由的爽快给惊到了。 它大惑不解的询问楚妙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要知道,因为商人出身的缘故,楚妙璃在信仰之力上很有几分锱铢必较的味道,没事有事的就喜欢和系统讨价还价。 面对系统的疑问,楚妙璃十分淡定地说:“信仰之力还能够重新积攒,但毅哥儿却只有一个。他现在既以被我护入羽翼下,那么,我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他!再说了,我不能因为自己对那个孩子心生怜悯,就理所当然的让毅哥儿跟着那孩子一起受苦遭罪,即便那个孩子是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例外。” 楚妙璃把话说完以后,系统就仿佛当机了一般,很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楚妙璃再三催促,它才颇有几分不自然的把方法告诉楚妙璃,与之同时,也没有忘记把楚妙璃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信仰之力扣了个精光。 很快弄明白自己究竟要怎样做的楚妙璃顾不得肉痛自己再次插翅而飞的信仰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速度,用茅草人给毅哥儿扎了个替身,将他目前所承受的痛楚尽数转移到茅草人身上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一众信徒赶去了原主家。 期间,楚妙璃可以提醒了那些信众,如果真要跟着她一块儿过去的话,就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充分见识过楚妙璃能耐的信众们当然不愿意错过这对凡人而言千载难逢的斗法机会,几乎不约而同的保证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让楚阴姥无论如何都要带他们一起过去见见世面。 尤其是姚氏夫妇。 在弄明白楚阴姥今日要对付的是何许人以后,他们就如同两块狗皮膏药一样,无时无刻的跟缀在楚妙璃身后,就怕她不肯带他们去亲眼见证仇人的灭亡。 楚妙璃见他们如此积极踊跃,自然不假思索的如了他们的意,反正,现在的吴阴姥于她而言,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长了。 在楚妙璃带着一众信徒破门而入的时候,那老妪,也就是吴阴姥,做梦都没想到楚妙璃赶来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一时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会一点事儿都没有,明明我用来充作媒介的心脏,是你亲生儿子的。” 身上被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的吴阴姥一边说还一边不住翻看自己手中那枚已经变得干瘪异常的心脏。 同样没有预料到跟着楚阴姥过来,居然会看到如此可怕场景的信众们在见了吴阴姥的这一番举动后,一个两个的当场呕吐出声。 一些言之凿凿,说自己心理素质很好的信徒,更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刺激,而两眼一翻的晕厥了过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像你这种资质奇差,只知道靠走邪路来补救的井底之蛙,又如何可能对我正派走阴人的本事了若指掌?!” 向来讲究和气生财的楚妙璃还是头一回说话如此刻薄,踩人痛处。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刺激得对方分神,让她能够成功把那坐在原主儿子尸体上——已经变得气若游丝——的小幼童给抢回来。 事实上,她的这一番话,对吴阴姥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从小就对楚妙璃这种天之骄子羡慕嫉妒恨的吴阴姥脸色扭曲的瞪视着楚妙璃道:“资质奇差?你说得对,姥姥我的资质确实只能用奇差来形容!但是!如果姥姥也有你这样的资质的话,姥姥的本事只会比你更厉害!” 想到她这半个月以来对楚妙璃过往的各种了解调查,吴阴姥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增添了几分怨毒之色。 “这老天委实太过不公!为什么像你这种成日里只知道被丈夫和儿子操控而活的女人居然能轻而易举的就拥有着常人所难以企及的资质!反倒是像我这种一门心思扑在玄门大道上的……却屡屡因为根基低劣的缘故,不得不反复折戟沉沙?!” 吴阴姥眼眶赤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如今,你两个孙子的性命已然尽落入我手,如果你还想他们继续活下去的话,那么——” 吴阴姥声音一顿,语气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地对着楚妙璃狞笑道:“就当着本姥姥的面——自裁!” 在当众宣布明日一大早要与那恶巫婆斗法以后,楚妙璃就告别了那些依依不舍的信众,带着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毅哥儿去距离集市不远的小镇上寻找以后的落脚之地了。 如今已经赚得瓢满钵盈的她,当然不可能再委屈自己和孩子的住在破庙中,而且,这对她以后的谋划,也没什么好处。 毅哥儿是个非常敏锐的孩子,别看他年岁尚幼,实际上却聪明伶俐的紧。 “奶奶,我们不回庙里去了吗?”一手与楚妙璃相牵,一手牢牢护着怀中钱袋的毅哥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最信任的祖母问道。 早就发现这个孩子不是一般聪明的楚妙璃扬了扬眉毛,含笑道:“是啊,咱们不回去了,不过,毅哥儿到底是怎么发现奶奶不打算带你回庙里去了呢?” “因为奶奶现在走的这条路,和我们以前走的不一样。”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虽然因为自身职业的关系,常年藏头露尾的不见人面,但她到底要生存,到底还有一个孙子要养,因此,三不五时的,也会如同寻常老太太一样,带着孙子到集市上逛上一逛,顺便再用微薄的几近寒酸的钱财,购买一些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59.地府鬼(18) ~\(≧▽≦)/~~\(≧▽≦)/~  好在她的丈夫十分贴心, 非但不曾为她没能诞下两人的子嗣而有所责怪,相反, 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 带累了妻子,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太想要一个与她和丈夫骨血相连的孩子了。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达成所望。 等到她终于得蒙老天开恩, 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她的孩子又因为她的愚不可及,变成了阴鬼胎。 如果不是心志尚坚又有丈夫不离不弃伴在身边的话, 姚家娘子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和那因为女儿离奇失踪而陷入癫狂的茅家娘子一样,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 当她就要因为满心的悔恨和自责而变得面目全非时, 她在楚阴姥的帮助下, 见到了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就和她脑子里所想的一样,可爱漂亮极了。 它有着她的眉眼和丈夫的高挺鼻梁,它的嘴巴更是像极了它的外祖父…… 当她的孩子毕恭毕敬的冲着她行礼时, 姚家娘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满心的仇怨与悔恨, 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知道自己即便是踮起脚尖去抱它, 也只会抱一个空的姚家娘子在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孩子, 自从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夭亡的时候,娘就一直都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感谢阴姥姥,她给了娘这个机会!” 不愿意与儿子最后的相处时光是在哭声和悔恨中度过的姚家娘子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揩拭掉自己面颊上的残泪,“如果你我母子注定有缘的话,娘由衷的希望,你还能够再投生到娘的肚子里来,娘向你保证,这一次,娘绝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犯傻……” 虽然姚家娘子一直都在心里不停的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够再流眼泪,但是她的泪水依然不听使唤的不停的从眼眶里涌出,很快就把手帕浸得湿透。 一直都站在妻子身旁,默默听她和儿子说话的姚家老爷见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心里也极不好受。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面露焦急之色,想要再靠近过来安慰妻子,又怕自己身上的阴戾之气伤害到他们的儿子说道:“你娘刚刚和你说的,就是为父想要对你说的,如果你还愿意投身到我们家来,我们一定会待你如珠如宝,再不会让你承受如此委屈。” 姚家老爷一边说一边充满安抚意味的拍着妻子的肩膀,直到她渐渐收了泪,重打起精神,才把手从妻子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我还能不能再投胎到你们家来,”被楚妙璃轻描淡写一指弄回正常人形的阴鬼胎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往前者所在的方向,瞄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雏鸟效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姚家小儿对楚妙璃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 表面在众人面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实际上心里却在不停为自己刚刚给阴鬼胎变换人形所付出的信仰之力而倍感肉疼的楚妙璃在对方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望过来的时候,额角险些条件反射的蹦出两条青筋来。 不过,俗话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就是九十九步都走了,自然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因此,在姚家三口充满期望的眼神中,楚妙璃勉强从嘴角勾起一抹笑弧说道:“这对老婆子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们真心想要再结一世骨肉之缘,那么老婆子,现在就可以为你们施法。” 本来并不抱多大希望的姚氏夫妇闻听此言,自然大喜。 一家三口郑重其事地再次对着楚妙璃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此时的楚妙璃对他们而言,简直与再生父母无异。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姚氏夫妇心中带着三分悲凉,七分期待的送走了他们的孩子。 临别之际,姚氏夫妇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再次向他们的孩子表达了他们的歉意。 “……都是我们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多谢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与我们再结一世骨血之缘。” 虽然流不出眼泪,但依然红了眼圈的阴鬼胎默默的听姚氏夫妇把话说完,然后弯着眼睛,对他们笑得释怀无比,“我知道爹和娘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开心,还能够做一回爹和娘的孩子,还请你们这次耐心等待,等待我再次回到你们身边。” “我们会等你的,孩子!我们会一直一直等你的!”姚家娘子泪眼婆娑的看着那缓缓化作光点升天而去的阴鬼胎,泣不成声的说道。 魂体已然消散大半的阴鬼胎再次冲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一个微笑,随后,他又对着表面冲着它面上笑得慈爱可亲,实际上依然在为自己哗哗流逝的信仰之力而肉疼不已的楚妙璃拜了三拜许诺道:“承蒙阴姥慈悲,小鬼才能有今日这番境遇,来世再会,不论小鬼是否携带此生过往,都会重回姥姥身旁,缬草衔环,以报姥姥大恩大德。” 面对满腔赤诚的阴鬼胎,商人本性的楚妙璃再次在脸上浮现了一个充满祝福的笑容,这个笑容比起刚才来无疑要真诚许多。 “好的,姥姥等你归来。” 送走这姚家小儿化作的阴鬼胎以后,法台下面的人们争先恐后的朝着法台上狂奔而来。 他们都是过来找楚妙璃或求助或想要在她心里留一个好印象的。 因为己身遭遇的缘故,姚家夫妇现在无疑已经成为了楚妙璃的忠实信徒。 他们不待楚妙璃吩咐,就自动自发的伙同那王老板一起,为他们尊崇万分的楚阴姥维持起秩序来。 “大家都不要激动,一个一个慢慢来!这法台承重量只是寻常,咱们得预防着它突然垮塌!” 楚妙璃也没闲着的让大家赶紧退回去,“老婆子我既然已经在这集市上立了招牌,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大家还是按照老婆子我昨日定下的规矩,一个一个的慢慢来,千万别引发什么踩踏事故才好。” 王老板和姚家夫妇的话,众人可以不听,但楚妙璃的话,他们却没办法当做耳旁风。毕竟今日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们清楚的见识到了楚妙璃的能耐,如何还敢对她有一分半毫的不敬? 在楚妙璃和王老板以及姚家夫妇的联袂督促下,法台下面,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已经回到自己祖母身边的毅哥儿,表情颇有几分担忧的看着楚妙璃问道:“奶奶,这么多人,您吃得消吗?” 楚妙璃温柔地摸了摸毅哥儿的小脑袋瓜,笑道:“这是大家对奶奶的信任,奶奶就算吃不消,也得吃得消啊!” 再说了,她的信仰之力为了姚家三口,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不努力积攒点,谁知道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的这具肉身会不会因为灵魂太过强大,无法兼容的缘故,彻底化作齑粉?! 在楚妙璃的努力下,长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等到将将快吃午饭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不过那些疑难得到解决的人却没有离去,而是继续顶着**辣的太阳,神情格外虔诚的看着楚阴姥把一个又一个深受困扰的人或者家庭救出苦海。 在他们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还有许多收到消息——或因为怀疑楚妙璃而没有动静——的人在源源不断的陆续赶来。 在附近方圆百里开了十数家米铺的王老板是个既识实务又很会钻空子的人。 他一看现在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就知道,昨日还只是一个生面孔,被无数人怀疑的楚阴姥已经成为他们这里绝对不可冒犯的尊贵存在了。 他攥拳咳嗽两声,毕恭毕敬的来到楚妙璃的身边,对她做了个长揖道:“姥姥慈悲,才会对这么多信徒来者不拒,只是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姥姥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孙子着想,要知道,毅少爷跟着姥姥一大早来到这法台上,已经好几个时辰滴米未进了。” “毅哥儿……” 出生到现在还是头回做人长辈的楚妙璃,被王老板提醒的悚然一惊,连忙放下大笔的信仰之力进账,朝着自己的小孙孙兼攻略对象望了过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惭愧和自责。 小小年纪就善解人意的毅哥儿一看楚妙璃脸上的神情就连忙说道:“奶奶,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呢,我很高兴自己有一个这样能干的奶奶,也很高兴奶奶能够帮助这么多的人!” 毅哥儿话是这么说,但被王老板提醒的楚妙璃却没办法在看着毅哥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饿肚子了。 且不说她已经承诺过原主要好好的照顾毅哥儿,单单是对方是她攻略对象这一点,就容不得她对他有任何的疏忽轻慢,更别提,毅哥儿这孩子又是如此的贴心懂事! 是以,知错能改的楚妙璃,很快就在大家的依依不舍中,毫不犹豫地宣布她要收摊,带着小孙子回家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她没忘记委托王老板和姚家夫妇记下今日的排队之人,明日再接着为大家排忧解难。 楚妙璃和毅哥儿离开以后,其他人却并未离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留下来,要重新为楚妙璃搭建一座更加结实也更为牢固的法台。 楚妙璃很看重像中年男子这种把发妻看得极其重要的男人,因此,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决定要揽下这桩麻烦事。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好好和老婆子解释一下你娘子丢魂的来龙去脉,且这其间,还不得有任何隐瞒错漏,否则,你也别怪老婆子我心狠,见死不救。” 楚妙璃虽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但是因着这具躯壳所带来的灵性本能,还是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中年妇人丢魂一事绝不简单。 为了妻子已经把附近方圆百里的走阴婆哀求了个遍的中年男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一叠声地说:“只要阴姥能让我娘子再次恢复健康,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他的谈吐中觉察出对方很可能是一位读书人的楚妙璃心中略动,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认真的回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因为楚妙璃的要求,中年男子开始详细描述起了他娘子之所以会丢魂的经过。 从他的阐述中,楚妙璃和还留在周边的围观众们得知,他的妻子之所以会遭此劫难,完全是因为求子心切,遭了他人暗手的缘故。 “我与发妻结缡近二十载,彼此相互扶持着一直走到今天,相较于刚成亲时的破屋烂瓦,现在的我们已然能够做到温饱有余,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一直都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60.地府鬼(19) ~\(≧▽≦)/~~\(≧▽≦)/~ 而且, 从那香炉反馈给她的解释看, 如果她想要与它签订契约,并且让它成为她的本命法宝, 就必须要积极完成它发布给她的任务, 做一个优秀的神祇备选人,并且在有朝一日,成功的带着它一起超脱这凡俗。 楚妙璃天生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性格。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乐意改变。 尤其是在她发现那契约下面的备注条款以后,她更是彻底歇了去别的世界冒险的心思。 因为那备注条款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在宿主还没有与系统签订正式合约之前, 倘若宿主的灵魂在见习任务世界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损伤或殒灭,系统概不负责,更不会耗费巨大能量, 重新把宿主复生过来。 除非宿主成功与系统签订契约并且将系统收纳为本命法宝,系统才会全心全意的为宿主服务,以宿主之忧为忧, 以宿主之乐为乐。 楚妙璃做事向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她虽然对自己有着百分百信心,但也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是以,在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得到绝对保障以前, 她是说什么都不会主动跳进那香火成神系统挖出来的大坑中去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在一心把自己当珍宝一样捧在掌心里的家人出现意外,而她却有办法帮助他们成功度过这一劫时, 楚妙璃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做出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无动于衷下去。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最起码的, 她不能让她已经六十多岁的祖父如同示众一样的留在那木头搭建而成的平台上遭人羞辱践踏——甚至在满城百姓的注目下,带着他们一家被赶出新华县! 楚妙璃心气极高,又十分护短,因此,她即便知道自己此番启动系统与老天搏命没什么分别,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么做了。 作为楚老头夫妇最为疼爱的心肝宝贝,再没有谁比楚妙璃更清楚这新华县对老俩口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自幼就被人放在慈幼院门口,连姓氏都是取了国号的楚老头夫妇心里最为看重的就是他们的家乡新华县了。 因为他们把这里看做是他们的根,看做是他们永远都不能舍弃的存在。 楚妙璃身为他们唯一的孙女,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花甲之年被人驱逐出自己自幼长大的城市,拖家带口的去别的地方谋生路! 因此,这场比斗,他们楚家无论如何都要赢! 而且还要赢得风风光光,赢得让那不要脸的于馆主对她祖父心悦诚服! 楚妙璃虽然一直没有启动香火成神系统,但是,该知道的流程,她还是了然于心的。 是以,当那银制的云纹小香炉缓缓漂浮到她头顶上,围绕着她缓缓转动起来时,她非但没有感到惊慌,相反还稳稳当当地盘腿坐了下来,以一个极为自然姿势闭上了眼睛。 等楚妙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云纹小香炉的内部空间里了。 “您这是准备好了吗?” 一团瞧着有些晦暗的金光用一种充满呆板的声音,例行公事一般的冲着楚妙璃询问道。 如果是别人,有可能会嫌弃这金光不怎么人性化,听着不是一般的机械和刺耳,但楚妙璃却很喜欢。 因为这样的呆板和机械,能够给她带来十分强烈的安全感。 她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未来将要与她相伴终生的系统拥有着自己的意识。 最起码的……在她还比它弱小以前,她绝不乐见于此。 “是的,准备好了。”楚妙璃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隐隐散发着光芒的身躯,很是认真地开口答道。 “既然这样,还请见习宿主楚妙璃挑选接下来要去的世界。” 得到准确答复的金色光球猛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楚妙璃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在她的面前就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幅又一幅看上去瑰丽异常的风俗画。 楚妙璃不动声色地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才继续朝着那金色光球询问道:“既然这世界可以任由我挑选,那么……我能不能去一个可以教人走阴问魂的世界?” “可以。”金色光球应和了一声,然后在楚妙璃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幅看上去颇有几分恐怖森然之意的画卷。 在那画卷的左上方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篆体字。 不是别的,正是走阴。 莫名从那两个字上觉察出几分阴森的楚妙璃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凝重,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再次目光炯炯的注视着那金色光球问道:“我记得我刚捡到你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因为我这辈子出生在末法世界的缘故,所以,在我所处的这块位面是没有真正的神祇以及术法的,既如此,你又是否能够保证,在我学成归来以后,还能够施展在走阴世界里学到的东西?” 楚妙璃可不想自己跑去别的世界吃苦受罪,好不容易平安归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压根就帮不上自家长辈们的忙。 “您是香火成神攻略系统的见习宿主,可以无视所有位面的一切规章法度,在任何世界施展您在香火成神攻略系统里学到的任意知识和术法。” “香火成神攻略系统?攻略系统?!”楚妙璃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我和你签订契约以后,还要攻略什么人吗?” “是的,宿主,在每一个世界,您都将出现一位任务对象,您除了要在那个世界传播您的信仰,争取早日成神外,还需要努力攻略您的那位任务对象,尽可能地打动他,并且成功取得他的认同。” “一定要这样做吗?”楚妙璃眉头紧皱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金色光球,脸上无意识得带出了几分意图打退堂鼓的表情出来。 因为前世父母的原因,楚妙璃对于任何与感情扯得上关系的事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厉害。 “是的,宿主,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您算得上是其他世界的偷渡客,您若不想被那个世界的天道意识排斥的话,就必须尽快与那个世界的土著建立联系,如此才能够顺利在那个世界停留下来。” “……建立联系?什么样的联系?”楚妙璃眉心紧锁地看着金色光球继续追问道。 “任何可以得到对面天道意识认可的联系。”金色光球不厌其烦的继续回答着楚妙璃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的疑问。 “也就是说……母子、兄妹、姐弟亦或者师徒或朋友也可以吗?”楚妙璃在进入这个空间以后,语气里难得地出现了几分雀跃的味道。 “朋友不行,但母子、兄妹、姐弟亦或者师徒都可以。”金色光球不假思索地再次回答。 楚妙璃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比香炉外面的春光还要明媚上数分。 在又问了金色光球几个问题以后,楚妙璃再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的大拇指轻轻按在了那画卷的两个古篆体大字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楚妙璃已经出现在一个破败不堪的破庙里。 心头止不住就是一跳的她还来不及就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什么反应,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灵魂。 那灵魂头发花白,脸色蜡黄憔悴,一双带着些许浑浊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楚妙璃,让人莫名觉得心里瘆的慌。 楚妙璃的胆子向来很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从半点都不待见她的祖父家中搬出来,独自生活了。 因此,她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皮子,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问这魂灵道:“我既占了你的身子,那么自然有义务完成你未了的遗愿,说,你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 楚妙璃最讨厌的就是欠人人情,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她就不信眼前这老妇人的遗愿会比系统布置的任务还要难以完成。 这魂灵眼里闪过了一抹意外和惊喜之色。 显然,她没想到这占了自己躯壳的强大灵魂居然会如此好说话,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为她了结未完的心愿。 早在对方进入这具躯壳以前就已经断气近半个时辰的魂灵顿时改了原本试图与对方鱼死网破的主意,主动后退一步道:“让仙子屈就老身腐朽残躯,已是委屈了仙子,老身如何还敢得寸进尺的冀望着能够得到仙子的帮助?” “我既朝你开了这个口,那么自然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你有什么要求,但请直说无妨。”知道对方说这话只是在试探她真实意图的楚妙璃想都没想的直接开口说道。 那老妇人因为楚妙璃的话,眼底再次闪过一抹激动的光。 她几乎是老泪纵横地对楚妙璃道:“仙子慈悲,老婆子先在此谢过了!” 她一边说一边对楚妙璃恭敬福了一礼,“老婆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只恳求……仙子您能够把老婆子唯一的孙儿教养长大……他是个苦命娃,从小就没过个什么好日子,是老婆子连累了他……” 楚妙璃没想到这眼瞧着必然背负着巨大冤屈的老妇人非但没想着要自己给她报仇雪恨,反倒还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不过这也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这世间从来就不缺少愿意为了自己儿孙,牺牲所有的祖父母们。 因此,楚妙璃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她从没有带过孩子,但她相信以她的本事,完全能够做到让那个孩子衣食无忧的度过这一生。 在楚妙璃和老妇人取得共识后,魂体已经隐隐有了溃散迹象的老妇人主动和楚妙璃说起了自己这漫长的一生。 “我是一个走阴婆……” 因此,在确定这个消息凿凿属实以后,几乎所有的葫芦镇镇民都满脸喜大普奔的带着一家老小奔出家门,跑去感谢已经回到集市法台,继续为大家解疑释难的楚阴姥去了。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61.地府鬼(20) ~\(≧▽≦)/~~\(≧▽≦)/~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 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 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 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 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 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 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 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 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已经没办法落泪,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 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 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 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还是让她情难自已的做出了这等堪称‘助纣为虐’的事情出来。 不过好在,她的家人们虽然……有点小贪财,但是做起事儿来,还是挺有原则的。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她所受到的教育,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楚妙璃可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对她好得不行的家人,因为这样坑爹的理由,而再次离她而去。 是以,人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的她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给家里的长辈们开始洗脑了。 她希望通过他们对她的喜爱,重新把他们给掰回正途上来。 最起码的,别在用这样让人诟病的方式谋生。 62.今生(21) ~\(≧▽≦)/~~\(≧▽≦)/~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 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 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 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生气, 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 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 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 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 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 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 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 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 一时间,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 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 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 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 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随着茅家娘子的呼唤,楚妙璃苍老瘦小的身躯也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抖颤痉挛了多久,她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的再次恢复了光芒。 一个相较于刚才截然不同的‘楚妙璃’睁着一双仿佛受遍了无尽冤屈和苦楚的眼睛,望着茅家娘子,凄凉无比又哀伤无比地唤了她一声:“娘!”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63.今生(22) ~\(≧▽≦)/~~\(≧▽≦)/~ 楚妙璃特别订做的招牌一竖起来, 就很快吸引了集市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 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 摆摊问魂, 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 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 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 心中很是生气, 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 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 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 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 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 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 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 一时间, 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 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随着茅家娘子的呼唤,楚妙璃苍老瘦小的身躯也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抖颤痉挛了多久,她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的再次恢复了光芒。 一个相较于刚才截然不同的‘楚妙璃’睁着一双仿佛受遍了无尽冤屈和苦楚的眼睛,望着茅家娘子,凄凉无比又哀伤无比地唤了她一声:“娘!” 64.今生(23) ~\(≧▽≦)/~~\(≧▽≦)/~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 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 告诉过我,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 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 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 把她扔入这个世界, 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 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 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 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 也就是说,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于她而言, 就和吃饭喝水一样, 没什么分别。 不过, 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系统的提醒让楚妙璃的脸色都变了。 她可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一切都好的她身体里居然还留存着这样可怕的隐患。 一心想着要在任务世界里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回到本源世界去给家人们出头的楚妙璃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眉头紧锁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心烦气躁地来回踱了数步,再次出口问道:“什么叫用信仰之力压制灵魂与肉身的冲突?难道,你要我收集的信仰之力,还是一种能量不成?” “是的,信仰之力不仅是一种对见习宿主极为有用的能量,也是见习宿主未来能够成神的最根本所在。” 系统对于楚妙璃的问话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楚妙璃也敏锐的从系统所透露出来的字里行间,觉察到了一些对她而言颇为有利的讯息。 她脚下足步一顿,眼睛异常明亮的继续对系统说道:“听你这语气,恐怕这信仰之力未必只有这一点效果?它还能够做什么?你详详细细的给我解说一遍,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好的,见习宿主。”系统用机械呆板的声音,把所有与信仰之力有关的一切,都对着楚妙璃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了。 楚妙璃目瞪口呆的听系统把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信仰之力究竟对她以及对她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怪你一再让我收集信仰之力……这……这信仰之力简直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系统任务者居家旅行、完成任务的必备宝物啊!”楚妙璃难掩激动地攥紧拳头朝着天空就是重重一挥。 她没办法不激动。 毕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系统任务者,还是一个以成神为最终目标的系统任务者,楚妙璃心里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的。 如今知道这信仰之力不但能够稳固灵魂和肉身还能够救人甚至还能够让她的实力得到各种各样的增幅,这如何能不让她喜出望外,如何能不让她激动万分呢! 整个人就差没激动地载歌载舞的楚妙璃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对那个藏在她脑海深处的系统说道:“自从和你签订契约以来,我还从没有像今晚上这么开心过!” 她再次攥了攥拳头,眼睛亮闪闪地继续问系统:“这信仰之力要怎么用?” “很简单,见习宿主只需在脑海里告诉系统,你要用信仰之力来做什么就行了,余下来的一切,系统都会辅助宿主完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明天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为了在这个小镇上站稳脚跟,为了积攒更多的信仰之力,为了让我们祖孙俩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楚妙璃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是她从小面临抉择时的习惯性动作,“拼了!” 她再次对着天空用力挥了两下拳头,又困难地吞咽了好几下喉咙,才再次对系统说道:“我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灵魂虽然已经再次步入轮回了,但是我相信……在这具已经接近腐朽的躯壳里,应该还残存着她过往的一些记忆……不知道……我需要耗费多少信仰之力……才能够让你把她这些残存的记忆交给我?” “……只需八十信仰之力,系统就能够把这具躯壳原主残留的记忆灌输进见习宿主的记忆中枢里。”系统卡壳了一阵,才把具体数字报给楚妙璃听。 显然,它压根就没预料到这位见习宿主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用处后,第一时间不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选择吸纳原主的记忆,彻底了解对方的一切。 不过,它对此也并非不能理解。 圣人云,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原主已经尽可能的把她曾经的过往都告诉给见习宿主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以及……又是否碍于情面或别的什么,隐瞒了见习宿主什么。 要知道,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隐瞒,将来很可能成为见习宿主完成任务的阻碍,甚至因此而害死见习宿主也不一定。 短短时间就攒了近两百份信仰之力的楚妙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昂贵的数字,可即便已经轮回转世,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商人基因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询问了句:“八十?为什么要这么多?有什么依据吗?” “见习宿主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天生就携带着灵力的走阴者,见习宿主想要将她残留在肉身中的记忆拷贝复制过来,八十份信仰之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面对楚妙璃堪称条件反射一般的质疑,系统不假思索的回答,半点都不为她的冒犯而感到生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妙璃在脸上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赶快动手。” 楚妙璃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系统。 毕竟,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妙璃可不希望这记忆一灌输就灌到了大天亮,真要那样的话,会吓坏她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的! 系统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弹指的功夫不到,楚妙璃脑海里的那三位数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刷往下急跌的从一百六十八变成了八十八,紧接着,她更是眼前一黑的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歪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楚妙璃拧了拧眉头,来不及去回想那些被系统灌输进她脑海中的记忆,急急抬头去看床上的毅哥儿。 她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把他给吓醒了。 这孩子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好不容易因为她的到来而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如果再因为她的突然昏厥而受到惊吓,那可就是她这个做祖母的不是了。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白天已经累了个够呛的毅哥儿并没有被她这突然晕厥过去的行为所惊吓到,依然蜷卧在舒舒服服的高床软枕里睡得香甜。 楚妙璃长吁了口气,随手拖了张矮杌坐下,开始翻阅系统灌输给她的有关原主的残留记忆。 在这些记忆中,楚妙璃最关心的就是原主与毅哥儿之间的关系栏后面为什么会缀着一个‘伪’字,以及单凭口述,完全没办法让她感同身受的各种施法场景。 这一翻,就翻了大半夜,直到天将破晓之际,楚妙璃才匆匆上床,躺在自己的小孙孙身旁,进入了梦乡。 在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好事八卦者,在楚妙璃带着小孙子离开集市以后,有关阴姥当众摆摊走阴,决定登坛作法惩戒坏人的消息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这方圆十里。 等到第二日,天还未亮,集市上已经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万分的表情。 特别是一些昨天已经与楚妙璃祖孙俩打过交道的更是口沫横飞的把楚妙璃祖孙俩个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等到楚妙璃带着毅哥儿饱餐一顿,出现在集市上的时候,险些没被这如同蚂蚁一样,挤挤攘攘的人群给弄得目瞪口呆。 “奶……奶奶……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毅哥儿震惊的下巴都差点没砸脚背上。 三个大写的金色繁体字毫无预兆的浮现在楚妙璃的脑海里。 “一百六十八?!”楚妙璃语气里难掩喜色地重复,“比我原先所估计的可要高出台多了,我还以为至多也就四五十份呢。”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告诉过我,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也就是说,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于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过,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65.今生(24) ~\(≧▽≦)/~~\(≧▽≦)/~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 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 笑道:“走, 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 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 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 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 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 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不仅难吃的要死, 还刮嗓子, 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 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 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 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 就是阳春面, ”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唉呀,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这楚老头一家,除了在儿女的事情上不怎么如意以外,在其他方面,谁不知道他们富得流油?整天大鱼大肉的吃个不住?” “唉……所以说这世间之事到底还是有几分因果定数的……倘若不是泄露了太多的天机,他们又怎会什么都不缺,就独独缺了一个继承所有家业的后代呢?” 就在好事者为楚老头家的事情唏嘘不已的时候,楚老头和楚老太还有他们的儿子楚大,就像疯子似的,手拉着手,围绕在楚大的媳妇身边转圈圈。 被他们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楚大媳妇也是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双手则温柔地放在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66.今生(25) ~\(≧▽≦)/~~\(≧▽≦)/~  虽然她客串的满头黑线, 但是对此生家人的爱…… 还是让她情难自已的做出了这等堪称‘助纣为虐’的事情出来。 不过好在, 她的家人们虽然……有点小贪财,但是做起事儿来, 还是挺有原则的。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 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 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 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 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 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 她所受到的教育, 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楚妙璃可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对她好得不行的家人,因为这样坑爹的理由,而再次离她而去。 是以,人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的她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给家里的长辈们开始洗脑了。 她希望通过他们对她的喜爱, 重新把他们给掰回正途上来。 最起码的,别在用这样让人诟病的方式谋生。 但是, 她的行为对于她的祖父楚老头他们而言, 无异于对牛弹琴。 显然, 他们很喜欢自己手中这门来钱很快的行当,半点都不想要放弃。 再说了,他们自从入了这一行以后,不论是楚老头夫妇亦或者楚大夫妇都能够用力拍着胸脯向他们的宝贝疙瘩保证,他们从没有倚仗这门吃饭的手艺做过什么坏人姻缘亦或者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事情。 他们一直都很努力的导人向善,也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信奉着的感觉。 自从得了这么个小孙女,就一直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楚老头为了不在自己的小孙女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很是严肃地和她讲述了一把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和咱们隔了两条街的吴姥姥你还记得?乖囡?就是那个给你买糖葫芦的吴姥姥!” 楚老头一面把楚妙璃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山羊胡蹭小孙女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一面耐心十足地给她讲古。 “当年她儿子被朝廷征去边关做了大头兵,半年时间不到,衙门口的宣示栏里就贴上了他失踪的讯息……那时候,收到消息的吴老太可伤心坏啦……她可就这么一根独苗!是爷爷我,给她测了个字,告诉她,她儿子还活着,只要她耐心等待,他们母子俩总有重逢的一日!” 已经不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个故事的楚妙璃配合地睁大眼睛,“那他们后来重逢了吗?爷爷你又是怎么知道吴姥姥的儿子还活着呢?” 如果是在外人面前,楚老头一定会天花乱坠云山雾罩的说一大堆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但是在自己的小乖囡面前,他却没怎么保留的告诉了她,当时自己的所思所想。 “他们当然重逢了,不过那时候的爷爷,并不知道你吴姥姥的儿子还真的活在这世上。” “啊……”楚妙璃惊呼一声,瞪圆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爷爷你……爷爷你……” “是的,乖囡,爷爷当时是在撒谎——” 楚老头脸面微微有些发红地看着楚妙璃。 “只不过,爷爷把这当做是善意的谎言。因为那时,你吴姥姥已经被那可怕的消息折磨得整个人都快要得失心疯了,爷爷要是再不想办法让她醒过神来,她可就真废了,他们家也就彻底毁了!” “可是……可是如果她的儿子真的……那爷爷您……”自从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以后,没少在长辈们面前装巧卖乖的楚妙璃尽管不是头一回听这个故事,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为自己的爷爷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如果你吴姥姥的儿子真的死了,那么爷爷这吃饭的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楚老头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感慨的味道。 “可是爷爷不能不这么做,乖囡,你知道吗?你吴姥姥还有一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小孙子,如果你吴姥姥真的因为伤心过度而寻了短见,那么,她那个小孙子最后就只会落得个被送往慈幼院的下场了,就是那个我们经常带着你去送粮送菜的慈幼院。” “我知道那个小哥哥,我还和他一起玩过呢。”楚妙璃对吴老太的那个小孙子很有印象。 因为吴老太那小孙子特别懂事,虽然才七岁,但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很努力的给自己的祖母还有父亲帮忙了。 至于吴老太的儿媳妇,早在吴老太儿子失踪很可能已经身死的消息传来,就毫不犹豫地拎着个小包袱,头也不回的自请下堂了。 吴老太也是个脾气倔强的。 在她看来,这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对方要走,那么她也没必要强留,而且,她也不忍才双十年华的儿媳妇如同她一样,一守寡就是一辈子。 最起码的,对方还给她留了个孙子。 “所以啊,爷爷当时要是不那么说,你吴姥姥的家,可就彻底散了。” 楚老头笑容满面地看着楚妙璃做最后总结。 楚妙璃用星星眼崇拜的看着楚老头。 对于楚老头这种行为,她还是十分欣赏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神棍都能够像她祖父这样,宁愿自砸饭碗,也要保住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的。 被小孙女的星星眼看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楚老头眉飞色舞的还要趁热打铁的再补充两句,他儿子楚大就满头大汗的从前院急急跑过来了。 向来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当做自己座右铭的楚老头一看儿子这慌脚鸡似的模样就大为不满,“你这是干什么?没瞧见乖囡就在我怀里坐着吗?你也不怕吓到她!” 此时才发现女儿存在的楚大连忙把自己的宝贝闺女从父亲怀里抱了出来,安慰性地搂在自己胳膊上掂了两掂,才继续开口说道:“爹,城南命仙馆的馆主带弟子过来找我们麻烦了!他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和我们比过阴!” “啥?你说他们想比啥?比过阴?”楚老头满脸啼笑皆非的重复。 他一边重复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又重新从儿子手里夺回来。 已经习惯了被他们争抢着抱个不停的楚妙璃老老实实的用自己的胖胳膊圈住楚老头的脖颈上,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两人,奶声奶气地问:“爷爷,爹爹,什么是过阴啊?” “过阴就是……”楚老头习惯性地想要给孙女解释,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然闭上了嘴巴,还不忘抛给儿子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乖囡,你就甭管这是什么了,今儿个你奶奶就给你蒸了一碗蛋羹,现在肯定饿得慌,走走走,爷爷带你去厨房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爹!”眼见着楚老头就要抱着楚妙璃离开的楚大顿时大急,他在楚老头愤怒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提醒道:“人还在外面等我们答复呢!” “他们要等就等!” 楚老头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充满不屑一顾的味道。 “比过阴?嘿!这家伙还真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啊,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那过阴就是个笑话!至少,老头子我在玄学圈里打了这么多年的滚儿,还没见过一个真正能过阴的人!” “不止爹您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啊!” 楚大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老爹。 他向来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家里事儿也一向都是他老爹楚老头拿主意。 “可他们就要和我们比这个!要是我们不应的话……以后城里的冤大……呃,老爷们该怎么看我们啊!再说了……半月前娘还答应过慈幼院的院主,说马上就要过冬了,要给慈幼院里的老人和孩子们添一批冬衣呢!” 虽然外面一直谣传楚家有钱,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楚老头和楚老太都出身于县里的慈幼院,自他们长大能养家糊口以后,就没少往慈幼院里捐衣赠物,因此,家里的情况只能算是温饱有余却富裕不足。 因而,这一大批冬衣,还需要楚老头再找某个……他们嘴里的冤大头想想办法。 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在哗众取宠以及挖坑给他跳的楚老头在听了儿子楚大的话后,脚下步伐明显变得迟滞起来。 别的他可以不在乎,但是这慈幼院的冬衣…… 楚老头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陷入了沉思。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不仅难吃的要死,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就是阳春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67.今生(26) ~\(≧▽≦)/~~\(≧▽≦)/~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楚妙璃在手下员工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 又一次背起行囊踏上了新的旅程。 面上快活心里却苦涩的她永远都不会告诉那些对她充满羡慕的员工们, 在他们羡慕她能够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时,她又是多么渴盼着能够像他们一样, 尽情感受一把与亲人团团圆圆的滋味。 只可惜, 这样的渴盼,注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除非她能够放下心头的阴影, 主动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楚妙璃的父母是自由恋爱结的婚, 但是却没能拥有一个好结局。 在楚妙璃五岁那年, 楚妙璃的父亲出轨了。 而楚妙璃的母亲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在知晓楚妙璃的父亲出轨并打算为了小三和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和她离婚以后,她就带着“一家三口找家好餐馆, 最后吃一顿饭”的借口, 把楚妙璃的父亲骗上了他们家的车, 义无反顾地在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的中途, 从他们当年定情的大桥护栏处,毫不犹豫地带着惨叫连连的楚妙璃父亲撞破护栏, 猛栽了下去。 楚妙璃家乡的大桥非常高,足有近五百米高, 在全球都颇有名气。 当楚妙璃家乡的警方收到消息, 组织人手急急过来救援之际, 夫妻俩已经彻底咽了气。 而将将刚满五岁的楚妙璃还没为自己又长大一岁而高兴,就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楚妙璃的母亲是楚妙璃外祖父母的老来女,听到女儿和女婿的噩耗以后, 身体本就不怎样的老两口很快就紧随二人而去。 至于楚妙璃的父亲那边…… 俗话说,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楚妙璃的祖父自原配死了, 又娶了新老婆还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以后,眼里就再没有楚妙璃父亲的存在。 是以,双方的父子关系,可谓名存实亡。 要知道,当年即便是楚妙璃的父亲与楚妙璃的母亲结婚,甚至是楚妙璃降生,他都不曾露过一回面。 哪怕他们就住在一座城市也一样。 因此,当警方和楚妙璃双亲的领导带着懵懂的楚妙璃出现在楚妙璃祖父家的门口时,他们无疑是极不受欢迎的。 但是基于国家的法定法规,楚妙璃的祖父即便是百般不情愿,还是把楚妙璃养到了十三岁。 之所以没有养到十八岁成年,是因为在那个家里备受精神暴力的楚妙璃终于学到了一门还算是能够糊口的手艺,头也不回的搬了出去。 自觉养楚妙璃已经养到了容忍极限的楚妙璃祖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楚妙璃意图搬出他们家的决定。 楚妙璃的祖国很大,幅员辽阔,地域广袤,无时不刻都在上演着各色各样的悲欢离合。 因此,只要楚妙璃不主动跑到法院去控告自己的祖父,那么,对于她搬出自己祖父家的行为,尽管外面会出现一些零零杂杂的舆论,但也不会有人会多管闲事的主动跑到楚妙璃的祖父家,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和事佬。 再说了,为了彻底封住楚妙璃的口,楚妙璃的祖父和继祖母也没吝啬钱财,将楚妙璃父母的遗产毫无保留的尽数转交给了楚妙璃,也不管楚妙璃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拿着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学坏亦或者招来坏人的觊觎。 甚至为了达成彻底与这个孙女撇清关系的目的,楚妙璃的祖父还亲自带着自家的户口本,以监护人的身份为楚妙璃办理了两张□□。 在不知情的银行柜员们感慨楚妙璃祖父真不是一般疼爱自己孙女的时候,站在柜台前等着手续彻底办好的楚妙璃祖父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让楚妙璃浑身都止不住有些齿冷发寒的话。 他说:“我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你满十八周岁,过来找我要户口本的时候。” 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就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的楚妙璃低低附和一声,将那两张仿佛能够把她的手都烫出水泡来的□□用力攥握在了自己手中。 楚妙璃肖母。 心性倔强,骨头也硬得不行。 自那日于银行和祖父分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祖父家的大门。 直到她满十八周岁,如同一个客人一样的拎着一袋水果,向自己的祖父借走了户口本,正式迁出了这个从来就不属于她的家。 岁月如梭,一眨眼的功夫不到,就是十年过去。 楚妙璃也二十八岁了。 如今也算得上事业有成的她,却半点都没有组建家庭的迹象,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的游走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地带,与这个世界的大众潮流,格格不入。 最近因为公司接了个大单一直脱不了身的缘故,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外面旅游放松过了。 这次,她选了一个江南小镇。 那小镇在楚妙璃的祖国没什么名气,楚妙璃也是废了老大劲儿才从一个旮旯角落里把它翻出来的。 楚妙璃一到这里,就有点舍不得走了。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不论是这里和善包容的镇民们还是因为没有过度开发还保全的古色古香的各种古建筑和绝美自然风光,都让楚妙璃流连忘返。 一直以来都没想过要在某个地方定居的楚妙璃难得掏出自己的国产大米手机,翻找起了这块地方的房价,她虽然因为工作的缘故不能在这里久待,但在这里买个房子,且时不时的来小住一段时间,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楚妙璃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做事效率极高。 打定主意,她就开始到处筛选起自己将来要住的房子。 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楚妙璃早早从自己住的客栈里走了出来,准备和刚给她打了电话的业主去看房。 走到半途,她闻到了一股烤玉米的香味。 早上只吃了客栈老板准备的两块绿豆糕以及一碗红枣枸杞米油粥的楚妙璃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她循着那烤玉米的香气,疾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走了过去。 那烤玉米的是一个看着最少也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老人家一头银发整整齐齐的挽了圆髻,被檀木插梳牢固的别在后脑勺上。 身上穿的是一件土布蓝花盘扣褂子和靛蓝布阔脚裤。 脚上穿的是一双自己做的绣花鞋,上面还绣了几朵零零星星的小花,乍一瞧,真的是说不出的好看。 老人家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但眼不花耳不聋齿不摇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对待客人也热情洋溢的很。 镇上的居民见到她,都会亲热的叫她曾阿婆。 曾阿婆身边还坐了个至多四五岁的小女娃。 小女娃虽然长得明眸皓齿,但看上去却颇有些木讷,楚妙璃尽管心中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曾阿婆是个性情爽快的。 在给楚妙璃装烤玉米的时候,主动和她聊起了闲天。 当她听说楚妙璃有在这小镇买房子的打算以后,更是一叠声的说了好几个好字,直夸楚妙璃有眼光,还十分好客的邀请楚妙璃有时间去她家里坐坐。 为了不让楚妙璃觉得是在给她添麻烦,她还主动告诉楚妙璃,她家里就她和小孙女儿在,巴不得家里的饭桌上能够再添一双碗筷呢。 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这样和善又热情的老人家打过交道了,颇有些招架不住。 在曾阿婆的热情邀请下,楚妙璃同意等看完房以后,就去曾阿婆家里坐坐。 曾阿婆很高兴,坚持要把那一穗烤好的玉米送给楚妙璃,但楚妙璃怎么会占一个老人的便宜? 因此,不论曾阿婆怎么说,她都坚持付了钱。 曾阿婆烤的玉米很好吃,带着一股浓郁的焦香气,还嚼劲十足,不知不觉的,对食物颇有几分挑剔的楚妙璃将那一穗烤玉米吃了个精光。 因为小镇上很少有人买房亦或者卖房的缘故,楚妙璃相中的那幢房子的业主对楚妙璃十分热情。 在两人看房的时候,楚妙璃提起了曾阿婆,一直都伤脑筋要怎么和楚妙璃拉开话匣子的房子业主顿时精神一振,用充满感慨的语气给楚妙璃讲说了一下曾阿婆祖孙的过往。 原本就对曾阿婆充满着好感的楚妙璃得悉曾阿婆之所以会这么大年纪跑出来卖烤玉米,完全是为了养活她那个因为父母遭受空难而自闭的小孙女时,这些年来已经摸爬滚打的心冷如冰的楚妙璃也情难自禁的红了眼眶。 起先还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曾阿婆家拜访的楚妙璃在和业主把初步购房合同签订下来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沿着曾阿婆给她的地址找上门去了。 虽然邀请了楚妙璃,但没想到她真的会过来的曾阿婆高兴坏了。 她乐颠颠地系了围裙,要给楚妙璃准备丰盛的晚餐,还风趣十足的告诉楚妙璃她在做菜方面的能耐可比烤玉米要厉害多了。 楚妙璃几次阻拦不住,干脆给她打起了下手。 在做饭期间,曾阿婆没少对自己的厨艺大加夸赞。 难得与年纪这么大的长者相处的楚妙璃对于曾阿婆这种堪称自卖自夸的行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适应良好,还不止一次地配合着曾阿婆的话语,做出惊叹的模样。 两人合作无间的做好饭以后,曾阿婆又把自己粉雕玉琢的小孙女给牵了过来,一本正经的为两人做介绍。 楚妙璃配合着曾阿婆的举动,很是热情的与曾阿婆的小孙女打招呼,即便曾阿婆的小孙女一直木楞着脸对她不理不睬,她脸上也没有半点异色。 看到这一幕的曾阿婆响亮的抽了抽鼻子,从身上的褂兜里摸出一块靛蓝色的花纹帕子擦眼角,望向楚妙璃的眼神也说不出的感激和慈和。 做完介绍以后,三人一起坐到了餐桌前。 曾阿婆家的桌子是古董,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这几年经常有古董商跑她家来收这八仙桌,但不论他们把价开得多高,曾阿婆都没点头。 因为在曾阿婆心里,这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桌子,而是他们家的历史见证,是她们家不可或缺的存在。 楚妙璃因为自身境遇的缘故,早已经冷了心肝,但这却并不妨碍她喜欢曾阿婆这种重情重义的人。 因此,对于曾阿婆这个在常人看来十分奇葩的行径,楚妙璃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赞赏的味道。 “所有人都说我老糊涂了,才会抱着个金疙瘩讨饭吃,”楚妙璃的态度让曾阿婆心里高兴地不行,“也就你,懂我老婆子的心!” 楚妙璃面带笑容的还要对曾阿婆说点什么,就听得脚底下一阵地动山摇,以及外面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了不得!地下的燃气管道爆炸了!” 身体动作快过大脑意识的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把曾阿婆和曾阿婆的孙女牢牢护在了自己身下。 被桌上的杯碗砸了个头破血流的曾阿婆动了动嘴皮子,老泪纵横的想要对将她们祖孙俩护在身下的楚妙璃说点什么,就被楚妙璃用眼神给制止住了。 68.今生(27) ~\(≧▽≦)/~~\(≧▽≦)/~  她上对长辈恭顺有加, 中对丈夫体贴入微,下对仆婢宽宥仁善, 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女人。 这样的好女人如果生活在现代, 那日子想必过得极为的舒坦和恣意,只可惜,她生活在古代, 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的古代。 与丈夫成亲多年的她,不论表现得再怎么优秀,大夫一句宫寒无妊, 就已经足以把她彻底的打入万丈深渊。 好在她的丈夫十分贴心,非但不曾为她没能诞下两人的子嗣而有所责怪, 相反, 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 带累了妻子, 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太想要一个与她和丈夫骨血相连的孩子了。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达成所望。 等到她终于得蒙老天开恩, 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 她的孩子又因为她的愚不可及, 变成了阴鬼胎。 如果不是心志尚坚又有丈夫不离不弃伴在身边的话, 姚家娘子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和那因为女儿离奇失踪而陷入癫狂的茅家娘子一样,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当她就要因为满心的悔恨和自责而变得面目全非时,她在楚阴姥的帮助下,见到了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就和她脑子里所想的一样,可爱漂亮极了。 它有着她的眉眼和丈夫的高挺鼻梁,它的嘴巴更是像极了它的外祖父…… 当她的孩子毕恭毕敬的冲着她行礼时,姚家娘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满心的仇怨与悔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知道自己即便是踮起脚尖去抱它,也只会抱一个空的姚家娘子在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孩子,自从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夭亡的时候,娘就一直都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感谢阴姥姥,她给了娘这个机会!” 不愿意与儿子最后的相处时光是在哭声和悔恨中度过的姚家娘子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揩拭掉自己面颊上的残泪,“如果你我母子注定有缘的话,娘由衷的希望,你还能够再投生到娘的肚子里来,娘向你保证,这一次,娘绝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犯傻……” 虽然姚家娘子一直都在心里不停的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够再流眼泪,但是她的泪水依然不听使唤的不停的从眼眶里涌出,很快就把手帕浸得湿透。 一直都站在妻子身旁,默默听她和儿子说话的姚家老爷见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心里也极不好受。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面露焦急之色,想要再靠近过来安慰妻子,又怕自己身上的阴戾之气伤害到他们的儿子说道:“你娘刚刚和你说的,就是为父想要对你说的,如果你还愿意投身到我们家来,我们一定会待你如珠如宝,再不会让你承受如此委屈。” 姚家老爷一边说一边充满安抚意味的拍着妻子的肩膀,直到她渐渐收了泪,重打起精神,才把手从妻子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我还能不能再投胎到你们家来,”被楚妙璃轻描淡写一指弄回正常人形的阴鬼胎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往前者所在的方向,瞄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雏鸟效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姚家小儿对楚妙璃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 表面在众人面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实际上心里却在不停为自己刚刚给阴鬼胎变换人形所付出的信仰之力而倍感肉疼的楚妙璃在对方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望过来的时候,额角险些条件反射的蹦出两条青筋来。 不过,俗话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就是九十九步都走了,自然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因此,在姚家三口充满期望的眼神中,楚妙璃勉强从嘴角勾起一抹笑弧说道:“这对老婆子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们真心想要再结一世骨肉之缘,那么老婆子,现在就可以为你们施法。” 本来并不抱多大希望的姚氏夫妇闻听此言,自然大喜。 一家三口郑重其事地再次对着楚妙璃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此时的楚妙璃对他们而言,简直与再生父母无异。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姚氏夫妇心中带着三分悲凉,七分期待的送走了他们的孩子。 临别之际,姚氏夫妇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再次向他们的孩子表达了他们的歉意。 “……都是我们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多谢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与我们再结一世骨血之缘。” 虽然流不出眼泪,但依然红了眼圈的阴鬼胎默默的听姚氏夫妇把话说完,然后弯着眼睛,对他们笑得释怀无比,“我知道爹和娘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开心,还能够做一回爹和娘的孩子,还请你们这次耐心等待,等待我再次回到你们身边。” “我们会等你的,孩子!我们会一直一直等你的!”姚家娘子泪眼婆娑的看着那缓缓化作光点升天而去的阴鬼胎,泣不成声的说道。 魂体已然消散大半的阴鬼胎再次冲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一个微笑,随后,他又对着表面冲着它面上笑得慈爱可亲,实际上依然在为自己哗哗流逝的信仰之力而肉疼不已的楚妙璃拜了三拜许诺道:“承蒙阴姥慈悲,小鬼才能有今日这番境遇,来世再会,不论小鬼是否携带此生过往,都会重回姥姥身旁,缬草衔环,以报姥姥大恩大德。” 面对满腔赤诚的阴鬼胎,商人本性的楚妙璃再次在脸上浮现了一个充满祝福的笑容,这个笑容比起刚才来无疑要真诚许多。 “好的,姥姥等你归来。” 送走这姚家小儿化作的阴鬼胎以后,法台下面的人们争先恐后的朝着法台上狂奔而来。 他们都是过来找楚妙璃或求助或想要在她心里留一个好印象的。 因为己身遭遇的缘故,姚家夫妇现在无疑已经成为了楚妙璃的忠实信徒。 他们不待楚妙璃吩咐,就自动自发的伙同那王老板一起,为他们尊崇万分的楚阴姥维持起秩序来。 “大家都不要激动,一个一个慢慢来!这法台承重量只是寻常,咱们得预防着它突然垮塌!” 楚妙璃也没闲着的让大家赶紧退回去,“老婆子我既然已经在这集市上立了招牌,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大家还是按照老婆子我昨日定下的规矩,一个一个的慢慢来,千万别引发什么踩踏事故才好。” 王老板和姚家夫妇的话,众人可以不听,但楚妙璃的话,他们却没办法当做耳旁风。毕竟今日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们清楚的见识到了楚妙璃的能耐,如何还敢对她有一分半毫的不敬? 在楚妙璃和王老板以及姚家夫妇的联袂督促下,法台下面,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已经回到自己祖母身边的毅哥儿,表情颇有几分担忧的看着楚妙璃问道:“奶奶,这么多人,您吃得消吗?” 楚妙璃温柔地摸了摸毅哥儿的小脑袋瓜,笑道:“这是大家对奶奶的信任,奶奶就算吃不消,也得吃得消啊!” 再说了,她的信仰之力为了姚家三口,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不努力积攒点,谁知道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的这具肉身会不会因为灵魂太过强大,无法兼容的缘故,彻底化作齑粉?! 在楚妙璃的努力下,长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等到将将快吃午饭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不过那些疑难得到解决的人却没有离去,而是继续顶着**辣的太阳,神情格外虔诚的看着楚阴姥把一个又一个深受困扰的人或者家庭救出苦海。 在他们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还有许多收到消息——或因为怀疑楚妙璃而没有动静——的人在源源不断的陆续赶来。 在附近方圆百里开了十数家米铺的王老板是个既识实务又很会钻空子的人。 他一看现在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就知道,昨日还只是一个生面孔,被无数人怀疑的楚阴姥已经成为他们这里绝对不可冒犯的尊贵存在了。 他攥拳咳嗽两声,毕恭毕敬的来到楚妙璃的身边,对她做了个长揖道:“姥姥慈悲,才会对这么多信徒来者不拒,只是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姥姥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孙子着想,要知道,毅少爷跟着姥姥一大早来到这法台上,已经好几个时辰滴米未进了。” “毅哥儿……” 出生到现在还是头回做人长辈的楚妙璃,被王老板提醒的悚然一惊,连忙放下大笔的信仰之力进账,朝着自己的小孙孙兼攻略对象望了过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惭愧和自责。 小小年纪就善解人意的毅哥儿一看楚妙璃脸上的神情就连忙说道:“奶奶,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呢,我很高兴自己有一个这样能干的奶奶,也很高兴奶奶能够帮助这么多的人!” 毅哥儿话是这么说,但被王老板提醒的楚妙璃却没办法在看着毅哥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饿肚子了。 且不说她已经承诺过原主要好好的照顾毅哥儿,单单是对方是她攻略对象这一点,就容不得她对他有任何的疏忽轻慢,更别提,毅哥儿这孩子又是如此的贴心懂事! 是以,知错能改的楚妙璃,很快就在大家的依依不舍中,毫不犹豫地宣布她要收摊,带着小孙子回家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她没忘记委托王老板和姚家夫妇记下今日的排队之人,明日再接着为大家排忧解难。 楚妙璃和毅哥儿离开以后,其他人却并未离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留下来,要重新为楚妙璃搭建一座更加结实也更为牢固的法台。 一打开话匣子,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照顾好她的孙子,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69.今生(28) ~\(≧▽≦)/~~\(≧▽≦)/~ 悍妇虽然对继子和婆母十分刻薄, 但是对自己的丈夫和亲骨肉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 含在口里怕化。 在毕恭毕敬给楚妙璃行了大礼之后, 它言辞恳切的请求楚妙璃能够收留她的孩子, 帮助它们夫妻把孩子抚养长大。 与此同时,它还为它和丈夫曾经的不孝行径,对楚妙璃做出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直言如果有机会话,下辈子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请求楚妙璃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它们这一回。 不仅如此, 它还把它的丈夫, 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 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 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 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在生产的时候, 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 一时面上表情大急,“娘子, 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 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 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而且,若非心里有鬼,这些年来,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毕竟,若非她主动掺合进了姚氏夫妇与吴阴姥之间的这摊浑水,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也不会在壮年暴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无比。 再说了,这个现在瞧上去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小男孩归根究底,都与她的毅哥儿有着不容置喙的血缘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楚妙璃还是打从心底的盼望着,平日在她面前乖巧又懂事的毅哥儿身边,也能够有上那么一两个可以帮扶他、和他说一说心里的话的好兄弟。 “即便是看在毅哥儿的面子上,老婆子我也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们就放心。”楚妙璃在悍妇的殷殷期盼中,一面帮助这群已经洗尽戾气的鬼魂打开鬼门关,一面颠了颠怀中面颊上犹带着数点血渍的小男孩。 压根就不知道父母这一去再不会回转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冲着悍妇啊啊呀呀的张开了手,听那口音,分明是:“娘抱,娘抱抱……” 悍妇被自己儿子的这一举动,弄得泣不成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它一面回忆着当年在丈夫原配面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自己,一面惨笑着抹了把根本就流不出眼泪的面颊,最后看了一眼懵懂的儿子,拽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朝着婆母打开的鬼门关飘飞而去。 在飞向鬼门关的时候,它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它没有因为一己之私窃夺人夫…… 如果当初它好好的对待继子,没有将他和婆母赶出家门…… 如果…… 没有如果了。 一切已成定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 被妻子拽得飞了个踉跄的原主便宜儿子,在即将飘入鬼门关的瞬间,毫无预兆的猛然回头,冲着楚妙璃大声嚷道:“娘啊!慈母多败儿,贤妻养懒夫!您已经惯坏了我一个!莫要再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啦!” 在悍妇两口子进入鬼门关以后,其他大仇得报的鬼魂见状,也纷纷紧随而至,除了那几个因为母腹夭亡尚未找到亲人为它们超度的阴鬼胎。 至于被楚妙璃抱在怀中的小男孩,也仿佛生出了几分感应一般,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楚妙璃见此情形,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她一面伸手拍抚着啼哭不止的小男孩,一面在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已经步入轮回的原主若是听到了她便宜儿子的这番话,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楚妙璃满心思绪纷飞之际,姚氏夫妇并肩走至她面前,毕恭毕敬地对她行了五体投地大礼,真心诚意的感激她为他们的儿子报此大仇,同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提出往后要正式托庇于她的羽翼下,做她的忠实拥趸,还请楚妙璃收留。 本来就因为姚家老爷的读书人身份而对他们夫妻俩另眼相看的楚妙璃对于两人的投诚自然喜闻乐见,不过,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他们的投诚做出肯定答复,而是面带和蔼笑容的说道:“你们愿意信任我这个老婆子,把自己的终身托庇于我,是我莫大的福分,我一定会倍加珍惜,只是在此之前,老婆子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不知姥姥说的到底是何事?”自觉又与楚妙璃亲近了几分的姚家娘子用很是孺慕和崇敬的眼神望着楚妙璃说道。 “打蛇不死,遗患无穷,你们该不会当真以为一个纵横方圆数百里数十年的走阴婆,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近千鬼魅给吞噬殆尽?”楚妙璃将手中啼哭不止的小男孩放入姚家娘子怀中,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缓缓朝着那具森然骸骨走去。 楚妙璃的一番提点,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尤其是本来就被吴阴姥害得险些没家破人亡的姚氏夫妇更是条件反射地靠在了一起,望向那具骸骨的眼神,也条件反射地带上了几许惊惧的味道。 楚妙璃饶有兴致的站在那具骸骨面前,唇角微微上翘地笑道:“你确定你还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还是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自信,自信……老婆子我,没办法把你的鬼魂从这具骸骨里逼出来?” “桀桀桀桀桀……像我们这样的歪门邪道,果然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逃不过大人您的法眼,只是……您确定,您能够成功收服我吗?收服由于被千鬼噬身已经彻底蜕变为罗刹厉鬼的我吗?!” 伴随着这一声声阴谲异常的狂笑,浑身都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吴阴姥从那一具森然骸骨上缓缓飘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其的可怕,从头到脚看不到一片好肉,一双眼睛更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凶戾通红无比。 “罗刹厉鬼?!哟呵,你好大的胆气!怎么,你这是彻底活腻了,不打算轮回啦?”楚妙璃兴味盎然的上下打量着吴阴姥的造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而她的表现也成功影响到了其他人,让大家原本已然高悬在半空中的小心肝,又重新稳稳当当的落回了肚子里。 吴阴姥被楚妙璃调侃的嘴角一抽,它何尝不知道转化成罗刹厉鬼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转世投胎的可能,可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来往交锋,它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这楚阴姥是个眼睛里掺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么,它为什么不干脆豁出去的将自己的鬼魂转化成罗刹厉鬼,这样,说不定,还能够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其实你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一般的走阴人,碰到像你这样突然转变的罗刹鬼,恐怕早已经害怕得跟慌脚鸡没什么差别了,只可惜……今儿个遇上你的……是我!是对罗刹鬼了若指掌的我!” 楚妙璃笑容可掬的看着脸色异常难看的吴阴姥,“像你这样初生的罗刹厉鬼,想要解决实在是再轻松没有了,”楚妙璃一边说一边言笑晏晏的回头,“你们都去这屋里到处找找看,看看那间房里有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找到了就赶紧拿过来。” 众人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条件反射的就要行动,不过,在看到那漂浮在骸骨上方的吴阴姥以后,他们又如同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重新僵立在原地。 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的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笑,然后在吴阴姥惊恐异常的表情中,轻笑道:“你们别怕它,权把它当做个摆设就好,它才刚转化没多久,没个一两时辰,是没办法从它的骸骨上脱离的。”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如释重负的对楚妙璃讨好的笑笑,纷纷作鸟兽散的去到处寻找楚妙璃要的铜镜去了。 “你要找铜镜做什么?”此时此刻确实被自己的骸骨拖拽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吴阴姥强作镇定的味道。 楚妙璃故作诧异的看着它,“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刚刚转化而成的罗刹厉鬼,最害怕的就是铜镜经由太阳所反射出来的光线啊!那种光线……会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的!” 因为要抱着孩子,所以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寻找铜镜的姚家娘子闻听此言,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亮。 “你撒谎!”而吴阴姥却是满脸色厉内荏的瞳孔一缩!“姥姥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罗刹厉鬼明明是无敌的!只要它们没有倒霉透顶的撞见例行上来巡逻的阴差,它们简直无所不能!” “不错,成功度过新生期的罗刹厉鬼确实和你所说的一样厉害,只是……”楚妙璃饶有兴致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吴阴姥微笑,“现在的你……是吗?” 没过多久,就有人寻来了铜镜。 姚家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主动上前毛遂自荐,要用铜镜灭杀吴阴姥。 知道她和她丈夫心里一直有一口怨气未散的楚妙璃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对满脸惶惑不安的吴阴姥笑道:“想要知道老婆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你亲身经历一下,不就清楚了嘛?” 随即,她在吴阴姥恐惧万分的视线中,气定神闲的对早已经跃跃欲试的姚家娘子微微点了点头。 姚家娘子见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被悍妇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对准了吴阴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心中半信半疑的吴阴姥在那被铜镜折射过来的阳光照在身上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嚎叫,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的化作了飞灰,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70.今生(29) ~\(≧▽≦)/~~\(≧▽≦)/~ “……”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 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 笑道:“走, 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 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 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 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 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 居然有一个极浅, 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 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不仅难吃的要死, 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 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 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 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 就是阳春面, ”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吴阴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的看着楚妙璃的一举一动,但是却没有上前阻止,除了因为她不敢靠近楚妙璃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在吴阴姥看来,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她辖制,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但是,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这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如今,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吴阴姥面如土色地望着楚妙璃,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用障眼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颗心脏给捏碎了,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妙璃闻听此言,再次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异常的笑弧,“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一顾的味道。 71.今生(30) ~\(≧▽≦)/~~\(≧▽≦)/~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在吴阴姥看来, 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 到头来, 还不是要被她辖制, 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 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但是,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 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 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 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 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 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 这俗话说得好,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如今,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吴阴姥面如土色地望着楚妙璃,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用障眼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颗心脏给捏碎了,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妙璃闻听此言,再次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异常的笑弧,“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一顾的味道。 吴阴姥攥握着原主儿子心脏的手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她很想在毫不客气的反呛上一句:试试就试试! 可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天生就对楚妙璃这种资质极高的正派走阴人有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畏惧心。 而且,明明中了咒杀之术却能够轻易解开的楚妙璃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在她打听到的诸多消息中,这楚阴姥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吴阴姥困难的干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带着几分示弱的口气询问道:“楚阴姥,我们怎么说都同为玄门中人,你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不是老婆子我要对你赶尽杀绝,而是你委实逼人太甚!”楚妙璃满脸恼怒的冷哼一声,“当日,老婆子我念在你修行不易,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抽走了你制作的所有阴鬼胎以为教训,让你好生反省一下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谁知,”她气急败坏的话锋一转,“你非但不体谅老婆子的一片苦心,还直接杀到了老婆子的地盘上,害死了老婆子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妇,你说!老婆子如何还能容你?!” 尽管和其他人一样,被这满地的鲜血吓了个半死,但为了亲眼见证吴阴姥的灭亡,一直都硬逼着自己强撑没有倒下的姚家娘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堪称回转松动的话后,顿时大急! 一心巴望着楚阴姥能够为她儿子报仇雪恨的姚家娘子如何能够接受楚阴姥要与那邪恶巫婆握手言和的残酷现实?! 就在她打算不顾一切的冲着楚妙璃喊上一句“除恶务尽”时,她的肩膀被丈夫姚家老爷用力按制住了。 知道妻子现在是因为什么而想不开的姚家老爷不动声色地在自家娘子后背上匆匆手写了好几行字: 娘子,稍安勿躁! 楚阴姥这是在诈唬吴老太婆! 她那两个孙子的性命目前还掌握在吴老太婆的手中! 你若不信的话,就看看楚阴姥的手和她的发鬓! 如果为夫没有猜错的话,楚阴姥怀中那孩子之所以能够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如此安谧,恐怕全靠他祖母在背后强撑呢! 心里陡然就是一咯噔的姚家娘子眉心一跳,下意识的朝着丈夫指点的方向望了过去。 发现在那该天杀的吴阴姥所看不见的死角处,楚阴姥确实将一只手稳稳地放在她怀中小男孩的心窝处,她的鬓旁也确实如她丈夫所告诉她的一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汗水打湿!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险些坏了楚阴姥大事的姚家娘子脸色陡然就是一变! 她心有余悸地用力咬了口舌尖,低垂下头颅,半点别的出格动作都不敢有了。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大门口还有过这么一出的吴阴姥此时已经彻底被楚妙璃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本来就是个很会顺竿爬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资质奇差的情况下,还能够在玄门一道上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她眼睛微微发亮的打量了楚妙璃一会,然后用一种类似于试探性的口吻说道:“我这不也是被大人您逼急了吗?你也知道我这条路走得着实不易,为了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早就把灵魂供奉给了魑魅魍魉……如果我知道,大人您是如此的怜弱惜贫,我也不会犯下这滔天大错了!” 吴阴姥一心想要抓住楚妙璃递过来的橄榄枝,她眼巴巴的看着楚妙璃又道:“为了不与您结下血海深仇,我特意留下了您儿子和儿媳妇的灵魂,只要您愿意原谅我的话,我愿意用我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灵力,为他们换一个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幸福来生!” 吴阴姥这番话就仿佛说进了楚妙璃的心坎里一般,让她整个人都为之意动起来,只是还没等吴阴姥为楚妙璃迥然大变的表现感到欣喜若狂,她手中那颗干瘪异常的心脏已经毫无预兆的自燃起来。 吴阴姥瞳孔骤然紧缩的盯视着自己手中陡然化作飞灰的干瘪心脏,咬牙切齿地说道:“炙焱术!必须要蓄势良久才能够发出的远程攻击术法——炙焱术!原来!原来你根本就解不了我施下的咒杀之术!原来!原来你刚才所有的表现都是在拖延时间!你!你!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气急攻心的吴阴姥险些没为楚妙璃的举动气歪了鼻子。 “老婆子就算厚颜无耻,那也是跟你学的。”楚妙璃一脸漫不经心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吴阴姥,“如果不是你厚颜无耻的想要用老婆子两个孙子的性命来要挟老婆子自裁,老婆子又怎么会有来有往的也让你尝尝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呢?” 手中筹码已经化为乌有的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说道:“我在玄门一道上,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拿下本姥姥,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一面说一面猛然朝着还站在门口不住伸着脑袋往里望的姚氏夫妇等人疾扑而去。 她知道,像楚妙璃这种自诩正义的走阴婆,绝不可能会对这些追随她的信众们见死不救! 她只需捉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顺顺当当的在楚妙璃的投鼠忌器中,逃出生天! 眼见着吴阴姥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的众人纷纷一边惊叫着,一边做鸟兽散。 同时在心里把自己给捶了个半死! 什么热闹不凑,偏生要凑这能害人性命的! 就在大家哀嚎连连的时候,从进入这两扇溅血的大门,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楚妙璃却破天荒的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紧接着,她表情一肃地环视周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高声喝问道:“如今大仇得报的机会近在眼前,你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楚妙璃这话一出口,到处都洒满鲜血,狼藉一片的厅堂院落里,陡然飘出了近千身影虚晃的鬼魅。 一点真灵未灭的它们张牙舞爪、眼神赤红的响应着楚妙璃的召唤,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中,朝着那吴阴姥所在的方向疾扑了过去。 “拿命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点拿命来!” “啊啊啊啊啊啊……”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姚氏夫妇身上的吴阴姥见此情形忍不住失声大叫,“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别过来?你开什么玩笑?!不过来我们怎么找你报仇雪恨?怎么让你对我们临死前的痛苦感同身受!” 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额角有一处明显凹痕的——凶蛮悍妇龇牙咧嘴的冲着吴阴姥做出各种狰狞异常的可怖表情!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到了吴阴姥的跟前,然后不顾吴阴姥拼命反抗的一口咬在吴阴姥的耳朵上,半点情面都没留的将吴阴姥的耳朵给用力撕扯了下来,鲜血迸溅! 而它的举动也极大的刺激到了其他被吴阴姥害死的鬼魅们! 尤其是那几个因为尚未寻到生身父母,还没有被送走的阴鬼胎。 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将过去,很快就把吴阴姥围了个密不透风! 就连向来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偷偷摸摸的躲藏在自己妻子的身后,硬拽着吴阴姥的一根手指拼命啃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众鬼撕咬的吴阴姥忍不住再次发出凄惨至极的绝望痛叫声! 她想要动用自己的灵力驱逐这群厉鬼,但是她这数十年来犯下的血债实在是太多,驱逐了这个,那个又浑然不惧的顶上来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灵力充沛的楚妙璃在后面唯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 这般彼消此长的,很快,厉鬼一方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 刚刚被吴阴姥的举动骇了个半死的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吴阴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变成了一具残挂着些许肉沫血丝的森然骸骨。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她所受到的教育,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72.今生(31) ~\(≧▽≦)/~~\(≧▽≦)/~ 可她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 依然沉浸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漫长冥思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看守的衙役陡然毫无预兆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满布青苔石壁上的油灯也在同一时刻没有丝毫征兆的熄灭了。 听到外面动静的吴阴姥缓缓睁开了一双诡谲异常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亢奋笑意。 “姥姥我收了这么多徒弟, 你算是最有良心的一个, 来来来, 快解了姥姥我琵琶骨上的锁链,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被吴阴姥用血唤术召唤过来的那人犹豫了片刻, 才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掉了监牢门口的铁锁链, 打开门,弯腰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这一举动,狭小逼仄窗外的月光顿时打在了她的脸上, 让看到她的人可以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女人。 “姥姥, 我希望您能够说话算话,在我把您救出去后, 就收我做你的嫡传弟子, 然后把制作阴鬼胎的办法传授给我。” “与姥姥签订血契的人那么多, 你是唯一响应的一个, 姥姥手里的本事, 不教给你, 还能教给谁?”吴阴姥用一种很是嗔怪的语气对黑衣女子说道。 那黑衣女子在听了吴阴姥的话以后, 一直绷得紧紧的肩线与足尖条件反射地就是一松。 原本打算只要觉察到一点不对劲, 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避而去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喜的笑容说道:“是我的不是, 误会了姥姥对我的一片真心,我这就过来给姥姥解了锁链。” 黑衣女子一面说,一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再次挥动自己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大半个身体都被铁链拴在半空中的吴阴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粗重喘息,然后忍着剧痛,单手把穿在她琵琶骨上的铁链用力扯将了出来。 黑衣女子在旁边看得胆寒,吴阴姥却满脸的不以为意。 “这算不了什么,”她轻描淡写地用一种冷酷异常的语气说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把铁链抽出来,总好过它和肉长在一起后再抽……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那黑衣女子听着吴阴姥的描述,浑身控制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吴阴姥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你呀,可真是胆小。” 她摇了摇头,又道:“姥姥让你调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了没有?” “有了,姥姥。”黑衣女子一边给吴阴姥上药,一边说道:“经过我的一番调查发现,那住在华阳县的姚氏夫妇最为可疑!” “哦,怎么说?”吴阴姥一边扭曲着脸忍受着被黑衣女子上药时的刺痛,一边半眯着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问道。 “在姥姥给我的阴鬼胎父母名单中,唯独姚氏夫妇于近段时日接触了别的走阴婆,并且得到了对方的帮助……” 黑衣女子把姚氏夫妇与楚妙璃之间的来往如同亲眼目睹一般详细描述了一遍。 “姚氏夫妇?华阳县的姚氏夫妇?”吴阴姥念念有词,“哦,我记得那对夫妻,他们的感情非常好,当初为了找到下手的机会,姥姥我可没少想方设法的把他们两口子给分开……” “怎么?”吴阴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姚家娘子还活着吗?” 以她多年制造阴鬼胎的经验,那姚家娘子坟头上的杂草都应该长出来了才对。 “回姥姥的话,那姚家娘子确实还活得好好的,她丈夫对她一往情深,即便她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依然没有放弃的到处抱着她求医问药。”黑衣女子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欣羡之色。 吴阴姥为人最是老奸巨猾不过,怎么可能听不出黑衣女子语气里的欣羡之意,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道:“听你这话的口气,倒像是极羡慕她似的,只可惜你这辈子注定没有这个命了。” 她在黑衣女子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反手一个鹰爪,她那如同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指就已经深深的嵌入了黑衣女子的心脏之中。 “姥姥你……为何……”黑衣女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为何要……出尔反尔……” “不是姥姥出尔反尔,而是你太过愚蠢,与虎谋皮!”吴阴姥脸色格外冷漠的看着黑衣女子的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这是对方体内精血被她尽数汲取过去的最显著标志。 等到黑衣女子彻底化为一具干尸以后,已然重新恢复康健的吴阴姥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异常的笑容,“想做姥姥的关门弟子,跟姥姥学阴鬼胎的制作方法,呵,你也配?” 吴阴姥满脸嘲弄的将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黑衣女子一脚蹬翻在地,头也不回的朝着监牢外走去。 楚妙璃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自从在集市上和楚妙璃闹了一场以后,就变成了这附近十数里人人喊打的存在。 只要是受过楚妙璃恩惠的人,在提到或遇上他们的时候,总是会不约而同的冲着他们狠狠唾上一口唾沫。 不仅如此,那些做买卖的人在见到他们以后,更是连东西都不愿卖给他们,一个两个的把他们当做是神憎鬼厌的过街老鼠一样看待。 打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曾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在忍受了数月以后,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他们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放下架子,主动对楚妙璃服软的时候,他们那没事有事就会被人砸上一两个臭鸡蛋的大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阴郁之气的不速之客。 “你……你是什么人?想……想对我们做什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妇抱着孩儿护着丈夫战战兢兢地冲着拄着一根拐杖,对他们一家三口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的老妪高声质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知道自从这个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家以后,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不受控制的爬了满身。 与之同时,更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惧本能在拼命的叫嚣着让她赶紧逃命!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丈夫和孩子逃命! 虽然垂垂老矣,但精神却异常矍铄的老妪饶有兴致的看着悍妇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看样子,你那婆婆也是徒有虚名啊,”她一脸惋惜的不住摇头,“像你这种天生五感灵慧的人,她不仅没想着要好好的把你收归门下,相反,还继续由着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庸碌一生,哎呀呀,真是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那老妪一边喋喋不休的感慨着,一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近不住往后退的悍妇,“如果你能个早两年遇上姥姥,说不定姥姥还能够给你一场造化……现在嘛,也只能废物利用了。” 老妪一面痛心疾首的嘀咕着,一面朝着悍妇缓缓伸出了手。 悍妇下意识想躲,可是思及自己怀中的儿子和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丈夫,到底硬挺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过为了保住小命,她还是出乎本能的扯了张虎皮做大旗,“我……我婆婆……我婆婆可是一位……非非非非……非常厉害的走阴婆……我……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否则……小心你老命不保!” “你婆婆确实很厉害,比姥姥我厉害太多了,”那老妪满脸赞同地不住点头,“正是因为她太过厉害,姥姥才会费尽心思的来走你们这条捷径呀。” “你……你你你你你这话是是是是是什么意……意意意意意思?”心里怕得要死的悍妇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打颤。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上路了。”老妪笑容可掬的看着悍妇,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悍妇怀中的孩子给抱了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的悍妇条件反射地朝着老妪猛扑了过去。 老妪见状冷哼一声,直接一爪将悍妇的心脏从她的胸腔里掏了出来。 悍妇的丈夫,也就是楚妙璃的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良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嚎,慌不择路地扭身便逃。 “懦夫!”老妪冲着瞳孔一点点扩散,整个人朝后仰去的悍妇轻蔑一笑,“瞧瞧你心心念念护着的是个什么狗东西!” 她满脸唏嘘之色的继续抱着那大眼懵懂,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男孩,继续朝着原主儿子走去。 此时,急不择途的原主儿子已经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门槛边上,语无伦次地不住冲着老妪求饶,乞求老妪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老妪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他那大小便失禁的狼狈模样,半晌,才慢悠悠地道:“姥姥也想饶你一命啊,可是没办法,谁让姥姥打不过你那位好娘亲呢!俗话说得好,这柿子要挑软的捏,你既然是一枚软柿子,那么,就要有做软柿子的觉悟啊!” 老妪一边假惺惺的感叹着,一边故技重施地将手掌用力探入了原主儿子的胸腔里。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原主儿子因为她的这一行径,身体猛然朝上弹动痉挛了两下,翻着白眼,气绝身亡。 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的老妪并没有如同对待悍妇一样,直接把手掌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抽出来,相反,她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才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掏出了一个干瘪异常的心脏。 “哎呀呀,也不知道这专门针对骨肉血亲的咒杀之术到底能不能成功,嗯,还是先拿这小儿做一做尝试,相信这乍然变成了孤儿的孩子,也做梦都盼望着能够追随自己的父母而去。” 老妪兴致勃勃地把脸上残留着点滴血渍的懵懂幼儿放在原主儿子那已经被鲜血和尿骚气染透了的肚皮上,对着那干瘪的心脏施展起了术法。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73.今生(32) ~\(≧▽≦)/~~\(≧▽≦)/~ 半个下午的时间不到, 葫芦镇就传遍了楚阴姥大战恶巫婆, 还成功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魂飞魄散的特大喜讯。 这些日子以来, 有关恶巫婆害人的消息在葫芦镇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像姚氏夫妇那样倒霉催的遇上这样一个存心想要置自己全家于死地的可怕巫婆! 因此,在确定这个消息凿凿属实以后,几乎所有的葫芦镇镇民都满脸喜大普奔的带着一家老小奔出家门,跑去感谢已经回到集市法台, 继续为大家解疑释难的楚阴姥去了。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 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 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 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 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 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 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姚家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王老板这种爽快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 这些人全都是为今天的事儿来的。在听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以后, 他们想见姥姥, 想要感谢姥姥,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王老板的洗耳恭听中,姚家老爷眼冒精光的说道:“正巧,咱们姥姥的名头也正需要靠着他们才能够传遍四面八方,因此,这对姥姥,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 “……非常好的……机遇?!”王老板一脸若有所思的重复,渐渐的,他的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能够白手起家,连开十多家米铺的王老板,脑子自然非常的好使,姚家老爷只是含蓄的冲他暗示了一把,他就心领神会的带着一众平日里专门为他做事的脚夫,主动请缨的奔下法台去维持秩序以及宣扬楚阴姥的能耐去了。 眼见着他兴冲冲奔下法台的姚家娘子压着声音问自己的丈夫,“相公,这样做真的好吗?” 毕竟,如今这法台下可是乱得不成样子,谁知道这米铺的王老板下去后,会不会遭了哪个不怀好意之人的暗手! 自从被吴阴姥坑得险些家破人亡以后,一遭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姚家娘子,不论看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的很。 “王老板也是个聪明人,他又何尝不知自己这一下去前途叵测——” 别的不说,单单是大家那挤压推搡踩踏的动作,就够他受得了。 “只不过,他若当真想留在姥姥身边服侍,总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毕竟……姥姥身边可不养无用之人。” “再说了,”姚家老爷压低嗓门,用只有他和姚家娘子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当初姥姥头回立牌摆摊的时候,他因为不相信姥姥的本事,而特意找了茅家娘子来试探姥姥的冒犯行径,大家可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呢……所以啊,他想要洗白,还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从头到尾就没想通,那米铺的王老板,为什么要主动跑到法台下去的姚家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她满脸心有余悸地偷瞄了一眼楚妙璃所在的方向以后,小小声的对丈夫姚家老爷道:“幸好当时你没做出什么傻事来!” 因为妻子清醒,大仇得报,儿子再过不久也会重回他们夫妻膝下的缘故,如今的姚家老爷比起初初来到葫芦镇时,可谓是年轻了十岁! 在听了妻子这句充满庆幸的话以后,他不由得也在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感慨的笑容说道:“也许是祖宗保佑,当初带着你来到葫芦镇瞧见姥姥的第一眼起,我就下意识的断定她是能帮助我们脱离苦海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是吗?” 姚家娘子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 回想曾经那段堪称噩梦一样的人生经历,姚氏夫妇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忍不住又增添了几分崇慕和感恩之色。 米铺的王老板没有辜负姚家老爷对他的指点,在他上蹿下跳的积极努力和安排下,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很快就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他们在王老板的安排下,陆续走上法台,跪拜楚妙璃,并且将他们心中的感激之情毫无保留的阐述给楚妙璃知道。 如今已经穷得叮当响的楚妙璃对于他们这种不会惊吓到两个孩子的叩见自然举双手双脚欢迎。 她充分在大家面前展现了一把什么叫和蔼可亲,什么叫如沐春风!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成为了她的忠实拥趸,又有多少人毫无保留的将他们那纯粹无比的信仰之力尽数供奉给了楚妙璃这个他们心目中的陆地神仙。 在整个葫芦镇都为他们镇上出了个楚阴姥而沸反盈天,大肆庆祝的时候,楚妙璃本人却一脸‘不以物喜,不以物悲’的表示她要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了。 “……两个小家伙都被刺激的够呛,老婆子若不是挂念着法台上还有不少人需要帮助,也不会硬着心肠把两个孩子带到法台上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老婆子也该带着他们兄弟俩回家,好生的给他们收一收惊了。” 说完,楚妙璃不待众人反应,就一手牵着一个的飘然远去了。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是急不可耐想要回家确定她这回收获了多少信仰之力的姚氏夫妇和王老板等人用充满钦佩的目光望着楚妙璃祖孙三人的背影感慨道:“这世间,恐怕再找不出比咱们姥姥更淡泊名利,视金钱权物如粪土的人了!” 自从手中的钱物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捉襟见肘后,楚妙璃就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租住的这幢房子,买了下来, 本来,照她自己的意思,是想重新换个地方,再买一个大点的院落的,但小小年纪却已经显得非常恋旧的毅哥儿却阻止了她。 毅哥儿很喜欢这幢给他们祖孙带来了新生的房子,根本就不舍得搬离这里。 而且这里的环境也很好,位于镇中心,又距离私塾、集市格外的近,毅哥儿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搬离这个地方。 更何况,姚氏夫妇和米铺的王老板等人在确定了楚妙璃的真正能耐以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家老小在他们周边安了家。 楚妙璃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搞一言堂的大人,既然毅哥儿执意要留在这里,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幢房子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能够称得上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住处的楚妙璃虽然很想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房间里,去确认一下自己这回到底积累了多少信仰之力,但因为怕两个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缘故,她还是强迫自己压下了这种渴望,耐着性子哄起了他们两个。 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年龄尚幼,对什么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楚妙璃一碗鸡蛋羹,两个小戏法,就逗得他咯咯直笑的拍起了小巴掌。 而毅哥儿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眉心紧锁的不展欢颜,偶尔,还会对着楚妙璃流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样的毅哥儿让楚妙璃倍感惊奇。 要知道,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与毅哥儿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毅哥儿也同样如此。她完全想不出毅哥儿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发现就问的楚妙璃直接当着毅哥儿的面开门见山了。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和她说的,还道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生他的气,让他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把想说的说出来就好。 岂料,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毅哥儿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发一声。 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心里话告诉自己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珠,哄睡了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又牵着毅哥儿的小手来到院子里,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既然你不肯说,那奶奶一个一个的猜给你听,好不好?如果奶奶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如果奶奶努力了很久都没有猜对,你再偷偷的告诉奶奶怎么样?” 楚妙璃对毅哥儿这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有着充足的耐心,望向他的眼神也温柔慈爱的和一个嫡亲的祖母一样,没什么分别。 面对楚妙璃温柔至极的哄逗,毅哥儿闷闷的点了点小脑袋瓜,继续坐在楚妙璃的怀中,不吭一声。 这样的毅哥儿看在楚妙璃眼里,真的是又怜又爱。 她温柔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然后才试探性地问:“毅哥儿是在为……为你爹的离开,感到难过吗?” 毅哥儿轻轻摇了摇头。 “早在他漠视那个女人欺负我们,并且在大雪天把我们赶出家门以后,我就再没有把他当自己的亲爹一样看待了。” 毅哥儿的话让楚妙璃在心里偷偷的松了口气。 她还真有些担心毅哥儿会因为她没能救下原主的便宜儿子,而对她生出什么嫌隙来,毕竟,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依为命,楚妙璃已经打从心底的将毅哥儿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了。 “如果不是这个的话……那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在为奶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力哥儿带回家里来的事情生气啊!”楚妙璃趁热打铁的继续追着毅哥儿问。 “怎么可能!难道在奶奶心里,我竟是个不能容人的坏孩子吗?”毅哥儿有些气恼地鼓了鼓被楚妙璃养得总算是能瞧见几分肉的小腮帮,“他还这么小,又没了爹娘,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和您生气?”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倒是告诉奶奶,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和奶奶闹别扭呀!”楚妙璃故意做出一副很是担忧的表情道:“你明知道奶奶最喜欢你了,哪里受得了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啊!”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毅哥儿心软了。 他定了定神,在楚妙璃刻意表露出来的焦急目光中,语气很是艰涩和认真地望着楚妙璃,一字一顿地问道:“奶奶……其实我……不是您的亲孙子,对吗?!” 万没想到毅哥儿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郁郁寡欢的楚妙璃顿时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经过近半月的努力,她现在比起刚立牌摆摊时的紧张和忐忑,明显要多出了几分自信和从容,对信众说出口的种种批断,也带上了些许一言九鼎的味道。 而她的出色表现,也让她收集到的信仰之力,如同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今儿一大早,老婆子送那孩子出门的时候,他还一切都好,怎么会突然好没来由的,就出了事?” 74.今生(33) ~\(≧▽≦)/~~\(≧▽≦)/~  三个大写的金色繁体字毫无预兆的浮现在楚妙璃的脑海里。 “一百六十八?!”楚妙璃语气里难掩喜色地重复, “比我原先所估计的可要高出台多了, 我还以为至多也就四五十份呢。”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 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 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 告诉过我, 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 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 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 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 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 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 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 也就是说, 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 于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过,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系统的提醒让楚妙璃的脸色都变了。 她可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一切都好的她身体里居然还留存着这样可怕的隐患。 一心想着要在任务世界里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回到本源世界去给家人们出头的楚妙璃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眉头紧锁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心烦气躁地来回踱了数步,再次出口问道:“什么叫用信仰之力压制灵魂与肉身的冲突?难道,你要我收集的信仰之力,还是一种能量不成?” “是的,信仰之力不仅是一种对见习宿主极为有用的能量,也是见习宿主未来能够成神的最根本所在。” 系统对于楚妙璃的问话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楚妙璃也敏锐的从系统所透露出来的字里行间,觉察到了一些对她而言颇为有利的讯息。 她脚下足步一顿,眼睛异常明亮的继续对系统说道:“听你这语气,恐怕这信仰之力未必只有这一点效果?它还能够做什么?你详详细细的给我解说一遍,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好的,见习宿主。”系统用机械呆板的声音,把所有与信仰之力有关的一切,都对着楚妙璃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了。 楚妙璃目瞪口呆的听系统把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信仰之力究竟对她以及对她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怪你一再让我收集信仰之力……这……这信仰之力简直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系统任务者居家旅行、完成任务的必备宝物啊!”楚妙璃难掩激动地攥紧拳头朝着天空就是重重一挥。 她没办法不激动。 毕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系统任务者,还是一个以成神为最终目标的系统任务者,楚妙璃心里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的。 如今知道这信仰之力不但能够稳固灵魂和肉身还能够救人甚至还能够让她的实力得到各种各样的增幅,这如何能不让她喜出望外,如何能不让她激动万分呢! 整个人就差没激动地载歌载舞的楚妙璃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对那个藏在她脑海深处的系统说道:“自从和你签订契约以来,我还从没有像今晚上这么开心过!” 她再次攥了攥拳头,眼睛亮闪闪地继续问系统:“这信仰之力要怎么用?” “很简单,见习宿主只需在脑海里告诉系统,你要用信仰之力来做什么就行了,余下来的一切,系统都会辅助宿主完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明天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为了在这个小镇上站稳脚跟,为了积攒更多的信仰之力,为了让我们祖孙俩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楚妙璃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是她从小面临抉择时的习惯性动作,“拼了!” 她再次对着天空用力挥了两下拳头,又困难地吞咽了好几下喉咙,才再次对系统说道:“我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灵魂虽然已经再次步入轮回了,但是我相信……在这具已经接近腐朽的躯壳里,应该还残存着她过往的一些记忆……不知道……我需要耗费多少信仰之力……才能够让你把她这些残存的记忆交给我?” “……只需八十信仰之力,系统就能够把这具躯壳原主残留的记忆灌输进见习宿主的记忆中枢里。”系统卡壳了一阵,才把具体数字报给楚妙璃听。 显然,它压根就没预料到这位见习宿主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用处后,第一时间不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选择吸纳原主的记忆,彻底了解对方的一切。 不过,它对此也并非不能理解。 圣人云,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原主已经尽可能的把她曾经的过往都告诉给见习宿主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以及……又是否碍于情面或别的什么,隐瞒了见习宿主什么。 要知道,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隐瞒,将来很可能成为见习宿主完成任务的阻碍,甚至因此而害死见习宿主也不一定。 短短时间就攒了近两百份信仰之力的楚妙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昂贵的数字,可即便已经轮回转世,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商人基因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询问了句:“八十?为什么要这么多?有什么依据吗?” “见习宿主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天生就携带着灵力的走阴者,见习宿主想要将她残留在肉身中的记忆拷贝复制过来,八十份信仰之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面对楚妙璃堪称条件反射一般的质疑,系统不假思索的回答,半点都不为她的冒犯而感到生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妙璃在脸上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赶快动手。” 楚妙璃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系统。 毕竟,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妙璃可不希望这记忆一灌输就灌到了大天亮,真要那样的话,会吓坏她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的! 系统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弹指的功夫不到,楚妙璃脑海里的那三位数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刷往下急跌的从一百六十八变成了八十八,紧接着,她更是眼前一黑的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歪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楚妙璃拧了拧眉头,来不及去回想那些被系统灌输进她脑海中的记忆,急急抬头去看床上的毅哥儿。 她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把他给吓醒了。 这孩子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好不容易因为她的到来而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如果再因为她的突然昏厥而受到惊吓,那可就是她这个做祖母的不是了。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白天已经累了个够呛的毅哥儿并没有被她这突然晕厥过去的行为所惊吓到,依然蜷卧在舒舒服服的高床软枕里睡得香甜。 楚妙璃长吁了口气,随手拖了张矮杌坐下,开始翻阅系统灌输给她的有关原主的残留记忆。 在这些记忆中,楚妙璃最关心的就是原主与毅哥儿之间的关系栏后面为什么会缀着一个‘伪’字,以及单凭口述,完全没办法让她感同身受的各种施法场景。 这一翻,就翻了大半夜,直到天将破晓之际,楚妙璃才匆匆上床,躺在自己的小孙孙身旁,进入了梦乡。 在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好事八卦者,在楚妙璃带着小孙子离开集市以后,有关阴姥当众摆摊走阴,决定登坛作法惩戒坏人的消息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这方圆十里。 等到第二日,天还未亮,集市上已经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万分的表情。 特别是一些昨天已经与楚妙璃祖孙俩打过交道的更是口沫横飞的把楚妙璃祖孙俩个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等到楚妙璃带着毅哥儿饱餐一顿,出现在集市上的时候,险些没被这如同蚂蚁一样,挤挤攘攘的人群给弄得目瞪口呆。 “奶……奶奶……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毅哥儿震惊的下巴都差点没砸脚背上。 她上对长辈恭顺有加,中对丈夫体贴入微,下对仆婢宽宥仁善,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女人。 这样的好女人如果生活在现代,那日子想必过得极为的舒坦和恣意,只可惜,她生活在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 与丈夫成亲多年的她,不论表现得再怎么优秀,大夫一句宫寒无妊,就已经足以把她彻底的打入万丈深渊。 好在她的丈夫十分贴心,非但不曾为她没能诞下两人的子嗣而有所责怪,相反,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带累了妻子,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太想要一个与她和丈夫骨血相连的孩子了。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达成所望。 等到她终于得蒙老天开恩,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她的孩子又因为她的愚不可及,变成了阴鬼胎。 如果不是心志尚坚又有丈夫不离不弃伴在身边的话,姚家娘子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和那因为女儿离奇失踪而陷入癫狂的茅家娘子一样,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当她就要因为满心的悔恨和自责而变得面目全非时,她在楚阴姥的帮助下,见到了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就和她脑子里所想的一样,可爱漂亮极了。 它有着她的眉眼和丈夫的高挺鼻梁,它的嘴巴更是像极了它的外祖父…… 75.今生(34) ~\(≧▽≦)/~~\(≧▽≦)/~ 俗话说的好, 人有失手, 马有失蹄。 谁知这楚阴姥会不会在施法期间突然掉链子, 非但没有解决那可怕的巫婆, 反倒把他们这些过来给她打气助威的给坑了。 要知道, 这并非没有可能的。 比方说, 在二十多年以前, 他们这里, 就曾经发生过一桩除恶不成, 反遭其噬的可怕祸事! 至今老一辈的人提起那一桩祸事都忍不住栗栗危惧,后怕不已。 在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 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后生,皱着眉毛,仰着脑袋, 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法台上的楚妙璃,对自己身边的人嘀咕道:“这阴姥姥可真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慢性子,你瞧咱们都等多长时间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龄人听了这年轻后生的话,自然是大生知己之感,只是还没等他们心有戚戚焉的满口附和,后脑勺就被自家长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真是没大没小, 这位阴姥姥可比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所以为的要厉害多了,昨天你们是没来集市,才没瞧见她大发神威的情景, 待会儿你们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被长辈们揍得“哎呦”, “哎呦”叫个不停的年轻后生们半信半疑的继续仰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法台, 这回不等他们在与自家长辈犟几句嘴,一直毫无动静的法台上,就陡然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男婴。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啊啊啊啊……” 打从娘胎落地,就不曾见过如此可怕场景的集市众人,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争先恐后的就要逃离这一处对他们而言已经与森罗地狱无异的可怕所在。 尤其是当他们惊骇欲绝的发现,又有几个同样青面獠牙的小婴儿相继出现在法台上以后,他们更是深恨自己爹妈,没有多给自己生出几条腿来好跑路。 就在大家胆裂魂飞,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集市上空陡然传出一声,让人几欲肝肠寸断的呼唤声—— “是我儿!定是我儿被楚阴姥给救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呼唤的大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瞅见那才被楚阴姥救回没多久的姚家娘子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着法台上疾奔而去。 而她的丈夫非但没有阻止她这一行为,反而同样一脸迫不及待的紧随其后。 看到这一幕的集市众人就仿佛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冰水一般,彻底冷静了下来。 刚刚差点也跟着大家一起跑路的王老板在听了姚家娘子说的话以后,赶忙困难地干咽了两下喉咙,用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能够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如果王某没猜错的话,这些突然出现在法台上的鬼……不……小婴儿,应该就是楚阴姥昨日所说的……被恶巫婆设法用计,所堕害的……那些阴鬼胎?!” 王老板的猜测,顿时让在场不少人都停下了仓皇逃窜的脚步。 他们眼神很是复杂的看着那法台上的阴鬼胎,良久,才用干巴巴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应和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好解释了,你们瞧,姚家夫妇脸上的表情多激动啊!要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们怎么敢这么义无反顾的凑将上去?!” 毕竟,那法台上飘着的,是鬼,不是人啊。 在所有人都在为姚氏夫妇的大胆举止议论纷纷的时候,双眼红肿不堪的姚氏夫妇已经出现在了法台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亲之间的心电感应,在郑重其事的对着毅哥儿拜了三拜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打头出现的阴鬼胎身上。 ——尽管已经从祖母那里学到了不少与走阴有关的知识,但依然被眼前出现的阴鬼胎们给唬了一跳的毅哥儿强作镇定地对姚氏夫妇做了个不用多礼的手势,然后看着他们步履踉跄而激动的一步步靠近他们已然认定的那只阴鬼胎。 那自从出现在法台上,就没有挪动过一下的阴鬼胎被姚氏夫妇看得下意识往前飘了两飘,然后,又仿佛怕惊吓到他们夫妇一般,再次停了下来,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的与二人对视着。 心情本就激动万分的姚氏娘子在见了这阴鬼胎的举动后,泪水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停地从眼眶中疯狂涌出。 她想对那个阴鬼胎说点什么,想问问他在离开他们以后,日子过的好不好,可是她的喉咙里却仿佛被人硬塞了团棉花一样,半个音节都没办法发出来。 就在她满心惶然无措的只知道望着那个阴鬼胎默默流泪的时候,从始至终都站在铜鼎前一动不动的楚阴姥缓缓睁开了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睛,给了她一个充满宽慰意味的笑容。 眼眶骤然一热的姚家娘子双膝一软地跪倒在地上,对着楚阴姥磕头不止。 她的丈夫也在同一时间跪了下来,无声的用这样的方式乞求楚阴姥大发慈悲,再次助他们一助。 很清楚他们此刻迫切需要点什么的楚妙璃对着那为首的阴鬼胎招了招手,那被姚家娘子哭得整个鬼都有些躁动的阴鬼胎连忙飘到了楚妙璃的跟前,一副唯楚妙璃马首是瞻的表情。 它虽然还没出生就变成了鬼,但却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格。 它很感激楚妙璃把它救出了魔爪,也很感激楚妙璃让它能够再次见到它的生身父母。 如果是普通人被阴鬼胎乍然靠得如此之近,恐怕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值得庆幸的是,楚妙璃并非普通人,在没有轮回转世以前,也没少跑到电影院去看各种各样的恐怖片。 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和颜悦色的在嘴角勾起了一个充满慈爱意味的微笑,“老婆子既然承诺过要让你与自己的父母重逢,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只不过……你现在的模样着实有点狰狞,会吓到他们的。” 阴鬼胎因为楚妙璃的这一番话,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是悲凉和自惭形秽的表情。 它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眉眼,习惯性地又要伸手去扯自己肚子上的那半条仍然带着锋利齿痕的干瘪脐带。 一直都在旁边屏气凝神看他们互动的姚氏夫妇在听到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慌忙心急如焚的跨前一步,就要表态说他们一点都不为此感到害怕。 只是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出口,楚妙璃已经将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戳在了那阴鬼胎的印堂穴上。 “桀——” 阴鬼胎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戾啸声。 一股充沛的灵力从楚妙璃的指尖顺着阴鬼胎的印堂穴直冲而入,很快就在它的身体里循环了九个大周天。 姚氏夫妇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多年的孩儿变成了一只阴鬼胎的事实,但是,他们还是本能的会为它的安危感到牵肠挂肚。 在姚氏夫妇忧心忡忡的注视下,被楚妙璃用一根手指点住了印堂穴的阴鬼胎就仿佛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整个小身躯都变得舒展开来。 它的血瞳和青面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它,就如同一个因为意外早产了的新生婴儿一般,小小巧巧的,说不出的可爱。 其他的阴鬼胎在瞧见了它的变化以后,一个两个的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不过,迫于楚妙璃身上所带来的强大威压,它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只知道用充满着希冀和祈求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楚妙璃,渴盼着她也能够帮它们一帮。 暂时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投放在面前这只阴鬼胎身上的楚妙璃满脸柔和的在后者面前变出了一面用灵力凝聚而成的镜子,让他瞧瞧看自己目前的模样。 已经从同伴们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觉察出自己定然发生了什么变化的阴鬼胎在见到镜子里的自己以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喜异常的叫声,紧接着,迫不及待的朝着姚氏夫妇飘飞了过去。 姚氏夫妇看着那眉眼间分明带着几分他们模样的小婴儿,一口肝肠寸断的心头血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喷了出来。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啊!”姚家娘子哭喊着做出一个欲把阴鬼胎搂入怀中的动作,被阴鬼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躲避过去了。 阴鬼胎这下意识的举动让姚家娘子的眼眶忍不住又是一红。 她惨笑着望着表情有些紧张担忧的阴鬼胎道:“你不愿给娘抱,也是理所应当,若非娘太过糊涂,你也不会……你也不会落到这样一个悲惨无比的下场……孩子!娘的孩子!娘好悔啊!娘心里好悔啊!” 眼见着姚家娘子就要伤心欲绝的厥死过去的楚妙璃连忙开口说道:“姚家娘子,你误会了,你的孩儿并不是不愿意让你抱它,而是因为……它清楚的知道,不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真正抱到它。” 姚家娘子表情怔忡的看着楚妙璃。 她不懂。 不懂阴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姚家娘子的丈夫用力擤了擤鼻子,在一旁语声颤颤地解释道:“娘子,阴姥说得对,如今我们与孩儿已经是两路人了……这阴阳相隔的……我们别说是抱它了……就是靠近它……恐怕也……也于己有害啊……” 经过丈夫的一番解释,总算弄明白楚阴姥话中之意的姚家娘子双腿一软的再次跪坐在地面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姚老爷此话不错,这也正是你们的孩儿不能也不愿与你们接触的真正缘由所在。”楚妙璃语声唏嘘的长叹了口气,又对那神情有些怯怯的阴鬼胎道:“你不是一直渴盼着能够与你的亲生父母见上一面吗?如今他们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叫他们一声爹、一声娘?!” 楚妙璃的话让姚家娘子再次打起了精神。 她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的孩儿,眼睛里的渴望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她的丈夫姚家老爷也同样如此。 夫妻俩个在这一刻就如同两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忐忑不安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一直没有开口的阴鬼胎在楚妙璃充满鼓励的眼神注视下,紧张的清了清嗓子,在万众瞩目中,小脸绷得十分肃穆的漂浮在半空中,对着它的双亲,动作很是虔诚地连拜三拜,口称:“不孝儿见过父母大人!”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同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76.今生(35) ~\(≧▽≦)/~~\(≧▽≦)/~  楚妙璃虽然无奈, 但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祖父的吩咐, 乖乖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且, 她也知道,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 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 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 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 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 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 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 巴不得哪日, 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 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 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 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她对他们口中的所谓走阴、问魂根本就一窍不通,就算想帮忙也力有未逮啊! 而且……就算……就算她……她豁出去的动用那东西…… 也未必能够力挽狂澜啊! 就在楚妙璃满心焦躁的时候,又有一胳膊挽着菜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地跑到他们家来找燕氏说话了。 这妇人说的话,让燕氏和楚妙璃的脸色都白了。 “那于馆主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不论那问魂的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次过来报信的妇人显然已经被那命仙馆于馆主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那溢美之词更是滔滔不绝的让燕氏和楚妙璃不约而同的拉长了脸,望向那家伙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善的意味。 那身体丰满的妇人也不是个真正的马大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地拨弄了两下自己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虽然你们家老爷子还没出手,但就于馆主今日的表现恐怕……” 她很是唏嘘的冲着燕氏母女叹息两声,“哎呀呀,楚嫂子,我瞧那于馆主也不像个得理不饶人的……要不……在比斗结束后……你们好生给他说说,指不定,这事儿就顺利了了啦。” 燕氏含含糊糊地感谢了一番这妇人的好意,又起身把她给送走了,才满脸无奈地重新把自己的小闺女抱回怀中,“这事儿就是那该天杀的于馆主亲自挑起的,了了,怎么可能了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楚妙璃在听了母亲燕氏的话以后,急忙忙开口用还带着几分奶腔的声音说道:“娘亲,我们也去那大堤上看看!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在这儿等着,囡囡心里慌得很呢!” 同样心里慌得厉害的燕氏对于女儿的提议十分心动,不过因为公公离开前反复叮嘱的缘故,她心里到底存留着几分顾虑,在经过一番斟酌后,她把女儿从自己怀中抱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说道:“娘亲的好乖囡,你听娘亲的话,乖乖的留在家里等娘亲好不好?” 楚妙璃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把嘴赌气似的撅了起来,“娘亲这是要把我独自一个留在家里吗?” “哪里是把你独自一个留在家里,不还有喵崽儿陪你嘛。”燕氏一本正经的把蹲坐在旁边那只舔毛的黑猫抓过来凑数。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违背公公的命令,把唯一的女儿带到那大堤上去的。 就如公公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走阴问魂一事……到底带着几分森然之气,不是她女儿这样还没能在凡世间立稳脚跟的小娃娃能够随便接触的。 楚妙璃满头黑线的与那有着一双祖母绿的黑猫对望了一眼。 那黑猫在楚家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虽然走起路来有几分瘸拐,但却精神抖擞皮毛黝黑发亮的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气势。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知道人小式微的自己不可能让母亲燕氏改变主意的楚妙璃悻悻然地摸了摸怀中喵崽儿的头,然后和仓促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告别。 整颗心已经飞向大堤那边的燕氏亲昵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瓜,又叮嘱黑猫喵崽儿一定要看好楚妙璃后——她一直都知道这只公婆都很疼爱的黑猫颇有灵性,也对它非常信任,相信它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女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楚妙璃也从爷爷楚老头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椅上滑了下来。 她吃力的抱起那只瘸腿黑猫,很认真地看着它说道:“虽然娘亲让你盯着我,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很想去大堤上看看具体的情形?” “喵!”有着一双祖母绿大眼睛的黑猫歪着脑袋端详了楚妙璃半晌,很有大将风度的叫了一声。 压根就听不懂地猫语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睛,权当喵崽儿同意了她意见一般,吃力地把黑猫抱起来就要朝门口走。 在新华县有很多靠人力吃饭的轿夫,楚妙璃以前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出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十分熟悉,且常年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轿夫,让他们把她和喵崽儿送到城外大堤上去,到时候再找她的家人付钱。 作为楚大仙家唯一的独苗,楚妙璃在这新华县无疑也很有名气。 一见到她招手,那两个轿夫就扛着一顶方形小轿,眉开眼笑地凑将过来,然后满脸忍俊不禁的与小大人似的楚妙璃讨价还价。 三人很快就商讨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楚妙璃也迫不及待地抱着喵崽儿坐了上去。 通常,像这些走街串巷的轿夫最是消息灵通之辈,那两轿夫一边抬着轿子往城外大堤的方向走,一边和楚妙璃说着他们刚刚才得知的最新消息。 当楚妙璃得知她爷爷已经开始和人比赛时,顿时紧张地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了,她一叠声地催促那两个轿夫加快脚步,那两个轿夫见她小小人儿就如此懂事牵念长辈,心中很是动容,再加上楚妙璃和喵崽儿加起来也没多重,因此,自然顺着她的口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脚步,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人山人海、接踵摩肩的大堤之上。 楚妙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精气神十足的爷爷此时却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 他神色灰败的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命仙馆馆主,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不论楚妙璃怎么竖着耳朵去听,都听不真切。 心中大急的楚妙璃带着那两个轿夫拼命地往里面挤,边挤边说她是台上楚大仙的孙女,她要见他的祖父。 围观的众人在听了她的话以后,虽然嘴上嘀咕着:“你一个小毛毛,即便过去了又能做甚?”但还是依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站在距离看台最近的楚老太和楚大夫妇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小乖囡正憋红着脸不停的在两个眼熟轿夫的帮助下,拽着喵崽儿的尾巴往这边挤,心头猛然一咯噔的他们急急过去迎接。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娘吗?”燕氏更是气得险些没当场将楚妙璃给狠揍一顿。 “奶奶、爹、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这样事关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谁都可以不在,我不能不在!”楚妙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着自己的长辈们说道。 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喵崽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以后,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泡一样明亮异常。 就在楚老太等人为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表现而震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楚妙璃却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将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一个银制云纹小香炉用力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对着天空就是猛然一扔!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姚家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王老板这种爽快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些人全都是为今天的事儿来的。在听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以后,他们想见姥姥,想要感谢姥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王老板的洗耳恭听中,姚家老爷眼冒精光的说道:“正巧,咱们姥姥的名头也正需要靠着他们才能够传遍四面八方,因此,这对姥姥,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 “……非常好的……机遇?!”王老板一脸若有所思的重复,渐渐的,他的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能够白手起家,连开十多家米铺的王老板,脑子自然非常的好使,姚家老爷只是含蓄的冲他暗示了一把,他就心领神会的带着一众平日里专门为他做事的脚夫,主动请缨的奔下法台去维持秩序以及宣扬楚阴姥的能耐去了。 眼见着他兴冲冲奔下法台的姚家娘子压着声音问自己的丈夫,“相公,这样做真的好吗?” 毕竟,如今这法台下可是乱得不成样子,谁知道这米铺的王老板下去后,会不会遭了哪个不怀好意之人的暗手! 77.今生(36) ~\(≧▽≦)/~~\(≧▽≦)/~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 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 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 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 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 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 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 其中,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在转世以前, 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 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 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 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经过近半月的努力,她现在比起刚立牌摆摊时的紧张和忐忑,明显要多出了几分自信和从容,对信众说出口的种种批断,也带上了些许一言九鼎的味道。 而她的出色表现,也让她收集到的信仰之力,如同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今儿一大早,老婆子送那孩子出门的时候,他还一切都好,怎么会突然好没来由的,就出了事?”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越发把毅哥儿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待的楚妙璃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哪里还坐得住,慌不迭地带着一众已经请了她木刻像回家的忠实信徒,匆匆赶到了距离自家附近没多远的私塾。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一时恼怒,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神情激动,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在最后一堂课即将上完的时候,长毅就突然变了脸色,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喊疼!” 私塾先生一面说一面拼命的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78.今生(37) ~\(≧▽≦)/~~\(≧▽≦)/~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 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 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 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 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 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 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 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 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 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已经没办法落泪,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 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 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 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 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 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越发把毅哥儿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待的楚妙璃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哪里还坐得住,慌不迭地带着一众已经请了她木刻像回家的忠实信徒,匆匆赶到了距离自家附近没多远的私塾。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一时恼怒,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神情激动,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在最后一堂课即将上完的时候,长毅就突然变了脸色,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喊疼!” 私塾先生一面说一面拼命的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夫吓坏了,连忙找人去请了前街的周大夫过来给他把脉,谁知,周大夫过来只是看了长毅这孩子一眼,就让老夫赶紧派人去集市上请您,说长毅这病他治不了,只有您才能够帮到他。” 79.今生(38) ~\(≧▽≦)/~~\(≧▽≦)/~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 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 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 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 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 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 已经没办法落泪,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 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通常,这是活着的人因为思念已经去世的亲朋,而选择的一种试图再次与对方建立联系的方法。 楚老头在风水玄学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能够真正走阴问魂之人。 因此,他才会对命仙馆馆主的行为不屑一顾的很。 不过,为了能够让慈幼院的孩子们能够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他还是决定与那命仙馆的馆主好好斗上一斗,他就不信以他这些年来辛苦维系的各种人脉,会干不过一个才来新化县城没几年的外来户。 像他们这种装神弄鬼之人,除了需要一口伶牙俐齿外,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对各种情报的收集。 为了成为一位真正的‘大仙’,楚老头平日里没少对满城的各类消息进行归纳更新和总结,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连谁家生了几个孩子,孩子又养了几只猫狗都了若指掌。 而楚大,别瞧着性子憨厚老实的很,事实上,这满城的三教九流都与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往来。 只要他爹、他娘和他媳妇需要,他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弄来他们所需要的各种消息,然后让他们在那群老爷们面前尽情展现一把大仙亦或者仙姑的能耐。 正是因为对自己情报网的充分自信,楚老头在最初的纠结以后,很快就决定与那命仙馆观主赛上一场。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找他们过阴的人会由新华县的县令罗县令亲自主持。 罗县令是楚老头的脑残粉,当年还是县丞的他正是因为楚老头给他测得一个字,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掀翻了他当时的顶头上司,且成功取而代之。 80.今生(39) ~\(≧▽≦)/~~\(≧▽≦)/~ “……”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 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 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 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 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 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不仅难吃的要死,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 ”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 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 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 就是阳春面, ”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即便是再不喜欢猫的人,在看到这黑猫以后,也忍不住赞上一声:“养得真真好!“ 不过,对于他们的这种夸赞,本地人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唉呀,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这楚老头一家,除了在儿女的事情上不怎么如意以外,在其他方面,谁不知道他们富得流油?整天大鱼大肉的吃个不住?” “唉……所以说这世间之事到底还是有几分因果定数的……倘若不是泄露了太多的天机,他们又怎会什么都不缺,就独独缺了一个继承所有家业的后代呢?” 就在好事者为楚老头家的事情唏嘘不已的时候,楚老头和楚老太还有他们的儿子楚大,就像疯子似的,手拉着手,围绕在楚大的媳妇身边转圈圈。 被他们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楚大媳妇也是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双手则温柔地放在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81.枉死魂(1) ~\(≧▽≦)/~~\(≧▽≦)/~ 一打开话匣子, 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 照顾好她的孙子, 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 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 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 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 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 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 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 已经没办法落泪,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 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 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告诉过我,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也就是说,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于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82.枉死魂(2) ~\(≧▽≦)/~~\(≧▽≦)/~  谁知这楚阴姥会不会在施法期间突然掉链子, 非但没有解决那可怕的巫婆,反倒把他们这些过来给她打气助威的给坑了。 要知道,这并非没有可能的。 比方说, 在二十多年以前, 他们这里, 就曾经发生过一桩除恶不成,反遭其噬的可怕祸事! 至今老一辈的人提起那一桩祸事都忍不住栗栗危惧, 后怕不已。 在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后生,皱着眉毛,仰着脑袋,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法台上的楚妙璃, 对自己身边的人嘀咕道:“这阴姥姥可真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慢性子, 你瞧咱们都等多长时间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龄人听了这年轻后生的话, 自然是大生知己之感, 只是还没等他们心有戚戚焉的满口附和,后脑勺就被自家长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真是没大没小, 这位阴姥姥可比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所以为的要厉害多了,昨天你们是没来集市, 才没瞧见她大发神威的情景, 待会儿你们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被长辈们揍得“哎呦”,“哎呦”叫个不停的年轻后生们半信半疑的继续仰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法台, 这回不等他们在与自家长辈犟几句嘴, 一直毫无动静的法台上, 就陡然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男婴。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啊啊啊啊……” 打从娘胎落地,就不曾见过如此可怕场景的集市众人,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争先恐后的就要逃离这一处对他们而言已经与森罗地狱无异的可怕所在。 尤其是当他们惊骇欲绝的发现,又有几个同样青面獠牙的小婴儿相继出现在法台上以后,他们更是深恨自己爹妈,没有多给自己生出几条腿来好跑路。 就在大家胆裂魂飞,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集市上空陡然传出一声,让人几欲肝肠寸断的呼唤声—— “是我儿!定是我儿被楚阴姥给救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呼唤的大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瞅见那才被楚阴姥救回没多久的姚家娘子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着法台上疾奔而去。 而她的丈夫非但没有阻止她这一行为,反而同样一脸迫不及待的紧随其后。 看到这一幕的集市众人就仿佛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冰水一般,彻底冷静了下来。 刚刚差点也跟着大家一起跑路的王老板在听了姚家娘子说的话以后,赶忙困难地干咽了两下喉咙,用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能够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如果王某没猜错的话,这些突然出现在法台上的鬼……不……小婴儿,应该就是楚阴姥昨日所说的……被恶巫婆设法用计,所堕害的……那些阴鬼胎?!” 王老板的猜测,顿时让在场不少人都停下了仓皇逃窜的脚步。 他们眼神很是复杂的看着那法台上的阴鬼胎,良久,才用干巴巴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应和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好解释了,你们瞧,姚家夫妇脸上的表情多激动啊!要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们怎么敢这么义无反顾的凑将上去?!” 毕竟,那法台上飘着的,是鬼,不是人啊。 在所有人都在为姚氏夫妇的大胆举止议论纷纷的时候,双眼红肿不堪的姚氏夫妇已经出现在了法台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亲之间的心电感应,在郑重其事的对着毅哥儿拜了三拜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打头出现的阴鬼胎身上。 ——尽管已经从祖母那里学到了不少与走阴有关的知识,但依然被眼前出现的阴鬼胎们给唬了一跳的毅哥儿强作镇定地对姚氏夫妇做了个不用多礼的手势,然后看着他们步履踉跄而激动的一步步靠近他们已然认定的那只阴鬼胎。 那自从出现在法台上,就没有挪动过一下的阴鬼胎被姚氏夫妇看得下意识往前飘了两飘,然后,又仿佛怕惊吓到他们夫妇一般,再次停了下来,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的与二人对视着。 心情本就激动万分的姚氏娘子在见了这阴鬼胎的举动后,泪水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停地从眼眶中疯狂涌出。 她想对那个阴鬼胎说点什么,想问问他在离开他们以后,日子过的好不好,可是她的喉咙里却仿佛被人硬塞了团棉花一样,半个音节都没办法发出来。 就在她满心惶然无措的只知道望着那个阴鬼胎默默流泪的时候,从始至终都站在铜鼎前一动不动的楚阴姥缓缓睁开了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睛,给了她一个充满宽慰意味的笑容。 眼眶骤然一热的姚家娘子双膝一软地跪倒在地上,对着楚阴姥磕头不止。 她的丈夫也在同一时间跪了下来,无声的用这样的方式乞求楚阴姥大发慈悲,再次助他们一助。 很清楚他们此刻迫切需要点什么的楚妙璃对着那为首的阴鬼胎招了招手,那被姚家娘子哭得整个鬼都有些躁动的阴鬼胎连忙飘到了楚妙璃的跟前,一副唯楚妙璃马首是瞻的表情。 它虽然还没出生就变成了鬼,但却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格。 它很感激楚妙璃把它救出了魔爪,也很感激楚妙璃让它能够再次见到它的生身父母。 如果是普通人被阴鬼胎乍然靠得如此之近,恐怕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值得庆幸的是,楚妙璃并非普通人,在没有轮回转世以前,也没少跑到电影院去看各种各样的恐怖片。 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和颜悦色的在嘴角勾起了一个充满慈爱意味的微笑,“老婆子既然承诺过要让你与自己的父母重逢,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只不过……你现在的模样着实有点狰狞,会吓到他们的。” 阴鬼胎因为楚妙璃的这一番话,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是悲凉和自惭形秽的表情。 它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眉眼,习惯性地又要伸手去扯自己肚子上的那半条仍然带着锋利齿痕的干瘪脐带。 一直都在旁边屏气凝神看他们互动的姚氏夫妇在听到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慌忙心急如焚的跨前一步,就要表态说他们一点都不为此感到害怕。 只是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出口,楚妙璃已经将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戳在了那阴鬼胎的印堂穴上。 “桀——” 阴鬼胎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戾啸声。 一股充沛的灵力从楚妙璃的指尖顺着阴鬼胎的印堂穴直冲而入,很快就在它的身体里循环了九个大周天。 姚氏夫妇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多年的孩儿变成了一只阴鬼胎的事实,但是,他们还是本能的会为它的安危感到牵肠挂肚。 在姚氏夫妇忧心忡忡的注视下,被楚妙璃用一根手指点住了印堂穴的阴鬼胎就仿佛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整个小身躯都变得舒展开来。 它的血瞳和青面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它,就如同一个因为意外早产了的新生婴儿一般,小小巧巧的,说不出的可爱。 其他的阴鬼胎在瞧见了它的变化以后,一个两个的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不过,迫于楚妙璃身上所带来的强大威压,它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只知道用充满着希冀和祈求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楚妙璃,渴盼着她也能够帮它们一帮。 暂时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投放在面前这只阴鬼胎身上的楚妙璃满脸柔和的在后者面前变出了一面用灵力凝聚而成的镜子,让他瞧瞧看自己目前的模样。 已经从同伴们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觉察出自己定然发生了什么变化的阴鬼胎在见到镜子里的自己以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喜异常的叫声,紧接着,迫不及待的朝着姚氏夫妇飘飞了过去。 姚氏夫妇看着那眉眼间分明带着几分他们模样的小婴儿,一口肝肠寸断的心头血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喷了出来。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啊!”姚家娘子哭喊着做出一个欲把阴鬼胎搂入怀中的动作,被阴鬼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躲避过去了。 阴鬼胎这下意识的举动让姚家娘子的眼眶忍不住又是一红。 她惨笑着望着表情有些紧张担忧的阴鬼胎道:“你不愿给娘抱,也是理所应当,若非娘太过糊涂,你也不会……你也不会落到这样一个悲惨无比的下场……孩子!娘的孩子!娘好悔啊!娘心里好悔啊!” 眼见着姚家娘子就要伤心欲绝的厥死过去的楚妙璃连忙开口说道:“姚家娘子,你误会了,你的孩儿并不是不愿意让你抱它,而是因为……它清楚的知道,不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真正抱到它。” 姚家娘子表情怔忡的看着楚妙璃。 她不懂。 不懂阴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姚家娘子的丈夫用力擤了擤鼻子,在一旁语声颤颤地解释道:“娘子,阴姥说得对,如今我们与孩儿已经是两路人了……这阴阳相隔的……我们别说是抱它了……就是靠近它……恐怕也……也于己有害啊……” 经过丈夫的一番解释,总算弄明白楚阴姥话中之意的姚家娘子双腿一软的再次跪坐在地面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姚老爷此话不错,这也正是你们的孩儿不能也不愿与你们接触的真正缘由所在。”楚妙璃语声唏嘘的长叹了口气,又对那神情有些怯怯的阴鬼胎道:“你不是一直渴盼着能够与你的亲生父母见上一面吗?如今他们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叫他们一声爹、一声娘?!” 楚妙璃的话让姚家娘子再次打起了精神。 她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的孩儿,眼睛里的渴望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她的丈夫姚家老爷也同样如此。 夫妻俩个在这一刻就如同两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忐忑不安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一直没有开口的阴鬼胎在楚妙璃充满鼓励的眼神注视下,紧张的清了清嗓子,在万众瞩目中,小脸绷得十分肃穆的漂浮在半空中,对着它的双亲,动作很是虔诚地连拜三拜,口称:“不孝儿见过父母大人!”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83.枉死魂(3) ~\(≧▽≦)/~~\(≧▽≦)/~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 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 告诉过我, 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 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 把她扔入这个世界, 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 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 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也就是说, 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 于她而言, 就和吃饭喝水一样, 没什么分别。 不过,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系统的提醒让楚妙璃的脸色都变了。 她可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一切都好的她身体里居然还留存着这样可怕的隐患。 一心想着要在任务世界里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回到本源世界去给家人们出头的楚妙璃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眉头紧锁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心烦气躁地来回踱了数步,再次出口问道:“什么叫用信仰之力压制灵魂与肉身的冲突?难道,你要我收集的信仰之力,还是一种能量不成?” “是的,信仰之力不仅是一种对见习宿主极为有用的能量,也是见习宿主未来能够成神的最根本所在。” 系统对于楚妙璃的问话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楚妙璃也敏锐的从系统所透露出来的字里行间,觉察到了一些对她而言颇为有利的讯息。 她脚下足步一顿,眼睛异常明亮的继续对系统说道:“听你这语气,恐怕这信仰之力未必只有这一点效果?它还能够做什么?你详详细细的给我解说一遍,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好的,见习宿主。”系统用机械呆板的声音,把所有与信仰之力有关的一切,都对着楚妙璃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了。 楚妙璃目瞪口呆的听系统把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信仰之力究竟对她以及对她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怪你一再让我收集信仰之力……这……这信仰之力简直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系统任务者居家旅行、完成任务的必备宝物啊!”楚妙璃难掩激动地攥紧拳头朝着天空就是重重一挥。 她没办法不激动。 毕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系统任务者,还是一个以成神为最终目标的系统任务者,楚妙璃心里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的。 如今知道这信仰之力不但能够稳固灵魂和肉身还能够救人甚至还能够让她的实力得到各种各样的增幅,这如何能不让她喜出望外,如何能不让她激动万分呢! 整个人就差没激动地载歌载舞的楚妙璃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对那个藏在她脑海深处的系统说道:“自从和你签订契约以来,我还从没有像今晚上这么开心过!” 她再次攥了攥拳头,眼睛亮闪闪地继续问系统:“这信仰之力要怎么用?” “很简单,见习宿主只需在脑海里告诉系统,你要用信仰之力来做什么就行了,余下来的一切,系统都会辅助宿主完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明天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为了在这个小镇上站稳脚跟,为了积攒更多的信仰之力,为了让我们祖孙俩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楚妙璃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是她从小面临抉择时的习惯性动作,“拼了!” 她再次对着天空用力挥了两下拳头,又困难地吞咽了好几下喉咙,才再次对系统说道:“我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灵魂虽然已经再次步入轮回了,但是我相信……在这具已经接近腐朽的躯壳里,应该还残存着她过往的一些记忆……不知道……我需要耗费多少信仰之力……才能够让你把她这些残存的记忆交给我?” “……只需八十信仰之力,系统就能够把这具躯壳原主残留的记忆灌输进见习宿主的记忆中枢里。”系统卡壳了一阵,才把具体数字报给楚妙璃听。 显然,它压根就没预料到这位见习宿主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用处后,第一时间不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选择吸纳原主的记忆,彻底了解对方的一切。 不过,它对此也并非不能理解。 圣人云,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原主已经尽可能的把她曾经的过往都告诉给见习宿主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以及……又是否碍于情面或别的什么,隐瞒了见习宿主什么。 要知道,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隐瞒,将来很可能成为见习宿主完成任务的阻碍,甚至因此而害死见习宿主也不一定。 短短时间就攒了近两百份信仰之力的楚妙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昂贵的数字,可即便已经轮回转世,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商人基因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询问了句:“八十?为什么要这么多?有什么依据吗?” “见习宿主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天生就携带着灵力的走阴者,见习宿主想要将她残留在肉身中的记忆拷贝复制过来,八十份信仰之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面对楚妙璃堪称条件反射一般的质疑,系统不假思索的回答,半点都不为她的冒犯而感到生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妙璃在脸上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赶快动手。” 楚妙璃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系统。 毕竟,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妙璃可不希望这记忆一灌输就灌到了大天亮,真要那样的话,会吓坏她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的! 系统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弹指的功夫不到,楚妙璃脑海里的那三位数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刷往下急跌的从一百六十八变成了八十八,紧接着,她更是眼前一黑的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歪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楚妙璃拧了拧眉头,来不及去回想那些被系统灌输进她脑海中的记忆,急急抬头去看床上的毅哥儿。 她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把他给吓醒了。 这孩子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好不容易因为她的到来而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如果再因为她的突然昏厥而受到惊吓,那可就是她这个做祖母的不是了。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白天已经累了个够呛的毅哥儿并没有被她这突然晕厥过去的行为所惊吓到,依然蜷卧在舒舒服服的高床软枕里睡得香甜。 楚妙璃长吁了口气,随手拖了张矮杌坐下,开始翻阅系统灌输给她的有关原主的残留记忆。 在这些记忆中,楚妙璃最关心的就是原主与毅哥儿之间的关系栏后面为什么会缀着一个‘伪’字,以及单凭口述,完全没办法让她感同身受的各种施法场景。 这一翻,就翻了大半夜,直到天将破晓之际,楚妙璃才匆匆上床,躺在自己的小孙孙身旁,进入了梦乡。 在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好事八卦者,在楚妙璃带着小孙子离开集市以后,有关阴姥当众摆摊走阴,决定登坛作法惩戒坏人的消息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这方圆十里。 等到第二日,天还未亮,集市上已经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万分的表情。 特别是一些昨天已经与楚妙璃祖孙俩打过交道的更是口沫横飞的把楚妙璃祖孙俩个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等到楚妙璃带着毅哥儿饱餐一顿,出现在集市上的时候,险些没被这如同蚂蚁一样,挤挤攘攘的人群给弄得目瞪口呆。 “奶……奶奶……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毅哥儿震惊的下巴都差点没砸脚背上。 三个大写的金色繁体字毫无预兆的浮现在楚妙璃的脑海里。 “一百六十八?!”楚妙璃语气里难掩喜色地重复,“比我原先所估计的可要高出台多了,我还以为至多也就四五十份呢。”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告诉过我,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也就是说,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于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过,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84.枉死魂(4) ~\(≧▽≦)/~~\(≧▽≦)/~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 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 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 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 “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 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 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 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其中, 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 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 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 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在转世以前,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 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 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 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因为奶奶现在走的这条路,和我们以前走的不一样。”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虽然因为自身职业的关系,常年藏头露尾的不见人面,但她到底要生存,到底还有一个孙子要养,因此,三不五时的,也会如同寻常老太太一样,带着孙子到集市上逛上一逛,顺便再用微薄的几近寒酸的钱财,购买一些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奶奶的毅哥儿可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认路了!”楚妙璃半点都不吝啬夸奖的把毅哥儿狠狠夸了一顿。 毅哥儿被楚妙璃夸得很有几分害羞。 他抿了抿小嘴巴,继续仰着小脑袋,用小大人似的口吻,笨拙的转移话题,“奶奶,今晚我们不去庙里,那我们住哪儿啊?明天您还要开坛做法呢,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奶奶今晚带你去镇上住,”楚妙璃眉眼温柔的望着亦步亦趋紧跟着自己的小萝卜头,“以前是奶奶太过较真,才会委屈你在破庙里一住就是这么久。” 说到这个,楚妙璃就不得不感叹一下原主真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 她明明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能耐,但却因为自己儿子对所谓走阴术法的厌恶,就自陷囹圄的一苦就是这么久。 甚至在被儿子驱赶出家门以后,居然也不敢像别的走阴婆一样,光明正大的立牌做事,反倒偷偷摸摸的和个贼寇没什么两样的躲藏在破庙中,如同与人进行不法交易一般,怯怯缩缩的胡乱折腾自己和孩子。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祖母竟然会以这样一种严肃之态,向自己道歉的毅哥儿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委屈,只要是能够和您在一起,不论是住在哪里,我都觉得很开心、很高兴的!” 毅哥儿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85.枉死魂(5) ~\(≧▽≦)/~~\(≧▽≦)/~ 因此, 在确定这个消息凿凿属实以后, 几乎所有的葫芦镇镇民都满脸喜大普奔的带着一家老小奔出家门,跑去感谢已经回到集市法台, 继续为大家解疑释难的楚阴姥去了。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 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 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 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 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 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姚家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王老板这种爽快人,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 这些人全都是为今天的事儿来的。在听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以后, 他们想见姥姥, 想要感谢姥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王老板的洗耳恭听中, 姚家老爷眼冒精光的说道:“正巧, 咱们姥姥的名头也正需要靠着他们才能够传遍四面八方, 因此, 这对姥姥,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 “……非常好的……机遇?!”王老板一脸若有所思的重复,渐渐的,他的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能够白手起家,连开十多家米铺的王老板,脑子自然非常的好使,姚家老爷只是含蓄的冲他暗示了一把,他就心领神会的带着一众平日里专门为他做事的脚夫,主动请缨的奔下法台去维持秩序以及宣扬楚阴姥的能耐去了。 眼见着他兴冲冲奔下法台的姚家娘子压着声音问自己的丈夫,“相公,这样做真的好吗?” 毕竟,如今这法台下可是乱得不成样子,谁知道这米铺的王老板下去后,会不会遭了哪个不怀好意之人的暗手! 自从被吴阴姥坑得险些家破人亡以后,一遭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姚家娘子,不论看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的很。 “王老板也是个聪明人,他又何尝不知自己这一下去前途叵测——” 别的不说,单单是大家那挤压推搡踩踏的动作,就够他受得了。 “只不过,他若当真想留在姥姥身边服侍,总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毕竟……姥姥身边可不养无用之人。” “再说了,”姚家老爷压低嗓门,用只有他和姚家娘子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当初姥姥头回立牌摆摊的时候,他因为不相信姥姥的本事,而特意找了茅家娘子来试探姥姥的冒犯行径,大家可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呢……所以啊,他想要洗白,还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从头到尾就没想通,那米铺的王老板,为什么要主动跑到法台下去的姚家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她满脸心有余悸地偷瞄了一眼楚妙璃所在的方向以后,小小声的对丈夫姚家老爷道:“幸好当时你没做出什么傻事来!” 因为妻子清醒,大仇得报,儿子再过不久也会重回他们夫妻膝下的缘故,如今的姚家老爷比起初初来到葫芦镇时,可谓是年轻了十岁! 在听了妻子这句充满庆幸的话以后,他不由得也在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感慨的笑容说道:“也许是祖宗保佑,当初带着你来到葫芦镇瞧见姥姥的第一眼起,我就下意识的断定她是能帮助我们脱离苦海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是吗?” 姚家娘子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 回想曾经那段堪称噩梦一样的人生经历,姚氏夫妇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忍不住又增添了几分崇慕和感恩之色。 米铺的王老板没有辜负姚家老爷对他的指点,在他上蹿下跳的积极努力和安排下,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很快就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他们在王老板的安排下,陆续走上法台,跪拜楚妙璃,并且将他们心中的感激之情毫无保留的阐述给楚妙璃知道。 如今已经穷得叮当响的楚妙璃对于他们这种不会惊吓到两个孩子的叩见自然举双手双脚欢迎。 她充分在大家面前展现了一把什么叫和蔼可亲,什么叫如沐春风!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成为了她的忠实拥趸,又有多少人毫无保留的将他们那纯粹无比的信仰之力尽数供奉给了楚妙璃这个他们心目中的陆地神仙。 在整个葫芦镇都为他们镇上出了个楚阴姥而沸反盈天,大肆庆祝的时候,楚妙璃本人却一脸‘不以物喜,不以物悲’的表示她要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了。 “……两个小家伙都被刺激的够呛,老婆子若不是挂念着法台上还有不少人需要帮助,也不会硬着心肠把两个孩子带到法台上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老婆子也该带着他们兄弟俩回家,好生的给他们收一收惊了。” 说完,楚妙璃不待众人反应,就一手牵着一个的飘然远去了。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是急不可耐想要回家确定她这回收获了多少信仰之力的姚氏夫妇和王老板等人用充满钦佩的目光望着楚妙璃祖孙三人的背影感慨道:“这世间,恐怕再找不出比咱们姥姥更淡泊名利,视金钱权物如粪土的人了!” 自从手中的钱物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捉襟见肘后,楚妙璃就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租住的这幢房子,买了下来, 本来,照她自己的意思,是想重新换个地方,再买一个大点的院落的,但小小年纪却已经显得非常恋旧的毅哥儿却阻止了她。 毅哥儿很喜欢这幢给他们祖孙带来了新生的房子,根本就不舍得搬离这里。 而且这里的环境也很好,位于镇中心,又距离私塾、集市格外的近,毅哥儿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搬离这个地方。 更何况,姚氏夫妇和米铺的王老板等人在确定了楚妙璃的真正能耐以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家老小在他们周边安了家。 楚妙璃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搞一言堂的大人,既然毅哥儿执意要留在这里,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幢房子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能够称得上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住处的楚妙璃虽然很想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房间里,去确认一下自己这回到底积累了多少信仰之力,但因为怕两个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缘故,她还是强迫自己压下了这种渴望,耐着性子哄起了他们两个。 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年龄尚幼,对什么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楚妙璃一碗鸡蛋羹,两个小戏法,就逗得他咯咯直笑的拍起了小巴掌。 而毅哥儿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眉心紧锁的不展欢颜,偶尔,还会对着楚妙璃流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样的毅哥儿让楚妙璃倍感惊奇。 要知道,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与毅哥儿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毅哥儿也同样如此。她完全想不出毅哥儿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发现就问的楚妙璃直接当着毅哥儿的面开门见山了。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和她说的,还道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生他的气,让他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把想说的说出来就好。 岂料,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毅哥儿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发一声。 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心里话告诉自己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珠,哄睡了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又牵着毅哥儿的小手来到院子里,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既然你不肯说,那奶奶一个一个的猜给你听,好不好?如果奶奶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如果奶奶努力了很久都没有猜对,你再偷偷的告诉奶奶怎么样?” 楚妙璃对毅哥儿这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有着充足的耐心,望向他的眼神也温柔慈爱的和一个嫡亲的祖母一样,没什么分别。 面对楚妙璃温柔至极的哄逗,毅哥儿闷闷的点了点小脑袋瓜,继续坐在楚妙璃的怀中,不吭一声。 这样的毅哥儿看在楚妙璃眼里,真的是又怜又爱。 她温柔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然后才试探性地问:“毅哥儿是在为……为你爹的离开,感到难过吗?” 毅哥儿轻轻摇了摇头。 “早在他漠视那个女人欺负我们,并且在大雪天把我们赶出家门以后,我就再没有把他当自己的亲爹一样看待了。” 毅哥儿的话让楚妙璃在心里偷偷的松了口气。 她还真有些担心毅哥儿会因为她没能救下原主的便宜儿子,而对她生出什么嫌隙来,毕竟,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依为命,楚妙璃已经打从心底的将毅哥儿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了。 “如果不是这个的话……那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在为奶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力哥儿带回家里来的事情生气啊!”楚妙璃趁热打铁的继续追着毅哥儿问。 “怎么可能!难道在奶奶心里,我竟是个不能容人的坏孩子吗?”毅哥儿有些气恼地鼓了鼓被楚妙璃养得总算是能瞧见几分肉的小腮帮,“他还这么小,又没了爹娘,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和您生气?”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倒是告诉奶奶,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和奶奶闹别扭呀!”楚妙璃故意做出一副很是担忧的表情道:“你明知道奶奶最喜欢你了,哪里受得了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啊!”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毅哥儿心软了。 他定了定神,在楚妙璃刻意表露出来的焦急目光中,语气很是艰涩和认真地望着楚妙璃,一字一顿地问道:“奶奶……其实我……不是您的亲孙子,对吗?!” 万没想到毅哥儿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郁郁寡欢的楚妙璃顿时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虽然这集市上的人,都已经或多或少的见识过楚妙璃的能耐,但是,在楚妙璃正儿八经开始施法以后,他们心里依然不受控制的滋生出了几分恐慌之情。 俗话说的好,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谁知这楚阴姥会不会在施法期间突然掉链子,非但没有解决那可怕的巫婆,反倒把他们这些过来给她打气助威的给坑了。 要知道,这并非没有可能的。 比方说,在二十多年以前,他们这里,就曾经发生过一桩除恶不成,反遭其噬的可怕祸事! 至今老一辈的人提起那一桩祸事都忍不住栗栗危惧,后怕不已。 在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后生,皱着眉毛,仰着脑袋,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法台上的楚妙璃,对自己身边的人嘀咕道:“这阴姥姥可真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慢性子,你瞧咱们都等多长时间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86.枉死魂(6) ~\(≧▽≦)/~~\(≧▽≦)/~ 半个下午的时间不到, 葫芦镇就传遍了楚阴姥大战恶巫婆,还成功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魂飞魄散的特大喜讯。 这些日子以来,有关恶巫婆害人的消息在葫芦镇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像姚氏夫妇那样倒霉催的遇上这样一个存心想要置自己全家于死地的可怕巫婆! 因此,在确定这个消息凿凿属实以后, 几乎所有的葫芦镇镇民都满脸喜大普奔的带着一家老小奔出家门,跑去感谢已经回到集市法台,继续为大家解疑释难的楚阴姥去了。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 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 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 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 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 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姚家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王老板这种爽快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些人全都是为今天的事儿来的。在听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以后, 他们想见姥姥, 想要感谢姥姥,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王老板的洗耳恭听中,姚家老爷眼冒精光的说道:“正巧,咱们姥姥的名头也正需要靠着他们才能够传遍四面八方,因此,这对姥姥,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 “……非常好的……机遇?!”王老板一脸若有所思的重复,渐渐的,他的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能够白手起家,连开十多家米铺的王老板,脑子自然非常的好使,姚家老爷只是含蓄的冲他暗示了一把,他就心领神会的带着一众平日里专门为他做事的脚夫,主动请缨的奔下法台去维持秩序以及宣扬楚阴姥的能耐去了。 眼见着他兴冲冲奔下法台的姚家娘子压着声音问自己的丈夫,“相公,这样做真的好吗?” 毕竟,如今这法台下可是乱得不成样子,谁知道这米铺的王老板下去后,会不会遭了哪个不怀好意之人的暗手! 自从被吴阴姥坑得险些家破人亡以后,一遭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姚家娘子,不论看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的很。 “王老板也是个聪明人,他又何尝不知自己这一下去前途叵测——” 别的不说,单单是大家那挤压推搡踩踏的动作,就够他受得了。 “只不过,他若当真想留在姥姥身边服侍,总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毕竟……姥姥身边可不养无用之人。” “再说了,”姚家老爷压低嗓门,用只有他和姚家娘子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当初姥姥头回立牌摆摊的时候,他因为不相信姥姥的本事,而特意找了茅家娘子来试探姥姥的冒犯行径,大家可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呢……所以啊,他想要洗白,还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从头到尾就没想通,那米铺的王老板,为什么要主动跑到法台下去的姚家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她满脸心有余悸地偷瞄了一眼楚妙璃所在的方向以后,小小声的对丈夫姚家老爷道:“幸好当时你没做出什么傻事来!” 因为妻子清醒,大仇得报,儿子再过不久也会重回他们夫妻膝下的缘故,如今的姚家老爷比起初初来到葫芦镇时,可谓是年轻了十岁! 在听了妻子这句充满庆幸的话以后,他不由得也在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感慨的笑容说道:“也许是祖宗保佑,当初带着你来到葫芦镇瞧见姥姥的第一眼起,我就下意识的断定她是能帮助我们脱离苦海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是吗?” 姚家娘子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 回想曾经那段堪称噩梦一样的人生经历,姚氏夫妇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忍不住又增添了几分崇慕和感恩之色。 米铺的王老板没有辜负姚家老爷对他的指点,在他上蹿下跳的积极努力和安排下,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很快就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他们在王老板的安排下,陆续走上法台,跪拜楚妙璃,并且将他们心中的感激之情毫无保留的阐述给楚妙璃知道。 如今已经穷得叮当响的楚妙璃对于他们这种不会惊吓到两个孩子的叩见自然举双手双脚欢迎。 她充分在大家面前展现了一把什么叫和蔼可亲,什么叫如沐春风!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成为了她的忠实拥趸,又有多少人毫无保留的将他们那纯粹无比的信仰之力尽数供奉给了楚妙璃这个他们心目中的陆地神仙。 在整个葫芦镇都为他们镇上出了个楚阴姥而沸反盈天,大肆庆祝的时候,楚妙璃本人却一脸‘不以物喜,不以物悲’的表示她要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了。 “……两个小家伙都被刺激的够呛,老婆子若不是挂念着法台上还有不少人需要帮助,也不会硬着心肠把两个孩子带到法台上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老婆子也该带着他们兄弟俩回家,好生的给他们收一收惊了。” 说完,楚妙璃不待众人反应,就一手牵着一个的飘然远去了。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是急不可耐想要回家确定她这回收获了多少信仰之力的姚氏夫妇和王老板等人用充满钦佩的目光望着楚妙璃祖孙三人的背影感慨道:“这世间,恐怕再找不出比咱们姥姥更淡泊名利,视金钱权物如粪土的人了!” 自从手中的钱物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捉襟见肘后,楚妙璃就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租住的这幢房子,买了下来, 本来,照她自己的意思,是想重新换个地方,再买一个大点的院落的,但小小年纪却已经显得非常恋旧的毅哥儿却阻止了她。 毅哥儿很喜欢这幢给他们祖孙带来了新生的房子,根本就不舍得搬离这里。 而且这里的环境也很好,位于镇中心,又距离私塾、集市格外的近,毅哥儿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搬离这个地方。 更何况,姚氏夫妇和米铺的王老板等人在确定了楚妙璃的真正能耐以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家老小在他们周边安了家。 楚妙璃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搞一言堂的大人,既然毅哥儿执意要留在这里,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幢房子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能够称得上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住处的楚妙璃虽然很想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房间里,去确认一下自己这回到底积累了多少信仰之力,但因为怕两个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缘故,她还是强迫自己压下了这种渴望,耐着性子哄起了他们两个。 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年龄尚幼,对什么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楚妙璃一碗鸡蛋羹,两个小戏法,就逗得他咯咯直笑的拍起了小巴掌。 而毅哥儿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眉心紧锁的不展欢颜,偶尔,还会对着楚妙璃流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样的毅哥儿让楚妙璃倍感惊奇。 要知道,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与毅哥儿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毅哥儿也同样如此。她完全想不出毅哥儿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发现就问的楚妙璃直接当着毅哥儿的面开门见山了。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和她说的,还道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生他的气,让他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把想说的说出来就好。 岂料,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毅哥儿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发一声。 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心里话告诉自己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珠,哄睡了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又牵着毅哥儿的小手来到院子里,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既然你不肯说,那奶奶一个一个的猜给你听,好不好?如果奶奶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如果奶奶努力了很久都没有猜对,你再偷偷的告诉奶奶怎么样?” 楚妙璃对毅哥儿这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有着充足的耐心,望向他的眼神也温柔慈爱的和一个嫡亲的祖母一样,没什么分别。 面对楚妙璃温柔至极的哄逗,毅哥儿闷闷的点了点小脑袋瓜,继续坐在楚妙璃的怀中,不吭一声。 这样的毅哥儿看在楚妙璃眼里,真的是又怜又爱。 她温柔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然后才试探性地问:“毅哥儿是在为……为你爹的离开,感到难过吗?” 毅哥儿轻轻摇了摇头。 “早在他漠视那个女人欺负我们,并且在大雪天把我们赶出家门以后,我就再没有把他当自己的亲爹一样看待了。” 毅哥儿的话让楚妙璃在心里偷偷的松了口气。 她还真有些担心毅哥儿会因为她没能救下原主的便宜儿子,而对她生出什么嫌隙来,毕竟,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依为命,楚妙璃已经打从心底的将毅哥儿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了。 “如果不是这个的话……那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在为奶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力哥儿带回家里来的事情生气啊!”楚妙璃趁热打铁的继续追着毅哥儿问。 “怎么可能!难道在奶奶心里,我竟是个不能容人的坏孩子吗?”毅哥儿有些气恼地鼓了鼓被楚妙璃养得总算是能瞧见几分肉的小腮帮,“他还这么小,又没了爹娘,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和您生气?”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倒是告诉奶奶,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和奶奶闹别扭呀!”楚妙璃故意做出一副很是担忧的表情道:“你明知道奶奶最喜欢你了,哪里受得了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啊!”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毅哥儿心软了。 他定了定神,在楚妙璃刻意表露出来的焦急目光中,语气很是艰涩和认真地望着楚妙璃,一字一顿地问道:“奶奶……其实我……不是您的亲孙子,对吗?!” 万没想到毅哥儿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郁郁寡欢的楚妙璃顿时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生气,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87.枉死魂(7) ~\(≧▽≦)/~~\(≧▽≦)/~  楚妙璃的父母是自由恋爱结的婚, 但是却没能拥有一个好结局。 在楚妙璃五岁那年, 楚妙璃的父亲出轨了。 而楚妙璃的母亲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在知晓楚妙璃的父亲出轨并打算为了小三和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和她离婚以后, 她就带着“一家三口找家好餐馆,最后吃一顿饭”的借口,把楚妙璃的父亲骗上了他们家的车,义无反顾地在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的中途,从他们当年定情的大桥护栏处, 毫不犹豫地带着惨叫连连的楚妙璃父亲撞破护栏, 猛栽了下去。 楚妙璃家乡的大桥非常高, 足有近五百米高, 在全球都颇有名气。 当楚妙璃家乡的警方收到消息,组织人手急急过来救援之际,夫妻俩已经彻底咽了气。 而将将刚满五岁的楚妙璃还没为自己又长大一岁而高兴,就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楚妙璃的母亲是楚妙璃外祖父母的老来女, 听到女儿和女婿的噩耗以后, 身体本就不怎样的老两口很快就紧随二人而去。 至于楚妙璃的父亲那边……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楚妙璃的祖父自原配死了, 又娶了新老婆还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以后,眼里就再没有楚妙璃父亲的存在。 是以,双方的父子关系,可谓名存实亡。 要知道, 当年即便是楚妙璃的父亲与楚妙璃的母亲结婚, 甚至是楚妙璃降生, 他都不曾露过一回面。 哪怕他们就住在一座城市也一样。 因此, 当警方和楚妙璃双亲的领导带着懵懂的楚妙璃出现在楚妙璃祖父家的门口时,他们无疑是极不受欢迎的。 但是基于国家的法定法规,楚妙璃的祖父即便是百般不情愿,还是把楚妙璃养到了十三岁。 之所以没有养到十八岁成年,是因为在那个家里备受精神暴力的楚妙璃终于学到了一门还算是能够糊口的手艺,头也不回的搬了出去。 自觉养楚妙璃已经养到了容忍极限的楚妙璃祖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楚妙璃意图搬出他们家的决定。 楚妙璃的祖国很大,幅员辽阔,地域广袤,无时不刻都在上演着各色各样的悲欢离合。 因此,只要楚妙璃不主动跑到法院去控告自己的祖父,那么,对于她搬出自己祖父家的行为,尽管外面会出现一些零零杂杂的舆论,但也不会有人会多管闲事的主动跑到楚妙璃的祖父家,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和事佬。 再说了,为了彻底封住楚妙璃的口,楚妙璃的祖父和继祖母也没吝啬钱财,将楚妙璃父母的遗产毫无保留的尽数转交给了楚妙璃,也不管楚妙璃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拿着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学坏亦或者招来坏人的觊觎。 甚至为了达成彻底与这个孙女撇清关系的目的,楚妙璃的祖父还亲自带着自家的户口本,以监护人的身份为楚妙璃办理了两张银行卡。 在不知情的银行柜员们感慨楚妙璃祖父真不是一般疼爱自己孙女的时候,站在柜台前等着手续彻底办好的楚妙璃祖父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让楚妙璃浑身都止不住有些齿冷发寒的话。 他说:“我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你满十八周岁,过来找我要户口本的时候。” 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就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的楚妙璃低低附和一声,将那两张仿佛能够把她的手都烫出水泡来的银行卡用力攥握在了自己手中。 楚妙璃肖母。 心性倔强,骨头也硬得不行。 自那日于银行和祖父分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祖父家的大门。 直到她满十八周岁,如同一个客人一样的拎着一袋水果,向自己的祖父借走了户口本,正式迁出了这个从来就不属于她的家。 岁月如梭,一眨眼的功夫不到,就是十年过去。 楚妙璃也二十八岁了。 如今也算得上事业有成的她,却半点都没有组建家庭的迹象,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的游走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地带,与这个世界的大众潮流,格格不入。 最近因为公司接了个大单一直脱不了身的缘故,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外面旅游放松过了。 这次,她选了一个江南小镇。 那小镇在楚妙璃的祖国没什么名气,楚妙璃也是废了老大劲儿才从一个旮旯角落里把它翻出来的。 楚妙璃一到这里,就有点舍不得走了。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不论是这里和善包容的镇民们还是因为没有过度开发还保全的古色古香的各种古建筑和绝美自然风光,都让楚妙璃流连忘返。 一直以来都没想过要在某个地方定居的楚妙璃难得掏出自己的国产大米手机,翻找起了这块地方的房价,她虽然因为工作的缘故不能在这里久待,但在这里买个房子,且时不时的来小住一段时间,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楚妙璃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做事效率极高。 打定主意,她就开始到处筛选起自己将来要住的房子。 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楚妙璃早早从自己住的客栈里走了出来,准备和刚给她打了电话的业主去看房。 走到半途,她闻到了一股烤玉米的香味。 早上只吃了客栈老板准备的两块绿豆糕以及一碗红枣枸杞米油粥的楚妙璃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她循着那烤玉米的香气,疾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走了过去。 那烤玉米的是一个看着最少也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老人家一头银发整整齐齐的挽了圆髻,被檀木插梳牢固的别在后脑勺上。 身上穿的是一件土布蓝花盘扣褂子和靛蓝布阔脚裤。 脚上穿的是一双自己做的绣花鞋,上面还绣了几朵零零星星的小花,乍一瞧,真的是说不出的好看。 老人家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但眼不花耳不聋齿不摇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对待客人也热情洋溢的很。 镇上的居民见到她,都会亲热的叫她曾阿婆。 曾阿婆身边还坐了个至多四五岁的小女娃。 小女娃虽然长得明眸皓齿,但看上去却颇有些木讷,楚妙璃尽管心中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曾阿婆是个性情爽快的。 在给楚妙璃装烤玉米的时候,主动和她聊起了闲天。 当她听说楚妙璃有在这小镇买房子的打算以后,更是一叠声的说了好几个好字,直夸楚妙璃有眼光,还十分好客的邀请楚妙璃有时间去她家里坐坐。 为了不让楚妙璃觉得是在给她添麻烦,她还主动告诉楚妙璃,她家里就她和小孙女儿在,巴不得家里的饭桌上能够再添一双碗筷呢。 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这样和善又热情的老人家打过交道了,颇有些招架不住。 在曾阿婆的热情邀请下,楚妙璃同意等看完房以后,就去曾阿婆家里坐坐。 曾阿婆很高兴,坚持要把那一穗烤好的玉米送给楚妙璃,但楚妙璃怎么会占一个老人的便宜? 因此,不论曾阿婆怎么说,她都坚持付了钱。 曾阿婆烤的玉米很好吃,带着一股浓郁的焦香气,还嚼劲十足,不知不觉的,对食物颇有几分挑剔的楚妙璃将那一穗烤玉米吃了个精光。 因为小镇上很少有人买房亦或者卖房的缘故,楚妙璃相中的那幢房子的业主对楚妙璃十分热情。 在两人看房的时候,楚妙璃提起了曾阿婆,一直都伤脑筋要怎么和楚妙璃拉开话匣子的房子业主顿时精神一振,用充满感慨的语气给楚妙璃讲说了一下曾阿婆祖孙的过往。 原本就对曾阿婆充满着好感的楚妙璃得悉曾阿婆之所以会这么大年纪跑出来卖烤玉米,完全是为了养活她那个因为父母遭受空难而自闭的小孙女时,这些年来已经摸爬滚打的心冷如冰的楚妙璃也情难自禁的红了眼眶。 起先还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曾阿婆家拜访的楚妙璃在和业主把初步购房合同签订下来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沿着曾阿婆给她的地址找上门去了。 虽然邀请了楚妙璃,但没想到她真的会过来的曾阿婆高兴坏了。 她乐颠颠地系了围裙,要给楚妙璃准备丰盛的晚餐,还风趣十足的告诉楚妙璃她在做菜方面的能耐可比烤玉米要厉害多了。 楚妙璃几次阻拦不住,干脆给她打起了下手。 在做饭期间,曾阿婆没少对自己的厨艺大加夸赞。 难得与年纪这么大的长者相处的楚妙璃对于曾阿婆这种堪称自卖自夸的行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适应良好,还不止一次地配合着曾阿婆的话语,做出惊叹的模样。 两人合作无间的做好饭以后,曾阿婆又把自己粉雕玉琢的小孙女给牵了过来,一本正经的为两人做介绍。 楚妙璃配合着曾阿婆的举动,很是热情的与曾阿婆的小孙女打招呼,即便曾阿婆的小孙女一直木楞着脸对她不理不睬,她脸上也没有半点异色。 看到这一幕的曾阿婆响亮的抽了抽鼻子,从身上的褂兜里摸出一块靛蓝色的花纹帕子擦眼角,望向楚妙璃的眼神也说不出的感激和慈和。 做完介绍以后,三人一起坐到了餐桌前。 曾阿婆家的桌子是古董,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这几年经常有古董商跑她家来收这八仙桌,但不论他们把价开得多高,曾阿婆都没点头。 因为在曾阿婆心里,这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桌子,而是他们家的历史见证,是她们家不可或缺的存在。 楚妙璃因为自身境遇的缘故,早已经冷了心肝,但这却并不妨碍她喜欢曾阿婆这种重情重义的人。 因此,对于曾阿婆这个在常人看来十分奇葩的行径,楚妙璃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赞赏的味道。 “所有人都说我老糊涂了,才会抱着个金疙瘩讨饭吃,”楚妙璃的态度让曾阿婆心里高兴地不行,“也就你,懂我老婆子的心!” 楚妙璃面带笑容的还要对曾阿婆说点什么,就听得脚底下一阵地动山摇,以及外面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了不得!地下的燃气管道爆炸了!” 身体动作快过大脑意识的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把曾阿婆和曾阿婆的孙女牢牢护在了自己身下。 被桌上的杯碗砸了个头破血流的曾阿婆动了动嘴皮子,老泪纵横的想要对将她们祖孙俩护在身下的楚妙璃说点什么,就被楚妙璃用眼神给制止住了。 “阿婆……您俭省点……力气,”楚妙璃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曾阿婆,用极其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很快就会有人……过来……过来救我们的,您的小孙女还要靠您养活呢,您可千万不能有——” 话音未落,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楚妙璃轻描淡写的一句“咦,她的魂怎么丢了”,就如同一支强心剂一样,让那个形容憔悴,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如同触电一般的猛然抬起头来。 88.枉死魂(8) ~\(≧▽≦)/~~\(≧▽≦)/~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 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 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 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 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 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 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也就是说,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于她而言, 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过, 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 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 但是, 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 所以, 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系统的提醒让楚妙璃的脸色都变了。 她可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一切都好的她身体里居然还留存着这样可怕的隐患。 一心想着要在任务世界里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回到本源世界去给家人们出头的楚妙璃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眉头紧锁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心烦气躁地来回踱了数步,再次出口问道:“什么叫用信仰之力压制灵魂与肉身的冲突?难道,你要我收集的信仰之力,还是一种能量不成?” “是的,信仰之力不仅是一种对见习宿主极为有用的能量,也是见习宿主未来能够成神的最根本所在。” 系统对于楚妙璃的问话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楚妙璃也敏锐的从系统所透露出来的字里行间,觉察到了一些对她而言颇为有利的讯息。 她脚下足步一顿,眼睛异常明亮的继续对系统说道:“听你这语气,恐怕这信仰之力未必只有这一点效果?它还能够做什么?你详详细细的给我解说一遍,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好的,见习宿主。”系统用机械呆板的声音,把所有与信仰之力有关的一切,都对着楚妙璃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了。 楚妙璃目瞪口呆的听系统把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信仰之力究竟对她以及对她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怪你一再让我收集信仰之力……这……这信仰之力简直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系统任务者居家旅行、完成任务的必备宝物啊!”楚妙璃难掩激动地攥紧拳头朝着天空就是重重一挥。 她没办法不激动。 毕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系统任务者,还是一个以成神为最终目标的系统任务者,楚妙璃心里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的。 如今知道这信仰之力不但能够稳固灵魂和肉身还能够救人甚至还能够让她的实力得到各种各样的增幅,这如何能不让她喜出望外,如何能不让她激动万分呢! 整个人就差没激动地载歌载舞的楚妙璃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对那个藏在她脑海深处的系统说道:“自从和你签订契约以来,我还从没有像今晚上这么开心过!” 她再次攥了攥拳头,眼睛亮闪闪地继续问系统:“这信仰之力要怎么用?” “很简单,见习宿主只需在脑海里告诉系统,你要用信仰之力来做什么就行了,余下来的一切,系统都会辅助宿主完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明天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为了在这个小镇上站稳脚跟,为了积攒更多的信仰之力,为了让我们祖孙俩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楚妙璃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是她从小面临抉择时的习惯性动作,“拼了!” 她再次对着天空用力挥了两下拳头,又困难地吞咽了好几下喉咙,才再次对系统说道:“我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灵魂虽然已经再次步入轮回了,但是我相信……在这具已经接近腐朽的躯壳里,应该还残存着她过往的一些记忆……不知道……我需要耗费多少信仰之力……才能够让你把她这些残存的记忆交给我?” “……只需八十信仰之力,系统就能够把这具躯壳原主残留的记忆灌输进见习宿主的记忆中枢里。”系统卡壳了一阵,才把具体数字报给楚妙璃听。 显然,它压根就没预料到这位见习宿主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用处后,第一时间不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选择吸纳原主的记忆,彻底了解对方的一切。 不过,它对此也并非不能理解。 圣人云,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原主已经尽可能的把她曾经的过往都告诉给见习宿主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以及……又是否碍于情面或别的什么,隐瞒了见习宿主什么。 要知道,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隐瞒,将来很可能成为见习宿主完成任务的阻碍,甚至因此而害死见习宿主也不一定。 短短时间就攒了近两百份信仰之力的楚妙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昂贵的数字,可即便已经轮回转世,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商人基因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询问了句:“八十?为什么要这么多?有什么依据吗?” “见习宿主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天生就携带着灵力的走阴者,见习宿主想要将她残留在肉身中的记忆拷贝复制过来,八十份信仰之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面对楚妙璃堪称条件反射一般的质疑,系统不假思索的回答,半点都不为她的冒犯而感到生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妙璃在脸上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赶快动手。” 楚妙璃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系统。 毕竟,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妙璃可不希望这记忆一灌输就灌到了大天亮,真要那样的话,会吓坏她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的! 系统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弹指的功夫不到,楚妙璃脑海里的那三位数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刷往下急跌的从一百六十八变成了八十八,紧接着,她更是眼前一黑的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歪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楚妙璃拧了拧眉头,来不及去回想那些被系统灌输进她脑海中的记忆,急急抬头去看床上的毅哥儿。 她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把他给吓醒了。 这孩子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好不容易因为她的到来而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如果再因为她的突然昏厥而受到惊吓,那可就是她这个做祖母的不是了。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白天已经累了个够呛的毅哥儿并没有被她这突然晕厥过去的行为所惊吓到,依然蜷卧在舒舒服服的高床软枕里睡得香甜。 楚妙璃长吁了口气,随手拖了张矮杌坐下,开始翻阅系统灌输给她的有关原主的残留记忆。 在这些记忆中,楚妙璃最关心的就是原主与毅哥儿之间的关系栏后面为什么会缀着一个‘伪’字,以及单凭口述,完全没办法让她感同身受的各种施法场景。 这一翻,就翻了大半夜,直到天将破晓之际,楚妙璃才匆匆上床,躺在自己的小孙孙身旁,进入了梦乡。 在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好事八卦者,在楚妙璃带着小孙子离开集市以后,有关阴姥当众摆摊走阴,决定登坛作法惩戒坏人的消息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这方圆十里。 等到第二日,天还未亮,集市上已经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万分的表情。 特别是一些昨天已经与楚妙璃祖孙俩打过交道的更是口沫横飞的把楚妙璃祖孙俩个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等到楚妙璃带着毅哥儿饱餐一顿,出现在集市上的时候,险些没被这如同蚂蚁一样,挤挤攘攘的人群给弄得目瞪口呆。 “奶……奶奶……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毅哥儿震惊的下巴都差点没砸脚背上。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但是,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这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如今,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吴阴姥面如土色地望着楚妙璃,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用障眼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颗心脏给捏碎了,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妙璃闻听此言,再次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异常的笑弧,“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一顾的味道。 吴阴姥攥握着原主儿子心脏的手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她很想在毫不客气的反呛上一句:试试就试试! 可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天生就对楚妙璃这种资质极高的正派走阴人有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畏惧心。 而且,明明中了咒杀之术却能够轻易解开的楚妙璃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在她打听到的诸多消息中,这楚阴姥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89.枉死魂(9) ~\(≧▽≦)/~~\(≧▽≦)/~ 俗话说的好, 没吃过猪肉, 也见过猪走路。 同样被楚妙璃那一声“娘”震得不轻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 赶忙手脚并用的将茅家娘子又重新给硬拽了回来。 一些惯常与她打交道的妇人更是语无伦次的劝说着她,让她千万别胡来,别惊走了她好不容易借着阴姥上身的苦命闺女。 她们一面说还一面用充满敬畏和震撼的眼神偷瞄楚妙璃。 显然,她们是彻底地被楚妙璃这种一言不合就请魂上身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要知道, 这走阴人也分三六九等。 替鬼传话的和直接请魂附身的, 简直就如同天壤之别一般, 压根就没有丝毫可比性。 由于楚妙璃打破常规, 主动现身于人前的缘故,在场围观的吃瓜群众对她——并不像其他的阴姥一样信任, 相反心中还充满了质疑。 若非如此, 那姓王的店铺老板, 也不会让小伙计把找女儿找得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茅家娘子给硬拽过来做小白鼠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此时此刻彻底的化为乌有了。 毕竟,他们就算再脸大, 也不会愚蠢到把一位能够成功请魂上身的阴姥当骗子一样看待。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继续质疑楚妙璃是不是在用口技模拟那小花儿的声音哄骗大家,是因为茅家娘子母女俩的口音相较于本地人而言, 颇有特色。 茅家娘子从前和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一个叫潞由的遥远小县城里, 若非因为茅家娘子的丈夫意外离世, 她们母女俩个根本就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投奔亲戚。 常言道, 乡音最是难改。 尽管茅家娘子母女俩个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她们的口音, 依然带着几分潞由话的味道。 恰巧, 这潞由话又十分的拗口难学,在场众人可不信楚妙璃能够无师自通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学会潞由话,并借此来糊弄他们。 当然,除了这个缘由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的就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走阴姥姥虽然表面瞧着还是一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模样,可实际上,不论是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悲凉眼睛还是那带着几分轻颤的宛若黄莺出谷一样的声音,都在无时不刻的告诉着在场所有人——这是一个少女,一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在韶华之年突然枉死的少女。 经过大家一通七嘴八舌的解说,茅家娘子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举止险些害了好不容易借了阴姥身来与自己相会的女儿。 不知道该怎样弥补自己错误的她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在地上给阴姥赔罪,一直都在旁边乖巧做隐形人的毅哥儿见此情形连忙面色大变地用小孩子特有的奶腔急嚷了一句:“不能跪!” 而知道他跟着阴姥一起过来摆摊的围观众人连忙将一脸诚惶诚恐的茅家娘子硬拽了起来。 从小就备受祖母熏陶的毅哥儿见大家把注意力都投注到他身上以后,浑身条件反射的就有些紧张,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努力地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小大人似的对茅家娘子以及周遭众人解释道:“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我的奶奶,可实际上,她却已经是茅家娘子的女儿了。在我们玄门一道上,父拜子、母拜女,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毅哥儿可不想自己的祖母因为这样荒谬的——完全可以避免的——原因而受到天道的惩戒。 被刚刚毅哥儿那一声大喝惊吓得脸色都变了的众人在听了他的解说后,几乎不约而同的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因为楚妙璃刚才的那一声呼唤,而脑子越发显得清明的茅家娘子也彻底打消了向楚妙璃跪拜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按照楚妙璃刚才的吩咐,继续在楚妙璃的对面坐了下来。 由于刚才茅家娘子的那一通折腾,已经把头抬起来的楚妙璃又再一次的把头给低下去了。 完全不知道面对此情此景该如何施为的众人连忙把求助的眼神再次望向毅哥儿。 希望能够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补救之法。 所幸,毅哥儿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自幼都被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人当做未来继承人培养的毅哥儿一看大家那充满求助意味的眼神,就自动自发地再次对他们开口说道:“茅家娘子的女儿虽然已经不是人了,可她归根究底,是我奶奶用茅家娘子的九滴眉心血为引,成功召唤过来的,因此,茅家娘子只需按照我奶奶刚才的吩咐,再唤她一回也就是了!” 毅哥儿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茅家娘子更是迫不及待地又一次唤起了自己女儿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她连唤三声后,‘楚妙璃’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头颅。 一双充满着哀凉和悲愤的眼睛再一次锁定在了茅家娘子的身上。 费尽千辛万苦,求子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这样一个女儿的茅家娘子当然不会因为女儿做了鬼就害怕恐惧对方。 当‘楚妙璃’再次对着她用充满哀伤的语气唤了她一声“娘”以后,她的眼泪,就如同倾盆大雨一样,再次汹涌而出。 “娘在!娘在这儿!” 茅家娘子强忍住胸腔里那宛若撕心裂肺一般的剧痛,目不转睛地与自己的女儿对望着,一字一顿的,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她的小花儿:到底是谁害了她!她的尸体又在哪里! 因为再次见到女儿而神智越发变得清明的茅家娘子知道,由于她刚才的冒失举动,她已经浪费了许多与女儿相处的时间,为了尽快弄清楚女儿到底是因何而死,尸身又在哪里,她只能强忍住满腔的不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放到查找真凶上面来。 茅家娘子的询问成功的让‘楚妙璃’,也就是小花儿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 她同样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愤懑难平地说道:“娘,是隔壁村长家的二小子杀了我!那天他娘让他到咱们家里来取您帮他们家做的衣裳,他正巧看到了刚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我……骤起贼心……意图对我不轨……我自是不从,被他硬生生扼死在咱们家门前的那口池塘里!” 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血泪的‘楚妙璃’在茅家娘子痛不欲生的呜咽注视中,继续用充满控诉和仇恨的语气说道:“他为了避免我的尸体浮上来,特地在我身上绑了好几块大石头,娘……石头好重……池塘里面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啊!我好害怕呀!娘!你快去救救我!你快去救救我啊!” 哪怕是没了父亲,也一直被母亲捧在掌心里疼爱的‘楚妙璃’彻底失控了! 她声嘶力竭地冲着茅家娘子大声哭喊着,求救着,那凄厉无比的声音,那悲愤痛苦的眼神,让周遭的人瞧了,也忍不住为之淌下热泪。 总算弄清楚女儿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茅家娘子差点没就这么活活哭厥过去! 她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襟,痛哭流涕地对女儿迭声保证道:“你放心小花儿,娘会救你的!娘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得到母亲肯定答复的‘楚妙璃’在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开心的表情又道:“娘,时间到了,我要走了,你今天请的这位阴姥姥很有本事,在我彻底消除怨气投胎以前,你要是还想见我的话,记得也找她!” 哭得浑身都在止不住抽搐的茅家娘子用力点头,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颓废下去了! 她要努力挣钱!她要让仇人绳之以法!她要让她的女儿能够毫无挂碍的去投胎转世! 在茅家娘子的拼命点头中,‘楚妙璃’缓缓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等到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属于少女所特有的鲜活已经从她的眸底消散殆尽。 她很是坦然的看着双眼红肿不堪的茅家娘子对她重重磕头,然后目送着对方跌跌撞撞地冲着衙门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她知道,对方这是要去击鼓鸣冤,这是要让恶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生平头一次走阴就遇上了一桩命案的楚妙璃还来不及细思刚才那玄而又玄的感觉,就被围在周边的一大堆人给争先恐后的包围了。 他们都想要让楚妙璃给他们走一回阴,让他们也见见自己往生的家人。 特别是那支使伙计拽来了茅家娘子的王老板,他借着还没为茅家娘子付款为由,当仁不让地排在了第一位。 此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此举是多么奸诈的大家赶忙要多懊恼就有多懊恼的一叠声谴责对方。 不想,王老板却厚着脸皮对楚妙璃恭维连连的表示他这是慧眼识珠,早就料想到楚阴姥必然是一位胸藏沟壑的走阴人,要不然也不会对他们刚才的冒犯宽宥以待,甚至还主动向他们证明她的能耐。 已经成为楚妙璃忠实拥趸的王老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更是再次毕恭毕敬地为自己刚才的试探行为向楚妙璃表示了深刻的反省,并且迫不及待地恳请楚妙璃再行一番慈悲,也让他见见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 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的楚妙璃刚要开口答应,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毫无预兆的朝着她的脸上猛扇过来。 眼中厉光一闪的楚妙璃下意识地把头一仰,就瞧见一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女人正张牙舞爪地冲着她猛扑过来。 边扑还边骂骂咧咧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地叫嚣着:“你这老婆子还真是死不悔改!都被自己亲儿子用装神弄鬼的理由赶出家门了!居然还在这里厚颜无耻的行这招摇撞骗之事!” 这些日子以来,有关恶巫婆害人的消息在葫芦镇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像姚氏夫妇那样倒霉催的遇上这样一个存心想要置自己全家于死地的可怕巫婆! 因此,在确定这个消息凿凿属实以后,几乎所有的葫芦镇镇民都满脸喜大普奔的带着一家老小奔出家门,跑去感谢已经回到集市法台,继续为大家解疑释难的楚阴姥去了。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90.枉死魂(10) ~\(≧▽≦)/~~\(≧▽≦)/~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 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 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 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她稍微转念一想, 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 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 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 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 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 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巴不得哪日, 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 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倘若果真如此, 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 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 在来到这个世界, 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 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 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她对他们口中的所谓走阴、问魂根本就一窍不通,就算想帮忙也力有未逮啊! 而且……就算……就算她……她豁出去的动用那东西…… 也未必能够力挽狂澜啊! 就在楚妙璃满心焦躁的时候,又有一胳膊挽着菜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地跑到他们家来找燕氏说话了。 这妇人说的话,让燕氏和楚妙璃的脸色都白了。 “那于馆主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不论那问魂的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次过来报信的妇人显然已经被那命仙馆于馆主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那溢美之词更是滔滔不绝的让燕氏和楚妙璃不约而同的拉长了脸,望向那家伙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善的意味。 那身体丰满的妇人也不是个真正的马大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地拨弄了两下自己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虽然你们家老爷子还没出手,但就于馆主今日的表现恐怕……” 她很是唏嘘的冲着燕氏母女叹息两声,“哎呀呀,楚嫂子,我瞧那于馆主也不像个得理不饶人的……要不……在比斗结束后……你们好生给他说说,指不定,这事儿就顺利了了啦。” 燕氏含含糊糊地感谢了一番这妇人的好意,又起身把她给送走了,才满脸无奈地重新把自己的小闺女抱回怀中,“这事儿就是那该天杀的于馆主亲自挑起的,了了,怎么可能了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楚妙璃在听了母亲燕氏的话以后,急忙忙开口用还带着几分奶腔的声音说道:“娘亲,我们也去那大堤上看看!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在这儿等着,囡囡心里慌得很呢!” 同样心里慌得厉害的燕氏对于女儿的提议十分心动,不过因为公公离开前反复叮嘱的缘故,她心里到底存留着几分顾虑,在经过一番斟酌后,她把女儿从自己怀中抱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说道:“娘亲的好乖囡,你听娘亲的话,乖乖的留在家里等娘亲好不好?” 楚妙璃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把嘴赌气似的撅了起来,“娘亲这是要把我独自一个留在家里吗?” “哪里是把你独自一个留在家里,不还有喵崽儿陪你嘛。”燕氏一本正经的把蹲坐在旁边那只舔毛的黑猫抓过来凑数。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违背公公的命令,把唯一的女儿带到那大堤上去的。 就如公公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走阴问魂一事……到底带着几分森然之气,不是她女儿这样还没能在凡世间立稳脚跟的小娃娃能够随便接触的。 楚妙璃满头黑线的与那有着一双祖母绿的黑猫对望了一眼。 那黑猫在楚家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虽然走起路来有几分瘸拐,但却精神抖擞皮毛黝黑发亮的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气势。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知道人小式微的自己不可能让母亲燕氏改变主意的楚妙璃悻悻然地摸了摸怀中喵崽儿的头,然后和仓促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告别。 整颗心已经飞向大堤那边的燕氏亲昵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瓜,又叮嘱黑猫喵崽儿一定要看好楚妙璃后——她一直都知道这只公婆都很疼爱的黑猫颇有灵性,也对它非常信任,相信它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女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楚妙璃也从爷爷楚老头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椅上滑了下来。 她吃力的抱起那只瘸腿黑猫,很认真地看着它说道:“虽然娘亲让你盯着我,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很想去大堤上看看具体的情形?” “喵!”有着一双祖母绿大眼睛的黑猫歪着脑袋端详了楚妙璃半晌,很有大将风度的叫了一声。 压根就听不懂地猫语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睛,权当喵崽儿同意了她意见一般,吃力地把黑猫抱起来就要朝门口走。 在新华县有很多靠人力吃饭的轿夫,楚妙璃以前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出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十分熟悉,且常年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轿夫,让他们把她和喵崽儿送到城外大堤上去,到时候再找她的家人付钱。 作为楚大仙家唯一的独苗,楚妙璃在这新华县无疑也很有名气。 一见到她招手,那两个轿夫就扛着一顶方形小轿,眉开眼笑地凑将过来,然后满脸忍俊不禁的与小大人似的楚妙璃讨价还价。 三人很快就商讨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楚妙璃也迫不及待地抱着喵崽儿坐了上去。 通常,像这些走街串巷的轿夫最是消息灵通之辈,那两轿夫一边抬着轿子往城外大堤的方向走,一边和楚妙璃说着他们刚刚才得知的最新消息。 当楚妙璃得知她爷爷已经开始和人比赛时,顿时紧张地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了,她一叠声地催促那两个轿夫加快脚步,那两个轿夫见她小小人儿就如此懂事牵念长辈,心中很是动容,再加上楚妙璃和喵崽儿加起来也没多重,因此,自然顺着她的口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脚步,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人山人海、接踵摩肩的大堤之上。 楚妙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精气神十足的爷爷此时却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 他神色灰败的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命仙馆馆主,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不论楚妙璃怎么竖着耳朵去听,都听不真切。 心中大急的楚妙璃带着那两个轿夫拼命地往里面挤,边挤边说她是台上楚大仙的孙女,她要见他的祖父。 围观的众人在听了她的话以后,虽然嘴上嘀咕着:“你一个小毛毛,即便过去了又能做甚?”但还是依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站在距离看台最近的楚老太和楚大夫妇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小乖囡正憋红着脸不停的在两个眼熟轿夫的帮助下,拽着喵崽儿的尾巴往这边挤,心头猛然一咯噔的他们急急过去迎接。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娘吗?”燕氏更是气得险些没当场将楚妙璃给狠揍一顿。 “奶奶、爹、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这样事关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谁都可以不在,我不能不在!”楚妙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着自己的长辈们说道。 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喵崽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以后,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泡一样明亮异常。 就在楚老太等人为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表现而震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楚妙璃却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将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一个银制云纹小香炉用力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对着天空就是猛然一扔!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已经没办法落泪,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91.枉死魂(11) ~\(≧▽≦)/~~\(≧▽≦)/~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 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 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 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 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 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 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姚家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王老板这种爽快人,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 这些人全都是为今天的事儿来的。在听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以后, 他们想见姥姥, 想要感谢姥姥,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王老板的洗耳恭听中,姚家老爷眼冒精光的说道:“正巧, 咱们姥姥的名头也正需要靠着他们才能够传遍四面八方,因此,这对姥姥,对我们而言, 未尝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 “……非常好的……机遇?!”王老板一脸若有所思的重复, 渐渐的, 他的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能够白手起家,连开十多家米铺的王老板,脑子自然非常的好使,姚家老爷只是含蓄的冲他暗示了一把,他就心领神会的带着一众平日里专门为他做事的脚夫,主动请缨的奔下法台去维持秩序以及宣扬楚阴姥的能耐去了。 眼见着他兴冲冲奔下法台的姚家娘子压着声音问自己的丈夫,“相公,这样做真的好吗?” 毕竟,如今这法台下可是乱得不成样子,谁知道这米铺的王老板下去后,会不会遭了哪个不怀好意之人的暗手! 自从被吴阴姥坑得险些家破人亡以后,一遭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姚家娘子,不论看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的很。 “王老板也是个聪明人,他又何尝不知自己这一下去前途叵测——” 别的不说,单单是大家那挤压推搡踩踏的动作,就够他受得了。 “只不过,他若当真想留在姥姥身边服侍,总要找准自己的定位,毕竟……姥姥身边可不养无用之人。” “再说了,”姚家老爷压低嗓门,用只有他和姚家娘子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当初姥姥头回立牌摆摊的时候,他因为不相信姥姥的本事,而特意找了茅家娘子来试探姥姥的冒犯行径,大家可都还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呢……所以啊,他想要洗白,还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从头到尾就没想通,那米铺的王老板,为什么要主动跑到法台下去的姚家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她满脸心有余悸地偷瞄了一眼楚妙璃所在的方向以后,小小声的对丈夫姚家老爷道:“幸好当时你没做出什么傻事来!” 因为妻子清醒,大仇得报,儿子再过不久也会重回他们夫妻膝下的缘故,如今的姚家老爷比起初初来到葫芦镇时,可谓是年轻了十岁! 在听了妻子这句充满庆幸的话以后,他不由得也在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感慨的笑容说道:“也许是祖宗保佑,当初带着你来到葫芦镇瞧见姥姥的第一眼起,我就下意识的断定她是能帮助我们脱离苦海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是吗?” 姚家娘子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 回想曾经那段堪称噩梦一样的人生经历,姚氏夫妇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忍不住又增添了几分崇慕和感恩之色。 米铺的王老板没有辜负姚家老爷对他的指点,在他上蹿下跳的积极努力和安排下,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很快就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他们在王老板的安排下,陆续走上法台,跪拜楚妙璃,并且将他们心中的感激之情毫无保留的阐述给楚妙璃知道。 如今已经穷得叮当响的楚妙璃对于他们这种不会惊吓到两个孩子的叩见自然举双手双脚欢迎。 她充分在大家面前展现了一把什么叫和蔼可亲,什么叫如沐春风!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成为了她的忠实拥趸,又有多少人毫无保留的将他们那纯粹无比的信仰之力尽数供奉给了楚妙璃这个他们心目中的陆地神仙。 在整个葫芦镇都为他们镇上出了个楚阴姥而沸反盈天,大肆庆祝的时候,楚妙璃本人却一脸‘不以物喜,不以物悲’的表示她要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了。 “……两个小家伙都被刺激的够呛,老婆子若不是挂念着法台上还有不少人需要帮助,也不会硬着心肠把两个孩子带到法台上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老婆子也该带着他们兄弟俩回家,好生的给他们收一收惊了。” 说完,楚妙璃不待众人反应,就一手牵着一个的飘然远去了。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是急不可耐想要回家确定她这回收获了多少信仰之力的姚氏夫妇和王老板等人用充满钦佩的目光望着楚妙璃祖孙三人的背影感慨道:“这世间,恐怕再找不出比咱们姥姥更淡泊名利,视金钱权物如粪土的人了!” 自从手中的钱物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捉襟见肘后,楚妙璃就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租住的这幢房子,买了下来, 本来,照她自己的意思,是想重新换个地方,再买一个大点的院落的,但小小年纪却已经显得非常恋旧的毅哥儿却阻止了她。 毅哥儿很喜欢这幢给他们祖孙带来了新生的房子,根本就不舍得搬离这里。 而且这里的环境也很好,位于镇中心,又距离私塾、集市格外的近,毅哥儿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搬离这个地方。 更何况,姚氏夫妇和米铺的王老板等人在确定了楚妙璃的真正能耐以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家老小在他们周边安了家。 楚妙璃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搞一言堂的大人,既然毅哥儿执意要留在这里,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幢房子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能够称得上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住处的楚妙璃虽然很想第一时间冲回自己的房间里,去确认一下自己这回到底积累了多少信仰之力,但因为怕两个孩子留下心理阴影的缘故,她还是强迫自己压下了这种渴望,耐着性子哄起了他们两个。 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年龄尚幼,对什么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楚妙璃一碗鸡蛋羹,两个小戏法,就逗得他咯咯直笑的拍起了小巴掌。 而毅哥儿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眉心紧锁的不展欢颜,偶尔,还会对着楚妙璃流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样的毅哥儿让楚妙璃倍感惊奇。 要知道,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与毅哥儿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毅哥儿也同样如此。她完全想不出毅哥儿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发现就问的楚妙璃直接当着毅哥儿的面开门见山了。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和她说的,还道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生他的气,让他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把想说的说出来就好。 岂料,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毅哥儿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发一声。 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心里话告诉自己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珠,哄睡了悍妇俩口子的孩子,又牵着毅哥儿的小手来到院子里,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既然你不肯说,那奶奶一个一个的猜给你听,好不好?如果奶奶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如果奶奶努力了很久都没有猜对,你再偷偷的告诉奶奶怎么样?” 楚妙璃对毅哥儿这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有着充足的耐心,望向他的眼神也温柔慈爱的和一个嫡亲的祖母一样,没什么分别。 面对楚妙璃温柔至极的哄逗,毅哥儿闷闷的点了点小脑袋瓜,继续坐在楚妙璃的怀中,不吭一声。 这样的毅哥儿看在楚妙璃眼里,真的是又怜又爱。 她温柔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然后才试探性地问:“毅哥儿是在为……为你爹的离开,感到难过吗?” 毅哥儿轻轻摇了摇头。 “早在他漠视那个女人欺负我们,并且在大雪天把我们赶出家门以后,我就再没有把他当自己的亲爹一样看待了。” 毅哥儿的话让楚妙璃在心里偷偷的松了口气。 她还真有些担心毅哥儿会因为她没能救下原主的便宜儿子,而对她生出什么嫌隙来,毕竟,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依为命,楚妙璃已经打从心底的将毅哥儿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了。 “如果不是这个的话……那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在为奶奶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力哥儿带回家里来的事情生气啊!”楚妙璃趁热打铁的继续追着毅哥儿问。 “怎么可能!难道在奶奶心里,我竟是个不能容人的坏孩子吗?”毅哥儿有些气恼地鼓了鼓被楚妙璃养得总算是能瞧见几分肉的小腮帮,“他还这么小,又没了爹娘,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和您生气?”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倒是告诉奶奶,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和奶奶闹别扭呀!”楚妙璃故意做出一副很是担忧的表情道:“你明知道奶奶最喜欢你了,哪里受得了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啊!”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毅哥儿心软了。 他定了定神,在楚妙璃刻意表露出来的焦急目光中,语气很是艰涩和认真地望着楚妙璃,一字一顿地问道:“奶奶……其实我……不是您的亲孙子,对吗?!” 万没想到毅哥儿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郁郁寡欢的楚妙璃顿时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至今老一辈的人提起那一桩祸事都忍不住栗栗危惧,后怕不已。 在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后生,皱着眉毛,仰着脑袋,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法台上的楚妙璃,对自己身边的人嘀咕道:“这阴姥姥可真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慢性子,你瞧咱们都等多长时间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龄人听了这年轻后生的话,自然是大生知己之感,只是还没等他们心有戚戚焉的满口附和,后脑勺就被自家长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真是没大没小,这位阴姥姥可比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所以为的要厉害多了,昨天你们是没来集市,才没瞧见她大发神威的情景,待会儿你们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被长辈们揍得“哎呦”,“哎呦”叫个不停的年轻后生们半信半疑的继续仰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法台,这回不等他们在与自家长辈犟几句嘴,一直毫无动静的法台上,就陡然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男婴。 92.枉死魂(12) ~\(≧▽≦)/~~\(≧▽≦)/~ 不过,做为祖母的她比起毅哥儿, 到底要多见过几分世面。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 很快就回过神来,摆出一副异常从容的姿态, 牵着自己的小孙子,在众人如同摩西分海的相迎下, 一步一步朝着已经搭建好的法台缓步行去。 本来就觉得她的能耐非比寻常的众人在见了楚妙璃的这番姿态气度后, 对她忍不住又信服了几分。 当仁不让, 做了信众魁首的王老板毕恭毕敬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对着楚妙璃深深叩首,连呼三声:“阴姥慈悲。”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 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 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过早夭折, 那么, 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 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供奉给阴姥姥, 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 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 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楚妙璃也曾经失去过亲人,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不好受,不过为了避免误了吉时,她还是没有半分犹疑的把那件血衣,从夫妻俩的手中抽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响亮嚎哭,双手紧捂面庞的委顿在尘埃里,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在泥土地上积出了两个小洼。 同样心如刀绞的中年男子,怕妻子大失分寸的举动惹恼了历来以喜怒不定著称的阴姥姥,慌不迭在一旁描补道:“还请阴姥息怒,拙荆也是心里太过难受,才会失态至此。” 中年男子的妻子闻言,也强忍悲痛的对楚妙璃连连道歉。 “舔犊之情本就在所难免,老婆子也并非那些不讲理之人,尔等不必如此忧惧惶恐。”楚妙璃和颜悦色地对中年男子夫妇说道,“如果待会施法一切顺利的话,老婆子会想办法留你们的孩儿一会,让你们一家三口也能正儿八经的好生团聚一回。” 万没想到还能有此等幸事的中年男子夫妇,也就是姚氏夫妇眼前止不住的就是一亮,连忙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不止,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不停说着阴姥慈悲,感谢阴姥之类的话。 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这样的行为当作是举手之劳的楚妙璃摆了摆手,又给那王老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两人带下去休息以后,才一边拿着那件血衣,一边牵着自己小孙子毅哥儿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那足足有六七尺高的法台。 这法台虽是王老板带着镇上的一众富商豪绅连夜匆匆建造而成,却固若金汤的很。 楚妙璃牵着毅哥儿的手走在竹质的台阶上,步履平稳的感觉不到半点晃动。 等到两人终于成功的踏上法台以后,楚妙璃默默看着下方那充满期待和崇敬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生出几分庆幸的情绪来。 庆幸自己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功效以后,并没有分心的去做别的,而是直接选择了拿回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不敢想象,还是昨天那个半吊子的自己,如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出洋相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厚着脸皮留在这座小镇上落脚。 知道自己今天只能赢不能输的楚妙璃长吁了口气,稳了稳有些失序的心跳,又隐晦地给毅哥儿一个充满安慰的眼神以后,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血衣缓缓放进了法台祭桌上的铜鼎里。 想要找到那私堕姚氏夫妇骨肉为己用的吴阴姥,就必须要以他们俩人的鲜血为媒介,引来那已经变成阴鬼胎的孩子。 尽管,这孩子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它与姚氏夫妇的骨血之缘,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轻易割舍的。 昨夜私下里,已经就今日之场景模拟过无数遍的楚妙璃神情镇定自若的在众人充满希冀和敬畏的目光中,双手捏作指诀,对着巨大的铜鼎念念有词起来。 其实她本不需如此麻烦,但她那已在玄门里打滚了数十年的祖父和祖母却不止一次的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楚妙璃,对于一个优秀的神棍而言,包装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有着真才实学,但却不修边幅的神棍,和一个只知道装神弄鬼,极力包装吹捧自己的神棍出现在客人的面前,通常他们选择的只会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因为相较于前者那轻描淡写就解决一切的随意模样,还是后者那郑重其事的神叨态度,更让他们觉得信服。 本来就是商人出身的楚妙璃,为了能攫取到更多的信仰之力,自然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多摆一摆花架子,更不介意,通过这些无伤大雅的举动,让大家对她的敬畏和崇慕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也确实如楚妙璃所想的一样。 当楚妙璃对着铜鼎,神情专注地念念有词之时,下面围观的众人们也不约而同的变得紧张起来,特别是那盼望着还能与自己的孩儿一会的姚氏夫妇差点没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当场背过气去。 楚妙璃在念念有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以飞一般的速度,与那距离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取得了联系。 仗着自己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的灵魂,楚妙璃只是略微施法,就把姚氏夫妇的孩儿给硬拽出了那吴阴姥的体内。 楚妙璃去抢吴阴姥体内阴鬼胎的时候,吴阴姥正在假惺惺的和一个同样多年不曾怀孕的中年女子说着自己能够助他们一助的话。 在中年女子的身旁,坐着她同样满脸期望的丈夫。 “嗷啊啊啊啊啊——”当楚妙璃凭借姚氏夫妇所供奉的血衣为媒介,强行将姚氏夫妇孩儿所化作的阴鬼胎拖出吴阴姥体内时,吴阴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嚎叫。 在那对中年夫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肚子上拖着七八根长长脐带的她两手如爪的冲着天空拼命抓挠——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敢坏本姥姥的好事?!” 她的面庞扭曲而狰狞,一双苍老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憎毒的光彩。 自从被吴阴姥强行摄入体内做了阴鬼胎的姚氏夫妇孩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逃出生天的一日。 被楚妙璃强行从吴阴姥腹中拽扯而出的它,神情怔忡的在那对中年夫妇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悬浮在半空中,眼神慌乱畏惧的看着状若疯妇的吴阴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它六神无主之际,它的耳畔陡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柔和蔼的女声。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它倍觉温暖的慈和味道。 “我是经由你的亲身父母请托,特意过来救你的人,如果你还有神智的话,就顺着我给你的提点,跟随我的牵引,重回到你的父母身边。” “重……重回……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打从被吴阴姥强行自母体堕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阴鬼胎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肚子上的脐带。 那脐带漆黑如墨,仿佛锁链一样,紧紧的缠绕在它的身上,让本就如同青面獠牙一般的它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它生涩至极的再次重复,心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斑驳血泪不停地从它眼眶里不住的流淌而出。 高踞法台上的楚妙璃听到那一声稚嫩阴森的回应,心中也忍不住涌现了几分恻然之情。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用生怕惊吓到对方的温柔语气,再次用灵力与那和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对话道:“不错,重回你的亲生父母身边,他们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回……来?”阴鬼胎用一种极为粗暴的力量,仿佛半点都不知道痛楚一般的狠狠拽扯着自己的脐带,就如同寻常人因为困扰而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样,“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我要回来!我要回来!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娘,我……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阴鬼胎的声音由生涩转为坚定,由坚定转为凄厉,由凄厉转为歇斯底里,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它用力拽起自己肚子上的脐带,重重一口咬断,然后顺着楚妙璃的指示,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感应到阴鬼胎举动的楚妙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趁胜追击的又唤醒了其他几个因为没有任务而陷入沉睡的阴鬼胎的神智,让它们也咬掉了与吴阴姥密切相连的脐带,追循着姚氏夫妇孩儿所飞的方向,一道跟了过来。 楚妙璃虽然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父母是谁,但是,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入了这玄门一道,那么就有义务也有责任让它们得到超脱,然后如同姚氏夫妇的孩儿一样,重新步入轮回。 楚妙璃的这一番举动,让接二连三被阴鬼胎反噬的吴阴姥元气大伤。 她如同一条死狗般,呼呼呼呼急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带着三分嫉妒七分怨毒的望着天空,继续扯着嗓子恨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又和姥姥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坏姥姥的好事!” 楚妙璃不屑与那十恶不赦的吴阴姥多费唇舌,她直接把前者的罪行言简意赅的告诉给了那对已经被吓傻了的中年夫妇,就毫不犹豫回收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神识,重归本体去了。 至于那因为阴鬼胎反噬,而灵力根基俱毁的吴阴姥会落得一个怎样可悲的下场,就与她无关了。 从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阴姥口中得悉一切来龙去脉的中年夫妇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变了脸色。 他们一面迭声吩咐下人进来,将这连站起身都需要人搀扶的吴阴姥捆去衙门,一面心有余悸的对着天空拜了三拜那神秘的阴姥以作感谢,就乘坐着轿子,匆匆忙忙的去附近的医馆看大夫——以确定腹中孩儿是否平安——去了。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93.枉死魂(13) ~\(≧▽≦)/~~\(≧▽≦)/~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悍妇对楚妙璃一连袭击了好几下, 才如梦初醒般地猛然抓住她两只壮硕的胳膊,将她硬压在地面上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楚阴姥不敬!” “楚阴姥?我呸!你们这群傻蛋, 都被她给骗了!”被众人压得脸面蹭在泥地上的壮硕妇人满脸恶狠狠地冲着王老板的鞋面上唾了一口。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 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 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 “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 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 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 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 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 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 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 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其中,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 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 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 在转世以前,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一时恼怒,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神情激动,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在最后一堂课即将上完的时候,长毅就突然变了脸色,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喊疼!” 私塾先生一面说一面拼命的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夫吓坏了,连忙找人去请了前街的周大夫过来给他把脉,谁知,周大夫过来只是看了长毅这孩子一眼,就让老夫赶紧派人去集市上请您,说长毅这病他治不了,只有您才能够帮到他。” 94.枉死魂(14) ~\(≧▽≦)/~~\(≧▽≦)/~  八月十五,中秋。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楚妙璃在手下员工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 又一次背起行囊踏上了新的旅程。 面上快活心里却苦涩的她永远都不会告诉那些对她充满羡慕的员工们, 在他们羡慕她能够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时, 她又是多么渴盼着能够像他们一样,尽情感受一把与亲人团团圆圆的滋味。 只可惜, 这样的渴盼, 注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除非她能够放下心头的阴影,主动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楚妙璃的父母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但是却没能拥有一个好结局。 在楚妙璃五岁那年,楚妙璃的父亲出轨了。 而楚妙璃的母亲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在知晓楚妙璃的父亲出轨并打算为了小三和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和她离婚以后, 她就带着“一家三口找家好餐馆,最后吃一顿饭”的借口, 把楚妙璃的父亲骗上了他们家的车, 义无反顾地在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的中途, 从他们当年定情的大桥护栏处,毫不犹豫地带着惨叫连连的楚妙璃父亲撞破护栏, 猛栽了下去。 楚妙璃家乡的大桥非常高,足有近五百米高,在全球都颇有名气。 当楚妙璃家乡的警方收到消息, 组织人手急急过来救援之际, 夫妻俩已经彻底咽了气。 而将将刚满五岁的楚妙璃还没为自己又长大一岁而高兴, 就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楚妙璃的母亲是楚妙璃外祖父母的老来女, 听到女儿和女婿的噩耗以后, 身体本就不怎样的老两口很快就紧随二人而去。 至于楚妙璃的父亲那边…… 俗话说,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楚妙璃的祖父自原配死了,又娶了新老婆还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以后,眼里就再没有楚妙璃父亲的存在。 是以,双方的父子关系,可谓名存实亡。 要知道,当年即便是楚妙璃的父亲与楚妙璃的母亲结婚,甚至是楚妙璃降生,他都不曾露过一回面。 哪怕他们就住在一座城市也一样。 因此,当警方和楚妙璃双亲的领导带着懵懂的楚妙璃出现在楚妙璃祖父家的门口时,他们无疑是极不受欢迎的。 但是基于国家的法定法规,楚妙璃的祖父即便是百般不情愿,还是把楚妙璃养到了十三岁。 之所以没有养到十八岁成年,是因为在那个家里备受精神暴力的楚妙璃终于学到了一门还算是能够糊口的手艺,头也不回的搬了出去。 自觉养楚妙璃已经养到了容忍极限的楚妙璃祖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楚妙璃意图搬出他们家的决定。 楚妙璃的祖国很大,幅员辽阔,地域广袤,无时不刻都在上演着各色各样的悲欢离合。 因此,只要楚妙璃不主动跑到法院去控告自己的祖父,那么,对于她搬出自己祖父家的行为,尽管外面会出现一些零零杂杂的舆论,但也不会有人会多管闲事的主动跑到楚妙璃的祖父家,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和事佬。 再说了,为了彻底封住楚妙璃的口,楚妙璃的祖父和继祖母也没吝啬钱财,将楚妙璃父母的遗产毫无保留的尽数转交给了楚妙璃,也不管楚妙璃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拿着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学坏亦或者招来坏人的觊觎。 甚至为了达成彻底与这个孙女撇清关系的目的,楚妙璃的祖父还亲自带着自家的户口本,以监护人的身份为楚妙璃办理了两张银行卡。 在不知情的银行柜员们感慨楚妙璃祖父真不是一般疼爱自己孙女的时候,站在柜台前等着手续彻底办好的楚妙璃祖父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让楚妙璃浑身都止不住有些齿冷发寒的话。 他说:“我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你满十八周岁,过来找我要户口本的时候。” 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就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的楚妙璃低低附和一声,将那两张仿佛能够把她的手都烫出水泡来的银行卡用力攥握在了自己手中。 楚妙璃肖母。 心性倔强,骨头也硬得不行。 自那日于银行和祖父分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祖父家的大门。 直到她满十八周岁,如同一个客人一样的拎着一袋水果,向自己的祖父借走了户口本,正式迁出了这个从来就不属于她的家。 岁月如梭,一眨眼的功夫不到,就是十年过去。 楚妙璃也二十八岁了。 如今也算得上事业有成的她,却半点都没有组建家庭的迹象,一直都是孑然一身的游走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地带,与这个世界的大众潮流,格格不入。 最近因为公司接了个大单一直脱不了身的缘故,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外面旅游放松过了。 这次,她选了一个江南小镇。 那小镇在楚妙璃的祖国没什么名气,楚妙璃也是废了老大劲儿才从一个旮旯角落里把它翻出来的。 楚妙璃一到这里,就有点舍不得走了。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美了。 不论是这里和善包容的镇民们还是因为没有过度开发还保全的古色古香的各种古建筑和绝美自然风光,都让楚妙璃流连忘返。 一直以来都没想过要在某个地方定居的楚妙璃难得掏出自己的国产大米手机,翻找起了这块地方的房价,她虽然因为工作的缘故不能在这里久待,但在这里买个房子,且时不时的来小住一段时间,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楚妙璃是个典型的行动派,做事效率极高。 打定主意,她就开始到处筛选起自己将来要住的房子。 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楚妙璃早早从自己住的客栈里走了出来,准备和刚给她打了电话的业主去看房。 走到半途,她闻到了一股烤玉米的香味。 早上只吃了客栈老板准备的两块绿豆糕以及一碗红枣枸杞米油粥的楚妙璃眼睛瞬间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她循着那烤玉米的香气,疾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走了过去。 那烤玉米的是一个看着最少也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老人家一头银发整整齐齐的挽了圆髻,被檀木插梳牢固的别在后脑勺上。 身上穿的是一件土布蓝花盘扣褂子和靛蓝布阔脚裤。 脚上穿的是一双自己做的绣花鞋,上面还绣了几朵零零星星的小花,乍一瞧,真的是说不出的好看。 老人家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但眼不花耳不聋齿不摇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对待客人也热情洋溢的很。 镇上的居民见到她,都会亲热的叫她曾阿婆。 曾阿婆身边还坐了个至多四五岁的小女娃。 小女娃虽然长得明眸皓齿,但看上去却颇有些木讷,楚妙璃尽管心中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曾阿婆是个性情爽快的。 在给楚妙璃装烤玉米的时候,主动和她聊起了闲天。 当她听说楚妙璃有在这小镇买房子的打算以后,更是一叠声的说了好几个好字,直夸楚妙璃有眼光,还十分好客的邀请楚妙璃有时间去她家里坐坐。 为了不让楚妙璃觉得是在给她添麻烦,她还主动告诉楚妙璃,她家里就她和小孙女儿在,巴不得家里的饭桌上能够再添一双碗筷呢。 楚妙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这样和善又热情的老人家打过交道了,颇有些招架不住。 在曾阿婆的热情邀请下,楚妙璃同意等看完房以后,就去曾阿婆家里坐坐。 曾阿婆很高兴,坚持要把那一穗烤好的玉米送给楚妙璃,但楚妙璃怎么会占一个老人的便宜? 因此,不论曾阿婆怎么说,她都坚持付了钱。 曾阿婆烤的玉米很好吃,带着一股浓郁的焦香气,还嚼劲十足,不知不觉的,对食物颇有几分挑剔的楚妙璃将那一穗烤玉米吃了个精光。 因为小镇上很少有人买房亦或者卖房的缘故,楚妙璃相中的那幢房子的业主对楚妙璃十分热情。 在两人看房的时候,楚妙璃提起了曾阿婆,一直都伤脑筋要怎么和楚妙璃拉开话匣子的房子业主顿时精神一振,用充满感慨的语气给楚妙璃讲说了一下曾阿婆祖孙的过往。 原本就对曾阿婆充满着好感的楚妙璃得悉曾阿婆之所以会这么大年纪跑出来卖烤玉米,完全是为了养活她那个因为父母遭受空难而自闭的小孙女时,这些年来已经摸爬滚打的心冷如冰的楚妙璃也情难自禁的红了眼眶。 起先还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曾阿婆家拜访的楚妙璃在和业主把初步购房合同签订下来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沿着曾阿婆给她的地址找上门去了。 虽然邀请了楚妙璃,但没想到她真的会过来的曾阿婆高兴坏了。 她乐颠颠地系了围裙,要给楚妙璃准备丰盛的晚餐,还风趣十足的告诉楚妙璃她在做菜方面的能耐可比烤玉米要厉害多了。 楚妙璃几次阻拦不住,干脆给她打起了下手。 在做饭期间,曾阿婆没少对自己的厨艺大加夸赞。 难得与年纪这么大的长者相处的楚妙璃对于曾阿婆这种堪称自卖自夸的行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适应良好,还不止一次地配合着曾阿婆的话语,做出惊叹的模样。 两人合作无间的做好饭以后,曾阿婆又把自己粉雕玉琢的小孙女给牵了过来,一本正经的为两人做介绍。 楚妙璃配合着曾阿婆的举动,很是热情的与曾阿婆的小孙女打招呼,即便曾阿婆的小孙女一直木楞着脸对她不理不睬,她脸上也没有半点异色。 看到这一幕的曾阿婆响亮的抽了抽鼻子,从身上的褂兜里摸出一块靛蓝色的花纹帕子擦眼角,望向楚妙璃的眼神也说不出的感激和慈和。 做完介绍以后,三人一起坐到了餐桌前。 曾阿婆家的桌子是古董,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这几年经常有古董商跑她家来收这八仙桌,但不论他们把价开得多高,曾阿婆都没点头。 因为在曾阿婆心里,这已经不是一张普通的桌子,而是他们家的历史见证,是她们家不可或缺的存在。 楚妙璃因为自身境遇的缘故,早已经冷了心肝,但这却并不妨碍她喜欢曾阿婆这种重情重义的人。 因此,对于曾阿婆这个在常人看来十分奇葩的行径,楚妙璃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赞赏的味道。 “所有人都说我老糊涂了,才会抱着个金疙瘩讨饭吃,”楚妙璃的态度让曾阿婆心里高兴地不行,“也就你,懂我老婆子的心!” 楚妙璃面带笑容的还要对曾阿婆说点什么,就听得脚底下一阵地动山摇,以及外面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了不得!地下的燃气管道爆炸了!” 身体动作快过大脑意识的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把曾阿婆和曾阿婆的孙女牢牢护在了自己身下。 被桌上的杯碗砸了个头破血流的曾阿婆动了动嘴皮子,老泪纵横的想要对将她们祖孙俩护在身下的楚妙璃说点什么,就被楚妙璃用眼神给制止住了。 95.枉死魂(15) ~\(≧▽≦)/~~\(≧▽≦)/~  楚妙璃收到毅哥儿出事的消息时, 她正在众人为她搭建好的全新法台上,给人排忧解难。 经过近半月的努力,她现在比起刚立牌摆摊时的紧张和忐忑,明显要多出了几分自信和从容,对信众说出口的种种批断, 也带上了些许一言九鼎的味道。 而她的出色表现,也让她收集到的信仰之力,如同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今儿一大早, 老婆子送那孩子出门的时候, 他还一切都好,怎么会突然好没来由的,就出了事?” 这些日子以来, 已经越发把毅哥儿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待的楚妙璃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 哪里还坐得住,慌不迭地带着一众已经请了她木刻像回家的忠实信徒,匆匆赶到了距离自家附近没多远的私塾。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 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 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 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 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 一时恼怒, 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神情激动,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在最后一堂课即将上完的时候,长毅就突然变了脸色,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喊疼!” 私塾先生一面说一面拼命的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夫吓坏了,连忙找人去请了前街的周大夫过来给他把脉,谁知,周大夫过来只是看了长毅这孩子一眼,就让老夫赶紧派人去集市上请您,说长毅这病他治不了,只有您才能够帮到他。” 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的楚妙璃在听了老夫子的话后,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您老说的不错,长毅这情况,确实只有我才能够处理。”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将毅哥儿从书桌上抱了起来,让老夫子给她单独找一个房间,她要尽快给毅哥儿治疗。 险些没被今天这突发事件惊得没直接两腿一蹬去见了阎王的私塾先生连忙一边把头点成小鸡啄米,一边领着楚妙璃和毅哥儿去了别的房间,而那些信徒们则自动自发的选择了留在门口,等消息。 “奶奶……”浑身痛得眼冒金星,灵魂都差点没因此出窍而去的毅哥儿在嗅闻到楚妙璃身上熟悉的气息后,忍不住充满依赖和孺慕的低低唤了她一声。 知道他现在必然极不好过楚妙璃心头一涩,连忙柔声宽慰他道:“毅哥儿别怕,有奶奶在呢,你再坚持一会儿,奶奶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我……知道……我……我最相信的就是……就是奶奶了……”额头有黄豆大小的汗水不停往外渗出的毅哥儿强打起精神对楚妙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楚妙璃看得心疼坏了,一叠声的让他不要硬撑,乖乖躺在床上听她的吩咐就好。 在好生安抚了毅哥儿一阵后,楚妙璃就神情凝重的驱使着自己体内如臂使指的灵力,仔细的给他做起了检查。 至于那私塾先生,已经要多识趣就有多识趣的告辞退出了门外。 结合原主那些残留的记忆和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经验,楚妙璃很快就判断出毅哥儿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缘由所在。 “——除了嫡脉血亲咒杀之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不过既是嫡脉血亲咒杀之术,那么这具身体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除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她儿子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楚妙璃眉心紧锁的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系统在她与毅哥儿的祖孙关系后面,会专门留下一个伪字,充作注解了。 “其实从原主残存的记忆来看,她心中也是有所怀疑的,只不过女人的天性让她选择了装聋作哑。毕竟,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懦弱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被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赶出家门,更不会在被赶出家门以后,还战战兢兢的连光明正大重操旧业都不敢。” 想到这里,即便是对原主异常同情的楚妙璃,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对方活得实在是太过糊涂。 再又仔细检查了毅哥儿的身体以后,楚妙璃眼睛里带出了几分激动之色,“如果我的检查没有出现错漏的话,那么……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必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那孩子和毅哥儿一样,都是原主儿子的骨血,所承受的痛苦也应该是一样的!” 楚妙璃所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一个此时正身处于危境中的幼童无动于衷。 略一沉吟,她就在心里问起了系统。 问它有没有办法能够在不解除毅哥儿身上咒杀之术的前提下,转移毅哥儿目前身上所承受的痛苦,让她能够见缝插针的赶往原主曾经所住的那个家,保住毅哥儿同父异母弟弟的性命。 系统在听了楚妙璃的要求以后,主动表示,它确实有办法,不过却必须要收走楚妙璃目前手中积攒的所有信仰之力。 楚妙璃闻听此言,干脆利落的说了句:“行,就这么办!我们成交了!” 系统被楚妙璃这毫无理由的爽快给惊到了。 它大惑不解的询问楚妙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要知道,因为商人出身的缘故,楚妙璃在信仰之力上很有几分锱铢必较的味道,没事有事的就喜欢和系统讨价还价。 面对系统的疑问,楚妙璃十分淡定地说:“信仰之力还能够重新积攒,但毅哥儿却只有一个。他现在既以被我护入羽翼下,那么,我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他!再说了,我不能因为自己对那个孩子心生怜悯,就理所当然的让毅哥儿跟着那孩子一起受苦遭罪,即便那个孩子是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例外。” 楚妙璃把话说完以后,系统就仿佛当机了一般,很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楚妙璃再三催促,它才颇有几分不自然的把方法告诉楚妙璃,与之同时,也没有忘记把楚妙璃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信仰之力扣了个精光。 很快弄明白自己究竟要怎样做的楚妙璃顾不得肉痛自己再次插翅而飞的信仰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速度,用茅草人给毅哥儿扎了个替身,将他目前所承受的痛楚尽数转移到茅草人身上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一众信徒赶去了原主家。 期间,楚妙璃可以提醒了那些信众,如果真要跟着她一块儿过去的话,就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充分见识过楚妙璃能耐的信众们当然不愿意错过这对凡人而言千载难逢的斗法机会,几乎不约而同的保证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让楚阴姥无论如何都要带他们一起过去见见世面。 尤其是姚氏夫妇。 在弄明白楚阴姥今日要对付的是何许人以后,他们就如同两块狗皮膏药一样,无时无刻的跟缀在楚妙璃身后,就怕她不肯带他们去亲眼见证仇人的灭亡。 楚妙璃见他们如此积极踊跃,自然不假思索的如了他们的意,反正,现在的吴阴姥于她而言,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长了。 在楚妙璃带着一众信徒破门而入的时候,那老妪,也就是吴阴姥,做梦都没想到楚妙璃赶来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一时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会一点事儿都没有,明明我用来充作媒介的心脏,是你亲生儿子的。” 身上被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的吴阴姥一边说还一边不住翻看自己手中那枚已经变得干瘪异常的心脏。 同样没有预料到跟着楚阴姥过来,居然会看到如此可怕场景的信众们在见了吴阴姥的这一番举动后,一个两个的当场呕吐出声。 一些言之凿凿,说自己心理素质很好的信徒,更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刺激,而两眼一翻的晕厥了过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像你这种资质奇差,只知道靠走邪路来补救的井底之蛙,又如何可能对我正派走阴人的本事了若指掌?!” 向来讲究和气生财的楚妙璃还是头一回说话如此刻薄,踩人痛处。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刺激得对方分神,让她能够成功把那坐在原主儿子尸体上——已经变得气若游丝——的小幼童给抢回来。 事实上,她的这一番话,对吴阴姥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从小就对楚妙璃这种天之骄子羡慕嫉妒恨的吴阴姥脸色扭曲的瞪视着楚妙璃道:“资质奇差?你说得对,姥姥我的资质确实只能用奇差来形容!但是!如果姥姥也有你这样的资质的话,姥姥的本事只会比你更厉害!” 想到她这半个月以来对楚妙璃过往的各种了解调查,吴阴姥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增添了几分怨毒之色。 “这老天委实太过不公!为什么像你这种成日里只知道被丈夫和儿子操控而活的女人居然能轻而易举的就拥有着常人所难以企及的资质!反倒是像我这种一门心思扑在玄门大道上的……却屡屡因为根基低劣的缘故,不得不反复折戟沉沙?!” 吴阴姥眼眶赤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如今,你两个孙子的性命已然尽落入我手,如果你还想他们继续活下去的话,那么——” 吴阴姥声音一顿,语气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地对着楚妙璃狞笑道:“就当着本姥姥的面——自裁!” 她上对长辈恭顺有加,中对丈夫体贴入微,下对仆婢宽宥仁善,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女人。 这样的好女人如果生活在现代,那日子想必过得极为的舒坦和恣意,只可惜,她生活在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 与丈夫成亲多年的她,不论表现得再怎么优秀,大夫一句宫寒无妊,就已经足以把她彻底的打入万丈深渊。 好在她的丈夫十分贴心,非但不曾为她没能诞下两人的子嗣而有所责怪,相反,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带累了妻子,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96.枉死魂(16) ~\(≧▽≦)/~~\(≧▽≦)/~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妙璃, 大脑一片空白的连究竟该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因为上辈子小小年纪就变成了一个孤儿的缘故,楚妙璃最见不得的就是原主儿子这种依仗着血亲疼爱, 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白眼狼。 “不是老婆子我不讲道理,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和老婆子我讲道理!”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 同时, 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 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 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心中早就被楚妙璃这诡谲非常的手段弄得惊怖不已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险些没就这么当场晕死过去。 而本来就对前妻的死颇有几分心虚的原主儿子更是浑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因为惧怕而陡然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又硬生生地把他因为楚妙璃停手而颤巍巍站起来的媳妇又重重按在了泥土地上, 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砰砰砰砰的对着楚妙璃重重磕起了头——边磕头还边求饶,说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楚妙璃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要拿这两口子做一回筏子,强调一下自己威能的她当然不会蠢到在所有人面前落下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劣形象。 毕竟, 她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 毕竟,她还有这一千份信仰之力的任务没有完成。 因此,在原主儿子又畏又怕的偷瞄和原主儿媳色厉内荏的强撑中, 楚妙璃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滚!”彻底打发掉了他们。 已经致力于成为楚妙璃专业捧哏的王老板见状, 连忙在旁边用充满感慨地语气说道:“阴姥您真的是太好心了, 这样的冒犯,居然也愿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宽恕了他们。” 要知道,在这世上,有点能耐的走阴婆脾气都古怪乖戾的不行,有些人不过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们一下,回家后,就很可能会面临着各种霉运之灾。 像楚妙璃这种被人指着鼻子臭骂还愿意高抬贵手放人一马的走阴婆简直比铁树开花、天下红雨还要令人觉得咂舌稀奇。 已经开始为那一千信仰之力而努力的楚妙璃在听了那王老板的话以后,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一个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老婆子与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即便心中再怎么恼恨,也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这么对他们夫妻俩个痛下杀手,而且,老婆子虽是常年游走于地府的走阴人,但对这阳世间的法度也十分的注重,如非迫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惩戒他人的。” 楚妙璃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态,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若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居然还会有像楚阴姥这种……愿意放下自身架子,去主动遵守这阳世法度的走阴婆。 回想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还没事有事就拿鬼魂和变猪变狗来吓唬他们的走阴婆,再想想眼前这位主动现身于人前,还好言好语,从不为他们的冒犯而感到丝毫恼怒的楚阴姥,大家激动得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一些本来只打算和楚妙璃做个一锤子买卖的旁观者们更是争先恐后的要和楚妙璃建立联系,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 其中,王老板无疑是这中间的最踊跃者。 只见他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冲着楚妙璃不住搓手,“阴姥,您可千万别和小的们说您还不能凝刻木像!小的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像您这种能请魂上身的阴姥姥,必然早在很久以前就能够凝刻木像了?” 其他人也都在旁边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的不住点头附和,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趋之若鹜的味道。 显然,他们已经被楚妙璃今日的表现给彻底的折服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一看就能耐超群的阴姥姥建立起一种极为深刻与密切的关系了。 楚妙璃耐着性子如同耍猴一般的在大家面前折腾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过心中深谙物以稀为贵道理的楚妙璃并没有在大家的迭声催促中,答应他们的请托,而是用一种很是无奈的口吻对大家说道:“诸位能如此信任老婆子,并且主动把老婆子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老婆子这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感动,但是——” 楚妙璃话锋一转。 “老婆子也不瞒着大家,老婆子虽说在走阴问魂一道上,颇有天赋,可因为那不孝子一直对此极为排斥的缘故……老婆子并不像其他走阴人一样,能够十拿九稳的满足大家的所有请托……” 楚妙璃不动声色的为自己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蹩脚错误给在场所有人提个醒。 “也就是说……大家就算是把老婆子给热热闹闹的请回家里去,老婆子也未必能帮得上大家的忙。”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惭愧的味道。 “正因为这样,老婆子希望大家不要冲动,最起码的,也该回去好好和自己的亲人长辈们好生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迎老婆子进门。”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以退为进的众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楚阴姥做起事来……居然如此的……如此的暖人肺腑…… 如果是别的走阴婆们,听说他们想要把她们的木刻像迎入家中去香火供奉,恐怕早就亟不可待的催促他们赶紧动手了!可这位楚阴姥呢?不止没有催促他们赶紧把她给迎回家里去,还苦口婆心的劝他们三思而后行…… 心中震动莫名的围观者们不敢违背楚妙璃的命令,满口不迭地应承着待会儿就回去和家人商量,争取早日把楚阴姥的木刻像给迎回他们家里去坐镇。 楚妙璃在听了他们的表态后,自然配合的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慰的表情。 而一些在家地位说一不二的看客们则不顾楚妙璃的劝说,坚持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迎回去。 还振振有词的说着像这样的好事宜早不宜迟,他们好不容易幸运无比的遇上了一位真神仙,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过的。 面对这样就差没死缠烂打的执着之人,楚妙璃自然是半推半就的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同意将自己的木刻像给他们一座。 这期间,最为热忱的就是王老板。 他是第一个得到楚妙璃木刻像的。 在拿到那木刻像以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木刻像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紧接着,如同迎接其他阴姥一样的用红布包裹着木刻像,让他才刚满三岁的小孙子踉踉跄跄地在家里人的陪伴下,捧奉着归家去了。 而王老板本人则被楚妙璃留了下来。 楚妙璃可没忘记她在前不久还答应过对方,要帮助对方和他阴阳相隔的双亲好生见上一面呢。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一直都为自己忙于生意没能与双亲告别而引为憾事的王老板在众目睽睽之下扯着嗓子嚎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揉着红肿的如同核桃一样的眼睛,在小伙计的搀扶下,毕恭毕敬地又给楚妙璃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依依不舍的扭头离开了。 王老板离开以后,又有人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楚妙璃的跟前。 楚妙璃依照他们的要求,或请魂上身或代人传话的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夕阳西斜,他们原来干瘪异常的钱袋也重新变得鼓囊囊以后,才抬手制止了后来者越发排得蜿蜒起来的队伍,让他们明天再过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婆子既已决定要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 楚妙璃温声细语的安慰着那些因为迟到而满脸焦急的未来信徒们。 经过楚妙璃刚才那一番让人目瞪口呆的出色表现,在场众人已经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即便他们心中颇有几分遗憾,但到底还是遵从了楚妙璃的意思,一个两个的依依不舍的打算就此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脸色蜡黄憔悴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女人毫无征兆地从长长的队伍中,神色焦急地猛蹿而出,然后在大家沸反盈天的疾言厉色中,扑通一声跪倒在楚妙璃的面前,拼命地磕起头来。 一看对方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定然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在明知会引来众怒的情况下,从队伍中急冲出来的楚妙璃心中略有所动的扬了扬眉毛,抬手制止了几个为了讨好她,而打算撸起袖子狠揍那中年男子一顿的未来信徒,信步走到那被中年男子抱得密不透风的中年女人面前,伸手扒拉开她的眼睑,“咦,她的魂怎么丢了?” 楚妙璃天生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性格。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乐意改变。 尤其是在她发现那契约下面的备注条款以后,她更是彻底歇了去别的世界冒险的心思。 因为那备注条款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在宿主还没有与系统签订正式合约之前,倘若宿主的灵魂在见习任务世界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损伤或殒灭,系统概不负责,更不会耗费巨大能量,重新把宿主复生过来。 除非宿主成功与系统签订契约并且将系统收纳为本命法宝,系统才会全心全意的为宿主服务,以宿主之忧为忧,以宿主之乐为乐。 楚妙璃做事向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她虽然对自己有着百分百信心,但也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是以,在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得到绝对保障以前,她是说什么都不会主动跳进那香火成神系统挖出来的大坑中去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在一心把自己当珍宝一样捧在掌心里的家人出现意外,而她却有办法帮助他们成功度过这一劫时,楚妙璃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做出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无动于衷下去。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最起码的,她不能让她已经六十多岁的祖父如同示众一样的留在那木头搭建而成的平台上遭人羞辱践踏——甚至在满城百姓的注目下,带着他们一家被赶出新华县! 楚妙璃心气极高,又十分护短,因此,她即便知道自己此番启动系统与老天搏命没什么分别,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么做了。 作为楚老头夫妇最为疼爱的心肝宝贝,再没有谁比楚妙璃更清楚这新华县对老俩口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97.枉死魂(17) ~\(≧▽≦)/~~\(≧▽≦)/~  楚妙璃虽然无奈, 但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祖父的吩咐, 乖乖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且,她也知道,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 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 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 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她稍微转念一想, 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 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 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 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 巴不得哪日,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 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 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 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她对他们口中的所谓走阴、问魂根本就一窍不通,就算想帮忙也力有未逮啊! 而且……就算……就算她……她豁出去的动用那东西…… 也未必能够力挽狂澜啊! 就在楚妙璃满心焦躁的时候,又有一胳膊挽着菜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地跑到他们家来找燕氏说话了。 这妇人说的话,让燕氏和楚妙璃的脸色都白了。 “那于馆主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不论那问魂的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次过来报信的妇人显然已经被那命仙馆于馆主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那溢美之词更是滔滔不绝的让燕氏和楚妙璃不约而同的拉长了脸,望向那家伙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善的意味。 那身体丰满的妇人也不是个真正的马大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地拨弄了两下自己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虽然你们家老爷子还没出手,但就于馆主今日的表现恐怕……” 她很是唏嘘的冲着燕氏母女叹息两声,“哎呀呀,楚嫂子,我瞧那于馆主也不像个得理不饶人的……要不……在比斗结束后……你们好生给他说说,指不定,这事儿就顺利了了啦。” 燕氏含含糊糊地感谢了一番这妇人的好意,又起身把她给送走了,才满脸无奈地重新把自己的小闺女抱回怀中,“这事儿就是那该天杀的于馆主亲自挑起的,了了,怎么可能了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楚妙璃在听了母亲燕氏的话以后,急忙忙开口用还带着几分奶腔的声音说道:“娘亲,我们也去那大堤上看看!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在这儿等着,囡囡心里慌得很呢!” 同样心里慌得厉害的燕氏对于女儿的提议十分心动,不过因为公公离开前反复叮嘱的缘故,她心里到底存留着几分顾虑,在经过一番斟酌后,她把女儿从自己怀中抱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说道:“娘亲的好乖囡,你听娘亲的话,乖乖的留在家里等娘亲好不好?” 楚妙璃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把嘴赌气似的撅了起来,“娘亲这是要把我独自一个留在家里吗?” “哪里是把你独自一个留在家里,不还有喵崽儿陪你嘛。”燕氏一本正经的把蹲坐在旁边那只舔毛的黑猫抓过来凑数。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违背公公的命令,把唯一的女儿带到那大堤上去的。 就如公公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走阴问魂一事……到底带着几分森然之气,不是她女儿这样还没能在凡世间立稳脚跟的小娃娃能够随便接触的。 楚妙璃满头黑线的与那有着一双祖母绿的黑猫对望了一眼。 那黑猫在楚家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虽然走起路来有几分瘸拐,但却精神抖擞皮毛黝黑发亮的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气势。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知道人小式微的自己不可能让母亲燕氏改变主意的楚妙璃悻悻然地摸了摸怀中喵崽儿的头,然后和仓促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告别。 整颗心已经飞向大堤那边的燕氏亲昵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瓜,又叮嘱黑猫喵崽儿一定要看好楚妙璃后——她一直都知道这只公婆都很疼爱的黑猫颇有灵性,也对它非常信任,相信它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女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楚妙璃也从爷爷楚老头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椅上滑了下来。 她吃力的抱起那只瘸腿黑猫,很认真地看着它说道:“虽然娘亲让你盯着我,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很想去大堤上看看具体的情形?” “喵!”有着一双祖母绿大眼睛的黑猫歪着脑袋端详了楚妙璃半晌,很有大将风度的叫了一声。 压根就听不懂地猫语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睛,权当喵崽儿同意了她意见一般,吃力地把黑猫抱起来就要朝门口走。 在新华县有很多靠人力吃饭的轿夫,楚妙璃以前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出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十分熟悉,且常年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轿夫,让他们把她和喵崽儿送到城外大堤上去,到时候再找她的家人付钱。 作为楚大仙家唯一的独苗,楚妙璃在这新华县无疑也很有名气。 一见到她招手,那两个轿夫就扛着一顶方形小轿,眉开眼笑地凑将过来,然后满脸忍俊不禁的与小大人似的楚妙璃讨价还价。 三人很快就商讨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楚妙璃也迫不及待地抱着喵崽儿坐了上去。 通常,像这些走街串巷的轿夫最是消息灵通之辈,那两轿夫一边抬着轿子往城外大堤的方向走,一边和楚妙璃说着他们刚刚才得知的最新消息。 当楚妙璃得知她爷爷已经开始和人比赛时,顿时紧张地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了,她一叠声地催促那两个轿夫加快脚步,那两个轿夫见她小小人儿就如此懂事牵念长辈,心中很是动容,再加上楚妙璃和喵崽儿加起来也没多重,因此,自然顺着她的口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脚步,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人山人海、接踵摩肩的大堤之上。 楚妙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精气神十足的爷爷此时却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 他神色灰败的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命仙馆馆主,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不论楚妙璃怎么竖着耳朵去听,都听不真切。 心中大急的楚妙璃带着那两个轿夫拼命地往里面挤,边挤边说她是台上楚大仙的孙女,她要见他的祖父。 围观的众人在听了她的话以后,虽然嘴上嘀咕着:“你一个小毛毛,即便过去了又能做甚?”但还是依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站在距离看台最近的楚老太和楚大夫妇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小乖囡正憋红着脸不停的在两个眼熟轿夫的帮助下,拽着喵崽儿的尾巴往这边挤,心头猛然一咯噔的他们急急过去迎接。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娘吗?”燕氏更是气得险些没当场将楚妙璃给狠揍一顿。 “奶奶、爹、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这样事关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谁都可以不在,我不能不在!”楚妙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着自己的长辈们说道。 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喵崽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以后,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泡一样明亮异常。 就在楚老太等人为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表现而震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楚妙璃却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将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一个银制云纹小香炉用力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对着天空就是猛然一扔! 因为上辈子小小年纪就变成了一个孤儿的缘故,楚妙璃最见不得的就是原主儿子这种依仗着血亲疼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白眼狼。 “不是老婆子我不讲道理,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和老婆子我讲道理!”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同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心中早就被楚妙璃这诡谲非常的手段弄得惊怖不已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险些没就这么当场晕死过去。 而本来就对前妻的死颇有几分心虚的原主儿子更是浑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因为惧怕而陡然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又硬生生地把他因为楚妙璃停手而颤巍巍站起来的媳妇又重重按在了泥土地上,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砰的对着楚妙璃重重磕起了头——边磕头还边求饶,说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楚妙璃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要拿这两口子做一回筏子,强调一下自己威能的她当然不会蠢到在所有人面前落下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劣形象。 毕竟,她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 毕竟,她还有这一千份信仰之力的任务没有完成。 因此,在原主儿子又畏又怕的偷瞄和原主儿媳色厉内荏的强撑中,楚妙璃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滚!”彻底打发掉了他们。 已经致力于成为楚妙璃专业捧哏的王老板见状,连忙在旁边用充满感慨地语气说道:“阴姥您真的是太好心了,这样的冒犯,居然也愿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宽恕了他们。” 98.枉死魂(18) ~\(≧▽≦)/~~\(≧▽≦)/~  俗话说的好,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谁知这楚阴姥会不会在施法期间突然掉链子, 非但没有解决那可怕的巫婆, 反倒把他们这些过来给她打气助威的给坑了。 要知道,这并非没有可能的。 比方说, 在二十多年以前, 他们这里,就曾经发生过一桩除恶不成, 反遭其噬的可怕祸事! 至今老一辈的人提起那一桩祸事都忍不住栗栗危惧, 后怕不已。 在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有那沉不住气的年轻后生,皱着眉毛,仰着脑袋,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法台上的楚妙璃,对自己身边的人嘀咕道:“这阴姥姥可真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慢性子,你瞧咱们都等多长时间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龄人听了这年轻后生的话, 自然是大生知己之感,只是还没等他们心有戚戚焉的满口附和, 后脑勺就被自家长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真是没大没小, 这位阴姥姥可比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所以为的要厉害多了,昨天你们是没来集市,才没瞧见她大发神威的情景, 待会儿你们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被长辈们揍得“哎呦”, “哎呦”叫个不停的年轻后生们半信半疑的继续仰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法台, 这回不等他们在与自家长辈犟几句嘴,一直毫无动静的法台上,就陡然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男婴。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鬼啊啊啊啊啊……” 打从娘胎落地,就不曾见过如此可怕场景的集市众人,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争先恐后的就要逃离这一处对他们而言已经与森罗地狱无异的可怕所在。 尤其是当他们惊骇欲绝的发现,又有几个同样青面獠牙的小婴儿相继出现在法台上以后,他们更是深恨自己爹妈,没有多给自己生出几条腿来好跑路。 就在大家胆裂魂飞,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集市上空陡然传出一声,让人几欲肝肠寸断的呼唤声—— “是我儿!定是我儿被楚阴姥给救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呼唤的大家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瞅见那才被楚阴姥救回没多久的姚家娘子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着法台上疾奔而去。 而她的丈夫非但没有阻止她这一行为,反而同样一脸迫不及待的紧随其后。 看到这一幕的集市众人就仿佛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冰水一般,彻底冷静了下来。 刚刚差点也跟着大家一起跑路的王老板在听了姚家娘子说的话以后,赶忙困难地干咽了两下喉咙,用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能够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如果王某没猜错的话,这些突然出现在法台上的鬼……不……小婴儿,应该就是楚阴姥昨日所说的……被恶巫婆设法用计,所堕害的……那些阴鬼胎?!” 王老板的猜测,顿时让在场不少人都停下了仓皇逃窜的脚步。 他们眼神很是复杂的看着那法台上的阴鬼胎,良久,才用干巴巴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应和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好解释了,你们瞧,姚家夫妇脸上的表情多激动啊!要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们怎么敢这么义无反顾的凑将上去?!” 毕竟,那法台上飘着的,是鬼,不是人啊。 在所有人都在为姚氏夫妇的大胆举止议论纷纷的时候,双眼红肿不堪的姚氏夫妇已经出现在了法台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亲之间的心电感应,在郑重其事的对着毅哥儿拜了三拜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打头出现的阴鬼胎身上。 ——尽管已经从祖母那里学到了不少与走阴有关的知识,但依然被眼前出现的阴鬼胎们给唬了一跳的毅哥儿强作镇定地对姚氏夫妇做了个不用多礼的手势,然后看着他们步履踉跄而激动的一步步靠近他们已然认定的那只阴鬼胎。 那自从出现在法台上,就没有挪动过一下的阴鬼胎被姚氏夫妇看得下意识往前飘了两飘,然后,又仿佛怕惊吓到他们夫妇一般,再次停了下来,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的与二人对视着。 心情本就激动万分的姚氏娘子在见了这阴鬼胎的举动后,泪水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停地从眼眶中疯狂涌出。 她想对那个阴鬼胎说点什么,想问问他在离开他们以后,日子过的好不好,可是她的喉咙里却仿佛被人硬塞了团棉花一样,半个音节都没办法发出来。 就在她满心惶然无措的只知道望着那个阴鬼胎默默流泪的时候,从始至终都站在铜鼎前一动不动的楚阴姥缓缓睁开了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睛,给了她一个充满宽慰意味的笑容。 眼眶骤然一热的姚家娘子双膝一软地跪倒在地上,对着楚阴姥磕头不止。 她的丈夫也在同一时间跪了下来,无声的用这样的方式乞求楚阴姥大发慈悲,再次助他们一助。 很清楚他们此刻迫切需要点什么的楚妙璃对着那为首的阴鬼胎招了招手,那被姚家娘子哭得整个鬼都有些躁动的阴鬼胎连忙飘到了楚妙璃的跟前,一副唯楚妙璃马首是瞻的表情。 它虽然还没出生就变成了鬼,但却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格。 它很感激楚妙璃把它救出了魔爪,也很感激楚妙璃让它能够再次见到它的生身父母。 如果是普通人被阴鬼胎乍然靠得如此之近,恐怕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值得庆幸的是,楚妙璃并非普通人,在没有轮回转世以前,也没少跑到电影院去看各种各样的恐怖片。 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和颜悦色的在嘴角勾起了一个充满慈爱意味的微笑,“老婆子既然承诺过要让你与自己的父母重逢,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只不过……你现在的模样着实有点狰狞,会吓到他们的。” 阴鬼胎因为楚妙璃的这一番话,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是悲凉和自惭形秽的表情。 它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眉眼,习惯性地又要伸手去扯自己肚子上的那半条仍然带着锋利齿痕的干瘪脐带。 一直都在旁边屏气凝神看他们互动的姚氏夫妇在听到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慌忙心急如焚的跨前一步,就要表态说他们一点都不为此感到害怕。 只是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出口,楚妙璃已经将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戳在了那阴鬼胎的印堂穴上。 “桀——” 阴鬼胎发出一声舒畅至极的戾啸声。 一股充沛的灵力从楚妙璃的指尖顺着阴鬼胎的印堂穴直冲而入,很快就在它的身体里循环了九个大周天。 姚氏夫妇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多年的孩儿变成了一只阴鬼胎的事实,但是,他们还是本能的会为它的安危感到牵肠挂肚。 在姚氏夫妇忧心忡忡的注视下,被楚妙璃用一根手指点住了印堂穴的阴鬼胎就仿佛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整个小身躯都变得舒展开来。 它的血瞳和青面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它,就如同一个因为意外早产了的新生婴儿一般,小小巧巧的,说不出的可爱。 其他的阴鬼胎在瞧见了它的变化以后,一个两个的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不过,迫于楚妙璃身上所带来的强大威压,它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只知道用充满着希冀和祈求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楚妙璃,渴盼着她也能够帮它们一帮。 暂时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投放在面前这只阴鬼胎身上的楚妙璃满脸柔和的在后者面前变出了一面用灵力凝聚而成的镜子,让他瞧瞧看自己目前的模样。 已经从同伴们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觉察出自己定然发生了什么变化的阴鬼胎在见到镜子里的自己以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喜异常的叫声,紧接着,迫不及待的朝着姚氏夫妇飘飞了过去。 姚氏夫妇看着那眉眼间分明带着几分他们模样的小婴儿,一口肝肠寸断的心头血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喷了出来。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啊!”姚家娘子哭喊着做出一个欲把阴鬼胎搂入怀中的动作,被阴鬼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躲避过去了。 阴鬼胎这下意识的举动让姚家娘子的眼眶忍不住又是一红。 她惨笑着望着表情有些紧张担忧的阴鬼胎道:“你不愿给娘抱,也是理所应当,若非娘太过糊涂,你也不会……你也不会落到这样一个悲惨无比的下场……孩子!娘的孩子!娘好悔啊!娘心里好悔啊!” 眼见着姚家娘子就要伤心欲绝的厥死过去的楚妙璃连忙开口说道:“姚家娘子,你误会了,你的孩儿并不是不愿意让你抱它,而是因为……它清楚的知道,不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真正抱到它。” 姚家娘子表情怔忡的看着楚妙璃。 她不懂。 不懂阴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姚家娘子的丈夫用力擤了擤鼻子,在一旁语声颤颤地解释道:“娘子,阴姥说得对,如今我们与孩儿已经是两路人了……这阴阳相隔的……我们别说是抱它了……就是靠近它……恐怕也……也于己有害啊……” 经过丈夫的一番解释,总算弄明白楚阴姥话中之意的姚家娘子双腿一软的再次跪坐在地面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姚老爷此话不错,这也正是你们的孩儿不能也不愿与你们接触的真正缘由所在。”楚妙璃语声唏嘘的长叹了口气,又对那神情有些怯怯的阴鬼胎道:“你不是一直渴盼着能够与你的亲生父母见上一面吗?如今他们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叫他们一声爹、一声娘?!” 楚妙璃的话让姚家娘子再次打起了精神。 她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的孩儿,眼睛里的渴望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她的丈夫姚家老爷也同样如此。 夫妻俩个在这一刻就如同两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忐忑不安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一直没有开口的阴鬼胎在楚妙璃充满鼓励的眼神注视下,紧张的清了清嗓子,在万众瞩目中,小脸绷得十分肃穆的漂浮在半空中,对着它的双亲,动作很是虔诚地连拜三拜,口称:“不孝儿见过父母大人!”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同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99.枉死魂(19) ~\(≧▽≦)/~~\(≧▽≦)/~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 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 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 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 这楚老头自己还好, 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 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 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 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 唉呀, 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这楚老头一家, 除了在儿女的事情上不怎么如意以外,在其他方面,谁不知道他们富得流油?整天大鱼大肉的吃个不住?” “唉……所以说这世间之事到底还是有几分因果定数的……倘若不是泄露了太多的天机,他们又怎会什么都不缺,就独独缺了一个继承所有家业的后代呢?” 就在好事者为楚老头家的事情唏嘘不已的时候,楚老头和楚老太还有他们的儿子楚大,就像疯子似的,手拉着手,围绕在楚大的媳妇身边转圈圈。 被他们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楚大媳妇也是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双手则温柔地放在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楚老头等人失态的围着楚大媳妇又蹦又跳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满脸讪讪然地重新坐回了楚大媳妇身边,欲盖弥彰似的相互推诿着——都是对方太过激动,他们才会也失态成这副样子。 十数年的心理压力在今天彻底得到释放的楚大媳妇笑眼弯弯的看着公婆和丈夫,语出肺腑地说道:“不止爹娘和相公你们觉得高兴,我这心里也欢喜的不行呢!要不是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恨不得和你们一样欢喜的跳起舞来呢!” “哎呀呀,咱们这家里谁都可以跳,就你不行。” 楚老太闻言,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这几个月,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让我们几个为你们娘儿俩担惊受怕啊!” “娘,您放心,我晓得分寸,我都听您的。”楚大媳妇在听了自己婆婆脱口而出的那句娘儿俩以后,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 楚大媳妇自从和丈夫成亲以后,就一直盼望着能够拥有一个属于两人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们一连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能达成这个愿望。 好在楚大媳妇嫁的这户人家,虽然在外人看来,不是一般的上不了台面,但是,他们对她这个做儿媳妇做媳妇的确是真的好。 不仅没有因为她多年不曾开怀而给她眼色看,相反,还经常会用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来安慰她,让她不至于被沉重的心理压力所逼垮。 楚老太对于这个朝夕相处了十数年的儿媳妇的性格还是颇为了解的,在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以后,她忍不住也弯了弯眼睛笑道:“我也就随便念叨两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更何况,这孩子你们盼了这么多年,你作为他的亲娘,只会更小心、更疼爱他才对。” 楚大媳妇赞同的点了点头,又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阵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是上苍有好生之德,才没有让我和相公抱憾终生,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我肚子里的孩子,并且平平安安的把他给生下来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在最初的狂喜过后,楚老头又开始琢磨起别的问题了。 听到他这话的楚大媳妇脸色止不住的就是一变。 性子本就有些憨厚的楚大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媳妇乍然大变的脸色,很是认真地顺着他爹的口风道:“不管生男娃还是女娃,我都喜欢。” 这些年盼孩子盼得都有些疯魔的楚大对于自己孩子的性别并不像别的新生父母那般看重,对他而言,只要有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他都没什么意见。 而同为女人的楚老太却很快察觉到了楚大媳妇的不对劲,生怕她因为这样而引发什么心理负担的她连忙抓起旁边的一个鸡毛掸子,对准楚老头父子就是半真半假地一顿猛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现在这是着得哪门子急?再说了,这世间先开花后结果的有得是,只要他们能生,那么往后我们要抱什么抱不到呢?” 楚老头本来就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老狐狸,被老伴儿这么拿鸡毛掸子一抽,他顿时领会到了对方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急急亡羊补牢地道:“我也是因为好奇才会突然想到这个啊,就咱们家现在这情形,能有个孩子就要道一声万佛,感谢老天爷的大恩大德了,哪里还敢贪心不足的挑挑拣拣?!” “你知道这个就好。”楚老太满脸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把鸡毛掸子挂回原位去了。 从公公提到孩子性别,整个人就慌的不行的楚大媳妇见此情形。才总算是又把悬在半空中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转眼,就到了楚大媳妇生产的时候。 自从听说楚大媳妇有了身孕,就时不时把目光往他们所在宅院里瞄的街坊邻里们一看楚家这慌脚鸡似的架势,就知道楚大媳妇这是要生孩子了。 “这楚家可真的是大手笔呀,生个孩子居然也闹得这样惊天动地的……你们快数数,数数都有几个稳婆进去了!” 听到楚家动静的街坊邻居们,不约而同地凑到楚家的大门口来看热闹。 “我看着至少也有七八个了……哪家的产妇生孩子有楚大媳妇这样的排场……啧啧,这楚老头该不会是想要凑足十个稳婆,用十全十美来迎接他孙子或孙女的到来!” “肯定是这样没错,楚老头平时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了!我记得前段时间他闲着无聊,给自己测了个字,说他必须半年不出门,否则必有血光之灾……结果呢……他还真的在家里一窝就是半年,任谁来请都不肯挪窝!” “哎呀呀,这楚家人也不知道哪来的缘分,才会凑得这么巧,一个两个的都有着这一手吃玄门饭的过硬本事,就不知道楚大媳妇这孩子是男是女,将来又会继承谁的手艺?” “哈哈……你这样一说,我都有些替那孩子为难了,要知道,楚老头他们手上的那套吃饭家伙什,咱们新华县谁不眼馋啊!” “为难?哪里就用得着为难了,就连圣人都曾说过人们要集百家之长,以补己身不足呢!说不定,楚家这娃娃就能把他长辈们手里的能耐都学过去,自成一派呢!” “哎呀呀,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这样……那么,我们这儿,岂不是再过不久,就要出一位玄学方面的大家了?!” 这街坊邻里们虽然都有些瞧不上楚老头一家装神弄鬼的行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家在这行,确实混得风生水起的颇受这方圆数十里以内的乡绅豪户所推崇。 事实上,别看楚大媳妇还没把孩子生出来,但是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已经不约而同的把那个孩子当成是一个注定要继承自家长辈‘丰功伟绩’的小神棍。 楚大媳妇虽说是头一回生孩子,但她天生就是一副胆大包天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在嫁入楚家没多久,就能够面不红气不喘的‘开通’天眼,看穿人的前世今生了。 因此,在公婆、相公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时候,唯独她还能够安之若素的继续在稳婆们的指点下,拼命使劲儿。 在她努力生孩子的时候,楚妙璃也从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沉睡中恢复了神智。 只是还没等她就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发现浑身被什么潮乎乎的东西裹得紧绷异常的她陡然从一个逼仄万分的地方,以头下脚上的方式猛然滑了出去。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其中,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在转世以前,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100.枉死魂(20) ~\(≧▽≦)/~~\(≧▽≦)/~  同样被楚妙璃那一声“娘”震得不轻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赶忙手脚并用的将茅家娘子又重新给硬拽了回来。 一些惯常与她打交道的妇人更是语无伦次的劝说着她, 让她千万别胡来, 别惊走了她好不容易借着阴姥上身的苦命闺女。 她们一面说还一面用充满敬畏和震撼的眼神偷瞄楚妙璃。 显然,她们是彻底地被楚妙璃这种一言不合就请魂上身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要知道, 这走阴人也分三六九等。 替鬼传话的和直接请魂附身的,简直就如同天壤之别一般,压根就没有丝毫可比性。 由于楚妙璃打破常规, 主动现身于人前的缘故,在场围观的吃瓜群众对她——并不像其他的阴姥一样信任,相反心中还充满了质疑。 若非如此, 那姓王的店铺老板,也不会让小伙计把找女儿找得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茅家娘子给硬拽过来做小白鼠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 在此时此刻彻底的化为乌有了。 毕竟, 他们就算再脸大,也不会愚蠢到把一位能够成功请魂上身的阴姥当骗子一样看待。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继续质疑楚妙璃是不是在用口技模拟那小花儿的声音哄骗大家,是因为茅家娘子母女俩的口音相较于本地人而言, 颇有特色。 茅家娘子从前和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一个叫潞由的遥远小县城里,若非因为茅家娘子的丈夫意外离世,她们母女俩个根本就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投奔亲戚。 常言道,乡音最是难改。 尽管茅家娘子母女俩个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她们的口音,依然带着几分潞由话的味道。 恰巧, 这潞由话又十分的拗口难学, 在场众人可不信楚妙璃能够无师自通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突然学会潞由话,并借此来糊弄他们。 当然,除了这个缘由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的就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走阴姥姥虽然表面瞧着还是一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模样,可实际上,不论是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悲凉眼睛还是那带着几分轻颤的宛若黄莺出谷一样的声音,都在无时不刻的告诉着在场所有人——这是一个少女,一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在韶华之年突然枉死的少女。 经过大家一通七嘴八舌的解说,茅家娘子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举止险些害了好不容易借了阴姥身来与自己相会的女儿。 不知道该怎样弥补自己错误的她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在地上给阴姥赔罪,一直都在旁边乖巧做隐形人的毅哥儿见此情形连忙面色大变地用小孩子特有的奶腔急嚷了一句:“不能跪!” 而知道他跟着阴姥一起过来摆摊的围观众人连忙将一脸诚惶诚恐的茅家娘子硬拽了起来。 从小就备受祖母熏陶的毅哥儿见大家把注意力都投注到他身上以后,浑身条件反射的就有些紧张,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努力地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小大人似的对茅家娘子以及周遭众人解释道:“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我的奶奶,可实际上,她却已经是茅家娘子的女儿了。在我们玄门一道上,父拜子、母拜女,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毅哥儿可不想自己的祖母因为这样荒谬的——完全可以避免的——原因而受到天道的惩戒。 被刚刚毅哥儿那一声大喝惊吓得脸色都变了的众人在听了他的解说后,几乎不约而同的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因为楚妙璃刚才的那一声呼唤,而脑子越发显得清明的茅家娘子也彻底打消了向楚妙璃跪拜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按照楚妙璃刚才的吩咐,继续在楚妙璃的对面坐了下来。 由于刚才茅家娘子的那一通折腾,已经把头抬起来的楚妙璃又再一次的把头给低下去了。 完全不知道面对此情此景该如何施为的众人连忙把求助的眼神再次望向毅哥儿。 希望能够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补救之法。 所幸,毅哥儿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自幼都被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人当做未来继承人培养的毅哥儿一看大家那充满求助意味的眼神,就自动自发地再次对他们开口说道:“茅家娘子的女儿虽然已经不是人了,可她归根究底,是我奶奶用茅家娘子的九滴眉心血为引,成功召唤过来的,因此,茅家娘子只需按照我奶奶刚才的吩咐,再唤她一回也就是了!” 毅哥儿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茅家娘子更是迫不及待地又一次唤起了自己女儿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她连唤三声后,‘楚妙璃’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头颅。 一双充满着哀凉和悲愤的眼睛再一次锁定在了茅家娘子的身上。 费尽千辛万苦,求子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这样一个女儿的茅家娘子当然不会因为女儿做了鬼就害怕恐惧对方。 当‘楚妙璃’再次对着她用充满哀伤的语气唤了她一声“娘”以后,她的眼泪,就如同倾盆大雨一样,再次汹涌而出。 “娘在!娘在这儿!” 茅家娘子强忍住胸腔里那宛若撕心裂肺一般的剧痛,目不转睛地与自己的女儿对望着,一字一顿的,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她的小花儿:到底是谁害了她!她的尸体又在哪里! 因为再次见到女儿而神智越发变得清明的茅家娘子知道,由于她刚才的冒失举动,她已经浪费了许多与女儿相处的时间,为了尽快弄清楚女儿到底是因何而死,尸身又在哪里,她只能强忍住满腔的不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放到查找真凶上面来。 茅家娘子的询问成功的让‘楚妙璃’,也就是小花儿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 她同样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愤懑难平地说道:“娘,是隔壁村长家的二小子杀了我!那天他娘让他到咱们家里来取您帮他们家做的衣裳,他正巧看到了刚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我……骤起贼心……意图对我不轨……我自是不从,被他硬生生扼死在咱们家门前的那口池塘里!” 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血泪的‘楚妙璃’在茅家娘子痛不欲生的呜咽注视中,继续用充满控诉和仇恨的语气说道:“他为了避免我的尸体浮上来,特地在我身上绑了好几块大石头,娘……石头好重……池塘里面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啊!我好害怕呀!娘!你快去救救我!你快去救救我啊!” 哪怕是没了父亲,也一直被母亲捧在掌心里疼爱的‘楚妙璃’彻底失控了! 她声嘶力竭地冲着茅家娘子大声哭喊着,求救着,那凄厉无比的声音,那悲愤痛苦的眼神,让周遭的人瞧了,也忍不住为之淌下热泪。 总算弄清楚女儿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茅家娘子差点没就这么活活哭厥过去! 她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襟,痛哭流涕地对女儿迭声保证道:“你放心小花儿,娘会救你的!娘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得到母亲肯定答复的‘楚妙璃’在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开心的表情又道:“娘,时间到了,我要走了,你今天请的这位阴姥姥很有本事,在我彻底消除怨气投胎以前,你要是还想见我的话,记得也找她!” 哭得浑身都在止不住抽搐的茅家娘子用力点头,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颓废下去了! 她要努力挣钱!她要让仇人绳之以法!她要让她的女儿能够毫无挂碍的去投胎转世! 在茅家娘子的拼命点头中,‘楚妙璃’缓缓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等到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属于少女所特有的鲜活已经从她的眸底消散殆尽。 她很是坦然的看着双眼红肿不堪的茅家娘子对她重重磕头,然后目送着对方跌跌撞撞地冲着衙门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她知道,对方这是要去击鼓鸣冤,这是要让恶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生平头一次走阴就遇上了一桩命案的楚妙璃还来不及细思刚才那玄而又玄的感觉,就被围在周边的一大堆人给争先恐后的包围了。 他们都想要让楚妙璃给他们走一回阴,让他们也见见自己往生的家人。 特别是那支使伙计拽来了茅家娘子的王老板,他借着还没为茅家娘子付款为由,当仁不让地排在了第一位。 此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此举是多么奸诈的大家赶忙要多懊恼就有多懊恼的一叠声谴责对方。 不想,王老板却厚着脸皮对楚妙璃恭维连连的表示他这是慧眼识珠,早就料想到楚阴姥必然是一位胸藏沟壑的走阴人,要不然也不会对他们刚才的冒犯宽宥以待,甚至还主动向他们证明她的能耐。 已经成为楚妙璃忠实拥趸的王老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更是再次毕恭毕敬地为自己刚才的试探行为向楚妙璃表示了深刻的反省,并且迫不及待地恳请楚妙璃再行一番慈悲,也让他见见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 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的楚妙璃刚要开口答应,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毫无预兆的朝着她的脸上猛扇过来。 眼中厉光一闪的楚妙璃下意识地把头一仰,就瞧见一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女人正张牙舞爪地冲着她猛扑过来。 边扑还边骂骂咧咧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地叫嚣着:“你这老婆子还真是死不悔改!都被自己亲儿子用装神弄鬼的理由赶出家门了!居然还在这里厚颜无耻的行这招摇撞骗之事!” 像他们这种装神弄鬼之人,除了需要一口伶牙俐齿外,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对各种情报的收集。 为了成为一位真正的‘大仙’,楚老头平日里没少对满城的各类消息进行归纳更新和总结,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连谁家生了几个孩子,孩子又养了几只猫狗都了若指掌。 而楚大,别瞧着性子憨厚老实的很,事实上,这满城的三教九流都与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往来。 只要他爹、他娘和他媳妇需要,他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弄来他们所需要的各种消息,然后让他们在那群老爷们面前尽情展现一把大仙亦或者仙姑的能耐。 正是因为对自己情报网的充分自信,楚老头在最初的纠结以后,很快就决定与那命仙馆观主赛上一场。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找他们过阴的人会由新华县的县令罗县令亲自主持。 罗县令是楚老头的脑残粉,当年还是县丞的他正是因为楚老头给他测得一个字,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掀翻了他当时的顶头上司,且成功取而代之。 是以,当楚老头从命仙馆馆主口中得悉这次主持的人选是罗县令时,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胜券在握来形容。 “再过一会儿,罗大人肯定会派小厮过来……” 皮笑肉不笑的送走了那命仙馆馆主和他弟子的楚老头低声叮嘱楚大,他从不打无准备的战。 101.今生(40) ~\(≧▽≦)/~~\(≧▽≦)/~ “楚阴姥?我呸!你们这群傻蛋, 都被她给骗了!”被众人压得脸面蹭在泥地上的壮硕妇人满脸恶狠狠地冲着王老板的鞋面上唾了一口。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 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 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 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 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 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 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其中, 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 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 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在转世以前, 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 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 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过早夭折,那么,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供奉给阴姥姥,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楚妙璃也曾经失去过亲人,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不好受,不过为了避免误了吉时,她还是没有半分犹疑的把那件血衣,从夫妻俩的手中抽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响亮嚎哭,双手紧捂面庞的委顿在尘埃里,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在泥土地上积出了两个小洼。 同样心如刀绞的中年男子,怕妻子大失分寸的举动惹恼了历来以喜怒不定著称的阴姥姥,慌不迭在一旁描补道:“还请阴姥息怒,拙荆也是心里太过难受,才会失态至此。” 中年男子的妻子闻言,也强忍悲痛的对楚妙璃连连道歉。 “舔犊之情本就在所难免,老婆子也并非那些不讲理之人,尔等不必如此忧惧惶恐。”楚妙璃和颜悦色地对中年男子夫妇说道,“如果待会施法一切顺利的话,老婆子会想办法留你们的孩儿一会,让你们一家三口也能正儿八经的好生团聚一回。” 102.今生(41) ~\(≧▽≦)/~~\(≧▽≦)/~  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行为, 把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个够呛。 尤其是那被她狠狠扇掉了两颗后槽牙的原主儿子。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妙璃, 大脑一片空白的连究竟该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因为上辈子小小年纪就变成了一个孤儿的缘故,楚妙璃最见不得的就是原主儿子这种依仗着血亲疼爱, 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白眼狼。 “不是老婆子我不讲道理, 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和老婆子我讲道理!”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 同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 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 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心中早就被楚妙璃这诡谲非常的手段弄得惊怖不已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 险些没就这么当场晕死过去。 而本来就对前妻的死颇有几分心虚的原主儿子更是浑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因为惧怕而陡然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居然又硬生生地把他因为楚妙璃停手而颤巍巍站起来的媳妇又重重按在了泥土地上, 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砰的对着楚妙璃重重磕起了头——边磕头还边求饶,说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楚妙璃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要拿这两口子做一回筏子,强调一下自己威能的她当然不会蠢到在所有人面前落下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劣形象。 毕竟,她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 毕竟, 她还有这一千份信仰之力的任务没有完成。 因此, 在原主儿子又畏又怕的偷瞄和原主儿媳色厉内荏的强撑中, 楚妙璃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滚!”彻底打发掉了他们。 已经致力于成为楚妙璃专业捧哏的王老板见状, 连忙在旁边用充满感慨地语气说道:“阴姥您真的是太好心了,这样的冒犯,居然也愿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宽恕了他们。” 要知道,在这世上,有点能耐的走阴婆脾气都古怪乖戾的不行,有些人不过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们一下,回家后,就很可能会面临着各种霉运之灾。 像楚妙璃这种被人指着鼻子臭骂还愿意高抬贵手放人一马的走阴婆简直比铁树开花、天下红雨还要令人觉得咂舌稀奇。 已经开始为那一千信仰之力而努力的楚妙璃在听了那王老板的话以后,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一个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老婆子与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即便心中再怎么恼恨,也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这么对他们夫妻俩个痛下杀手,而且,老婆子虽是常年游走于地府的走阴人,但对这阳世间的法度也十分的注重,如非迫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惩戒他人的。” 楚妙璃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态,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若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居然还会有像楚阴姥这种……愿意放下自身架子,去主动遵守这阳世法度的走阴婆。 回想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还没事有事就拿鬼魂和变猪变狗来吓唬他们的走阴婆,再想想眼前这位主动现身于人前,还好言好语,从不为他们的冒犯而感到丝毫恼怒的楚阴姥,大家激动得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一些本来只打算和楚妙璃做个一锤子买卖的旁观者们更是争先恐后的要和楚妙璃建立联系,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 其中,王老板无疑是这中间的最踊跃者。 只见他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冲着楚妙璃不住搓手,“阴姥,您可千万别和小的们说您还不能凝刻木像!小的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像您这种能请魂上身的阴姥姥,必然早在很久以前就能够凝刻木像了?” 其他人也都在旁边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的不住点头附和,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趋之若鹜的味道。 显然,他们已经被楚妙璃今日的表现给彻底的折服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一看就能耐超群的阴姥姥建立起一种极为深刻与密切的关系了。 楚妙璃耐着性子如同耍猴一般的在大家面前折腾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过心中深谙物以稀为贵道理的楚妙璃并没有在大家的迭声催促中,答应他们的请托,而是用一种很是无奈的口吻对大家说道:“诸位能如此信任老婆子,并且主动把老婆子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老婆子这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感动,但是——” 楚妙璃话锋一转。 “老婆子也不瞒着大家,老婆子虽说在走阴问魂一道上,颇有天赋,可因为那不孝子一直对此极为排斥的缘故……老婆子并不像其他走阴人一样,能够十拿九稳的满足大家的所有请托……” 楚妙璃不动声色的为自己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蹩脚错误给在场所有人提个醒。 “也就是说……大家就算是把老婆子给热热闹闹的请回家里去,老婆子也未必能帮得上大家的忙。”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惭愧的味道。 “正因为这样,老婆子希望大家不要冲动,最起码的,也该回去好好和自己的亲人长辈们好生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迎老婆子进门。”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以退为进的众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楚阴姥做起事来……居然如此的……如此的暖人肺腑…… 如果是别的走阴婆们,听说他们想要把她们的木刻像迎入家中去香火供奉,恐怕早就亟不可待的催促他们赶紧动手了!可这位楚阴姥呢?不止没有催促他们赶紧把她给迎回家里去,还苦口婆心的劝他们三思而后行…… 心中震动莫名的围观者们不敢违背楚妙璃的命令,满口不迭地应承着待会儿就回去和家人商量,争取早日把楚阴姥的木刻像给迎回他们家里去坐镇。 楚妙璃在听了他们的表态后,自然配合的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慰的表情。 而一些在家地位说一不二的看客们则不顾楚妙璃的劝说,坚持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迎回去。 还振振有词的说着像这样的好事宜早不宜迟,他们好不容易幸运无比的遇上了一位真神仙,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过的。 面对这样就差没死缠烂打的执着之人,楚妙璃自然是半推半就的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同意将自己的木刻像给他们一座。 这期间,最为热忱的就是王老板。 他是第一个得到楚妙璃木刻像的。 在拿到那木刻像以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木刻像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紧接着,如同迎接其他阴姥一样的用红布包裹着木刻像,让他才刚满三岁的小孙子踉踉跄跄地在家里人的陪伴下,捧奉着归家去了。 而王老板本人则被楚妙璃留了下来。 楚妙璃可没忘记她在前不久还答应过对方,要帮助对方和他阴阳相隔的双亲好生见上一面呢。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一直都为自己忙于生意没能与双亲告别而引为憾事的王老板在众目睽睽之下扯着嗓子嚎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揉着红肿的如同核桃一样的眼睛,在小伙计的搀扶下,毕恭毕敬地又给楚妙璃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依依不舍的扭头离开了。 王老板离开以后,又有人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楚妙璃的跟前。 楚妙璃依照他们的要求,或请魂上身或代人传话的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夕阳西斜,他们原来干瘪异常的钱袋也重新变得鼓囊囊以后,才抬手制止了后来者越发排得蜿蜒起来的队伍,让他们明天再过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婆子既已决定要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 楚妙璃温声细语的安慰着那些因为迟到而满脸焦急的未来信徒们。 经过楚妙璃刚才那一番让人目瞪口呆的出色表现,在场众人已经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即便他们心中颇有几分遗憾,但到底还是遵从了楚妙璃的意思,一个两个的依依不舍的打算就此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脸色蜡黄憔悴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女人毫无征兆地从长长的队伍中,神色焦急地猛蹿而出,然后在大家沸反盈天的疾言厉色中,扑通一声跪倒在楚妙璃的面前,拼命地磕起头来。 一看对方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定然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在明知会引来众怒的情况下,从队伍中急冲出来的楚妙璃心中略有所动的扬了扬眉毛,抬手制止了几个为了讨好她,而打算撸起袖子狠揍那中年男子一顿的未来信徒,信步走到那被中年男子抱得密不透风的中年女人面前,伸手扒拉开她的眼睑,“咦,她的魂怎么丢了?” 吴阴姥脸上表情惊疑不定的看着楚妙璃的一举一动,但是却没有上前阻止,除了因为她不敢靠近楚妙璃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在吴阴姥看来,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她辖制,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但是,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103.今生(42) ~\(≧▽≦)/~~\(≧▽≦)/~ 同时, 也总算想明白了,系统为什么会让她附身进这样一具已经趋于腐朽的躯壳里。 一打开话匣子,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 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照顾好她的孙子, 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 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 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 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 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 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 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 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 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 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 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 已经没办法落泪,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 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她也不觉得做神仙是件多么有趣的事。 而且,从那香炉反馈给她的解释看,如果她想要与它签订契约,并且让它成为她的本命法宝,就必须要积极完成它发布给她的任务,做一个优秀的神祇备选人,并且在有朝一日,成功的带着它一起超脱这凡俗。 楚妙璃天生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性格。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乐意改变。 尤其是在她发现那契约下面的备注条款以后,她更是彻底歇了去别的世界冒险的心思。 因为那备注条款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在宿主还没有与系统签订正式合约之前,倘若宿主的灵魂在见习任务世界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损伤或殒灭,系统概不负责,更不会耗费巨大能量,重新把宿主复生过来。 除非宿主成功与系统签订契约并且将系统收纳为本命法宝,系统才会全心全意的为宿主服务,以宿主之忧为忧,以宿主之乐为乐。 楚妙璃做事向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她虽然对自己有着百分百信心,但也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104.今生(43) ~\(≧▽≦)/~~\(≧▽≦)/~  “楚阴姥?我呸!你们这群傻蛋, 都被她给骗了!”被众人压得脸面蹭在泥地上的壮硕妇人满脸恶狠狠地冲着王老板的鞋面上唾了一口。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 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 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 “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 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 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 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 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 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 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 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 其中,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 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 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 在转世以前, 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 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 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因此,他才会对命仙馆馆主的行为不屑一顾的很。 不过,为了能够让慈幼院的孩子们能够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他还是决定与那命仙馆的馆主好好斗上一斗,他就不信以他这些年来辛苦维系的各种人脉,会干不过一个才来新化县城没几年的外来户。 像他们这种装神弄鬼之人,除了需要一口伶牙俐齿外,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对各种情报的收集。 为了成为一位真正的‘大仙’,楚老头平日里没少对满城的各类消息进行归纳更新和总结,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连谁家生了几个孩子,孩子又养了几只猫狗都了若指掌。 而楚大,别瞧着性子憨厚老实的很,事实上,这满城的三教九流都与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往来。 只要他爹、他娘和他媳妇需要,他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弄来他们所需要的各种消息,然后让他们在那群老爷们面前尽情展现一把大仙亦或者仙姑的能耐。 正是因为对自己情报网的充分自信,楚老头在最初的纠结以后,很快就决定与那命仙馆观主赛上一场。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找他们过阴的人会由新华县的县令罗县令亲自主持。 罗县令是楚老头的脑残粉,当年还是县丞的他正是因为楚老头给他测得一个字,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掀翻了他当时的顶头上司,且成功取而代之。 是以,当楚老头从命仙馆馆主口中得悉这次主持的人选是罗县令时,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胜券在握来形容。 “再过一会儿,罗大人肯定会派小厮过来……” 皮笑肉不笑的送走了那命仙馆馆主和他弟子的楚老头低声叮嘱楚大,他从不打无准备的战。 105.今生(44) ~\(≧▽≦)/~~\(≧▽≦)/~ 三个大写的金色繁体字毫无预兆的浮现在楚妙璃的脑海里。 “一百六十八?!”楚妙璃语气里难掩喜色地重复, “比我原先所估计的可要高出台多了, 我还以为至多也就四五十份呢。”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 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 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 告诉过我, 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 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 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 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 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 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 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 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 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 也就是说, 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 于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过,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系统的提醒让楚妙璃的脸色都变了。 她可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一切都好的她身体里居然还留存着这样可怕的隐患。 一心想着要在任务世界里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回到本源世界去给家人们出头的楚妙璃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眉头紧锁的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心烦气躁地来回踱了数步,再次出口问道:“什么叫用信仰之力压制灵魂与肉身的冲突?难道,你要我收集的信仰之力,还是一种能量不成?” “是的,信仰之力不仅是一种对见习宿主极为有用的能量,也是见习宿主未来能够成神的最根本所在。” 系统对于楚妙璃的问话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楚妙璃也敏锐的从系统所透露出来的字里行间,觉察到了一些对她而言颇为有利的讯息。 她脚下足步一顿,眼睛异常明亮的继续对系统说道:“听你这语气,恐怕这信仰之力未必只有这一点效果?它还能够做什么?你详详细细的给我解说一遍,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好的,见习宿主。”系统用机械呆板的声音,把所有与信仰之力有关的一切,都对着楚妙璃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了。 楚妙璃目瞪口呆的听系统把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信仰之力究竟对她以及对她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怪你一再让我收集信仰之力……这……这信仰之力简直就是像我们这样的系统任务者居家旅行、完成任务的必备宝物啊!”楚妙璃难掩激动地攥紧拳头朝着天空就是重重一挥。 她没办法不激动。 毕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系统任务者,还是一个以成神为最终目标的系统任务者,楚妙璃心里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的。 如今知道这信仰之力不但能够稳固灵魂和肉身还能够救人甚至还能够让她的实力得到各种各样的增幅,这如何能不让她喜出望外,如何能不让她激动万分呢! 整个人就差没激动地载歌载舞的楚妙璃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对那个藏在她脑海深处的系统说道:“自从和你签订契约以来,我还从没有像今晚上这么开心过!” 她再次攥了攥拳头,眼睛亮闪闪地继续问系统:“这信仰之力要怎么用?” “很简单,见习宿主只需在脑海里告诉系统,你要用信仰之力来做什么就行了,余下来的一切,系统都会辅助宿主完成。”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明天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丑,为了在这个小镇上站稳脚跟,为了积攒更多的信仰之力,为了让我们祖孙俩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楚妙璃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这是她从小面临抉择时的习惯性动作,“拼了!” 她再次对着天空用力挥了两下拳头,又困难地吞咽了好几下喉咙,才再次对系统说道:“我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灵魂虽然已经再次步入轮回了,但是我相信……在这具已经接近腐朽的躯壳里,应该还残存着她过往的一些记忆……不知道……我需要耗费多少信仰之力……才能够让你把她这些残存的记忆交给我?” “……只需八十信仰之力,系统就能够把这具躯壳原主残留的记忆灌输进见习宿主的记忆中枢里。”系统卡壳了一阵,才把具体数字报给楚妙璃听。 显然,它压根就没预料到这位见习宿主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用处后,第一时间不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是选择吸纳原主的记忆,彻底了解对方的一切。 不过,它对此也并非不能理解。 圣人云,工欲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原主已经尽可能的把她曾经的过往都告诉给见习宿主了,可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她说得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以及……又是否碍于情面或别的什么,隐瞒了见习宿主什么。 要知道,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隐瞒,将来很可能成为见习宿主完成任务的阻碍,甚至因此而害死见习宿主也不一定。 短短时间就攒了近两百份信仰之力的楚妙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昂贵的数字,可即便已经轮回转世,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商人基因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询问了句:“八十?为什么要这么多?有什么依据吗?” “见习宿主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天生就携带着灵力的走阴者,见习宿主想要将她残留在肉身中的记忆拷贝复制过来,八十份信仰之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面对楚妙璃堪称条件反射一般的质疑,系统不假思索的回答,半点都不为她的冒犯而感到生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妙璃在脸上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赶快动手。” 楚妙璃一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边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系统。 毕竟,此事宜早不宜迟,楚妙璃可不希望这记忆一灌输就灌到了大天亮,真要那样的话,会吓坏她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的! 系统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弹指的功夫不到,楚妙璃脑海里的那三位数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刷往下急跌的从一百六十八变成了八十八,紧接着,她更是眼前一黑的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歪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楚妙璃拧了拧眉头,来不及去回想那些被系统灌输进她脑海中的记忆,急急抬头去看床上的毅哥儿。 她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把他给吓醒了。 这孩子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好不容易因为她的到来而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如果再因为她的突然昏厥而受到惊吓,那可就是她这个做祖母的不是了。 值得庆幸的是,今日白天已经累了个够呛的毅哥儿并没有被她这突然晕厥过去的行为所惊吓到,依然蜷卧在舒舒服服的高床软枕里睡得香甜。 楚妙璃长吁了口气,随手拖了张矮杌坐下,开始翻阅系统灌输给她的有关原主的残留记忆。 在这些记忆中,楚妙璃最关心的就是原主与毅哥儿之间的关系栏后面为什么会缀着一个‘伪’字,以及单凭口述,完全没办法让她感同身受的各种施法场景。 这一翻,就翻了大半夜,直到天将破晓之际,楚妙璃才匆匆上床,躺在自己的小孙孙身旁,进入了梦乡。 在这世间,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好事八卦者,在楚妙璃带着小孙子离开集市以后,有关阴姥当众摆摊走阴,决定登坛作法惩戒坏人的消息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了这方圆十里。 等到第二日,天还未亮,集市上已经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万分的表情。 特别是一些昨天已经与楚妙璃祖孙俩打过交道的更是口沫横飞的把楚妙璃祖孙俩个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等到楚妙璃带着毅哥儿饱餐一顿,出现在集市上的时候,险些没被这如同蚂蚁一样,挤挤攘攘的人群给弄得目瞪口呆。 “奶……奶奶……这里……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毅哥儿震惊的下巴都差点没砸脚背上。 即便是再不喜欢猫的人,在看到这黑猫以后,也忍不住赞上一声:“养得真真好!“ 不过,对于他们的这种夸赞,本地人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唉呀,他们也是可怜……” 106.今生(45) ~\(≧▽≦)/~~\(≧▽≦)/~ 当仁不让, 做了信众魁首的王老板毕恭毕敬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 对着楚妙璃深深叩首, 连呼三声:“阴姥慈悲。”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 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 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 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过早夭折,那么,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供奉给阴姥姥, 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 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 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 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楚妙璃也曾经失去过亲人,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不好受, 不过为了避免误了吉时,她还是没有半分犹疑的把那件血衣, 从夫妻俩的手中抽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响亮嚎哭, 双手紧捂面庞的委顿在尘埃里, 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在泥土地上积出了两个小洼。 同样心如刀绞的中年男子,怕妻子大失分寸的举动惹恼了历来以喜怒不定著称的阴姥姥,慌不迭在一旁描补道:“还请阴姥息怒,拙荆也是心里太过难受,才会失态至此。” 中年男子的妻子闻言,也强忍悲痛的对楚妙璃连连道歉。 “舔犊之情本就在所难免,老婆子也并非那些不讲理之人,尔等不必如此忧惧惶恐。”楚妙璃和颜悦色地对中年男子夫妇说道,“如果待会施法一切顺利的话,老婆子会想办法留你们的孩儿一会,让你们一家三口也能正儿八经的好生团聚一回。” 万没想到还能有此等幸事的中年男子夫妇,也就是姚氏夫妇眼前止不住的就是一亮,连忙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不止,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不停说着阴姥慈悲,感谢阴姥之类的话。 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这样的行为当作是举手之劳的楚妙璃摆了摆手,又给那王老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两人带下去休息以后,才一边拿着那件血衣,一边牵着自己小孙子毅哥儿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那足足有六七尺高的法台。 这法台虽是王老板带着镇上的一众富商豪绅连夜匆匆建造而成,却固若金汤的很。 楚妙璃牵着毅哥儿的手走在竹质的台阶上,步履平稳的感觉不到半点晃动。 等到两人终于成功的踏上法台以后,楚妙璃默默看着下方那充满期待和崇敬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生出几分庆幸的情绪来。 庆幸自己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功效以后,并没有分心的去做别的,而是直接选择了拿回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不敢想象,还是昨天那个半吊子的自己,如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出洋相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厚着脸皮留在这座小镇上落脚。 知道自己今天只能赢不能输的楚妙璃长吁了口气,稳了稳有些失序的心跳,又隐晦地给毅哥儿一个充满安慰的眼神以后,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血衣缓缓放进了法台祭桌上的铜鼎里。 想要找到那私堕姚氏夫妇骨肉为己用的吴阴姥,就必须要以他们俩人的鲜血为媒介,引来那已经变成阴鬼胎的孩子。 尽管,这孩子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它与姚氏夫妇的骨血之缘,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轻易割舍的。 昨夜私下里,已经就今日之场景模拟过无数遍的楚妙璃神情镇定自若的在众人充满希冀和敬畏的目光中,双手捏作指诀,对着巨大的铜鼎念念有词起来。 其实她本不需如此麻烦,但她那已在玄门里打滚了数十年的祖父和祖母却不止一次的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楚妙璃,对于一个优秀的神棍而言,包装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有着真才实学,但却不修边幅的神棍,和一个只知道装神弄鬼,极力包装吹捧自己的神棍出现在客人的面前,通常他们选择的只会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因为相较于前者那轻描淡写就解决一切的随意模样,还是后者那郑重其事的神叨态度,更让他们觉得信服。 本来就是商人出身的楚妙璃,为了能攫取到更多的信仰之力,自然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多摆一摆花架子,更不介意,通过这些无伤大雅的举动,让大家对她的敬畏和崇慕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也确实如楚妙璃所想的一样。 当楚妙璃对着铜鼎,神情专注地念念有词之时,下面围观的众人们也不约而同的变得紧张起来,特别是那盼望着还能与自己的孩儿一会的姚氏夫妇差点没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当场背过气去。 楚妙璃在念念有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以飞一般的速度,与那距离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取得了联系。 仗着自己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的灵魂,楚妙璃只是略微施法,就把姚氏夫妇的孩儿给硬拽出了那吴阴姥的体内。 楚妙璃去抢吴阴姥体内阴鬼胎的时候,吴阴姥正在假惺惺的和一个同样多年不曾怀孕的中年女子说着自己能够助他们一助的话。 在中年女子的身旁,坐着她同样满脸期望的丈夫。 “嗷啊啊啊啊啊——”当楚妙璃凭借姚氏夫妇所供奉的血衣为媒介,强行将姚氏夫妇孩儿所化作的阴鬼胎拖出吴阴姥体内时,吴阴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嚎叫。 在那对中年夫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肚子上拖着七八根长长脐带的她两手如爪的冲着天空拼命抓挠——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敢坏本姥姥的好事?!” 她的面庞扭曲而狰狞,一双苍老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憎毒的光彩。 自从被吴阴姥强行摄入体内做了阴鬼胎的姚氏夫妇孩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逃出生天的一日。 被楚妙璃强行从吴阴姥腹中拽扯而出的它,神情怔忡的在那对中年夫妇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悬浮在半空中,眼神慌乱畏惧的看着状若疯妇的吴阴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它六神无主之际,它的耳畔陡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柔和蔼的女声。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它倍觉温暖的慈和味道。 “我是经由你的亲身父母请托,特意过来救你的人,如果你还有神智的话,就顺着我给你的提点,跟随我的牵引,重回到你的父母身边。” “重……重回……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打从被吴阴姥强行自母体堕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阴鬼胎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肚子上的脐带。 那脐带漆黑如墨,仿佛锁链一样,紧紧的缠绕在它的身上,让本就如同青面獠牙一般的它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它生涩至极的再次重复,心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斑驳血泪不停地从它眼眶里不住的流淌而出。 高踞法台上的楚妙璃听到那一声稚嫩阴森的回应,心中也忍不住涌现了几分恻然之情。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用生怕惊吓到对方的温柔语气,再次用灵力与那和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对话道:“不错,重回你的亲生父母身边,他们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回……来?”阴鬼胎用一种极为粗暴的力量,仿佛半点都不知道痛楚一般的狠狠拽扯着自己的脐带,就如同寻常人因为困扰而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样,“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我要回来!我要回来!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娘,我……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阴鬼胎的声音由生涩转为坚定,由坚定转为凄厉,由凄厉转为歇斯底里,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它用力拽起自己肚子上的脐带,重重一口咬断,然后顺着楚妙璃的指示,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感应到阴鬼胎举动的楚妙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趁胜追击的又唤醒了其他几个因为没有任务而陷入沉睡的阴鬼胎的神智,让它们也咬掉了与吴阴姥密切相连的脐带,追循着姚氏夫妇孩儿所飞的方向,一道跟了过来。 楚妙璃虽然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父母是谁,但是,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入了这玄门一道,那么就有义务也有责任让它们得到超脱,然后如同姚氏夫妇的孩儿一样,重新步入轮回。 楚妙璃的这一番举动,让接二连三被阴鬼胎反噬的吴阴姥元气大伤。 她如同一条死狗般,呼呼呼呼急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带着三分嫉妒七分怨毒的望着天空,继续扯着嗓子恨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又和姥姥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坏姥姥的好事!” 楚妙璃不屑与那十恶不赦的吴阴姥多费唇舌,她直接把前者的罪行言简意赅的告诉给了那对已经被吓傻了的中年夫妇,就毫不犹豫回收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神识,重归本体去了。 至于那因为阴鬼胎反噬,而灵力根基俱毁的吴阴姥会落得一个怎样可悲的下场,就与她无关了。 从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阴姥口中得悉一切来龙去脉的中年夫妇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变了脸色。 他们一面迭声吩咐下人进来,将这连站起身都需要人搀扶的吴阴姥捆去衙门,一面心有余悸的对着天空拜了三拜那神秘的阴姥以作感谢,就乘坐着轿子,匆匆忙忙的去附近的医馆看大夫——以确定腹中孩儿是否平安——去了。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在吴阴姥看来,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她辖制,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而是我很肯定,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但是,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107.今生(46) ~\(≧▽≦)/~~\(≧▽≦)/~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 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 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 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 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 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她所受到的教育,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 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 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楚妙璃可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对她好得不行的家人, 因为这样坑爹的理由, 而再次离她而去。 是以,人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的她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给家里的长辈们开始洗脑了。 她希望通过他们对她的喜爱,重新把他们给掰回正途上来。 最起码的, 别在用这样让人诟病的方式谋生。 但是, 她的行为对于她的祖父楚老头他们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 显然,他们很喜欢自己手中这门来钱很快的行当,半点都不想要放弃。 再说了, 他们自从入了这一行以后, 不论是楚老头夫妇亦或者楚大夫妇都能够用力拍着胸脯向他们的宝贝疙瘩保证, 他们从没有倚仗这门吃饭的手艺做过什么坏人姻缘亦或者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事情。 他们一直都很努力的导人向善,也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信奉着的感觉。 自从得了这么个小孙女,就一直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楚老头为了不在自己的小孙女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很是严肃地和她讲述了一把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和咱们隔了两条街的吴姥姥你还记得?乖囡?就是那个给你买糖葫芦的吴姥姥!” 楚老头一面把楚妙璃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山羊胡蹭小孙女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一面耐心十足地给她讲古。 “当年她儿子被朝廷征去边关做了大头兵,半年时间不到,衙门口的宣示栏里就贴上了他失踪的讯息……那时候,收到消息的吴老太可伤心坏啦……她可就这么一根独苗!是爷爷我,给她测了个字,告诉她,她儿子还活着,只要她耐心等待,他们母子俩总有重逢的一日!” 已经不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个故事的楚妙璃配合地睁大眼睛,“那他们后来重逢了吗?爷爷你又是怎么知道吴姥姥的儿子还活着呢?” 如果是在外人面前,楚老头一定会天花乱坠云山雾罩的说一大堆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但是在自己的小乖囡面前,他却没怎么保留的告诉了她,当时自己的所思所想。 “他们当然重逢了,不过那时候的爷爷,并不知道你吴姥姥的儿子还真的活在这世上。” “啊……”楚妙璃惊呼一声,瞪圆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爷爷你……爷爷你……” “是的,乖囡,爷爷当时是在撒谎——” 楚老头脸面微微有些发红地看着楚妙璃。 “只不过,爷爷把这当做是善意的谎言。因为那时,你吴姥姥已经被那可怕的消息折磨得整个人都快要得失心疯了,爷爷要是再不想办法让她醒过神来,她可就真废了,他们家也就彻底毁了!” “可是……可是如果她的儿子真的……那爷爷您……”自从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以后,没少在长辈们面前装巧卖乖的楚妙璃尽管不是头一回听这个故事,但还是情不自禁的为自己的爷爷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如果你吴姥姥的儿子真的死了,那么爷爷这吃饭的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楚老头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感慨的味道。 “可是爷爷不能不这么做,乖囡,你知道吗?你吴姥姥还有一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小孙子,如果你吴姥姥真的因为伤心过度而寻了短见,那么,她那个小孙子最后就只会落得个被送往慈幼院的下场了,就是那个我们经常带着你去送粮送菜的慈幼院。” “我知道那个小哥哥,我还和他一起玩过呢。”楚妙璃对吴老太的那个小孙子很有印象。 因为吴老太那小孙子特别懂事,虽然才七岁,但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很努力的给自己的祖母还有父亲帮忙了。 至于吴老太的儿媳妇,早在吴老太儿子失踪很可能已经身死的消息传来,就毫不犹豫地拎着个小包袱,头也不回的自请下堂了。 吴老太也是个脾气倔强的。 在她看来,这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对方要走,那么她也没必要强留,而且,她也不忍才双十年华的儿媳妇如同她一样,一守寡就是一辈子。 最起码的,对方还给她留了个孙子。 “所以啊,爷爷当时要是不那么说,你吴姥姥的家,可就彻底散了。” 楚老头笑容满面地看着楚妙璃做最后总结。 楚妙璃用星星眼崇拜的看着楚老头。 对于楚老头这种行为,她还是十分欣赏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神棍都能够像她祖父这样,宁愿自砸饭碗,也要保住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的。 被小孙女的星星眼看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楚老头眉飞色舞的还要趁热打铁的再补充两句,他儿子楚大就满头大汗的从前院急急跑过来了。 向来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当做自己座右铭的楚老头一看儿子这慌脚鸡似的模样就大为不满,“你这是干什么?没瞧见乖囡就在我怀里坐着吗?你也不怕吓到她!” 此时才发现女儿存在的楚大连忙把自己的宝贝闺女从父亲怀里抱了出来,安慰性地搂在自己胳膊上掂了两掂,才继续开口说道:“爹,城南命仙馆的馆主带弟子过来找我们麻烦了!他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和我们比过阴!” “啥?你说他们想比啥?比过阴?”楚老头满脸啼笑皆非的重复。 他一边重复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又重新从儿子手里夺回来。 已经习惯了被他们争抢着抱个不停的楚妙璃老老实实的用自己的胖胳膊圈住楚老头的脖颈上,眨巴着眼睛,来回看着两人,奶声奶气地问:“爷爷,爹爹,什么是过阴啊?” “过阴就是……”楚老头习惯性地想要给孙女解释,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然闭上了嘴巴,还不忘抛给儿子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乖囡,你就甭管这是什么了,今儿个你奶奶就给你蒸了一碗蛋羹,现在肯定饿得慌,走走走,爷爷带你去厨房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爹!”眼见着楚老头就要抱着楚妙璃离开的楚大顿时大急,他在楚老头愤怒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提醒道:“人还在外面等我们答复呢!” “他们要等就等!” 楚老头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充满不屑一顾的味道。 “比过阴?嘿!这家伙还真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啊,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那过阴就是个笑话!至少,老头子我在玄学圈里打了这么多年的滚儿,还没见过一个真正能过阴的人!” “不止爹您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啊!” 楚大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老爹。 他向来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家里事儿也一向都是他老爹楚老头拿主意。 “可他们就要和我们比这个!要是我们不应的话……以后城里的冤大……呃,老爷们该怎么看我们啊!再说了……半月前娘还答应过慈幼院的院主,说马上就要过冬了,要给慈幼院里的老人和孩子们添一批冬衣呢!” 虽然外面一直谣传楚家有钱,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楚老头和楚老太都出身于县里的慈幼院,自他们长大能养家糊口以后,就没少往慈幼院里捐衣赠物,因此,家里的情况只能算是温饱有余却富裕不足。 因而,这一大批冬衣,还需要楚老头再找某个……他们嘴里的冤大头想想办法。 从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在哗众取宠以及挖坑给他跳的楚老头在听了儿子楚大的话后,脚下步伐明显变得迟滞起来。 别的他可以不在乎,但是这慈幼院的冬衣…… 楚老头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那被她狠狠扇掉了两颗后槽牙的原主儿子。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妙璃,大脑一片空白的连究竟该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因为上辈子小小年纪就变成了一个孤儿的缘故,楚妙璃最见不得的就是原主儿子这种依仗着血亲疼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白眼狼。 “不是老婆子我不讲道理,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和老婆子我讲道理!”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同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心中早就被楚妙璃这诡谲非常的手段弄得惊怖不已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险些没就这么当场晕死过去。 而本来就对前妻的死颇有几分心虚的原主儿子更是浑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因为惧怕而陡然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又硬生生地把他因为楚妙璃停手而颤巍巍站起来的媳妇又重重按在了泥土地上,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砰的对着楚妙璃重重磕起了头——边磕头还边求饶,说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楚妙璃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要拿这两口子做一回筏子,强调一下自己威能的她当然不会蠢到在所有人面前落下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劣形象。 毕竟,她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 毕竟,她还有这一千份信仰之力的任务没有完成。 因此,在原主儿子又畏又怕的偷瞄和原主儿媳色厉内荏的强撑中,楚妙璃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滚!”彻底打发掉了他们。 已经致力于成为楚妙璃专业捧哏的王老板见状,连忙在旁边用充满感慨地语气说道:“阴姥您真的是太好心了,这样的冒犯,居然也愿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宽恕了他们。” 108.今生(47) ~\(≧▽≦)/~~\(≧▽≦)/~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带累了妻子, 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 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 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太想要一个与她和丈夫骨血相连的孩子了。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达成所望。 等到她终于得蒙老天开恩,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 她的孩子又因为她的愚不可及,变成了阴鬼胎。 如果不是心志尚坚又有丈夫不离不弃伴在身边的话,姚家娘子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和那因为女儿离奇失踪而陷入癫狂的茅家娘子一样, 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好在, 值得庆幸的是, 当她就要因为满心的悔恨和自责而变得面目全非时,她在楚阴姥的帮助下, 见到了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就和她脑子里所想的一样, 可爱漂亮极了。 它有着她的眉眼和丈夫的高挺鼻梁, 它的嘴巴更是像极了它的外祖父…… 当她的孩子毕恭毕敬的冲着她行礼时, 姚家娘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满心的仇怨与悔恨, 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知道自己即便是踮起脚尖去抱它,也只会抱一个空的姚家娘子在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孩子, 自从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夭亡的时候, 娘就一直都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感谢阴姥姥, 她给了娘这个机会!” 不愿意与儿子最后的相处时光是在哭声和悔恨中度过的姚家娘子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揩拭掉自己面颊上的残泪,“如果你我母子注定有缘的话,娘由衷的希望,你还能够再投生到娘的肚子里来,娘向你保证,这一次,娘绝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犯傻……” 虽然姚家娘子一直都在心里不停的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够再流眼泪,但是她的泪水依然不听使唤的不停的从眼眶里涌出,很快就把手帕浸得湿透。 一直都站在妻子身旁,默默听她和儿子说话的姚家老爷见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心里也极不好受。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面露焦急之色,想要再靠近过来安慰妻子,又怕自己身上的阴戾之气伤害到他们的儿子说道:“你娘刚刚和你说的,就是为父想要对你说的,如果你还愿意投身到我们家来,我们一定会待你如珠如宝,再不会让你承受如此委屈。” 姚家老爷一边说一边充满安抚意味的拍着妻子的肩膀,直到她渐渐收了泪,重打起精神,才把手从妻子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我还能不能再投胎到你们家来,”被楚妙璃轻描淡写一指弄回正常人形的阴鬼胎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往前者所在的方向,瞄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雏鸟效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姚家小儿对楚妙璃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 表面在众人面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实际上心里却在不停为自己刚刚给阴鬼胎变换人形所付出的信仰之力而倍感肉疼的楚妙璃在对方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望过来的时候,额角险些条件反射的蹦出两条青筋来。 不过,俗话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就是九十九步都走了,自然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因此,在姚家三口充满期望的眼神中,楚妙璃勉强从嘴角勾起一抹笑弧说道:“这对老婆子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们真心想要再结一世骨肉之缘,那么老婆子,现在就可以为你们施法。” 本来并不抱多大希望的姚氏夫妇闻听此言,自然大喜。 一家三口郑重其事地再次对着楚妙璃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此时的楚妙璃对他们而言,简直与再生父母无异。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姚氏夫妇心中带着三分悲凉,七分期待的送走了他们的孩子。 临别之际,姚氏夫妇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再次向他们的孩子表达了他们的歉意。 “……都是我们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多谢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与我们再结一世骨血之缘。” 虽然流不出眼泪,但依然红了眼圈的阴鬼胎默默的听姚氏夫妇把话说完,然后弯着眼睛,对他们笑得释怀无比,“我知道爹和娘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开心,还能够做一回爹和娘的孩子,还请你们这次耐心等待,等待我再次回到你们身边。” “我们会等你的,孩子!我们会一直一直等你的!”姚家娘子泪眼婆娑的看着那缓缓化作光点升天而去的阴鬼胎,泣不成声的说道。 魂体已然消散大半的阴鬼胎再次冲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一个微笑,随后,他又对着表面冲着它面上笑得慈爱可亲,实际上依然在为自己哗哗流逝的信仰之力而肉疼不已的楚妙璃拜了三拜许诺道:“承蒙阴姥慈悲,小鬼才能有今日这番境遇,来世再会,不论小鬼是否携带此生过往,都会重回姥姥身旁,缬草衔环,以报姥姥大恩大德。” 面对满腔赤诚的阴鬼胎,商人本性的楚妙璃再次在脸上浮现了一个充满祝福的笑容,这个笑容比起刚才来无疑要真诚许多。 “好的,姥姥等你归来。” 送走这姚家小儿化作的阴鬼胎以后,法台下面的人们争先恐后的朝着法台上狂奔而来。 他们都是过来找楚妙璃或求助或想要在她心里留一个好印象的。 因为己身遭遇的缘故,姚家夫妇现在无疑已经成为了楚妙璃的忠实信徒。 他们不待楚妙璃吩咐,就自动自发的伙同那王老板一起,为他们尊崇万分的楚阴姥维持起秩序来。 “大家都不要激动,一个一个慢慢来!这法台承重量只是寻常,咱们得预防着它突然垮塌!” 楚妙璃也没闲着的让大家赶紧退回去,“老婆子我既然已经在这集市上立了招牌,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大家还是按照老婆子我昨日定下的规矩,一个一个的慢慢来,千万别引发什么踩踏事故才好。” 王老板和姚家夫妇的话,众人可以不听,但楚妙璃的话,他们却没办法当做耳旁风。毕竟今日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们清楚的见识到了楚妙璃的能耐,如何还敢对她有一分半毫的不敬? 在楚妙璃和王老板以及姚家夫妇的联袂督促下,法台下面,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已经回到自己祖母身边的毅哥儿,表情颇有几分担忧的看着楚妙璃问道:“奶奶,这么多人,您吃得消吗?” 楚妙璃温柔地摸了摸毅哥儿的小脑袋瓜,笑道:“这是大家对奶奶的信任,奶奶就算吃不消,也得吃得消啊!” 再说了,她的信仰之力为了姚家三口,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不努力积攒点,谁知道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的这具肉身会不会因为灵魂太过强大,无法兼容的缘故,彻底化作齑粉?! 在楚妙璃的努力下,长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等到将将快吃午饭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不过那些疑难得到解决的人却没有离去,而是继续顶着**辣的太阳,神情格外虔诚的看着楚阴姥把一个又一个深受困扰的人或者家庭救出苦海。 在他们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还有许多收到消息——或因为怀疑楚妙璃而没有动静——的人在源源不断的陆续赶来。 在附近方圆百里开了十数家米铺的王老板是个既识实务又很会钻空子的人。 他一看现在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就知道,昨日还只是一个生面孔,被无数人怀疑的楚阴姥已经成为他们这里绝对不可冒犯的尊贵存在了。 他攥拳咳嗽两声,毕恭毕敬的来到楚妙璃的身边,对她做了个长揖道:“姥姥慈悲,才会对这么多信徒来者不拒,只是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姥姥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孙子着想,要知道,毅少爷跟着姥姥一大早来到这法台上,已经好几个时辰滴米未进了。” “毅哥儿……” 出生到现在还是头回做人长辈的楚妙璃,被王老板提醒的悚然一惊,连忙放下大笔的信仰之力进账,朝着自己的小孙孙兼攻略对象望了过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惭愧和自责。 小小年纪就善解人意的毅哥儿一看楚妙璃脸上的神情就连忙说道:“奶奶,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呢,我很高兴自己有一个这样能干的奶奶,也很高兴奶奶能够帮助这么多的人!” 毅哥儿话是这么说,但被王老板提醒的楚妙璃却没办法在看着毅哥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饿肚子了。 且不说她已经承诺过原主要好好的照顾毅哥儿,单单是对方是她攻略对象这一点,就容不得她对他有任何的疏忽轻慢,更别提,毅哥儿这孩子又是如此的贴心懂事! 是以,知错能改的楚妙璃,很快就在大家的依依不舍中,毫不犹豫地宣布她要收摊,带着小孙子回家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她没忘记委托王老板和姚家夫妇记下今日的排队之人,明日再接着为大家排忧解难。 楚妙璃和毅哥儿离开以后,其他人却并未离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留下来,要重新为楚妙璃搭建一座更加结实也更为牢固的法台。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巴不得哪日,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109.今生(48) ~\(≧▽≦)/~~\(≧▽≦)/~  “楚阴姥?我呸!你们这群傻蛋,都被她给骗了!”被众人压得脸面蹭在泥地上的壮硕妇人满脸恶狠狠地冲着王老板的鞋面上唾了一口。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 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 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 “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 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 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 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 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 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 其中, 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 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 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 在转世以前, 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 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 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听到外面动静的吴阴姥缓缓睁开了一双诡谲异常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亢奋笑意。 “姥姥我收了这么多徒弟,你算是最有良心的一个,来来来,快解了姥姥我琵琶骨上的锁链,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被吴阴姥用血唤术召唤过来的那人犹豫了片刻,才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掉了监牢门口的铁锁链,打开门,弯腰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这一举动,狭□□仄窗外的月光顿时打在了她的脸上,让看到她的人可以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女人。 “姥姥,我希望您能够说话算话,在我把您救出去后,就收我做你的嫡传弟子,然后把制作阴鬼胎的办法传授给我。” “与姥姥签订血契的人那么多,你是唯一响应的一个,姥姥手里的本事,不教给你,还能教给谁?”吴阴姥用一种很是嗔怪的语气对黑衣女子说道。 那黑衣女子在听了吴阴姥的话以后,一直绷得紧紧的肩线与足尖条件反射地就是一松。 原本打算只要觉察到一点不对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避而去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喜的笑容说道:“是我的不是,误会了姥姥对我的一片真心,我这就过来给姥姥解了锁链。” 黑衣女子一面说,一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再次挥动自己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大半个身体都被铁链拴在半空中的吴阴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粗重喘息,然后忍着剧痛,单手把穿在她琵琶骨上的铁链用力扯将了出来。 黑衣女子在旁边看得胆寒,吴阴姥却满脸的不以为意。 “这算不了什么,”她轻描淡写地用一种冷酷异常的语气说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把铁链抽出来,总好过它和肉长在一起后再抽……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110.今生(49) ~\(≧▽≦)/~~\(≧▽≦)/~  “嗯, 老婆子可以肯定,她的魂,确实丢了。”又给那中年妇人仔细检查了一遍的楚妙璃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额头已然磕得红肿渗血的中年男子的眼泪几乎是当场就下来了。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匍匐在地上,又拼命对着楚妙璃磕头,边磕还边用哭腔说着求楚阴姥发发慈悲,救他们夫妻俩一救的话。 楚妙璃很看重像中年男子这种把发妻看得极其重要的男人,因此,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决定要揽下这桩麻烦事。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好好和老婆子解释一下你娘子丢魂的来龙去脉, 且这其间, 还不得有任何隐瞒错漏, 否则, 你也别怪老婆子我心狠, 见死不救。” 楚妙璃虽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但是因着这具躯壳所带来的灵性本能,还是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中年妇人丢魂一事绝不简单。 为了妻子已经把附近方圆百里的走阴婆哀求了个遍的中年男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一叠声地说:“只要阴姥能让我娘子再次恢复健康, 我一定会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从他的谈吐中觉察出对方很可能是一位读书人的楚妙璃心中略动,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认真的回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因为楚妙璃的要求, 中年男子开始详细描述起了他娘子之所以会丢魂的经过。 从他的阐述中, 楚妙璃和还留在周边的围观众们得知, 他的妻子之所以会遭此劫难, 完全是因为求子心切,遭了他人暗手的缘故。 “我与发妻结缡近二十载,彼此相互扶持着一直走到今天,相较于刚成亲时的破屋烂瓦,现在的我们已然能够做到温饱有余,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一直都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中年男子眼神温柔疼惜地看着依靠在自己怀中毫无动静的妻子,伸手给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一绺夹杂着星点银白的青丝。 “半年前,我妻子不知怎么的,和一位姓吴的阴姥结了缘,那位阴姥说有办法赐我们夫妻俩一条血脉!我妻子听她这么一说,简直欣喜若狂,要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都为自己没能生下我们的骨肉而满心愁苦……自怨自艾……”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眼睛里再次有泪水流淌而出。 “在那阴姥的指点下,我妻子很快就怀上了一个孩子,当时的我们都很高兴,对那位阴姥也是信任尊崇有加……谁知好景不长,在我妻子怀胎五月的时候,她毫无缘由的见红小产了……不仅如此,那一直住在我家,受我家供奉的阴姥也以我妻子玩忽懈怠唯由,不顾我们百般跪求的坚持要拂袖而去……” 提到那个渴盼多年但依然没能保住的孩子,中年男子脸上的线条有瞬间的紧绷和扭曲。 “我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世间再没有谁比我这个做丈夫的更清楚了,自从确认她腹中当真有了个孩儿以后,她简直恨不能吃喝拉撒都留在床上,又怎么会、又怎么会如那吴阴姥所指责的那样……玩忽懈怠……不把她肚里的孩子当回事?!” 中年男子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双手忍不住猛攥成拳,一双眼睛也在短短一瞬间,变得赤红无比。 “因为对走阴者的尊崇和敬畏,我与娘子尽管被她冤得十分委屈,但到底还是强忍失去孩子的悲痛,给了她足够多的供奉,客客气气的送她离去了……岂料,她前脚刚走,后脚……我的娘子就……我的娘子就……” 中年男子语声艰难地将没有说完的话从自己的喉咙里给硬生生地抠了出来,“就……就变成了一具什么都不懂的行尸走肉!” “唉……像这种因为自身本事不够,借助外力,榨取他人福运走阴的人,不论是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今日老婆子我既然遇上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楚妙璃十分同情眼前这对恩爱夫妇的遭遇,她略微思索了下,让中年男子把他妻子抱到一处还算平整的地面放好。 其他人见状,连忙退避到一旁。 中年男子则感激涕零地再次对楚妙璃拜了一拜,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铺在地上,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妻子放了上去。 由始至终,他的妻子都任由他施为,木愣愣的瞧不见半点反应。 “你和你妻子遇上的那种走阴婆,在我们玄门中,只能用上不了台面的半吊子来形容,她们因为自身法力不够的缘故,为了能够像其他的走阴婆一样成功沟通来回于阴阳两界,就必须要借助一种特殊的媒介行事……” 话及至此,楚妙璃语气一顿,望向中年男子的眼神也带出了几分唏嘘和不忍的味道。 “而这种媒介不是别的,正是那还未能降生就被术法活活咒杀的胎儿……” “被……被术法活活咒杀的胎儿……”中年男子磕磕巴巴的重复。 “是的,这种胎儿,也被我们玄门中人称作为阴鬼胎。”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阴鬼胎……”中年男子再度怔怔然地重复着楚妙璃说过的话,心痛如绞的几乎要流出血泪。 “不错,正是阴鬼胎。”楚妙璃长叹了一口气,“你的妻子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孕育阴鬼胎,对她而言,不是一般的煎熬和痛苦,因此,在胎儿自动堕下后,她的灵魂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痛苦出窍而走了。” “好在,她的灵魂虽然已然出窍,但到底还没飘出躯壳所在的方圆十里以内,再加上,她又一心挂念着你,所以,想要找回她的魂魄,让她恢复如初,并不是一件多么难办的事情。” 楚妙璃一边端坐在中年妇人的身边,调动体内灵力,结起了能够让中年妇人魂躯相融的手印,一边还不忘用很是无奈的语气,对中年男子说道:“有件事,老婆子很不忍心告诉你们,但为了你们那冤死的孩儿能放下怨望,重新投胎转世,老婆子还是不得不说……” 楚妙璃苦笑一声,在那中年男人的惊疑不定中,神情异常复杂地叹息道:“你知道吗?通常像你们遇上的那种先天不足的走阴婆……她们会找上的人……都是已经蓝田种玉的孕妇……也就是说……” “也就说,在她提出要帮助我们之前,我的妻子就已经怀孕了!我的妻子她就已经怀孕了!” 中年男子被楚妙璃的话给刺激得整个人都险些没彻底崩溃。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我们一家三口……怎么就这么的命苦!” 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整个人都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心爱的妻子身边,失声恸哭。 从一开始就在旁边默默听他讲述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了几分怜悯和恐惧之色。 怜悯的是中年男子居然会遇上如此人间惨事,恐惧的是……害怕自己也倒霉催的在某一天,着了那可怕走阴婆的道。 在大家因为楚妙璃和中年男子的对话心乱如麻之际,一直躺在中年男子外袍上没有丝毫动静的中年女人低低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察觉到动静的中年男子连忙手脚并用地将她用力抱入怀中,“娘子!你可算是醒了!娘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他情绪激动地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望向怀中妇人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喜极而泣的味道。 不过这种喜极而泣很快就因为想到两人那枉死的孩儿再次变得悲痛欲绝起来。 一直都以魂魄的方式逗留在自己躯壳旁边,看着相公为了自己拼死拼活到处求救却不得其法的中年妇人思及刚才从楚阴姥口中得知的真相,也忍不住眼眶一热的回抱住丈夫,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相公!都是我的错!”满心懊恼的她险些没再次魂魄离体而去,“如果不是我误信人言……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听从那恶人的蛊惑……我们的孩子也不会……相公!我好悔啊!我好悔啊!” 心中悲愤情绪久久无法得到释怀的两人也不知抱头痛哭了多久,才勉强拾掇好自己的心情,毕恭毕敬地再次跪伏在楚妙璃身前,恳请她再救自己那可怜的孩儿一救。 “是我们做父母的太过糊涂,才会害得我们的孩儿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失去了做人的机会!” 声音哽咽嘶哑的中年男子带着妻子磕头不止。 因为不住用力磕头的缘故,他的额头已经青紫一片,那原本渗出血迹的一块更是皮肉翻卷的让看了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替他狠狠痛上一痛。 可他自己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依然带着妻子拼命的冲着楚妙璃磕头,拼命的盼望着楚妙璃能够发发慈悲,能够再帮他们一把。 “如今我们既已知道真相,那么当然不能再放任那坏人逍遥法外!还请楚阴姥您能够大发慈悲,让我们的孩儿得以解脱,让那该天杀的坏人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面对这夫妻俩的郑重请托,楚妙璃不假思索地点头应承道:“这是老婆子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们放心,老婆子一定会让你们的孩子平安转世,也会让那败坏了走阴者名声的蠢妇尽情品尝一把她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楚妙璃肯定的答复,让中年男子夫妇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两人也如同其他人一样,毕恭毕敬地提出要迎奉一尊楚阴姥的木刻像回去。 “相信……如果我们家早有楚阴姥坐镇,定不会经历这人间痛事!” 中年男子用出自肺腑的口吻这样对楚妙璃感慨道。 而他的这一番感叹也深深烙刻进了周遭旁观者们的心坎里,让他们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要迎一尊楚妙璃的木刻像回家了。 万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竟然还能带来如此意外之喜的楚妙璃连忙当众宣布:明日她就要升起祭台,与那恶巫婆斗法,让那恶巫婆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为非作歹的坑害他人! 对于楚妙璃的这一决定,在场众人自然响应热络,一个两个的扯着嗓子为她大唱起了赞歌。 楚妙璃特别订做的招牌一竖起来,就很快吸引了集市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摆摊问魂,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生气,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111.今生(50) ~\(≧▽≦)/~~\(≧▽≦)/~ 当悍妇带着一众冤屈满身的厉鬼将吴阴姥彻底撕成碎片后, 它们身上那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等到它们重新倒飞回楚妙璃面前, 冲着她行五体投地大礼时,它们看上去, 已经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悍妇虽然对继子和婆母十分刻薄,但是对自己的丈夫和亲骨肉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 含在口里怕化。 在毕恭毕敬给楚妙璃行了大礼之后, 它言辞恳切的请求楚妙璃能够收留她的孩子,帮助它们夫妻把孩子抚养长大。 与此同时,它还为它和丈夫曾经的不孝行径,对楚妙璃做出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直言如果有机会话, 下辈子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请求楚妙璃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它们这一回。 不仅如此, 它还把它的丈夫,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 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 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 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 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 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 在生产的时候, 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面上表情大急,“娘子,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而且,若非心里有鬼,这些年来,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毕竟,若非她主动掺合进了姚氏夫妇与吴阴姥之间的这摊浑水,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也不会在壮年暴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无比。 再说了,这个现在瞧上去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小男孩归根究底,都与她的毅哥儿有着不容置喙的血缘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楚妙璃还是打从心底的盼望着,平日在她面前乖巧又懂事的毅哥儿身边,也能够有上那么一两个可以帮扶他、和他说一说心里的话的好兄弟。 “即便是看在毅哥儿的面子上,老婆子我也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们就放心。”楚妙璃在悍妇的殷殷期盼中,一面帮助这群已经洗尽戾气的鬼魂打开鬼门关,一面颠了颠怀中面颊上犹带着数点血渍的小男孩。 压根就不知道父母这一去再不会回转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冲着悍妇啊啊呀呀的张开了手,听那口音,分明是:“娘抱,娘抱抱……” 悍妇被自己儿子的这一举动,弄得泣不成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它一面回忆着当年在丈夫原配面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自己,一面惨笑着抹了把根本就流不出眼泪的面颊,最后看了一眼懵懂的儿子,拽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朝着婆母打开的鬼门关飘飞而去。 在飞向鬼门关的时候,它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它没有因为一己之私窃夺人夫…… 如果当初它好好的对待继子,没有将他和婆母赶出家门…… 如果…… 没有如果了。 一切已成定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 被妻子拽得飞了个踉跄的原主便宜儿子,在即将飘入鬼门关的瞬间,毫无预兆的猛然回头,冲着楚妙璃大声嚷道:“娘啊!慈母多败儿,贤妻养懒夫!您已经惯坏了我一个!莫要再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啦!” 在悍妇两口子进入鬼门关以后,其他大仇得报的鬼魂见状,也纷纷紧随而至,除了那几个因为母腹夭亡尚未找到亲人为它们超度的阴鬼胎。 至于被楚妙璃抱在怀中的小男孩,也仿佛生出了几分感应一般,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楚妙璃见此情形,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她一面伸手拍抚着啼哭不止的小男孩,一面在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已经步入轮回的原主若是听到了她便宜儿子的这番话,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楚妙璃满心思绪纷飞之际,姚氏夫妇并肩走至她面前,毕恭毕敬地对她行了五体投地大礼,真心诚意的感激她为他们的儿子报此大仇,同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提出往后要正式托庇于她的羽翼下,做她的忠实拥趸,还请楚妙璃收留。 本来就因为姚家老爷的读书人身份而对他们夫妻俩另眼相看的楚妙璃对于两人的投诚自然喜闻乐见,不过,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他们的投诚做出肯定答复,而是面带和蔼笑容的说道:“你们愿意信任我这个老婆子,把自己的终身托庇于我,是我莫大的福分,我一定会倍加珍惜,只是在此之前,老婆子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不知姥姥说的到底是何事?”自觉又与楚妙璃亲近了几分的姚家娘子用很是孺慕和崇敬的眼神望着楚妙璃说道。 “打蛇不死,遗患无穷,你们该不会当真以为一个纵横方圆数百里数十年的走阴婆,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近千鬼魅给吞噬殆尽?”楚妙璃将手中啼哭不止的小男孩放入姚家娘子怀中,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缓缓朝着那具森然骸骨走去。 楚妙璃的一番提点,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尤其是本来就被吴阴姥害得险些没家破人亡的姚氏夫妇更是条件反射地靠在了一起,望向那具骸骨的眼神,也条件反射地带上了几许惊惧的味道。 楚妙璃饶有兴致的站在那具骸骨面前,唇角微微上翘地笑道:“你确定你还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还是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自信,自信……老婆子我,没办法把你的鬼魂从这具骸骨里逼出来?” “桀桀桀桀桀……像我们这样的歪门邪道,果然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逃不过大人您的法眼,只是……您确定,您能够成功收服我吗?收服由于被千鬼噬身已经彻底蜕变为罗刹厉鬼的我吗?!” 伴随着这一声声阴谲异常的狂笑,浑身都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吴阴姥从那一具森然骸骨上缓缓飘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其的可怕,从头到脚看不到一片好肉,一双眼睛更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凶戾通红无比。 “罗刹厉鬼?!哟呵,你好大的胆气!怎么,你这是彻底活腻了,不打算轮回啦?”楚妙璃兴味盎然的上下打量着吴阴姥的造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而她的表现也成功影响到了其他人,让大家原本已然高悬在半空中的小心肝,又重新稳稳当当的落回了肚子里。 吴阴姥被楚妙璃调侃的嘴角一抽,它何尝不知道转化成罗刹厉鬼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转世投胎的可能,可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来往交锋,它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这楚阴姥是个眼睛里掺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么,它为什么不干脆豁出去的将自己的鬼魂转化成罗刹厉鬼,这样,说不定,还能够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其实你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一般的走阴人,碰到像你这样突然转变的罗刹鬼,恐怕早已经害怕得跟慌脚鸡没什么差别了,只可惜……今儿个遇上你的……是我!是对罗刹鬼了若指掌的我!” 楚妙璃笑容可掬的看着脸色异常难看的吴阴姥,“像你这样初生的罗刹厉鬼,想要解决实在是再轻松没有了,”楚妙璃一边说一边言笑晏晏的回头,“你们都去这屋里到处找找看,看看那间房里有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找到了就赶紧拿过来。” 众人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条件反射的就要行动,不过,在看到那漂浮在骸骨上方的吴阴姥以后,他们又如同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重新僵立在原地。 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的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笑,然后在吴阴姥惊恐异常的表情中,轻笑道:“你们别怕它,权把它当做个摆设就好,它才刚转化没多久,没个一两时辰,是没办法从它的骸骨上脱离的。”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如释重负的对楚妙璃讨好的笑笑,纷纷作鸟兽散的去到处寻找楚妙璃要的铜镜去了。 “你要找铜镜做什么?”此时此刻确实被自己的骸骨拖拽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吴阴姥强作镇定的味道。 楚妙璃故作诧异的看着它,“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刚刚转化而成的罗刹厉鬼,最害怕的就是铜镜经由太阳所反射出来的光线啊!那种光线……会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的!” 因为要抱着孩子,所以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寻找铜镜的姚家娘子闻听此言,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亮。 “你撒谎!”而吴阴姥却是满脸色厉内荏的瞳孔一缩!“姥姥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罗刹厉鬼明明是无敌的!只要它们没有倒霉透顶的撞见例行上来巡逻的阴差,它们简直无所不能!” “不错,成功度过新生期的罗刹厉鬼确实和你所说的一样厉害,只是……”楚妙璃饶有兴致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吴阴姥微笑,“现在的你……是吗?” 没过多久,就有人寻来了铜镜。 姚家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主动上前毛遂自荐,要用铜镜灭杀吴阴姥。 知道她和她丈夫心里一直有一口怨气未散的楚妙璃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对满脸惶惑不安的吴阴姥笑道:“想要知道老婆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你亲身经历一下,不就清楚了嘛?” 随即,她在吴阴姥恐惧万分的视线中,气定神闲的对早已经跃跃欲试的姚家娘子微微点了点头。 姚家娘子见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被悍妇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对准了吴阴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心中半信半疑的吴阴姥在那被铜镜折射过来的阳光照在身上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嚎叫,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的化作了飞灰,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112.今生(51) ~\(≧▽≦)/~~\(≧▽≦)/~ 同时, 也总算想明白了, 系统为什么会让她附身进这样一具已经趋于腐朽的躯壳里。 一打开话匣子, 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 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 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 照顾好她的孙子,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 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 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 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 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 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 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已经没办法落泪,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 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如今已经赚得瓢满钵盈的她,当然不可能再委屈自己和孩子的住在破庙中,而且,这对她以后的谋划,也没什么好处。 毅哥儿是个非常敏锐的孩子,别看他年岁尚幼,实际上却聪明伶俐的紧。 “奶奶,我们不回庙里去了吗?”一手与楚妙璃相牵,一手牢牢护着怀中钱袋的毅哥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最信任的祖母问道。 早就发现这个孩子不是一般聪明的楚妙璃扬了扬眉毛,含笑道:“是啊,咱们不回去了,不过,毅哥儿到底是怎么发现奶奶不打算带你回庙里去了呢?” “因为奶奶现在走的这条路,和我们以前走的不一样。”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虽然因为自身职业的关系,常年藏头露尾的不见人面,但她到底要生存,到底还有一个孙子要养,因此,三不五时的,也会如同寻常老太太一样,带着孙子到集市上逛上一逛,顺便再用微薄的几近寒酸的钱财,购买一些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奶奶的毅哥儿可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认路了!”楚妙璃半点都不吝啬夸奖的把毅哥儿狠狠夸了一顿。 113.今生(52) ~\(≧▽≦)/~~\(≧▽≦)/~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 笑道:“走, 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 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 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 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 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 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不仅难吃的要死,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 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 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 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 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 就是阳春面, ”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 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 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楚妙璃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摆摊谋生的一天。 只是,这招牌做好了,架势也拉开了。 不管她心中紧张与否,在毅哥儿的星星眼中,都必须要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楚妙璃特别订做的招牌一竖起来,就很快吸引了集市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摆摊问魂,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生气,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一时间,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114.今生(53) ~\(≧▽≦)/~~\(≧▽≦)/~  在毕恭毕敬给楚妙璃行了大礼之后, 它言辞恳切的请求楚妙璃能够收留她的孩子,帮助它们夫妻把孩子抚养长大。 与此同时,它还为它和丈夫曾经的不孝行径, 对楚妙璃做出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 直言如果有机会话, 下辈子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请求楚妙璃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它们这一回。 不仅如此, 它还把它的丈夫,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 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在生产的时候,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面上表情大急, “娘子,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 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 “而且, 若非心里有鬼,这些年来,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毕竟,若非她主动掺合进了姚氏夫妇与吴阴姥之间的这摊浑水,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也不会在壮年暴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无比。 再说了,这个现在瞧上去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的小男孩归根究底,都与她的毅哥儿有着不容置喙的血缘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楚妙璃还是打从心底的盼望着,平日在她面前乖巧又懂事的毅哥儿身边,也能够有上那么一两个可以帮扶他、和他说一说心里的话的好兄弟。 “即便是看在毅哥儿的面子上,老婆子我也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们就放心。”楚妙璃在悍妇的殷殷期盼中,一面帮助这群已经洗尽戾气的鬼魂打开鬼门关,一面颠了颠怀中面颊上犹带着数点血渍的小男孩。 压根就不知道父母这一去再不会回转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冲着悍妇啊啊呀呀的张开了手,听那口音,分明是:“娘抱,娘抱抱……” 悍妇被自己儿子的这一举动,弄得泣不成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它一面回忆着当年在丈夫原配面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自己,一面惨笑着抹了把根本就流不出眼泪的面颊,最后看了一眼懵懂的儿子,拽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朝着婆母打开的鬼门关飘飞而去。 在飞向鬼门关的时候,它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它没有因为一己之私窃夺人夫…… 如果当初它好好的对待继子,没有将他和婆母赶出家门…… 如果…… 没有如果了。 一切已成定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 被妻子拽得飞了个踉跄的原主便宜儿子,在即将飘入鬼门关的瞬间,毫无预兆的猛然回头,冲着楚妙璃大声嚷道:“娘啊!慈母多败儿,贤妻养懒夫!您已经惯坏了我一个!莫要再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啦!” 在悍妇两口子进入鬼门关以后,其他大仇得报的鬼魂见状,也纷纷紧随而至,除了那几个因为母腹夭亡尚未找到亲人为它们超度的阴鬼胎。 至于被楚妙璃抱在怀中的小男孩,也仿佛生出了几分感应一般,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楚妙璃见此情形,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她一面伸手拍抚着啼哭不止的小男孩,一面在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已经步入轮回的原主若是听到了她便宜儿子的这番话,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楚妙璃满心思绪纷飞之际,姚氏夫妇并肩走至她面前,毕恭毕敬地对她行了五体投地大礼,真心诚意的感激她为他们的儿子报此大仇,同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提出往后要正式托庇于她的羽翼下,做她的忠实拥趸,还请楚妙璃收留。 本来就因为姚家老爷的读书人身份而对他们夫妻俩另眼相看的楚妙璃对于两人的投诚自然喜闻乐见,不过,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他们的投诚做出肯定答复,而是面带和蔼笑容的说道:“你们愿意信任我这个老婆子,把自己的终身托庇于我,是我莫大的福分,我一定会倍加珍惜,只是在此之前,老婆子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不知姥姥说的到底是何事?”自觉又与楚妙璃亲近了几分的姚家娘子用很是孺慕和崇敬的眼神望着楚妙璃说道。 “打蛇不死,遗患无穷,你们该不会当真以为一个纵横方圆数百里数十年的走阴婆,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近千鬼魅给吞噬殆尽?”楚妙璃将手中啼哭不止的小男孩放入姚家娘子怀中,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缓缓朝着那具森然骸骨走去。 楚妙璃的一番提点,让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尤其是本来就被吴阴姥害得险些没家破人亡的姚氏夫妇更是条件反射地靠在了一起,望向那具骸骨的眼神,也条件反射地带上了几许惊惧的味道。 楚妙璃饶有兴致的站在那具骸骨面前,唇角微微上翘地笑道:“你确定你还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还是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自信,自信……老婆子我,没办法把你的鬼魂从这具骸骨里逼出来?” “桀桀桀桀桀……像我们这样的歪门邪道,果然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逃不过大人您的法眼,只是……您确定,您能够成功收服我吗?收服由于被千鬼噬身已经彻底蜕变为罗刹厉鬼的我吗?!” 伴随着这一声声阴谲异常的狂笑,浑身都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吴阴姥从那一具森然骸骨上缓缓飘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其的可怕,从头到脚看不到一片好肉,一双眼睛更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凶戾通红无比。 “罗刹厉鬼?!哟呵,你好大的胆气!怎么,你这是彻底活腻了,不打算轮回啦?”楚妙璃兴味盎然的上下打量着吴阴姥的造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而她的表现也成功影响到了其他人,让大家原本已然高悬在半空中的小心肝,又重新稳稳当当的落回了肚子里。 吴阴姥被楚妙璃调侃的嘴角一抽,它何尝不知道转化成罗刹厉鬼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转世投胎的可能,可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来往交锋,它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这楚阴姥是个眼睛里掺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么,它为什么不干脆豁出去的将自己的鬼魂转化成罗刹厉鬼,这样,说不定,还能够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可能。 “其实你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一般的走阴人,碰到像你这样突然转变的罗刹鬼,恐怕早已经害怕得跟慌脚鸡没什么差别了,只可惜……今儿个遇上你的……是我!是对罗刹鬼了若指掌的我!” 楚妙璃笑容可掬的看着脸色异常难看的吴阴姥,“像你这样初生的罗刹厉鬼,想要解决实在是再轻松没有了,”楚妙璃一边说一边言笑晏晏的回头,“你们都去这屋里到处找找看,看看那间房里有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找到了就赶紧拿过来。” 众人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条件反射的就要行动,不过,在看到那漂浮在骸骨上方的吴阴姥以后,他们又如同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重新僵立在原地。 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的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笑,然后在吴阴姥惊恐异常的表情中,轻笑道:“你们别怕它,权把它当做个摆设就好,它才刚转化没多久,没个一两时辰,是没办法从它的骸骨上脱离的。” 楚妙璃的话成功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如释重负的对楚妙璃讨好的笑笑,纷纷作鸟兽散的去到处寻找楚妙璃要的铜镜去了。 “你要找铜镜做什么?”此时此刻确实被自己的骸骨拖拽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吴阴姥强作镇定的味道。 楚妙璃故作诧异的看着它,“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刚刚转化而成的罗刹厉鬼,最害怕的就是铜镜经由太阳所反射出来的光线啊!那种光线……会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的!” 因为要抱着孩子,所以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寻找铜镜的姚家娘子闻听此言,眼睛止不住的就是一亮。 “你撒谎!”而吴阴姥却是满脸色厉内荏的瞳孔一缩!“姥姥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罗刹厉鬼明明是无敌的!只要它们没有倒霉透顶的撞见例行上来巡逻的阴差,它们简直无所不能!” “不错,成功度过新生期的罗刹厉鬼确实和你所说的一样厉害,只是……”楚妙璃饶有兴致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吴阴姥微笑,“现在的你……是吗?” 没过多久,就有人寻来了铜镜。 姚家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主动上前毛遂自荐,要用铜镜灭杀吴阴姥。 知道她和她丈夫心里一直有一口怨气未散的楚妙璃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对满脸惶惑不安的吴阴姥笑道:“想要知道老婆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你亲身经历一下,不就清楚了嘛?” 随即,她在吴阴姥恐惧万分的视线中,气定神闲的对早已经跃跃欲试的姚家娘子微微点了点头。 姚家娘子见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被悍妇磨得锃光瓦亮的铜镜对准了吴阴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心中半信半疑的吴阴姥在那被铜镜折射过来的阳光照在身上以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嚎叫,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的化作了飞灰,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楚妙璃不想成神。 她也不觉得做神仙是件多么有趣的事。 而且,从那香炉反馈给她的解释看,如果她想要与它签订契约,并且让它成为她的本命法宝,就必须要积极完成它发布给她的任务,做一个优秀的神祇备选人,并且在有朝一日,成功的带着它一起超脱这凡俗。 115.今生(54) ~\(≧▽≦)/~~\(≧▽≦)/~  在当众宣布明日一大早要与那恶巫婆斗法以后, 楚妙璃就告别了那些依依不舍的信众,带着小孙子兼攻略对象毅哥儿去距离集市不远的小镇上寻找以后的落脚之地了。 如今已经赚得瓢满钵盈的她,当然不可能再委屈自己和孩子的住在破庙中, 而且,这对她以后的谋划, 也没什么好处。 毅哥儿是个非常敏锐的孩子, 别看他年岁尚幼,实际上却聪明伶俐的紧。 “奶奶,我们不回庙里去了吗?”一手与楚妙璃相牵,一手牢牢护着怀中钱袋的毅哥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最信任的祖母问道。 早就发现这个孩子不是一般聪明的楚妙璃扬了扬眉毛,含笑道:“是啊, 咱们不回去了,不过,毅哥儿到底是怎么发现奶奶不打算带你回庙里去了呢?” “因为奶奶现在走的这条路, 和我们以前走的不一样。”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虽然因为自身职业的关系,常年藏头露尾的不见人面, 但她到底要生存,到底还有一个孙子要养, 因此,三不五时的, 也会如同寻常老太太一样, 带着孙子到集市上逛上一逛, 顺便再用微薄的几近寒酸的钱财, 购买一些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奶奶的毅哥儿可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认路了!”楚妙璃半点都不吝啬夸奖的把毅哥儿狠狠夸了一顿。 毅哥儿被楚妙璃夸得很有几分害羞。 他抿了抿小嘴巴,继续仰着小脑袋,用小大人似的口吻,笨拙的转移话题,“奶奶,今晚我们不去庙里,那我们住哪儿啊?明天您还要开坛做法呢,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奶奶今晚带你去镇上住,”楚妙璃眉眼温柔的望着亦步亦趋紧跟着自己的小萝卜头,“以前是奶奶太过较真,才会委屈你在破庙里一住就是这么久。” 说到这个,楚妙璃就不得不感叹一下原主真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 她明明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能耐,但却因为自己儿子对所谓走阴术法的厌恶,就自陷囹圄的一苦就是这么久。 甚至在被儿子驱赶出家门以后,居然也不敢像别的走阴婆一样,光明正大的立牌做事,反倒偷偷摸摸的和个贼寇没什么两样的躲藏在破庙中,如同与人进行不法交易一般,怯怯缩缩的胡乱折腾自己和孩子。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祖母竟然会以这样一种严肃之态,向自己道歉的毅哥儿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委屈,只要是能够和您在一起,不论是住在哪里,我都觉得很开心、很高兴的!” 毅哥儿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他天生敏慧,小小年纪就有了记忆。 虽然他和楚妙璃被赶出家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以前那些在继母手下艰难求生的日子,依然深深的烙刻在他的脑海里,不曾有片刻的释怀。 相比起那些让人不堪回首的过往,毅哥儿还是觉得与祖母在外颠沛流离,饥一餐饱一餐的生活更适合他,也更让他觉得安全。 楚妙璃看着满脸认真生怕她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毅哥儿,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叹。 也不知道那已经重新步入轮回的原主在瞧见自己孙子这副全心全意眷慕着她的模样以后,会不会为她曾经的执拗而感到后悔。 镇上的房子很多,楚妙璃很快就找到了一间距离菜市场和私塾很近的房子租了下来。 在租的时候,楚妙璃也没忘记告诉毅哥儿她为什么要选在这样一个地方落居。 当毅哥儿知道楚妙璃之所以会选择居住在这儿,完全是为了让他以后上学走读方便时,他的眼睛里忍不住又一次是蓄满了泪花。 “奶奶,我不要去上什么私塾,我有奶奶教就好了!我知道您一定比这世上的所有私塾先生都厉害!” 毅哥儿的语气里充满着对楚妙璃的崇慕味道。 楚妙璃听了,脸上的表情,却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汗颜。 常言道:自家人知自家事。 她虽然已经在古代扎扎实实的做了五年小孩儿,但是对于古代的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的很…… 就楚妙璃这半桶水哐当响的水平,要她教毅哥儿识字还成,她还能稳得住,可要是让她教一些与之乎者也相关的正经八股学科…… 楚妙璃觉得上辈子读了个理工大学还险些因为创业上的事情而肄业的她还是别厚着脸皮误人子弟了。 因为楚妙璃的极力坚持,趁着天色还早,祖孙俩在搬入新家没多久,就带着丰厚无比的束脩,去不远处的私塾拜访了。 他们一直在私塾里逗留了近半个时辰,才与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的夫子道别,回他们自己的新家去了。 走在路上,楚妙璃见毅哥儿一直闷闷不乐的紧,连忙柔声哄他,说带他去吃好东西。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你的小肚子恐怕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调侃的味道。 因为打小就饿怕了的缘故,毅哥儿对于吃食十分执着。 当他听说楚妙璃要带他去好吃的时候,他心里很是高兴,不过在高兴的同时,他也很难理解,他的祖母为什么要坚持把他送到私塾里去学习。 “……以前我们还住在那个家的时候,我记得隔壁家的小牛和他弟弟小马,都是满七岁才上的学堂……我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五岁呢!” 毅哥儿一边耐着性子,用勺子舀起他面前的小馄钝,一点点吹凉,一边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在楚妙璃的面前很认真的摇晃,以期巴望着他的好祖母能够改变主意,让他继续跟在她身边,为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奶奶也知道送你上学的时间确实早了点,但是奶奶相信毅哥儿一定能够应付得来的,对不对?”楚妙璃一面往毅哥儿旁边的小碟子里倒酱汁,一面满眼柔和的看着毅哥儿说道。 毅哥儿闻言瘪了瘪嘴巴,脸上表情颇有些沮丧的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哼唧道:“可我不想上学,我只想留在奶奶身边。” “奶奶也很想把你留在奶奶身边,可是接下来,奶奶有很多事情要做,奶奶很怕自己顾不上你,而且,奶奶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耽误了你的成长!” 楚妙璃既然已经承诺原主要照顾好毅哥儿,并且让他长大后能够衣食无忧的幸福一生,那么就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耽误了我的成长?”毅哥儿愣愣重复,脸上表情颇有几分不解的味道。 “是的,毅哥儿,”楚妙璃表情认真地看着毅哥儿继续说道:“虽然在别人眼里,也许会觉得奶奶很厉害,但奶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上还欠缺很多东西,不仅如此,奶奶现在做的事情,也十分危险,奶奶不希望有朝一日连累到你。” 比如说,明日的斗法,她就并不像她在外人面前所表现的那样胜券在握。 “可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毅哥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楚妙璃说:“我是奶奶养大的,不管危不危险,我都要陪在奶奶身边,和奶奶共同面对!” 楚妙璃尽管已经不是头一回被毅哥儿的话熨软了心窝,但此刻依然不受控制的为他的话而感到动容。 她伸手把毅哥儿抱到自己腿上,“你能这样说,奶奶心里真的很高兴,但正因为这样,奶奶才不能罔顾你的未来,就这么把你拖到这条魑魅魍魉的未卜路上来。” “可是奶奶,以前您不是这么说的!”毅哥儿被楚妙璃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整个人都有些懵。 “以前是奶奶考虑的不周到,”楚妙璃温柔地捊了把毅哥儿的头发,“毅哥儿,你还小,奶奶希望你能够在私塾里乖乖的多读几年书,再来考虑要不要和奶奶一样,做一个为他人除灾解难的走阴人。” 楚妙璃从来就不觉得拔苗助长是什么好事,相较于让一个才刚满五岁的孩子整日整夜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边和各种厉鬼邪神打交道,她还不如把孩子送进学堂里去好好的学个几年大道理,再来考虑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知道祖母这样做完全是为自己好的毅哥儿再次瘪了瘪嘴巴,脸上表情很有几分沮丧的望着楚妙璃说道:“好,既然奶奶坚持要我去上学,那我就去上学……不过,奶奶,在此之前,您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妙璃一边问,一边舀起一个已经有些温凉的馄钝喂进毅哥儿的小嘴巴里。 毅哥儿一边如同嗷嗷待哺的小鸟儿一样,张着小嘴吃得欢快,一边满眼认真的看着楚妙璃,用有些含糊的声音说道:“明天您必须带着我一起去集市上开坛!” 楚妙璃闻言左眉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毅哥儿又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奶奶,自从我们被那两个大坏蛋赶出来,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作过法了,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明儿个,您就让我跟着您一块儿去集市!” 同样对明天的事情心里没底的楚妙璃略微斟酌了两下,就在毅哥儿殷殷期盼的眼神中,说了句:“下不为例!” 不管她承不承认,在走阴做法一道上,自幼备受祖母耐心教导的毅哥儿在理论方面,确实要比她这个半吊子厉害得多,甚至说是更胜一筹也不为过。 满心忐忑,生怕祖母又把自己这一提议驳回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顿时整个人都变得喜出望外起来。 他乐得见牙不见眼的也用勺子颤巍巍地舀起一颗馄钝送进楚妙璃的嘴巴里,“这三鲜小馄钝可真好吃,奶奶,来,我也喂您吃一个。” 祖孙俩亲亲热热的把他们点的两碗混沌消灭了个精光,才手牵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回到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里。 在帮着毅哥儿洗漱完毕后,楚妙璃一边耐心哄睡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高床软枕滋味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微微翕动嘴唇,对脑子里的系统说道:“帮我检测一下我目前收集到的信仰之力。” 她上对长辈恭顺有加,中对丈夫体贴入微,下对仆婢宽宥仁善,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女人。 这样的好女人如果生活在现代,那日子想必过得极为的舒坦和恣意,只可惜,她生活在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 与丈夫成亲多年的她,不论表现得再怎么优秀,大夫一句宫寒无妊,就已经足以把她彻底的打入万丈深渊。 好在她的丈夫十分贴心,非但不曾为她没能诞下两人的子嗣而有所责怪,相反,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带累了妻子,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116.今生(55) ~\(≧▽≦)/~~\(≧▽≦)/~  “楚阴姥?我呸!你们这群傻蛋,都被她给骗了!”被众人压得脸面蹭在泥地上的壮硕妇人满脸恶狠狠地冲着王老板的鞋面上唾了一口。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 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 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 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 “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 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 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 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 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 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 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其中, 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 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 在转世以前, 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 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 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一百六十八?!”楚妙璃语气里难掩喜色地重复,“比我原先所估计的可要高出台多了,我还以为至多也就四五十份呢。” 不管她今日在集市上的表现多么优秀,都掩盖不了她是头回摆摊的事实。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楚妙璃很快又恢复冷静的继续问系统:“我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曾经详细给我解说过请魂上身时的场景……她不止一次的用心有余悸的口吻,告诉过我,那是一种非常痛苦、非常可怕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在请魂上身以后,却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的很?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给我解惑?” 因为上次被系统狠狠回绝过的关系,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着不确定的味道。 好在,与她签订见习契约的这个系统,并不像她曾经所怀疑的那样,把她扔入这个世界,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听了她的问题以后,它很快就给予了楚妙璃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恍然大悟起来的答案。 原来,她之所以不会像原主那样,每次请魂上身都跟死过一回一样,完全是因为她自身的灵魂远比原主要强悍得多的缘故。 在没有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以前,楚妙璃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的灵魂,自然也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 等到她与系统签订临时契约并且再次转世附体以后,她的灵魂强度已经是寻常人的三倍有余,也就是说,对原主而言异常艰辛的请魂上身仪式,于她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分别。 不过,基于与楚妙璃已经签订了见习契约的缘故,系统也没忘记提醒楚妙璃她虽然在灵魂方面比寻常走阴人要强悍得多,但是,由于她是头一回接触这一类东西的关系,所以,她尽管表面上瞧着十分厉害,可实际上,根基却打得极为松垮,“……如果见习宿主不努力积攒信仰之力,加以压制的话,那么以后很可能会出现灵魂与肉身出现冲突,最终导致肉身彻底崩溃而任务也全面失败的可怕场景。” 117.今生(56) ~\(≧▽≦)/~~\(≧▽≦)/~ 如今已经赚得瓢满钵盈的她, 当然不可能再委屈自己和孩子的住在破庙中,而且,这对她以后的谋划,也没什么好处。 毅哥儿是个非常敏锐的孩子,别看他年岁尚幼, 实际上却聪明伶俐的紧。 “奶奶, 我们不回庙里去了吗?”一手与楚妙璃相牵,一手牢牢护着怀中钱袋的毅哥儿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最信任的祖母问道。 早就发现这个孩子不是一般聪明的楚妙璃扬了扬眉毛,含笑道:“是啊,咱们不回去了,不过,毅哥儿到底是怎么发现奶奶不打算带你回庙里去了呢?” “因为奶奶现在走的这条路,和我们以前走的不一样。”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虽然因为自身职业的关系,常年藏头露尾的不见人面,但她到底要生存,到底还有一个孙子要养,因此,三不五时的, 也会如同寻常老太太一样, 带着孙子到集市上逛上一逛, 顺便再用微薄的几近寒酸的钱财,购买一些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奶奶的毅哥儿可真聪明!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认路了!”楚妙璃半点都不吝啬夸奖的把毅哥儿狠狠夸了一顿。 毅哥儿被楚妙璃夸得很有几分害羞。 他抿了抿小嘴巴, 继续仰着小脑袋, 用小大人似的口吻,笨拙的转移话题,“奶奶,今晚我们不去庙里,那我们住哪儿啊?明天您还要开坛做法呢,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奶奶今晚带你去镇上住,”楚妙璃眉眼温柔的望着亦步亦趋紧跟着自己的小萝卜头,“以前是奶奶太过较真,才会委屈你在破庙里一住就是这么久。” 说到这个,楚妙璃就不得不感叹一下原主真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 她明明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能耐,但却因为自己儿子对所谓走阴术法的厌恶,就自陷囹圄的一苦就是这么久。 甚至在被儿子驱赶出家门以后,居然也不敢像别的走阴婆一样,光明正大的立牌做事,反倒偷偷摸摸的和个贼寇没什么两样的躲藏在破庙中,如同与人进行不法交易一般,怯怯缩缩的胡乱折腾自己和孩子。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祖母竟然会以这样一种严肃之态,向自己道歉的毅哥儿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委屈,只要是能够和您在一起,不论是住在哪里,我都觉得很开心、很高兴的!” 毅哥儿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他天生敏慧,小小年纪就有了记忆。 虽然他和楚妙璃被赶出家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以前那些在继母手下艰难求生的日子,依然深深的烙刻在他的脑海里,不曾有片刻的释怀。 相比起那些让人不堪回首的过往,毅哥儿还是觉得与祖母在外颠沛流离,饥一餐饱一餐的生活更适合他,也更让他觉得安全。 楚妙璃看着满脸认真生怕她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毅哥儿,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叹。 也不知道那已经重新步入轮回的原主在瞧见自己孙子这副全心全意眷慕着她的模样以后,会不会为她曾经的执拗而感到后悔。 镇上的房子很多,楚妙璃很快就找到了一间距离菜市场和私塾很近的房子租了下来。 在租的时候,楚妙璃也没忘记告诉毅哥儿她为什么要选在这样一个地方落居。 当毅哥儿知道楚妙璃之所以会选择居住在这儿,完全是为了让他以后上学走读方便时,他的眼睛里忍不住又一次是蓄满了泪花。 “奶奶,我不要去上什么私塾,我有奶奶教就好了!我知道您一定比这世上的所有私塾先生都厉害!” 毅哥儿的语气里充满着对楚妙璃的崇慕味道。 楚妙璃听了,脸上的表情,却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汗颜。 常言道:自家人知自家事。 她虽然已经在古代扎扎实实的做了五年小孩儿,但是对于古代的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的很…… 就楚妙璃这半桶水哐当响的水平,要她教毅哥儿识字还成,她还能稳得住,可要是让她教一些与之乎者也相关的正经八股学科…… 楚妙璃觉得上辈子读了个理工大学还险些因为创业上的事情而肄业的她还是别厚着脸皮误人子弟了。 因为楚妙璃的极力坚持,趁着天色还早,祖孙俩在搬入新家没多久,就带着丰厚无比的束脩,去不远处的私塾拜访了。 他们一直在私塾里逗留了近半个时辰,才与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的夫子道别,回他们自己的新家去了。 走在路上,楚妙璃见毅哥儿一直闷闷不乐的紧,连忙柔声哄他,说带他去吃好东西。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你的小肚子恐怕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着调侃的味道。 因为打小就饿怕了的缘故,毅哥儿对于吃食十分执着。 当他听说楚妙璃要带他去好吃的时候,他心里很是高兴,不过在高兴的同时,他也很难理解,他的祖母为什么要坚持把他送到私塾里去学习。 “……以前我们还住在那个家的时候,我记得隔壁家的小牛和他弟弟小马,都是满七岁才上的学堂……我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五岁呢!” 毅哥儿一边耐着性子,用勺子舀起他面前的小馄钝,一点点吹凉,一边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在楚妙璃的面前很认真的摇晃,以期巴望着他的好祖母能够改变主意,让他继续跟在她身边,为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奶奶也知道送你上学的时间确实早了点,但是奶奶相信毅哥儿一定能够应付得来的,对不对?”楚妙璃一面往毅哥儿旁边的小碟子里倒酱汁,一面满眼柔和的看着毅哥儿说道。 毅哥儿闻言瘪了瘪嘴巴,脸上表情颇有些沮丧的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哼唧道:“可我不想上学,我只想留在奶奶身边。” “奶奶也很想把你留在奶奶身边,可是接下来,奶奶有很多事情要做,奶奶很怕自己顾不上你,而且,奶奶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耽误了你的成长!” 楚妙璃既然已经承诺原主要照顾好毅哥儿,并且让他长大后能够衣食无忧的幸福一生,那么就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耽误了我的成长?”毅哥儿愣愣重复,脸上表情颇有几分不解的味道。 “是的,毅哥儿,”楚妙璃表情认真地看着毅哥儿继续说道:“虽然在别人眼里,也许会觉得奶奶很厉害,但奶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上还欠缺很多东西,不仅如此,奶奶现在做的事情,也十分危险,奶奶不希望有朝一日连累到你。” 比如说,明日的斗法,她就并不像她在外人面前所表现的那样胜券在握。 “可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毅哥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楚妙璃说:“我是奶奶养大的,不管危不危险,我都要陪在奶奶身边,和奶奶共同面对!” 楚妙璃尽管已经不是头一回被毅哥儿的话熨软了心窝,但此刻依然不受控制的为他的话而感到动容。 她伸手把毅哥儿抱到自己腿上,“你能这样说,奶奶心里真的很高兴,但正因为这样,奶奶才不能罔顾你的未来,就这么把你拖到这条魑魅魍魉的未卜路上来。” “可是奶奶,以前您不是这么说的!”毅哥儿被楚妙璃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整个人都有些懵。 “以前是奶奶考虑的不周到,”楚妙璃温柔地捊了把毅哥儿的头发,“毅哥儿,你还小,奶奶希望你能够在私塾里乖乖的多读几年书,再来考虑要不要和奶奶一样,做一个为他人除灾解难的走阴人。” 楚妙璃从来就不觉得拔苗助长是什么好事,相较于让一个才刚满五岁的孩子整日整夜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边和各种厉鬼邪神打交道,她还不如把孩子送进学堂里去好好的学个几年大道理,再来考虑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知道祖母这样做完全是为自己好的毅哥儿再次瘪了瘪嘴巴,脸上表情很有几分沮丧的望着楚妙璃说道:“好,既然奶奶坚持要我去上学,那我就去上学……不过,奶奶,在此之前,您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妙璃一边问,一边舀起一个已经有些温凉的馄钝喂进毅哥儿的小嘴巴里。 毅哥儿一边如同嗷嗷待哺的小鸟儿一样,张着小嘴吃得欢快,一边满眼认真的看着楚妙璃,用有些含糊的声音说道:“明天您必须带着我一起去集市上开坛!” 楚妙璃闻言左眉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毅哥儿又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奶奶,自从我们被那两个大坏蛋赶出来,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作过法了,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明儿个,您就让我跟着您一块儿去集市!” 同样对明天的事情心里没底的楚妙璃略微斟酌了两下,就在毅哥儿殷殷期盼的眼神中,说了句:“下不为例!” 不管她承不承认,在走阴做法一道上,自幼备受祖母耐心教导的毅哥儿在理论方面,确实要比她这个半吊子厉害得多,甚至说是更胜一筹也不为过。 满心忐忑,生怕祖母又把自己这一提议驳回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顿时整个人都变得喜出望外起来。 他乐得见牙不见眼的也用勺子颤巍巍地舀起一颗馄钝送进楚妙璃的嘴巴里,“这三鲜小馄钝可真好吃,奶奶,来,我也喂您吃一个。” 祖孙俩亲亲热热的把他们点的两碗混沌消灭了个精光,才手牵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回到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里。 在帮着毅哥儿洗漱完毕后,楚妙璃一边耐心哄睡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高床软枕滋味的小孙子兼攻略对象,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微微翕动嘴唇,对脑子里的系统说道:“帮我检测一下我目前收集到的信仰之力。” 她的右手搭垂在大腿外侧,一滴滴腥臭扑鼻的暗褐色血液,此时正顺着她那宛若树皮一样的粗糙指头,不停地往下坠落,发出如同热油泼地般的嗤啦声响。 可她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依然沉浸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漫长冥思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看守的衙役陡然毫无预兆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满布青苔石壁上的油灯也在同一时刻没有丝毫征兆的熄灭了。 听到外面动静的吴阴姥缓缓睁开了一双诡谲异常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亢奋笑意。 “姥姥我收了这么多徒弟,你算是最有良心的一个,来来来,快解了姥姥我琵琶骨上的锁链,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被吴阴姥用血唤术召唤过来的那人犹豫了片刻,才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掉了监牢门口的铁锁链,打开门,弯腰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这一举动,狭□□仄窗外的月光顿时打在了她的脸上,让看到她的人可以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女人。 118.今生(57) ~\(≧▽≦)/~~\(≧▽≦)/~ 不管她心中紧张与否, 在毅哥儿的星星眼中, 都必须要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楚妙璃特别订做的招牌一竖起来,就很快吸引了集市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摆摊问魂,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 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 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 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生气, 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 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 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 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 一时间,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随着茅家娘子的呼唤,楚妙璃苍老瘦小的身躯也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抖颤痉挛了多久,她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的再次恢复了光芒。 一个相较于刚才截然不同的‘楚妙璃’睁着一双仿佛受遍了无尽冤屈和苦楚的眼睛,望着茅家娘子,凄凉无比又哀伤无比地唤了她一声:“娘!” 119.今生(58) ~\(≧▽≦)/~~\(≧▽≦)/~  是以, 不论楚妙璃怎样跳脚抗议,楚老头都没让她到大堤这儿来, 就怕这冥冥中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骇到了他唯一的小乖囡…… 为了避免已经被他们宠得无法无天的楚妙璃在他们走后胡闹, 楚老头还特意吩咐儿媳燕氏留在家里,守着楚妙璃以防万一。 楚妙璃虽然无奈, 但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祖父的吩咐, 乖乖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且, 她也知道,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 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 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 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连这样的赌注他都敢下, 可见他是多么的胜券在握, 难道这一局……爹他真的会输给那样一个龌蹉无耻的卑劣小人吗?”燕氏用只有自己和女儿才能够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 由于燕氏的容貌在整个新华县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缘故, 身为色·中·饿·鬼的命仙馆于馆主在新华县落脚后, 没少趁着燕氏有事上街的时候, 凑将过来歪缠她。 因此,燕氏对他的感官可谓十分糟糕,巴不得哪日,天上就降下来一个响雷把那猪狗不如的混球劈成焦炭。 这时,满心焦虑的可不止燕氏一人,楚妙璃也同样如此。 虽然她总说自己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倘若果真如此,她也不会在才认识曾阿婆祖孙俩个没多久,就为保护她们而义无反顾的英勇牺牲了。 如今,在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这样一群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家人以后,楚妙璃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赌斗而被驱逐出他们自幼生活的故土,去别的地方,饥一餐饱一顿的颠沛流离呢? 可是,这时候的她就算再焦急又能如何呢? 她对他们口中的所谓走阴、问魂根本就一窍不通,就算想帮忙也力有未逮啊! 而且……就算……就算她……她豁出去的动用那东西…… 也未必能够力挽狂澜啊! 就在楚妙璃满心焦躁的时候,又有一胳膊挽着菜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地跑到他们家来找燕氏说话了。 这妇人说的话,让燕氏和楚妙璃的脸色都白了。 “那于馆主真的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位活神仙……不论那问魂的问他什么,他都能答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次过来报信的妇人显然已经被那命仙馆于馆主的表现给彻底折服了,那溢美之词更是滔滔不绝的让燕氏和楚妙璃不约而同的拉长了脸,望向那家伙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善的意味。 那身体丰满的妇人也不是个真正的马大哈,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脸上表情颇有几分讪讪然地拨弄了两下自己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虽然你们家老爷子还没出手,但就于馆主今日的表现恐怕……” 她很是唏嘘的冲着燕氏母女叹息两声,“哎呀呀,楚嫂子,我瞧那于馆主也不像个得理不饶人的……要不……在比斗结束后……你们好生给他说说,指不定,这事儿就顺利了了啦。” 燕氏含含糊糊地感谢了一番这妇人的好意,又起身把她给送走了,才满脸无奈地重新把自己的小闺女抱回怀中,“这事儿就是那该天杀的于馆主亲自挑起的,了了,怎么可能了了!” 本来就坐不住的楚妙璃在听了母亲燕氏的话以后,急忙忙开口用还带着几分奶腔的声音说道:“娘亲,我们也去那大堤上看看!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在这儿等着,囡囡心里慌得很呢!” 同样心里慌得厉害的燕氏对于女儿的提议十分心动,不过因为公公离开前反复叮嘱的缘故,她心里到底存留着几分顾虑,在经过一番斟酌后,她把女儿从自己怀中抱到旁边的一张黄花梨玫瑰椅上,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说道:“娘亲的好乖囡,你听娘亲的话,乖乖的留在家里等娘亲好不好?” 楚妙璃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把嘴赌气似的撅了起来,“娘亲这是要把我独自一个留在家里吗?” “哪里是把你独自一个留在家里,不还有喵崽儿陪你嘛。”燕氏一本正经的把蹲坐在旁边那只舔毛的黑猫抓过来凑数。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违背公公的命令,把唯一的女儿带到那大堤上去的。 就如公公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走阴问魂一事……到底带着几分森然之气,不是她女儿这样还没能在凡世间立稳脚跟的小娃娃能够随便接触的。 楚妙璃满头黑线的与那有着一双祖母绿的黑猫对望了一眼。 那黑猫在楚家也有七八个年头了。 虽然走起路来有几分瘸拐,但却精神抖擞皮毛黝黑发亮的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气势。 “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知道人小式微的自己不可能让母亲燕氏改变主意的楚妙璃悻悻然地摸了摸怀中喵崽儿的头,然后和仓促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告别。 整颗心已经飞向大堤那边的燕氏亲昵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瓜,又叮嘱黑猫喵崽儿一定要看好楚妙璃后——她一直都知道这只公婆都很疼爱的黑猫颇有灵性,也对它非常信任,相信它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女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楚妙璃也从爷爷楚老头特意为她打造的玫瑰椅上滑了下来。 她吃力的抱起那只瘸腿黑猫,很认真地看着它说道:“虽然娘亲让你盯着我,但是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很想去大堤上看看具体的情形?” “喵!”有着一双祖母绿大眼睛的黑猫歪着脑袋端详了楚妙璃半晌,很有大将风度的叫了一声。 压根就听不懂地猫语的楚妙璃转了转眼睛,权当喵崽儿同意了她意见一般,吃力地把黑猫抱起来就要朝门口走。 在新华县有很多靠人力吃饭的轿夫,楚妙璃以前没少跟着家里的长辈出门,因此,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十分熟悉,且常年在这一带做生意的轿夫,让他们把她和喵崽儿送到城外大堤上去,到时候再找她的家人付钱。 作为楚大仙家唯一的独苗,楚妙璃在这新华县无疑也很有名气。 一见到她招手,那两个轿夫就扛着一顶方形小轿,眉开眼笑地凑将过来,然后满脸忍俊不禁的与小大人似的楚妙璃讨价还价。 三人很快就商讨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楚妙璃也迫不及待地抱着喵崽儿坐了上去。 通常,像这些走街串巷的轿夫最是消息灵通之辈,那两轿夫一边抬着轿子往城外大堤的方向走,一边和楚妙璃说着他们刚刚才得知的最新消息。 当楚妙璃得知她爷爷已经开始和人比赛时,顿时紧张地额头都渗出汗水来了,她一叠声地催促那两个轿夫加快脚步,那两个轿夫见她小小人儿就如此懂事牵念长辈,心中很是动容,再加上楚妙璃和喵崽儿加起来也没多重,因此,自然顺着她的口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脚步,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人山人海、接踵摩肩的大堤之上。 楚妙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精气神十足的爷爷此时却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狼狈。 他神色灰败的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命仙馆馆主,嘴唇微微翕动着在说些什么,但却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不论楚妙璃怎么竖着耳朵去听,都听不真切。 心中大急的楚妙璃带着那两个轿夫拼命地往里面挤,边挤边说她是台上楚大仙的孙女,她要见他的祖父。 围观的众人在听了她的话以后,虽然嘴上嘀咕着:“你一个小毛毛,即便过去了又能做甚?”但还是依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站在距离看台最近的楚老太和楚大夫妇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小乖囡正憋红着脸不停的在两个眼熟轿夫的帮助下,拽着喵崽儿的尾巴往这边挤,心头猛然一咯噔的他们急急过去迎接。 “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娘吗?”燕氏更是气得险些没当场将楚妙璃给狠揍一顿。 “奶奶、爹、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这样事关我们整个家庭的大事,谁都可以不在,我不能不在!”楚妙璃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着自己的长辈们说道。 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喵崽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以后,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泡一样明亮异常。 就在楚老太等人为楚妙璃这突如其来的表现而震惊的目瞪口呆的时候,楚妙璃却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将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的一个银制云纹小香炉用力拽了下来,毫无预兆地对着天空就是猛然一扔! 即便是再不喜欢猫的人,在看到这黑猫以后,也忍不住赞上一声:“养得真真好!“ 不过,对于他们的这种夸赞,本地人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唉呀,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这楚老头一家,除了在儿女的事情上不怎么如意以外,在其他方面,谁不知道他们富得流油?整天大鱼大肉的吃个不住?” 120.今生(59) ~\(≧▽≦)/~~\(≧▽≦)/~ 听到外面动静的吴阴姥缓缓睁开了一双诡谲异常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亢奋笑意。 “姥姥我收了这么多徒弟,你算是最有良心的一个,来来来,快解了姥姥我琵琶骨上的锁链,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被吴阴姥用血唤术召唤过来的那人犹豫了片刻, 才用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掉了监牢门口的铁锁链, 打开门, 弯腰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这一举动, 狭□□仄窗外的月光顿时打在了她的脸上,让看到她的人可以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女人。 “姥姥,我希望您能够说话算话, 在我把您救出去后,就收我做你的嫡传弟子,然后把制作阴鬼胎的办法传授给我。” “与姥姥签订血契的人那么多,你是唯一响应的一个, 姥姥手里的本事, 不教给你,还能教给谁?”吴阴姥用一种很是嗔怪的语气对黑衣女子说道。 那黑衣女子在听了吴阴姥的话以后, 一直绷得紧紧的肩线与足尖条件反射地就是一松。 原本打算只要觉察到一点不对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避而去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喜的笑容说道:“是我的不是, 误会了姥姥对我的一片真心, 我这就过来给姥姥解了锁链。” 黑衣女子一面说, 一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再次挥动自己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大半个身体都被铁链拴在半空中的吴阴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粗重喘息,然后忍着剧痛,单手把穿在她琵琶骨上的铁链用力扯将了出来。 黑衣女子在旁边看得胆寒,吴阴姥却满脸的不以为意。 “这算不了什么,”她轻描淡写地用一种冷酷异常的语气说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把铁链抽出来,总好过它和肉长在一起后再抽……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那黑衣女子听着吴阴姥的描述,浑身控制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吴阴姥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你呀,可真是胆小。” 她摇了摇头,又道:“姥姥让你调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有线索了没有?” “有了,姥姥。”黑衣女子一边给吴阴姥上药,一边说道:“经过我的一番调查发现,那住在华阳县的姚氏夫妇最为可疑!” “哦,怎么说?”吴阴姥一边扭曲着脸忍受着被黑衣女子上药时的刺痛,一边半眯着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问道。 “在姥姥给我的阴鬼胎父母名单中,唯独姚氏夫妇于近段时日接触了别的走阴婆,并且得到了对方的帮助……” 黑衣女子把姚氏夫妇与楚妙璃之间的来往如同亲眼目睹一般详细描述了一遍。 “姚氏夫妇?华阳县的姚氏夫妇?”吴阴姥念念有词,“哦,我记得那对夫妻,他们的感情非常好,当初为了找到下手的机会,姥姥我可没少想方设法的把他们两口子给分开……” “怎么?”吴阴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姚家娘子还活着吗?” 以她多年制造阴鬼胎的经验,那姚家娘子坟头上的杂草都应该长出来了才对。 “回姥姥的话,那姚家娘子确实还活得好好的,她丈夫对她一往情深,即便她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但依然没有放弃的到处抱着她求医问药。”黑衣女子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欣羡之色。 吴阴姥为人最是老奸巨猾不过,怎么可能听不出黑衣女子语气里的欣羡之意,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道:“听你这话的口气,倒像是极羡慕她似的,只可惜你这辈子注定没有这个命了。” 她在黑衣女子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反手一个鹰爪,她那如同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指就已经深深的嵌入了黑衣女子的心脏之中。 “姥姥你……为何……”黑衣女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为何要……出尔反尔……” “不是姥姥出尔反尔,而是你太过愚蠢,与虎谋皮!”吴阴姥脸色格外冷漠的看着黑衣女子的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这是对方体内精血被她尽数汲取过去的最显著标志。 等到黑衣女子彻底化为一具干尸以后,已然重新恢复康健的吴阴姥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异常的笑容,“想做姥姥的关门弟子,跟姥姥学阴鬼胎的制作方法,呵,你也配?” 吴阴姥满脸嘲弄的将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黑衣女子一脚蹬翻在地,头也不回的朝着监牢外走去。 楚妙璃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自从在集市上和楚妙璃闹了一场以后,就变成了这附近十数里人人喊打的存在。 只要是受过楚妙璃恩惠的人,在提到或遇上他们的时候,总是会不约而同的冲着他们狠狠唾上一口唾沫。 不仅如此,那些做买卖的人在见到他们以后,更是连东西都不愿卖给他们,一个两个的把他们当做是神憎鬼厌的过街老鼠一样看待。 打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曾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原主儿子和儿媳妇在忍受了数月以后,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就在他们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放下架子,主动对楚妙璃服软的时候,他们那没事有事就会被人砸上一两个臭鸡蛋的大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阴郁之气的不速之客。 “你……你是什么人?想……想对我们做什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妇抱着孩儿护着丈夫战战兢兢地冲着拄着一根拐杖,对他们一家三口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的老妪高声质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知道自从这个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家以后,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不受控制的爬了满身。 与之同时,更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恐惧本能在拼命的叫嚣着让她赶紧逃命!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丈夫和孩子逃命! 虽然垂垂老矣,但精神却异常矍铄的老妪饶有兴致的看着悍妇上上下下的不住打量,“看样子,你那婆婆也是徒有虚名啊,”她一脸惋惜的不住摇头,“像你这种天生五感灵慧的人,她不仅没想着要好好的把你收归门下,相反,还继续由着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庸碌一生,哎呀呀,真是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那老妪一边喋喋不休的感慨着,一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近不住往后退的悍妇,“如果你能个早两年遇上姥姥,说不定姥姥还能够给你一场造化……现在嘛,也只能废物利用了。” 老妪一面痛心疾首的嘀咕着,一面朝着悍妇缓缓伸出了手。 悍妇下意识想躲,可是思及自己怀中的儿子和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丈夫,到底硬挺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过为了保住小命,她还是出乎本能的扯了张虎皮做大旗,“我……我婆婆……我婆婆可是一位……非非非非……非常厉害的走阴婆……我……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否则……小心你老命不保!” “你婆婆确实很厉害,比姥姥我厉害太多了,”那老妪满脸赞同地不住点头,“正是因为她太过厉害,姥姥才会费尽心思的来走你们这条捷径呀。” “你……你你你你你这话是是是是是什么意……意意意意意思?”心里怕得要死的悍妇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打颤。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上路了。”老妪笑容可掬的看着悍妇,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悍妇怀中的孩子给抱了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的悍妇条件反射地朝着老妪猛扑了过去。 老妪见状冷哼一声,直接一爪将悍妇的心脏从她的胸腔里掏了出来。 悍妇的丈夫,也就是楚妙璃的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良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嚎,慌不择路地扭身便逃。 “懦夫!”老妪冲着瞳孔一点点扩散,整个人朝后仰去的悍妇轻蔑一笑,“瞧瞧你心心念念护着的是个什么狗东西!” 她满脸唏嘘之色的继续抱着那大眼懵懂,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男孩,继续朝着原主儿子走去。 此时,急不择途的原主儿子已经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门槛边上,语无伦次地不住冲着老妪求饶,乞求老妪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老妪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他那大小便失禁的狼狈模样,半晌,才慢悠悠地道:“姥姥也想饶你一命啊,可是没办法,谁让姥姥打不过你那位好娘亲呢!俗话说得好,这柿子要挑软的捏,你既然是一枚软柿子,那么,就要有做软柿子的觉悟啊!” 老妪一边假惺惺的感叹着,一边故技重施地将手掌用力探入了原主儿子的胸腔里。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原主儿子因为她的这一行径,身体猛然朝上弹动痉挛了两下,翻着白眼,气绝身亡。 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的老妪并没有如同对待悍妇一样,直接把手掌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抽出来,相反,她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才从原主儿子的胸腔里掏出了一个干瘪异常的心脏。 “哎呀呀,也不知道这专门针对骨肉血亲的咒杀之术到底能不能成功,嗯,还是先拿这小儿做一做尝试,相信这乍然变成了孤儿的孩子,也做梦都盼望着能够追随自己的父母而去。” 老妪兴致勃勃地把脸上残留着点滴血渍的懵懂幼儿放在原主儿子那已经被鲜血和尿骚气染透了的肚皮上,对着那干瘪的心脏施展起了术法。 因此,在确定这个消息凿凿属实以后,几乎所有的葫芦镇镇民都满脸喜大普奔的带着一家老小奔出家门,跑去感谢已经回到集市法台,继续为大家解疑释难的楚阴姥去了。 由于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少罪的缘故,楚妙璃特意——在所有事情都得到妥善解决后——把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如今看到这么多人朝着法台所在的方向蜂涌过来,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姚家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王老板这种爽快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些人全都是为今天的事儿来的。在听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以后,他们想见姥姥,想要感谢姥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121.今生(60) ~\(≧▽≦)/~~\(≧▽≦)/~ 那就是此时的她手中正牢牢攥握着楚妙璃儿子的心脏, 在吴阴姥看来, 楚妙璃就算把她的小孙子抱在了怀里又如何,到头来, 还不是要被她辖制, 任她揉圆搓扁。 “不是姥姥我有自信,而是我很肯定, 你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放着你儿子膝下仅有的两条血脉不管。” 吴阴姥在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充满着鄙薄的味道。 显然, 她对楚妙璃附身的这具躯壳的原主不是一般的瞧不上眼。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 但是,你怎么不用你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瓜好好想一想,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 会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 出现在你面前?” 楚妙璃在嘴角缓慢勾起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还是你当真以为,你施展的咒杀之术,真的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够轻易解开的吗?” 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把那个浑身都被鲜血给染透了的小男孩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小脊背,他就仿佛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一般,全身放松的蜷缩在楚妙璃的怀中睡着了。 “不……这不可能!”满脸目瞪口呆的吴阴姥条件反射地大声叫道。 她的手也没闲着的拼命折腾着她手上的那枚干瘪心脏,试图再次催动本来就一直在运行的咒杀之术。 楚妙璃眼神清冷一片的看着她折腾了半晌, 才语带讥诮地说道:“你那点半吊子的术法就别在老婆子面前丢人现眼了, 这俗话说得好,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如今,我们也该好好的算一算总账了。” 吴阴姥面如土色地望着楚妙璃,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用障眼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这颗心脏给捏碎了,到时候,只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妙璃闻听此言,再次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异常的笑弧,“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一顾的味道。 吴阴姥攥握着原主儿子心脏的手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她很想在毫不客气的反呛上一句:试试就试试! 可是她不敢! 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天生就对楚妙璃这种资质极高的正派走阴人有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畏惧心。 而且,明明中了咒杀之术却能够轻易解开的楚妙璃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在她打听到的诸多消息中,这楚阴姥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还能够轻而易举的请魂上身! 吴阴姥困难的干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带着几分示弱的口气询问道:“楚阴姥,我们怎么说都同为玄门中人,你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不是老婆子我要对你赶尽杀绝,而是你委实逼人太甚!”楚妙璃满脸恼怒的冷哼一声,“当日,老婆子我念在你修行不易,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抽走了你制作的所有阴鬼胎以为教训,让你好生反省一下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谁知,”她气急败坏的话锋一转,“你非但不体谅老婆子的一片苦心,还直接杀到了老婆子的地盘上,害死了老婆子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妇,你说!老婆子如何还能容你?!” 尽管和其他人一样,被这满地的鲜血吓了个半死,但为了亲眼见证吴阴姥的灭亡,一直都硬逼着自己强撑没有倒下的姚家娘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堪称回转松动的话后,顿时大急! 一心巴望着楚阴姥能够为她儿子报仇雪恨的姚家娘子如何能够接受楚阴姥要与那邪恶巫婆握手言和的残酷现实?! 就在她打算不顾一切的冲着楚妙璃喊上一句“除恶务尽”时,她的肩膀被丈夫姚家老爷用力按制住了。 知道妻子现在是因为什么而想不开的姚家老爷不动声色地在自家娘子后背上匆匆手写了好几行字: 娘子,稍安勿躁! 楚阴姥这是在诈唬吴老太婆! 她那两个孙子的性命目前还掌握在吴老太婆的手中! 你若不信的话,就看看楚阴姥的手和她的发鬓! 如果为夫没有猜错的话,楚阴姥怀中那孩子之所以能够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如此安谧,恐怕全靠他祖母在背后强撑呢! 心里陡然就是一咯噔的姚家娘子眉心一跳,下意识的朝着丈夫指点的方向望了过去。 发现在那该天杀的吴阴姥所看不见的死角处,楚阴姥确实将一只手稳稳地放在她怀中小男孩的心窝处,她的鬓旁也确实如她丈夫所告诉她的一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汗水打湿!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险些坏了楚阴姥大事的姚家娘子脸色陡然就是一变! 她心有余悸地用力咬了口舌尖,低垂下头颅,半点别的出格动作都不敢有了。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大门口还有过这么一出的吴阴姥此时已经彻底被楚妙璃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给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本来就是个很会顺竿爬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资质奇差的情况下,还能够在玄门一道上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她眼睛微微发亮的打量了楚妙璃一会,然后用一种类似于试探性的口吻说道:“我这不也是被大人您逼急了吗?你也知道我这条路走得着实不易,为了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早就把灵魂供奉给了魑魅魍魉……如果我知道,大人您是如此的怜弱惜贫,我也不会犯下这滔天大错了!” 吴阴姥一心想要抓住楚妙璃递过来的橄榄枝,她眼巴巴的看着楚妙璃又道:“为了不与您结下血海深仇,我特意留下了您儿子和儿媳妇的灵魂,只要您愿意原谅我的话,我愿意用我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灵力,为他们换一个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幸福来生!” 吴阴姥这番话就仿佛说进了楚妙璃的心坎里一般,让她整个人都为之意动起来,只是还没等吴阴姥为楚妙璃迥然大变的表现感到欣喜若狂,她手中那颗干瘪异常的心脏已经毫无预兆的自燃起来。 吴阴姥瞳孔骤然紧缩的盯视着自己手中陡然化作飞灰的干瘪心脏,咬牙切齿地说道:“炙焱术!必须要蓄势良久才能够发出的远程攻击术法——炙焱术!原来!原来你根本就解不了我施下的咒杀之术!原来!原来你刚才所有的表现都是在拖延时间!你!你!你!你简直厚颜无耻!” 气急攻心的吴阴姥险些没为楚妙璃的举动气歪了鼻子。 “老婆子就算厚颜无耻,那也是跟你学的。”楚妙璃一脸漫不经心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吴阴姥,“如果不是你厚颜无耻的想要用老婆子两个孙子的性命来要挟老婆子自裁,老婆子又怎么会有来有往的也让你尝尝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呢?” 手中筹码已经化为乌有的吴阴姥脸色铁青的看着楚妙璃说道:“我在玄门一道上,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拿下本姥姥,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一面说一面猛然朝着还站在门口不住伸着脑袋往里望的姚氏夫妇等人疾扑而去。 她知道,像楚妙璃这种自诩正义的走阴婆,绝不可能会对这些追随她的信众们见死不救! 她只需捉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顺顺当当的在楚妙璃的投鼠忌器中,逃出生天! 眼见着吴阴姥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的众人纷纷一边惊叫着,一边做鸟兽散。 同时在心里把自己给捶了个半死! 什么热闹不凑,偏生要凑这能害人性命的! 就在大家哀嚎连连的时候,从进入这两扇溅血的大门,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楚妙璃却破天荒的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紧接着,她表情一肃地环视周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高声喝问道:“如今大仇得报的机会近在眼前,你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楚妙璃这话一出口,到处都洒满鲜血,狼藉一片的厅堂院落里,陡然飘出了近千身影虚晃的鬼魅。 一点真灵未灭的它们张牙舞爪、眼神赤红的响应着楚妙璃的召唤,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中,朝着那吴阴姥所在的方向疾扑了过去。 “拿命来!” “你这该天杀的老虔婆!快点拿命来!” “啊啊啊啊啊啊……”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姚氏夫妇身上的吴阴姥见此情形忍不住失声大叫,“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别过来?你开什么玩笑?!不过来我们怎么找你报仇雪恨?怎么让你对我们临死前的痛苦感同身受!” 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额角有一处明显凹痕的——凶蛮悍妇龇牙咧嘴的冲着吴阴姥做出各种狰狞异常的可怖表情!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到了吴阴姥的跟前,然后不顾吴阴姥拼命反抗的一口咬在吴阴姥的耳朵上,半点情面都没留的将吴阴姥的耳朵给用力撕扯了下来,鲜血迸溅! 而它的举动也极大的刺激到了其他被吴阴姥害死的鬼魅们! 尤其是那几个因为尚未寻到生身父母,还没有被送走的阴鬼胎。 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将过去,很快就把吴阴姥围了个密不透风! 就连向来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偷偷摸摸的躲藏在自己妻子的身后,硬拽着吴阴姥的一根手指拼命啃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众鬼撕咬的吴阴姥忍不住再次发出凄惨至极的绝望痛叫声! 她想要动用自己的灵力驱逐这群厉鬼,但是她这数十年来犯下的血债实在是太多,驱逐了这个,那个又浑然不惧的顶上来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灵力充沛的楚妙璃在后面唯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 这般彼消此长的,很快,厉鬼一方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 刚刚被吴阴姥的举动骇了个半死的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吴阴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变成了一具残挂着些许肉沫血丝的森然骸骨。 同时,也总算想明白了,系统为什么会让她附身进这样一具已经趋于腐朽的躯壳里。 一打开话匣子,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照顾好她的孙子,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122.世间人(1) ~\(≧▽≦)/~~\(≧▽≦)/~  本来就觉得她的能耐非比寻常的众人在见了楚妙璃的这番姿态气度后, 对她忍不住又信服了几分。 当仁不让,做了信众魁首的王老板毕恭毕敬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对着楚妙璃深深叩首, 连呼三声:“阴姥慈悲。”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 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 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 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 过早夭折,那么,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 供奉给阴姥姥,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 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楚妙璃也曾经失去过亲人,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不好受,不过为了避免误了吉时, 她还是没有半分犹疑的把那件血衣, 从夫妻俩的手中抽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响亮嚎哭, 双手紧捂面庞的委顿在尘埃里,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在泥土地上积出了两个小洼。 同样心如刀绞的中年男子,怕妻子大失分寸的举动惹恼了历来以喜怒不定著称的阴姥姥,慌不迭在一旁描补道:“还请阴姥息怒,拙荆也是心里太过难受,才会失态至此。” 中年男子的妻子闻言,也强忍悲痛的对楚妙璃连连道歉。 “舔犊之情本就在所难免,老婆子也并非那些不讲理之人,尔等不必如此忧惧惶恐。”楚妙璃和颜悦色地对中年男子夫妇说道,“如果待会施法一切顺利的话,老婆子会想办法留你们的孩儿一会,让你们一家三口也能正儿八经的好生团聚一回。” 万没想到还能有此等幸事的中年男子夫妇,也就是姚氏夫妇眼前止不住的就是一亮,连忙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不止,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不停说着阴姥慈悲,感谢阴姥之类的话。 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这样的行为当作是举手之劳的楚妙璃摆了摆手,又给那王老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两人带下去休息以后,才一边拿着那件血衣,一边牵着自己小孙子毅哥儿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那足足有六七尺高的法台。 这法台虽是王老板带着镇上的一众富商豪绅连夜匆匆建造而成,却固若金汤的很。 楚妙璃牵着毅哥儿的手走在竹质的台阶上,步履平稳的感觉不到半点晃动。 等到两人终于成功的踏上法台以后,楚妙璃默默看着下方那充满期待和崇敬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生出几分庆幸的情绪来。 庆幸自己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功效以后,并没有分心的去做别的,而是直接选择了拿回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不敢想象,还是昨天那个半吊子的自己,如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出洋相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厚着脸皮留在这座小镇上落脚。 知道自己今天只能赢不能输的楚妙璃长吁了口气,稳了稳有些失序的心跳,又隐晦地给毅哥儿一个充满安慰的眼神以后,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血衣缓缓放进了法台祭桌上的铜鼎里。 想要找到那私堕姚氏夫妇骨肉为己用的吴阴姥,就必须要以他们俩人的鲜血为媒介,引来那已经变成阴鬼胎的孩子。 尽管,这孩子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它与姚氏夫妇的骨血之缘,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轻易割舍的。 昨夜私下里,已经就今日之场景模拟过无数遍的楚妙璃神情镇定自若的在众人充满希冀和敬畏的目光中,双手捏作指诀,对着巨大的铜鼎念念有词起来。 其实她本不需如此麻烦,但她那已在玄门里打滚了数十年的祖父和祖母却不止一次的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楚妙璃,对于一个优秀的神棍而言,包装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有着真才实学,但却不修边幅的神棍,和一个只知道装神弄鬼,极力包装吹捧自己的神棍出现在客人的面前,通常他们选择的只会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因为相较于前者那轻描淡写就解决一切的随意模样,还是后者那郑重其事的神叨态度,更让他们觉得信服。 本来就是商人出身的楚妙璃,为了能攫取到更多的信仰之力,自然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多摆一摆花架子,更不介意,通过这些无伤大雅的举动,让大家对她的敬畏和崇慕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也确实如楚妙璃所想的一样。 当楚妙璃对着铜鼎,神情专注地念念有词之时,下面围观的众人们也不约而同的变得紧张起来,特别是那盼望着还能与自己的孩儿一会的姚氏夫妇差点没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当场背过气去。 楚妙璃在念念有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以飞一般的速度,与那距离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取得了联系。 仗着自己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的灵魂,楚妙璃只是略微施法,就把姚氏夫妇的孩儿给硬拽出了那吴阴姥的体内。 楚妙璃去抢吴阴姥体内阴鬼胎的时候,吴阴姥正在假惺惺的和一个同样多年不曾怀孕的中年女子说着自己能够助他们一助的话。 在中年女子的身旁,坐着她同样满脸期望的丈夫。 “嗷啊啊啊啊啊——”当楚妙璃凭借姚氏夫妇所供奉的血衣为媒介,强行将姚氏夫妇孩儿所化作的阴鬼胎拖出吴阴姥体内时,吴阴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嚎叫。 在那对中年夫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肚子上拖着七八根长长脐带的她两手如爪的冲着天空拼命抓挠——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敢坏本姥姥的好事?!” 她的面庞扭曲而狰狞,一双苍老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憎毒的光彩。 自从被吴阴姥强行摄入体内做了阴鬼胎的姚氏夫妇孩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逃出生天的一日。 被楚妙璃强行从吴阴姥腹中拽扯而出的它,神情怔忡的在那对中年夫妇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悬浮在半空中,眼神慌乱畏惧的看着状若疯妇的吴阴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它六神无主之际,它的耳畔陡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柔和蔼的女声。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它倍觉温暖的慈和味道。 “我是经由你的亲身父母请托,特意过来救你的人,如果你还有神智的话,就顺着我给你的提点,跟随我的牵引,重回到你的父母身边。” “重……重回……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打从被吴阴姥强行自母体堕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阴鬼胎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肚子上的脐带。 那脐带漆黑如墨,仿佛锁链一样,紧紧的缠绕在它的身上,让本就如同青面獠牙一般的它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它生涩至极的再次重复,心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斑驳血泪不停地从它眼眶里不住的流淌而出。 高踞法台上的楚妙璃听到那一声稚嫩阴森的回应,心中也忍不住涌现了几分恻然之情。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用生怕惊吓到对方的温柔语气,再次用灵力与那和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对话道:“不错,重回你的亲生父母身边,他们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回……来?”阴鬼胎用一种极为粗暴的力量,仿佛半点都不知道痛楚一般的狠狠拽扯着自己的脐带,就如同寻常人因为困扰而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样,“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我要回来!我要回来!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娘,我……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阴鬼胎的声音由生涩转为坚定,由坚定转为凄厉,由凄厉转为歇斯底里,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它用力拽起自己肚子上的脐带,重重一口咬断,然后顺着楚妙璃的指示,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感应到阴鬼胎举动的楚妙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趁胜追击的又唤醒了其他几个因为没有任务而陷入沉睡的阴鬼胎的神智,让它们也咬掉了与吴阴姥密切相连的脐带,追循着姚氏夫妇孩儿所飞的方向,一道跟了过来。 楚妙璃虽然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父母是谁,但是,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入了这玄门一道,那么就有义务也有责任让它们得到超脱,然后如同姚氏夫妇的孩儿一样,重新步入轮回。 楚妙璃的这一番举动,让接二连三被阴鬼胎反噬的吴阴姥元气大伤。 她如同一条死狗般,呼呼呼呼急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带着三分嫉妒七分怨毒的望着天空,继续扯着嗓子恨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又和姥姥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坏姥姥的好事!” 楚妙璃不屑与那十恶不赦的吴阴姥多费唇舌,她直接把前者的罪行言简意赅的告诉给了那对已经被吓傻了的中年夫妇,就毫不犹豫回收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神识,重归本体去了。 至于那因为阴鬼胎反噬,而灵力根基俱毁的吴阴姥会落得一个怎样可悲的下场,就与她无关了。 从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阴姥口中得悉一切来龙去脉的中年夫妇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变了脸色。 他们一面迭声吩咐下人进来,将这连站起身都需要人搀扶的吴阴姥捆去衙门,一面心有余悸的对着天空拜了三拜那神秘的阴姥以作感谢,就乘坐着轿子,匆匆忙忙的去附近的医馆看大夫——以确定腹中孩儿是否平安——去了。 为了避免已经被他们宠得无法无天的楚妙璃在他们走后胡闹,楚老头还特意吩咐儿媳燕氏留在家里,守着楚妙璃以防万一。 楚妙璃虽然无奈,但也不得不听从自己祖父的吩咐,乖乖留在家里等消息。 而且,她也知道,此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豆丁的她,即便是当真偷跑到大堤上去,也未必能帮上家人什么忙。 不过她们母女俩人虽然没去,但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还是会通过街坊邻里的嘴传到她们耳朵里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命仙馆于馆主所提出的那个“输者滚,赢着留”的赌注。 刚听到这个赌注的燕氏忍不住大皱眉头,觉得自己公公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轻率,又颇为疑惑和他一起过去的婆婆和丈夫为什么没有阻拦公公这么做。 但燕氏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稍微转念一想,就猜到这必然是那于馆主擅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123.世间人(2) ~\(≧▽≦)/~~\(≧▽≦)/~  毕竟, 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摆摊问魂,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 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 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 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 心中很是生气, 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 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 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 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 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 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 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 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一时间, 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 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 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随着茅家娘子的呼唤,楚妙璃苍老瘦小的身躯也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抖颤痉挛了多久,她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的再次恢复了光芒。 一个相较于刚才截然不同的‘楚妙璃’睁着一双仿佛受遍了无尽冤屈和苦楚的眼睛,望着茅家娘子,凄凉无比又哀伤无比地唤了她一声:“娘!” 只是,这招牌做好了,架势也拉开了。 不管她心中紧张与否,在毅哥儿的星星眼中,都必须要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124.世间人(3) ~\(≧▽≦)/~~\(≧▽≦)/~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 但是, 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 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 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 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已经没办法落泪,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 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 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 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 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 老婆子是个苦命人, 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不仅如此,它还把它的丈夫,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面对悍妇的满腔赤忱,楚妙璃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上辈子被警方和父母单位的领导,带到祖父家中托孤的自己…… 很清楚它们夫妇这一劫难完全是受她所累的楚妙璃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同意了它们的请托。 不过在此之前,她也没忘记提醒二人,在下了地府以后,别忘记它们在那里还有一笔孽债未赎。 经此一劫,已然大彻大悟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这一番话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很是羞愧的表情。 “您放心……即便是您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向她赔罪忏悔的……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刻意与相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勾勾缠缠……她也不会因为一时气急攻心,在生产的时候,血崩而死!” 原主儿子没想到悍妇居然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面上表情大急,“娘子,你怎么——” “做了就是做了,即便是我们再怎么掩耳盗铃,那也是不争的事实。”悍妇自嘲一笑,“而且,若非心里有鬼,这些年来,我又怎么会存心与一个小儿过不去?甚至为了不让他继续留在我跟前碍眼,还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送到庙里去?” 悍妇的话让原主儿子无言以对。 “我自知自己罪无可赦,也从没想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狡辩。等进了阎罗殿,不论阎王老爷要怎么惩罚于我,我都甘心领受……如今,我只盼望着,您能够好好把我的孩儿抚养长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您的亲孙子……” 虽然楚妙璃已经从吴阴姥的咒杀之术中断定,原主儿子与原主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言,但是,这却并不妨碍她默认悍妇的话,并且将悍妇与原主的便宜儿子抚养长大。 125.世间人(4) ~\(≧▽≦)/~~\(≧▽≦)/~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妙璃,大脑一片空白的连究竟该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因为上辈子小小年纪就变成了一个孤儿的缘故, 楚妙璃最见不得的就是原主儿子这种依仗着血亲疼爱, 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白眼狼。 “不是老婆子我不讲道理,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和老婆子我讲道理!”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 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同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心中早就被楚妙璃这诡谲非常的手段弄得惊怖不已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 险些没就这么当场晕死过去。 而本来就对前妻的死颇有几分心虚的原主儿子更是浑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因为惧怕而陡然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又硬生生地把他因为楚妙璃停手而颤巍巍站起来的媳妇又重重按在了泥土地上,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砰的对着楚妙璃重重磕起了头——边磕头还边求饶, 说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楚妙璃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要拿这两口子做一回筏子,强调一下自己威能的她当然不会蠢到在所有人面前落下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劣形象。 毕竟, 她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 毕竟,她还有这一千份信仰之力的任务没有完成。 因此, 在原主儿子又畏又怕的偷瞄和原主儿媳色厉内荏的强撑中, 楚妙璃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滚!”彻底打发掉了他们。 已经致力于成为楚妙璃专业捧哏的王老板见状, 连忙在旁边用充满感慨地语气说道:“阴姥您真的是太好心了, 这样的冒犯,居然也愿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宽恕了他们。” 要知道,在这世上,有点能耐的走阴婆脾气都古怪乖戾的不行,有些人不过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们一下,回家后,就很可能会面临着各种霉运之灾。 像楚妙璃这种被人指着鼻子臭骂还愿意高抬贵手放人一马的走阴婆简直比铁树开花、天下红雨还要令人觉得咂舌稀奇。 已经开始为那一千信仰之力而努力的楚妙璃在听了那王老板的话以后,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一个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老婆子与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即便心中再怎么恼恨,也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这么对他们夫妻俩个痛下杀手,而且,老婆子虽是常年游走于地府的走阴人,但对这阳世间的法度也十分的注重,如非迫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惩戒他人的。” 楚妙璃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态,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若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居然还会有像楚阴姥这种……愿意放下自身架子,去主动遵守这阳世法度的走阴婆。 回想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还没事有事就拿鬼魂和变猪变狗来吓唬他们的走阴婆,再想想眼前这位主动现身于人前,还好言好语,从不为他们的冒犯而感到丝毫恼怒的楚阴姥,大家激动得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一些本来只打算和楚妙璃做个一锤子买卖的旁观者们更是争先恐后的要和楚妙璃建立联系,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 其中,王老板无疑是这中间的最踊跃者。 只见他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冲着楚妙璃不住搓手,“阴姥,您可千万别和小的们说您还不能凝刻木像!小的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像您这种能请魂上身的阴姥姥,必然早在很久以前就能够凝刻木像了?” 其他人也都在旁边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的不住点头附和,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趋之若鹜的味道。 显然,他们已经被楚妙璃今日的表现给彻底的折服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一看就能耐超群的阴姥姥建立起一种极为深刻与密切的关系了。 楚妙璃耐着性子如同耍猴一般的在大家面前折腾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过心中深谙物以稀为贵道理的楚妙璃并没有在大家的迭声催促中,答应他们的请托,而是用一种很是无奈的口吻对大家说道:“诸位能如此信任老婆子,并且主动把老婆子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老婆子这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感动,但是——” 楚妙璃话锋一转。 “老婆子也不瞒着大家,老婆子虽说在走阴问魂一道上,颇有天赋,可因为那不孝子一直对此极为排斥的缘故……老婆子并不像其他走阴人一样,能够十拿九稳的满足大家的所有请托……” 楚妙璃不动声色的为自己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蹩脚错误给在场所有人提个醒。 “也就是说……大家就算是把老婆子给热热闹闹的请回家里去,老婆子也未必能帮得上大家的忙。”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惭愧的味道。 “正因为这样,老婆子希望大家不要冲动,最起码的,也该回去好好和自己的亲人长辈们好生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迎老婆子进门。”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以退为进的众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楚阴姥做起事来……居然如此的……如此的暖人肺腑…… 如果是别的走阴婆们,听说他们想要把她们的木刻像迎入家中去香火供奉,恐怕早就亟不可待的催促他们赶紧动手了!可这位楚阴姥呢?不止没有催促他们赶紧把她给迎回家里去,还苦口婆心的劝他们三思而后行…… 心中震动莫名的围观者们不敢违背楚妙璃的命令,满口不迭地应承着待会儿就回去和家人商量,争取早日把楚阴姥的木刻像给迎回他们家里去坐镇。 楚妙璃在听了他们的表态后,自然配合的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慰的表情。 而一些在家地位说一不二的看客们则不顾楚妙璃的劝说,坚持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迎回去。 还振振有词的说着像这样的好事宜早不宜迟,他们好不容易幸运无比的遇上了一位真神仙,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过的。 面对这样就差没死缠烂打的执着之人,楚妙璃自然是半推半就的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同意将自己的木刻像给他们一座。 这期间,最为热忱的就是王老板。 他是第一个得到楚妙璃木刻像的。 在拿到那木刻像以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木刻像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紧接着,如同迎接其他阴姥一样的用红布包裹着木刻像,让他才刚满三岁的小孙子踉踉跄跄地在家里人的陪伴下,捧奉着归家去了。 而王老板本人则被楚妙璃留了下来。 楚妙璃可没忘记她在前不久还答应过对方,要帮助对方和他阴阳相隔的双亲好生见上一面呢。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一直都为自己忙于生意没能与双亲告别而引为憾事的王老板在众目睽睽之下扯着嗓子嚎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揉着红肿的如同核桃一样的眼睛,在小伙计的搀扶下,毕恭毕敬地又给楚妙璃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依依不舍的扭头离开了。 王老板离开以后,又有人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楚妙璃的跟前。 楚妙璃依照他们的要求,或请魂上身或代人传话的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夕阳西斜,他们原来干瘪异常的钱袋也重新变得鼓囊囊以后,才抬手制止了后来者越发排得蜿蜒起来的队伍,让他们明天再过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婆子既已决定要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 楚妙璃温声细语的安慰着那些因为迟到而满脸焦急的未来信徒们。 经过楚妙璃刚才那一番让人目瞪口呆的出色表现,在场众人已经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即便他们心中颇有几分遗憾,但到底还是遵从了楚妙璃的意思,一个两个的依依不舍的打算就此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脸色蜡黄憔悴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女人毫无征兆地从长长的队伍中,神色焦急地猛蹿而出,然后在大家沸反盈天的疾言厉色中,扑通一声跪倒在楚妙璃的面前,拼命地磕起头来。 一看对方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定然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在明知会引来众怒的情况下,从队伍中急冲出来的楚妙璃心中略有所动的扬了扬眉毛,抬手制止了几个为了讨好她,而打算撸起袖子狠揍那中年男子一顿的未来信徒,信步走到那被中年男子抱得密不透风的中年女人面前,伸手扒拉开她的眼睑,“咦,她的魂怎么丢了?” 她怕他们这群情激动的模样,会吓到两个孩子。 如今已然把楚妙璃当做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一样看待的姚氏夫妇一见她这眉心微蹙的模样,心里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咯噔。 由于举人功名而深受大家爱戴,并且成功坐上了楚妙璃信众中头一把交椅的姚家老爷小碎步得偷蹭到米铺王老板的身边,“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出来,免得惹来姥姥不喜。” “我的好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此时已经焦急的满头大汗的米铺王老板眼巴巴的望着姚家老爷说道:“您就别再和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姚家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王老板这种爽快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些人全都是为今天的事儿来的。在听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以后,他们想见姥姥,想要感谢姥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王老板的洗耳恭听中,姚家老爷眼冒精光的说道:“正巧,咱们姥姥的名头也正需要靠着他们才能够传遍四面八方,因此,这对姥姥,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 “……非常好的……机遇?!”王老板一脸若有所思的重复,渐渐的,他的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能够白手起家,连开十多家米铺的王老板,脑子自然非常的好使,姚家老爷只是含蓄的冲他暗示了一把,他就心领神会的带着一众平日里专门为他做事的脚夫,主动请缨的奔下法台去维持秩序以及宣扬楚阴姥的能耐去了。 眼见着他兴冲冲奔下法台的姚家娘子压着声音问自己的丈夫,“相公,这样做真的好吗?” 126.世间人(5) ~\(≧▽≦)/~~\(≧▽≦)/~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 很快就回过神来, 摆出一副异常从容的姿态, 牵着自己的小孙子, 在众人如同摩西分海的相迎下, 一步一步朝着已经搭建好的法台缓步行去。 本来就觉得她的能耐非比寻常的众人在见了楚妙璃的这番姿态气度后,对她忍不住又信服了几分。 当仁不让,做了信众魁首的王老板毕恭毕敬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 对着楚妙璃深深叩首, 连呼三声:“阴姥慈悲。”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 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 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 过早夭折, 那么, 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 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 供奉给阴姥姥,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 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 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楚妙璃也曾经失去过亲人,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不好受,不过为了避免误了吉时,她还是没有半分犹疑的把那件血衣,从夫妻俩的手中抽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响亮嚎哭,双手紧捂面庞的委顿在尘埃里,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在泥土地上积出了两个小洼。 同样心如刀绞的中年男子,怕妻子大失分寸的举动惹恼了历来以喜怒不定著称的阴姥姥,慌不迭在一旁描补道:“还请阴姥息怒,拙荆也是心里太过难受,才会失态至此。” 中年男子的妻子闻言,也强忍悲痛的对楚妙璃连连道歉。 “舔犊之情本就在所难免,老婆子也并非那些不讲理之人,尔等不必如此忧惧惶恐。”楚妙璃和颜悦色地对中年男子夫妇说道,“如果待会施法一切顺利的话,老婆子会想办法留你们的孩儿一会,让你们一家三口也能正儿八经的好生团聚一回。” 万没想到还能有此等幸事的中年男子夫妇,也就是姚氏夫妇眼前止不住的就是一亮,连忙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不止,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不停说着阴姥慈悲,感谢阴姥之类的话。 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这样的行为当作是举手之劳的楚妙璃摆了摆手,又给那王老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两人带下去休息以后,才一边拿着那件血衣,一边牵着自己小孙子毅哥儿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那足足有六七尺高的法台。 这法台虽是王老板带着镇上的一众富商豪绅连夜匆匆建造而成,却固若金汤的很。 楚妙璃牵着毅哥儿的手走在竹质的台阶上,步履平稳的感觉不到半点晃动。 等到两人终于成功的踏上法台以后,楚妙璃默默看着下方那充满期待和崇敬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生出几分庆幸的情绪来。 庆幸自己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功效以后,并没有分心的去做别的,而是直接选择了拿回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不敢想象,还是昨天那个半吊子的自己,如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出洋相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厚着脸皮留在这座小镇上落脚。 知道自己今天只能赢不能输的楚妙璃长吁了口气,稳了稳有些失序的心跳,又隐晦地给毅哥儿一个充满安慰的眼神以后,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血衣缓缓放进了法台祭桌上的铜鼎里。 想要找到那私堕姚氏夫妇骨肉为己用的吴阴姥,就必须要以他们俩人的鲜血为媒介,引来那已经变成阴鬼胎的孩子。 尽管,这孩子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它与姚氏夫妇的骨血之缘,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轻易割舍的。 昨夜私下里,已经就今日之场景模拟过无数遍的楚妙璃神情镇定自若的在众人充满希冀和敬畏的目光中,双手捏作指诀,对着巨大的铜鼎念念有词起来。 其实她本不需如此麻烦,但她那已在玄门里打滚了数十年的祖父和祖母却不止一次的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楚妙璃,对于一个优秀的神棍而言,包装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有着真才实学,但却不修边幅的神棍,和一个只知道装神弄鬼,极力包装吹捧自己的神棍出现在客人的面前,通常他们选择的只会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因为相较于前者那轻描淡写就解决一切的随意模样,还是后者那郑重其事的神叨态度,更让他们觉得信服。 本来就是商人出身的楚妙璃,为了能攫取到更多的信仰之力,自然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多摆一摆花架子,更不介意,通过这些无伤大雅的举动,让大家对她的敬畏和崇慕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也确实如楚妙璃所想的一样。 当楚妙璃对着铜鼎,神情专注地念念有词之时,下面围观的众人们也不约而同的变得紧张起来,特别是那盼望着还能与自己的孩儿一会的姚氏夫妇差点没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当场背过气去。 楚妙璃在念念有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以飞一般的速度,与那距离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取得了联系。 仗着自己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的灵魂,楚妙璃只是略微施法,就把姚氏夫妇的孩儿给硬拽出了那吴阴姥的体内。 楚妙璃去抢吴阴姥体内阴鬼胎的时候,吴阴姥正在假惺惺的和一个同样多年不曾怀孕的中年女子说着自己能够助他们一助的话。 在中年女子的身旁,坐着她同样满脸期望的丈夫。 “嗷啊啊啊啊啊——”当楚妙璃凭借姚氏夫妇所供奉的血衣为媒介,强行将姚氏夫妇孩儿所化作的阴鬼胎拖出吴阴姥体内时,吴阴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嚎叫。 在那对中年夫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肚子上拖着七八根长长脐带的她两手如爪的冲着天空拼命抓挠——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敢坏本姥姥的好事?!” 她的面庞扭曲而狰狞,一双苍老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憎毒的光彩。 自从被吴阴姥强行摄入体内做了阴鬼胎的姚氏夫妇孩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逃出生天的一日。 被楚妙璃强行从吴阴姥腹中拽扯而出的它,神情怔忡的在那对中年夫妇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悬浮在半空中,眼神慌乱畏惧的看着状若疯妇的吴阴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它六神无主之际,它的耳畔陡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柔和蔼的女声。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它倍觉温暖的慈和味道。 “我是经由你的亲身父母请托,特意过来救你的人,如果你还有神智的话,就顺着我给你的提点,跟随我的牵引,重回到你的父母身边。” “重……重回……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打从被吴阴姥强行自母体堕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阴鬼胎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肚子上的脐带。 那脐带漆黑如墨,仿佛锁链一样,紧紧的缠绕在它的身上,让本就如同青面獠牙一般的它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它生涩至极的再次重复,心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斑驳血泪不停地从它眼眶里不住的流淌而出。 高踞法台上的楚妙璃听到那一声稚嫩阴森的回应,心中也忍不住涌现了几分恻然之情。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用生怕惊吓到对方的温柔语气,再次用灵力与那和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对话道:“不错,重回你的亲生父母身边,他们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回……来?”阴鬼胎用一种极为粗暴的力量,仿佛半点都不知道痛楚一般的狠狠拽扯着自己的脐带,就如同寻常人因为困扰而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样,“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我要回来!我要回来!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娘,我……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阴鬼胎的声音由生涩转为坚定,由坚定转为凄厉,由凄厉转为歇斯底里,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它用力拽起自己肚子上的脐带,重重一口咬断,然后顺着楚妙璃的指示,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感应到阴鬼胎举动的楚妙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趁胜追击的又唤醒了其他几个因为没有任务而陷入沉睡的阴鬼胎的神智,让它们也咬掉了与吴阴姥密切相连的脐带,追循着姚氏夫妇孩儿所飞的方向,一道跟了过来。 楚妙璃虽然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父母是谁,但是,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入了这玄门一道,那么就有义务也有责任让它们得到超脱,然后如同姚氏夫妇的孩儿一样,重新步入轮回。 楚妙璃的这一番举动,让接二连三被阴鬼胎反噬的吴阴姥元气大伤。 她如同一条死狗般,呼呼呼呼急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带着三分嫉妒七分怨毒的望着天空,继续扯着嗓子恨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又和姥姥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坏姥姥的好事!” 楚妙璃不屑与那十恶不赦的吴阴姥多费唇舌,她直接把前者的罪行言简意赅的告诉给了那对已经被吓傻了的中年夫妇,就毫不犹豫回收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神识,重归本体去了。 至于那因为阴鬼胎反噬,而灵力根基俱毁的吴阴姥会落得一个怎样可悲的下场,就与她无关了。 从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阴姥口中得悉一切来龙去脉的中年夫妇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变了脸色。 他们一面迭声吩咐下人进来,将这连站起身都需要人搀扶的吴阴姥捆去衙门,一面心有余悸的对着天空拜了三拜那神秘的阴姥以作感谢,就乘坐着轿子,匆匆忙忙的去附近的医馆看大夫——以确定腹中孩儿是否平安——去了。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带累了妻子,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太想要一个与她和丈夫骨血相连的孩子了。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达成所望。 等到她终于得蒙老天开恩,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她的孩子又因为她的愚不可及,变成了阴鬼胎。 如果不是心志尚坚又有丈夫不离不弃伴在身边的话,姚家娘子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和那因为女儿离奇失踪而陷入癫狂的茅家娘子一样,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127.世间人(6) ~\(≧▽≦)/~~\(≧▽≦)/~  楚妙璃轻描淡写的一句“咦, 她的魂怎么丢了”, 就如同一支强心剂一样,让那个形容憔悴, 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如同触电一般的猛然抬起头来。 他嘴唇哆嗦地用一种足以将人烫伤的灼热眼神,结结巴巴地对楚妙璃说道:“阴姥您……您这是瞧出我娘子……我娘子她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嗯,老婆子可以肯定,她的魂,确实丢了。”又给那中年妇人仔细检查了一遍的楚妙璃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额头已然磕得红肿渗血的中年男子的眼泪几乎是当场就下来了。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匍匐在地上,又拼命对着楚妙璃磕头, 边磕还边用哭腔说着求楚阴姥发发慈悲,救他们夫妻俩一救的话。 楚妙璃很看重像中年男子这种把发妻看得极其重要的男人,因此,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决定要揽下这桩麻烦事。 “……不过在此之前, 你必须要好好和老婆子解释一下你娘子丢魂的来龙去脉,且这其间, 还不得有任何隐瞒错漏,否则,你也别怪老婆子我心狠,见死不救。” 楚妙璃虽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但是因着这具躯壳所带来的灵性本能, 还是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中年妇人丢魂一事绝不简单。 为了妻子已经把附近方圆百里的走阴婆哀求了个遍的中年男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 一叠声地说:“只要阴姥能让我娘子再次恢复健康, 我一定会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从他的谈吐中觉察出对方很可能是一位读书人的楚妙璃心中略动,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认真的回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因为楚妙璃的要求,中年男子开始详细描述起了他娘子之所以会丢魂的经过。 从他的阐述中,楚妙璃和还留在周边的围观众们得知,他的妻子之所以会遭此劫难,完全是因为求子心切,遭了他人暗手的缘故。 “我与发妻结缡近二十载,彼此相互扶持着一直走到今天,相较于刚成亲时的破屋烂瓦,现在的我们已然能够做到温饱有余,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一直都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中年男子眼神温柔疼惜地看着依靠在自己怀中毫无动静的妻子,伸手给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一绺夹杂着星点银白的青丝。 “半年前,我妻子不知怎么的,和一位姓吴的阴姥结了缘,那位阴姥说有办法赐我们夫妻俩一条血脉!我妻子听她这么一说,简直欣喜若狂,要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都为自己没能生下我们的骨肉而满心愁苦……自怨自艾……”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眼睛里再次有泪水流淌而出。 “在那阴姥的指点下,我妻子很快就怀上了一个孩子,当时的我们都很高兴,对那位阴姥也是信任尊崇有加……谁知好景不长,在我妻子怀胎五月的时候,她毫无缘由的见红小产了……不仅如此,那一直住在我家,受我家供奉的阴姥也以我妻子玩忽懈怠唯由,不顾我们百般跪求的坚持要拂袖而去……” 提到那个渴盼多年但依然没能保住的孩子,中年男子脸上的线条有瞬间的紧绷和扭曲。 “我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世间再没有谁比我这个做丈夫的更清楚了,自从确认她腹中当真有了个孩儿以后,她简直恨不能吃喝拉撒都留在床上,又怎么会、又怎么会如那吴阴姥所指责的那样……玩忽懈怠……不把她肚里的孩子当回事?!” 中年男子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双手忍不住猛攥成拳,一双眼睛也在短短一瞬间,变得赤红无比。 “因为对走阴者的尊崇和敬畏,我与娘子尽管被她冤得十分委屈,但到底还是强忍失去孩子的悲痛,给了她足够多的供奉,客客气气的送她离去了……岂料,她前脚刚走,后脚……我的娘子就……我的娘子就……” 中年男子语声艰难地将没有说完的话从自己的喉咙里给硬生生地抠了出来,“就……就变成了一具什么都不懂的行尸走肉!” “唉……像这种因为自身本事不够,借助外力,榨取他人福运走阴的人,不论是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今日老婆子我既然遇上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楚妙璃十分同情眼前这对恩爱夫妇的遭遇,她略微思索了下,让中年男子把他妻子抱到一处还算平整的地面放好。 其他人见状,连忙退避到一旁。 中年男子则感激涕零地再次对楚妙璃拜了一拜,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铺在地上,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妻子放了上去。 由始至终,他的妻子都任由他施为,木愣愣的瞧不见半点反应。 “你和你妻子遇上的那种走阴婆,在我们玄门中,只能用上不了台面的半吊子来形容,她们因为自身法力不够的缘故,为了能够像其他的走阴婆一样成功沟通来回于阴阳两界,就必须要借助一种特殊的媒介行事……” 话及至此,楚妙璃语气一顿,望向中年男子的眼神也带出了几分唏嘘和不忍的味道。 “而这种媒介不是别的,正是那还未能降生就被术法活活咒杀的胎儿……” “被……被术法活活咒杀的胎儿……”中年男子磕磕巴巴的重复。 “是的,这种胎儿,也被我们玄门中人称作为阴鬼胎。”楚妙璃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阴鬼胎……”中年男子再度怔怔然地重复着楚妙璃说过的话,心痛如绞的几乎要流出血泪。 “不错,正是阴鬼胎。”楚妙璃长叹了一口气,“你的妻子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孕育阴鬼胎,对她而言,不是一般的煎熬和痛苦,因此,在胎儿自动堕下后,她的灵魂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痛苦出窍而走了。” “好在,她的灵魂虽然已然出窍,但到底还没飘出躯壳所在的方圆十里以内,再加上,她又一心挂念着你,所以,想要找回她的魂魄,让她恢复如初,并不是一件多么难办的事情。” 楚妙璃一边端坐在中年妇人的身边,调动体内灵力,结起了能够让中年妇人魂躯相融的手印,一边还不忘用很是无奈的语气,对中年男子说道:“有件事,老婆子很不忍心告诉你们,但为了你们那冤死的孩儿能放下怨望,重新投胎转世,老婆子还是不得不说……” 楚妙璃苦笑一声,在那中年男人的惊疑不定中,神情异常复杂地叹息道:“你知道吗?通常像你们遇上的那种先天不足的走阴婆……她们会找上的人……都是已经蓝田种玉的孕妇……也就是说……” “也就说,在她提出要帮助我们之前,我的妻子就已经怀孕了!我的妻子她就已经怀孕了!” 中年男子被楚妙璃的话给刺激得整个人都险些没彻底崩溃。 “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我们一家三口……怎么就这么的命苦!” 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整个人都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心爱的妻子身边,失声恸哭。 从一开始就在旁边默默听他讲述的围观者们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了几分怜悯和恐惧之色。 怜悯的是中年男子居然会遇上如此人间惨事,恐惧的是……害怕自己也倒霉催的在某一天,着了那可怕走阴婆的道。 在大家因为楚妙璃和中年男子的对话心乱如麻之际,一直躺在中年男子外袍上没有丝毫动静的中年女人低低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察觉到动静的中年男子连忙手脚并用地将她用力抱入怀中,“娘子!你可算是醒了!娘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他情绪激动地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望向怀中妇人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喜极而泣的味道。 不过这种喜极而泣很快就因为想到两人那枉死的孩儿再次变得悲痛欲绝起来。 一直都以魂魄的方式逗留在自己躯壳旁边,看着相公为了自己拼死拼活到处求救却不得其法的中年妇人思及刚才从楚阴姥口中得知的真相,也忍不住眼眶一热的回抱住丈夫,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相公!都是我的错!”满心懊恼的她险些没再次魂魄离体而去,“如果不是我误信人言……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听从那恶人的蛊惑……我们的孩子也不会……相公!我好悔啊!我好悔啊!” 心中悲愤情绪久久无法得到释怀的两人也不知抱头痛哭了多久,才勉强拾掇好自己的心情,毕恭毕敬地再次跪伏在楚妙璃身前,恳请她再救自己那可怜的孩儿一救。 “是我们做父母的太过糊涂,才会害得我们的孩儿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失去了做人的机会!” 声音哽咽嘶哑的中年男子带着妻子磕头不止。 因为不住用力磕头的缘故,他的额头已经青紫一片,那原本渗出血迹的一块更是皮肉翻卷的让看了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替他狠狠痛上一痛。 可他自己却仿佛浑然未觉一般,依然带着妻子拼命的冲着楚妙璃磕头,拼命的盼望着楚妙璃能够发发慈悲,能够再帮他们一把。 “如今我们既已知道真相,那么当然不能再放任那坏人逍遥法外!还请楚阴姥您能够大发慈悲,让我们的孩儿得以解脱,让那该天杀的坏人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面对这夫妻俩的郑重请托,楚妙璃不假思索地点头应承道:“这是老婆子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们放心,老婆子一定会让你们的孩子平安转世,也会让那败坏了走阴者名声的蠢妇尽情品尝一把她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楚妙璃肯定的答复,让中年男子夫妇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两人也如同其他人一样,毕恭毕敬地提出要迎奉一尊楚阴姥的木刻像回去。 “相信……如果我们家早有楚阴姥坐镇,定不会经历这人间痛事!” 中年男子用出自肺腑的口吻这样对楚妙璃感慨道。 而他的这一番感叹也深深烙刻进了周遭旁观者们的心坎里,让他们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要迎一尊楚妙璃的木刻像回家了。 万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竟然还能带来如此意外之喜的楚妙璃连忙当众宣布:明日她就要升起祭台,与那恶巫婆斗法,让那恶巫婆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为非作歹的坑害他人! 对于楚妙璃的这一决定,在场众人自然响应热络,一个两个的扯着嗓子为她大唱起了赞歌。 在毕恭毕敬给楚妙璃行了大礼之后,它言辞恳切的请求楚妙璃能够收留她的孩子,帮助它们夫妻把孩子抚养长大。 与此同时,它还为它和丈夫曾经的不孝行径,对楚妙璃做出了深刻的忏悔和反省,直言如果有机会话,下辈子一定会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请求楚妙璃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它们这一回。 不仅如此,它还把它的丈夫,也就是平日里只知道窝里横的原主儿子也扯了过来给楚妙璃道歉。 128.世间人(7) ~\(≧▽≦)/~~\(≧▽≦)/~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 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 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 “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 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 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 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 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 其中,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 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 在转世以前, 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 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 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 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正正巧的,她此时此刻也确实很需要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眼中锋芒一闪而逝的楚妙璃继续看着满眼惊疑不定的大家道:“老婆子与大家虽是初相识,但,常言道,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老婆子既然敢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那么就自然证明老婆子确实有足够的本事为大家排疑解惑!”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炯炯地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一些因为那悍妇的话,而不由自主对她又滋生出了几分疑窦之心的围观者,在见到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而且这话又说回来了,”楚妙璃不动声色地继续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道,“如果老婆子当真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耻骗徒,那么……刚才那位茅家娘子和她女儿的事情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老婆子与她串通的不成?” 楚妙璃的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回想他们方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大家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变得惭愧起来。 确实,前来投奔亲戚的茅家娘子因为无端走丢了女儿,精神失常变作乞丐流落街头的故事在方圆数百里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眼前这位楚阴姥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和那样一个人串通起来哄骗他们。 而且,他们清楚的记得,当时把茅家娘子找来的,可不是楚阴姥,而是王老板。 就在大家满心恍然的时候,有那跟着茅家娘子一起离开的好事者手舞足蹈地朝着这边神情激动的跑了过来,大声告诉在场所有人——在茅家娘子以前住的房子门前的池塘里,衙门里的差爷们真的打捞出了一具被石头和麻绳捆绑的森森骸骨! 而那身形,分明就是茅家娘子已经失踪多年的女儿小花儿! 这好事者所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变得哗然一片。 原本已经对楚妙璃生出了几分怀疑心理的众人更是将充满迁怒的目光重新转向了被其他人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悍妇。 如果不是这蠢妇满口胡言误导了他们,他们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误会楚阴姥,并由此遭来她的不喜。 想到得罪一个走阴婆后有可能出现的悲催下场,大家望向悍妇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凶残了数分。 打从楚妙璃招魂成功就旗帜鲜明的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王老板则在这个时候,心领神会地做了一回她的捧哏。 他表情很是恭敬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对楚妙璃说道:“阴姥,这妇人是谁,与您又有什么渊源,她又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您的名声,让您难堪?” 没想到这胖老板居然如此懂得见风使舵的楚妙璃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充满赞赏意味的眼神,然后才同样用大家都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叹息道:“真要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被你们绑着的这妇人是我儿子的填房,”楚妙璃语声唏嘘,“这老话不是说过吗?喜鹊尾巴长又长,有了媳妇忘了娘!自从这妇人进门以后,老婆子这家里就再没有安生过。” 楚妙璃长话短说的把原主与悍妇的恩怨解说了一遍。 “老婆子这孙子虽说并非这恶妇所出,但也是我们老楚家的人,无论如何,老婆子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就被这无耻恶妇给送到和尚庙里去吃斋念佛!” “以前老婆子看在儿子和这恶妇肚里孩儿的面上,不忍把事情做绝,但今日……她这行为着实是触及到了老婆子的底线,让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再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 楚妙璃在那悍妇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用茅草做成的小人儿出来,“你不是一直说老婆子是在装神弄鬼吗?那么,今儿个,老婆子就让你尝尝看这装神弄鬼的厉害!”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让王老板从那悍妇头上取下一根头发来。 王老板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腆着个大肚子在那悍妇的虎视眈眈中,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递给了楚妙璃。 楚妙璃冲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其他人的目不转睛中,毫无征兆地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顺手抽出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锋芒的银针对准手中的茅草人就是重重一戳。 “唔——”那原本满脸不屑一顾的悍妇在楚妙璃的银针扎在那稻草人身上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出一声被破布堵住口齿的闷哼,浑身也止不住的变得痉挛起来。 而那原本钳制着她的人们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那悍妇乍得机会,赶忙状若疯虎似地扯掉自己嘴里堵塞的破布,张牙舞爪地从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王老板等人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楚妙璃小心。 楚妙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上动作迅疾无比的对准那茅草人又是接二连三的一顿猛戳。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状若疯虎的悍妇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的猛然摔倒在地上,拼命地打起滚来。 大家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该天杀的死老太婆……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悍妇到底是悍妇,即便她已经被楚妙璃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嘴上依然半点不肯求饶,一口一个的死老太婆叫得声嘶力竭。 而这时,楚妙璃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子也总算是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他脸色大变地看着自己妻子在集市的泥土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地拼命打滚哀嚎。 “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满脸愤愤然地怒视着楚妙璃,“这是您的儿媳妇啊!” “她不是老婆子的儿媳妇,老婆子也没有这样不孝顺的儿媳妇!”楚妙璃对原主这个儿子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因此说起话来,自然也毫不客气的紧。 从小到大还没在自己母亲面前享受过这待遇的原主儿子顿时整个人都有点懵,他张口结舌地用手指着楚妙璃控诉道:“娘,您,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啪!” 被原主儿子用手指着鼻子的楚妙璃怒哼一声,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重重地扇了过去。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不仅难吃的要死,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就是阳春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129.世间人(8) ~\(≧▽≦)/~~\(≧▽≦)/~  这些日子以来, 已经越发把毅哥儿当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待的楚妙璃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 哪里还坐得住,慌不迭地带着一众已经请了她木刻像回家的忠实信徒, 匆匆赶到了距离自家附近没多远的私塾。 此时的私塾先生正如同热锅蚂蚁一样, 焦急地围着毅哥儿团团转。 当初楚妙璃带着毅哥儿过来拜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楚妙璃居然是一位本事出众的走阴婆。 后来在知晓并亲眼见识了楚妙璃的能耐以后, 他就彻底把在他私塾里上学的毅哥儿当做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看待,真的是连半点的不经心都不敢有, 就怕楚妙璃因为他待她的小孙子不好,一时恼怒, 而暗地里下黑手的对付他。 毕竟,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自身能耐超凡而任意妄为的走阴人。 岂料, 即便他如此小心翼翼, 毅哥儿依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如今,眼见着楚妙璃收到消息, 匆匆赶来, 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如蒙大赦般地猛迎了过去,在信徒们充满谴责的目光中, 神情激动,语无伦次的站在楚妙璃这位在整个华阳县都变得赫赫有名的走阴婆面前, 转述起了刚才那堪称兵荒马乱一样的可怕场面。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 在最后一堂课即将上完的时候, 长毅就突然变了脸色, 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喊疼!” 私塾先生一面说一面拼命的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老夫吓坏了,连忙找人去请了前街的周大夫过来给他把脉,谁知,周大夫过来只是看了长毅这孩子一眼,就让老夫赶紧派人去集市上请您,说长毅这病他治不了,只有您才能够帮到他。” 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的楚妙璃在听了老夫子的话后,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您老说的不错,长毅这情况,确实只有我才能够处理。” 楚妙璃一面说,一面将毅哥儿从书桌上抱了起来,让老夫子给她单独找一个房间,她要尽快给毅哥儿治疗。 险些没被今天这突发事件惊得没直接两腿一蹬去见了阎王的私塾先生连忙一边把头点成小鸡啄米,一边领着楚妙璃和毅哥儿去了别的房间,而那些信徒们则自动自发的选择了留在门口,等消息。 “奶奶……”浑身痛得眼冒金星,灵魂都差点没因此出窍而去的毅哥儿在嗅闻到楚妙璃身上熟悉的气息后,忍不住充满依赖和孺慕的低低唤了她一声。 知道他现在必然极不好过楚妙璃心头一涩,连忙柔声宽慰他道:“毅哥儿别怕,有奶奶在呢,你再坚持一会儿,奶奶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我……知道……我……我最相信的就是……就是奶奶了……”额头有黄豆大小的汗水不停往外渗出的毅哥儿强打起精神对楚妙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 楚妙璃看得心疼坏了,一叠声的让他不要硬撑,乖乖躺在床上听她的吩咐就好。 在好生安抚了毅哥儿一阵后,楚妙璃就神情凝重的驱使着自己体内如臂使指的灵力,仔细的给他做起了检查。 至于那私塾先生,已经要多识趣就有多识趣的告辞退出了门外。 结合原主那些残留的记忆和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经验,楚妙璃很快就判断出毅哥儿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缘由所在。 “——除了嫡脉血亲咒杀之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不过既是嫡脉血亲咒杀之术,那么这具身体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除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她儿子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楚妙璃眉心紧锁的在心里自言自语着。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系统在她与毅哥儿的祖孙关系后面,会专门留下一个伪字,充作注解了。 “其实从原主残存的记忆来看,她心中也是有所怀疑的,只不过女人的天性让她选择了装聋作哑。毕竟,原主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懦弱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被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赶出家门,更不会在被赶出家门以后,还战战兢兢的连光明正大重操旧业都不敢。” 想到这里,即便是对原主异常同情的楚妙璃,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对方活得实在是太过糊涂。 再又仔细检查了毅哥儿的身体以后,楚妙璃眼睛里带出了几分激动之色,“如果我的检查没有出现错漏的话,那么……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必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那孩子和毅哥儿一样,都是原主儿子的骨血,所承受的痛苦也应该是一样的!” 楚妙璃所接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对一个此时正身处于危境中的幼童无动于衷。 略一沉吟,她就在心里问起了系统。 问它有没有办法能够在不解除毅哥儿身上咒杀之术的前提下,转移毅哥儿目前身上所承受的痛苦,让她能够见缝插针的赶往原主曾经所住的那个家,保住毅哥儿同父异母弟弟的性命。 系统在听了楚妙璃的要求以后,主动表示,它确实有办法,不过却必须要收走楚妙璃目前手中积攒的所有信仰之力。 楚妙璃闻听此言,干脆利落的说了句:“行,就这么办!我们成交了!” 系统被楚妙璃这毫无理由的爽快给惊到了。 它大惑不解的询问楚妙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要知道,因为商人出身的缘故,楚妙璃在信仰之力上很有几分锱铢必较的味道,没事有事的就喜欢和系统讨价还价。 面对系统的疑问,楚妙璃十分淡定地说:“信仰之力还能够重新积攒,但毅哥儿却只有一个。他现在既以被我护入羽翼下,那么,我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他!再说了,我不能因为自己对那个孩子心生怜悯,就理所当然的让毅哥儿跟着那孩子一起受苦遭罪,即便那个孩子是毅哥儿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例外。” 楚妙璃把话说完以后,系统就仿佛当机了一般,很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楚妙璃再三催促,它才颇有几分不自然的把方法告诉楚妙璃,与之同时,也没有忘记把楚妙璃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信仰之力扣了个精光。 很快弄明白自己究竟要怎样做的楚妙璃顾不得肉痛自己再次插翅而飞的信仰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速度,用茅草人给毅哥儿扎了个替身,将他目前所承受的痛楚尽数转移到茅草人身上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一众信徒赶去了原主家。 期间,楚妙璃可以提醒了那些信众,如果真要跟着她一块儿过去的话,就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充分见识过楚妙璃能耐的信众们当然不愿意错过这对凡人而言千载难逢的斗法机会,几乎不约而同的保证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让楚阴姥无论如何都要带他们一起过去见见世面。 尤其是姚氏夫妇。 在弄明白楚阴姥今日要对付的是何许人以后,他们就如同两块狗皮膏药一样,无时无刻的跟缀在楚妙璃身后,就怕她不肯带他们去亲眼见证仇人的灭亡。 楚妙璃见他们如此积极踊跃,自然不假思索的如了他们的意,反正,现在的吴阴姥于她而言,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长了。 在楚妙璃带着一众信徒破门而入的时候,那老妪,也就是吴阴姥,做梦都没想到楚妙璃赶来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一时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会一点事儿都没有,明明我用来充作媒介的心脏,是你亲生儿子的。” 身上被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的吴阴姥一边说还一边不住翻看自己手中那枚已经变得干瘪异常的心脏。 同样没有预料到跟着楚阴姥过来,居然会看到如此可怕场景的信众们在见了吴阴姥的这一番举动后,一个两个的当场呕吐出声。 一些言之凿凿,说自己心理素质很好的信徒,更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刺激,而两眼一翻的晕厥了过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像你这种资质奇差,只知道靠走邪路来补救的井底之蛙,又如何可能对我正派走阴人的本事了若指掌?!” 向来讲究和气生财的楚妙璃还是头一回说话如此刻薄,踩人痛处。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刺激得对方分神,让她能够成功把那坐在原主儿子尸体上——已经变得气若游丝——的小幼童给抢回来。 事实上,她的这一番话,对吴阴姥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从小就对楚妙璃这种天之骄子羡慕嫉妒恨的吴阴姥脸色扭曲的瞪视着楚妙璃道:“资质奇差?你说得对,姥姥我的资质确实只能用奇差来形容!但是!如果姥姥也有你这样的资质的话,姥姥的本事只会比你更厉害!” 想到她这半个月以来对楚妙璃过往的各种了解调查,吴阴姥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增添了几分怨毒之色。 “这老天委实太过不公!为什么像你这种成日里只知道被丈夫和儿子操控而活的女人居然能轻而易举的就拥有着常人所难以企及的资质!反倒是像我这种一门心思扑在玄门大道上的……却屡屡因为根基低劣的缘故,不得不反复折戟沉沙?!” 吴阴姥眼眶赤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如今,你两个孙子的性命已然尽落入我手,如果你还想他们继续活下去的话,那么——” 吴阴姥声音一顿,语气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地对着楚妙璃狞笑道:“就当着本姥姥的面——自裁!” “不是老婆子我不讲道理,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和老婆子我讲道理!”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同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心中早就被楚妙璃这诡谲非常的手段弄得惊怖不已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险些没就这么当场晕死过去。 而本来就对前妻的死颇有几分心虚的原主儿子更是浑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因为惧怕而陡然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又硬生生地把他因为楚妙璃停手而颤巍巍站起来的媳妇又重重按在了泥土地上,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砰的对着楚妙璃重重磕起了头——边磕头还边求饶,说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楚妙璃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要拿这两口子做一回筏子,强调一下自己威能的她当然不会蠢到在所有人面前落下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劣形象。 130.世间人(9) ~\(≧▽≦)/~~\(≧▽≦)/~  一打开话匣子, 就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往那些回忆中的老妇人并没有察觉到楚妙璃脸上那带着些许恍然的表情, 而是半点都不敢停顿的把自己这漫长的一生毫无保留的说给楚妙璃听。 老妇人望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诚意,也希望楚妙璃真的能够如她所说的那样, 照顾好她的孙子, 让他能够衣食无忧的平安长大。 和楚妙璃签订见习契约的系统十分负责,虽然楚妙璃并没有提醒它这回一定要找个低法世界。先让她好生适应一番, 但系统依然这样做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 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 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 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 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 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 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 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 已经没办法落泪,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 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 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 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老婆子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楚妙璃很看重像中年男子这种把发妻看得极其重要的男人,因此,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决定要揽下这桩麻烦事。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好好和老婆子解释一下你娘子丢魂的来龙去脉,且这其间,还不得有任何隐瞒错漏,否则,你也别怪老婆子我心狠,见死不救。” 楚妙璃虽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但是因着这具躯壳所带来的灵性本能,还是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中年妇人丢魂一事绝不简单。 为了妻子已经把附近方圆百里的走阴婆哀求了个遍的中年男子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一叠声地说:“只要阴姥能让我娘子再次恢复健康,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他的谈吐中觉察出对方很可能是一位读书人的楚妙璃心中略动,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认真的回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因为楚妙璃的要求,中年男子开始详细描述起了他娘子之所以会丢魂的经过。 从他的阐述中,楚妙璃和还留在周边的围观众们得知,他的妻子之所以会遭此劫难,完全是因为求子心切,遭了他人暗手的缘故。 131.世间人(10) ~\(≧▽≦)/~~\(≧▽≦)/~ “……”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却被对方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给撅了回来的楚妙璃此时真想冲着自己脑袋里的金色光球狠狠扔一个‘朕要你何用’的表情包过去。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他抿了抿嘴唇,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 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 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 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 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不仅难吃的要死,还刮嗓子, 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 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 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 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 就是阳春面, ”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不过好在,她的家人们虽然……有点小贪财,但是做起事儿来,还是挺有原则的。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她所受到的教育,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楚妙璃可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对她好得不行的家人,因为这样坑爹的理由,而再次离她而去。 是以,人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的她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给家里的长辈们开始洗脑了。 她希望通过他们对她的喜爱,重新把他们给掰回正途上来。 最起码的,别在用这样让人诟病的方式谋生。 但是,她的行为对于她的祖父楚老头他们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 显然,他们很喜欢自己手中这门来钱很快的行当,半点都不想要放弃。 再说了,他们自从入了这一行以后,不论是楚老头夫妇亦或者楚大夫妇都能够用力拍着胸脯向他们的宝贝疙瘩保证,他们从没有倚仗这门吃饭的手艺做过什么坏人姻缘亦或者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事情。 他们一直都很努力的导人向善,也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信奉着的感觉。 自从得了这么个小孙女,就一直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楚老头为了不在自己的小孙女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很是严肃地和她讲述了一把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132.世间人(11) ~\(≧▽≦)/~~\(≧▽≦)/~  本来就觉得她的能耐非比寻常的众人在见了楚妙璃的这番姿态气度后, 对她忍不住又信服了几分。 当仁不让, 做了信众魁首的王老板毕恭毕敬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 对着楚妙璃深深叩首,连呼三声:“阴姥慈悲。” 在本源世界没少见自家祖母唬弄人的楚妙璃依样画葫芦的在脸上露出一副很是悲天悯人的表情,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信徒们微微点头,然后将有若实质的目光定格在王老板身后那对中年夫妇脸上。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对中年夫妇却心领神会的膝行几步,捧着他们早已经准备好的血衣对着楚妙璃叩首不止。 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一个非常奇特的习俗,如果孩子在母亲腹中,过早夭折,那么, 为了让孩子能够重新投胎,做父母的就会亲自用自己的鲜血染出一件血衣出来,供奉给阴姥姥, 以此作为了断彼此之间的骨血缘分,让孩子能够心无挂碍的再次转生而去。 那对中年夫妇将血衣供奉给楚妙璃的时候,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兔子一样,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楚妙璃也曾经失去过亲人, 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不好受, 不过为了避免误了吉时, 她还是没有半分犹疑的把那件血衣, 从夫妻俩的手中抽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妻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响亮嚎哭, 双手紧捂面庞的委顿在尘埃里,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很快就在泥土地上积出了两个小洼。 同样心如刀绞的中年男子,怕妻子大失分寸的举动惹恼了历来以喜怒不定著称的阴姥姥,慌不迭在一旁描补道:“还请阴姥息怒,拙荆也是心里太过难受,才会失态至此。” 中年男子的妻子闻言,也强忍悲痛的对楚妙璃连连道歉。 “舔犊之情本就在所难免,老婆子也并非那些不讲理之人,尔等不必如此忧惧惶恐。”楚妙璃和颜悦色地对中年男子夫妇说道,“如果待会施法一切顺利的话,老婆子会想办法留你们的孩儿一会,让你们一家三口也能正儿八经的好生团聚一回。” 万没想到还能有此等幸事的中年男子夫妇,也就是姚氏夫妇眼前止不住的就是一亮,连忙再次对着楚妙璃磕头不止,嘴里更是语无伦次的不停说着阴姥慈悲,感谢阴姥之类的话。 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这样的行为当作是举手之劳的楚妙璃摆了摆手,又给那王老板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两人带下去休息以后,才一边拿着那件血衣,一边牵着自己小孙子毅哥儿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那足足有六七尺高的法台。 这法台虽是王老板带着镇上的一众富商豪绅连夜匆匆建造而成,却固若金汤的很。 楚妙璃牵着毅哥儿的手走在竹质的台阶上,步履平稳的感觉不到半点晃动。 等到两人终于成功的踏上法台以后,楚妙璃默默看着下方那充满期待和崇敬的眼神,不由得在心中生出几分庆幸的情绪来。 庆幸自己在获悉信仰之力的真正功效以后,并没有分心的去做别的,而是直接选择了拿回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不敢想象,还是昨天那个半吊子的自己,如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出洋相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厚着脸皮留在这座小镇上落脚。 知道自己今天只能赢不能输的楚妙璃长吁了口气,稳了稳有些失序的心跳,又隐晦地给毅哥儿一个充满安慰的眼神以后,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血衣缓缓放进了法台祭桌上的铜鼎里。 想要找到那私堕姚氏夫妇骨肉为己用的吴阴姥,就必须要以他们俩人的鲜血为媒介,引来那已经变成阴鬼胎的孩子。 尽管,这孩子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它与姚氏夫妇的骨血之缘,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轻易割舍的。 昨夜私下里,已经就今日之场景模拟过无数遍的楚妙璃神情镇定自若的在众人充满希冀和敬畏的目光中,双手捏作指诀,对着巨大的铜鼎念念有词起来。 其实她本不需如此麻烦,但她那已在玄门里打滚了数十年的祖父和祖母却不止一次的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楚妙璃,对于一个优秀的神棍而言,包装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有着真才实学,但却不修边幅的神棍,和一个只知道装神弄鬼,极力包装吹捧自己的神棍出现在客人的面前,通常他们选择的只会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因为相较于前者那轻描淡写就解决一切的随意模样,还是后者那郑重其事的神叨态度,更让他们觉得信服。 本来就是商人出身的楚妙璃,为了能攫取到更多的信仰之力,自然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多摆一摆花架子,更不介意,通过这些无伤大雅的举动,让大家对她的敬畏和崇慕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也确实如楚妙璃所想的一样。 当楚妙璃对着铜鼎,神情专注地念念有词之时,下面围观的众人们也不约而同的变得紧张起来,特别是那盼望着还能与自己的孩儿一会的姚氏夫妇差点没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当场背过气去。 楚妙璃在念念有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以飞一般的速度,与那距离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取得了联系。 仗着自己远比寻常人要强大得多的灵魂,楚妙璃只是略微施法,就把姚氏夫妇的孩儿给硬拽出了那吴阴姥的体内。 楚妙璃去抢吴阴姥体内阴鬼胎的时候,吴阴姥正在假惺惺的和一个同样多年不曾怀孕的中年女子说着自己能够助他们一助的话。 在中年女子的身旁,坐着她同样满脸期望的丈夫。 “嗷啊啊啊啊啊——”当楚妙璃凭借姚氏夫妇所供奉的血衣为媒介,强行将姚氏夫妇孩儿所化作的阴鬼胎拖出吴阴姥体内时,吴阴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嚎叫。 在那对中年夫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肚子上拖着七八根长长脐带的她两手如爪的冲着天空拼命抓挠——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敢坏本姥姥的好事?!” 她的面庞扭曲而狰狞,一双苍老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憎毒的光彩。 自从被吴阴姥强行摄入体内做了阴鬼胎的姚氏夫妇孩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逃出生天的一日。 被楚妙璃强行从吴阴姥腹中拽扯而出的它,神情怔忡的在那对中年夫妇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悬浮在半空中,眼神慌乱畏惧的看着状若疯妇的吴阴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它六神无主之际,它的耳畔陡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柔和蔼的女声。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它倍觉温暖的慈和味道。 “我是经由你的亲身父母请托,特意过来救你的人,如果你还有神智的话,就顺着我给你的提点,跟随我的牵引,重回到你的父母身边。” “重……重回……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打从被吴阴姥强行自母体堕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阴鬼胎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肚子上的脐带。 那脐带漆黑如墨,仿佛锁链一样,紧紧的缠绕在它的身上,让本就如同青面獠牙一般的它更增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重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它生涩至极的再次重复,心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斑驳血泪不停地从它眼眶里不住的流淌而出。 高踞法台上的楚妙璃听到那一声稚嫩阴森的回应,心中也忍不住涌现了几分恻然之情。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用生怕惊吓到对方的温柔语气,再次用灵力与那和她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阴鬼胎对话道:“不错,重回你的亲生父母身边,他们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回来?要不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回……来?”阴鬼胎用一种极为粗暴的力量,仿佛半点都不知道痛楚一般的狠狠拽扯着自己的脐带,就如同寻常人因为困扰而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样,“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回来!我要回来!我要回来!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娘,我……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我要回到他们的身边!” 阴鬼胎的声音由生涩转为坚定,由坚定转为凄厉,由凄厉转为歇斯底里,在楚妙璃的帮助下,它用力拽起自己肚子上的脐带,重重一口咬断,然后顺着楚妙璃的指示,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感应到阴鬼胎举动的楚妙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趁胜追击的又唤醒了其他几个因为没有任务而陷入沉睡的阴鬼胎的神智,让它们也咬掉了与吴阴姥密切相连的脐带,追循着姚氏夫妇孩儿所飞的方向,一道跟了过来。 楚妙璃虽然不知道这些孩子的父母是谁,但是,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入了这玄门一道,那么就有义务也有责任让它们得到超脱,然后如同姚氏夫妇的孩儿一样,重新步入轮回。 楚妙璃的这一番举动,让接二连三被阴鬼胎反噬的吴阴姥元气大伤。 她如同一条死狗般,呼呼呼呼急喘着粗气,一双小眼睛带着三分嫉妒七分怨毒的望着天空,继续扯着嗓子恨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又和姥姥有什么冤仇?为什么要坏姥姥的好事!” 楚妙璃不屑与那十恶不赦的吴阴姥多费唇舌,她直接把前者的罪行言简意赅的告诉给了那对已经被吓傻了的中年夫妇,就毫不犹豫回收自己刚刚凝聚出来的神识,重归本体去了。 至于那因为阴鬼胎反噬,而灵力根基俱毁的吴阴姥会落得一个怎样可悲的下场,就与她无关了。 从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阴姥口中得悉一切来龙去脉的中年夫妇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变了脸色。 他们一面迭声吩咐下人进来,将这连站起身都需要人搀扶的吴阴姥捆去衙门,一面心有余悸的对着天空拜了三拜那神秘的阴姥以作感谢,就乘坐着轿子,匆匆忙忙的去附近的医馆看大夫——以确定腹中孩儿是否平安——去了。 直言是自己身体有恙,带累了妻子,才会让家中高堂至今都无法像其他老人一样,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丈夫的行为,让姚家娘子感激不尽,而这也正是她义无反顾栽入吴阴姥坑里的缘由所在。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太想要一个与她和丈夫骨血相连的孩子了。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达成所望。 等到她终于得蒙老天开恩,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她的孩子又因为她的愚不可及,变成了阴鬼胎。 如果不是心志尚坚又有丈夫不离不弃伴在身边的话,姚家娘子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和那因为女儿离奇失踪而陷入癫狂的茅家娘子一样,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当她就要因为满心的悔恨和自责而变得面目全非时,她在楚阴姥的帮助下,见到了她的儿子。 133.世间人(12) ~\(≧▽≦)/~~\(≧▽≦)/~ 不过, 对于他们的这种夸赞, 本地人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 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 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 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 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 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 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 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 以他那脑子, 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 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 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 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 唉呀,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这楚老头一家,除了在儿女的事情上不怎么如意以外,在其他方面,谁不知道他们富得流油?整天大鱼大肉的吃个不住?” “唉……所以说这世间之事到底还是有几分因果定数的……倘若不是泄露了太多的天机,他们又怎会什么都不缺,就独独缺了一个继承所有家业的后代呢?” 就在好事者为楚老头家的事情唏嘘不已的时候,楚老头和楚老太还有他们的儿子楚大,就像疯子似的,手拉着手,围绕在楚大的媳妇身边转圈圈。 被他们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楚大媳妇也是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双手则温柔地放在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楚老头等人失态的围着楚大媳妇又蹦又跳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满脸讪讪然地重新坐回了楚大媳妇身边,欲盖弥彰似的相互推诿着——都是对方太过激动,他们才会也失态成这副样子。 十数年的心理压力在今天彻底得到释放的楚大媳妇笑眼弯弯的看着公婆和丈夫,语出肺腑地说道:“不止爹娘和相公你们觉得高兴,我这心里也欢喜的不行呢!要不是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恨不得和你们一样欢喜的跳起舞来呢!” “哎呀呀,咱们这家里谁都可以跳,就你不行。” 楚老太闻言,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这几个月,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让我们几个为你们娘儿俩担惊受怕啊!” “娘,您放心,我晓得分寸,我都听您的。”楚大媳妇在听了自己婆婆脱口而出的那句娘儿俩以后,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 楚大媳妇自从和丈夫成亲以后,就一直盼望着能够拥有一个属于两人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们一连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能达成这个愿望。 好在楚大媳妇嫁的这户人家,虽然在外人看来,不是一般的上不了台面,但是,他们对她这个做儿媳妇做媳妇的确是真的好。 不仅没有因为她多年不曾开怀而给她眼色看,相反,还经常会用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来安慰她,让她不至于被沉重的心理压力所逼垮。 楚老太对于这个朝夕相处了十数年的儿媳妇的性格还是颇为了解的,在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以后,她忍不住也弯了弯眼睛笑道:“我也就随便念叨两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更何况,这孩子你们盼了这么多年,你作为他的亲娘,只会更小心、更疼爱他才对。” 楚大媳妇赞同的点了点头,又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阵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是上苍有好生之德,才没有让我和相公抱憾终生,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我肚子里的孩子,并且平平安安的把他给生下来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在最初的狂喜过后,楚老头又开始琢磨起别的问题了。 听到他这话的楚大媳妇脸色止不住的就是一变。 性子本就有些憨厚的楚大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媳妇乍然大变的脸色,很是认真地顺着他爹的口风道:“不管生男娃还是女娃,我都喜欢。” 这些年盼孩子盼得都有些疯魔的楚大对于自己孩子的性别并不像别的新生父母那般看重,对他而言,只要有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他都没什么意见。 而同为女人的楚老太却很快察觉到了楚大媳妇的不对劲,生怕她因为这样而引发什么心理负担的她连忙抓起旁边的一个鸡毛掸子,对准楚老头父子就是半真半假地一顿猛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现在这是着得哪门子急?再说了,这世间先开花后结果的有得是,只要他们能生,那么往后我们要抱什么抱不到呢?” 楚老头本来就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老狐狸,被老伴儿这么拿鸡毛掸子一抽,他顿时领会到了对方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急急亡羊补牢地道:“我也是因为好奇才会突然想到这个啊,就咱们家现在这情形,能有个孩子就要道一声万佛,感谢老天爷的大恩大德了,哪里还敢贪心不足的挑挑拣拣?!” “你知道这个就好。”楚老太满脸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把鸡毛掸子挂回原位去了。 从公公提到孩子性别,整个人就慌的不行的楚大媳妇见此情形。才总算是又把悬在半空中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转眼,就到了楚大媳妇生产的时候。 自从听说楚大媳妇有了身孕,就时不时把目光往他们所在宅院里瞄的街坊邻里们一看楚家这慌脚鸡似的架势,就知道楚大媳妇这是要生孩子了。 “这楚家可真的是大手笔呀,生个孩子居然也闹得这样惊天动地的……你们快数数,数数都有几个稳婆进去了!” 听到楚家动静的街坊邻居们,不约而同地凑到楚家的大门口来看热闹。 “我看着至少也有七八个了……哪家的产妇生孩子有楚大媳妇这样的排场……啧啧,这楚老头该不会是想要凑足十个稳婆,用十全十美来迎接他孙子或孙女的到来!” “肯定是这样没错,楚老头平时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了!我记得前段时间他闲着无聊,给自己测了个字,说他必须半年不出门,否则必有血光之灾……结果呢……他还真的在家里一窝就是半年,任谁来请都不肯挪窝!” “哎呀呀,这楚家人也不知道哪来的缘分,才会凑得这么巧,一个两个的都有着这一手吃玄门饭的过硬本事,就不知道楚大媳妇这孩子是男是女,将来又会继承谁的手艺?” “哈哈……你这样一说,我都有些替那孩子为难了,要知道,楚老头他们手上的那套吃饭家伙什,咱们新华县谁不眼馋啊!” “为难?哪里就用得着为难了,就连圣人都曾说过人们要集百家之长,以补己身不足呢!说不定,楚家这娃娃就能把他长辈们手里的能耐都学过去,自成一派呢!” “哎呀呀,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这样……那么,我们这儿,岂不是再过不久,就要出一位玄学方面的大家了?!” 这街坊邻里们虽然都有些瞧不上楚老头一家装神弄鬼的行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家在这行,确实混得风生水起的颇受这方圆数十里以内的乡绅豪户所推崇。 事实上,别看楚大媳妇还没把孩子生出来,但是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已经不约而同的把那个孩子当成是一个注定要继承自家长辈‘丰功伟绩’的小神棍。 楚大媳妇虽说是头一回生孩子,但她天生就是一副胆大包天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在嫁入楚家没多久,就能够面不红气不喘的‘开通’天眼,看穿人的前世今生了。 因此,在公婆、相公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时候,唯独她还能够安之若素的继续在稳婆们的指点下,拼命使劲儿。 在她努力生孩子的时候,楚妙璃也从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沉睡中恢复了神智。 只是还没等她就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发现浑身被什么潮乎乎的东西裹得紧绷异常的她陡然从一个逼仄万分的地方,以头下脚上的方式猛然滑了出去。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其中,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在转世以前,原主还很是遗憾的就此事与楚妙璃这位她眼中的下凡仙子唏嘘了一番,直言老天爷实在是太过仁慈,居然连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愿意给她一条活路走。 楚妙璃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她既然因为任务不得不占了原主的身躯在这个世界行走,那么,自然要急原主所急,痛原主所痛。 是以,在电光石火间,她就已经决定要给这悍妇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134.世间人(13) ~\(≧▽≦)/~~\(≧▽≦)/~ “奶奶?”又一次见楚妙璃僵立在原地不动的毅哥儿小心翼翼地唤了楚妙璃一声, 一只瘦得和鸡爪似的小手怯生生地在楚妙璃脸上试探性的摩挲了两下。 楚妙璃亲昵地用自己皱得和老核桃没什么区别的老脸蹭了蹭毅哥儿的手,笑道:“走, 咱们这就上集市去!” 总算又见祖母恢复正常的毅哥儿心里还有点小惴惴, 他抿了抿嘴唇, 表情严肃的望了楚妙璃好一阵, 确定她这回是彻底醒过神来以后, 才总算又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被他那小大人模样逗乐的楚妙璃这时候才发现,在小家伙的左边脸颊上,居然有一个极浅,但又极其可爱的小梨涡。 “毅哥儿想吃点什么呀?”抱着毅哥儿来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仔细打理洗漱了一番的楚妙璃笑吟吟地问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窝窝头……毅哥儿想吃用杂粮捏出来的窝窝头……”经过一番清洁,整个人瞧上去又顺眼了几分的毅哥儿用充满渴望的口吻,很是认真地对楚妙璃说道。 “毅哥儿怎么会想到吃这个?”楚妙璃闻言却条件反射地挑起了眉毛。 要知道, 这古代的窝窝头和现代的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不仅难吃的要死, 还刮嗓子,楚妙璃除了某次上街被她那憨爹楚大玩笑似的哄着吃过一口外, 就再没有沾过那玩意儿的边。 “……饱肚子。”毅哥儿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后,对着楚妙璃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米粒牙。 “今天我们不吃窝窝头, ”心中顿生恍然的楚妙璃鼻子一酸, 用很是坚定地语气对毅哥儿说道:“今天我们吃面条!吃阳春面!” “阳……阳春面?!”毅哥儿一脸不敢置信地重复, 激动地小身板都在楚妙璃的怀中挺得笔直。 “没错, 就是阳春面, ”楚妙璃笑容满面地再次重复道:“咱们这回不止要吃阳春面, 奶奶还要在毅哥儿的面上加一个煎鸡蛋!” “煎……煎鸡蛋……”毅哥儿看上去幸福的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 他以一种仿佛要嵌入楚妙璃身体里的力道,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您真的要……要给毅哥儿买阳春面?还要……还要往上面加个煎鸡蛋吗?” “是啊,毅哥儿这些天跟着奶奶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奶奶这心里啊,可疼得慌呢,今天有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给毅哥儿补补。”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带着毅哥儿跨过官道,朝着集市上的一个当摊走了过去。 像这样的小当摊在集市上到处都是。 归根结底,这人活在世上,总有个钱不趁手的时候。 平日里最讲究个和气生财的小当摊摊主见来了客人,顿时整张脸都笑成了弥勒佛的模样。 他半点都没因为楚妙璃祖孙俩的衣裳简陋而在面上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态来。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靠押当维生的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对利眼。 这怀抱孙儿的老妇人虽然表面看着窘迫,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气度。 寻常人家过来押当,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愁苦和羞惭之色,而这老妇人却安之若素的仿佛是来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一般,从从容容的紧。 被楚妙璃的表现给震慑住的小当摊摊主虽然只是和她做了笔普通银簪子的买卖,但是依然不敢有半分克扣的,把她应得的钱财尽数交付了她。 楚妙璃一面随手将小当摊摊主递给她的那几串铜板塞进毅哥儿早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破旧钱袋里,一面对小当摊摊主道了声谢,然后抱着毅哥儿直接进了距离小当摊不远的一个专门用来做店幡子的小铺子里。 不管怎么说,她要在这集市上做生意的话,这招牌是不能少的。 由于楚妙璃要得是加急的缘故,刚刚才押当来的铜板顿时少了大半,不过好在,祖孙俩吃面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和老板约好了待会儿就过来拿幡子的楚妙璃抱着从头到尾都乖巧依偎在她怀中的毅哥儿抬脚走进了一间小面铺里。 自从听到要吃加鸡蛋的阳春面,就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的毅哥儿却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他紧紧揪着楚妙璃让他好生保管的钱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满了泪水。 楚妙璃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毅哥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赶紧告诉奶奶!奶奶带你去看大夫!” 已经抱着毅哥儿进了小面铺的楚妙璃慌不迭地就要脚下旋踵的离开这里。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毅哥儿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奶腔抽噎说:“……奶奶,您要实在养不活我……就把我送到养生堂去……” “毅哥儿,你告诉奶奶,你的小脑袋瓜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你送到养生堂去?你这要割奶奶的心头肉吗?” 发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的楚妙璃长松了口气,又重新抱着毅哥儿回到了面铺,并且让老板赶紧送两碗阳春面上来。 “……我也不想离开奶奶……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养了……难养的都要奶奶当自己的银簪子了!”毅哥儿的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以前您和我说过……那银簪子您是要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现在……现在却为了养毅哥儿……” 因为楚妙璃此番附体的对象是一个走阴婆的缘故,所以她的家人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忌惮与死亡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提都不愿意提起。 在从小备受自己祖母熏陶的毅哥儿看来,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避忌或惧怕。 “毅哥儿,你说的没错,以前奶奶确实这么打算过,但是现在,现在奶奶已经彻底改变主意了。” 总算弄明白毅哥儿是在为什么而生气的楚妙璃爱怜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 “因为你爹他已经把我们祖孙俩个给赶出来了,所以,奶奶也没必要再留着他用第一份工钱给奶奶买的银簪子触景伤情了。” 楚妙璃到底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因为原主心里残留的那点微薄渴望,而继续把这根已经氧化了大半的老银簪给留在身边充作纪念。 “再说了,奶奶相信等毅哥儿长大后,一定能够给奶奶买更好看、更漂亮的银簪子对不对?”楚妙璃亲昵地又捏了把毅哥儿没什么肉的小腮帮子,故意用一种充满期盼的口吻笑说道。 毅哥儿狠狠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楚妙璃一叠声的保证,直说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奶奶失望的。 端了两碗阳春面过来的老板娘恰巧见到了这祖孙情深的一幕,她脸上表情颇有几分动容地对楚妙璃说道:“老人家,您好福气啊,有个这么知礼又孝顺的乖孙子!” “是啊,我也觉得我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膝下才能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孙子呢!”楚妙璃笑容满面地附和着面摊老板娘的话,又把那搁了煎鸡蛋的阳春面推到了毅哥儿面前,让他自己吃。 谁知毅哥儿居然在这个时候抿着嘴又把那碗放了煎鸡蛋的阳春面给让过来了,“奶奶,我吃面就可以了,这煎鸡蛋,还是您吃。” 楚妙璃虽然从没有和孩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像毅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正是护食的时候,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有煎鸡蛋的阳春面让给自己的楚妙璃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震动。 知道这时候推拒必然会伤了孩子心的她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亲自从桌上的筷子筒里又拿出一双筷子将那个煎鸡蛋夹划成了两半。 “毅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奶奶,奶奶这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不过就和毅哥儿心疼奶奶一样,奶奶也心疼毅哥儿,所以……这煎鸡蛋,咱们祖孙俩个对半分好不好?” “……”毅哥儿默默望着楚妙璃那双满溢温柔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再次对楚妙璃保证道:“奶奶,等我长大以后,不止要给您买很多很多的银簪子还要让您每天都有煎鸡蛋吃!” “好,奶奶相信你的话,奶奶等着那一天!”楚妙璃亲昵地又摸了摸毅哥儿的头,重新把自己拿在手里的筷子塞给他,“趁热吃,吃完了我们还要努力工作呢。” 毅哥儿认真地点点头,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小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的卷起面条吃了起来。 虽然她客串的满头黑线,但是对此生家人的爱…… 还是让她情难自已的做出了这等堪称‘助纣为虐’的事情出来。 不过好在,她的家人们虽然……有点小贪财,但是做起事儿来,还是挺有原则的。 比方说,他们尽管一大家子都靠着两块嘴皮子谋生,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去欺骗那些贫苦百姓,更不会意图用不入流的手段去哄骗他们的血汗钱。 他们通常做的最多的是……宰肥羊。 尤其是爱宰那些为富不仁、欺压乡邻的肥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将从肥羊那里忽悠来的钱财,分出老大一大部分送到附近的慈幼院去,为的只是让那些幼无所养、老无所依的可怜人日子能够过得舒坦一点。 对于他们这种行径,楚妙璃无疑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她所受到的教育,到底不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长辈继续在这样一条注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路上走。 眼下是他们幸运,连哄带骗再加没遇上什么厉害的狠角儿,才能够凭借自己的两片嘴皮子在这新华县城混得风生水起。 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楚妙璃可不希望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对她好得不行的家人,因为这样坑爹的理由,而再次离她而去。 是以,人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的她已经在不着痕迹的给家里的长辈们开始洗脑了。 她希望通过他们对她的喜爱,重新把他们给掰回正途上来。 最起码的,别在用这样让人诟病的方式谋生。 但是,她的行为对于她的祖父楚老头他们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 显然,他们很喜欢自己手中这门来钱很快的行当,半点都不想要放弃。 再说了,他们自从入了这一行以后,不论是楚老头夫妇亦或者楚大夫妇都能够用力拍着胸脯向他们的宝贝疙瘩保证,他们从没有倚仗这门吃饭的手艺做过什么坏人姻缘亦或者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事情。 他们一直都很努力的导人向善,也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信奉着的感觉。 自从得了这么个小孙女,就一直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楚老头为了不在自己的小孙女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很是严肃地和她讲述了一把他曾经的丰功伟绩。 135.世间人(14) ~\(≧▽≦)/~~\(≧▽≦)/~ 尤其是那被她狠狠扇掉了两颗后槽牙的原主儿子。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妙璃, 大脑一片空白的连究竟该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因为上辈子小小年纪就变成了一个孤儿的缘故,楚妙璃最见不得的就是原主儿子这种依仗着血亲疼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白眼狼。 “不是老婆子我不讲道理, 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和老婆子我讲道理!” 在大家神态各异的表情中, 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闹出人命的楚妙璃一边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刚刚才狠狠扇出去的巴掌,一边将扎在茅草人身上的银针一根根的又重新戳回了针囊,同时, 心较比干多一窍的她也没忘记把那看着只是随意捏合起来的茅草人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扯散了。 “今日老婆子对你们夫妇只是小惩大诫,往后你们若是还敢再这么蹬鼻子上脸下去,就别怪老婆子我把毅哥儿的母亲给叫上来好好的和你们聊个痛快!老婆子相信, 她在地府必然也是非常的想念你们的!” 心中早就被楚妙璃这诡谲非常的手段弄得惊怖不已的悍妇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险些没就这么当场晕死过去。 而本来就对前妻的死颇有几分心虚的原主儿子更是浑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 因为惧怕而陡然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居然又硬生生地把他因为楚妙璃停手而颤巍巍站起来的媳妇又重重按在了泥土地上, 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砰砰砰砰的对着楚妙璃重重磕起了头——边磕头还边求饶,说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楚妙璃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从一开始就只盘算着要拿这两口子做一回筏子,强调一下自己威能的她当然不会蠢到在所有人面前落下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恶劣形象。 毕竟,她还有一个小孙子兼攻略对象要养。 毕竟,她还有这一千份信仰之力的任务没有完成。 因此, 在原主儿子又畏又怕的偷瞄和原主儿媳色厉内荏的强撑中, 楚妙璃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滚!”彻底打发掉了他们。 已经致力于成为楚妙璃专业捧哏的王老板见状, 连忙在旁边用充满感慨地语气说道:“阴姥您真的是太好心了, 这样的冒犯,居然也愿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宽恕了他们。” 要知道,在这世上,有点能耐的走阴婆脾气都古怪乖戾的不行,有些人不过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们一下,回家后,就很可能会面临着各种霉运之灾。 像楚妙璃这种被人指着鼻子臭骂还愿意高抬贵手放人一马的走阴婆简直比铁树开花、天下红雨还要令人觉得咂舌稀奇。 已经开始为那一千信仰之力而努力的楚妙璃在听了那王老板的话以后,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一个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老婆子与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即便心中再怎么恼恨,也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这么对他们夫妻俩个痛下杀手,而且,老婆子虽是常年游走于地府的走阴人,但对这阳世间的法度也十分的注重,如非迫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惩戒他人的。” 楚妙璃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态,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若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居然还会有像楚阴姥这种……愿意放下自身架子,去主动遵守这阳世法度的走阴婆。 回想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还没事有事就拿鬼魂和变猪变狗来吓唬他们的走阴婆,再想想眼前这位主动现身于人前,还好言好语,从不为他们的冒犯而感到丝毫恼怒的楚阴姥,大家激动得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一些本来只打算和楚妙璃做个一锤子买卖的旁观者们更是争先恐后的要和楚妙璃建立联系,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 其中,王老板无疑是这中间的最踊跃者。 只见他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冲着楚妙璃不住搓手,“阴姥,您可千万别和小的们说您还不能凝刻木像!小的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像您这种能请魂上身的阴姥姥,必然早在很久以前就能够凝刻木像了?” 其他人也都在旁边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的不住点头附和,望向楚妙璃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趋之若鹜的味道。 显然,他们已经被楚妙璃今日的表现给彻底的折服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一看就能耐超群的阴姥姥建立起一种极为深刻与密切的关系了。 楚妙璃耐着性子如同耍猴一般的在大家面前折腾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过心中深谙物以稀为贵道理的楚妙璃并没有在大家的迭声催促中,答应他们的请托,而是用一种很是无奈的口吻对大家说道:“诸位能如此信任老婆子,并且主动把老婆子的木刻像给请到家里去,老婆子这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感动,但是——” 楚妙璃话锋一转。 “老婆子也不瞒着大家,老婆子虽说在走阴问魂一道上,颇有天赋,可因为那不孝子一直对此极为排斥的缘故……老婆子并不像其他走阴人一样,能够十拿九稳的满足大家的所有请托……” 楚妙璃不动声色的为自己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蹩脚错误给在场所有人提个醒。 “也就是说……大家就算是把老婆子给热热闹闹的请回家里去,老婆子也未必能帮得上大家的忙。” 楚妙璃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惭愧的味道。 “正因为这样,老婆子希望大家不要冲动,最起码的,也该回去好好和自己的亲人长辈们好生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迎老婆子进门。” 压根就不知道楚妙璃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以退为进的众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楚阴姥做起事来……居然如此的……如此的暖人肺腑…… 如果是别的走阴婆们,听说他们想要把她们的木刻像迎入家中去香火供奉,恐怕早就亟不可待的催促他们赶紧动手了!可这位楚阴姥呢?不止没有催促他们赶紧把她给迎回家里去,还苦口婆心的劝他们三思而后行…… 心中震动莫名的围观者们不敢违背楚妙璃的命令,满口不迭地应承着待会儿就回去和家人商量,争取早日把楚阴姥的木刻像给迎回他们家里去坐镇。 楚妙璃在听了他们的表态后,自然配合的在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欣慰的表情。 而一些在家地位说一不二的看客们则不顾楚妙璃的劝说,坚持要把她的木刻像给迎回去。 还振振有词的说着像这样的好事宜早不宜迟,他们好不容易幸运无比的遇上了一位真神仙,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过的。 面对这样就差没死缠烂打的执着之人,楚妙璃自然是半推半就的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同意将自己的木刻像给他们一座。 这期间,最为热忱的就是王老板。 他是第一个得到楚妙璃木刻像的。 在拿到那木刻像以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木刻像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紧接着,如同迎接其他阴姥一样的用红布包裹着木刻像,让他才刚满三岁的小孙子踉踉跄跄地在家里人的陪伴下,捧奉着归家去了。 而王老板本人则被楚妙璃留了下来。 楚妙璃可没忘记她在前不久还答应过对方,要帮助对方和他阴阳相隔的双亲好生见上一面呢。 在楚妙璃的帮助下,一直都为自己忙于生意没能与双亲告别而引为憾事的王老板在众目睽睽之下扯着嗓子嚎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揉着红肿的如同核桃一样的眼睛,在小伙计的搀扶下,毕恭毕敬地又给楚妙璃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依依不舍的扭头离开了。 王老板离开以后,又有人迫不及待地站到了楚妙璃的跟前。 楚妙璃依照他们的要求,或请魂上身或代人传话的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夕阳西斜,他们原来干瘪异常的钱袋也重新变得鼓囊囊以后,才抬手制止了后来者越发排得蜿蜒起来的队伍,让他们明天再过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婆子既已决定要在这集市上竖牌摆摊,自然就不会轻言离去。” 楚妙璃温声细语的安慰着那些因为迟到而满脸焦急的未来信徒们。 经过楚妙璃刚才那一番让人目瞪口呆的出色表现,在场众人已经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即便他们心中颇有几分遗憾,但到底还是遵从了楚妙璃的意思,一个两个的依依不舍的打算就此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脸色蜡黄憔悴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女人毫无征兆地从长长的队伍中,神色焦急地猛蹿而出,然后在大家沸反盈天的疾言厉色中,扑通一声跪倒在楚妙璃的面前,拼命地磕起头来。 一看对方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定然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在明知会引来众怒的情况下,从队伍中急冲出来的楚妙璃心中略有所动的扬了扬眉毛,抬手制止了几个为了讨好她,而打算撸起袖子狠揍那中年男子一顿的未来信徒,信步走到那被中年男子抱得密不透风的中年女人面前,伸手扒拉开她的眼睑,“咦,她的魂怎么丢了?”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但是,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已经没办法落泪,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136.世间人(15) ~\(≧▽≦)/~~\(≧▽≦)/~ 楚妙璃特别订做的招牌一竖起来, 就很快吸引了集市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传说中的走阴婆主动现身于人前, 摆摊问魂, 而不是藏身于她们居住的地方,把自己蒙得密不透风的连个脸面都瞧不见。 一些喜好八卦的更是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迭声追问楚妙璃灵不灵,能不能真的把往生的鬼魂召唤上来与他们的亲人相见。 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毅哥儿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扭动着小身躯往自己祖母的怀抱里钻。 自从附入这具身体,就自动自发的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走阴婆的楚妙璃见毅哥儿被他们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生气,差点没当场回呛一句:“不灵不要钱。” 不过因为顾虑到系统颁布给她的第二个任务,她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真实脾性, 学着她家那几个神棍平时忽悠客人的神叨表情,一面安抚性地拍着怀中止不住打颤的毅哥儿,一面神情很是肃穆的对那些好事者说道:“有缘人一试便知。” 在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各种因为亲朋离世而造成终身遗憾的人, 在听了楚妙璃镇定自若的回答后, 很多人脸上都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表情。 不过更多人望向楚妙璃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疑窦的色彩。 要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那种巧言令色,凭借着两片嘴皮子骗人钱财的走阴婆。 而打破走阴婆行事常规,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楚妙璃……实在是很难让人对她生出几分信任来。 再加上在楚妙璃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惯来就有不可轻信走阴婆, 免得亵渎亡灵的说法, 一时间, 真正意图找楚妙璃问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好在, 这些人里多得是脑瓜灵活又不差钱的。 一个在集市上已经有了自己店铺,并且日进斗金的店老板转了转眼珠子,就对着跟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小伙计低声吩咐了两句话。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强行扯了个衣裳破旧凌乱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那中年妇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此刻正赤踩在地上,一踉一跄的被小伙计拖拽着走。 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的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带出了几分感慨唏嘘之色。 “这茅家娘子瞧上去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唉……她也是个苦命人……也不知道这场劫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把楚妙璃的摊子围了个满满当当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些感情丰富的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起初只是把这中年妇人当作一寻常乞妇的楚妙璃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眉毛,看着那腆着个大肚子的店老板将那一直低声不住嘀咕着什么的中年妇人推搡到了他们祖孙俩的面前。 直到两人靠近,楚妙璃才听清那中年妇人说的话。 她在说:“别……别拽我……别推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能够来这集市上的,绝大部分都是熟脸,店老板和他的伙计这么一行事,旁边的人顿时就纷纷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王老板这主意好!” “王老板这主意真的是大大的好!” 他们争先恐后地对着那店老板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而楚妙璃也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出来这店老板的打算。 果不其然,不待她出声询问,那姓王的店老板就主动对着楚妙璃拱手请托道:“这位是茅家娘子,早年丢了女儿,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都怀疑她女儿是不是出事了……如果您手中当真有几分本领的话,还请帮她解了这无望的折磨,至于这劳驾您走阴问魂的一切所需,我替她全出了!” 虽然这姓王的店老板并不确定楚妙璃手中到底有没有真家伙,但即便是看在她摊子上这面招牌的份上,他也必须尊称对方一声“您”,免得无意亵渎了一位真正的走阴人。 知道这姓王的店老板是打算让这个茅家娘子做一回小白鼠的楚妙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那疯疯癫癫的妇人说道:“既然王老板有心,那么老婆子当然也乐意对其伸出援手,就是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跟随老婆子完成所有的仪式吗?” “别的她也许做不到,但只要是事关她女儿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她担保!”那姓王的店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 一些经常接济茅家娘子的妇人更是七嘴八舌的和茅家娘子解说起了目前的情形,因为她们常与那茅家娘子打交道的缘故,尽管整个人都有些失心疯了,但茅家娘子依然弄懂了大家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 她眼睛亮闪闪的望着楚妙璃,用一种充满着渴望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颤声问道:“您……您真的能够帮我……帮我找回我的小花儿吗?” 心知那小花儿必然是她离奇失踪女儿的楚妙璃神情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按照老婆子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来,老婆子就能够帮你找到她,甚至还能够让她和你说一会儿话。” “……这……这是真的吗?”茅家娘子的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激动地浑身都止不住的打哆嗦,一双眼睛就如同兔子一样,变得通红无比。 眼见着茅家娘子就要点头主动做这个小白鼠的时候,人群中却有那觉得楚妙璃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的人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有能耐的走阴婆能够找到的只是往生者的魂魄,谁知道楚妙璃收了钱以后,会不会不认账的直接用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做借口来糊弄他们在场所有人? 早就猜到自己此次开摊未必会有多顺利的楚妙璃在听到对方说的话以后,想都不想地再次开口回答道:“老婆子做了数十年的走阴人,向来都是与亡魂打交道,如果确认茅家娘子的女儿还活在这世上,老婆子自然会分文不收的把一切所得尽数还给王掌柜。” 起初因为那人的话,而不自觉在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的围观者们在听了楚妙璃的这番表态后,望向她的眼神,也下意识的又多了几分信赖。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阴人应该有的表现。 那原本只是想舍出一笔钱财试试这老婆子跟脚的王掌柜也不由得板正了一张脸孔。 “阴姥慈悲,”他再次冲着楚妙璃拱手,“还请您救这茅家娘子一救。” 阴姥是对所有走阴婆的尊称,通常,只有信服她们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们。 楚妙璃虽然是头一回做走阴婆,但也从她附体的这位老妇人的魂灵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与走阴人有关的事情,是以,她难得地对王老板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之同时,她也在心里猜测,这王老板在她施法后,会不会成为她第一个信徒。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从容之色的楚妙璃围着茅家娘子跳起了舞。 这种舞看上去十分的阴诡幽凉,还带着几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森然之意。 本来因为走阴婆主动现身而特意过来凑一凑热闹的人们在见了楚妙璃的舞蹈以后,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两个的,变得屏气凝神起来。 虽然楚妙璃在附入这具躯壳以后,本能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沟通已然逝去的灵魂,但是她到底是头一回行事,因此,这舞足足跳了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都没见她停下来。 一时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众说纷纭。 “哎呀,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去找下东村的阴姥问过魂?怎么,那阴姥有没有像现在这位一样,一跳就这么长时间?” “是啊,是问过,不过那位阴姥的速度很快,没像眼前这位,一跳就仿佛停不下来了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位阴姥……跳起舞来没有下东村那位的流畅自然……” “难道……” “不会……” “这也难怪,咱们这附近方圆百里的阴姥姥们就没哪个像现在这位一样,主动跑到集市上来摆摊给人走阴问魂的!” “莫非她真的……” “别急,我们还是先看看她待会儿到底要怎么自圆其说!这儿可有着数百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就在大家对楚妙璃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楚妙璃不放的毅哥儿心里也紧张的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他祖母对他多有疼爱的缘故,他对走阴这门行当里的事情也算是颇为了解。 再加上和祖母呆在破庙里的那段日子里,他更是没少见他祖母披着厚厚的黑袍子给客人走阴问魂。 在毅哥儿看来,那时候的祖母,可不像现在这样,跳个招魂舞都一卡一顿的,半点都没有往常那行云流水的自然模样。 生怕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毅哥儿担心的瘪起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更是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眼瞅着毅哥儿就要撑不住大哭出声的楚妙璃终于进行了下一个步骤。 她停下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的舞步,大张着双手在茅家娘子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茅家娘子摊开了手。 一心惦念着找到女儿的茅家娘子连忙把自己的脸送到楚妙璃的面前,一双赤红眸子里的浓烈希冀和渴望让楚妙璃也忍不住为这份母爱感到动容。 她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稳稳扎入茅家娘子的眉心。 这银针是特制的,在楚妙璃把银针送入茅家娘子印堂穴没多久,银针的尾部就开始分泌一颗颗如同泪珠般的深红色液体。 楚妙璃面不改色地接了九滴茅家娘子的眉心血,随后取下银针,收回针囊,紧接着,又沾了掌心里的鲜血在自己脸上念念有词地涂抹起来。 知道这一步就是关键的众人不由得再次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而楚妙璃眼睛里的光芒也随着那九滴鲜血的蔓延而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已经从旁边的妇人们口中得知看到走阴婆低头要做点什么的茅家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带着哭腔地声音冲着楚妙璃喊:“小花儿!小花儿!小花儿!你快应娘一声!你快应娘一声啊!娘这些年找得你好苦啊!” 随着茅家娘子的呼唤,楚妙璃苍老瘦小的身躯也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抖颤痉挛了多久,她那黯淡无神的眼睛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的再次恢复了光芒。 一个相较于刚才截然不同的‘楚妙璃’睁着一双仿佛受遍了无尽冤屈和苦楚的眼睛,望着茅家娘子,凄凉无比又哀伤无比地唤了她一声:“娘!” “是小花儿……是我家小花儿的声音……我听得出她的声音……我能听得出她的声音……” 137.世间人(16) ~\(≧▽≦)/~~\(≧▽≦)/~  楚妙璃现在呆的这个世界,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法世界。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不少拥有特殊能量的人类, 但是, 他们却只会利用本能来驱使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楚妙璃这次附体的这个走阴婆,虽然已经走阴了大半辈子, 但是她的本领在这个世界依然谈不上有多么厉害。 问起魂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若非如此,她那胆大包天的儿媳妇, 也不会在与她立场相悖后, 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把他们祖孙俩个驱逐出家门。 “毅哥儿虽非她所出, 但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她怎么能一有自己的孩儿, 就想把毅哥儿给送到庙里做和尚去呢?” 老妇人因为变成了鬼的缘故, 已经没办法落泪,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捻起自己的衣襟,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老婆子那儿子也是个怕老婆的糊涂虫,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老母亲和才满五岁的长子,被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给赶出了家门。” 老妇人语气颇为沉痛地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学着那毒妇的语气说老婆子坑蒙拐骗, 不是个好东西……既然他如此嫌弃老婆子,又为什么要住在老婆子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里?又为什么连娶填房的钱都要老婆子来给他垫?!” 语气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激愤的老妇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有些狼狈地又抹了抹眼睛。 这显然是她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即便是已经往生变成了鬼魂, 也依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仙子, 老婆子是个苦命人, 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千辛万苦把唯一的儿子扶养长大并帮着他成家立业,原以为往后会有好日子过了,谁知……却生了个丧良心又耙耳朵的白眼狼!” 老妇人再次悔不当初地哭噎了一声。 “也是老婆子人老蠢钝又耳根软得厉害,才会被她窥准空子进了门!只可惜……可惜毅哥儿的生母……尸骨未寒,丈夫的填房就进了门,自己豁出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还要被人给送到庙里去……” 老妇人再次情难自控地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仙子,老婆子对那不孝子已经彻底灰了心,再不愿与他扯上任何瓜葛。” “眼下,老婆子只盼望仙子能够好生把老婆子的孙子毅哥儿抚养长大,如此,老婆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然瞑目了。” 说完,老妇人再次郑重其事的对着楚妙璃行了大礼。 知道自己不坦然受了这一礼,对方定然不能放心轮回的楚妙璃没有制止对方的举动,而是再次向老妇人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老妇人的孙子,如此这般,才算是彻底送走了望着酣睡孙子满脸留恋的老妇人。 老妇人离去以后,楚妙璃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看系统交给她的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确定自己将来的神路。 楚妙璃在普度众生和为祸天下两个选项中,迅速扫了两眼,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普度众生的善神之路。 毕竟,比起作恶她更喜欢行善。 第二个任务是收集一千份信仰之力。 楚妙璃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顺利收集到一千份的信仰之力。 不过她并没有琢磨多久,又把视线放在了第三个任务上。 毕竟,这收集信仰之力的任务可以慢慢做,但是第三个任务,却刻不容缓的很。 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让楚妙璃尽快找到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并且成功取得对方的认可。 如今已然变成一位老妇人的楚妙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定下了走祖孙之路的方针。 反正就像她刚才所琢磨的那样,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一个人的祖母和当两个人的祖母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楚妙璃思索着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顺利找到那个攻略对象的时候,不远处的茅草堆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声。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在叫奶奶。 连母亲都没有做过,就要给别人做祖母的楚妙璃心里难得有几分紧张,她用力攥了攥自己手下的茅草堆,清了清有些沙哑苍老的嗓音,“毅哥儿睡醒啦?快点过来,过来给奶奶抱抱。” 那小男孩响亮的应合一声,扔掉身上盖着的茅草,踉踉跄跄的朝着楚妙璃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个容貌非常清秀的小男孩。 他虽然跟着自己的祖母住在破庙里,但是,脸上手上却并没有多少脏污的痕迹,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稚天真和对长辈的孺慕依赖。 楚妙璃试探性的把小男孩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发现小男孩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藏在衣服下的小身板却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看着这样的小男孩,再想想那个还留在本源世界,与他同岁却被亲人们填鸭成了个小胖妞的自己,楚妙璃的眼睛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疼惜之色。 她亲昵地用手指给小男孩梳了梳他因为睡觉而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走,奶奶带你去刷牙洗脸,然后再去集市上找点东西吃。” 虽然她现在附体的这具躯壳身无长物,但是楚妙璃相信以她自己的能耐,定然能很快改变祖孙俩目前的窘境。 岂料,那系统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毫无征兆的在此刻于她脑海中用呆板机械的口吻刷出一条附注来。 系统附注: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宿主都必须用原身本来拥有的才能谋求生存,不能胡乱开外挂,引来任务世界天道的注意,从而导致任务最终失败。 “……”原本雄心勃勃决定撸袖子大干一场的楚妙璃难得体验了一把无语凝噎的滋味。 “奶奶?”从楚妙璃说要带他去集市上找东西吃就眼睛亮闪闪盯着楚妙璃不放的小男孩毅哥儿像是被楚妙璃这百般变幻的表情给惊吓到了,说起话来都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狠狠揉搓一把的口水音。 担心吓到小孩子的楚妙璃满心愤愤然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一脸强颜欢笑地弯下身把毅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别担心,毅哥儿,奶奶只是在伤脑筋等我们到集市上后,到底要吃什么才好?毕竟,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集市上好吃的东西是很多,可是奶奶我们根本就没钱买呀。”浑身瘦骨嶙峋的没有几两肉的毅哥儿满脸犹豫和忐忑的看着楚妙璃问道:“而且奶奶您忘了吗,昨天晚上您才和我说过,我们家已经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楚妙璃没想到老妇人连这样的话都会和自己的孙子说,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懂机变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一个孩子问住,因此,她很快就笑吟吟地回答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没钱不代表今天也没钱……” “奶奶,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门了?”毅哥儿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明亮异常的仿佛在里面镶嵌了两颗星。 “……生意?”楚妙璃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啊,难道不是有人过来找奶奶您做生意了吗?”毅哥儿抿了抿自己的小嘴巴,脸上的表情分明带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这回总算弄明白了毅哥儿话中意思的楚妙璃一边继续抱着毅哥儿往破庙外面走,一边道:“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树挪死,人挪活,虽然没有人过来找奶奶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去集市上问有没有需要奶奶帮助的人不是吗?” “可奶奶以前不是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轻吗?” 大概是因为祖孙俩彼此相依为命的缘故,那已经往生轮回的老妇人和她的小孙子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因此,别看小家伙年纪尚幼,但该懂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被人看轻总好过让我的乖孙孙饿肚子呀,”楚妙璃半开玩笑地捏了捏自己怀中小男孩的脸颊,“对我而言,再没有什么,比我的乖孙子更重要了。” 由于小家伙体重格外轻的关系,楚妙璃抱他就和抱一团棉花似的,真的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骨瘦如柴的就如同小萝卜头似的毅哥儿在听了楚妙璃的话后,眼眶不自觉的就有些变得通红了。 他充满依赖的抱住楚妙璃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哽咽而欢喜的用充满稚气的奶腔对楚妙璃说道:“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与之同时,楚妙璃的脑海中也再度响起了系统机械而呆板的话语声。 恭喜见习宿主楚妙璃成功寻找到这一世的攻略对象——季长毅,目前双方关系为祖孙【伪】,季长毅对宿主感官为:依赖。 “这个伪是什么意思?”听到系统声音的楚妙璃下意识的在心里问系统,而她的脸上则满满的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表情。 显然,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顺利的找到自己这辈子的攻略对象。 在大楚朝,过阴又被人们叫做是走阴亦或者牵魂或问魂。 通常,这是活着的人因为思念已经去世的亲朋,而选择的一种试图再次与对方建立联系的方法。 楚老头在风水玄学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能够真正走阴问魂之人。 因此,他才会对命仙馆馆主的行为不屑一顾的很。 不过,为了能够让慈幼院的孩子们能够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他还是决定与那命仙馆的馆主好好斗上一斗,他就不信以他这些年来辛苦维系的各种人脉,会干不过一个才来新化县城没几年的外来户。 像他们这种装神弄鬼之人,除了需要一口伶牙俐齿外,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对各种情报的收集。 为了成为一位真正的‘大仙’,楚老头平日里没少对满城的各类消息进行归纳更新和总结,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连谁家生了几个孩子,孩子又养了几只猫狗都了若指掌。 而楚大,别瞧着性子憨厚老实的很,事实上,这满城的三教九流都与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往来。 只要他爹、他娘和他媳妇需要,他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弄来他们所需要的各种消息,然后让他们在那群老爷们面前尽情展现一把大仙亦或者仙姑的能耐。 正是因为对自己情报网的充分自信,楚老头在最初的纠结以后,很快就决定与那命仙馆观主赛上一场。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找他们过阴的人会由新华县的县令罗县令亲自主持。 罗县令是楚老头的脑残粉,当年还是县丞的他正是因为楚老头给他测得一个字,才鼓起全部的勇气,掀翻了他当时的顶头上司,且成功取而代之。 是以,当楚老头从命仙馆馆主口中得悉这次主持的人选是罗县令时,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胜券在握来形容。 138.世间人(17) ~\(≧▽≦)/~~\(≧▽≦)/~ 不过, 对于他们的这种夸赞,本地人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 “猫就是养得再好又如何?到底不如儿女们来得贴心!等人老了,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瘸腿猫来伺候自己吗?“ “咦咦,我记得楚老头的儿子也快满三十岁了, 怎么他和他媳妇还没生个孙儿孙女给楚老头和楚老太抱?相信有了正经儿孙, 楚老头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 走火入魔的拿一只瘸腿猫当孙子待啊!” “他们何尝不想生,可问题也要他们生得出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得多了,这楚老头家的人丁,真真是稀缺的不行!” “就是,就是,这楚老头自己还好,至少还有楚大延续香火, 可他儿子楚大呢……和媳妇成亲十数年了, 膝下空虚的连一根苗儿都发不出来!” “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哪个的身体有问题啊?以前我有个老表哥也是成亲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 后来腆着老脸去了医馆里让老大夫把脉一扶,嗨哟!半年时间都不到, 他媳妇就给他怀了个小子!现在都要成年了!” “楚老头那人精明的不行,以他那脑子,怎么可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错, 这些年他们俩口子可没少往医馆跑, 药汁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 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 没孩子就是没孩子!” “这就难怪他们把只瘸腿猫当自己的孩儿看了, 唉呀,他们也是可怜……” “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这楚老头一家,除了在儿女的事情上不怎么如意以外,在其他方面,谁不知道他们富得流油?整天大鱼大肉的吃个不住?” “唉……所以说这世间之事到底还是有几分因果定数的……倘若不是泄露了太多的天机,他们又怎会什么都不缺,就独独缺了一个继承所有家业的后代呢?” 就在好事者为楚老头家的事情唏嘘不已的时候,楚老头和楚老太还有他们的儿子楚大,就像疯子似的,手拉着手,围绕在楚大的媳妇身边转圈圈。 被他们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楚大媳妇也是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双手则温柔地放在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楚老头等人失态的围着楚大媳妇又蹦又跳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满脸讪讪然地重新坐回了楚大媳妇身边,欲盖弥彰似的相互推诿着——都是对方太过激动,他们才会也失态成这副样子。 十数年的心理压力在今天彻底得到释放的楚大媳妇笑眼弯弯的看着公婆和丈夫,语出肺腑地说道:“不止爹娘和相公你们觉得高兴,我这心里也欢喜的不行呢!要不是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恨不得和你们一样欢喜的跳起舞来呢!” “哎呀呀,咱们这家里谁都可以跳,就你不行。” 楚老太闻言,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这几个月,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让我们几个为你们娘儿俩担惊受怕啊!” “娘,您放心,我晓得分寸,我都听您的。”楚大媳妇在听了自己婆婆脱口而出的那句娘儿俩以后,心里真的是比吃了蜜还甜。 楚大媳妇自从和丈夫成亲以后,就一直盼望着能够拥有一个属于两人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们一连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能达成这个愿望。 好在楚大媳妇嫁的这户人家,虽然在外人看来,不是一般的上不了台面,但是,他们对她这个做儿媳妇做媳妇的确是真的好。 不仅没有因为她多年不曾开怀而给她眼色看,相反,还经常会用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来安慰她,让她不至于被沉重的心理压力所逼垮。 楚老太对于这个朝夕相处了十数年的儿媳妇的性格还是颇为了解的,在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以后,她忍不住也弯了弯眼睛笑道:“我也就随便念叨两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更何况,这孩子你们盼了这么多年,你作为他的亲娘,只会更小心、更疼爱他才对。” 楚大媳妇赞同的点了点头,又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阵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是上苍有好生之德,才没有让我和相公抱憾终生,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我肚子里的孩子,并且平平安安的把他给生下来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在最初的狂喜过后,楚老头又开始琢磨起别的问题了。 听到他这话的楚大媳妇脸色止不住的就是一变。 性子本就有些憨厚的楚大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媳妇乍然大变的脸色,很是认真地顺着他爹的口风道:“不管生男娃还是女娃,我都喜欢。” 这些年盼孩子盼得都有些疯魔的楚大对于自己孩子的性别并不像别的新生父母那般看重,对他而言,只要有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他都没什么意见。 而同为女人的楚老太却很快察觉到了楚大媳妇的不对劲,生怕她因为这样而引发什么心理负担的她连忙抓起旁边的一个鸡毛掸子,对准楚老头父子就是半真半假地一顿猛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现在这是着得哪门子急?再说了,这世间先开花后结果的有得是,只要他们能生,那么往后我们要抱什么抱不到呢?” 楚老头本来就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老狐狸,被老伴儿这么拿鸡毛掸子一抽,他顿时领会到了对方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急急亡羊补牢地道:“我也是因为好奇才会突然想到这个啊,就咱们家现在这情形,能有个孩子就要道一声万佛,感谢老天爷的大恩大德了,哪里还敢贪心不足的挑挑拣拣?!” “你知道这个就好。”楚老太满脸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把鸡毛掸子挂回原位去了。 从公公提到孩子性别,整个人就慌的不行的楚大媳妇见此情形。才总算是又把悬在半空中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转眼,就到了楚大媳妇生产的时候。 自从听说楚大媳妇有了身孕,就时不时把目光往他们所在宅院里瞄的街坊邻里们一看楚家这慌脚鸡似的架势,就知道楚大媳妇这是要生孩子了。 “这楚家可真的是大手笔呀,生个孩子居然也闹得这样惊天动地的……你们快数数,数数都有几个稳婆进去了!” 听到楚家动静的街坊邻居们,不约而同地凑到楚家的大门口来看热闹。 “我看着至少也有七八个了……哪家的产妇生孩子有楚大媳妇这样的排场……啧啧,这楚老头该不会是想要凑足十个稳婆,用十全十美来迎接他孙子或孙女的到来!” “肯定是这样没错,楚老头平时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了!我记得前段时间他闲着无聊,给自己测了个字,说他必须半年不出门,否则必有血光之灾……结果呢……他还真的在家里一窝就是半年,任谁来请都不肯挪窝!” “哎呀呀,这楚家人也不知道哪来的缘分,才会凑得这么巧,一个两个的都有着这一手吃玄门饭的过硬本事,就不知道楚大媳妇这孩子是男是女,将来又会继承谁的手艺?” “哈哈……你这样一说,我都有些替那孩子为难了,要知道,楚老头他们手上的那套吃饭家伙什,咱们新华县谁不眼馋啊!” “为难?哪里就用得着为难了,就连圣人都曾说过人们要集百家之长,以补己身不足呢!说不定,楚家这娃娃就能把他长辈们手里的能耐都学过去,自成一派呢!” “哎呀呀,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这样……那么,我们这儿,岂不是再过不久,就要出一位玄学方面的大家了?!” 这街坊邻里们虽然都有些瞧不上楚老头一家装神弄鬼的行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家在这行,确实混得风生水起的颇受这方圆数十里以内的乡绅豪户所推崇。 事实上,别看楚大媳妇还没把孩子生出来,但是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已经不约而同的把那个孩子当成是一个注定要继承自家长辈‘丰功伟绩’的小神棍。 楚大媳妇虽说是头一回生孩子,但她天生就是一副胆大包天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在嫁入楚家没多久,就能够面不红气不喘的‘开通’天眼,看穿人的前世今生了。 因此,在公婆、相公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时候,唯独她还能够安之若素的继续在稳婆们的指点下,拼命使劲儿。 在她努力生孩子的时候,楚妙璃也从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沉睡中恢复了神智。 只是还没等她就自己目前的处境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发现浑身被什么潮乎乎的东西裹得紧绷异常的她陡然从一个逼仄万分的地方,以头下脚上的方式猛然滑了出去。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悍妇对楚妙璃一连袭击了好几下,才如梦初醒般地猛然抓住她两只壮硕的胳膊,将她硬压在地面上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楚阴姥不敬!” “楚阴姥?我呸!你们这群傻蛋,都被她给骗了!”被众人压得脸面蹭在泥地上的壮硕妇人满脸恶狠狠地冲着王老板的鞋面上唾了一口。 王老板差点没被她这一行为恶心的把今天的早餐都给当场呕出来。 而那悍妇却半点都不以为意的继续抻着脖子,扯着嗓子咒骂道:“就她那三脚猫的本事,哪里配得上你们称她一声楚阴姥!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寿!” 自发家以来,还从不曾被人如此挑衅的王老板险些没被这悍妇的举动给气歪鼻子。 他恼羞成怒地冲着旁边的小伙计就狠踹了一脚,“你是个死人啊!还不把这臭婆娘的嘴巴给老子堵上!” 早已经被王老板教训惯了的伙计闻言,连忙寻了块破布用力塞进了悍妇的嘴巴里。 嘴巴被破布塞了个满当的悍妇“呜呜呜呜”的叫个不停,一对仿佛有火在熊熊燃烧的眼珠子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差点没就这么直接从眼眶里蹦出来。 “老婆子配不配让他们叫一声走阴姥姥不是你这挑拨离间的蠢妇说了算的。”在大家颇有几分异样和古怪的注目中,楚妙璃一边安抚性地揉了揉毅哥儿的小脑袋瓜,一边用一种很是嘲弄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悍妇道。 尽管这悍妇出现的十分突然,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知道,为了让她能够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遗留下的孙儿,她所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尚未轮回以前,没少忍辱含羞的把她与这不孝儿媳之间的诸多恩怨,毫无保留的说给她听。 在原主的诉说中,其中,最让楚妙璃印象深刻的是这悍妇额角上那个异常明显的圆形凹坑。 那圆形凹坑是楚妙璃附体的这具躯壳的原主在和这悍妇就‘是否送孙子毅哥儿去寺庙’这一问题厮打时,用平日里供奉神祇的香炉砸出来的。 由于原主人老力微的缘故,当时她虽然砸了这悍妇一个满脸桃花开,但到底没能让对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