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的后现代生活》 1.楔子 楔子 公元1640年.明末清初 时值乱世,绵延了十数年的饥荒致使饿殍遍野,盗贼林立,内有李自成张献忠起兵谋反,外有清兵虎视眈眈,岌岌可危的大明朝正在走向崩溃。 鉴真已记不清自己原本的名字,她是被师傅用一只烧鸡换回来的,每当她对这只烧鸡表示疑问的时候,仙气缥缈道貌岸然的师父逍遥子总是一挥手中的羽扇,“这不是重点,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好,鉴真配合的闭上嘴。 总而言之,被爹娘与邻家交换,预备易子而食的小鉴真就这么被路过的师父捡回蜀山,记名,收做关门弟子。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头顶的大师兄摇头,残酷地道,“不,那是因为师傅还缺一个烧火丫头。” 逍遥子一扇子将不肖徒弟拍出窗外,优雅地回头,微笑,“怎么会呢,为师将你带回来的第二天不就收你为徒了。” 鉴真面无表情地道,“哦,原来我是作为烧火丫头上山的那夜,被发现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鉴真并非自负,她只是……自信心爆棚。 任谁从知事起就被整个门派奉为珍宝,日日夸赞,十岁打败早两年入门的三师兄,十二岁打败了二师姐,十五岁打败了大师兄,十七岁就让师父见到她也躲着走……虽然整个蜀山派,加上她也仅有这5个人。 惊才绝艳的小师妹鉴真也确实没辜负大家的厚望,在十八岁这年,终于学成了本门心法《长生诀》上册的她,决定闭关修炼,冲击《长生诀》中册。 她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被按下暂停键后抛出一个惊天旋螺弯—— “什么?中册在这里?”逍遥子神色大变,“那,她带去闭关的是《长生诀》的下册……” 性急的二师姐已经飞奔向小师妹闭关的山崖,“糟糕,师妹已经进去十天了!” 大师兄横剑一拦,低喝,“站住!你贸然闯进去,想让师妹走火入魔而亡吗!” 二师姐怔怔地停下,心乱如麻地看向逍遥子,“师父……” 逍遥子面沉似水,如一叶青竹,在悬崖间起落三次,飘然停在鉴真闭关的石窟前静立良久,又神情复杂地飞回。 三师兄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师父!小师妹怎么样?” “鉴真此刻无碍,但已沉心修习。你大师兄说得对,不可擅自打断,恐令她走火入魔。” “但,但她习错了心法,也一样会走火入魔啊!” “她没有习错。”沉默了片刻,逍遥子缓缓道,“其实,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 据说蜀山派已传承了千年,也曾盛极一时,然而最后只余下小猫三两只的根本原因是:本门真正的心法《长生诀》,已经失传千年。后人研习的《长生诀》都是精装改良版……所以威力差一点点,大家也可以理解一下。 是的,其实原本的《长生诀》只有上下册,但前面提到已经失传千年,失传千年的意思是……凡是只练习上下册的门派精英都进了宗祠。除了初代创立《长生诀》的开山师祖,没有一个练完之后能竖着出来。也正是如此,为免蜀山派继续自杀式灭门,《长生诀》中部才应运而生,承上启下。 据说若能练就真正的《长生诀》,功法大成之日可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据说初代师祖也正是因为《长生诀》,在百余年后破碎虚空而去。 据说…… “别说了,赶紧给你们小师妹护法!等她破关而出。” 2013年末.四川.雅安 雅安绿,又名翡翠绿。是近年发掘的优质新石种,为金矿的伴生矿,色泽翠绿浓艳,纯净度高,面市不久价格便直逼四大名石。 凌晨三点,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一伙背着沉重的挖掘工具,冲风冒雨的盗矿贼们在陡峭的山壁上艰难攀爬着,原本这夜风清云朗,可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山腰,蓦地就风雨变色电闪雷鸣。 一道接一道滚雷在头顶隆隆炸响! “草,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老大冻得直哆嗦,一路骂骂咧咧,冷不丁,前方探路的小弟没了踪影。 天地间一片漆黑,瓢泼大雨兜头浇下,令人睁不开眼,周遭皆是水茫茫一片。余下的人像是被惊动的企鹅,争先恐后的聚集在一起,抱团后往前一探—— 轰隆! 所有人一个不拉的坠入这片被地震撕裂开的岩层! 在探照灯亮起的瞬间,众人惊呆了…… “老大!这是什么?!”瞪着前方,脚下踩着蔓延了大半个岩穴的长发。战战兢兢的小弟们顺着长发的方向,看到了前方穿着古老长衫,闭目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的……少女? “不要怕!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老大壮着胆子走近她。 岩穴中烟尘弥漫,少女的衣裳长发皆落满了蜘丝,他暗暗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衣襟—— 蓦地,她睁开双眼。 咕噜噜噜噜—— 一道悠长响亮得不容忽视的腹鸣声打破死寂。 摸了摸肚子,鉴真盯着眼前惊慌失措齐齐发出高分贝尖叫的男人们,幽幽地道,“好……饿……啊……” 妈妈!有妖怪!! 2.第一章 第一章 四百年恍如一梦。 甫从这场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梦境苏醒,鉴真就被眼前这出人意料的开场镇住,从不知道原来男人也能发出如此高亢的尖叫声?她一头雾水地看着前方抱在一起尖叫的男人们瞬间晕倒了一半,仅剩的三个抖似筛糠,似被卡住嗓子眼的待宰羔羊。 “别,别过来……” “不!不要!” 这些男人嘴里的话带着奇怪的口音,令人难以听懂,鉴真试探着用官话询问,“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同样听不懂标准的大明官话,但‘咕噜噜噜’这个世界共通语言不需要翻译,三人将头摇得飞快,涕泪横飞口中只一径儿地喊着,“不要”! 鉴真见他们这般惊惧交加也无法沟通,索性扶着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膝盖,试着缓缓起身…… 唧! 她一脚踩到自己蔓延了一地的长发,面朝下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 全情投入哭天抢地的盗贼甲、乙、丙:“……” 鉴真若无其事般飞快地起身,满室的长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悉悉索索地朝她的方向滑去,与此同时,自腿部开始,浑身上下的关节也随之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 她的头发怎么会变得这么长? 鉴真疑惑地伸手捞起一把长发,还来不及细想,在肚子越发急促地‘咕噜噜噜’催促下,她不自然地活动着僵直而虚软的身体,缓缓朝盗贼三人组走去。 几簇长发从稍稍缓过劲儿的三人身上爬过,见那女妖怪行动诡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放,正笔直地朝他们走来,强撑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不要过来啊!”三人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地将手里能扔的东西全部朝她扔去! 一颗苹果从半开的背包飞出,鉴真手腕一翻,接住了,咧牙一笑,“多谢兄台。” 又一道闪电划过! 那被长长的头发遮住一半的苍白面孔映着青白闪烁的电光,折射出一排森森白牙,鉴真冲他们一抱拳,“兄台,在下有事在身,日后有缘再见。” 语罢,鉴真咬了一口苹果,提气朝上一跃,拖着数米长发,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飞出洞窟—— 飞,飞…… 三人瞪大眼,再经不住这刺激,一口气梗在喉头厥了过去。 一出洞口那迎面打来的暴雨将鉴真瞬间浇成了落汤鸡,尤其是那头长发,飞驰在山林间容易被树枝挂到,饱浸了雨水后更是沉重得让她差点扭了脖子。 鉴真只得就近在一块山岩下停住,将长达数米拖了一地的青丝艰难地抱在怀中,喃喃自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徒儿要不孝一点点了。” 她并指如刀,在齐腰处轻轻一斩。 发丝纷飞,她顿觉整个头颅一瞬间松快了起来。 咕噜噜噜—— 鉴真捂住肚子,腹如鼓鸣,也顾不得再想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饿肚子,找师父! 好久没见到师父了。 不知道师兄师姐们想不想她,她这次闭关了这么久,待填饱了肚子可要与他们好好切磋切磋! 似一羽鸿毛,极轻盈然而极快的,鉴真雀跃地沿着熟悉的方向飞驰,然而出了山林,原本闭着眼睛也能临摹而出的景致霍然天翻地覆! “师父……” 鉴真呆呆地站在公路前,原本依山而建,有些破旧却温馨的飞檐碧瓦被整个推平,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绵延公路,沿途每隔一段距离甚至还极奢侈地高高悬挂着明亮得惊人的夜明珠。 现在究竟是何时? 她闭关那年乃崇祯十四年,持续了十数年的饥荒致使赤地千里,人相食,兵祸横行,哀鸿遍野…… 脚下的路异常平整坚实,沿途又以夜明珠为灯,这样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的工事大明根本支撑不起。 她怔怔地站在马路中央,似个失了家的孩子,茫茫然四顾。忽然从正前方开来一辆庞大得不可思议的马车。 不,车前没有马,但速度极快,车头还奢侈地镶嵌上两颗比夜明珠更耀眼的……灯? 不过两秒,车子已近在咫尺,原本昏昏欲睡的卡车司机猛然发现前方竟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悚然一惊之下用力一踩刹车,同时疯狂地按响喇叭! 滴滴滴—— 被那巨大刺耳的车鸣唤回注意,鉴真迎面斜飞而上,飘然立在卡车车头。 司机原想不到竟会有人在这个雨夜出现在山间公路上,雨天路滑又加上卡车满载,在踩下刹车的同时其实他心中也清楚的知道,超重的卡车没办法立刻停下。 然而……没有? 没有惨叫,没有撞击声,没有碾压感,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影便在漫天大雨中消失无踪。 雨天、山路、白影…… 从尾椎蹿起一股冰凉的寒气,在这个严冬,卡车司机脑门上也止不住冒出了冷汗,他抖抖抖,用最快的速度踩下油门,“阿,阿弥陀佛……波耶波罗蜜,主爱世人,道可道非常道……” 鉴真站在车顶,被卡车带往公路的尽头,眼前是万家明灭的灯火,陌生却高耸的楼宇霓虹,她无声地翻下车,踩在林立的电线杆上,不死心地沿着整个城市搜寻了一圈,好在是深夜,她的速度又极快,偶有经过的环卫工人在暴雨中低着头扫除,也没有谁会去注意头顶是否有人飞过…… 最后,鉴真抱着随身携带的长剑,孤单地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楼,从苏醒之初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怪异之处一一浮上脑海,自己那头长得惊人的头发,那些男人身上材质奇特的衣服,还有他们剪得很短有的又颜色奇异的头发,手中亮得不可思议,却又没有灯油的明灯…… 这一路所见所闻,更让她心中隐隐不详的预感越发清晰—— 她,已经被原来的时代抛弃了了吗? 鉴真阖上眼,仰首发出一声长啸,“大师兄!” “二师姐!” “三师兄!” “师父——” 啸声不绝,这天夜里方圆数千里外的人们都听到了这声声锥心的呼唤.明明声音似近在咫尺,却是笼罩了整座城市。 星移世易,沧海桑田。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鉴真知道,师父,师兄,师姐……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只有她一个人被时间无情的留下。 这个陌生的世界,从此只剩下她自己。 一夜暴雨在天亮时分终于停下,恢复了往日喧嚣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同的是,这一天三三两两的行人都聚集在一起讨论昨晚听到的神秘声音。 不少本地的年轻人当夜就发了微博探讨,甚至还有好事者报了警,又@了走近科学。 当然,结果犹如泥牛入海,再无下文。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人们开动想象,作为猎奇的酒后谈资。 傍晚,一抹纤细的白色身影慢慢走上街头,感谢这个cospy和汉服盛行的年代,路人们只是略略奇异地扫了她一眼,便熟视无睹……等等,还是有不少人一睹再睹的。 毕竟,那是个模样清丽的古典美人。 她通体肌肤瓷白剔透,唇色也淡若近无,偏生长眉秀目,那白得发亮的皮肤衬得她眉眼极黑,白与黑的极致对比,令见者无不被那逼人的容色第一眼就慑住了心神。 不是没有蠢蠢欲动地想前去搭讪的男人,可不知怎的,行到跟前被这美人看了一眼,竟被强烈的身体本能支配,下意识地避让一边。 鉴真一手按住腰间的剑,缓缓地走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周遭的一切,白天的城市更令人惊叹,大街上满是如昨夜那般大小不一的奇特马车,街边的店铺不时播放着响亮而富有节奏的音乐,路过的男女发色更异,甚至她还看见有的女子在这种寒冬还穿着短得露出一截大腿的羞人裙子,每个路口还竖着能变色的红绿黄灯笼,拥挤的人流则根据灯笼亮起的颜色行走……她一路目不暇接,努力控制住自己维持平淡的表情,尽量去融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大家好,这里是本地新闻直播间……” 经过一个家电商场,鉴真被摆放在门口正对着路面的大屏电视吸引,停下了脚步。 这是何物? 鉴真吓了一跳,这薄薄的屏幕里面怎么会有一个人? 镜头从女主播身上切开,“……关于近期偷盗矿石事件有了最新进展,今晨一伙神情恍惚,携带着专业工具的偷盗者被我们巡山民警抓获,现在让我们来连线前方记者。” 鉴真慢慢睁大眼,发现昨夜醒来后见到的那伙人竟跟着出现在这个神奇的箱子里? “……是真的,真的!里面有女鬼,不对!是妖怪!不,我没有幻觉,也没有吃药,是真的!我们真的都看见了!”盗矿贼老大眼底一片青黑,激动地对着镜头道。 小弟颤抖着补充,“她,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很长……看到我们后肚子的咕噜声大得可怕!走路时浑身的骨头咯吱响,而且还会飞……是的,是的,我们都亲眼看见她飞出去了……” 镜头快速切回到记者的脸上,“不好意思,这些盗贼由于不明原因精神状态不稳定,不排除致幻药剂的影响。关于事件的详细进展,请继续关注我们的实时追踪报道……” “女士,您对这款电视有兴趣吗?” 家电城漂亮的促销员陈丽见鉴真呆呆地站在电视机前,忙迎上前介绍,“长虹电器是我们国内有名的大牌,现在是年底优惠活动,可以打七折……” 话还未说完,就见那位古怪的美丽少女一句话也不说就转头离开,陈丽愣了愣,懊恼地冲着她的背影嘟囔了几句,讪讪地回到店里。 年底忙得不可开交,等陈丽下班后已近十点。 她的家离商场大概十五分钟脚程,要是抄另一条偏僻点的近路,只要十分钟。 今天的业绩不错,当然,这也意味着她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脚,迫不及待地想早点回家休息。 她抄近路穿过商城背面一片僻静的公园,在走到路口前突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左前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你好,请问司前路怎么走?” 她谨慎地与车子保持距离,“司前路是另一个方向,你走错了。” “哎呀,那该怎么走呢?我刚来这里,不熟悉路。” 陈丽指了指路口,“你就从这里直走,过了两个红绿灯再右拐1次,最后左拐就到了。” 男人露出苦恼的样子,轻轻开了车门,“听起来很复杂,能不能麻烦你上车帮我指一下方向,你住在哪里,我直接送你?” 陈丽倏地警惕起来,离轿车更远,同时加快了脚步,“我家就在这附近,你按着我说的走就没错。” 她说的没错,再过一条巷子,就是她家。 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催促着她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忍不住跑了起来。 巷子是一条直巷,只有最后一段拐弯。陈丽边跑边小心地回头张望,那辆车子已经不在原地。 ……或许是她csi看多了? 已经快要出巷口,远远能看见自家的房子,陈丽轻松的笑容刚爬上嘴角,不经意间扭头,赫然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静静地挨在巷子口边。 3.第二章 第二章 肚子好饿啊…… 鉴真呆呆地站在包子铺前,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让自己的脚挪开一步。她从醒来到现在除了一个苹果之外,什么都没吃。她只是久未入世,买东西要给钱的道理还是清楚的。而她也做不出持强凌弱的事,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包子望梅止渴…… 被这个充满渴望的目光盯了半个小时的店老板终于忍不住了,打开蒸笼主动递给她一个红糖馒头,“拿去吃。” 面对巨大的诱惑,鉴真双手背在身后捏紧拳头不敢去接,“我没有钱……” “好孩子,是从外地过来玩的吗?”店主虽听不懂她的话但也能大致猜到她的想法,将红糖馒头又朝她的方向推了推,“没关系,这是给你吃的,不用钱。” 面对店老板的淳淳善意,鉴真犹豫了下,接过馒头咬在口中,久违的香甜食物气息热腾腾地渗入五脏六腑,她郑重的朝店主抱了抱拳,转身要离开之际,她想了想,从头上抽出仅有的一根束发银簪,递给店主,“店家高义,这根发簪,就当抵这个馒头钱。” 失了发簪束缚,如流瀑般纷飞的青丝垂坠而下,鉴真轻轻甩了甩头发,将落在胸前的发丝拂到身后。 哎哟娘喂!一把年纪的店老板差点破功失守,摇摇手涨红着脸一比街对面的金店,“一个馒头值不了多少钱,簪子你还是拿到对面那家金店去换。” 两人比划了好一会儿,鉴真终于明白了‘换’、‘钱’、‘馒头’还有‘银子’的叫法,她握着银簪,隐约明白店家是让她去这里当簪子,她慢腾腾地走进金店,直直走到柜台,朝店里的女柜员伸出手中的银簪,生涩地道,“银,换钱。” 蜀山派并不富裕,因此她手中的银簪没有精致的花纹和镂刻,就像根一头粗一点的毛线针,胜在分量够。 女柜员接过簪子,忍不住嘀咕了声,“怎么黑得这么厉害?” 现在的银价是4块8一克,鉴真拿着144块钱走出金店。她低头研究手中的红,绿,黑三色纸钞。想起在包子店前蹲点时客人都是拿一张绿色的钱买馒头。 绿色是壹圆…… 鉴真挑出黑色与红色的纸钞,黑色是拾圆,红色就是壹佰元。鉴真板着指头数了数,那么每天吃3个馒头的话,她就可以吃一个多月!真是太…… 惨了! 不行,必须要尽快寻个活计养活自己。 然而被培养得只会武功的人形兵器·鉴真完全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鉴真小心翼翼地将这笔钱收入怀中,决定在找到营生前能省则省。 师傅不在的第一天……挨饿,挨饿,挨饿。 夜幕降临,鉴真寻到一处废弃的矿洞作为临时居所。 从出关到现在,鉴真终于有时间能坐下来检视自己的闭关成果,只是这一察,却令她悚然一惊—— 她正在散功。 鉴真不知自己练得并非中册,而是下册。只是蜀山派日渐式微,当年她被师父捡来时,为重振门派声威,门内唯二习过《长生诀》中册的师叔祖为冲击下册闭了死关。 ……然后死光了。 虽然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但改良版的《长生诀》由于添加了中册,所以原本的上下册也做了相应的微调好让中册能更加融合。 而对这一切懵然不知的鉴真直接将经过修改的上下册连起来修炼,自然在闭关后期遭遇了凶险。 蜀山派的内门心法《长生诀》核心源自于道家的:顺天从道,天有何老?道有何亡?峻命不易也。 讲究清净忘我,天人合一。虽然名为《长生诀》,但最终目标是以武入道,碎裂虚空,长生只是附带的产物。 若是本末倒置,为了追求长生而修炼,那么势必渡不过《长生诀》最重要的一个关卡:散功。 不知是由于开山祖师出关后来不及专递讯息便碎裂了虚空,或是每任掌门传授口诀机要时出了差错,亦或是千年来在多次战祸流离中失去了传承。 修习《长生诀》的后人顾名思义,以为长生才是所求。凡所闭关冲击下册的门人在修炼到后半段时发现散功迹象皆心神大震,本能地停止修炼,甚至有意识的想撤出。然而,《长生诀》这门功法恰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停下。 对于万物来说,生死循环,气聚气散,这是规律。 长生,其实本是逆天之举。 但《长生诀》却另辟蹊跷。入门需沟通阴阳,感应天道。 因为万物有期,天道却是永恒的。只有当人合于天道,方能提携天地,无有终时。 因此散功是这个循环最重要的一步,待散尽全身功力,从头聚起,重新由上册开始打磨,内力可日进千里。《长生诀》共有七式,以十天为一循环。七十日后功法大成。 那些门派精英都是经历过种种苦修磨炼才能冲击到《长生诀》最后一步,让他们顺应着将大半辈子所学功法散去委实不可能,而强行停止或竭力挣扎的后果就是当场经脉逆冲,直接和前辈们地府相见。 侥幸有几位似乎有所察觉,然而《长生诀》极为霸道,根本熬不住数息,来不及留下口讯便陨落。 鉴真是幸运的,改良版的《长生诀》温和了许多,让这个凶险的过程往后推了一些。长生诀的七式分为:上册三式,下册四式,每式十二招。 鉴真在第六式第十二招时遭遇了散功。 然而她不愧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又心性纯稚,从被捡来的那天起人生的目标只有习武修炼。变强,更强,然后成为最强。光耀门派,完成师父师祖们毕生的心愿,成为师父最大的骄傲。 遭遇散功时鉴真只是单纯的想着,道发自然,既然《长生诀》的本质是感应天道,顺应自然。那么就顺其自然,散功就散功,反正走到这一步她只花了十几年。大不了再花个十几年从头来过。 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直要气死那些冲关失败的前辈们,毕竟他们要走到这一步可不止十几年,有些甚至熬过了大半辈子,身边也有了牵绊,无法像她那般轻易放弃这身修为,保持心无杂念。更甚者,由于知道前头有诸多冲击失败身死的师叔祖们,心中更带上恐惧和压力,自然一经发现不对,便乱了心神。 鉴真散功散了一旬,境界已经跌落到第三式,突然想到师父就在第三式,要是她比师父更低,日后有其他门派打上蜀山,师父该怎么办?再说她就是本门武功第一人,关于冲击闭关无人能指点她,全靠她自己摸索。 纵然她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天纵奇才惊才绝艳,鉴真摸了摸下巴,也有可能中间出了什么小小的疏漏,才引起散功。 这么一停下,循环了一半的经脉立时逆转,鉴真脑回路清奇,经脉逆转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恐慌着想着怎么补救,而是干脆也跟着倒转了内息,想了想,一边吐着血一边又捡起《长生诀》下册,倒着从第七式往前练起,你倒,我也倒,大家一起倒。 竟是误打误撞,开辟了一条新路。 后遗症就是……好不容易出关后,之前散功只到第三式。因此她此时的功力也只停留在第三式,而且还要持续散功,直至散完为止。 此刻灰心丧气的鉴真只当是自己闭关失败,花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师父没了,师门也没了。失去了所有推动她努力的羁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散就散,内力散尽了也罢,反正她还记得武功招数,这个世界的人如此孱弱,就算没有内力,只靠招式也够她行走江湖…… 等等!这个世界现在还有江湖吗? 鉴真忧愁地出了关,再次整装回到城里,却不知在她闭关内视这段时间,城内惊现凶案,其手法之残暴震动全城,一时人心惶惶。 最先发现陈丽尸体的是一个流浪汉。 天气越发冷了,他的上一个栖身之所被一个强壮的乞丐夺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往城市边缘的开发区走,寻找废弃的厂房过夜。 在离目标厂房不远处他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臭味,随着距离越近,那股独特难言的恶臭便越发强烈,熏得人头晕。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臭?他用衣服捂住口鼻掏出手电筒往厂房内照了照,霍地!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浑浊大睁的眼! “啊啊啊!” “尸体已经出现**绿斑,现在是冬天,推测死亡时间超过120小时,从陈丽父母那里了解,她是在6天前下班的路上失踪,应该是在当夜便遇害了。” “这是一组收集的现场。”刑侦队长刘勇示意勘察一组播放现场照片和录像,“死者被缝住嘴,双手齐腕砍去,跪姿。致命伤在脖颈,喉骨舌骨都被勒断,此外……根据法医检验报告,被害人遭到性侵犯,由于死亡时间太长,需要更进一步检查是在死前,还是死后。由现场痕迹看,这里就是第一抛尸现场。” 刑侦组的女队员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也太变态了!有没有可能是报复性情杀。” “陈丽父母反应,被害人系单身,性格开朗,没有感情纠纷。” “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唉,无冤无仇,竟然下这么狠的手。”队里的单身狗不由感慨。 三组小组长道,“正在寻访被害人的亲属和朋友,组员也在检查死者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勇哥!”图侦四组的成员小胡转过笔记本,“将死者失踪那夜的路口摄像头,与前往厂房路段的车子做比对,24小时内有三辆车吻合。其中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用的是套牌,在深夜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了2次,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四组将嫌疑车一路行经的摄像图全部截出来,三组继续加大寻访力度,扩大范围,将通往厂房沿途路上的住户,还有经常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落实下去,要是两天之内没有消息,”刘勇开出文档,“准备沿厂房方向和死者生前失踪的街道下悬赏通报。如果能提供重大情报,奖励5千元。” “哇,勇哥,这回这么快下悬赏。” 刘勇苦笑,“情节这么严重的案子,作案手法又这样残忍,容易引起社会恐慌,上报省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能越快破案越好。” “是!” 十秒后…… 勇哥忍不住一拍桌子,对着办公室仅剩的图侦四组小组长道,“既然说‘是’了,你怎么还不走!” “额……”小组长打开摄像组另一批图片,指着照片中那个站在电线杆上,被及腰长发遮住大半个脸孔的纤细白影,压低声道,“虽然与案件无关,但是勇哥,我觉得……这个还是要让你过目一下。” 于是当鉴真再次回到城市,拎着3个馒头走遍全城寻找营生时,她在墙上刚贴了几天的悬赏通告前停留了片刻。 悬赏的繁体版:懸賞。 两者字形相似,落款的公安局她也知道,是这个世界的官府。望文生义,她大致猜到了意思。太好了!鉴真高兴地上前揭了榜,这个她有经验!当初大师兄和二师姐下山,要是银钱不够,就会去官府那里揭榜,赚了赏金带回蜀山。 她那时一心向武,虽然羡慕师兄师姐在外行走江湖的精彩事迹,但依然耐住性子告诉自己应当以习武为先,至少要学有小成才能放松自己,随师兄师姐们下山见识。 ……如今,也好。 终是能试着体验一下师兄师姐们口中的赏金猎人生涯。 鉴真小心地将悬赏令折起来放入袖中,等等……她不识字啊! 该如何去私塾偷师? 恰逢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骑着电动车喧闹地呼啸而过……鉴真眼前一亮。 统一的着装,又是青春正好的年纪,跟着他们走,应该就能找到私塾了。 电动车速度极快,她环视各个交通路口后,迅速绕到沿街高楼的侧面,脚尖一点墙体,提气纵身而上—— 大楼内.八层 正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刷牙的年轻男人突然从镜中看到侧面的窗户外有一道白影迅速地一掠而过—— “老婆……”他很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刚刚有人……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了……” 正在房间化妆的老婆:“什么?” 鉴真且行且探头往马路上看,“哎?方向错了?”当即又调了个头。 整个人贴在窗前朝外看的年轻男人呆怔地道:“……又,又飞回来了。” “???” 他脑中只剩下一句经典台词,“老婆,快出来看上帝……” 4.第三、四章 第三章 刑侦科烟雾缭绕,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寻找线索,每个人的眼底都是一片赤红。 接完一个电话,刘勇皱着眉,叼着烟深深一吸,嘴角已经吸到烟屁股的蓝狮燃起最后一线橘光,他两指捏着烟屁股用力摁进烟蒂已经漫出桌面的烟灰缸里。 “下午省侦查总队的人到了,小江,你带2个人去接一下,做好安排。” “是,勇哥!” “小胡,你手头的资料卷宗收拾好拷贝一份,等省队的人来了直接给他们。” “是!” 勘察一组的李亮见刘勇始终深锁着眉,厚着脸皮凑到他边上又给他递了一支烟,“怎么了,勇哥?是担心省里下来的人调查方向跟我们的不一致?” 刘勇接过烟却没抽,不置可否道,“上一次惊动省队下来的案子已经是十年前,毕竟是总队派人来指导,方向要以总队为先。” 被指定负责接待的小江忍不住咕哝,“然而跑腿还不是以我们大队为主。” 刘勇拿着档案袋一拍他的脑袋,把手中未燃的烟随意夹在耳后,按下播放器,浓黑的长眉下锋锐的目光移向投影板,“废话这么多!来,现在综合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再梳理一下嫌疑犯的大致信息,小胡记录一下,下午一起给省队。” “看这里,死者被切断了双手,而且断手没有在现场被找到,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动作。如果没有特别的癖好,在杀人案中极少有犯人会选择这么做。” 队里唯一的女队员转着手中的笔,“勇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死者在挣扎中曾经挠了凶手,为了防止死者指甲里留下自己的皮屑,所以才砍掉她的手带走?” 刘勇摇头,“不,这一定是凶手的私癖。你看断手的横截面很完整,要是只是为了防止自己的dna被发现,完全可以粗暴地随意劈下来,速度还更快,不会这么耐心地保持切口平整。所以凶手应该是专门将这双手带回去收藏把玩。” 女队员不由汗毛乍起。 “我们再来看被害人身上的伤口,致命伤只有颈部那处勒痕,凶器是这截电线。嫌犯并没有选择将凶器带走,而是随意抛在现场。除了颈部之外,死者被缝上嘴,这并不是致命伤,愤怒型的杀人犯确实会选择折磨虐杀被害人来泄愤,但死者身上除了挣扎的伤痕之外并没有遭到暴力殴打的痕迹,所以这应该也是凶手的私癖之一。” 投影仪播放的图片转到废弃厂房。 “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如果是第一次作案,往往现场会由于凶手慌张生涩留下痕迹。而凶手这两样不同寻常的私癖也需要一个形成时间,每个犯人的手法都是在每一次犯罪实施中日渐成熟。” 刘勇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方的讲台上,微微俯下身,双手大开撑住桌沿,“各位,这绝对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在陈丽之前,一定还有其他尚未被发现的受害人。我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犯,而是连环杀手。” 年关将近,寒潮来袭,持续降温了大半个月,今天是本月以来最好的天气。 迎着阳光,篮球场上,最后的决胜球,江道义保持躬身运球的姿势,与面前虎视眈眈同样半躬下身的对手眼对眼。 蓦地!对手猛然伸手去勾球。 他保持着单手运球的姿势,左手一拦,而后飞快地一推一勾,将球换了另一只手开始加快脚步往前冲。 “拦住他!快拦住他!” 江道义恍若未闻,他一个大幅度晃肩假动作躲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运球后三个箭步,充满爆发力地纵身一跃,腾空—— 灌篮! 全场瞬间沸腾! 江道义双手握住对方的篮筐在空中停留了三秒,才放开手轻松地跳下来,这样充满挑衅的动作由他做起竟显得理由当然。 江道义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虽然骨架宽大,但隔着球衣微微突出的肩胛骨还带着少年所特有的单薄青涩感。 他留着寸头,眉骨不似典型东方人那样平,显得眼窝深邃,垂眼看人时有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下唇却有些丰满,微张时似在索吻一般,他平日总是狠狠地抿住唇。 “明天再来一局?”对方球队不甘心地发出邀请。 “不了,有事。”他头也不回地拒绝,抬手撩起球衣的一角擦汗,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一截线条漂亮被汗水濡湿的腹肌,站在他面前递去毛巾的女孩涨红了脸,慌乱地将目光从他的腹肌移开,“你,你要不要喝水?” “我带了。”江道义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朝放着书包和外套的观众席走去,见她下意识的跟在自己身后,他将擦完汗的毛巾抛给女孩,漫不经心地道,“谢谢。” “没,没事儿!”她手忙脚乱地去接毛巾,再抬头,他已经走出老远了。 还没到上课时间,江道义单肩挎着书包走进图书馆,挑选顶层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今年高一,课业安排不太紧张,还能利用课余时间满足兴趣爱好。 江道义从书包里掏出《博物志》和辞典……是的,除了篮球之外,他的另一个兴趣爱好就是这么分裂。 从小,他就对古代的地理人文充满了兴趣,尤其是传说中那些神乎其神的功夫。究竟那些身怀绝技能以一敌百的武林高手是确有其事吗? 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武功秘籍? 江道义羞于对人启齿这个幼稚的武侠梦,干脆就买了一本辞典随身携带,自力更生地研读这些古典小说。 图书馆很安静,随着期末考试逼近,平日也极少有人过来。 江道义单手支在耳后,一边对照着辞典,食指轻轻地翻书,惬意地享受这个独属于他的午后。 ‘哗哗……’ 房间里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哗哗哗……’ 不对!江道义停下翻书后发现声音竟是从窗外传来的?可是,这里明明是图书馆顶楼啊。 他蓦然转过身,下一秒,整个人怔住了—— 在图书馆旁那棵苍劲的柏树最顶端,一个纤细的少女完全违反了地心引力,静静地单脚立在顶端那尖尖的柏叶上。 她的脸逆着光,惊鸿一瞥之下只记得那双漆黑如墨的眼,身子随着风与翠绿的柏叶一起微微晃动,长发在冬日淡金色的阳光下犹如上等丝绸般柔亮发光。 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她旋身一扭,飞散的衣裙如莲花盛开,飘然御风而下…… “等一等!” 江道义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连书都忘了带,他推开桌子用最快速度狂奔下楼。 第四章 像夏日里被风轻轻一吹就碎了的甜梦。 梦醒无痕,却芳香犹存。 举目四顾,周遭空无一人,江道义躬下身扶着高大的柏树大口大口喘息着,他不死心地又抬头,眯起眼顶着刺眼的阳光努力想透过浓密的树荫,寻找那抹如幻梦一般的倩影。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道义不甘心地在柏树周围徘徊良久,直到即将上课,他才不情愿地拖着脚步,回到图书馆楼上拿书包…… 奇怪,辞典呢? 江道义看着只剩一本《博物志》的桌面,原本压住《博物志》另一侧书页的辞典不翼而飞,摊开的书页失了束缚,在风中胡乱的飞舞。 难道是下楼之前被他不小心蹭到地上了? 他俯下身去查看桌底,蓦然发现,一片翠绿的柏叶静静地躺在他眼前。 江道义拾起这片柏叶,小心地将叶子放在胸口的衣袋里,他缓缓将手按在窗棱前,探出头,视线定定地停在对面那颗苍翠的柏树上…… 是你吗? 原来这一切并非是他不切实际的狂想。 胸中饱涨着难言的激动和喜悦,少年出神地在虚空中一再临摹那道御风而立的身影,在雀跃中却又第一次体会到了淡淡的惆怅。 省队的效率出乎意料得快。 总队派下的五名队员四男一女,为首的男人叫常春,干刑警这行通常都生得容貌普通,换上便服就能很好的融入人群,不引起注意。刘勇在见到常春的第一眼不由有几分纳罕,他着实英俊得不像一个刑警,但他行事雷厉风行,下午一到就直奔刘勇的办公室了解最新线索,晚上便组织全体队员开会,总结当前案子的疑点后领了卷宗回去。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安排人手,去两处事发现场做复勘。 位于居民区背面的小巷,由于不久前发生的凶案,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巷子两端的住户都紧闭起门户,队员们只得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 …… “那天晚上完全没有听到呼救或者是尖叫声?”常春和刘勇亲自上阵。 “没有。”屋主是个年轻的女人,想到几天前一墙之隔外那个可怜的被掠走的死者,不由很是后怕。 “在9点半到11点这段期间,有没有听到其他比较特别的动静?” 女人想了想,很肯定地道,“没有。我习惯12点以后睡,如果有什么可疑声音,我不会没有印象。” 走出巷子,留下几名队员继续做辐射周边街道的寻访,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转战废弃厂房……等离开案发现场,头顶已彩霞满天。 刘勇饥肠辘辘,在沿街一家半新不旧的拌面店前停下,对常春邀请道,“常队,要不要试试我们本地特色拌面?” “好啊。”常春欣然应允。 两个大老爷们正值壮年,边聊天边一口气解决了四碗拌面。酒足饭饱后刘勇满足地给常春递了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根后才毫无诚意地开腔,“不好意思,我身上只有蓝狮。” ‘啪’地一声,常春按下打火机为刘勇点上,“蓝狮味道更顺,挺好抽。”一点也没有自恃省队下来,摆花架子。 刘勇再看常春,顿觉他顺眼了不少。 等他们回局里才刚一坐下,来自省厅第二份紧急通知下来,就在今天,邻市一个小县城里,掏粪工人在化粪池中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经过dna比对,死者是该县失踪了近一个月的小炒店女服务生,年底客流量大,小炒店常常开到深夜1,2点才关门,在一次结束夜班回家的途中,她失去了消息。 成年女性,如果失联时间超过24小时,基本就能确定遇害。 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双手严重缺失,同样被缝住了嘴。 “终于,陈丽的上一个受害人终于被发现了。”刘勇不无感慨,“最怕的就是在追查过程中发现是跨地区作案,两边消息不同步,往往容易令犯人找到逃脱的空隙。” “往好处想,至少有留下更多线索比对。”常春拍拍他的肩,“准备一下人选,省里肯定会组专案组并案调查。这次的罪犯很狡猾,和邻市交换的队员估计要待上几个月,我和你是绝对跑不了的。” 刘勇苦笑着点头,等邻市共享调查线索还要一段时间,他和常春先行讨论,“这个人两次都是选择半夜作案,说明他独自居住,要么单身,要么与妻子长期分居。” 常春反复翻阅电脑上的尸检图和案发现场图,“被害人身上没有多余伤口,事发周围的住户全都表示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这就表示要么凶手是偷袭,一击即中。或者凶手的长相具有迷惑性,让她愿意上对方的车……还有一个视频文件没给我们吗?”常春分析到一半突然发现公用电脑的文档里还有一个陌生的视频文件夹。 刘勇黑了脸,当即猜到小胡不仅给他看过,还趁他不在时领着办公室全员围观了一次。摇摇头,他索性点开视频,“虽然也是探头近期拍到的画面,不过和案件没有关系。”上次小胡给他看完他就丢开了手,光是手头的案子就让他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闲暇分心去关注其他。 常春好奇地看向视频,咋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 然而当调慢了十倍速度之后,就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沿着电线杆跳跃飞驰…… “都市灵异事件?”常春显然脑洞比较大,“还是冤魂现身指引罪犯?” “……” 正盘坐在山洞中对着辞典一板一眼学习简体字的鉴真打了个喷嚏,挠挠头,莫名从背后窜上一股凉意。 5.第五、六章 第五章 文字演化向来是由繁入简易,由简入繁难。 有了繁体字的基础,对于是经繁体字多次简化而成的现代简体字,鉴真辞典在手,上手自是容易。 只是看懂了悬赏之后,鉴真犯难了,若是让她按图索骥捉拿凶犯倒还好说,可要是让她提供关于嫌犯的重要线索……她连此地的官话都讲不利索,更遑论寻访交流。 鉴真长叹一口气,掏出藏在怀里的钱,扒拉着指头数了又数,只怪她吃了几天馒头后实在没忍住,硬是湮灭了理智,奢侈地把一日三餐改换成2块钱一个的肉包子…… 怎么办?算完钱鉴真惊恐地捧颊,再过不到半个月她就要断粮了! 由于发现新矿石,这附近的山头都被开发过,她就是想打野味,这么多天来连根鸡毛也没见着。更不提没有火折子,她一点也不想体验茹毛饮血的滋味。 真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 要不然……试试去街头卖艺? 鉴真灵光一闪,手中的破邪剑却是悲鸣一声,她轻柔地抚摸着剑鞘,忍住一把辛酸泪,口中喃喃叨念着,“破邪,我知道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华灯初上,刻意将自己洗刷干净的鉴真提着剑去闹市踩点。 此刻已是隆冬时分,只穿着一袭轻薄白衫的鉴真,站在来来往往不是大衣就是羽绒服的人潮中,鲜明得仿若自带ps效果。 经过熟悉的包子铺时,鉴真默默地递上两块钱。 “今天怎么这么晚来?”店老板见她这些天都是独自过来,三餐不是包子就是馒头,身上来来回回也只穿着这件衣服。私底下猜测她或许是和家人吵架,才会离家出走流落到此,苦口婆心地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这里现在也不安全,小姑娘你快回家。” 鉴真知道老板又在劝说,她虽然还是半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只是……她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转身慢慢地走远了。 西街口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足够,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但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鉴真咬着肉包子从街头走到了街尾,别说是一处空位,密密麻麻一个紧挨着一个的摊子都快延伸出马路,就是过往的行人都举步维艰。 鉴真的剑法必然需要一大片空地才能施展得开,为此她锲而不舍地直走到了天桥上,没想到连天桥路口都被小摊贩占据了。 世事多艰,讨生活原来这么难。 鉴真垂头丧气地正要继续物色下一处街头,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 ‘哗啦’一声。 她身旁的摊贩连客人的钱都不要了,飞快地将摊子打包,绑紧,一把扛在肩上疯狂地向前逃窜。 与此同时,整条街上的摊贩,犹如动物世界中,骤然面临天敌闯入的鹿群。 几乎是在同一刻,伴随着喧哗和惊叫,所有摊贩惊慌地起身,或抱或背或抗地带着自己的摊子开始夺命狂奔! 鉴真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见从那辆鸣笛的车子里下来一群气势汹汹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他们所经之处,沿途的摊贩无不四散奔逃,很是威风凛凛。 看来这群黑衣服的男人应该是此地的衙役?鉴真听到周遭人口中纷纷嚷着“城管”二字,此地的衙役原来是叫“城管”? 但这个地方的府衙是不允人在街头摆摊营生的吗? 鉴真不禁悲从中来。 铛——铛——铛—— 晚自习结束铃刚一响起,江道义提着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 他没有选择回家,踏着朦朦银色的月光,他下意识又走到图书馆前那棵高大的柏树下。 图书馆位于校内僻静的东区,这个时间,早已经闭馆了,安装在大楼两侧交叉投射的绿色射灯就是唯一的光源。 江道义将书包随意甩在地上,毫不在意地曲起腿直接坐下,背靠大树,他单手撑在脑后,仰望头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蓝光的浓密枝桠…… 他知道每天坚持在这里等待很愚蠢。 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再见到她。 咔哒。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江道义瞬间振奋起来,他跳起身循声望去,在见到来人的一刹那,他眼中的光暗了下来,心不在焉地道,“哦,是你们啊。” 来人有三个,皆是几天前篮球赛场上的对手。 为首的少年之前曾向他约战,却被毫不在意的拒绝了,他和另外两个人默契地以江道义为中心,站成三个交叉的端点,“兄弟,听说你很狂啊。” 江道义微挑眉,看着这三人逐步缩小包围圈,顿时心神领会,索性直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麻利地拉下外套的拉链,边活动着手腕边不耐烦地道,“别废话了,一个一个来,还是三个一起上?” “这逼装得不错,希望你的骨头真的有嘴巴这么……” 为首的少年还没放完话,冷不防,兜头被一件衣服盖住脸!下一秒一记狠狠轰向肚子的直拳叫他忍不住痛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一团虾米。 江道义骤然发难,他右手牢牢将外套扣在少年头上,不顾其他两人的攻击,左手立肘,以肘关节用力猛击向他弓起的背部—— “啊!” 一声哀嚎,不出十秒,ko了第一个人。 谁也没想到一对三江道义不但没跑还抢先出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迅速扑上! 江道义矮身躲过迎面一拳,顺势抱住紧跟着踢来的脚,来人保持不住平衡,踉跄了下,被他扭住腿用力甩向柏树—— 只听‘砰’地一声! 他整张脸狠狠撞上坚硬的树干,顿时眼前一阵发黑,鼻血迸裂。 但江道义也没讨到好处,腰眼被他的同伴死命地连踹了几脚,但他头也不回地拽着书包抡圆了逼退那个同伙,就逮住这个鼻血滔滔的倒霉蛋狠揍! 拥有丰富的打群架经验,江道义深谙这种时刻要抓死一个人穷追猛打,用最快速度解决掉对方后迅速换下一个。 从江道义书包里滚出一块面包,在厮打中被踩了个稀烂。 打红了眼的同伴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一瓶啤酒,‘啪’地一声敲碎瓶口,他握着酒瓶径直朝背对着他殴打鼻血君的江道义冲了过去—— 不行!她、忍、不、住、了! 看到这,先一步到达,正躲在后方默默观望的鉴真捏紧了手中的破邪剑。 一块面包的价格就是2个包子!一瓶啤酒是3个! 最可怕的是—— 他们竟然眼也不眨,丧心病狂地通通糟蹋了! 穷得掉渣即将断粮的鉴真,从心底燃起了熊熊怒火! 第六章 像一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默剧。 江道义听到从身后乍起的清脆碎裂声顿时绷紧肌肉,下意识蓄劲,等待着后方偷袭者突进时迅速闪避,予以反击—— 然而,接下来只有一片寂静。 这不同寻常的平静让他疑惑地转身查探,谁知,当头就迎上一本厚厚的辞典! 厚度可媲美板砖的辞典先是砸中江道义一脸懵逼的脸,随即唧一声掉在他手下倒霉的鼻血君头上,登时就把刚刚挣扎着爬起身的他砸晕过去。 “草!”江道义长嘶一声,忍着晕眩的脑袋,火冒三丈地抓起凶器就要上前再战! 等下,他定睛一看手中的凶器,这眼熟的封面不就是他那本被带走的辞典? 再看前方那个握着酒瓶保持僵硬的站姿一动不动的少年,江道义不自觉屏住呼吸慢慢走近他,伸出一指轻轻推了下他的肩…… 只见这个高壮的身影毫无防备地轰然倒下,俨然早已经厥过去了。 是她? 是她!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着,肾上腺激素狂彪,江道义只觉得胸口似有一团无名火在灼烧,迫切地渴望着能再次见到她。 他绕着柏树,大声地朝虚空中喊,“是你吗?是你来救我吗……”滤镜深厚的无视那本辞典是先砸在他脸上,只怪自己的站位不好,才害得女神手滑。 鉴真坐在兰花造型的路灯上,支着头,俯瞰着下方正焦急寻找她的少年。 从夜市无功而返的她在途经学校时恰好撞上晚自习结束,一大群学生仔欢呼雀跃着离开。 鉴真想起那个被她‘借’走辞典的少年,很是脸红,师父曾说过,“不问自取是为偷也。”她一直谨遵师命,从未行过这等不义之事,虽然这次事急从权,心中却羞耻难当。 只是人海茫茫,不知那个少年究竟在何处? 鉴真遂想着不然就将此书放在他们初见的地方,时也命也,竟恰好撞见他被数人围攻,就顺便施以援手……再顺便给予爱得鞭策,咳。 “喂!你在哪里?你现在还在这里吗……” 少年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幽冷的夜风中,夜越发深了,这里又空旷,呼啸的北风似能穿透衣服,钻进人的骨缝里。但他只是竖起领口用力摩挲几下手臂,依然不放弃地在原地徘徊着,久久不愿离开。 鉴真垂目凝睇了他片刻,忽然心神一动,也好,原本正担心该如何学会此地的官话,眼下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 江道义正漫无目标地呼唤着,突然觉得脑后被什么轻触了一下。 他反射能力惊人地扭过头,在摸到落在身上的柏叶同时,终于盼到那道愿意现身一见的倩影。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氤氲了月色,只能在乌沉沉的天幕一隅窥见那抹细瘦浅淡的银光。 少女跌坐在路灯的白玉兰花瓣上,眉若远山,雪肤花貌,飞舞的白衣被灯光打得通透,恍若她整个人也在发光一般,刹那间点亮了这个星月暗淡的夜空…… 江道义怔怔地将这幅画面深深印在脑海,原本在心中排演了千百次的对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只喃喃地抬起头吐出了一个“你……”字,就懊恼地卡壳了。 鉴真轻盈地一跃,青丝并衣裙飞扬,仿若一朵坠落枝头的兰花,翩若惊鸿而下…… 蜀山派的功法讲求轻灵飘逸,身姿优美,堪称装逼利器。 飘然而来的鉴真犹若月下仙子,出尘脱俗,只是一张口,“在下初到贵地,言语不通,行事多有冒犯,还望兄台海涵……” 隐约有些耳熟但还是半听不懂的江道义:“……” 跪求说人话。 鉴真无奈了,她娴熟地拿过他手上的辞典,先确认一下,接着便简明扼要地拿着剑鞘在地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教、我、学、话。 “你……不会说普通话?”江道义不可思议地道,见鉴真只是懵懂地看着他。 他蹲下身用石头在鉴真的字迹旁重复写一遍。 鉴真又学到了,“原来你们的官话,是叫普通话。” 江道义这次凝神细听,发现没有用那些拗口的词语之后,她的口音……江道义紧跟着换成另一种方言,放慢了语速道,“你的口音,有点像老南京话?你是从那里来的吗。” 鉴真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个少年竟然也会说大明的官话,只是发音的腔调有些奇怪,但仔细地分辨,还是能听得懂话意。 “你是从哪儿学的官话?”熟悉的乡音让鉴真激动地主动握住少年的手,没有注意到他的耳朵悄然晕红。 两人连比带写的比划半天,鉴真才知道,原来金陵城如今改名叫了南京,只是不知为何官话会演变成南京话流传下来。 江道义也觉得她将南京称作金陵很是奇怪,再看她穿着古装,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对世事懵懵懂懂…… “我知道了!” 拜如今资讯发达,脑洞文层出不穷,江道义灵光一闪,“你是来自隐居深山的古武世家,现在下山历练对不对?” 原本鉴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暴露了。待听他说完,不由钦佩地仰望他,干巴巴地拍了拍手,“……对,就是这样。” “师父!”江道义霍然干脆利落地一跪,“请收弟子为徒!” 鉴真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她好像什么都没答应。 邻市.居民楼 岳晓玲红着眼睛头也不抬地紧盯着手机,一边发短信一边走进自家的老式居民楼。 这段时间她和男友在闹分手,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她不相信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眼看要修成正果却这么轻易地分手了。 她家在三楼,走到第二楼时她听到从楼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正在往下走。 身处熟悉的楼道,她并无戒心,头也不抬,全副心思依旧都在手机另一端的男友身上,一边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咬着唇伤心地按下信息: 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 她低头捧着手机,摁下发送键,终于,与来人走到了同一层楼梯。 泪眼朦胧中,她只瞥见前方是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他走得很慢,她下意识靠近内侧,留下位置让他过去。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的眼角余光略过男人的手,奇怪地发现他手上竟带着一副黑色的橡胶手套。 短信提示音在此刻‘叮’的一声响起,她急忙点开手机…… 倏地! 一根电线突然从身后套住她的脖颈将她用力一拽——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地只余下一台孤零零的手机,碎裂的屏幕上闪烁着:我爱你。 6.第七章 第七章 江道义的外婆是南京人,父母离异后,从小被外婆带大的他也会说几口地道的南京话。 他住在城南的老街巷里,传统的两层木制阁楼青砖黑瓦,却让鉴真在这里找到了面对那些高楼大厦所没有的亲切感。 “进来。”江道义推开红木门,停了停,又低低地补了一句,“不用拘束,我家里没人。” 外婆年事已高,两年前走的,好在是在睡梦中离开,无病而逝。 他的父母早已各自组建了家庭,他也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一张每月固定时间汇入现金的银、行卡,就是对彼此最好的相处方式。 这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鉴真跟在他身后进屋,迎面就是正厅,饭厅和大厅连在一起,所谓的厨房就是一个煤气灶,旁边摆着高压锅微波炉和电饭煲。洗手间是后来新建的,除此之外还有两间狭窄的客房。 江道义领着她上二楼大致参观一下,楼梯和扶手是红木质的,年代久远,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 二楼虽然与一楼同是两个房间,但面积和光线明显好上许多,还各带一个小小的阳台。 江道义不自在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迅速地关上门,“有点乱,就不用看了。”不过他关门的速度还不够快,短短两秒,足够鉴真看清他屋内四散的衣服和袜子,墙角还歪着一颗橙色的篮球。 “你觉得这间怎么样?”江道义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住在这里。老是待在山洞也不是办法。” 鉴真本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面对他的厚谊,鉴真不知所措地讷讷道,“……你的年纪太大,根骨定型,真的不适合再习我派的心法。”所以,即便她愿意教,他也无法学会。 江道义一愣,虽然心底很是失望,但依然伸手敞着门,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是把住在这里作为让你教我习武的交换条件,你只管安心地住下,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房间多得是。” 鉴真既感动又不胜惶恐,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她水幽幽的眼睛一看,江道义顿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别过脸,粗声粗气地道,“拜托,你可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哎,活的!不管是谁见了你都会把你供起来呀。” “现在,难道已经没有习武之人了?”鉴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武林竟然式微至此,不……或许已经没有武林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有是有……”江道义打开电视搜寻了一圈,在跆拳道和拳击赛事上停了停,“目前主流的武术赛事就是这样,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高手早已经是传说,没有人能做到。” 鉴真猝不及防地先是看见一群只着贴身里衣的男人在台上扭打,目不忍视地别开眼,简直是伤风败俗!待遥控器停在两个肌肉虬结上身赤膊,除了拳套和短裤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的壮汉时,鉴真瞠目结舌,酡红着脸差点夺门而出!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鉴真捏着剑恨不得跳进电视将这群有伤风化的男人都咔嚓了,她痛心疾首,想不到当今武林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倒还不如消亡了好。 “所以你知道自己有多稀罕吗,就算没办法教我武功,也给我一个有幸与绝世高手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江道义加大力度游说。 鉴真深吸一口气努力甩掉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她迎着少年真诚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道义每每对上她的眼光,心脏都似坏掉的机器一般,心跳乱的一塌糊涂。他从未有过这般激烈的情愫,或许是憧憬已久却羞于启齿的武侠梦终于成真,而她就是他的武侠梦的化身,所以面对她时,才会总是这般难以自持。 “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报答才收留你,”少年不自在地咕哝一声,“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我把备用的洗漱用品给你,今晚早点休息。” 风餐露宿多日的鉴真想不到他家里还贴心地备有洗漱用品,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兄弟,谢谢!” 江道义一噎,忍不住自证,“我不‘小’……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对男人说‘小’兄弟。” 又学到了!不明觉厉的鉴真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小兄弟。” “……不要叫我‘小’兄弟。” 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好的,小兄弟。”要是她当年留下子嗣的话,他应该跟她的曾曾曾曾……曾孙子差不多大。 “……”江道义面对矮了他一个头的少女忽然慈爱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岳晓玲的尸体第二天在一处小树林被发现。 她的脖子上缠着电线,依旧是被砍去双手,缝上嘴,膝盖有伤。 这次受害人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掠走,简直是骇人听闻,连自家门口都已经不安全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霎时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省厅领导下达指定:成立专案组,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 这句‘不惜一切代价’出来,在中国式破案中意味着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授权,可以调度权限内的最大警力,能得到这句箴言的案子基本九成以上能破了。 “我女儿死的太惨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他……” 从岳晓玲家出来,耳边还隐隐回荡着家属伤心欲绝的哭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底都沉甸甸的,常春紧抿着嘴,临上警车时一个红着眼睛的年轻男子追上来。 常春认出他是之前录口供的被害人男友,遂停下来等他,“有事?” 他喉咙嘶哑地道,“我想问晓玲的遗物……那部手机,你们调查完后能不能给我?里面有很多……”他说到这时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下,勉强接续,“里面有很多,很多我们当初的共同回忆……能不能请你们调查后,还给我?”他不爱拍照,自己手机里两人的照片极少,女友却很喜欢记录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他们的合照,从前他都是在她的撒娇下勉为其难的配合,从未想过……竟会有这一天。 常春公事公办地道,“对不起,手机要留作证物,不能给你。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子怔忡地停下,松开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好,好的,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常春没有回话,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在小区内调好头时又经过被害人楼下,见那个男人还怔怔地呆站在原地掉泪,常春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时摇下车窗,皱着眉,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你的邮箱给我,我过两天把照片传给你。” “一个大小伙子哭成这样也怪可怜的,”刘勇转手抛给了他一根烟,自己早已经抽上了,“还以为你要秉公办理到底。” 常春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规矩是死的,人到底是活的。” 一路无话。 他和刘勇昨晚刚到的r城,还没来得及对第二个被害人的抛尸现场做复勘,今早竟又发现了新的被害人。 专案组成员来自三个不同地区的刑侦队,分别为常春所带领的省刑侦总队,刘勇所管辖的t市刑侦支队以及目前两起案件的发生地r市刑侦支队。 案件总负责人头衔理所应当的落在省总队的常春身上。 投影仪无声地播放着三位被害人的生前与死后的对比照片。 “三名被害人的社交圈完全没有交集,第二个被害人是短发可以解释为巧合,但现在第三个被害人也是短发可以肯定,凶手并不是随机作案,他的每一个猎物,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常春轻敲着桌面,“目前已知嫌犯偏爱的猎物标准是:短发,皮肤白皙,容貌姣好,身材高挑。” 刘勇道,“根据岳晓玲的男友提供,案发时死者正在和他互通短信,在她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三秒后,他回复的短信就再也没有收到回应。案发时间是晚上11点,周围的住户依然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这说明,凶犯体格健壮,身高至少170以上,有一定的武术基础,才能够快速制服高挑的被害人。”刘勇可惜地道,“凶犯这次换了车子,死者所住的小区太老旧,附近没有安装摄像头,而通往小树林的道路有4条,排查难度较高。图侦组的同志要辛苦一点了。” “没事,勇哥。” 常春道,“凶犯在前两次作案中所使用的车子是黑色大众-朗逸,中层阶级的车,r市用的是遮挡,t市用的是套牌。可以排除这辆车子是偷的,应该是凶犯本人或者是他借来的。三名被害人身上都没有多余的伤口,现场也没有反抗痕迹,再从他耐心挑选猎物的高标准来看,我们可以大胆的推测:他有驾照,相貌尚佳,有不错的沟通能力,家庭条件中上,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约25—40之间。因此有较多的闲暇时间挑选猎物,能降低被害人的戒心,甚至将被害人骗上车。” “厉害啊。”刘勇拍拍手夸赞,“有了那句‘不惜一切代价’,再结合前两次的侧写,终于够权限开人海战术了。哈哈。”他掏出手机就要和r市的负责人一起安排下去。 “等一下,”常春拦下他们后静了静,修长的食指揉了揉眉心,“顺便也查一下今年两个市里有没有失踪的短发高挑女性、。” 诚然,凶犯很狡猾也足够冷静,三个犯罪现场都处理得很完美,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抛尸的车子也用了遮挡或套牌,又是跨地区作案,基本能够称得上是完美作案。 但尸体会说话,累积的案例一多,分析比对侧写就更加完善。 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调查失踪人口档案。 一路继续扩大调查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网。 最后一路摸查这个月以来往返t市和r市,单身或与恋人长期分居的黑色大众-朗逸车主,家庭条件中上,容貌尚佳,身材健壮,喜欢运动或有一定的武术基础,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25—40岁,身高170以上。 很快,出现了4个符合以上特征的嫌疑人。专案组立即派人对这几个嫌犯进行布控。 “阿春啊,妈到t市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在万福超市。” 林美娜一身优雅的驼色长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她一边夹着手机,一边风风火火地单手推着大半个购物车的食品,虽然早已过天命之年,但她显然保养得很好,皮肤紧绷,妆容考究,衣着打扮入时,乍一眼看去还不到四十岁。 “什么?你去了r市?” 林美娜倏地停下脚步,不太优雅的拉高了声线,“什么时候去的?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行,好,你忙,大忙人,你没空那妈过去找你总行了……”不过几分钟,林美娜就重新拿好了主意,“没事,不远,也就2个小时,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林美娜匆匆结了账,她双手提着重重的购物袋,远远看到自家的红色宝马,直接按下车锁。 在宝马车旁,停着一辆高大的越野车,遮挡住大半视野。林美娜从越野车和宝马之间的狭窄缝隙走过,打开后车厢,她正弯下腰吃力地把购物袋提进去时,背心突然被坚硬的金属物抵住—— 从越野车背面走出两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们径直打开宝马车门,一个坐在副驾,一个坐进后车厢。 林美娜只听见身后牢牢钳制住她的男人压低了嗓子,“现在,乖乖地不要出声,上车,把车钥匙给我。” 7.第八章 第八章 红色宝马行驶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 天空蓝得很纯粹,这片被开垦了一半的矿山裸、露出零散内陷的褐色岩壁,地面为了方便运输矿石被用沙土简单的压实,蓝天下,红色的轿车开在这条弯曲盘旋的黄色沙道上,映衬着沿途半绿半褐的矿山,像是一副荒诞的印象派油画。 车内总共有4个绑匪,林美娜被两个绑匪一左一右的夹在后车座中央,出手挟持她的绑匪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的绑匪等后座的同伙逼问出她的银行、卡密码之后,负责拿着她的卡去atm机取钱。 说是逼问,其实林美娜在冷静地判断了眼下情势之后,就识相的报出卡号。但这群绑匪取了钱之后并没有放她走,而是径直将车开往僻静的山路上。 林美娜强自镇定心神,她再次放软了口气请求,“你们要钱我都给你们了,在这里放了我好吗?我保证不会去报警。” “我们不需要你保证。”驾驶座上的匪首笑着摘下了口罩,他的模样意外的斯文,要不是有一条从颧骨横跨鼻梁的长疤,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紧随他之后,其余三人也跟着摘下口罩。 见他们已经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露出真容,林美娜的心终于深深地沉了下去,她最后一次低声地请求,“你们要知道,抢劫罪和抢劫杀人罪是两个档。如果是抢劫,有期徒刑只要几年,在狱中表现良好还能再减刑。如果是抢劫杀人罪,那么必死无疑。” 原本怕会刺激绑匪,但这种关头林美娜已经顾不了了,“要是你们能放过我,不管你们信不信,这笔钱我就当是捐出去了,不会张扬出去,车子也可以送给你们。要是你们坚持灭口的话,我的儿子就是警察,他是省厅的刑警,如果我遇害了,我的儿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们,为我报仇。” “哇!刑警!是刑警耶!我好害怕!” 匪首故意将车在狭小的山路上连续开出几个大s型,“常春,对?” 他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一想到他的名字吓得我的手都抖了!妈妈我好害怕呀……哈哈哈哈!”他一路怪笑着突然猛地踩下刹车,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低柔地道,“我就是要你儿子来找我呀。他不是能吗?不是很厉害吗?把我们一票兄弟都抓了进去,现在我们出来了,很想他,想让他早点过来陪我们玩儿,你可得让他千万要找到我们啊。” ……原来他们是逃犯,他们就是冲着常春来的。 林美娜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车子停在一处废弃的矿洞下方,一人站在她身后负责看守,另外两人从后车厢拿出铁锹,开始熟练的在路边挖坑。 “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匪首叉开双腿蹲在路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手下挖坑。 林美娜冷笑,“这么喜欢你自己跳下去不是正好。” “只有我自己一个那多无聊。”他竖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bo!当然要你儿子一起陪我。” “我儿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在干什么呀?” 从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或许是因为发音不够标准,有些含糊的尾音显得温软无害。 众人悚然一惊,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位于山壁顶端的废弃矿洞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她身上穿着一件长得几乎要拖到膝盖的深蓝色男士运动服,脚下的同款运动裤被高高的卷起,折了厚厚的一圈。奇怪的是她脚下竟穿着老式的白色布履,高束着长发,腰间不伦不类地挎着一把长剑。 这身滑稽的打扮若是在其他人身上,恐怕会被请进精神科吃饭,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很是娇憨,有种诡异的反差萌感…… “真是够了!”匪首忍不住打断,“作者你不要一写到女主角就忍不住给她加戏。跑龙套也是人啊,就算注定要领盒饭也让我把这段过场走完好吗?” ……对不起。 匪首心满意足地拉回了正题,和蔼可亲地对鉴真道,“小妹妹,这里不好玩,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呀?” 鉴真老实地回答,“就是从‘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那里。” “……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此耿直的回答让他只得可惜道,“原本还想放你一马,现在只好再多挖一个坑了。”‘ “你是要杀人吗?”还有个别词句的念法没学会也不用怕,鉴真苦口婆心地开始了‘大明官话+普通话’2.0版劝言,“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世间如此美好,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放宽胸怀,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包子不能解决的……” “对不起,你的话太多了。”匪首冷静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枪,瞄准—— 林美娜简直要跪,大声地朝鉴真呼喊,“小姑娘!快跑啊!” ‘砰!’ 鉴真轻松地右侧半步,子弹从她身边飞过,穿透了岩壁,击起漫天尘土,遮蔽住视线。 匪首面不改色地继续‘砰砰砰’连开三枪。 ——待烟尘散去,原地竟空无一人! “太慢了啊。” 下一秒,鉴真出现在红色宝马车顶,众人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了看岩洞,再看了看她…… 将近20米的直线距离,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匪首向离宝马车最近的两个手下瞥去一眼,他们立刻默契地握着手中的铁锹上前,一左一右确保封住退路后猛然挥锹击向车顶的少女. 才刚抬起手,倏地,似清风拂过肩膀,又似一滴雨打衣裳。 眨眼间,两人僵硬地保持着手握铁锹的姿势,竟齐刷刷地变成了两具一动不动的人形雕像。 亲眼看着两个大活人突然在眼前变成人形雕塑极具震撼感。 匪首呆怔地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鉴真最喜欢像现在这样沐浴在别人敬佩惊叹的目光里,她自信地双手负在身后,侧身正对着阳光朗声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林美娜急得恨不得跳起来替鉴真打,认真一点啊,别在这种时候装逼好吗! 匪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枪口近距离对准鉴真,哈哈大笑着扣动扳机,“快有什么用?能快得过子弹……对不起,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腕间一麻,完全没发现这个诡异少女是怎么靠近的,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枪就已经莫名落到了对方手里,枪口,正准确地指着他的方向。 “其实,我想做一个好人。”他乖乖地举起双手,放弃抵抗,微笑,“我觉得你前面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也觉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个好主意。” “不,你在说谎。”鉴真稳稳地把枪握在手中,“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血色,你没有悔改之心。”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他遗憾地摊开双手退了一步,离林美娜更近了一些,“那么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相信我?小姑娘。” “把你袖子里的刀扔了就好。” 他脸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倏然暴起冲向了林美娜想挟持她—— ‘砰!’ 鉴真扣下扳机。 其实她好奇这个武器许久了,比暗器更大,沉甸甸的,就是这个和爆竹一般响亮的声音,压根做不到‘暗器’的隐匿效果,也不知道比起暗器来究竟威力如何? 匪首胸前中了一枪,瞬间喷涌出殷红的鲜血! 鉴真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小小的铁器,打中人后威力竟然这么大。 他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又向后连退数步,突然脚一滑,从山路边缘踏空,坠下山崖—— 这种伤势加上这个高度,这个时代孱弱的人种是必死无疑了。 鉴真没有费心再追,而是将目光投向场内最后一个绑匪。 原本想配合老大行动,一把按倒林美娜的小弟殷勤地将她扶起身,热情地把她的裤子和外套拍干净。“阿姨快起来,地上凉哈,刚才多有得罪,真是不好意思。” 林美娜:“……” 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绑匪。 离儿子派人赶到现场还有好一段时间,三位绑匪已经摆好姿势成为排排坐的人形雕塑。 “这是点穴吗?”感谢不少武侠电视启发了她,林美娜绕着僵硬的三人走了几圈,好奇地问道。 鉴真点头,其实她今天上山是打算抹消掉之前曾经栖身过的岩洞中的生活痕迹。没想到这群准备杀人灭口的绑匪把位置选在她的洞府下方,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 送佛送到西,鉴真解决完绑匪之后,索性留下来等她的儿子来接了她再走。 这厢林美娜见到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不免挠心挠肺,她既好奇又怕冒犯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你这身功夫练了多久?” 鉴真自觉已经暴露了武功,也不遮掩,下意识骄傲地回了一句,“十二年。不过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才能只花这么短的时间学成,” 听到时间彻底萎了的林美娜:“……哦。” 鉴真安慰道,“不要灰心,虽然你和你的儿子因为年纪太大没有机会再习武,但是你的孙子要是根骨上佳,花个二三十年学习,还是能有所小成的。” 决定还是忘记这段安慰的林美娜看着鉴真犹带几分稚气的少女脸:“那你花了这么长时间习武,学习怎么办?九年义务教育有去上过课吗?” 鉴真摇头,“……没有。”随后搬出了由江道义友情提供的说辞,“我来自隐居多年的‘古武世家’,不谙世事,今年才下山历练。” 常春一接到母亲的消息,心急如焚就要单枪匹马立刻往t市赶。 刘勇从背后叫住他,“别急,我让辖区的警员先赶过去。我跟你一块走。” “谢谢,真的不用了。”常春握拳在刘勇的肩背上亲近地轻轻一击,“你就留在这里排查疑犯,我自己去。” 8.第 九、十 章 第九章 常春第一眼见到鉴真时,只觉得她是个衣着怪异的小女孩。 他打量着少女那身卷得半天高的宽大男式运动服,脚下蹬着布履,还敢在警察面前往腰间挎上一把剑……行为艺术?挑战权威?真是浪费了一张漂亮的脸。 他强忍住科普《管制刀具认定标准》的冲动,努力视而不见,转过头,待他见到母亲整个人依然鲜活地坐在那里,他再忍不住,顾不得身边还有旁人,大步来到母亲跟前,半跪下身,用力将母亲抱在怀里,一声不吭地,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 要是母亲有任何差错,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林美娜原本仍惊魂未定,但见到心爱刚强的儿子从成年之后第一次这样牢牢地紧抱着她,手臂微微的颤抖着,她能察觉到颈窝一抹温热的濡湿,顿时再无所畏惧,反而轻拍着儿子宽大的背,温柔地抚慰他的后怕惊惶。 常春沙哑着声,“妈妈,对不起……”像孩提时每次做错了事那样向母亲道歉。 对不起,让你身陷险境。 对不起,没有及时保护好你。 “你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已经做得很好,是妈妈不够警惕……”林美娜轻声宽慰着自责的儿子。 为母则强,不外如是。 鉴真羡慕地远远看着这对母子,抱着手中瘦长的破邪剑,孤单地转身离开。 师父,我又想你了……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我真的很想你们。 “鉴真!”林美娜见她要离开,急忙唤住她,扫了眼远处正在记录现场的警员,拉着常春刻意压低声,“阿春,这次多亏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早就被活埋了。” 常春看着地上那个大坑,自然明白当时的凶险,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和母亲天人永隔,他忍不住又揽住妈妈的肩…… 爪子直接被毫不留情的拍开,“别撒娇!”林美娜叱了他一声,主动亲热地勾住鉴真的手,温言软语道:“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可得好好的谢谢她。” ……说好的我是你最爱的儿砸呢? 常春俯视着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忍不住再确认一次,“你在电话里说的,1个打4个救了你一命并杀了主犯的女孩……是她?” “没错。”林美娜说到这询问地看向鉴真,鉴真轻点一下头,“没关系,可以说。” 既然打算日后从事赏金猎人谋生,与官府的关系还是必须要打点好,尤其他还是刑警,手头上一定有不少独家内、幕消息。 林美娜得到鉴真的首肯,神秘兮兮地拉低儿子的头,悄声道,“阿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就是来自古武世家的武林高手!” 常春:“……” “真的!飞檐走壁隔空点穴武功特别厉害!” 常春:“……哦。” “你要不要拜她为师,诚心诚意地学习两招?” 常春掏出车钥匙:“妈,我有事,先走了啊。” ——然后他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浑身僵硬得除了眼球之外,什么地方都动弹不得。 离他还有两米远的鉴真平静地看着他挣扎了片刻,伸出纤纤十指,稀疏平常的折下路边的野花,而后翻转手腕对着他轻轻一弹指—— 香风拂过,犹如洪闸泄水,经络瞬间畅通。 绝顶高手,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常春握在手中的车钥匙,‘咔哒’一声掉在地下。 “回来了?怎么样,你妈妈没事?” 刘勇胡子拉渣,带着卷宗坐在会客厅边看边等待,听到开门声他急忙迎上前,见常春回来时精神有些恍惚,不由关心地问道。 “没事,”常春强打起精神,“我只是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而已。” “啥子?” 常春摇摇头,“没什么事。你呢,要不要先去休息?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难得能有次休息,不用等我。” 刘勇打了个哈欠,搔搔头想再抽一根烟来提神,一摸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悻悻地喝了口一旁早已放凉的冷开水,嘟囔着道,“终于锁定了4个嫌犯,老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睡不着咱们就来分析分析?”其实常春也一样,心心念念着想得都是早日破案。 “好!”刘勇瞬间来劲儿了,“先来看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女友居住在t市,两人异地,所以他经常会在两市之间往来,目前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定期参加夜跑。 二号嫌疑人:游敏,28岁,单身。父母开家具城,在t市有分店,他定期会去分店视察。大学时他曾经参加过跆拳道社。 三号嫌疑人:曾宇,28岁,单身。公司小开,喜欢健身,经常去周边城市旅游。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初恋前女友是短发,身高170。 四号嫌疑人:李斌,32岁,离异。18岁去当兵,退役后做了杂货店老板,进货厂家就在t市。” “以上就是这四个嫌犯的基本信息。”刘勇咬着笔杆子,“我觉得这个曾宇有重大嫌疑。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因为被初恋甩了因爱生恨,报复社会?” 常春抽出三名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一开始我原以为凶犯带走被害人的双手,或许是因为有特殊的癖好,譬如恋手癖。但是这三个被害人中,在r市被发现死了一个月的被害人,并没有被带去手,而是遭到了破坏。后面两个被害人才被砍去手。这是一个矛盾点,究竟凶犯是因为什么要砍去被害人的手?” “关于缝嘴,可以理解为争吵,谩骂。或许凶犯曾经和激发他这一系列行为的源头是情侣,两人经常发生争吵,在凶犯心中埋下火种。又或者源头是一个他求而不得的人,曾经拒绝甚至奚落过凶犯的追求。前者比较容易找到痕迹,后者却仅限在二者的私密关系中,根本无从追查。 所以也不能因为三号初恋女友满足这一点,就重点怀疑。关键还要看他们是什么时候感情破裂,如果这段感情破裂是诱因,那么破裂后不久就应该会发生凶案。要是没有,那么还要再看看最近这一个多月有没有什么刺激源令凶手突然开始作案。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早已经释怀,凶手根本就不是他。” 刘勇烦躁地揉搓着脑袋,“啧,那不就又回到原点。” “怎么就原点了,至少现在有了4个嫌疑人,不再是盲人摸象。” 常春将刘勇手中的卷宗抽出来,挥挥手把他赶进房间,“算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细细的排查过去,一定会抓到他的。” 第十章 ‘咚咚!’ ‘咚咚咚!’ 难得的周末,范庸从睡梦中被持之以恒的敲门声吵醒,他不耐地爬起身,赤着脚气汹汹地走到玄关前猛地拉开门,“大清早吵什……” “你好,警察。” …… “上个月12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还没彻底清醒的范庸脑袋晕沉沉的,“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大哥,清醒一点好吗?我们现在是在怀疑你跟最近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刘勇直接告诉他厉害,“你好好地配合调查,这不只是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将来的呈堂证供,要是口误,也只会坑了你自己!哥们儿,你现在醒了没有?” 范庸悚然一惊,连忙坐直身体,“醒了醒了。这回真醒了。” 刘勇重新提起笔,“好,我再问你……” “不好意思啊警察大哥,我打个岔啊!就是……能不能再从头开始做一次笔录啊?我已经不记得前面是什么问题,我回答什么了。” 刘勇:“……” “……上个月12日晚上,我看下日期哈,哎,是周六,那我去睡觉了。”范庸道,“我每周六习惯睡一整天,哪儿也不去。” “那你的女朋友呢,不是有一个t市的女朋友?” “哎,这你们也查了呀。不过她也特别理解我。我们异地,平时上了一周班,难得的周六总要有点私人空间好好休息,我周天就赶去看她了。” “那么车就是停在家里?” “是啊” “有没有借给朋友过?” “以前有,要是你问这两个月,那没有。” “1月2号这天你在哪里?” “在家里啊,周三嘛,我都是周末去女朋友那边的。” “车子?” “我在家车子肯定也停在家里。” “那么1月17号?” “周四啊!我在家呢。” 刘勇索性也不问了,直接道,“车子也在家里是。” “那必须呀。”范庸理所当然的回答完后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怎么老问我的车在哪里啊。” 刘勇觉得跟他沟通有点心累,“因为两次案发现场都留下车子的线索。” “哦~”范庸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这我就放心了,我车子在家里呢,没开出去。” “你说没有就没有?证人呢?谁能证明?” 范庸小声提了个建议,“额,要不,大哥你去查一下监控?” 刘勇恨不得捏死这个傻白甜,“……要不是你家附近的探头坏了,我用得着在这里陪你车轱辘半天呢!你说你大好时光不出去遛弯,待在家里睡什么觉啊?” 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作案时间:有几率。作案车辆:有几率。证人:无。 刘勇深切的觉得有一种人,如果死,也是被自己作死的。 “要不要去我家喝一杯?” 对面的男人眼中似有波光嶙峋。 许菲菲略有些犹豫,他们加上今晚也只见了两次面。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男人似乎有些伤心。 许菲菲咬了咬唇,但他实在是她喜欢的型。 “我家里藏了个好东西,绝对是你以前没有见过的,真的不来?”男人半是玩笑半挑逗地道。 许菲菲终于下定决心,她主动提着包包跟上他……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的,现在这里就我们俩。” 许菲菲进了大厅,见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她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环视着房间,“你们家的地毯怎么用塑料布?” 男人微笑着取出一对黑色的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因为这样,清洗会很方便。” “怎么这么懒哟。”许菲菲爱娇的抱怨着,“你不是说要给我看好东西?” 男人走向厨房,“你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听到从厨房传来的刀具摩擦声,许菲菲以为他是在厨房给自己弄宵夜,不由甜蜜地道,“不用给我弄吃的啦,我现在不饿!” 金属摩挲声越来越近。 她打开手机,愉快地哼着歌儿,将脸转到最美的角度开始自拍…… 倏地,在前置摄像头里看到自己身后扬起一道狰狞的刀影! 9.第十一、二章 第十一章 鉴真回去时习惯性经过包子铺,习惯性掏出钱袋,习惯性地买了一个包子之后很不习惯地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她肉疼万分地再次掏出钱袋,又买了一个包子。 毕竟现在有了一个曾曾曾曾……孙辈,作为长辈,鉴真偏头看着身边正慈祥地给自己的小孙孙买肉包子的奶奶,照顾小辈,投喂小辈,是每个长辈的职责! 江道义放学回家后发现鉴真已经不在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自己的一套运动服。 她走了吗? ……还会再回来吗? 他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宁,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提前离开回到家里,当看到那朵暖黄色的灯火温柔地等待在漆黑的小巷尽头,就像疲倦的归鸟望见了巢穴,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点亮空屋,只是一盏等候的灯火,胸口却好像冬日喝上热腾腾的红酒,饱涨又陶陶然。 他缓缓推开门,光脚踩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生涩而害羞地说,“我回来了。” 盘坐在大厅地毯上的运动服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你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江道义迅速垂下眼,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掩饰地放下书包走向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饿肚子,他今晚赶着回来,还没有在外边解决宵夜。 “我给你带了包子。”鉴真心无旁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小孙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羞耻的江道义觉得接住包子的整只手都在发烫,含糊地道,“谢谢。” 鉴真单手托在颊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吃啊,我专门给你买的。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唔,好的。” “好吃吗?”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咬了一口。 被看得浑身发毛食不知味的江道义:“……好吃。” 吃完后鉴真模仿着包子铺前那位奶奶摸孙儿的头一样,摸了摸江道义的刺头,“好孩子,喜欢的话,等我拿到赏金我天天给你带。” “???”江道义下意识抓下她的手,“男人的头不要随便摸。” 鉴真困扰地记下,“这个时代的男人禁忌好多呀。” 江道义表示不想再继续谈论这话题,敏感地抓取重点,“你刚才说到赏金?今天你出去是为了赚赏金?” “只是顺便。”鉴真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群通缉犯……师父说的对,果然还是要做个好人呐。” 加上掉下山崖的匪首,一共4个a级通缉犯。那个叫常春的刑警说,要等确认了匪首的尸首之后一起结算赏金。 只不过要领赏金还需要一个什么证,总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表明身份的东西,不管是出行,住客栈还是领钱,全部都需要用到它。 好在常春说过几日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配这个证,有了证就能很快领赏金了! “一群凶穷恶极的通缉犯?那你没事?”江道义虽然知道鉴真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 “有。”鉴真苦恼地将运动服肥大的袖子翻过来,“这里被他们的暗器打了一个洞,等我有了赏金,我再赔给你一件。” 由于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每次就着雨水或江水洗完澡后,她都要心疼地花好大一部分内力把衣服烘干。这几日散功的速度越发快了,她怕还没赚到几个赏钱就把内力全烘完了,见阳台上挂着小孙辈的衣服,便拿下来应急。 “不用赔。”江道义坚决地道,他垂眸看了看坐下后几乎被他的衣服整个包裹起来的娇小少女,别过脸小声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在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第四个被害人的尸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许菲菲被抛尸在天桥下,依旧是缝上嘴,砍去双手,然而这次的致死原因是割喉。 “作案频率又加快了。” 常春沉声道,“按照案件发生日期的顺序排列,分别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今天是1月25日。相隔时间为21天、15天、8天,而抛尸地点也渐渐开始大胆起来,从一开始隐蔽性高的化粪池,然后到废弃厂房,最近的是小树林,这次直接肆无忌惮的弃尸天桥下。但这些地方都是在交汇路口附近,路线四通八达,嫌犯熟悉探头的位置,避开关键点,难以排查到具体行径路线。” “会不会是故意挑衅?”刘勇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因为前面几起作案没有被抓住,就越来越胆大?顺便公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嘲讽。” 常春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你被成功嘲讽到了吗?” “当然!”刘勇霍地起身,将手中厚厚的案发现场照片甩在桌上,“老子现在就出去摸查疑犯,我他妈就不信抓不到他!” 常春留在组里比对各个被害人的关系网,面前摆满了被害人的各种遗物,他一一记录完后没有将这些遗物都第一时间收起来,而是将身体尽量向后舒展着半躺在背靠椅上,闭目凝思…… 作案时间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1月25日,间隔时间短,而且被害人互不认识,交际圈也不重合。这符合随机杀人的特征,这类案子多数是嫌犯临时起意动手。但这几名被害人的容貌特征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作案现场也经过事先踩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作案,凶犯究竟是怎么挑选猎物的? 滴滴滴! 手机铃声吵醒了不知不觉陷入浅眠的常春。 “常队,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按照猎人提供的范围,又往前后各扩大了一公里,除了几片带血的碎布之外,还是没有发现尸体的痕迹。” 常春眼色渐渐凝重,“这几天去附近城镇口打听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出现,回来后把碎布带去化验比对一下dna……一天没找到尸体,通缉令一天不撤销。” 挂上电话,常春烦躁地将手机随意抛在桌面,光滑的手机壳在玻璃桌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第三个被害人岳晓玲的手机旁边。 常春不觉看出神了……猛然,他站起身,三步两步走到电脑前。 ——他知道凶手是怎么寻找猎物了! 第十二章 微信,微博个人主页,一张张美丽的自拍九宫格日常刷屏。 陈丽、岳晓玲、许菲菲…… 这些自拍照的背景,不是自己住址附近图,就是工作场合或者喜爱的私人小店详图。 他们的个人介绍栏所在地或者标签,都诚实的标注了所在城市。 最要命的是,常春的鼠标略过了这些被害人曾经巧笑倩兮的面容,停在发布状态的末尾标识功能:我在这里。 人死为大……罢了,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其他,毕竟已经付出了血的教训。 常春拨通了负责调查两个市近年失踪人口档案的组员,“小何,筛选条件再加两条。”他伸出手,关上了满屏被害人曾经的笑颜,“重新调查近期失踪,短发,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喜欢在微信微博发布自拍和个人状态的女性,重点挑出在这三个月内失踪的。” 真正的第一个被害人,也是能提取到凶手最关键线索的人,终于,就要出现了。 正如果实的成熟需要时间,一个连环杀手的成熟,也需要足够的经验和时间。 在一次又一次的作案中,他的杀人手法,抛尸地和清理现场,也会逐渐地一步步完善。 因此他们所犯下的第一个案子,往往也是能泄露出他们最多破绽和信息的所在。 ……“1月2日这天,你在什么地方?”刘勇坐在他心目中,拥有短发前女友的三号重点嫌疑人曾宇家的沙发上,双手环胸,气势犹如坐在警局一般,咄咄逼人地盯着曾宇。 “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曾宇平静地道。 “在哪里吃饭?几点出去吃?什么时候回来的?” 曾宇一五一十地道,“在经典牛排馆,傍晚6点吃……没有回来。” “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回家?” “就是,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曾宇有些坐立不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警官,不用我再进一步解释。” “朋友?你不是单身吗?” “任何正常的成年男人,都会有生理需求的警官。” 刘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拍拍他的肩,“有需求撸一下就好了嘛。行了,我明白,女朋友就是女朋友,非要说朋友。”真·单身狗刘勇显然还没转过弯,没有意识到世界上还有约炮这回事。 曾宇斜了眼放在他肩上的可疑左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轻咳一声,“不是女朋友,都说是朋友了。”他深切怀疑这个警察的脑袋是不是石头做的? “不管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 曾宇沉默了,他飞快地看了眼随着他沉默时间越久,面色越不善的刘勇,最后小声地说道,“我把她约出来私下谈,我希望这个谈话能保密。” “不可能,如果你以后有重大嫌疑,还需要她上庭作证。”刘勇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不要磨磨蹭蹭,还是你想换个地点问话?” “不是,”眼看瞒不过去了,曾宇终于吐实,“……她是有夫之妇。” “……” 他继续破罐子破摔的补充,“……她老公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正在一旁做笔录的小警察忍不住朝他伸出拇指,厉害了我的哥。 刘勇‘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虎着脸道,“行了,那就私下约出来。” 曾宇赶紧殷勤地又是献烟,又是主动伸出手要跟他握手,“哎呀,大哥。谢谢谢谢。” 刘勇敷衍地配合着伸出了左手。 曾宇一僵,对着他的左手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刘勇伸了个空的左手用力地一拍大腿。 现在这个社会像他这样年轻有为,浑身散发着正义感的好男人还单着,再看看对面那个怂货! 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相亲n次,被拒绝n+1次的刘勇结束了寻访,消沉地走在路上。 “勇哥,”常青的电话恰似一阵及时雨,沉稳的嗓音中泄露出一丝激动,“我们找到第一个被害人了!” “道义,下午要不要去西城高中打比赛!”放学铃声响起,校服敞开,里面穿着球服的少年罗嘉叫住江道义。周六只上半天课,下午通常男生们会结伴打篮球放松。 “不了,我有事。”拎着书包的江道义对着熟悉的队友还能耐心地说一句。 “这两天怎么老是有情况?”罗嘉胳膊肘撞了撞他,八卦地压低了声,“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江道义脑中忍不住又浮现起昨晚被他的运动服包裹着的少女,大掌将罗嘉凑近的脑袋推开,“烦不烦,我走了。” 罗嘉耸耸肩,“走走,你不去西城也好,李潇潇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去了估计那些人还得找你打几场。” 归心似箭的江道义没留意,他潇洒地抬手朝背后随意一挥权当道别,头也不回地走出校园。 “李潇潇:18岁,西城高中二年级,2个多月前失踪,到现在再没有消息。” “有没有可能是被拐卖?”刘勇提了下不同意见。 “等图侦组比对完她最后一条微博所在地的沿路摄像头……”常春凝重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最后那条微博上,“我有预感,就是她。” 照片中,李潇潇在一家甜品店举着一杯珍珠奶茶摆拍,但刻意歪斜的镜头,只拍出她的小半张脸,照片的中心焦点是她身后一个少年的侧脸,他捏着一根精致的白瓷骨叉,上面叉着一颗沾着奶油被咬了一口的樱桃,他百无聊赖地看向落地窗外的街景,根根竖起的刺头和嘴角的奶油屑在阳光下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查一下他是谁,他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李潇潇的人。”常春吩咐下去。 同时,图侦组的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摄像头截图中,一辆黑色套牌的大众朗逸无声地停在甜品店门口,犹如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他选中的猎物。 常春一条条翻阅李潇潇满是地址定位和自拍的微博: 今晚想去小熊咖啡馆,里面的巧克力慕斯都好赞! 最喜欢这家港式茶餐厅了,他们的下午茶都好丰盛,我能吃一个下午! 最后那条微博上写着: 在甜品店遇到了惊喜,我可不可以期待,一个人的到来? 她怀抱着期待,等待一场美好的邂逅,不料,却引来致命的杀手。 10.第十三、四章 第十三章 回字形占地面积广阔的购物广场即便是白天也依然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人群若游鱼般穿梭在商场各个角落,展示柜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目不暇接……一切是那么奇异,新鲜。 鉴真从广场上空经过许多次,但这是第一次走进来,巨大的海豚装饰吊灯从商城顶层垂下,自动扶手电梯满载着顺流不息的客人上下穿行。 江道义带着一路左顾右盼的她走进位于商场中央的透明观光电梯,“楼下是化妆品和首饰,服装店在楼上,我们先上去。” 鉴真晕晕然地点头,不需要人力,电梯满载着乘客,平稳无声地向上升起,她双手贴在电梯的透明玻璃墙上向下望去,这盛世繁华和现代科技令她惊叹不已。 “……可以出来了吗?” 已经从一层到顶层,再从顶层回到一层,循环三次的江道义顶着全电梯乘客异样的目光,按住开门键等待。 “好啦,好啦。”鉴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终于挤出人群走了出来。 “小妹妹,要不要试试这条裙子?你的皮肤白,这个颜色非常适合你。”店员捧着一条粉红淑女裙大力游说,“不信问问你朋友,好看吗?” 真·直男审美的江道义点点头,“可以。” “不可以。”鉴真伸手比划了一下裙子的腰臀,放了回去,“太紧。”身体线条被裁剪得那么分明,多,多难为情呀。 “那么这条呢?”店员换一条宽松的鹅黄色娃娃短裙,“款式很可爱又显白,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了!” 江道义继续点头,“可以。” “不可以。”鉴真比划了一下裙子到大腿中部的长度,摇头,“太短。”只要一个侧踢就一览无遗。 “那就长裙。”店员取下一条绿色中国风雪纺裙,“双层纱,清新又仙气,和你的气质正般配,你看你朋友也在点头。“ 江道义想象了一下鉴真仙气飘飘的模样,默默掏出钱包,“就这件。” “不要,打起来太累赘。”鉴真径直走向对面店早已瞄准好的运动服…… “打……起来?”店员愣愣地看着鉴真纤弱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 江道义递过银、行卡,“可以刷卡吗。” 提着购物袋,江道义走到对面的运动专柜,正见到鉴真抱着一套蓝白条纹的运动服就要进更衣室试穿,“我替你拿着剑。”免得换衣服不方便。 “不可,”鉴真肃容按住了破邪剑,“我就是剑,剑即是我。身为剑侠怎么可以离开她的剑?” 江道义从善如流,“好,你高兴就好。” 换完运动服的鉴真对着镜子满意地一点头,很精神!擅自给了小孙辈换了个昵称,“阿义,你觉得怎么样。” 所有注意力都被‘阿义’这两个字吸引的江道义,心不在焉地道,“还行。” 鉴真注意到江道义手上还提着另一个购物袋,疑惑道,“阿义,你把那件衣服买下来了?” 江道义移开视线,有些暧昧地“唔”了一声。 “啊,但是我有运动服啦。” 他义正言辞,“这件是替换。” “我还有原本那件白色的。” “太显眼不耐脏。” “我还可以再买一套运动服。” 江道义眼也不眨,“太贵。” “……好。” 走出商场,一张被故意撕掉的纱裙吊牌留在原地,金额赫然是运动服的两倍。→_→ 回到城南时已近黄昏,冬日天黑得很快,走下公车时整个城市的路灯,在同一时刻霍然亮了起来。 鉴真和江道义肩并着肩走到巷尾,正看到江家大门前等着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他两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坐在庭院里木兰花下的石凳上,自然地交叠着两条长腿,抬头望着头顶的木兰花,硕大的紫红色木兰花孤独地绽放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在这个华灯初上的傍晚,艳丽而寂寥。 “是你?”男人看到鉴真时有些惊讶。 “……常春?”面对未来的赏金合作对象,鉴真不过愣了一下便很快地认出他来。 “是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他捻熄手中的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江道义,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吸引少女恋慕的男孩。 “你就是江道义?希望在接下来几天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你认识李潇潇吗?”常春递过李潇潇的照片。 江道义坦诚地道,“我知道她,但彼此不熟。” 这段时日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江道义也有所耳闻,想到她失踪了有一段时间,心下隐约有了不详的猜测,“她……是不是出事了?” 常春保守地道,“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在没找到尸体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常春打开手机,调到李潇潇微博的最后一条,“这家甜品店你经常去吗?” “偶尔。” “那天是11月10日,你和李潇潇同在这家店里,你们有交谈吗?” 江道义意外地看着微博最后一张照片上被偷拍的自己,沉默地摇了摇头。 对于李潇潇,他只模糊地记得是西城高中比他还要高一届的大胆短发女孩,在封闭的校园内,她的风评不是太好,她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前三任男友都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今年上学期他们球队打败了西城高中篮球队后,她就开始缠了上来,甩掉了第三任男友宣布要正式追求他。 对江道义而言,原本她就是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被她的前男友在校内堵了两次之后,江道义对她更是烦不胜烦,也曾烦躁地想过,希望她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从未料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那天,他也在这里……或许他原本有机会去阻止的。 年轻的少年心底漫起不可名状的罪恶感,他将视线从那张照片上收回,主动地询问,“她……是在那天出事的吗?” “我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性。”常春的回答有所保留,“这辆车,你有印象吗?”虽然其中一个探头在街边拍到车子,但凶犯和之后几次作案一样,事先都有对目标地点进行过多次踩点,找到了摄像头的盲区,令人查不出车子是从何处来,向哪里去。 “我得想一下。”江道义仔细辨认探头截图上那辆黑色朗逸,由于时间太久,当时也没有刻意去记,江道义努力回忆了半晌,倏地,一个残存的片段闪过脑海,“我在离开前,好像有看到李潇潇在路边和车主说话。” 常春猛地坐直身体,“你看到车主的样子了吗!” “太远了,”哪怕此刻江道义已经用尽了全力去回想,那张半露在车窗外的面容依旧朦胧,他懊恼地紧了紧拳,“我当时没看清楚。” 由于三号嫌疑人曾宇,提供了与上司的妻子偷情所在的酒店,探头验明真身后排除了他的嫌疑,目前只剩下3位嫌疑人。 常春将手中3位嫌疑人的照片一字排开,“那凭你的感觉,车主和这3个人哪个最相似?” 江道义的目光略过戴着眼镜的一号嫌疑人范庸,犹疑着停在二号嫌疑人游敏和四号嫌疑人郑斌身上,“我只记得他没有戴眼镜,其他……真的没有印象了。” 第十四章 夜色渐深,结束了问询,常春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江道义,“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以后有其他线索欢迎打电话给我。”公事公办地说完前半句,他微笑着意有所指地眨了一下眼,“赏金不菲哟。” 江道义淡定地点头,“好的。” 当了一晚上壁花的鉴真瞬间亮起双眼,“好!我一定会帮忙找线索的!” 常春低头望了望她亮晶晶的双眼,想到她那神鬼莫测的身手,“是了,差点忘了还欠你3份赏金。” 江道义侧目,原来他们是这样认识的? 鉴真仰着头看向常春,认真的纠正,“是4份。” 常春配合着她的小身板,微微弯下腰诚恳地跟她解释,“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所以他不能算在赏金之中。” “没有?”鉴真惊讶地睁大眼,“你们那么柔弱的身体,竟然能禁得起坠崖的冲击?” 柔弱的常春/江道义:“……” 鉴真羞愧地摸着手中的破邪剑,“对不起,第一次做赏金猎人,是我自恃甚高没有补刀,以后我一定会更加专业,保证一击毙命!” 常春扫了眼她手中的剑,不自觉低了几个音调,“……没关系,现在是法治社会,真的不需要通通击毙要犯,只要带回归案就够了。” “……哦”。 为什么这个‘哦’听上去感觉很失望?常春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明天怎么样?正好这几天调查李潇潇的案子我会在t市停留一段时间,明天我带你去配身份证。”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鉴真有些不好意思。 常春笑着摇头,“不会。那么,明天下午我来这里接你?” “好。”鉴真乖巧的点头,目送他走到庭院门口时,她忽然想起来,“对了!”她随手将剑鞘朝前一送—— 常春只觉得虎口一麻,握在掌中的手机脱手而出,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原本还在身后的少女已经好整以暇的站在他面前,手中正握着他的手机,另一只手接住击中他的剑鞘,潇洒地还剑入鞘。 “此鸡……该去何处买?”浑然不觉的鉴真虚心求问。 千里传音原本要到宗师级才能实现。 她满心感慨着这个时代的人虽然很弱,这辈子也不可能习武有成,但他们富有智慧,不需要千里传音,足不出户,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不用买。”常春默默擦去额上的冷汗,“我送给你。” 直到走出了那条城南小巷,常春才感觉背后那双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终于移开了。 面对这个不谙世事,刚刚下山的少女剑客,常春常有种面对的是出闸猛虎的错觉。 她什么都不懂,不管是律法还是人情,然而她的武力足够她凌驾于这二者之上,法律对于她的约束力仅仅只取决于她愿不愿意自觉遵守罢了。 这样的她进入人类社会,无异于猛虎入羊群。 虽然虎同属于猫科动物,甚至心情愉快时也会像猫儿一般友善的玩耍,但虎毕竟是虎,具有非同寻常的杀伤力。 最可怕的是像她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思及她曾提到,她来自于古武世家……想到未来还要面对:鉴真*n,常春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好在她性情纯稚,秉性温和,不动手的时候就像一个美丽无害的柔弱少女,除了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才怪! 常春只要想到未来会出现头条:惊见功夫少女!见义勇为一个打十个!他就觉得不止头疼,胃也开始疼了。 可也正因为她路见不平,他的母亲才得以逃生。 常春回头眺望巷尾那座庭院的方向,既然选择了不上报,甚至动用手中的关系为她确立合法身份,那她从今以后就是他的责任了。 他有义务制约她,教会她这个社会的规则,寻找一条能约束她的绳子,如果找不到,那么,就让自己成为这条绳子。 “回来了?”刘勇只比常春晚一步回到t市,敷衍的问候完,第二句紧接着就是:“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有,江道义提供了一个方向。”常春单手插在口袋走进房间,“不过我现在很累,明天再详谈。” “喂!怎么能这样?”被吊起了胃口又无情抛下的刘勇亦步亦趋地跟进屋,“不行,你现在不说,今晚就别想睡了。” 常春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哦?” “……好,我承认是我告诉伯母我们组的小余喜欢你。”刘勇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事迹败露,果断认怂,“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再说小余是我们队的队花,她要是喜欢老子,老子早拉着她去扯证了,这不也是担心你仪表堂堂,流落在我们单身狗的行列多暴殄天物啊。”都怪他心地善良,上次伯母来看常春时他恰好出任务了,等待的那段时间伯母抓着他是大吐苦水,直说常春已经年过三十,别的男人这个年纪都当爹了,他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可把她愁坏了。 刘勇想想自家队那个每次看到常春就挪不动眼珠子的小余……这不是为着肥水不漏外人田嘛。 “我就知道是你。”难怪这两天母上大人动不动就旁敲侧击,撺掇着他给小余送礼物,常春油然生起拉着刘勇重温一晚军体拳的冲动。 “小余可是队花,我又没有委屈你。” “那是因为你们队只有她这一个女队员。” 刘勇毫不心虚,“那又怎么了,人家长得又不丑,大家志趣相投多好呀。” “我要找的是女友,不是哥们。”常春直接抹开话题,“行了你,要是想改行做媒就直接出门右转。要不想被我扫地出门,就跟我说说其他几个嫌疑人调查的怎么样。” 提到公事,刘勇收起插科打诨的模样,“11月10日这天,二号的游敏说是出游了,监控有拍到他晚上出城的照片,但车内有贴膜,很模糊,不能肯定驾驶这辆车的是不是他本人。四号嫌疑人郑斌说和朋友聚会喝酒,第二天醉了一天,但是那天跟他聚会的两个朋友都喝醉了,不确定他有没有中途离开。” “那一号的范庸呢?” “他就问了一句那天是星期几。”刘勇深吸一口气,耳边隐隐回荡着范庸当时理所应当的不满声,“哎呀,警察大哥,又是周六啊。”就差没直白地说既然知道了他的作息规律还浪费时间打他电话干啥? “?” “没事,他的意思是那天他在家睡觉,车子也停在家里呢。”刘勇牙痒痒地翻译了一遍,“我只是很庆幸那天是电话询问,没有机会让我违纪。” 三起作案时间都成功睡通过的人,由不得他不敬佩。 刘勇照实说完后转向常春,“你呢,别卖关子了,到底发现了什么?” 常春镇定地放下大招,“李潇潇认识凶犯。” 从江道义给出的信息看,凶犯与李潇潇事先认识,至少有见过1-2次面,而那辆车子的车头前进方向为春熙路,虽然不能肯定是掉头还是直走,但至少大范围缩小了目前排查的路口走向。 “你怎么肯定不是问路,而是跟对方认识?”刘勇道,“凶犯开着车,明显已经是成年人,而被害人只是个学生,两人的生活圈子不同,认识途径呢。” “所以他们必定是经由网络认识。”常春道,“想象一下你是李潇潇,长得好看,异性缘也很好,看她的感情经历,必然是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现在她准备施展魅力的对象和她就在同一个地点,你会浪费时间去搭理一个陌生人,甚至还跟随他上车吗?” “有道理。”刘勇摸摸下巴,“我这就让技术组去她的□□空间和微博查看跟她互动的对象。” “还有一点。”常春叫住他,“去查一下李潇潇失踪时间前一周到一个月内,这三位嫌犯有没有谁家中出事,或者生活发生了突变。” 重新排列时间表:11月10日,12月22日,1月2日,1月17日,1月25日。 最长的作案时间间隔也只有不到一个半月,毫无疑问,凶犯的作案频率很高,而且是越来越高,手法也越发大胆凶残。 量变产生质变。 从凶犯事先踩点避开摄像头盲点,处理抛尸现场干净利落的表现看,他是一个缜密型有组织能力的罪犯,他的心理应该是稳定的,具有强烈的自制能力,甚至从清扫现场的某些地方看,他自制得简直接近了洁癖。 但这个反常的作案高频率却也意味着他在同时也失去了自制力,那么将时间倒退到他开始失去自制力的范围,推断是什么源头,诱发了他的一系列犯罪。 常春和刘勇分头行动。 技术组的效率不错,经过了几天比对,发现新浪微博有一个账号频繁地查看李潇潇的个人主页,却没有关注她。 值得注意得是,这个号码浏览了李潇潇失踪前的最后一条微博,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关于三名嫌疑人的信息也逐次摆上台面。 范庸:4个月前,久病多年的母亲去世。 游敏:半年前与未婚妻因为婚房分手。 郑斌:没有异常情况。 11.第十五、六章 第十五章 “这游敏不是高富帅吗?”刘勇百思不得其解,“家里开着家具城,分店4,5家,房子也有3套,拿一套做婚房给未婚妻加个名也没什么?” 来自r市的专案组组员耸了耸肩,“谁知道,总之游家就是把其中一套按揭没还完的房子给小两口做婚房,女方负责装修要求加名还不肯,就这样闹翻了呗。” “啧啧,”队花小余撸起袖子,“难怪人家说越有钱越抠,敢情娶老婆是为了找个提供装修一起还按揭的冤大头?被甩了活该。” “这种程度不至于报复社会?” “你不懂,很多罪犯的精神世界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刘勇老生常谈,“你在队里多待几年就知道这年头奇葩太多,什么走路时多瞅他一眼就杀,吃饭时太殷勤劝酒被杀,还有前两年在肯德基不给电话号码也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常春睨了眼后方八卦得热火朝天的几人,敲了敲桌子,看向刘勇,“领导的介绍信什么时候能下来?” “呃……”刘勇一噎,转头去看组员,“报告还没打完?这么闲在这里磕牙。” “好了好了,勇哥我发你邮箱。” 由于李潇潇的手机随她一起失踪,在微博没有找到更进一步线索的组员,将目光转向微信。只是申请调查数据所需的手续比较繁琐,需要向上级打报告申请介绍信,再征得腾讯方面的同意,才能获取去微信服务器查看记录的权限。 在等待权限这段时间,图侦组锁定了李潇潇的最终失踪范围。 那是一片半开发的山头,原本这里坐落着一个小型自然村,因为拆迁,村里的人都迁移了,但开发商工程做了一半资金不够,就这么搁置不管了。因此这里地貌复杂,前半部分是烂尾楼,钢筋林立、工棚破旧,地基内已经积水成河,后半部分是拆了大半的村落,遍地废墟,荒草差不多长了有一人高……搜查极为困难。 刘勇第二天就去了r市继续排查嫌疑人,常春则留在t市随队搜查,勘察组调了数十个民警带着警犬搜山两天未果,第三天,常春准备出发前备忘录突然传来‘滴滴’提示音。 他点开日程表一看,原来已经到了鉴真领取身份证的日子,他还答应了要送她一部手机…… 那就速战速决。 先从局里取了鉴真的身份证,常春驱车前往城南,将车子停在巷口外,常春步行进去。 远远,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运动服,腰上挎着剑的少女已经负手等在门口。 “久等了。” 鉴真洒然一笑,“无妨。” 常春将身份证递给她,上面的地址就是这座城南老宅,“苏鉴真,这就是你的新身份。” 鉴真的目光停在‘苏’姓上,她早已忘了自己的俗家本姓,‘苏’音近似‘蜀’,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蜀山派,不要忘记师父。 照片栏那张呆板的证件照也令鉴真倍觉新奇的摸了又摸,小声咕哝道,“这比路引好多了啊。”在这个时代,想冒名顶替身份可没那么容易. 常春没听清楚,“什么?” “没事,”鉴真迅速摇头,“我们不是要买鸡,走。” 直到来到手机店,鉴真才知道此机非彼鸡,幸好之前虽然觉得这叫法奇怪,也没莽撞地问出口,免得贻笑大方。 女店员殷勤地过来询问,“请问两位喜欢什么牌子的手机?” 等待回答的常春:“……” 一脸懵逼的鉴真:“……” 常春瞥了鉴真一眼,见她只是迷茫地回望着他,他顿时懂了,“你给她推荐一款适合她的手机。” 女店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常春的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看不出牌子,但柔软贴身,显得他脖颈到肩膀一侧的线条修长秀雅,手臂随意挽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她定睛细看,哎哟喂,是burberry! 她当下毫不犹豫地掏出iphone 5s,“这款最新上市的苹果机我们店只剩下不到5台,正是当下最火热的手机,只要5288!” 鉴真原本随手握着手机,听到价格时手一滑,忙不迭双手捧起苹果机,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她,“此机太贵,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虽然苹果机贵,但物超所值呀!系统灵敏度好,还有指纹识别,安全有保证……” 常春敲边鼓,“没关系,只要告诉我喜不喜欢,我送给你。”虽然刑警工资不高,但他还是有几分家底,能用一台苹果机换一个超级战斗力,怎么都划算。 深深体会过贫穷滋味的鉴真坚决地摇头,“不要,只要想到随身揣着2000多个包子,我觉都睡不安稳,还是不要不要。” “三星……” “太贵。” “联想……” “太贵。” “华为……” “太贵。” “小米……” “不,我要红米。”鉴真坚定地指着展示台标注799元的红米,“就要这只机。” 多么懂事的好孩子啊,常春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女,“不用替我省钱,这是你应得的。” 鉴真还是摇头,“无功不受禄。” “你救了家母,还抓了通缉犯,怎么会没有功。”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辈的职责,抓到通缉犯是意外之喜,赏金就是对我的回报,银货两讫,你无需送我,这笔钱就从我的赏金上扣。”鉴真大义凛然地说完之后,瞄了一眼女店员,弱弱地又补上一句,“那个……我的赏金够扣?” 常春忍不住失笑,他点点头,“够的,扣完还剩很多呢。” “太好了,”鉴真一击掌,“那我什么时候能领赏金?” “其实现在就能领,但我建议你还是拿着身份证办理好银行、卡之后再领。”常春比划了一下纸钞的大小,“这么大一叠现金,携带和存放很不方便,有一张卡就轻松多了,你还能够随身携带。” 重要的东西习惯都揣在身上的鉴真闻言用力点头,“谢谢提醒,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不过你所说的银行在何处?” 第一次收到好人卡的感觉有些微妙? 看来今天速战速决是不可能了,罢了,送佛送到西。常春想开后索性道,“没关系,我一会儿领你去,接下来,我们先去挑选手机号。” “哎?” “就是你的联系号码。”常春耐心地解释道,他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存入她的手机,成为她的第一个联系人,“这是我的号码,要是你以后想找我,直接按这个号码就能找到。” “哦。” “要是我没有接电话,你就发信息给我。”常春向她示意短信编辑。 不明觉厉的鉴真继续点头,“好。” 见她这般乖巧虚心,常春打开照相机,对着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鉴真按着剑柄的手一抖,差点本能地挥刀斩断面前的手机,这可是400个包子呢! 常春只觉背后战栗了一下,但这危险的预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这是幻觉。 他浑然不知,继续手把手地教鉴真注册了微信,两人互加好友后,他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按这里,能传输图片,点这,还能语音说话,要是不习惯打字,你可以直接手写,输入法调节按这里……最后的视频通话,只要有网络,不论在哪里都能看到对方。” “……你们真的真的很厉害啊。”鉴真感叹不已,彻底拜倒在现代科技下。 投桃报李,鉴真知道常春最近正在追查案子,回去的路上她诚心询问,“有没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兵贵神速。眼看凶犯作案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搜查却没有进度,常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两天我们组织搜山寻找被害人,但地貌太复杂,全面搜查至少要一星期……” 鉴真当机立断,“带我过去。” 天一擦黑,勘察组收队了。 常春与鉴真跟他们是前后脚。等他们的车子再看不见了,常春提着手电筒在前引路,鉴真负手悠然跟在后…… 入夜后钻进一人高的荒草地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常春忍不住想自己也是昏了头,应该白天再来的,更何况这种搜寻工作又不是缉拿要犯,即便是武林高手,也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 他走出几步,转头对身后的鉴真道,“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回……” 身后空无一人。 “鉴真?”常春心一跳,他用力拨开眼前枯黄的草丛就要呼唤,冷不防,一抹轻灵的身影踏过他身畔的草尖当空一跃—— 圆月下那穿着运动服的少女在空中拔出长剑,一声清啸后,她旋身翻腕,一道雪亮的剑光刺破夜空! 刷—— 只是整齐的一声,以常春为圆心,方圆数百米的荒草被剑气拦腰削断,视野霎时一空。 纷纷扬扬的断草从天空落下,常春眼中倒映着那道剑光,呆怔地环视周遭,头一次亲身体会到剑侠的威力。 鉴真却不停留,黑夜对她来说仿若白昼,她似一片落叶,身姿飘逸地踩着只剩半截的枯草在山间飞跃…… 最后,停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前。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鉴真轻若无物般,蹲在灌木丛顶端,用剑鞘指了指底部一丛树杈—— 那牢牢勾在枝桠上的,赫然是一条碎布。 第十六章 夜已深,整座城市慢慢陷入沉睡。只有闪烁的霓虹,依然不甘寂寞的裹挟着迷离的星光。 虽然鉴真说不需要,但常春还是坚决地将她送到了巷子口,“今晚的赏金,我会以提供重大情报申请下来,和另外三笔赏金一起汇到你的银行、卡,这两天你可以留意一下短信提示。” 鉴真意外地摇摇头,“不需要再给了,我只是顺手帮忙,不用这样计较。” “一码归一码,你确实为我们提供了重要情报,省厅专门为这起案子设立了悬赏拨款,这份赏金就是你应得的,不需要再推辞。”常春正义凛然,表示自己是公私分明,并非以权谋私……好,他承认亲身体会到她的爆表武力值后,决定继续贯彻糖衣炮弹腐蚀战术。总之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拉进广大人民公仆的行列中。 “提供重大情报的奖金是3到5千,捉拿通缉犯的赏金是1到5万,如果有被害人家属追加的话,赏金另外计算,”常春毫不藏私,“比如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犯,其余4家被害人家属追加的赏金有十万。” 鉴真忍不住惊叹一声,“好,好高啊!” “你现在能到手的赏金也不少,”常春犹如拐骗小萝莉的怪蜀黍一般,引诱道,“你抓到的通缉犯,一个两万,提供重大情报是五千,加起来一共也有六万五。” “六……万五?”这笔天文数字让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鉴真瞪大眼,农奴一夜翻身把歌唱,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迫不及待地道,“那我可以去买块地盖房子吗?”老借住在阿义家也不好意思。 作为有着悠久历史的农业大国,国人一旦有了钱,第一个念头往往就是去买地买房……这是中国人数千年来烙印在基因的优良传统。→_→ “这个,现在买地是不行的。”常春含蓄地向她科普,“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所有土地、矿产资源都是属于国家所有,任何组织机构或个人都不可以拥有土地所有权。如果非要买的话,只能购买土地使用权,有年限,而且必须有项目才能申请。”见少女的脸已经皱成了一颗包子,常春话锋一转立即安抚地开始画大饼,“虽然不能买地,但如果只是想买房的话,倒是很容易。” 鉴真便退而求其次地道,“那,我就买房!” 少女,你太天真了。 “买房的话,赏金远远不够,”常春残酷地戳破泡泡,举了个例子,“城中心的房子太贵,偏远一些的城区,房价每平方米4千……六万五,大概只够买厨房和厕所。” 鉴真:“!!!” 幸福破灭得也好突然。 “没关系,”常春不着痕迹地给予动力,“如果只是买个小户型的话,70平米就是28万,只要再多抓几个通缉犯,不就够了吗?” “是哦……”鉴真顿时鼓起干劲,只是一点小小的困难算什么?她可不能坠了蜀山派的威名。鉴真握住破邪剑,抬头挺胸道,“其实铲奸除恶原本就是我辈职责,自当义不容辞!” 常春欣慰地拍拍手,“说得好。” 鉴真赧然,她朝常春点了点头,拍了拍揣在胸口的红米,“那么,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打此机。” “好。”常春目送着她英姿飒爽地走进庭院,没来由的,看着少女在木兰花下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扬起声,“鉴真,你想去上学吗?” 鉴真讶然回头,“我?” 常春话说出口,心下也在这一时刻拿定了主意,“是的,上学,去学校读书学习。你想去吗?”像她这般花样年华的少女,本该无忧无虑的在校园学习,而不是迫于生计,四处缉拿逃犯赚取赏金。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有什么比学校更能教化于人。 鉴真知道这个时代的学校就是书院,中考高考相当于科举层层选拔的初级关卡,这在从前,是女性的禁区,但现代女性也能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利,共同参与选拔。 师父日日夸她天资聪颖,她也不免好奇,这个时代的书院是什么样子?能学到的东西,一定比她自己自学要快得多也丰富得多…… “我,可以吗?”鉴真小声地又确认了一次。 常春轻轻勾起嘴角,“只要你愿意。” 与此同时,惨遭女剑侠无情剃头的开发山区迎来了今夜的第三个客人。 手持一根银鬃拂尘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中式斜襟长衫,及肩长发被仔细束好,以一枚银环箍住。他伸手拂过整齐划一,只剩及膝高的荒草,拧眉,“剑气?是齐家的人?” 天亮之后,牵着警犬再次来到案发地的勘察组员们呆愣地看着一夜之间,被不明物统一拦腰截断的荒草,“难不成有谁组织了一大群人半夜上来开荒除草?”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可疑,这么大面积的荒草丛,专门除草劳心劳力又浪费时间,而放火虽然快,但荒草丛边缘和山林重叠,纵火烧山会被投诉。最后再看这一大片统一的高度和切口横截面,难道除草的人还有强迫症不成? 常春只得含糊道,“没错,就是一大群热心群众……”随后又努力发挥出此生最精湛的演技,带领着大家来到那处灌木丛下,“哎呀!这里有碎布!” 在刑侦科这么多年大家都练出了火眼金睛,见他这般浮夸的演技,看在他是头儿,又找到关键证据的份上,也只得默契十足地捏着鼻子当做没发现,纷纷雀跃的表示“太好了!” 以这块碎布为圆心地毯式搜寻了一圈,他们在西南方向又发现了一处攀折的痕迹,顿时心中大定,径直沿着西南方向一路搜寻过去,终于在一处枯井内找到了李潇潇失踪近三个月的尸体。 通过现场辐射性勘察取证,在枯井脚踏处和被攀折的树根上—— 发现半枚沾血的鞋印。 这晚,正在r市对二号重点嫌疑人游敏紧迫盯梢的刘勇接到了常春的电话。 “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对你不那么友好,你要先听哪一个?” 刘勇打了个哈欠,用力抹一把脸,“先听好的,老子昨晚蹲在游敏楼下守了一晚上,等抓到这孙子我得让他给老子通通还回来。”刘勇坚决不承认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是源自于单身狗对高富帅的羡慕嫉妒恨→_→。 “恐怕是还不回来了。”常春挑眉,毫无同情之心地道,“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李潇潇的尸体。另一个消息是:现场发现了半枚沾血鞋印,40码。” 游敏的脚码,是42。 12.第十七、八章 第十七章 尸检报告出来,与刘勇汇合后,常春当即招开例会。 “我们将尸检报告和现场作对比,”安静的会议厅内只有哒哒的鼠标按键音,常春先调出李潇潇的尸检图片,“致命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上身有三处刀伤,嘴部割裂,双手严重损伤。” 投影仪光线一亮,五位被害人的尸检图片依次排开。 “从头梳理,最开始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是被掐死,并且上身有刀伤。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害人都是被勒死,第五个为割喉。”常春十指交叉,抵在颚下,“我们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这个连环杀手的杀人手法在一次次作案中的逐步完善,成熟。 在李潇潇的抛尸现场勘察到当时被害人曾经进行过激烈的反抗,血液飞溅,显然,最开始凶犯刺了被害人三刀后以为她已经死亡,但在抛尸过程中,被害人苏醒挣扎,凶犯便再度出手扼死她。经过这次作案,后面的第二、三、四次作案前,凶犯便事先准备好电线,一击致命。”常春道,“也正因为这是凶犯的第一次作案,比较生涩紧张,才能让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他的半枚脚印与被害人的手机。可惜手机已经摔坏,技术组这两天加加班,再尝试一下能不能复原部分数据。” “没问题。” 刘勇则是将目光集中在凶犯的私癖上,“从最开始的嘴部割裂、双手严重受损,到后来的缝嘴,砍去双手,无疑,这是凶犯对某个引起他犯罪源头的人物的情绪发泄和感情进一步投射。但目前几名嫌疑犯身边都没有女性符合引发他们对于‘短发,白皙,高挑’女性仇恨的特征……” 难道,是他们的圈定方向错了吗? 晨光熹微,江道义打了个哈欠,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赤着脚,睡眼惺忪地边走边套上睡衣,推开阳台的门。 果不其然,一袭皎白长衫的少女早已经盘膝坐在露台上,长剑横放在身侧,闭目入定。 江道义下意识将动作放到最轻,准备阖上门退出去。 “你醒来了,阿义?” 话音还未落,少女已经轻盈地站在他面前,衣裙如蝶翼飘飞。 江道义胡乱地抬手爬梳一下头发,别开脸,“现在才六点,你每天都是几点起来的?” “寅时。”瞥见少年一头雾煞煞的表情,鉴真掏出心爱的红米确认时间,贴心地补充,“唔,差不多4点。” “这么早。”节假日有时他到4点才睡。 鉴真严肃地道,“闻鸡起舞,习武之人一日都不可懈怠。” 江道义一咬牙,“那我以后也跟着你早起习武,虽然我不能学你们的内门心法,但是教我一些粗浅的外门功夫也可以。” 鉴真诚实道,“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主,不要花这么多精力在外道上。要是你真的很想学,不拘什么时辰,等你有闲暇时间就可以练习。” 江道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鉴真老气横秋地继续道,“毕竟你年纪不小,已经错过了最佳习武的年龄,就算再刻苦也只能学习外门功夫,所以倒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学业上……扒拉扒拉。” 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汲着拖鞋开始洗漱。 哎?不高兴了。 鉴真这才发现不对,她摸摸鼻子,小孩子真是有些麻烦啊。 “你想吃稀饭还是豆浆?”鉴真隔着门问道,“我再去给你买那家很好吃的肉包子?”她决定试试食物投喂→_→因为对她而言真的很管用。 少年闷闷地声音从里面传来,“稀饭。我不想再吃包子了。” 鉴真:“……” “你,是不是觉得不会武功的人都很弱?”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地倒映着少年的侧影。 “弱是肯定的呀。”鉴真理所当然地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我辈武林中人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我不想当弱者。”尤其是在你面前,做一个永远的弱者。 “弱怎么能等同于弱者。”鉴真祖奶奶赶紧大力安抚小孙辈,“虽然不会武功,但你们很有智慧才干呀!术业有专攻,在学术上你们是强者。” “真的?” “当然,”鉴真把胸口的红米拍得‘砰砰’响,加强说服力,“再过一阵子,我也要随你一起进学校学习了。” “什么?”浴室的门突然从内被打开,江道义的头发还湿着,点点水珠滑落至脸颊和锁骨,濡湿了背心,“真的?可是你的基础?” 就像习武需要根基,学文,也需要预先打好基础。 鉴真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就算不小心视了一下小孙辈……也是长辈慈爱的目光,没关系。 “没错,以后我也要随你一起上学。”她自信十足地负手而立,“像我这般天资聪颖,一定没问题!” …… “还有什么问题吗?店铺比较忙,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这样。”郑斌起身送客。 他个头不算高,但体格很壮实,显然退伍后依然有坚持锻炼。 没有证据也没有找到突破口的刘勇悻悻地从郑斌的杂货店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算晚。明明在两个市两头跑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他却不想提早收队,皱着眉掏出一支烟叉开腿蹲在路边点燃…… “啧,再跑一趟。” 在嘴边这根烟即将燃尽前,刘勇打定了注意,他驱车前往范庸的母亲生前所住的小镇老宅。 范庸的父母感情甚笃,然而似乎与范庸这个独子并不算亲近,只有每年春节,范庸才会回去看望二老。 刘勇假装自己是范庸昔日在镇上读书的老同学,丢失了他的联系方式上门拜访…… 结果他开了大老远车过去,就是硬生生地听着范爸爸老泪纵横地诉说了一晚上当年与范母的恋爱史。 ——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太残忍了! 刘勇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狼狈地逃出范家后他蹲在范家楼下抽烟平复一下心情……他好像知道范庸不着调的性子是从哪里继承的了。 一群跳完广场舞准备回家的大妈见到范家楼下的生面孔,都是老街坊,她们大咧咧地道,“小伙子,找谁呀?” “我是范庸的朋友。”刘勇深知这群七大姑八大姨的战斗力,想套情报没有比她们更灵通的,“受他嘱咐来看看他爸爸。” “哎,老范也是可怜,”大妈们纷纷叹息,“这把年纪老婆又走了,儿子也不常回来,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刘勇担忧地道,“是啊,我刚才也问范叔叔为什么不搬去跟范庸一起住,好歹有个照应。” “哎,是呀,我们都劝过,现在老婆不在,就可以去找小范了啊。” 刘勇一凛,敏锐地抓住话头,“你的意思,范庸……其实是跟他妈妈关系不好?“ 不小心说漏了嘴,大娘也有些尴尬,不过她身边的八卦大妈群体已经源源不绝地接下去了,“小范他妈妈对他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当仇人一样,从小打到大,进了好几次医院,有两次都差点没把他打死……” “老范也是孬,在外地出差不知道还有的说,等他回来看到小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吃不饱穿不暖,瘦得一把皮包骨,也跟着装聋作哑……” “可怜哟,小范那么聪明的孩子,要是我家的娃,怎么舍得下手……自家的亲儿子,心怎么能这么狠……” 在滔滔不绝声中,刘勇的脑海闪过老宅墙上挂着的范母遗照,短发,骨相很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他眼前豁然开朗! 第十八章 一直以来,他们走进了误区。 凶犯对同一类型的女性的仇恨宣泄,令他们将侦查重点放在了可能与凶犯产生感情纠葛的目标群体身上,其实最刻骨铭心的感情,除了爱情……还有亲情。 刘勇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还在t市督查的常春。 “范庸的鞋码是40,他家附近的监控坏了,有车,也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就是他,没跑了。”刘勇想到他与自己的数次交锋,愤愤不平道,“我就想怎么这么刚好,每次都能把作案时间给睡过去,那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冲击奥斯卡?” 常春冷静地道,“你有证据吗?你报上去的重点嫌疑人都换了两波,上头能就凭你的猜测定罪?” 刘勇想起一号嫌疑人范庸那手娴熟的傻白甜伪装技能,“都是敌方太狡猾!” 常春道,“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范庸是因为母亲的长期虐待导致对这种类型的女性的仇恨,那怎么会拖到现在才下手?诱因呢?” “他母亲死了终于解放天性了嘛。”刘勇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他很笃定,“春春,我这次预感特别强烈,凶犯就是他。” “……请不要随便给我取外号,谢谢。” “好。”刘勇清清嗓子,正色起来,“还记得第三个被害人陈丽的抛尸现场吗,当时她是跪姿,其后的几个被害人是腿部有伤,而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由于腐烂时间太久,没办法确定腿部伤痕是被从枯井抛下所致,还是在挣扎反抗中受的伤。” “那换一个方向想,其实跪姿,才是她们死亡时的姿势,只是除了陈丽的抛尸地废弃厂房就是第一现场,地势平坦,可以维持这个姿态。其他几个被害人的抛尸地点:枯井,化粪池,小树林和天桥下……都是第二现场,所以只能检出腿部有伤。” 常春凝神思索,“这个推论合理,没毛病。” 刘勇继续道,“跪姿通常隐喻着忏悔,他希望母亲能对年幼的他施虐而忏悔。无疑,在母亲的常年虐待下还能保持优异的成绩,一路考上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范庸绝对具有高智商和极强的情绪克制力。但也正因如此,我们可以想象他从小被生母虐待,心理不断累积的负面情绪被压抑住,无法排解,在濒临边缘时,他母亲的死,或者是他母亲死前的某些行为,成为导火索,引燃了他被压抑多年的负面情绪,bo!他终于彻底爆发,丧失自制力。 当他看到这些被害人时,她们令他想起了母亲。强、奸,是对她们的侮辱践踏,缝上嘴砍去双手,则是他对于被母亲常年辱骂和虐打的愤怒宣泄。” “照你这么推论,凶手非他莫属?”常春还是信奉证据为先,冷静地在电话那头道,“推论很精彩,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 刘勇急得是百爪挠心,差点睡不着觉,好在技术组隔天一早便雪中送炭。 微信服务器保持信息时效为三个月,技术组在李潇潇的微信记录中发现,她曾经加过t市的微信夜跑群。虽然记录中她只参加两次便嫌累退出了,但在那个群组中,有一个手机绑定微信号码,在她退出的当天,也跟着退出了。 他们将这个手机号,与此前她的微博中,那个没有关注她却频繁浏览她的个人主页的手机设备联系起来。先从这个手机设备的编号着手,查找这个手机的购买人信息。 可惜由于是水货手机,购买渠道复杂,只能查出销售区域。而同时进行的对微信群可疑手机号的追查,众人发现,虽然这个手机号码也非实名,但圈出的号码销售区域与手机销售区域,高度吻合。 ——是离范庸所在单位最近的电器城。 “最重要的是:”刘勇挥了挥最开始收集的四位嫌疑人的资料,重点念道,“范庸,25岁。女友居住在t市,两人异地,所以他经常会在两市之间往来,目前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定期参加夜跑……我想可以申请批准搜捕令了。” ……想得太美。 刘勇带队前来,他打算先礼后兵,昨晚一发现范庸不对他当即让底下的员警过来连夜盯梢,确保他没有出门。 此刻他先让其余人继续看守范庸所住大楼的出口,只带着一个警员站在范庸家门前,耐心地敲了几分钟门后发现无人应答。 他一拍脑袋,抬手去看日期,“啧,星期天。” 想起范庸曾在第一次问询时说过,他每周日要去t市看女朋友,难道他昨天晚上就走了?刘勇面色难看地一边打电话让t市的常春先赶到范庸女友家逮人,一边朝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非常情况,直接破门,打报告也有老子顶。” 常春接到刘勇的电话后带人直奔范庸的女友曾晓梅家。 ——“警察!” 曾晓梅神情有些慌乱地过来开门,“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常春注意到玄关上放着一双男鞋,单刀直入道,“范庸呢,我们怀疑他跟最近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叫他出来配合调查。” “杀,杀人案?”曾晓梅变了脸色,“这不可能,他那样温吞老好人的个性怎么可能杀人?” 常春没时间再对她解释,直接肃容,冷硬地道,“你是要自己叫他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拿人。” 曾晓梅支支吾吾地道,“可是,可是他真不在我这里。” “那地上的鞋呢?” 曾晓梅涨红了脸,“我屋里,是有人……但不是范庸,我们已经分手几个月了。” “但他不是每周日都会来t市见你?” “他每次来只是跟我吃个饭就走了,大概三个月前,他提出分手,希望两个人还是回复从前的朋友关系,”曾晓梅神情有些黯然,“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原本是朋友,大学毕业后才在一起。我喜欢了他很多年,不甘心就这么分手,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布……”看到从房间走出的男伴后她有些窘迫,“但这段时间,我遇见了想要好好发展的对象,所以……就是这样。” “不在他女友家?”刘勇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对。而且据他女友所说,两人已经分手很久了。”常春拧紧眉,“范庸确实很可疑。你在他家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关键证据。” “……没有。”刘勇挫败地道,“我们搜遍了每个角落,紫外线照了一圈,还拉上窗帘往墙上和地板喷了发光氨,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既然他家里不是第一现场,那也只能把他的亲戚朋友全部走访一遍。”常春道,“他的车呢?没开走?” “是啊,不然我们不会以为他还在家。”刘勇狠狠吸了一口烟,“老子现在带人先封锁高速路口,继续在r市内搜查。” 常春道,“我带人搜查t市,有消息通知我。” “好。” 刘勇挂上电话,风风火火地往下走。 “勇哥!”在附近调询的警员叫住他,“有住户说昨晚曾经见到嫌犯。” 刘勇一个急刹车大步来到这个住户面前,直截了当就问,“你昨晚什么时候见到他?” 年轻男子被刘勇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大概是晚上7、8点。” “你们有没有交谈?” 男子摇头,“就是在电梯里遇到……但他昨晚的样子很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他昨晚是什么打扮?” 男子慢慢地回忆道,“他没有戴眼镜,穿着材质看上去就很高档的银灰色衬衣,换了发型,神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走进电梯看到我时,还对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但那个奇异的笑容……男子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整个人都瘆得慌。 刘勇的心沉了下来…… 难道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他再度提前了狩猎时间。 t市.城南 鉴真正握着长剑,飞快地削着面前的山药,手中的破邪剑发出阵阵凄厉的悲鸣。 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江道义提着青菜走到流理台前清洗。 忽然,从鉴真怀中传来了默认微信提示音。 江道义不着痕迹地侧过脸看向她手中的屏幕,这台手机买了几天,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联系她。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的照片,鉴真还来不及细看,电话铃声就紧接着响起。 “这是最近连环杀人案的重点嫌犯,”常春决定做两手准备,自己搜查的同时也聘请外援,“他现在可能就藏身t市,伺机作案。” 13.第十九、二十章 第十九章 他常常想,记忆太好,真的是一件太糟糕的事。 范庸对着镜子,缓缓摘下黑框眼镜,戴上隐形,双手按住脖颈活动了一下,他张开十指,将乖顺地垂在额前的刘海一掌撩到脑后…… 那双眼尾微赤,异常发亮的眼似一把刺破层层束缚的刀,早已嗜血蠢蠢骚动,原本清秀温吞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倒转,温雅又浪荡,隐透着病态的癫狂。 他的初始记忆起源得很早。 那时候的妈妈整天抱着他,会对他轻声细语,微笑,温柔的手抚摸着他小小的身体,紧紧搂着他,给他最温暖香甜的怀抱…… 妈妈一定一定是这天下最美的女人。 为什么要记得这么清楚呢? 范庸眯起眼,解开刻板的商务白衬衫,宽大平板的衬衫下看似瘦削的身材,实则肌理分明,他从衣柜的最里层取出一件银灰色高级衬衣……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5岁半,或者6岁? 当人们越来越多的谈论他长得像爸爸之后,那一天,妈妈晚归了,没有去接他。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天黑,强忍着害怕,跌跌撞撞地往记忆中回家的路跑去…… 是的,他的记忆一直都是这么好。 以至于许多年后,回想起当年又冷又饿地坐在家门口,雀跃地发现妈妈回来后一头冲进熟悉的温软怀抱,却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拽倒在地时,他都会从梦中惊醒。 小小的他不解又害怕,却怯生生地抱住妈妈再度伸向他的手,依恋又撒娇地哭着喊,“妈妈,妈妈……” 她那时愤恨厌恶到极点的眼神,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不是你妈妈。” 范庸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冰冷暴戾的郁气梗住胸腔,像一团扔在滚油上的火,狂暴炽热地蔓延开来!心底的嗜血凶兽无休止地咆哮着,他已经无法再抑制。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温暖,被剥夺被凌虐时每每回忆就不会这么撕心疯狂。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不够好?妈妈才开始讨厌他? 年幼的他咬紧牙关,交出一张张漂亮的成绩单和奖状想换回妈妈的一丝笑容,然而没有,她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这些奖状,随着他越发长大越发优秀,迎来的只是越发无止境的虐打。 是不是爸爸惹怒了她,令妈妈对肖似父亲的他迁怒? 然而妈妈宁肯对爸爸微笑,也不愿意再用那双温柔的手,摸一摸他。 妈妈…… 为什么你不爱我? 妈妈…… 为什么你恨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妈妈,告诉我。 每一天,每一夜,最令他痛苦煎熬的从不是那些棍棒,而是不甘心地死死怀抱着久远的回忆,在记忆最深处那个幼小的,依然哭泣着渴求着一丝母爱的卑微的自己。 于是妈妈终于仁慈地,在临终之前轻轻地告诉他: “因为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妈妈。”她终于对他露出梦寐以求的笑容,充满了恶意,“你只是你爸爸从外面带回来骗我的野种,我从来就不是你妈妈。” ……他赤红着眼,颤抖的手拿掉了她的氧气罩。 戏终了。 他死了。 蛰伏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另一个人,终于撕开束缚,施施然走出黑暗。 入夜的城市就像那些安静沉默的尸体,总是令他亲近安心,钢筋水泥是这座城市的骨架,川流不息的车辆是城市血脉中奔腾的血液。 走出小区,装扮一新嘴角仿佛无时无刻都含着淡淡笑意的男人站在路边伸手招一辆出租车。 “去盛天商城。” “这么晚还去商场呀。”司机大叔娴熟的攀谈。 他笑而不语。 司机下意识瞥了瞥后视镜想看看他,悚然发现他也在同时盯着镜子,隔着后视镜与他静静地对视。说不清什么缘由,仿佛是身体本能对于未知危险的警报,司机惊慌地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开口。 现在是晚上9点,接近公交末班车时间,商场门前堵满了车子。出租车在商场后门停下,范庸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 一辆白色套牌轿车安静地在停车场角落等待着。 r市近来被刘勇抓得太紧,这次就去t市。 范庸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从容不迫地浏览着微博上早已圈定好的几个目标群,挑选明天的猎物…… 这个发现其实要感谢李潇潇。 她是他的第一个猎物。 也是他的第一个启蒙。 他在t市一次夜跑中遇见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终日在胸中沸腾鼓噪的炽焰终于愿意暂时安静下来,他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加入微信群见到了她的微信名。 ……她的微博名与微信名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着可怜又可爱的发布日常与定位的好习惯。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经预演好狩猎方案。 她出现在他亟欲宣泄的时刻,这是他的命运,也是她的不幸。 滑动的食指停在一张哭泣着却开了美颜的女孩照片上。 配图的博文上写着:失去了你,活着就如行尸走肉,恨不得死去。 “那就满足你。”男人自言自语道。 白色轿车终于发动。 轻快无声地汇入浩浩荡荡的光之洪流中,犹如滴水入海,转瞬就失去了踪影。 第二十章 常春站在大屏幕前查看t市详细交通地图。 技术组在他身后紧急筛选t市所有短发女孩的微博,再从微博信息中判断她们最常去的地方,然而人海茫茫,工程量实在太大…… 而手机定位需要上级领导批示和移动公司的配合,查找调取数据所需手续太复杂繁琐,等定位到人,恐怕被害人早已遇害。 最后一个方法,就是直接在t市各个繁华地区路口搜索调查。 毕竟今天是周末,如果年轻女孩要出门,也多是在这一天到商业区逛街游玩。 然而t市共有3个商圈,最繁华的地段是西街口,主要卖高端品牌服饰。其次是学生街,就在大学城旁,有许多平价服饰与小吃。第三个是桥南步行街,主打小品牌和批发。 这些地方都是城市的中心枢纽地带,车流量极大,平日堵车已经是常态,更不用说休假日。先不提警力目前还不够负荷,就算够,这其中一个商圈的庞大车流阻塞至少就要持续一天,而三个商圈同时截流,足以让整个城市的交通瘫痪…… 因此大张旗鼓的全城搜索也不可行。 他和刘勇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范庸再度赶在他们之前狩猎成功。 然而该如何最高效率的搜捕实在是一个难题。 他们只能分头行动,争分夺秒地预判范庸的出现范围,施以定点搜查。 常春霍地关闭了城市交通地图,站起身对技术组道,“我继续带人搜查,你们要是有新的消息,直接打电话给我。” ……希望鉴真能一如既往的,成为最后的惊喜。 r市 “停车——” 公路出口,刘勇和一排警员站在路障旁,挨个低头查看车主和后备箱…… t市 城市上空,在各个大厦的顶楼,一抹蓝白条纹运动服的身影在阳光下飞快地腾跃着…… 对t市各个闹市区位置了若指掌的鉴真正赶往下一条步行街。 临近街口,她翻进大厦背面,踩着管道飞快地俯冲向下狂奔,最后在离地面还有两米处时一个鹞子翻身,轻松地落地,走向街区。 路边的停车位上密密麻麻地停着各色车辆,鉴真掏出手机再看一次微信照片,嘴里默默地叨念着,“灰色的上衣,没有戴眼镜……” 她一边留意扫视着往来的所有男性路人,一边偏过头,将停在路边的车,一辆一辆的看过去…… 她的脚步极快,从起始街头绕到街尾还不到一个小时,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了,鉴真只能顾及到沿街人群。 虽然赏金很诱人,但这般大海捞针,鉴真也并没有抱持绝对的希望,如果能侥幸撞见,那是她的幸运,要是找不到,她也不会勉强…… 一个下午连续赶场三个街区的鉴真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汗,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日暮西沉,在街边为家中的小孙辈买了一份甜点,她过人行道走到对面街,决定再重来一次。 在她前脚离开斑马线时,人行道绿灯转红,一辆白色的轿车紧随她的脚步,开过斑马线。 鉴真恰好转头,透过半开的车窗惊鸿一瞥…… 似乎有些面善呀? 等等!鉴真蓦地反应过来,再次掏出微信相片比划了下,“找到了!” 这个傍晚,白色轿车才在步行街饰品店前刚刚停下来,范庸就接到了少见的来自父亲的电话,按下通话键前,他突然有奇异的预感…… 从李潇潇的尸体被找到之后,他就有心理准备,暴露只是早晚的问题。 果然,范父在电话那端叨念着,昨天下午他有个昔日在镇上读书的老同学上门拜访,还问他什么时候能回老家? “我不会回去了。” 范庸只冷淡地答了这一句,直接关机,将手机扔进垃圾桶。 他调转车头,离开步行街。 出城路口应该已被封锁,范庸想了想,将车子开往偏僻的郊区方向。 人烟稀少的崎岖山路上,只有一辆白色轿车在飞驰。 范庸扫过后视镜,影影绰绰地看到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蓝影缀在遥远的后方…… 是有人开着电动车?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便发现那道蓝影只是一个腾挪,霍然出现在不远处! 这次能清晰的看到那是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女,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长剑,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这辆车。 范庸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情不自禁地揉了下眼,再看向身后时,果然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他轻轻吁了口气,倏地,身旁的车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叩: “你好,现在主动停车,配合地让我缉拿归案,可以不必受皮肉之苦。”在高速行驶中隔着车窗,少女的声音竟然仿若就在耳畔。 范庸惊疑不定地直接踩下油门,白色轿车瞬间提到了最大速度,将少女甩在身后。 “看来谈判破裂了。” 鉴真可惜地道,随即用力一点脚尖,蓝色身影犹如闪电一般,直追绝尘而去的白色轿车。 她是谁? 这种速度怎么可能是人类? 这一切难道又是他生出的荒谬妄想? 范庸揉了揉太阳穴,山路越发颠婆难走,他刚想放慢速度,突然从车顶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他不以为意,行走在山路间偶尔有山石掉落车顶也属正常,但下一瞬,一道寒光当头刺出!从他的手臂与方向盘中间直插而过,深深刺入底下的真皮坐垫——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寂静的山路,范庸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冲去,他本能地避开脖子,但肩膀难以幸免,狠狠撞向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 鉴真还记得常春向她强调过要活的,连忙迅速拔出破邪剑!然而惯性之下,他的肩膀依然触到了破邪剑顶部…… 范庸只觉得肩侧倏然一凉,一汪血泉瞬间喷溅而出! ……呜呼哀哉。 鉴真灰头土脸地看着喷了一车鲜血的范庸,只有手中终于饮血的破邪剑发出欢快的铮铮剑鸣。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崭新的运动服,到底没舍得下手,她提着剑从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范庸身上割下一条长长的碎布,用力扎紧他的肩膀,再点穴止血。 这样……应该没那么快死? 她从怀中掏出心爱的红米,按下常春的号码,期期艾艾地心虚道: “常春,那个,就是那个逃犯,我很抱歉……” “找不到也没关系,t市这么大,大海捞针原本就是难上加难。”常春按下失望,连忙安抚。 “……其实,我找到了。” 常春大喜过望,“什么!你真的找到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鉴真艰难地道,“等一下,我就是想先问一下,你要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14.终章 终章 救护车一路‘咿哦咿哦’,风驰电掣地将范庸送进了急诊室。 ……常春直到走出医院才反应过来,这个剧本他事先真的没想到。 “你是从哪里搬来的天兵?”刘勇在警局停车场啧啧称奇地绕着那辆头顶透风,驾驶座开裂,又被切了车门的凄惨轿车转了一圈。 常春没搭理他的调侃,拍了拍苦着脸坐在血泊中,一路心惊胆战地开着这辆没有了车门的证物车回来的组员,“放心,回头会给你批一笔奖金,拿去买买衣服吃的压压惊。” 组员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谢谢常队。”滚去更衣室换衣服。 常春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大厅,一眼就看到乖巧地坐在角落,双手平放在膝上的运动服少女。 虽然周围没有人对她问讯,但都在暗暗关注她。 她的脸充满稚气,身上滴血未沾,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不是常队事先打过招呼,他们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小少女将那个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缉捕归案……顺便快把他打死了。→_→ 鉴真看到常春后迅速站起身,“对不起,是我出手太重……他,死了吗?” “没有,所幸抢救及时。”还有关键口供没录,要真死了就不好办了。 “还好还好。”鉴真庆幸地拍拍胸口,“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帮忙了。” 这辆残破的白色轿车经过全面检查,潜血试剂显示后车厢有一滴被清洗过的血痕,经dna鉴定属于第五个被割喉的被害人许菲菲。 范庸从重症室清醒后面对警员的讯问,一言不发。 直到刘勇出现在他的面前,范庸终于费力地抬起眼,气若游丝地对他道,“对不起啊,警察大哥。” 刘勇将5个被害人的照片甩在他眼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虽然范庸对案件一直保持沉默,但有了关键性证据后,警方再将范庸身边的所有联系人一个一个走访过去,不久便得到消息:范庸有个远房表叔的儿子是他的童年玩伴,他家境颇丰在国外定居,国内有三套房子,范庸借口t市有个朋友要出差落脚,替朋友租用他其中一套房子。 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很相信范庸,况且每月定期打来的租金都很及时,便没有多想其他。 至于范庸另一辆白色轿车,则是他发现自己的黑色大众被警方注意后,去车行租的,平时都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最后两次作案时套了牌开出来。 刘勇与常青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三起在r市作案的第一现场终于要揭开面纱。 令人意外的还有一个额外消息:原来范庸的母亲早年不孕,他是他父亲带回去收养的养子……然而两人的dna是直系血缘关系。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刘勇喃喃,“难怪他母亲从小虐待他,他爸爸也是心虚,才会发现了还当不知道……那范庸的亲生母亲呢?” “谁知道呢,”组员耸耸肩,“这么多年都没有现身,怕是早就抛弃他,当做没有这个儿子了呗……” 锁定了犯罪第一现场,警方进入范庸所租的公寓搜查,迎面就是厚厚的铺了一地的透明塑料布。 “就是这,没跑了。”刘勇笃定地直接打开紫光灯对着天花板和墙体粗略一扫……霎时一片触目惊心的深棕色蔓延了大半个房间! “搜!”常春一声令下。 不到十分钟,从厨房传来队花小余的尖叫声! “怎么了?” 刘勇拔出枪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只见小余惊魂未定地扶着门,流理台下的碗柜大开,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透明玻璃罐……泡着满满一罐子的手。 “卧槽!” 除此之外,警方还从卧室里搜到一个巨大的,足够一个成人躺入的行李箱,毫不意外,这个被清洗过的箱子内部也与发光氨产生了化学反应。 刘勇感慨道,“难怪在范庸家楼下的黑色大众内没有查到血迹,原来是先将尸体装进这个行李箱里,再加上他还定期去洗车……这次要不是被你请的援兵连人带车的抓住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她是个人才对。”常春开始暗戳戳地打主意。 “是啊。” “所以这个人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是不是该帮一帮她。” “……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呢?”常春横臂勾住刘勇的脖子,加大力度游说,“你也见到她了,虽然功夫厉害但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接受教育好好上学,这样飘零在外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多危险啊。” “……危险的是对她别有用心的人?” 常春仔细想了想,松开手,“这话,没毛病。” “不过这么小就行走社会确实不好,”为社会操了一把心,刘勇还是点头,“那还是去上学,她之前有过基础吗?” 古武世家会教导英语数理化? 常春决定还是抱持保守态度,“应该,没什么基础?”他的大本营在省城,学校自然好安排。但鉴真想留在t市,那么就需要地头蛇的援手。 “没有基础……”刘勇沉吟了一会儿,蓦地灵光一闪,“那就体育特长生!”对成绩没什么要求,只要四肢发达过标准线就好办。 鉴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带着江道义,与常春和刘勇一道前往三中。 常春放慢脚步与鉴真并行,轻声叮嘱,“等会儿不要开口,只要在问到你的时候微笑点头就可以了。” “好。” 刘勇则是饶有兴致地和江道义攀谈,“她是你的亲戚吗?” 江道义双手插在口袋,“不是。” 刘勇有些暧昧地朝他挑了单边眉,“那……是你的小女朋友?” 少年下意识看了鉴真一眼,她也正懵懵懂懂地回视他,耳根渐渐热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冷硬地道,“不是。” 刘勇见他们住在一起,八卦兮兮地道,“我懂我懂了。”再细细打量虽然身形还略有少年特有的单薄,但身高已经与他们相差无几的江道义,就算顶着个刺头容貌也出色得不容人忽视,他穿着与鉴真同款的灰色条纹运动服,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高高撸起袖子,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臂由于经常运动,肌肉线条丰盈流畅,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胡子拉渣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的单身狗·刘勇长吁一口气,“青春真好啊……” 常春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离他更远。 鉴真怀着敬畏的心情等待刘勇和常春与校方交涉完毕,既然说了是体育特长生,她事先也找阿义商量应该选什么特长。 江道义提议,“那就跑步。”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鉴真愉快地附议。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站在橡胶跑道上,400米外,手持秒表的体育老师挑剔地看着前方那个连起跑姿势都不会摆的纤细少女。 看看那露出来的小胳膊小细腿,一点肌肉的痕迹都没有,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他可不会管她身上有什么背景关系,没达标就别想靠着体育特长生这个名头蒙混进来! 江道义弯身附在鉴真耳边,“不会摆姿势也不要紧,一会儿听到哨声就往前跑,跑到前面那条白线的距离就可以了。” 鉴真握拳,“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不,千万不要!”江道义差点跪了,“你别跑得太快了,慢一点,可以一边跑一边欣赏风景。” “啊?可是我们不是在测试吗?” 也对,要是太慢达不了标也不行。江道义简直操心得恨不得自己上了,“那就用正常人类的速度,别使出轻功,两条腿交替着,慢慢……也不用太慢的跑。” 太难了…… 鉴真抓了抓头发,还没等她纠结太久,发令员已经拿起了铁哨: “预备——跑!” 鉴真……开始散步式奔跑了。 左看看。 右望望。 顺便慢悠悠地回过头对身后的众人比了个ok。 发令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场,朝常春和刘勇投去‘我已经尽力’的眼神,操场上那些见到有测试便过来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声起哄,远方的体育老师已经将目光从秒表移开,皱紧眉,双手环抱胸前…… 江道义又要跪了,他忙焦急地大声喊,“鉴真,快跑!“ 啥?又要快? 鉴真一头雾煞煞,但还是听话地加速—— “我靠!刘翔?” 围观群众震惊地看着少女从原本的蓝色乌龟变成了蓝色闪电! “不!这是博尔特!” 常春和刘勇花了好大力气终于摆脱了热情地恨不能跟着鉴真一起回家的体育老师,“不管怎么说,事情终于圆满结束。” 刘勇则是蹲下身对着鉴真来一个膜拜,“女神,有没有兴趣参加奥运为国争光?” “哎?”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学期,在鉴真即将开学前,这起牵引了举国关注的特大连环杀人案终于开审。 作为抓捕人,鉴真也去了旁听,范家没有一个人来。 一审判决下来,毫无疑问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判决,还未痊愈,坐在轮椅上庭的范庸戴着眼镜,依然保持沉默,平静地选择不上诉,被警察带走。 刘勇站在他身旁,忍不住道,“不后悔吗?” 范庸停下来,毫无波动的眼如死水一般,静静地看着他,“我本来就不应该被生出来,早点结束这一生。大哥……谢谢你们阻止我。” 刘勇没有说话,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范庸被羁押走的背影,叼着一支烟,头也不回地离开。 鉴真顺着人流走出法庭时,与一个长发男人擦肩而过。 在相对而过的一瞬间,鉴真的目光停驻在他手中的银鬃拂尘上,她迅速抬眼去看男人的面容。 他有一对斜飞入鬓的眉,单凤眼,眼尾微红,似滴露桃花,斜斜朝上翘起,容色俊美而不阴柔,这是她在现世见到的最有古韵的眉目。 此刻他也正垂目凝视着她腰间的破邪剑,觉察到她的目光后,他不闪不避,坦然却隐含着只有彼此能感受到的特殊意味,回视她。 只是短短数秒的眼神交汇,他们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男人率先道,“我是原仲芳。” 少女点头,“在下苏鉴真。” 伪·古武世家终于见到了真·古武世家传人。 “我知道你不是齐家人。”齐家留在t市的是长孙。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般剑道造诣的古武后人,隐藏在普通人群中。 对上她波澜不惊的眼,原仲芳顿了一瞬,最终还是道,“那么,后会有期。” 鉴真拱手,“后会有期。” 盗版遇正版的鉴真对这个时代的武林并没有太大兴趣,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好,她并没有称霸武林的野心。 即便天下第一,只剩下她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人潮退去,萍水相逢,不过一刹那的交集,两人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终至消失了身影。 第一卷·沉默的羔羊<完> 15.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迎面走在写字楼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我的模样,像一株雨后初绽的荷花。】 二月末,虽然正值山色返青的早春,但盘踞整座城市已久的冬季依然不愿轻易离开,一夜醒来,玻璃窗上水汽弥漫,空气清冽冻人。 结束了短暂的寒假,开学第一天,江道义起床梳洗后,打开书包将压根没动过几笔的寒假作业随意地卷起来塞进去,单手提起书包走下楼。 木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着。 坐在大厅正认真地默写拼音的少女抬起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醒来了?今天吃红豆粥,已经在锅里热着了。” “你吃了吗?”江道义没有先进厨房,而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略带生涩地写字,“进度怎么样?”由于时间太赶,这几天他先拿小学课本给她补了语文基础,顺便再教她适应使用圆珠笔。 先会了字再回头学拼音用法,自然容易上手。鉴真自信地点头,昂首挺胸地展示手中两页满满的拼音单词,“你放心,我天资聪颖,对我而言这只是牛刀小试。” “不错……”江道义看着鉴真自信满满的模样,不忍心告诉她残酷的真相,罢了,先让她建立自信也好。 鉴真兴致勃勃地催促,“那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上学去。” “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这个时间没人……好,我们去。”江道义无奈地面对鉴真期待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得满足她。 滴滴! 一前一后两道紧挨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鉴真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这两条最新信息。 第一条是来自常春的妈妈林美娜女士:开学第一天好好加油!鉴真最棒最最棒! 第二条是常春,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鉴真嘴角不禁向上勾起一弯大大的笑弧,啊,原来还有人惦记着她,特地为她记住这一天,为她加油鼓劲儿。 胸口暖融融的,她开始试着切换输入法,仔仔细细地用拼音回复这两条信息:我很好,我还学会了用拼音跟你们交谈,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在一旁安静喝粥的江道义蓦然问道,“是谁的信息?” “常春,还有他妈妈的。”鉴真心无旁骛地继续发短信。 少年想到那位成熟英俊的刑警,他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香甜的红豆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口中的红豆粥突然变得酸涩了起来。 毫无所觉,算上闭关时间,400年来还是第一次上学的鉴真兴致高昂,她发完短信后背上新买的书包,揣着剑满屋子转圈圈,“我还要准备什么?午膳?” “有食堂,不用准备午饭。”收拾起心情,江道义发现鉴真按着腰间的破邪剑就要出门,“等一下,你要带着这把剑上学?” “当然。”鉴真忙一把抱住破邪剑,用力摁在怀中,“我不能和我的剑分开。” 江道义:“……但学校不允许带剑。” “为什么?”鉴真抱着破邪剑不撒手,“我又不会拿剑持强凌弱,行不义之事!” 江道义头疼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因为《管制刀具管理条例》,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不允许所有人带武器上学。” “那怎么办?”鉴真用着‘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的气势’,求助地盯着江道义。 江道义……江道义还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三中 “这是什么?” 特长班内,鉴真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书包吸引。 她拍了拍被用布条从头到尾牢牢裹紧,此刻正吊在书包拉链上的破邪剑,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挂坠啊!” “啥?” 鉴真指着发问女生系在书包上的小狐狸挂坠,理直气壮地道,“就像你的挂坠一样,只不过我的稍微,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看着那根近一米长的条形物……这不止是一点点。→_→ 不论如何,这根特殊的挂坠就成了这位新来的校花级转校生的特有标签。 由于老师还没来,鉴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只得按阿义事先叮嘱过,保持微笑的站着。江道义和她的所在班级不同,他是位于楼层前半段的优等班(二)班,鉴真属于编外(十一)班,也就是特长班,班上的学员由体育,美术、音乐、舞蹈等特长生组成。 这也意味着,整个年段颜值最高的学生基本出自这里。然而鉴真的出现,无疑刷新了校内的颜值记录。 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开课,不需要穿校服,特长班的文化课纪律也更为松懈些。来报到的艺术类特长生们画着淡妆,穿着各色时尚的新衣,款款从校内走过,就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施脂粉,只是套着毫无曲线的简单运动服走进班级的鉴真仿若一汪沁凉的清泉,她肌肤如雪乌发如云,明明穿着现代服饰,微笑着走来时仪态端方,意态从容,似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却又带着如金似铁的锋锐感。 全班静了一瞬,各色目光明里暗里的停驻在这位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鉴真被看得僵了笑容,暗暗捏紧身后的破邪剑……难道她还是露馅了? 好在班导及时赶来,鉴真对这位发际线堪忧嘴角法令纹深刻的体育老师颇有印象,原来他是特长班的班导。 他看到鉴真时明显和颜悦色得厉害,“苏鉴真同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接下来两年我会好好为你制定一份针对性训练表,你要勤奋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是,我会好好加油的。”鉴真今天第n+1次的重申。 “好好好。”班导笑开了一朵花。 “嘶,看到班导那副表情了没,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要知道他可是号称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郑教头。 “鉴真?这不是一个和尚名?一听就知道作者取名有多随意多抓瞎。”同属体育特长生的前·一号种子手袁媛不平衡地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 然后鉴真就成为了她的同桌…… 班导:不是你说想要看她嘛。→_→ 袁媛:“……” 让体育老师做班导的好处是各科老师所不能及的。 比如要是语文成绩不好可以甩锅,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数学成绩不好……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英语……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再比如此刻,简单展望了一下学期未来,就直奔主题开始发书的体育老师,对比其他班级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动员讲话只是开了个小头的各位班主任,简直亲切识趣得不行。 发书顺序是语数英,地理历史政治,生物物理化学。 鉴真从一开始的惊讶升级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只需要9本书。 她恍惚地询问同桌,“这么多书,我们都要学吗?” 袁媛斜睨她一眼,“当然!这还只是高一半学期的课程呢。” 鉴真:“……” 她……真的能够顺利毕业吗? 原本信心满满充满斗志的鉴真下意识地摸摸脸,想到江道义数度欲言又止的表情,脸……好疼。 脚步沉重的鉴真低着头,沮丧地蹲在教学楼前的乔木下等待江道义放学出来。 晨光将她与大树的影子朝后斜斜拉长,她被晒得有些熏熏然,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一道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那是个眉眼精致得堪称秀丽的冷峻少年,明明刻意驻足在她身前,却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背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破邪剑上。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他的询问平静地近乎理所应当,仿佛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问题。 鉴真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 “齐天戈!” 慢了一步的江道义靠过来,似猛兽宣誓主权般,一只手虚搭在鉴真的肩臂上,隐含警告地偏过头盯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16.第二、三,四章 第二章 那个叫齐天戈的少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鉴真下意识握住破邪剑, 思及那个有着一面之缘的原仲芳,曾对她隐晦提示过‘齐家人’, 他就是来自那个擅长剑法的古武世家? 江道义见少女有些怔忡, “你认识他?” “不。”鉴真摇摇头,收回视线大步向前, “只是陌生人。” 那就兵来将挡。 就算她的内力如今只剩下不到两成,只要她心中有剑, 向死而生,一往无前。 她无所畏惧。 体育特长生的训练时间是每周一到周六早上5:30-6:30, 下午5:10-6点。 第二天一早, 鉴真提前来到训练场……带着一只亦步亦趋的江道义。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阿义, 我可以适应的。”多好的孩子啊, 她没有白疼他。鉴真感动地踮起脚摸摸江道义桀骜竖起的刺头…… 咦, 触感意外的柔软?鉴真忍不住又多揉了两下, 就像他柔软的内心一样。 该怎么告诉她, 他担心的对象根本就不是她呢。→_→ “不要随便乱摸男人的头。”鉴真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江道义涨红了脸,大掌下意识去捉那只纤细的手腕…… 她竟是全无防备地让他轻易地捉住,指下柔软细腻的触感令他的耳朵越发烧了起来,然而面前的少女不闪不避,含着笑,再次对他露出那种诡异的慈爱眼神。 江道义忍不住挫败地抓着她的手,俯下身欺近她,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高大的身影下,暗了声,低沉而危险地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别对我这么毫无防备。” 鉴真愣了一下。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袁媛满脸通红,表情比这两个正主还尴尬,从她的角度,江道义的姿势好似在壁咚强吻鉴真一般…… 知慕少艾。 学生时代,每个校园里总有那么几个众星拱月的风云人物。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甚至年级,但你对这个人的八卦逸事总会耳熟能详。 江道义就是一个典型的校园风云人物,长得帅,腿又长,篮球打得好,打架……也很厉害,迟到早退更是家常便饭。就像对学校不屑一顾的坏学生,在正值青春期渴望摆脱束缚的学生群体中充满了吸引力,成绩却偏生很优秀,让他们的班主任头疼又舍不得放手。 袁媛当然知道他,但她不知道他出手竟然这么快! 江道义松开鉴真的手,施施然直起身,皱眉不悦地瞥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好恐怖! 袁媛吓得收回视线,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离开。 怎么办?虽然看这个新来的转校生不爽,但她这样傻乎乎的,要是就这么丢下她独自一个人面对江道义大魔王……她良心不安。 “那个,”袁媛抖抖索索地走过去,硬着头皮在江道义无声的凝视下,挽住鉴真的手,“啊哈哈,原来,你在这里啊。老师快到了,我带你熟悉一下场地。” 鉴真虽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却毫不放在心上,感激地道,“好呀,谢谢你。” 江道义双手环胸,默不作声地抬脚跟上她们俩。 啊啊啊,这该死的良心啊! 犹如芒刺在背,袁媛内心将自己的良心捶成一百片,却仍是控制不住自己,保护性地将鉴真的手挽得紧紧的。 “你很冷吗?”鉴真察觉她的手有些颤抖,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 她干巴巴地道,“……是啊,很冷。不过等会儿老师来了,开始跑步就不冷了。” “为什么要等老师,既然冷我们现在就来。”鉴真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拉进跑道…… 于是等班导到了操场,就看到已经超额完成1500米热身的两人继续迎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奔跑在红色橡胶跑道上。 这就是美好的青春啊。=v= 班导热泪盈眶地抚摸着秃了一圈的头顶,对着其余还在围观两人跑步的学生喝道,“还站着干什么!通通给我跑!”跑道一圈五百米,他追在作鸟兽散的众人身后举着喇叭喊,“不要停!都给我跑3圈!” “老,老师……”袁媛气喘吁吁地经过他身边,“我,我们跑了5圈了……” 班导看着头顶干爽,面色如常的鉴真,赞赏道,“干得好!继续加油!” 鉴真干劲十足,“是!” 等,等等! 被鉴真继续夹着跑的袁媛泪流满面地看着班导越来越小的身影,放,放开我!雅蠛蝶! 愉快地结束了晨间训练→_→袁媛:并不愉快好吗?谢谢。 鉴真在放假期间与江道义配合地掐着秒表,针对性训练了正确的人类跑步姿势与时间。 现在她的速度处于比标准线快一些,但还是属于人类极限范畴之内。要是没有设定标准时间的群体比赛,那就更简单了。阿义告诉她小技巧,只要盯准第二名,保持比第二名快一米左右的距离就够了。 简直不要太简单! 鉴真握拳,重拾自信。 只有班导对着鉴真的两次训练数据,摸着光亮的脑壳纳罕。奇怪,第一次测试时,鉴真明明是属于前期起步缓慢,但后劲爆发力十足,这种类型最适合往短跑调、教。但今天的第二次测试,她的前、中、后期速度均衡,然而光是冲着她连跑4000米也只是呼吸微促的惊人耐力,难道她其实是个优秀的长跑苗子? 原本拟定的短跑特训表被纠结地放到一边,新的长跑训练表犹豫着跳出来。 究竟该选短跑还是长跑? 真是痛苦又甜蜜的抉择。=v= 语文课还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但紧接着的数学课,只有在孩提时代学过九章算术的鉴真,基本有听没有懂。 庆幸的是这段时日她也学会了阿拉伯数字,虽然那些雾煞煞的符号看得她头晕,但她还是坚持下来,至少使用这种阿拉伯数字,算钱更容易了! 对于那些高深复杂的数字符号,鉴真只打算了解个大概,不求甚解。 算学,那是什么?身为剑侠会数赏金就够了。 至于英语……鉴真捂住脸,根本就是天书鬼画符! 她心虚地嘟囔着,“我中华泱泱大国,我就待在这里不挪地了,不学那些番邦语言也罢……” 倒是身边的新同桌袁媛,她的体型和名字一样圆润。然而这样圆圆的小胖妞站在跑道上时,却能以着完全不符合身材的灵巧敏捷,在鉴真之下,秒杀其他人。 此刻结束了上午的课程,两条腿到现在还在抖的袁媛原本想甩下鉴真自己去食堂吃饭,她艰难地起身,小胖腿才刚踏出门口,就听到前方一阵喧哗。 她扶着门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身高鹤立鸡群的江道义双手插在口袋,径直朝他们教室的方向而来…… 她在原地激烈挣扎了三秒。 啊啊啊,我这杀千刀的良心啊! 她咬牙切齿地一步步挪回教室,重新站在鉴真面前,平板如背书地道,“啊,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分外投缘,来,我们交个朋友,一起去吃午饭。” “哎,”鉴真惊喜地接过友谊的橄榄枝,干脆地道,“好呀!我们一起吃饭。” 两人相携走到门口,鉴真瞅见被往来同学指指点点,一脸不耐的江道义,挥了挥手,“阿义,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吃饭。”江道义的目光从鉴真脸上慢慢滑到她身旁正暗戳戳地想甩开手的袁媛。 袁媛直到听到鉴真对江道义的昵称才反应过来,难道他们之前就认识? 还没等她找机会溜走,鉴真就已经一把握紧她的手,对江道义道,“阿义,这是我刚认识的新朋友,我们三个一起吃!” 江道义在鉴真殷切期待的目光下,吐出两个字,“你好。” 袁媛感受到他不善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你好。” 良心值几毛钱?她要跳楼大甩卖啊啊啊! 第三章 入夜后,漆黑安静的教学楼随着晚自习学生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一盏盏灯光依次亮起,鉴真举目四顾这亮如白昼的教室,透过玻璃窗,依稀能看到更远几栋同样被每一间教室打得通亮的校舍。 这是最耀眼的夜明珠也办不到的奇景。 然而这样的景象只是现代社会最平凡的一个缩影,她用双脚丈量过这座陌生又隐隐熟悉的城市。 数百年前,这里是连绵的荒山,学校所在的位置是一处低矮的山谷。 但斗转星移,荒山被挖开,山谷被填平,三峡被淹没……那些传说中移山倒海的神仙手段,竟然在这些柔弱的现代人手中一一实现。 她新鲜又惆怅,这些普通人眼中习以为常的一切,令她啧啧称奇,但这满腔的惊叹却只能咽入腹内,只有在午夜梦回时低叹,可惜师父他们不在这里……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兴许刚刚开学,假期的余韵未过。 尤其是他们特长班,学员三三两两的训练归来后,对于文化课总是兴致缺缺。 不知是谁先提议,等鉴真回过神时,除了她与袁媛所在的第四组外,其余人都围拢到第二组的陈佩身边,开始了校园怪谈。 陈佩是舞蹈特长生,她不是本市人,平日出手阔绰,应该是家境殷实,选择寄宿在学校。在鉴真来之前,她是这个班级,也是整个年段的段花。更旷论鉴真在正式开课的第一天,就顺利拿下(二)班的风云人物江道义,出尽了风头。 可想而知,她与她的小团体有多不欢迎鉴真。 但此刻与鉴真一起被孤立的袁媛就纯属躺枪,只是由于那顿午饭就被算作叛变党,袁媛简直要唱一首窦娥冤。 这样也好,袁媛安慰自己,又不是小学生,这样幼稚的小团体排挤活动,平白拉低她的逼格。 ……“这是我听北大的表哥说的。” 校园夜谈轮了一圈,这次开口的是一个正在追求陈佩的少年,“北大的五教609教室,也称为十五人自习室。几年前有一个学姐,期末复习时为了赶论文,就坐在609教室。 她写完论文时已经半夜了,楼里的其他人早已回去休息,整栋楼只有她一个人。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干脆就熄了应急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少年幽幽的声音在这个夜晚煞有几分吓人的意味,周围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紧张得靠在一起,陈佩倒是出人意料地胆大,她好整以暇的托着下巴,挑战地看着她的仰慕者,“继续啊,接着说。” 他被激起性子,不服输地压低声道,“她睡着睡着,突然被一阵冷风惊醒,睁开眼时发现依然是半夜,但周围却多了一圈同上自习的同学。她迷迷糊糊,也没想太多,又继续翻开书,打算修改一下论文。 但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这个时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跑来上自习?而且他们手中有的拿着应急灯,有的是手电筒,甚至还有人点蜡烛,但这么多人在翻书写字,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随着夜话的深入,少年的目光停在依然面不改色的陈佩身上,他暗暗朝门口的方向后退半步,继续道: “她终于害怕起来,战战兢兢地偷偷去看离她最近的学生,他穿着灰蓝色的中山装,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她悄悄地数了数围在她身边的人数,有男有女,一共十四个人…… 数着数着,她发现周围的人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猛地一抬头,就看到十四张面无表情的脸,正齐刷刷目不转睛地盯住她!” 话落,电灯被霍然关上,教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 还沉浸在夜话中的众人措不及防地发出一连串尖叫。 电灯再一次亮起时,少年满意地看到陈佩那张吓白了的脸,他昂起头得意道,“这个故事怎么样,服不服?” 袁媛悄悄拍着胸口,绝不承认自己刚才也被吓到了,她挨过去跟鉴真咬耳朵,不屑地发表评价,“你等着瞧,那家伙,绝对会注孤生。” 陈佩身边的好友,同时也是她的室友叶玲朝着他不忿地道,“你刚才不是说五楼609教室是十五人自习室,这明明是十四人啊。” 少年搓了搓下巴,“因为这个学姐在这一夜不久,就自杀了,成为了第十五个人啊。” “啊,就这样结束了啊。”大家心里毛毛的,又觉得害怕,却又很刺激,看了看时间,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分钟,有人怂恿着对少年道,“还是你说得带感,就只有这个故事吗?再来一个呗。” “再来一个呀……”少年拉长了声,去看陈佩。 陈佩抿了抿唇,她较着劲儿道,“想说就说呗,别卖关子。” “那我就说一个关于我们学校的怪谈。”少年神秘地压低了声,“去年夏天,就在我们学校的初中部,3号教学楼,有一个女孩听说是因为摸底考成绩不好,在中考前从四楼跳了下去。 那可是水泥地,她头朝下,摔得脸都烂了一半,真正的肝脑涂地……” 陈佩的脸越发苍白了,手指不自觉颤抖着。 “这个是真人真事。 我认识的一个哥们,上个月晚上逃晚自习,他把车停在3区教学楼前的停车棚,车棚里没有灯,只能靠远处教室楼内的自习室亮起的灯光看路。 他走到车棚下,突然听到有女孩子嬉笑的声音……” 陈佩垂下头,将颤抖的双手神经质地绞紧,耳边少年的声音越发诡秘: “他左顾右看,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人的踪迹,连忙开了锁推着车就想走…… 忽然车子被人用力往后拽了一下! 他听到一个非常清晰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哭着说: ‘为什么都不帮帮我’!” 陈佩霍然站起身,她面无血色,背起书包低不可闻地说,“我头很晕,先回宿舍休息了。” 第四章 “看来她真吓得不清啊。” 被连带孤立后,袁媛已经把鉴真当做了同盟军,幸灾乐祸地道。 她早就看不惯陈佩平日装模作样拉帮结派的样子,只是原本两人就是不同派别,没有太多交集,她虽然看不惯但也不想成为被排挤孤立的对象,只在内心默默吐槽。 但鉴真隐隐觉得陈佩的模样,并不像只是单纯的被吓到。 铛铛铛! 晚自习结束的钟声敲响,鉴真收拾书包,遥遥望见江道义所在的(二)班还依然亮着灯,鉴真困扰地抿了抿唇,没有继续与阿义做连体人的打算,她掏出手机,发送信息给他:阿义,我先走了。 便和袁媛手挽着手,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今晚云层很厚,不见星月。 起风了,空气中饱蘸着浓浓的水汽与土腥味混合的气息…… “讨厌,好像要下雨了。”袁媛抬头看了看头顶黢黑如墨的天幕,“希望别在半路上下雨,鉴真,你住在哪里?远不远?” 鉴真没有回话。 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蓦地发现在她的斜前方,站着本年段第二个风云人物:齐天戈。 他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直柄伞,伞面是墨绿色,伞柄是暗金夹着墨纹,他单手握着伞柄,整个人的气势犹如出鞘利刃一般,漠然地拦在鉴真的必经之路上。 鉴真同样直视着他,头也未偏地对袁媛道,“你先走,我还有事。” 袁媛站在这两人之间,竟觉得空气也渐渐开始凝滞了,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告别鉴真后只觉得随着距离渐远,呼吸似乎也跟着顺畅了许多。 难道这是一场错综复杂的三角恋? 袁媛想对自己刚刚上线的好基友跪下唱《征服》,难怪她姓苏呀…… 妈妈,我好像遇到了一个行走的玛丽苏。 后山·竹林内 鉴真与齐天戈相对而立。 “你究竟是谁?”她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身份,没有过往,但同样是剑客,他能感应到独属于她的剑气。 “在下苏鉴真。” 齐天戈按住伞柄,轻轻一旋后,霍然振臂,从内抽出一把细长的墨绿色窄剑,“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名字,最后再说一次,你是谁。” “我从来处来。”鉴真平静地道,“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 齐天戈横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冷漠地道,“拔出你的剑。” 鉴真从齐天戈身上感受到久违得热血沸腾的滋味,她取下破邪剑,握在掌中,“要是我赢了呢。” 齐天戈傲然地道,“要是你赢了,那么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 “好。”鉴真一寸寸解开布条,“要是我赢了,你就当做从没见过我。” 齐天戈也是一个干脆的“好”字。 鉴真将解开的布条朝上一抛,反手抽出破邪剑! ‘铮!’ 终于得遇敌手,破邪剑发出愉悦的剑鸣,雪亮的剑光刺破长空—— 轰隆! 一道沉闷的滚雷压抑着,同时在云层中炸裂! “放过我!” “求求你们了!” “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那张永生难忘的脸划过脑海,陈佩从梦中惊醒! 夜深了,宿舍内已是高高低低的规律呼吸声,陈佩扶着头坐起身,她一回来就躺到床上,不觉竟然睡过去了。 三中的学生宿舍是老式建筑,宿舍内没有厕所,洗浴处统一在楼层的尾端。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喝多了水,此刻的陈佩小腹胀痛,急欲去宣泄。 窗外雷声隆隆,雨水哗哗地打在窗台上。 不要怕…… 陈佩咬着唇,她看向上铺的叶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叫醒她陪自己上厕所。 她才不想被认为是区区两个鬼故事就吓破胆子的胆小鬼。 宿舍走廊上没有人,只有头顶昏黄摇曳的照明灯,将她孤单的影子投注在墙上。 陈佩握着手机,心惊胆战地一步步走向漆黑的洗浴室。 不要怕,还有几步就到了…… 在接连炸响的雷声中,她默默的告诉自己。 终于……走到洗浴室门前时,一道亮得惊人的闪电从身旁的玻璃窗划过,瞬间照亮了这个昏暗的走廊! 她的眼角余光在扫过墙壁时,整个人僵住了。 墙壁上……有两个人的影子。 17.第五章 第五章 滴答,滴答…… 是水管漏水了吗? 还是谁的水龙头忘记关? 她抱着被子烦躁地翻了个身。 滴答, 滴答…… 她霍地坐起身, 皱紧眉盯着头顶声音的方向。 她的宿舍位置不好,就在洗浴室的下一层, 这栋宿舍楼真的太老了, 水管经常漏水,每到夜深, 滴滴答答的水声总令人心浮气躁。 滴答…… 她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0:20。她睡眠浅,滴水声好像才开始不久, 应该是有人忘记关水龙头。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她低咒一声, 摇摇晃晃地起身下床。 夜太黑, 风雨太大, 窗台被丰沛的雨水打得沙沙作响, 然而即便如此, 那一声声规律的‘滴答’声, 依然顽强的穿透层层屏障, 清晰仿若耳边…… 打开宿舍门,一阵寒风从脚底朝上卷来,头顶摇摇晃晃的老式照明灯将她投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心里有些发憷,硬是壮起胆子走了出去,口中小声抱怨着,“有钱建橡胶跑道怎么都不把宿舍楼重建一下,敢情不是你们住……” 走过长廊,昏暗的楼梯间没有灯,她借着走廊朦胧的灯光径直朝楼上的洗浴室走去。 滴答,滴答声更近了。 她加快脚步,想早点关上水龙头回去,突然脚下被猛地一绊! 她扑倒在一个微凉的软物上,掌心一片濡湿…… 她吓了一跳,慌乱的想爬起来,但不知踩到了什么,她又再度扑上去……这一次,她清晰的感受到指下属于头发特有的丝状顺滑感,鼻端一直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刹时浓郁了起来! 她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朝下照去…… “呀啊啊啊啊——” 暴雨中的竹林被狂风裹挟着,细长的竹身胡乱拥挤碰撞在一起,尖密的竹叶被雨水击打,飒飒作响。 紫白色的闪电下,漆黑的竹林内,两道清亮的剑锋在闪电中极速的明灭! 一滴雨水刚好落在银白的剑锋,倏地!长剑一挑,雨滴高高飞起,被另一柄绿色窄剑击碎在半空。 溅射开来的雨水让齐天戈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不由眯了一下。 鉴真翻腕,手中的银色破邪剑铮鸣着,趁机绞住了这柄绿剑,她再度向上横挑,低喝一声,“去!” 齐天戈只觉一股巨力从手中的长剑传来,若不松手,怕手腕也会被这股力道绞断,绿剑不由自主的脱手而出!他拼着全力,在剑脱手的一刹那,以尾指勾住剑柄轻轻一弹。 长剑在空中翻转半圈,他一踩身后柔韧的绿竹,跃上前抓住剑,借着下落的力道,顺势朝对面的少女劈下! 鉴真灵巧地侧身,在闪过剑招的同时屈身而下,长剑却斜刺而出! 剑尖轻轻颤动着,中途忽然急转直上,直奔齐天戈咽喉之处!蜀山派剑法以轻灵为主,飘忽不定,如幻影一般,虚实相兼轨迹莫测。 齐天戈忙回剑格挡,然而鉴真本无意杀他,不过是虚晃一招,划破了他的肩臂后蓦地收剑—— “你输了。” 她平静的宣布。 齐天戈狠狠握紧手中的剑,不发一语。 一滴血,此刻才从他的脖颈滑下,已然是被剑气所伤。 “是我妄自尊大,学艺不精。” 齐天戈收回剑,对着眼前才刚及他胸口的少女深深地一躬,沉沉地道,“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 “你的天分很高,不要妄自菲薄。”鉴真诚恳地道,“你很强。只是遇到了我罢了。” 齐天戈:“……” 这真的是在安慰他吗? “我会遵守我的诺言。”作为一个失败者,他不想再听到来自胜者的安慰。齐天戈沉默地转身,没有拾起抛在不远处的伞,沐着风雨走进竹林深处…… 他输了。 身为齐家本宗的长孙,他的天赋无出其右,直到今日初尝败绩,他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幸甚,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不算晚。 寂静的校园门口,一把孤零零的黑伞伫立在雨幕中。 等待的时间份外漫长。 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场漫无边际的瓢泼大雨填满,在巨大的闷雷声中,时不时划破天幕的闪电,照亮了极速下落后,被水泥地高高弹起的雨水,满目皆是及膝高的白茫茫水汽。 江道义仰着头,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冰凉雨水。他回到家发现鉴真不在,想起下午被鉴真拉入的好友微信群有袁媛的号码,问过她之后才知,原来鉴真和齐天戈还留在学校。 他在家里等了一刻,到底还是没忍住,出门前留了字条,让她要是回到家就给他电话。他一边撑开伞,顶着暴雨回到学校门口等待…… “呀啊啊啊!” 雨幕中,似乎从女生宿舍楼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 但雷雨声实在是太大了,他凝神细听了半晌,却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或许是他听错了? 江道义不在意地转过头继续等待着,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见少女握着剑,湿哒哒的慢慢走了出来。 “雨下这么大,你没带伞,怎么在学校留到这么晚?” 鉴真没有回答,只是苍白着脸道,“扶住我。” 见她神色不对,他急忙扶住她,触手的刹那,她仿佛安心了一般,放松了身体,几乎将所有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怎么了?你受伤了?严不严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少年焦急地连声问道,他单手握着伞,怕她没有力气再支撑,不顾身上的衣服被濡湿,另一只手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挟在胸前。 “我没事,只是今天使用的内力……好像超额了。”鉴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正在不间断漏气的气球,尤其是当她使用内力的时候,流失的速度是平日的数倍。她与齐天戈打到一半便觉得要遭,但师父曾说过身为蜀山弟子,不论输赢,都要气度从容。 简而言之,就是头可断,逼格不可丢。 于是鉴真强忍着内力急剧流失引发的经脉抽痛,硬是咬紧牙关打跪他。 那句‘你很强,只是遇到了我罢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真的不用去医院?”少年还是很担心。 “不去,我回去休息一夜就好了。” “那,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吃完宵夜再去休息。” “不要,你的手艺太差劲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半城之外,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示灯的警车正呼啸着开来…… 这一夜刘勇难得的休假,紧急电话来袭时,他正枕着雨声在床上酣睡。 听到案发地是在三中,刘勇瞬间打了个激灵。与学校有关的血案往往会造成恶性社会影响,例来都是被列为重大案件,级别优先。 他霍地起身,亲自点了两个手下爱将,便直奔案发校园。 警察和刘勇的私家车几乎同时到达现场。 大半个宿舍楼的灯亮着,刘勇和底下的刑侦队员们上楼梯时,那些虚掩着的门后,心有余悸的女学生窃窃私语着朝外窥视。 “通通关门,回去睡觉!”舍管阿姨和几个女老师大声呵斥着,一层层楼走过去,关门声不绝于耳。 刘勇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案发现场。 明亮的应急灯下,一个妙龄少女面朝下倒在楼层与楼梯的交界处,她的长发散落一地,遮住了脸孔,侧卧的胸口露出一截长长的刀柄,涌出的鲜血从楼梯蜿蜒而下,汇聚在下一层的楼道间。 刘勇戴上手套,蹲在尸体前,将她轻轻翻了个身:迎面对上她惊恐瞪大的眼,她的下半张脸被一卷黑色胶纸牢牢粘住了口鼻。“难怪没有人听到她呼救的声音……” “勇哥!”图侦组的小组长突然来了电话,“等会儿你先来看一下比较好。” 监控电脑中,案发时间前后,齐天戈与鉴真一前一后,分别从学校后门与前门离开。 18.第六、七章 第六章 翌日.刑侦队会议室 “死者致命伤在胸口,死因系心脏被锐器刺中大出血所致。” 刘勇指出现场照片, “洗浴室就是第一现场。看这里, 洗浴室门前有大量喷溅血迹,从门口蜿蜒至楼梯口的地板上有一行明显的挣扎手抓血痕。凶手应是从背后用胶带纸捂住被害人的嘴, 致命一击后便迅速离开, 而死者在遭遇凶犯袭击后并没有立刻毙命,她挣扎着爬到楼梯口想求救, 但是嘴被堵住,加上昨晚又是暴雨天, 最终死在这里。” 刑侦队花小余将目光停在被密封好的凶器上,“三棱刀, 一击直奔心脏, 看来凶手与死者私怨很深啊, 必致被害人于死地。” 普通的刀刃只有一处锐棱, 刀口为一线状, 但三棱刀有三处锐棱, 刀身细长坚硬, 每个棱角中间都有用来放血的凹槽。因此在相同力道下, 三棱刀能切入更深,切开皮肤的组织面更大,且伤口呈中洞三边形,在大量放血的同时更难以止血,是极为危险的杀器。 “死亡时间大概在深夜11点到0点之间,女生宿舍10点半熄灯,死者的室友们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据发现死者的女生回忆,她在0点20分出门,但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其他可疑人物。”他们到达现场时,她还穿着睡衣,手上膝盖上全是血,整个人都已经吓蒙了,问话时一连重复了两遍才反应过来。 “现场没有提取到其他痕迹?没有指纹血迹,留个鞋印子也好。”刘勇道。 勘察组摇头,“勇哥,大半夜我们都快掘地三尺了,真没找到。而且昨晚还下着暴雨,要是凶手是从外部进来,宿舍楼四周的痕迹都被大雨冲刷干净,实在没法。” “行。要是凶手行动果决的话,作案需要的时间完全可以控制在两分钟之内,没有痕迹留下来也说得通。”刘勇双手环胸,可惜的看着正值花样年华的少女生前照片,“被害人才17岁,还是在校生,生活经历相对比较单纯,三组仔细调查一下死者这几年的交友情况,重点排查她的私怨目标,这起案件明显是有预谋的报复性杀人事件,咱们争取在一周内破案。” “没问题!” 刘勇站起身,将嘴上未抽完的烟摁熄在烟灰缸,“小余,你一会儿跟我去一趟三中。” “哎?” “换身便服,准备询问两个嫌疑人。” 上课时间,鉴真、江道义与齐天戈三人莫名其妙地被请进教师办公室时,里面只有穿着休闲服的刘勇与余队花。 江道义中规中矩地道,“刘警官。” “刘队,好久不见啦!”鉴真看到老熟人,开心地打了个招呼,“最近有没有什么案子要帮忙!”赏金是永远也不嫌少滴。 消息更灵通一些的齐天戈不忍直视地转过头。 刘勇轻咳一声,端起严肃正直脸,“眼下确实有一个案子需要你配合。” 鉴真乖乖点头,毫不犹豫地道,“好呀。” 这么热情配合的嫌疑人……刘勇在鉴真期待的目光下不自觉放低了音量,对着鉴真和齐天戈道,“昨晚10点至12点半,你们在哪里?做什么?” 江道义倏地转头看向两人,忍不住扬起了声,“你们俩昨晚都在一起?” “是啊。”鉴真点头,补充道,“我们昨晚在后山……” 齐天戈刹时被逼出了冷汗,担心她将齐家的存在泄漏出去,他紧急截住她的话头,接口道,“至于去后山做什么,刘警官你也年轻过……” 大龄单身狗·刘勇:“……” 他怎么突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年轻过? 江道义倒是听到这,眉目反而舒展开来,旁人或许会,但鉴真绝对不可能。有过一次被问询经验的江道义此刻也隐约感觉到不对,虽然不忿齐天戈的说法,但事急从权,他并没有直接反驳,“是的,鉴真昨晚确实去了后山。” 刘勇讶异地挑起一边眉,他对江道义的印象就是‘功夫少女鉴真的小男朋友’,“那你知道她和齐天戈去了后山……不介意?” “还好,”江道义选择性忘记自己之前的失态,淡定的道,“所以我去校门口接她回来。” 刘勇再转向齐天戈,“那为什么要挑在暴雨天去后山。” 齐天戈惜言如金,“情趣。” 刘勇:“……”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刘勇最终还是没能从鉴真三人口中问出具体详情。 “勇哥,下午要不要再继续?” 刘勇摇头,问到后面虽然可以肯定他们三个少年仔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毕竟校内没有太多监控,目前唯一的证据就是在三中前后门马路的摄像头,因此虽然不能排除他们的作案时间嫌疑,但也确实缺乏重要的关键证据。 而他们未满十八岁的高中生身份,也不可能令他们像面对成年人一样,强制甚至粗暴的问讯。 当然,他也不可能会这么做。 对于鉴真,在刘勇的印象中,她是一个有着良好的武术底子,身体素质优秀的少女,依然属于科学的普通人类范畴之内。 于情于理,其实他都不愿意相信她会是凶犯。 刘勇倚在警车前沉吟了下,毕竟常春离开t市前曾经交代他帮他照看鉴真这个远房亲戚,他打开手机拨通了常春的号码,“常春,最近我们市的三中发生了一起命案,对,就是鉴真所在的中学……” 放学后拥挤热闹的人潮中央露出一处真空地带。 鉴真、江道义和齐天戈三人依次排开,随着人潮前进。 气氛在三人中诡异的僵持着,临走之前,齐天戈走到鉴真面前,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窘迫的表情,“……对不起。” 闭关之前年少纯良的剑侠大人对于现代人类的隐喻暗语没听太明白,但她还是清楚齐天戈在对刘勇暗示‘他们一起去后山是看星星看月亮看暴风雨’,“没关系,君子不拘小节,不失大节就好。” 她知道齐天戈与她一般,都不愿意对外界暴露身份。 齐天戈凝视着鉴真,欲言又止了下,但江道义守在一旁虎视眈眈,于是他点了个头,从容地与鉴真道了别。 “你昨晚是和他比试剑法?” 进屋之后,江道义敏锐地追问,“齐天戈也是古武世家的传人?” 鉴真也未料到今天会和齐天戈一道被问询,她昨晚的情状自然瞒不过江道义,干脆坦诚的点头,“是的,他认出了我的身份,所以昨晚我们打了一场。” “为什么要打一场,难道古武世家之间有矛盾吗?” 鉴真不满的鼓起了包子脸,“阿义,你为什么不先问谁输谁赢?” 少年不由弯起嘴角,他伸指轻轻一戳鉴真鼓起的脸颊,“因为我知道,赢得一定是你。” 鉴真志得意满地昂起头,“那当然,我是最强的!” “是是是。”江道义附和,只是说完后他忽然沉默了良久。 她现在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也渐渐熟悉了社会规则,那么,也慢慢地不再需要他了…… 齐天戈的出现,令他觉得她从曾经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再度变得遥不可及…… “鉴真,”江道义单膝跪在她身前,夕阳妩媚地穿透镂空雕花的红木窗,临摹着他如雕刻般深邃的年轻侧影,他仰起头专注地凝望着她,就像凝望着那个曾经缥缈的武侠梦一般,轻轻地道,“教我武功,我想学剑法,就算不够高深也不要紧……请你教我,好吗?” 第七章 鉴真没有应答。 江道义原以为她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般,或直接或婉转地拒绝他。 但隔天凌晨4点被掀开被子,在料峭春寒中冻成狗的他终于明白,对剑道有着莫名坚持的她,终于松动了。 “临时找不什么剑,你先将就着使用。”鉴真站在迎春花初开的露台前,背身扬手将一把木剑抛给他,“等我有闲暇时会为你寻一把好剑。” 江道义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刻痕发白,木质新鲜,明显是连夜制作的新剑,他用力握紧木剑,点头道,“我会用心练习。” “只用心是不够的。”鉴真转过头,“想练好剑,需要剑随身走,以身带剑,才能让剑如臂指使。在用剑时做到剑与身合,身与气合,气与神合的境界。” 一捧熟悉造型的裹布条被递到江道义面前…… 于是……于是校内背着巨型书包挂坠的奇葩学生,变成了两个。 “勇哥,有情况。”技术组的效率确实很快,一天后,摆在刘勇面前的命案……x2。 刘勇:“……” 说好的一周之内破案呢,又牵扯出一例来专门打脸吗? 三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 陈佩是由初中部直升的,在调查过程中,他们发现她在初中时代交友复杂,从初二开始,就与校内不良学生和社会人士有牵扯。 学生时代,总有一些容貌出众的女生会早早引来不良少年的追求,有些人会严词拒绝,另有一些享受于这种大胆刺激的追捧,陈佩便是后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的性格在不到半年内发生了巨大改变。 她给自己去了个‘行走江湖’的称号——红刺,开始在女生群体中扮演领头的角色,组建自己的小团体,放学后,动辄对身边所有看不顺眼的同性施以教训…… “目前所能掌握的线索,就是在去年陈佩还在初中部的时候,临近中考前,他们班上有个女生自杀了。” 技术组组长将自杀女生的照片递给刘勇,“她叫林清……是陈佩那一年列入黑名单重点欺凌的对象。” 校园暴力事件…… 刘勇心情沉重地拿着林清的照片,她五官柔美,盯着镜头的眼神却很倔强,与我见犹怜的模样大相径庭,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是自杀?” “当时确实是这么定案。”技术组长道,“一年了,卷宗也封了,案件毕竟比较敏感,学校方面的配合度……希望渺茫。” 刘勇也知道这个理,他皱着眉,只得将目光转到一年前死去的林清身上,“那么林清的亲属朋友中,有没有谁有疑点?或者是有条件出现在校园内。” “有,她的表兄。” “听说(十一)班的陈佩前天晚上被杀了?” 虽然校方极力封锁,但不过两天,白天上课被高压管束除外,晚自习时,学生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 “是啊。我亲口听陈佩的室友叶玲说的……她胸口被捅了一刀,血淌得满地都是,一直滴到了下一层……” “这个我知道!发现尸体的就是我哥们班上的女生!”男孩悄声道,“听说她一头扑到尸体上,被染了满身血,这两天请了假,都没来上课。” 姚菲没有加入身边人的讨论,她旁若无人的坐在原地专心写作业,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她的作业本,就会发现她非但一个字都没写,颤抖的笔尖已经将纸张划得斑斑点点…… “哎!庄易过来了!我们去问问他。”有好事者看到一个身影从教室外经过,忙叫他进来。 有不认识他的人小声问道,“庄易是谁?” 身旁人压低了声,“和陈佩一个班的,之前还追了她几个月呢。” 庄易走进教室,赫然就是之前在晚自习讲夜话的少年。 叫他进来的人之前和庄易同属校篮球队,有充分的革命友谊,他见庄易丧着脸进门,用力拍拍他的肩,“兄弟,别难过了,你们这也是有缘无分。” “没事,我就是觉得……哎,那天晚上,或许不应该跟她说关于三号教学楼的故事。”庄易似有若无地扫过头也不抬的姚菲一眼,继续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冤魂找替身。” 姚菲手中的笔一软,她慌忙掩饰地拿起修正液。 “啊哈哈。”身边人大笑着,“庄易你这是讲鬼故事讲上瘾了?” 庄易打了个手势,幽幽地悄声道,“你们都不知道女生宿舍那边传来的消息吗?” “怎么了?” “在陈佩走的那天晚上,她们那一排寝室的走廊上,有个女声哭着重复地说‘你们都不帮帮我’,还带着抽泣声,要知道宿舍都是木门,隔音效果很差……当时有几个人听到声音不敢出去,结果后半夜,不知道陈佩为什么就出去了,然后就死在了洗浴室旁的走廊上……” “吓!好可怕。” “真的假的……” 这种带着身边人的夜话最渗人,庄易描述时神情和语气很生动,极有画面感,让身边的人=里头,就算是男孩,也觉得毛骨悚然…… 姚菲颤抖着将头深深往下埋,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努力平复心情。 没有人能懂得她的恐惧…… 身旁笑闹声依旧,“我说你还有闲心说鬼故事,看来我也不用太安慰你了。” “没人规定伤心不能夜谈,再说我这个是真实消息,谁有闲情编鬼故事……” 庄易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姚菲在这段时间有如被端上砧板的鱼,恐惧而煎熬。 她也是外地寄宿生,但与陈佩不同,她的家境不太好,校园内便宜的食宿也令她不可能选择离开。 那件事…… 是那件事被发现了吗? 姚菲紧紧捏着手中的作业本,陈佩死了,要不要,要不要再去联系其他人…… 其实,会不会是她想得太多? 陈佩性格那么横,当初被她欺负教训的人那么多,犯到谁身上,谁也说不清。 应该是那个庄易,故意在吓人。 对的,就是这样,她只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直到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庄易的声音依然不时在脑中回荡。 ——在陈佩走的那天晚上,她们那一排寝室的走廊上,有个女声哭着重复地说‘你们都不帮帮我’…… “你们都不帮帮我!” “救救我啊,为什么都不帮帮我!” 庄易的声音突然与脑中另外一个永生难忘的哭泣女音重合! 姚菲煞白了脸,在心中大声地辩解,‘不,不是我先动手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想的啊,都是陈佩逼我的,我没有办法啊……你不要回来找我!’ “姚菲,你今天是怎么了?”舍友关心地将手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感冒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哦,我没事。”姚菲下意识侧头避开舍友的手,而后挤出一个微笑,“或许,确实是有点感冒?” 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那件事……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既然感冒还是多喝点水。”舍友为她倒了一杯水,体贴地道,“要不要感冒灵冲击?我这里还有。” “谢谢。” 庄易骑着单车回到小区门口时,一辆停在门口的轿车突然发动,亮起一道刺眼的远光灯打在他脸上。 “草。”他猛然下车,握紧拳气汹汹地走向车子—— 车窗忽然降下了,刘勇好整以暇地露出笑容,朝他挥挥手上的警察证件,“庄易?” 庄易倏然松开了拳头,眼神复杂地站在原地。 “看来你也知道我的来意。”刘勇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来,坐下,我们谈谈人生?” “不用拐弯抹角了。”庄易平静地承认,“林清是我表妹。”他停了一瞬,“我承认,我是故意转到三中的。” 口很干,还微微的发苦。 鼻腔间充溢着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土腥气。 姚菲睁开眼,头昏昏沉沉地厉害,对一切事物仿佛都隔了成厚帐幕一般。 难道她真的感冒了? 她扶着额头,浑身软绵绵的,寝室是四人间,她头顶的舍友这个学期没有再住校,因此她们寝室只有三个人。 黑暗中的宿舍安静无比,仿佛就连躺着的小床也逼仄了起来。 四周太安静了。 说不清缘由,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姚菲躺在床上开始呼唤舍友的名字,“阿玲?叶子?” 没有人回应她。 姚菲提高了音量,“阿玲!叶子!” 依然没有人回应。 她努力想爬起身去叫他们,在身体抬起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她的床确实逼仄了…… 有个人,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她身旁。 19.第八章 第八章 月上中天,晕黄的街灯萧瑟伫立在小区门口, 或许是灯下黑, 同样停在这附近的轿车没有开照明,当车门被关上, 车内的人仿佛被隔绝在黑暗的异度空间里。 庄易坐姿随意,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交扣在一起,少年的脸上有种玩世不恭的痞气,但在昏暗中, 他的脸上撕去了伪装, 只剩回忆的恍惚与伤感。 “我们都是独生子女, 都住在一个院里,从小一起长大, 她从刚会走路就跟在我身后, 摇摇摆摆地追着我喊哥哥。她小时候身体弱,经常生病,但又爱跟着我到处跑。每到吃药的时候我姨都要哄半天, 可只要喊一句‘哥哥来了, 乖乖吃药小庄哥哥就带你去玩’,她就会乖乖听话……”庄易停了停, 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平视着他,“我妹妹很懂事,很善良。总是害怕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什么事都不肯对我们讲,在她死前那个周末,我们通了电话,她还说中考后她会回老家找我一起过暑假……” 庄易转回头,直视着前方道路的尽头,绷紧的声音带着压抑过的平静,似是调笑,却是郑重的说,“警察大叔,我不信我妹妹会自杀。” 刘勇咬着烟,没有说话。时隔太久,缺少人证物证,尸体也入土为安,早已封卷定案……翻案成功的机会非常渺茫,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庄易等了数秒,最终微微轻嗤一声,“我就知道。” 他整了整衣服拉开车门,下车之前回头对刘勇道,“我承认我当初是故意接近陈佩,特意在她面前提到我妹妹吓唬她,但我也只是吓吓她,不想让害了我妹妹的人好过。” 刘勇对着他的背影扬起声,“成人的世界不是非黑既白的。你还年轻,人生只是刚刚开始,不要偏激的走上了弯路。” 庄易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虽然很想,但陈佩不是我杀的。警察大叔,你要是怀疑我,尽管去找证据,我奉陪就是。” 刘勇烦躁地爬梳了一把头发……他还真的找不到证据。 原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校内报复性杀人案,但才查到一半,便发现内情错综复杂,可受制于案发场地和嫌疑人的身份特殊敏感,凶手具有反侦察意识,又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刘勇透过车窗凝视着虚空中林清那张柔弱却倔强的脸…… “那就依然把你作为切入口。” “……要习剑,基本功首先要扎实,步法与腕力最为关键,举重若轻,才能在对敌时不被对方挑去自己的剑。” 凌晨4点半,天光未亮,春寒料峭,两膝弯曲双腿左右开立的江道义正顶着寒风站在露台上,赤脚扎马步。 在他扎马步的同时,鉴真师父背着手,严苛地绕着他转了一圈,一边纠正动作,“五趾抓地,想象自己整个人正在向上提,要坠肘,不对,肩要沉,不要夹肩……等等!” 一身白色纱衣的鉴真飘然入室,宛若蝶翼般轻灵地翻身下楼后,掠走饭桌上2颗隔夜的肉包子又飞回来…… 用这身飘逸的轻功掠走两颗肉包子……师父的棺材板快按不住了知道吗! 显然鉴真并不知道,只见她珍惜地用两个保鲜袋将肉包包又包裹了一圈后,沉痛地别开眼,恋恋不舍地将这两颗包子分别塞进江道义的腋下,再往他的两肘弯处各吊一个玻璃茶杯,“夹紧了,这就是坠肘!记住这种感觉……”穷酸的少女鉴真重点强调,“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大的牺牲了。” 夹着两颗肉包子的江道义,“……” 初为人师,鉴真自觉已经尽责,她来回踱着步,娓娓而谈,“你才刚刚开始习武,先练马步一刻钟,其余的步法待马步扎实了再继续……” 才一刻钟? 一开始江道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度,但短短三分钟后,双腿的酸痛感像涨潮的海浪一般,一层层往上不断叠加累积,不过5分钟,两条大腿已经禁不住抖动起来,他咬紧牙关,忍着似被蚂蚁不停啃噬的酸痛继续坚持,在越发剧烈的颤抖中,额上被逼出了一层薄汗…… 每分每秒都宛如酷刑般的煎熬,十分钟后江道义汗如雨下,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断了电的机器人,双眼只能接收讯息,大脑却失去了处理功能…… 终于,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特赦般道,“好了,时间到。” 江道义勉强起身,他急促喘息着扶住身旁的栏杆,以防自己抖得站不住脚。 “可以。”鉴真面色如常,心中还是颇为满意,虽然根骨已定型,但他的毅力可佳,让她教起来也颇有成就感…… 啊,这样一想,师父当年真是太幸福了!竟然能遇到像她这般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自信心爆棚日常的鉴真再看江道义时慈祥无比,“休息半个小时,我们继续练习腕力……” 待朝阳升起,如薄雾般晕红的霞光从天边弥散开来,整座城市慢慢苏醒,街上往来的行人一点点多了起来…… 鉴真看了下时间,已经7点了,“今早就到这里。想吃什么?” 少年抹了一把汗,迈开长腿,直接拉下运动服走向洗手间,“能吃的都可以,饿死了。” “好啊。”鉴真一口答应。 “豆浆?稀饭?油条?再买几个肉包子……”她一边叼念着走出了巷子口,恰好一辆白色轿车正迎面开来。 “鉴真?”司机在离她几步远时停住车。 鉴真抬起头,惊讶地道,“常春?” “这是我们清清以前读书的奖状,”林清的爸爸打开箱子,将整齐叠放收藏的各个奖状小心地拿出来,“清清小学和初一初二的成绩都很好,每个学期都会拿奖状……”他红着眼,自豪地展示着累累的奖状,“到了初三,突然成绩下降得厉害……是我们,我们没有尽责。” 林父突然哽住了声,他握了握拳,痛心自责地道,“家长会时,我们去了清清班上询问,结果他们班的同学告诉我们清清早恋了,我们信了,回来我跟她妈妈就……打了她。这一年晚上我经常会做噩梦,梦到那一天她的眼神,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清清的妈妈还在医院,她到现在都接受不了清清走了……”林父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头顶却斑白了头发,他伸手捣住自己赤红的眼睛,一年了,每每想到早逝的独生女,铺天盖地而来的悲痛一如当日。 “清清,她什么都没有跟我们说,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刘勇低头看着满满摆在面前的少女的遗物,最终在林父沉重乞求的目光下,缓缓地点头,“我们会好好查,如果能找到一丝线索,我绝对申请翻案。” 林父喃喃地说,“好,好……清清她最懂事,我不信她会舍得丢下爸爸妈妈自杀的。” 小余负责检查遗物,刘勇走进林清的卧室,她的房间摆设几乎都没有动过,墙上还挂着她拍的艺术写真,桌上的英语练习册摊开着,书页内夹着一支笔,仿佛这个屋子的主人并没有离开,只是暂时出了门。 刘勇花了两个小时,几乎翻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却毫无所获。 小余晚一步进门,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后,她默默摇了摇头。 刘勇烦躁地按住了额心,习惯性又伸进裤兜烟盒的手顿了下,面前少女气息的闺房让他按捺下冲动,重重坐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蹙眉沉思。 窗外渐渐西沉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在少女的艺术写真上,刘勇的眼睛被光亮的相框表面晃了一下,他一愣,突然站起身直奔写真。 “勇哥?” 刘勇径自摘下偌大的写真照,翻到背面,赫然发现后面粘着一个小小的后天加上的纸袋。 余队花佩服不已,“厉害了勇哥!你怎么发现的?” 刘勇道指了指飘窗,“要感谢阳光。写真照挂在墙上,下午坐在书桌前会被光线挡到眼睛。她爸爸提到她成绩优秀又自律,既然如此为什么她没有把写真照摘下来?”他也就试着去看照片上是否有玄机,好在运气不错。 说话间,他从纸袋中掏出了一封薄薄的,被小心折叠的信纸: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迎面走在写字楼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我的模样,像一株雨后初绽的荷花…… “这是她写的……情书?” 刚检查完林清的遗物,小余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信纸上熟悉的娟秀字迹。 刘勇盯着这纸薄薄的情书: 这封没有送出去的情书是写给谁的? 为什么要藏得这么隐秘? 是否这次凶案的关键嫌疑人,就是那个神秘的情书对象? 姚菲恍恍惚惚地走在教室长廊上,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她猛地尖叫出声! “你干什么呀?”叫住她的同桌女孩也被吓了一跳,再一看姚菲白得发青的脸,“你这两天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难看。” “没有啊。”姚菲扯了扯嘴角,连续做了两天噩梦,她整夜都不敢入睡,却心虚地不敢告诉其他人。 “走开走开!” 猛地从后方传来一股大力,姚菲差点被撞倒在地,她回过头,发现撞到她的人是陈佩班上的庄易。 “不是叫你让开吗,没关系?”庄易毫无愧疚地朝她身处一只手。 姚菲对上他,莫名心里有些发憷,只一声不吭地绕开他的手,爬起来想走。 “哎,等等!”庄易却主动叫住她,“我看你印堂发黑,脚步虚浮,是冤婚缠身之相啊……” 姚菲仿佛被蛰了一般跳起来,“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对我讲又没用,自己心里清楚呗。”庄易笑眯眯地道,“有句俗话: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20.第九章 第九章 常春一早从省城赶来t市时其实还没来得及吃饭,不过既然做了刑警, 忙起来早上空腹, 甚至一天下来只有一块面包都是家常便饭。 但鉴真将他领到饭桌上,贴心地递给他一颗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这么早就过来,你应该还没吃饭?” “没事……”常春刚想维持一下形象谢绝。 已经洗完澡的江道义敞着胸前运动服的拉链,一手抓着毛巾擦拭头发,‘啪嗒啪嗒’地赤脚走下来, 他乍然见到常春时一怔, 随即不怎么欢迎地道, “常警官?有什么事又惊动到你了。” 鉴真直接在他额上曲指一叩,“没礼貌。” 江道义皱起眉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闷不吭声地开始吃早饭。 常春自然也能察觉到少年对他的隐隐敌意, 他好笑地故意接过包子和豆浆,“谢谢你,鉴真, 我刚好有点饿了。” 江道义臭着脸, 吃饭的速度更快了。 “阿义你够不够吃?”鉴真才吃了几口包子就发现江道义已经快把稀饭吃完了。 江道义硬邦邦地说,“不饿。” 吃完后却也没走, 继续杵在鉴真和常春之间。 常春本来就没有回避他的意思,等鉴真吃得差不多了,他方才开门见山地道,“你有没有兴趣接这次的案子?“ “我不挑的,有案子我都接。只不过……”鉴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哎,打探情报的话,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打探,现在身上还背着嫌疑呢。“ “我知道不是你。”常春深知鉴真的身份,不过苦于t市不是他的辖区,关于案情线索还需要刘勇的配合,“这次的凶手很隐蔽,先从线索找起,毕竟这里是校园,勇哥他们便衣进来也不方便,目前有部分涉案人员不愿意吐露实情,你如今的身份最合适不过了。” “没问题,我试一试。” “关于打探情报的方向,你等我的消息。” 常春的效率很快,傍晚的时候就发来微信:当年与陈佩和林清同一个班,并继续直升三中高中部的同学有4个,分别是:优等班(1)班的吴强,男;普通班(3)班的徐珊,女;普通班(5)班的姚菲,女;高价班(10)班的廖宇。 江道义不容拒绝地揽去工作,“吴强是我们班的,交给我。” 鉴真感动地一拍他的肩,“好孩子。” 江道义郁闷地直接掀起体恤露出线条漂亮的六块腹肌,“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鉴真急忙闭上眼一剑鞘打在他头上,“快住手啊!” 师父,我错了…… 小孩子真的不好养,辛辛苦苦将我们四个徒儿拉扯长大的您,真是太不容易了。 三中只有一个食堂,中午放学后食堂照例被挤得水泄不通。 在周围鼎沸人声和碗碟‘乒乒乓乓’地敲击声包围下,这段日子一直如惊弓之鸟般的姚菲终于安心了许多。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从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询问,姚菲慌忙抬头,便看见一个在书包上吊着巨型挂坠的清丽少女,这个标志性的装饰让她第一时间认出她是陈佩班上的体育转校生苏鉴真。 虽然审美堪忧,但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自以为低调实则在众人眼中自带聚光灯的鉴真见姚菲没有拒绝,便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姚菲垂下眼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被迫又想起了死于非命的陈佩,握着筷子的手不禁轻颤着。 “你生病了吗……”鉴真坐下后,近距离猛地看到一张青白得吓人的脸,差点脱口而出‘何方妖孽!’ 姚菲依然低着头不回话。 本就不擅长拉关系的鉴真只得讪讪地跟着闭嘴,见姚菲快要吃好了,她忙三两口把剩下的饭菜吃完,追在她身边,“那个……听说你初中时和陈佩一个班?” 显然这是个糟糕的开场。 只见姚菲脸色骤变,突然捂住耳朵飞快地转身跑回宿舍楼。 鉴真只来得及尔康手:“……不要走。” 哒哒哒! 眼前就已没了姚菲的踪影。 ……失败,下一题。 “啧,”在隔壁餐位从头看到尾的江道义戳了戳石化的鉴真,站起身,“你这样不行,看我的。” 这次换鉴真默默跟在他身后围观。 仗着身高鹤立鸡群的江道义绕着食堂走了半圈,就精准的发现目标。 他径自走到正在用餐的吴强身边,轻轻敲了下他的桌面。 “江道义?”模样清秀的吴强见来人是平日在班上从没有过交集的风云人物,他扶了扶玫瑰金边框的眼镜,迟疑地道。 江道义语气尽量温和和亲,“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吴强显然有些防备。 江道义见周遭已经有人不住回头留意这里,他不容置疑地道,“不能,你必须跟我出去谈。” “就……我们两个人?” “对。” “你……”吴强似乎领悟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他霎时涨红了脸,双手护在胸前,“不!不行,我不能这么随便就跟你出去……” 江道义:“???” 在耐心耗尽前,江道义最后再问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吴强猛摇头,“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 江道义不再废话,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扳了扳脖颈,左右活动了一下腕关节,捏紧拳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 吴强将自己的胸捂得更紧了,“你,你休想我就这样屈服……啊呀!” 众目睽睽之下,瘦弱的吴强被江道义抓住后领强行拽了出去,一路只留下他的悲鸣袅袅,“你要干什么?不要!不要这样,放开我……” 一脸懵逼的鉴真站在原地:“……” 不行,她定了定神赶紧追了出去,墙上的标语上不是写着要好好学习,团结友爱同学! 她不能让阿义走了弯路! 江道义一手推着吴强从洗手间走出来时就看到鉴真满脸不认同的守在这附近。 他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无辜地摊开双手,脚尖轻轻踢了下吴强的鞋,“我什么都没做,不信你问他。” 吴强捂着胸口,痛心疾首,“你明明就是做了,还不承认!” “阿义!”鉴真沉下声。 江道义怒目转向他,“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刚刚踩了我的阿祖!”吴强将捂着胸口的那只手摊开,手心中赫然是吴彦祖的特写照片,“还威胁我要撕了他!”这组写真是限量版,他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江道义,“……” 这不是在拽他时自己掉出来的,他也不是故意要踩……再说,最后他不也是没撕嘛。 鉴真耐心安慰,“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是我们阿义不好,我让他给你道歉。”她偏头瞥了江道义一眼,肃容道,“阿义。” 江道义不甘不愿地低了头,硬邦邦地道“……对不起。” 吴强倒是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算了算了,”他将宝贝照片又放回贴身口袋,“你们想问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一行人转战到小树林,才刚走进去,齐天戈也正提着那柄墨伞走出来。 四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齐天戈冲鉴真点了下头,便擦肩而过。 吴强只觉这三人之间隐隐弥散着奇怪的气场,仔细想来,无论晴雨都带着一把伞的齐天戈也确实与另外两人怪得异曲同工。 见再没有其他人,鉴真单刀直入道,“你当初与陈佩是一个班的?” 吴强有些惊讶,“你从哪里知道的?” 江道义不耐地开口,“你只要回答是不是就好。” 吴强对他还有一丝忌惮,老实地回答,“确实是。” 鉴真接棒,“那么关于林清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吗?” 提到林清,他神情顿时有几分复杂,半晌道,“你们是想私下调查林清当年的死因吗?” 鉴真不置可否。 “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吴强道,“关于林清当年的事,女生方面会更清楚一些,我只知道个大概。” “那么你知道林清当初喜欢的人是谁吗。”鉴真赶紧询问刘勇目前最关注的问题。 “因为陈佩的大肆宣传,当时全班都知道,”吴强毫无隐瞒,“这个人是现在高二(二)班的卫见秋。” “卫见秋比我们大一届,也是从三中的初中部直升到高中部,他从初中开始就是校草,喜欢他的女生很多,陈佩也是其中之一。”吴强提到这不免有些唏嘘,“陈佩比较大胆,她当初一放学就带着一堆女生堵在卫见秋班级门口,听说有几次堵到了林清……” “结果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她在班上亲自带头整了林清快一年。”吴强垂下眼,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我过去也经常被人欺负,期末时有一次轮到我做值日,在打扫卫生角时,发现她被人用垃圾桶套在头上,关在器材室……我把她放出来,告诉她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毕业后就会好起来的。 ……结果她在毕业前夕自杀了。” 吴强站起身,“我说完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卫见秋?”鉴真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江道义倒是听说过,“我算认识他,奥数比赛时有见过几次面,晚自习后我带你去找他。” “好。”鉴真感激地道,“如果能领到赏金,咱们一人一半!” 江道义冷漠.jpg:“……真是谢谢。” 姚菲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寝室,猛地关上了门! 为什么那个转校生突然对她提起了陈佩?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是不是在故意试探她? 不行,她不能再出去了,她一定还会守在她班上等她露出马脚! 姚菲抖抖索索地换了睡衣爬上床,寝室内只有她一个人,就连曾经跟她最亲密的叶子也没有回来…… 她知道她们这两天开始避开她了。 是因为她在噩梦中失口说出了什么吗? 姚菲想到这,更是将自己牢牢缩进了棉被里,整个人病态地不住哆嗦着。 这段日子她夜夜被噩梦折磨,整天精神恍惚,双颊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若不是出现在白天,怕会被人以为是一缕幽魂。 “对,我一定是自己在吓自己。”姚菲神经质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举目四看,“睡一觉,只要睡一觉就好了,等我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住絮絮叨念着,或许是夜里都不敢阖眼,白天躺在床上,不过几分钟她便沉沉睡去了。 “菲……” “姚菲……” 姚菲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又是幻觉吗? 她壮起了胆子,战战兢兢地掀开被子朝外看去—— “是你。” 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姚菲的脸色放松了下来,她刚想再说些什么,蓦地,脑后的枕头猛然被抽出,用力捂住了她的脸—— 21.第十、十一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她一脚踩到自己蔓延了一地的长发,面朝下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 全情投入哭天抢地的盗贼甲、乙、丙:“……” 鉴真若无其事般飞快地起身, 满室的长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悉悉索索地朝她的方向滑去, 与此同时,自腿部开始, 浑身上下的关节也随之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 她的头发怎么会变得这么长? 鉴真疑惑地伸手捞起一把长发, 还来不及细想, 在肚子越发急促地‘咕噜噜噜’催促下,她不自然地活动着僵直而虚软的身体, 缓缓朝盗贼三人组走去。 几簇长发从稍稍缓过劲儿的三人身上爬过,见那女妖怪行动诡异,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放,正笔直地朝他们走来,强撑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不要过来啊!”三人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地将手里能扔的东西全部朝她扔去! 一颗苹果从半开的背包飞出, 鉴真手腕一翻,接住了, 咧牙一笑, “多谢兄台。” 又一道闪电划过! 那被长长的头发遮住一半的苍白面孔映着青白闪烁的电光,折射出一排森森白牙, 鉴真冲他们一抱拳, “兄台,在下有事在身,日后有缘再见。” 语罢,鉴真咬了一口苹果,提气朝上一跃,拖着数米长发,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飞出洞窟—— 飞,飞…… 三人瞪大眼,再经不住这刺激,一口气梗在喉头厥了过去。 一出洞口那迎面打来的暴雨将鉴真瞬间浇成了落汤鸡,尤其是那头长发,飞驰在山林间容易被树枝挂到,饱浸了雨水后更是沉重得让她差点扭了脖子。 鉴真只得就近在一块山岩下停住,将长达数米拖了一地的青丝艰难地抱在怀中,喃喃自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徒儿要不孝一点点了。” 她并指如刀,在齐腰处轻轻一斩。 发丝纷飞,她顿觉整个头颅一瞬间松快了起来。 咕噜噜噜—— 鉴真捂住肚子,腹如鼓鸣,也顾不得再想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饿肚子,找师父! 好久没见到师父了。 不知道师兄师姐们想不想她,她这次闭关了这么久,待填饱了肚子可要与他们好好切磋切磋! 似一羽鸿毛,极轻盈然而极快的,鉴真雀跃地沿着熟悉的方向飞驰,然而出了山林,原本闭着眼睛也能临摹而出的景致霍然天翻地覆! “师父……” 鉴真呆呆地站在公路前,原本依山而建,有些破旧却温馨的飞檐碧瓦被整个推平,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绵延公路,沿途每隔一段距离甚至还极奢侈地高高悬挂着明亮得惊人的夜明珠。 现在究竟是何时? 她闭关那年乃崇祯十四年,持续了十数年的饥荒致使赤地千里,人相食,兵祸横行,哀鸿遍野…… 脚下的路异常平整坚实,沿途又以夜明珠为灯,这样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的工事大明根本支撑不起。 她怔怔地站在马路中央,似个失了家的孩子,茫茫然四顾。忽然从正前方开来一辆庞大得不可思议的马车。 不,车前没有马,但速度极快,车头还奢侈地镶嵌上两颗比夜明珠更耀眼的……灯? 不过两秒,车子已近在咫尺,原本昏昏欲睡的卡车司机猛然发现前方竟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悚然一惊之下用力一踩刹车,同时疯狂地按响喇叭! 滴滴滴—— 被那巨大刺耳的车鸣唤回注意,鉴真迎面斜飞而上,飘然立在卡车车头。 司机原想不到竟会有人在这个雨夜出现在山间公路上,雨天路滑又加上卡车满载,在踩下刹车的同时其实他心中也清楚的知道,超重的卡车没办法立刻停下。 然而……没有? 没有惨叫,没有撞击声,没有碾压感,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影便在漫天大雨中消失无踪。 雨天、山路、白影…… 从尾椎蹿起一股冰凉的寒气,在这个严冬,卡车司机脑门上也止不住冒出了冷汗,他抖抖抖,用最快的速度踩下油门,“阿,阿弥陀佛……波耶波罗蜜,主爱世人,道可道非常道……” 鉴真站在车顶,被卡车带往公路的尽头,眼前是万家明灭的灯火,陌生却高耸的楼宇霓虹,她无声地翻下车,踩在林立的电线杆上,不死心地沿着整个城市搜寻了一圈,好在是深夜,她的速度又极快,偶有经过的环卫工人在暴雨中低着头扫除,也没有谁会去注意头顶是否有人飞过…… 最后,鉴真抱着随身携带的长剑,孤单地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楼,从苏醒之初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怪异之处一一浮上脑海,自己那头长得惊人的头发,那些男人身上材质奇特的衣服,还有他们剪得很短有的又颜色奇异的头发,手中亮得不可思议,却又没有灯油的明灯…… 这一路所见所闻,更让她心中隐隐不详的预感越发清晰—— 她,已经被原来的时代抛弃了了吗? 鉴真阖上眼,仰首发出一声长啸,“大师兄!” “二师姐!” “三师兄!” “师父——” 啸声不绝,这天夜里方圆数千里外的人们都听到了这声声锥心的呼唤.明明声音似近在咫尺,却是笼罩了整座城市。 星移世易,沧海桑田。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鉴真知道,师父,师兄,师姐……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只有她一个人被时间无情的留下。 这个陌生的世界,从此只剩下她自己。 一夜暴雨在天亮时分终于停下,恢复了往日喧嚣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同的是,这一天三三两两的行人都聚集在一起讨论昨晚听到的神秘声音。 不少本地的年轻人当夜就发了微博探讨,甚至还有好事者报了警,又@了走近科学。 当然,结果犹如泥牛入海,再无下文。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人们开动想象,作为猎奇的酒后谈资。 傍晚,一抹纤细的白色身影慢慢走上街头,感谢这个cospy和汉服盛行的年代,路人们只是略略奇异地扫了她一眼,便熟视无睹……等等,还是有不少人一睹再睹的。 毕竟,那是个模样清丽的古典美人。 她通体肌肤瓷白剔透,唇色也淡若近无,偏生长眉秀目,那白得发亮的皮肤衬得她眉眼极黑,白与黑的极致对比,令见者无不被那逼人的容色第一眼就慑住了心神。 不是没有蠢蠢欲动地想前去搭讪的男人,可不知怎的,行到跟前被这美人看了一眼,竟被强烈的身体本能支配,下意识地避让一边。 鉴真一手按住腰间的剑,缓缓地走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周遭的一切,白天的城市更令人惊叹,大街上满是如昨夜那般大小不一的奇特马车,街边的店铺不时播放着响亮而富有节奏的音乐,路过的男女发色更异,甚至她还看见有的女子在这种寒冬还穿着短得露出一截大腿的羞人裙子,每个路口还竖着能变色的红绿黄灯笼,拥挤的人流则根据灯笼亮起的颜色行走……她一路目不暇接,努力控制住自己维持平淡的表情,尽量去融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大家好,这里是本地新闻直播间……” 经过一个家电商场,鉴真被摆放在门口正对着路面的大屏电视吸引,停下了脚步。 这是何物? 鉴真吓了一跳,这薄薄的屏幕里面怎么会有一个人? 镜头从女主播身上切开,“……关于近期偷盗矿石事件有了最新进展,今晨一伙神情恍惚,携带着专业工具的偷盗者被我们巡山民警抓获,现在让我们来连线前方记者。” 鉴真慢慢睁大眼,发现昨夜醒来后见到的那伙人竟跟着出现在这个神奇的箱子里? “……是真的,真的!里面有女鬼,不对!是妖怪!不,我没有幻觉,也没有吃药,是真的!我们真的都看见了!”盗矿贼老大眼底一片青黑,激动地对着镜头道。 小弟颤抖着补充,“她,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很长……看到我们后肚子的咕噜声大得可怕!走路时浑身的骨头咯吱响,而且还会飞……是的,是的,我们都亲眼看见她飞出去了……” 镜头快速切回到记者的脸上,“不好意思,这些盗贼由于不明原因精神状态不稳定,不排除致幻药剂的影响。关于事件的详细进展,请继续关注我们的实时追踪报道……” “女士,您对这款电视有兴趣吗?” 家电城漂亮的促销员陈丽见鉴真呆呆地站在电视机前,忙迎上前介绍,“长虹电器是我们国内有名的大牌,现在是年底优惠活动,可以打七折……” 话还未说完,就见那位古怪的美丽少女一句话也不说就转头离开,陈丽愣了愣,懊恼地冲着她的背影嘟囔了几句,讪讪地回到店里。 年底忙得不可开交,等陈丽下班后已近十点。 她的家离商场大概十五分钟脚程,要是抄另一条偏僻点的近路,只要十分钟。 今天的业绩不错,当然,这也意味着她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脚,迫不及待地想早点回家休息。 她抄近路穿过商城背面一片僻静的公园,在走到路口前突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左前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你好,请问司前路怎么走?” 她谨慎地与车子保持距离,“司前路是另一个方向,你走错了。” “哎呀,那该怎么走呢?我刚来这里,不熟悉路。” 陈丽指了指路口,“你就从这里直走,过了两个红绿灯再右拐1次,最后左拐就到了。” 男人露出苦恼的样子,轻轻开了车门,“听起来很复杂,能不能麻烦你上车帮我指一下方向,你住在哪里,我直接送你?” 陈丽倏地警惕起来,离轿车更远,同时加快了脚步,“我家就在这附近,你按着我说的走就没错。” 她说的没错,再过一条巷子,就是她家。 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催促着她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忍不住跑了起来。 巷子是一条直巷,只有最后一段拐弯。陈丽边跑边小心地回头张望,那辆车子已经不在原地。 ……或许是她csi看多了? 已经快要出巷口,远远能看见自家的房子,陈丽轻松的笑容刚爬上嘴角,不经意间扭头,赫然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静静地挨在巷子口边。 坐在大厅正认真地默写拼音的少女抬起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醒来了?今天吃红豆粥,已经在锅里热着了。” “你吃了吗?”江道义没有先进厨房,而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略带生涩地写字,“进度怎么样?”由于时间太赶,这几天他先拿小学课本给她补了语文基础,顺便再教她适应使用圆珠笔。 先会了字再回头学拼音用法,自然容易上手。鉴真自信地点头,昂首挺胸地展示手中两页满满的拼音单词,“你放心,我天资聪颖,对我而言这只是牛刀小试。” “不错……”江道义看着鉴真自信满满的模样,不忍心告诉她残酷的真相,罢了,先让她建立自信也好。 鉴真兴致勃勃地催促,“那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上学去。” “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这个时间没人……好,我们去。”江道义无奈地面对鉴真期待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得满足她。 滴滴! 一前一后两道紧挨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鉴真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这两条最新信息。 第一条是来自常春的妈妈林美娜女士:开学第一天好好加油!鉴真最棒最最棒! 第二条是常春,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鉴真嘴角不禁向上勾起一弯大大的笑弧,啊,原来还有人惦记着她,特地为她记住这一天,为她加油鼓劲儿。 胸口暖融融的,她开始试着切换输入法,仔仔细细地用拼音回复这两条信息:我很好,我还学会了用拼音跟你们交谈,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在一旁安静喝粥的江道义蓦然问道,“是谁的信息?” “常春,还有他妈妈的。”鉴真心无旁骛地继续发短信。 少年想到那位成熟英俊的刑警,他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香甜的红豆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口中的红豆粥突然变得酸涩了起来。 毫无所觉,算上闭关时间,400年来还是第一次上学的鉴真兴致高昂,她发完短信后背上新买的书包,揣着剑满屋子转圈圈,“我还要准备什么?午膳?” “有食堂,不用准备午饭。”收拾起心情,江道义发现鉴真按着腰间的破邪剑就要出门,“等一下,你要带着这把剑上学?” “当然。”鉴真忙一把抱住破邪剑,用力摁在怀中,“我不能和我的剑分开。” 江道义:“……但学校不允许带剑。” “为什么?”鉴真抱着破邪剑不撒手,“我又不会拿剑持强凌弱,行不义之事!” 江道义头疼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因为《管制刀具管理条例》,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不允许所有人带武器上学。” “那怎么办?”鉴真用着‘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的气势’,求助地盯着江道义。 江道义……江道义还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三中 “这是什么?” 特长班内,鉴真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书包吸引。 她拍了拍被用布条从头到尾牢牢裹紧,此刻正吊在书包拉链上的破邪剑,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挂坠啊!” “啥?” 鉴真指着发问女生系在书包上的小狐狸挂坠,理直气壮地道,“就像你的挂坠一样,只不过我的稍微,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看着那根近一米长的条形物……这不止是一点点。→_→ 不论如何,这根特殊的挂坠就成了这位新来的校花级转校生的特有标签。 由于老师还没来,鉴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只得按阿义事先叮嘱过,保持微笑的站着。江道义和她的所在班级不同,他是位于楼层前半段的优等班(二)班,鉴真属于编外(十一)班,也就是特长班,班上的学员由体育,美术、音乐、舞蹈等特长生组成。 这也意味着,整个年段颜值最高的学生基本出自这里。然而鉴真的出现,无疑刷新了校内的颜值记录。 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开课,不需要穿校服,特长班的文化课纪律也更为松懈些。来报到的艺术类特长生们画着淡妆,穿着各色时尚的新衣,款款从校内走过,就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施脂粉,只是套着毫无曲线的简单运动服走进班级的鉴真仿若一汪沁凉的清泉,她肌肤如雪乌发如云,明明穿着现代服饰,微笑着走来时仪态端方,意态从容,似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却又带着如金似铁的锋锐感。 全班静了一瞬,各色目光明里暗里的停驻在这位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鉴真被看得僵了笑容,暗暗捏紧身后的破邪剑……难道她还是露馅了? 好在班导及时赶来,鉴真对这位发际线堪忧嘴角法令纹深刻的体育老师颇有印象,原来他是特长班的班导。 他看到鉴真时明显和颜悦色得厉害,“苏鉴真同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接下来两年我会好好为你制定一份针对性训练表,你要勤奋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是,我会好好加油的。”鉴真今天第n+1次的重申。 “好好好。”班导笑开了一朵花。 “嘶,看到班导那副表情了没,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要知道他可是号称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郑教头。 “鉴真?这不是一个和尚名?一听就知道作者取名有多随意多抓瞎。”同属体育特长生的前·一号种子手袁媛不平衡地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 然后鉴真就成为了她的同桌…… 班导:不是你说想要看她嘛。→_→ 袁媛:“……” 让体育老师做班导的好处是各科老师所不能及的。 比如要是语文成绩不好可以甩锅,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数学成绩不好……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英语……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再比如此刻,简单展望了一下学期未来,就直奔主题开始发书的体育老师,对比其他班级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动员讲话只是开了个小头的各位班主任,简直亲切识趣得不行。 发书顺序是语数英,地理历史政治,生物物理化学。 鉴真从一开始的惊讶升级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只需要9本书。 她恍惚地询问同桌,“这么多书,我们都要学吗?” 袁媛斜睨她一眼,“当然!这还只是高一半学期的课程呢。” 鉴真:“……” 她……真的能够顺利毕业吗? 原本信心满满充满斗志的鉴真下意识地摸摸脸,想到江道义数度欲言又止的表情,脸……好疼。 22.第十二、三、四、五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坐在大厅正认真地默写拼音的少女抬起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醒来了?今天吃红豆粥, 已经在锅里热着了。” “你吃了吗?”江道义没有先进厨房,而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略带生涩地写字, “进度怎么样?”由于时间太赶,这几天他先拿小学课本给她补了语文基础, 顺便再教她适应使用圆珠笔。 先会了字再回头学拼音用法,自然容易上手。鉴真自信地点头, 昂首挺胸地展示手中两页满满的拼音单词,“你放心, 我天资聪颖, 对我而言这只是牛刀小试。” “不错……”江道义看着鉴真自信满满的模样, 不忍心告诉她残酷的真相, 罢了,先让她建立自信也好。 鉴真兴致勃勃地催促,“那你快点吃, 吃完了我们上学去。” “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没人……好,我们去。”江道义无奈地面对鉴真期待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得满足她。 滴滴! 一前一后两道紧挨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鉴真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这两条最新信息。 第一条是来自常春的妈妈林美娜女士:开学第一天好好加油!鉴真最棒最最棒! 第二条是常春,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鉴真嘴角不禁向上勾起一弯大大的笑弧,啊,原来还有人惦记着她,特地为她记住这一天,为她加油鼓劲儿。 胸口暖融融的,她开始试着切换输入法,仔仔细细地用拼音回复这两条信息:我很好,我还学会了用拼音跟你们交谈,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在一旁安静喝粥的江道义蓦然问道,“是谁的信息?” “常春,还有他妈妈的。”鉴真心无旁骛地继续发短信。 少年想到那位成熟英俊的刑警,他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香甜的红豆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口中的红豆粥突然变得酸涩了起来。 毫无所觉,算上闭关时间,400年来还是第一次上学的鉴真兴致高昂,她发完短信后背上新买的书包,揣着剑满屋子转圈圈,“我还要准备什么?午膳?” “有食堂,不用准备午饭。”收拾起心情,江道义发现鉴真按着腰间的破邪剑就要出门,“等一下,你要带着这把剑上学?” “当然。”鉴真忙一把抱住破邪剑,用力摁在怀中,“我不能和我的剑分开。” 江道义:“……但学校不允许带剑。” “为什么?”鉴真抱着破邪剑不撒手,“我又不会拿剑持强凌弱,行不义之事!” 江道义头疼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因为《管制刀具管理条例》,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不允许所有人带武器上学。” “那怎么办?”鉴真用着‘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的气势’,求助地盯着江道义。 江道义……江道义还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三中 “这是什么?” 特长班内,鉴真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书包吸引。 她拍了拍被用布条从头到尾牢牢裹紧,此刻正吊在书包拉链上的破邪剑,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挂坠啊!” “啥?” 鉴真指着发问女生系在书包上的小狐狸挂坠,理直气壮地道,“就像你的挂坠一样,只不过我的稍微,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看着那根近一米长的条形物……这不止是一点点。→_→ 不论如何,这根特殊的挂坠就成了这位新来的校花级转校生的特有标签。 由于老师还没来,鉴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只得按阿义事先叮嘱过,保持微笑的站着。江道义和她的所在班级不同,他是位于楼层前半段的优等班(二)班,鉴真属于编外(十一)班,也就是特长班,班上的学员由体育,美术、音乐、舞蹈等特长生组成。 这也意味着,整个年段颜值最高的学生基本出自这里。然而鉴真的出现,无疑刷新了校内的颜值记录。 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开课,不需要穿校服,特长班的文化课纪律也更为松懈些。来报到的艺术类特长生们画着淡妆,穿着各色时尚的新衣,款款从校内走过,就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施脂粉,只是套着毫无曲线的简单运动服走进班级的鉴真仿若一汪沁凉的清泉,她肌肤如雪乌发如云,明明穿着现代服饰,微笑着走来时仪态端方,意态从容,似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却又带着如金似铁的锋锐感。 全班静了一瞬,各色目光明里暗里的停驻在这位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鉴真被看得僵了笑容,暗暗捏紧身后的破邪剑……难道她还是露馅了? 好在班导及时赶来,鉴真对这位发际线堪忧嘴角法令纹深刻的体育老师颇有印象,原来他是特长班的班导。 他看到鉴真时明显和颜悦色得厉害,“苏鉴真同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接下来两年我会好好为你制定一份针对性训练表,你要勤奋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是,我会好好加油的。”鉴真今天第n+1次的重申。 “好好好。”班导笑开了一朵花。 “嘶,看到班导那副表情了没,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要知道他可是号称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郑教头。 “鉴真?这不是一个和尚名?一听就知道作者取名有多随意多抓瞎。”同属体育特长生的前·一号种子手袁媛不平衡地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 然后鉴真就成为了她的同桌…… 班导:不是你说想要看她嘛。→_→ 袁媛:“……” 让体育老师做班导的好处是各科老师所不能及的。 比如要是语文成绩不好可以甩锅,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数学成绩不好……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英语……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再比如此刻,简单展望了一下学期未来,就直奔主题开始发书的体育老师,对比其他班级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动员讲话只是开了个小头的各位班主任,简直亲切识趣得不行。 发书顺序是语数英,地理历史政治,生物物理化学。 鉴真从一开始的惊讶升级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只需要9本书。 她恍惚地询问同桌,“这么多书,我们都要学吗?” 袁媛斜睨她一眼,“当然!这还只是高一半学期的课程呢。” 鉴真:“……” 她……真的能够顺利毕业吗? 原本信心满满充满斗志的鉴真下意识地摸摸脸,想到江道义数度欲言又止的表情,脸……好疼。 脚步沉重的鉴真低着头,沮丧地蹲在教学楼前的乔木下等待江道义放学出来。 晨光将她与大树的影子朝后斜斜拉长,她被晒得有些熏熏然,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一道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那是个眉眼精致得堪称秀丽的冷峻少年,明明刻意驻足在她身前,却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背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破邪剑上。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他的询问平静地近乎理所应当,仿佛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问题。 鉴真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 “齐天戈!” 慢了一步的江道义靠过来,似猛兽宣誓主权般,一只手虚搭在鉴真的肩臂上,隐含警告地偏过头盯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唧! 她一脚踩到自己蔓延了一地的长发,面朝下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 全情投入哭天抢地的盗贼甲、乙、丙:“……” 鉴真若无其事般飞快地起身,满室的长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悉悉索索地朝她的方向滑去,与此同时,自腿部开始,浑身上下的关节也随之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 她的头发怎么会变得这么长? 鉴真疑惑地伸手捞起一把长发,还来不及细想,在肚子越发急促地‘咕噜噜噜’催促下,她不自然地活动着僵直而虚软的身体,缓缓朝盗贼三人组走去。 几簇长发从稍稍缓过劲儿的三人身上爬过,见那女妖怪行动诡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放,正笔直地朝他们走来,强撑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不要过来啊!”三人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地将手里能扔的东西全部朝她扔去! 一颗苹果从半开的背包飞出,鉴真手腕一翻,接住了,咧牙一笑,“多谢兄台。” 又一道闪电划过! 那被长长的头发遮住一半的苍白面孔映着青白闪烁的电光,折射出一排森森白牙,鉴真冲他们一抱拳,“兄台,在下有事在身,日后有缘再见。” 语罢,鉴真咬了一口苹果,提气朝上一跃,拖着数米长发,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飞出洞窟—— 飞,飞…… 三人瞪大眼,再经不住这刺激,一口气梗在喉头厥了过去。 一出洞口那迎面打来的暴雨将鉴真瞬间浇成了落汤鸡,尤其是那头长发,飞驰在山林间容易被树枝挂到,饱浸了雨水后更是沉重得让她差点扭了脖子。 鉴真只得就近在一块山岩下停住,将长达数米拖了一地的青丝艰难地抱在怀中,喃喃自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徒儿要不孝一点点了。” 她并指如刀,在齐腰处轻轻一斩。 发丝纷飞,她顿觉整个头颅一瞬间松快了起来。 咕噜噜噜—— 鉴真捂住肚子,腹如鼓鸣,也顾不得再想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饿肚子,找师父! 好久没见到师父了。 不知道师兄师姐们想不想她,她这次闭关了这么久,待填饱了肚子可要与他们好好切磋切磋! 似一羽鸿毛,极轻盈然而极快的,鉴真雀跃地沿着熟悉的方向飞驰,然而出了山林,原本闭着眼睛也能临摹而出的景致霍然天翻地覆! “师父……” 鉴真呆呆地站在公路前,原本依山而建,有些破旧却温馨的飞檐碧瓦被整个推平,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绵延公路,沿途每隔一段距离甚至还极奢侈地高高悬挂着明亮得惊人的夜明珠。 现在究竟是何时? 她闭关那年乃崇祯十四年,持续了十数年的饥荒致使赤地千里,人相食,兵祸横行,哀鸿遍野…… 脚下的路异常平整坚实,沿途又以夜明珠为灯,这样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的工事大明根本支撑不起。 她怔怔地站在马路中央,似个失了家的孩子,茫茫然四顾。忽然从正前方开来一辆庞大得不可思议的马车。 不,车前没有马,但速度极快,车头还奢侈地镶嵌上两颗比夜明珠更耀眼的……灯? 不过两秒,车子已近在咫尺,原本昏昏欲睡的卡车司机猛然发现前方竟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悚然一惊之下用力一踩刹车,同时疯狂地按响喇叭! 滴滴滴—— 被那巨大刺耳的车鸣唤回注意,鉴真迎面斜飞而上,飘然立在卡车车头。 司机原想不到竟会有人在这个雨夜出现在山间公路上,雨天路滑又加上卡车满载,在踩下刹车的同时其实他心中也清楚的知道,超重的卡车没办法立刻停下。 然而……没有? 没有惨叫,没有撞击声,没有碾压感,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影便在漫天大雨中消失无踪。 雨天、山路、白影…… 从尾椎蹿起一股冰凉的寒气,在这个严冬,卡车司机脑门上也止不住冒出了冷汗,他抖抖抖,用最快的速度踩下油门,“阿,阿弥陀佛……波耶波罗蜜,主爱世人,道可道非常道……” 鉴真站在车顶,被卡车带往公路的尽头,眼前是万家明灭的灯火,陌生却高耸的楼宇霓虹,她无声地翻下车,踩在林立的电线杆上,不死心地沿着整个城市搜寻了一圈,好在是深夜,她的速度又极快,偶有经过的环卫工人在暴雨中低着头扫除,也没有谁会去注意头顶是否有人飞过…… 最后,鉴真抱着随身携带的长剑,孤单地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楼,从苏醒之初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怪异之处一一浮上脑海,自己那头长得惊人的头发,那些男人身上材质奇特的衣服,还有他们剪得很短有的又颜色奇异的头发,手中亮得不可思议,却又没有灯油的明灯…… 这一路所见所闻,更让她心中隐隐不详的预感越发清晰—— 她,已经被原来的时代抛弃了了吗? 鉴真阖上眼,仰首发出一声长啸,“大师兄!” “二师姐!” “三师兄!” “师父——” 啸声不绝,这天夜里方圆数千里外的人们都听到了这声声锥心的呼唤.明明声音似近在咫尺,却是笼罩了整座城市。 星移世易,沧海桑田。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鉴真知道,师父,师兄,师姐……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只有她一个人被时间无情的留下。 这个陌生的世界,从此只剩下她自己。 一夜暴雨在天亮时分终于停下,恢复了往日喧嚣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同的是,这一天三三两两的行人都聚集在一起讨论昨晚听到的神秘声音。 不少本地的年轻人当夜就发了微博探讨,甚至还有好事者报了警,又@了走近科学。 当然,结果犹如泥牛入海,再无下文。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人们开动想象,作为猎奇的酒后谈资。 傍晚,一抹纤细的白色身影慢慢走上街头,感谢这个cospy和汉服盛行的年代,路人们只是略略奇异地扫了她一眼,便熟视无睹……等等,还是有不少人一睹再睹的。 毕竟,那是个模样清丽的古典美人。 她通体肌肤瓷白剔透,唇色也淡若近无,偏生长眉秀目,那白得发亮的皮肤衬得她眉眼极黑,白与黑的极致对比,令见者无不被那逼人的容色第一眼就慑住了心神。 不是没有蠢蠢欲动地想前去搭讪的男人,可不知怎的,行到跟前被这美人看了一眼,竟被强烈的身体本能支配,下意识地避让一边。 鉴真一手按住腰间的剑,缓缓地走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周遭的一切,白天的城市更令人惊叹,大街上满是如昨夜那般大小不一的奇特马车,街边的店铺不时播放着响亮而富有节奏的音乐,路过的男女发色更异,甚至她还看见有的女子在这种寒冬还穿着短得露出一截大腿的羞人裙子,每个路口还竖着能变色的红绿黄灯笼,拥挤的人流则根据灯笼亮起的颜色行走……她一路目不暇接,努力控制住自己维持平淡的表情,尽量去融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大家好,这里是本地新闻直播间……” 经过一个家电商场,鉴真被摆放在门口正对着路面的大屏电视吸引,停下了脚步。 这是何物? 鉴真吓了一跳,这薄薄的屏幕里面怎么会有一个人? 镜头从女主播身上切开,“……关于近期偷盗矿石事件有了最新进展,今晨一伙神情恍惚,携带着专业工具的偷盗者被我们巡山民警抓获,现在让我们来连线前方记者。” 鉴真慢慢睁大眼,发现昨夜醒来后见到的那伙人竟跟着出现在这个神奇的箱子里? “……是真的,真的!里面有女鬼,不对!是妖怪!不,我没有幻觉,也没有吃药,是真的!我们真的都看见了!”盗矿贼老大眼底一片青黑,激动地对着镜头道。 小弟颤抖着补充,“她,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很长……看到我们后肚子的咕噜声大得可怕!走路时浑身的骨头咯吱响,而且还会飞……是的,是的,我们都亲眼看见她飞出去了……” 镜头快速切回到记者的脸上,“不好意思,这些盗贼由于不明原因精神状态不稳定,不排除致幻药剂的影响。关于事件的详细进展,请继续关注我们的实时追踪报道……” “女士,您对这款电视有兴趣吗?” 家电城漂亮的促销员陈丽见鉴真呆呆地站在电视机前,忙迎上前介绍,“长虹电器是我们国内有名的大牌,现在是年底优惠活动,可以打七折……” 话还未说完,就见那位古怪的美丽少女一句话也不说就转头离开,陈丽愣了愣,懊恼地冲着她的背影嘟囔了几句,讪讪地回到店里。 年底忙得不可开交,等陈丽下班后已近十点。 她的家离商场大概十五分钟脚程,要是抄另一条偏僻点的近路,只要十分钟。 今天的业绩不错,当然,这也意味着她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脚,迫不及待地想早点回家休息。 她抄近路穿过商城背面一片僻静的公园,在走到路口前突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左前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你好,请问司前路怎么走?” 她谨慎地与车子保持距离,“司前路是另一个方向,你走错了。” “哎呀,那该怎么走呢?我刚来这里,不熟悉路。” 陈丽指了指路口,“你就从这里直走,过了两个红绿灯再右拐1次,最后左拐就到了。” 男人露出苦恼的样子,轻轻开了车门,“听起来很复杂,能不能麻烦你上车帮我指一下方向,你住在哪里,我直接送你?” 陈丽倏地警惕起来,离轿车更远,同时加快了脚步,“我家就在这附近,你按着我说的走就没错。” 她说的没错,再过一条巷子,就是她家。 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催促着她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忍不住跑了起来。 巷子是一条直巷,只有最后一段拐弯。陈丽边跑边小心地回头张望,那辆车子已经不在原地。 ……或许是她csi看多了? 已经快要出巷口,远远能看见自家的房子,陈丽轻松的笑容刚爬上嘴角,不经意间扭头,赫然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静静地挨在巷子口边。 由于李潇潇的手机随她一起失踪,在微博没有找到更进一步线索的组员,将目光转向微信。只是申请调查数据所需的手续比较繁琐,需要向上级打报告申请介绍信,再征得腾讯方面的同意,才能获取去微信服务器查看记录的权限。 在等待权限这段时间,图侦组锁定了李潇潇的最终失踪范围。 那是一片半开发的山头,原本这里坐落着一个小型自然村,因为拆迁,村里的人都迁移了,但开发商工程做了一半资金不够,就这么搁置不管了。因此这里地貌复杂,前半部分是烂尾楼,钢筋林立、工棚破旧,地基内已经积水成河,后半部分是拆了大半的村落,遍地废墟,荒草差不多长了有一人高……搜查极为困难。 刘勇第二天就去了r市继续排查嫌疑人,常春则留在t市随队搜查,勘察组调了数十个民警带着警犬搜山两天未果,第三天,常春准备出发前备忘录突然传来‘滴滴’提示音。 他点开日程表一看,原来已经到了鉴真领取身份证的日子,他还答应了要送她一部手机…… 那就速战速决。 先从局里取了鉴真的身份证,常春驱车前往城南,将车子停在巷口外,常春步行进去。 远远,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运动服,腰上挎着剑的少女已经负手等在门口。 “久等了。” 鉴真洒然一笑,“无妨。” 常春将身份证递给她,上面的地址就是这座城南老宅,“苏鉴真,这就是你的新身份。” 鉴真的目光停在‘苏’姓上,她早已忘了自己的俗家本姓,‘苏’音近似‘蜀’,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蜀山派,不要忘记师父。 照片栏那张呆板的证件照也令鉴真倍觉新奇的摸了又摸,小声咕哝道,“这比路引好多了啊。”在这个时代,想冒名顶替身份可没那么容易. 常春没听清楚,“什么?” “没事,”鉴真迅速摇头,“我们不是要买鸡,走。” 直到来到手机店,鉴真才知道此机非彼鸡,幸好之前虽然觉得这叫法奇怪,也没莽撞地问出口,免得贻笑大方。 女店员殷勤地过来询问,“请问两位喜欢什么牌子的手机?” 等待回答的常春:“……” 一脸懵逼的鉴真:“……” 常春瞥了鉴真一眼,见她只是迷茫地回望着他,他顿时懂了,“你给她推荐一款适合她的手机。” 女店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常春的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看不出牌子,但柔软贴身,显得他脖颈到肩膀一侧的线条修长秀雅,手臂随意挽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她定睛细看,哎哟喂,是burberry! 她当下毫不犹豫地掏出iphone 5s,“这款最新上市的苹果机我们店只剩下不到5台,正是当下最火热的手机,只要5288!” 鉴真原本随手握着手机,听到价格时手一滑,忙不迭双手捧起苹果机,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她,“此机太贵,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虽然苹果机贵,但物超所值呀!系统灵敏度好,还有指纹识别,安全有保证……” 常春敲边鼓,“没关系,只要告诉我喜不喜欢,我送给你。”虽然刑警工资不高,但他还是有几分家底,能用一台苹果机换一个超级战斗力,怎么都划算。 深深体会过贫穷滋味的鉴真坚决地摇头,“不要,只要想到随身揣着2000多个包子,我觉都睡不安稳,还是不要不要。” “三星……” “太贵。” “联想……” “太贵。” “华为……” “太贵。” “小米……” “不,我要红米。”鉴真坚定地指着展示台标注799元的红米,“就要这只机。” 多么懂事的好孩子啊,常春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女,“不用替我省钱,这是你应得的。” 鉴真还是摇头,“无功不受禄。” “你救了家母,还抓了通缉犯,怎么会没有功。”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辈的职责,抓到通缉犯是意外之喜,赏金就是对我的回报,银货两讫,你无需送我,这笔钱就从我的赏金上扣。”鉴真大义凛然地说完之后,瞄了一眼女店员,弱弱地又补上一句,“那个……我的赏金够扣?” 常春忍不住失笑,他点点头,“够的,扣完还剩很多呢。” “太好了,”鉴真一击掌,“那我什么时候能领赏金?” “其实现在就能领,但我建议你还是拿着身份证办理好银行、卡之后再领。”常春比划了一下纸钞的大小,“这么大一叠现金,携带和存放很不方便,有一张卡就轻松多了,你还能够随身携带。” 重要的东西习惯都揣在身上的鉴真闻言用力点头,“谢谢提醒,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不过你所说的银行在何处?” 第一次收到好人卡的感觉有些微妙? 看来今天速战速决是不可能了,罢了,送佛送到西。常春想开后索性道,“没关系,我一会儿领你去,接下来,我们先去挑选手机号。” “哎?” “就是你的联系号码。”常春耐心地解释道,他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存入她的手机,成为她的第一个联系人,“这是我的号码,要是你以后想找我,直接按这个号码就能找到。” “哦。” “要是我没有接电话,你就发信息给我。”常春向她示意短信编辑。 不明觉厉的鉴真继续点头,“好。” 见她这般乖巧虚心,常春打开照相机,对着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鉴真按着剑柄的手一抖,差点本能地挥刀斩断面前的手机,这可是400个包子呢! 常春只觉背后战栗了一下,但这危险的预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这是幻觉。 他浑然不知,继续手把手地教鉴真注册了微信,两人互加好友后,他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按这里,能传输图片,点这,还能语音说话,要是不习惯打字,你可以直接手写,输入法调节按这里……最后的视频通话,只要有网络,不论在哪里都能看到对方。” “……你们真的真的很厉害啊。”鉴真感叹不已,彻底拜倒在现代科技下。 投桃报李,鉴真知道常春最近正在追查案子,回去的路上她诚心询问,“有没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兵贵神速。眼看凶犯作案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搜查却没有进度,常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两天我们组织搜山寻找被害人,但地貌太复杂,全面搜查至少要一星期……” 鉴真当机立断,“带我过去。” 天一擦黑,勘察组收队了。 常春与鉴真跟他们是前后脚。等他们的车子再看不见了,常春提着手电筒在前引路,鉴真负手悠然跟在后…… 入夜后钻进一人高的荒草地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常春忍不住想自己也是昏了头,应该白天再来的,更何况这种搜寻工作又不是缉拿要犯,即便是武林高手,也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 他走出几步,转头对身后的鉴真道,“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回……” 身后空无一人。 “鉴真?”常春心一跳,他用力拨开眼前枯黄的草丛就要呼唤,冷不防,一抹轻灵的身影踏过他身畔的草尖当空一跃—— 圆月下那穿着运动服的少女在空中拔出长剑,一声清啸后,她旋身翻腕,一道雪亮的剑光刺破夜空! 刷—— 只是整齐的一声,以常春为圆心,方圆数百米的荒草被剑气拦腰削断,视野霎时一空。 纷纷扬扬的断草从天空落下,常春眼中倒映着那道剑光,呆怔地环视周遭,头一次亲身体会到剑侠的威力。 鉴真却不停留,黑夜对她来说仿若白昼,她似一片落叶,身姿飘逸地踩着只剩半截的枯草在山间飞跃…… 最后,停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前。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鉴真轻若无物般,蹲在灌木丛顶端,用剑鞘指了指底部一丛树杈—— 那牢牢勾在枝桠上的,赫然是一条碎布。 第十六章 夜已深,整座城市慢慢陷入沉睡。只有闪烁的霓虹,依然不甘寂寞的裹挟着迷离的星光。 虽然鉴真说不需要,但常春还是坚决地将她送到了巷子口,“今晚的赏金,我会以提供重大情报申请下来,和另外三笔赏金一起汇到你的银行、卡,这两天你可以留意一下短信提示。” 鉴真意外地摇摇头,“不需要再给了,我只是顺手帮忙,不用这样计较。” “一码归一码,你确实为我们提供了重要情报,省厅专门为这起案子设立了悬赏拨款,这份赏金就是你应得的,不需要再推辞。”常春正义凛然,表示自己是公私分明,并非以权谋私……好,他承认亲身体会到她的爆表武力值后,决定继续贯彻糖衣炮弹腐蚀战术。总之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拉进广大人民公仆的行列中。 “提供重大情报的奖金是3到5千,捉拿通缉犯的赏金是1到5万,如果有被害人家属追加的话,赏金另外计算,”常春毫不藏私,“比如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犯,其余4家被害人家属追加的赏金有十万。” 鉴真忍不住惊叹一声,“好,好高啊!” “你现在能到手的赏金也不少,”常春犹如拐骗小萝莉的怪蜀黍一般,引诱道,“你抓到的通缉犯,一个两万,提供重大情报是五千,加起来一共也有六万五。” “六……万五?”这笔天文数字让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鉴真瞪大眼,农奴一夜翻身把歌唱,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迫不及待地道,“那我可以去买块地盖房子吗?”老借住在阿义家也不好意思。 作为有着悠久历史的农业大国,国人一旦有了钱,第一个念头往往就是去买地买房……这是中国人数千年来烙印在基因的优良传统。→_→ “这个,现在买地是不行的。”常春含蓄地向她科普,“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所有土地、矿产资源都是属于国家所有,任何组织机构或个人都不可以拥有土地所有权。如果非要买的话,只能购买土地使用权,有年限,而且必须有项目才能申请。”见少女的脸已经皱成了一颗包子,常春话锋一转立即安抚地开始画大饼,“虽然不能买地,但如果只是想买房的话,倒是很容易。” 鉴真便退而求其次地道,“那,我就买房!” 少女,你太天真了。 “买房的话,赏金远远不够,”常春残酷地戳破泡泡,举了个例子,“城中心的房子太贵,偏远一些的城区,房价每平方米4千……六万五,大概只够买厨房和厕所。” 鉴真:“!!!” 幸福破灭得也好突然。 “没关系,”常春不着痕迹地给予动力,“如果只是买个小户型的话,70平米就是28万,只要再多抓几个通缉犯,不就够了吗?” “是哦……”鉴真顿时鼓起干劲,只是一点小小的困难算什么?她可不能坠了蜀山派的威名。鉴真握住破邪剑,抬头挺胸道,“其实铲奸除恶原本就是我辈职责,自当义不容辞!” 常春欣慰地拍拍手,“说得好。” 鉴真赧然,她朝常春点了点头,拍了拍揣在胸口的红米,“那么,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打此机。” “好。”常春目送着她英姿飒爽地走进庭院,没来由的,看着少女在木兰花下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扬起声,“鉴真,你想去上学吗?” 鉴真讶然回头,“我?” 常春话说出口,心下也在这一时刻拿定了主意,“是的,上学,去学校读书学习。你想去吗?”像她这般花样年华的少女,本该无忧无虑的在校园学习,而不是迫于生计,四处缉拿逃犯赚取赏金。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有什么比学校更能教化于人。 鉴真知道这个时代的学校就是书院,中考高考相当于科举层层选拔的初级关卡,这在从前,是女性的禁区,但现代女性也能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利,共同参与选拔。 师父日日夸她天资聪颖,她也不免好奇,这个时代的书院是什么样子?能学到的东西,一定比她自己自学要快得多也丰富得多…… “我,可以吗?”鉴真小声地又确认了一次。 常春轻轻勾起嘴角,“只要你愿意。” 与此同时,惨遭女剑侠无情剃头的开发山区迎来了今夜的第三个客人。 手持一根银鬃拂尘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中式斜襟长衫,及肩长发被仔细束好,以一枚银环箍住。他伸手拂过整齐划一,只剩及膝高的荒草,拧眉,“剑气?是齐家的人?” 天亮之后,牵着警犬再次来到案发地的勘察组员们呆愣地看着一夜之间,被不明物统一拦腰截断的荒草,“难不成有谁组织了一大群人半夜上来开荒除草?”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可疑,这么大面积的荒草丛,专门除草劳心劳力又浪费时间,而放火虽然快,但荒草丛边缘和山林重叠,纵火烧山会被投诉。最后再看这一大片统一的高度和切口横截面,难道除草的人还有强迫症不成? 常春只得含糊道,“没错,就是一大群热心群众……”随后又努力发挥出此生最精湛的演技,带领着大家来到那处灌木丛下,“哎呀!这里有碎布!” 在刑侦科这么多年大家都练出了火眼金睛,见他这般浮夸的演技,看在他是头儿,又找到关键证据的份上,也只得默契十足地捏着鼻子当做没发现,纷纷雀跃的表示“太好了!” 以这块碎布为圆心地毯式搜寻了一圈,他们在西南方向又发现了一处攀折的痕迹,顿时心中大定,径直沿着西南方向一路搜寻过去,终于在一处枯井内找到了李潇潇失踪近三个月的尸体。 通过现场辐射性勘察取证,在枯井脚踏处和被攀折的树根上—— 发现半枚沾血的鞋印。 这晚,正在r市对二号重点嫌疑人游敏紧迫盯梢的刘勇接到了常春的电话。 “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对你不那么友好,你要先听哪一个?” 刘勇打了个哈欠,用力抹一把脸,“先听好的,老子昨晚蹲在游敏楼下守了一晚上,等抓到这孙子我得让他给老子通通还回来。”刘勇坚决不承认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是源自于单身狗对高富帅的羡慕嫉妒恨→_→。 “恐怕是还不回来了。”常春挑眉,毫无同情之心地道,“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李潇潇的尸体。另一个消息是:现场发现了半枚沾血鞋印,40码。” 游敏的脚码,是42。 他的初始记忆起源得很早。 那时候的妈妈整天抱着他,会对他轻声细语,微笑,温柔的手抚摸着他小小的身体,紧紧搂着他,给他最温暖香甜的怀抱…… 妈妈一定一定是这天下最美的女人。 为什么要记得这么清楚呢? 范庸眯起眼,解开刻板的商务白衬衫,宽大平板的衬衫下看似瘦削的身材,实则肌理分明,他从衣柜的最里层取出一件银灰色高级衬衣……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5岁半,或者6岁? 当人们越来越多的谈论他长得像爸爸之后,那一天,妈妈晚归了,没有去接他。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天黑,强忍着害怕,跌跌撞撞地往记忆中回家的路跑去…… 是的,他的记忆一直都是这么好。 23.第十六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她的脸充满稚气, 身上滴血未沾,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不是常队事先打过招呼, 他们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小少女将那个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缉捕归案……顺便快把他打死了。→_→ 鉴真看到常春后迅速站起身,“对不起, 是我出手太重……他, 死了吗?” “没有,所幸抢救及时。”还有关键口供没录, 要真死了就不好办了。 “还好还好。”鉴真庆幸地拍拍胸口, “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帮忙了。” 这辆残破的白色轿车经过全面检查, 潜血试剂显示后车厢有一滴被清洗过的血痕, 经dna鉴定属于第五个被割喉的被害人许菲菲。 范庸从重症室清醒后面对警员的讯问,一言不发。 直到刘勇出现在他的面前,范庸终于费力地抬起眼, 气若游丝地对他道,“对不起啊,警察大哥。” 刘勇将5个被害人的照片甩在他眼前,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该说对不起的人, 不是我。” 虽然范庸对案件一直保持沉默, 但有了关键性证据后, 警方再将范庸身边的所有联系人一个一个走访过去,不久便得到消息:范庸有个远房表叔的儿子是他的童年玩伴, 他家境颇丰在国外定居, 国内有三套房子, 范庸借口t市有个朋友要出差落脚,替朋友租用他其中一套房子。 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很相信范庸,况且每月定期打来的租金都很及时,便没有多想其他。 至于范庸另一辆白色轿车,则是他发现自己的黑色大众被警方注意后,去车行租的,平时都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最后两次作案时套了牌开出来。 刘勇与常青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三起在r市作案的第一现场终于要揭开面纱。 令人意外的还有一个额外消息:原来范庸的母亲早年不孕,他是他父亲带回去收养的养子……然而两人的dna是直系血缘关系。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刘勇喃喃,“难怪他母亲从小虐待他,他爸爸也是心虚,才会发现了还当不知道……那范庸的亲生母亲呢?” “谁知道呢,”组员耸耸肩,“这么多年都没有现身,怕是早就抛弃他,当做没有这个儿子了呗……” 锁定了犯罪第一现场,警方进入范庸所租的公寓搜查,迎面就是厚厚的铺了一地的透明塑料布。 “就是这,没跑了。”刘勇笃定地直接打开紫光灯对着天花板和墙体粗略一扫……霎时一片触目惊心的深棕色蔓延了大半个房间! “搜!”常春一声令下。 不到十分钟,从厨房传来队花小余的尖叫声! “怎么了?” 刘勇拔出枪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只见小余惊魂未定地扶着门,流理台下的碗柜大开,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透明玻璃罐……泡着满满一罐子的手。 “卧槽!” 除此之外,警方还从卧室里搜到一个巨大的,足够一个成人躺入的行李箱,毫不意外,这个被清洗过的箱子内部也与发光氨产生了化学反应。 刘勇感慨道,“难怪在范庸家楼下的黑色大众内没有查到血迹,原来是先将尸体装进这个行李箱里,再加上他还定期去洗车……这次要不是被你请的援兵连人带车的抓住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她是个人才对。”常春开始暗戳戳地打主意。 “是啊。” “所以这个人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是不是该帮一帮她。” “……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呢?”常春横臂勾住刘勇的脖子,加大力度游说,“你也见到她了,虽然功夫厉害但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接受教育好好上学,这样飘零在外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多危险啊。” “……危险的是对她别有用心的人?” 常春仔细想了想,松开手,“这话,没毛病。” “不过这么小就行走社会确实不好,”为社会操了一把心,刘勇还是点头,“那还是去上学,她之前有过基础吗?” 古武世家会教导英语数理化? 常春决定还是抱持保守态度,“应该,没什么基础?”他的大本营在省城,学校自然好安排。但鉴真想留在t市,那么就需要地头蛇的援手。 “没有基础……”刘勇沉吟了一会儿,蓦地灵光一闪,“那就体育特长生!”对成绩没什么要求,只要四肢发达过标准线就好办。 鉴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带着江道义,与常春和刘勇一道前往三中。 常春放慢脚步与鉴真并行,轻声叮嘱,“等会儿不要开口,只要在问到你的时候微笑点头就可以了。” “好。” 刘勇则是饶有兴致地和江道义攀谈,“她是你的亲戚吗?” 江道义双手插在口袋,“不是。” 刘勇有些暧昧地朝他挑了单边眉,“那……是你的小女朋友?” 少年下意识看了鉴真一眼,她也正懵懵懂懂地回视他,耳根渐渐热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冷硬地道,“不是。” 刘勇见他们住在一起,八卦兮兮地道,“我懂我懂了。”再细细打量虽然身形还略有少年特有的单薄,但身高已经与他们相差无几的江道义,就算顶着个刺头容貌也出色得不容人忽视,他穿着与鉴真同款的灰色条纹运动服,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高高撸起袖子,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臂由于经常运动,肌肉线条丰盈流畅,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胡子拉渣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的单身狗·刘勇长吁一口气,“青春真好啊……” 常春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离他更远。 鉴真怀着敬畏的心情等待刘勇和常春与校方交涉完毕,既然说了是体育特长生,她事先也找阿义商量应该选什么特长。 江道义提议,“那就跑步。”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鉴真愉快地附议。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站在橡胶跑道上,400米外,手持秒表的体育老师挑剔地看着前方那个连起跑姿势都不会摆的纤细少女。 看看那露出来的小胳膊小细腿,一点肌肉的痕迹都没有,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他可不会管她身上有什么背景关系,没达标就别想靠着体育特长生这个名头蒙混进来! 江道义弯身附在鉴真耳边,“不会摆姿势也不要紧,一会儿听到哨声就往前跑,跑到前面那条白线的距离就可以了。” 鉴真握拳,“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不,千万不要!”江道义差点跪了,“你别跑得太快了,慢一点,可以一边跑一边欣赏风景。” “啊?可是我们不是在测试吗?” 也对,要是太慢达不了标也不行。江道义简直操心得恨不得自己上了,“那就用正常人类的速度,别使出轻功,两条腿交替着,慢慢……也不用太慢的跑。” 太难了…… 鉴真抓了抓头发,还没等她纠结太久,发令员已经拿起了铁哨: “预备——跑!” 鉴真……开始散步式奔跑了。 左看看。 右望望。 顺便慢悠悠地回过头对身后的众人比了个ok。 发令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场,朝常春和刘勇投去‘我已经尽力’的眼神,操场上那些见到有测试便过来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声起哄,远方的体育老师已经将目光从秒表移开,皱紧眉,双手环抱胸前…… 江道义又要跪了,他忙焦急地大声喊,“鉴真,快跑!“ 啥?又要快? 鉴真一头雾煞煞,但还是听话地加速—— “我靠!刘翔?” 围观群众震惊地看着少女从原本的蓝色乌龟变成了蓝色闪电! “不!这是博尔特!” 常春和刘勇花了好大力气终于摆脱了热情地恨不能跟着鉴真一起回家的体育老师,“不管怎么说,事情终于圆满结束。” 刘勇则是蹲下身对着鉴真来一个膜拜,“女神,有没有兴趣参加奥运为国争光?” “哎?”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学期,在鉴真即将开学前,这起牵引了举国关注的特大连环杀人案终于开审。 作为抓捕人,鉴真也去了旁听,范家没有一个人来。 一审判决下来,毫无疑问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判决,还未痊愈,坐在轮椅上庭的范庸戴着眼镜,依然保持沉默,平静地选择不上诉,被警察带走。 刘勇站在他身旁,忍不住道,“不后悔吗?” 范庸停下来,毫无波动的眼如死水一般,静静地看着他,“我本来就不应该被生出来,早点结束这一生。大哥……谢谢你们阻止我。” 刘勇没有说话,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范庸被羁押走的背影,叼着一支烟,头也不回地离开。 鉴真顺着人流走出法庭时,与一个长发男人擦肩而过。 在相对而过的一瞬间,鉴真的目光停驻在他手中的银鬃拂尘上,她迅速抬眼去看男人的面容。 他有一对斜飞入鬓的眉,单凤眼,眼尾微红,似滴露桃花,斜斜朝上翘起,容色俊美而不阴柔,这是她在现世见到的最有古韵的眉目。 此刻他也正垂目凝视着她腰间的破邪剑,觉察到她的目光后,他不闪不避,坦然却隐含着只有彼此能感受到的特殊意味,回视她。 只是短短数秒的眼神交汇,他们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男人率先道,“我是原仲芳。” 少女点头,“在下苏鉴真。” 伪·古武世家终于见到了真·古武世家传人。 “我知道你不是齐家人。”齐家留在t市的是长孙。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般剑道造诣的古武后人,隐藏在普通人群中。 对上她波澜不惊的眼,原仲芳顿了一瞬,最终还是道,“那么,后会有期。” 鉴真拱手,“后会有期。” 盗版遇正版的鉴真对这个时代的武林并没有太大兴趣,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好,她并没有称霸武林的野心。 即便天下第一,只剩下她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人潮退去,萍水相逢,不过一刹那的交集,两人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终至消失了身影。 第一卷·沉默的羔羊<完> 常春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大厅,一眼就看到乖巧地坐在角落,双手平放在膝上的运动服少女。 虽然周围没有人对她问讯,但都在暗暗关注她。 她的脸充满稚气,身上滴血未沾,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不是常队事先打过招呼,他们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小少女将那个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缉捕归案……顺便快把他打死了。→_→ 鉴真看到常春后迅速站起身,“对不起,是我出手太重……他,死了吗?” “没有,所幸抢救及时。”还有关键口供没录,要真死了就不好办了。 “还好还好。”鉴真庆幸地拍拍胸口,“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帮忙了。” 24.第十七、八、九章 第十七章 “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听到警员自报家门, 电话中贺州的父亲一下子警惕起来。 “最近三中发生了两起杀人案, 我们需要贺州协助调查。” “什么杀人案, 我儿子又不在三中念书,你们找错人了。”贺父硬邦邦地道。 刘勇受不了贺父的墨迹,示意组员将电话给他, 老实不客气地道,“你就直接说,你儿子现在在哪里?他有极大可能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贺父想起当年不肖子惹出的麻烦, 这一年来儿子都一直乖乖的没有生事,怎么会被人盯上?难道警察找到当初的线索,故意找借口对他儿子进行突审? 贺父心虚地搪塞道, “他跟几个朋友约出去玩了,你们明天再来。“ “他和朋友约去哪里?”刘勇可没耐心再等到明天,眼看离一周的期限只剩下3天了, 他已经火烧眉毛, “他的手机关机了, 我们联系不上他。” 贺州的父亲无奈地道,“小州脾气不太好,手机经常关机。好像他昨天说起要去北山玩,你们去北山找找。” “走, 去北山!”刘勇挂上电话后再不耽搁, 直接驱车前往。 北山位于城市的另一端, 眼看天边烧得如火如荼的晚霞, 刘勇低咒一声, 希望能在天黑前到达。 贺父同样心神不宁,他决定今晚跟贺州好好谈谈,对好口风,等风头一过,就送他去国外。 从公司离开已经晚上8点,贺父难得提早回家,他打了电话给儿子,发现还是关机,不由拧紧眉,这臭脾气,都是老婆宠坏了他。 他对刘勇说的那句小州经常关机是大实话,这一年还好,过去疯起来,可以一周都不接电话。 真是生来讨债的…… 贺父心情沉郁地走出电梯,才刚出电梯口,就听到从自家的方向传来嘈杂的重金属摇滚乐。 他将眉头皱得更紧,既然在家还关机不接电话。 走到自家门口时,这巨大的音响几乎让防盗铁门也跟着‘砰砰’震动起来。 贺父愠怒地掏出钥匙,打开门—— 在疯狂咆哮的摇滚电子音中,大厅的地板和墙体血迹斑斑,沙发垫与抱枕散落一地,装满名酒的橱柜旁,贺州头朝外仰面倒在血泊中,一只手僵直地捂着眼睛,指缝间一片血红。 “死亡时间是在傍晚5:30-6:30之间,”刘勇挫败地咬着烟头,“这个时间刚好就是我们联系贺父的时候,只能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常春道,“不怪阎王。是贺州先犯下的罪,不然他父亲何至于故意说谎调开你们……只能说天理循环,最终讽刺地报应在自己身上。” 想起听到儿子死亡时间后崩溃的贺父,刘勇只觉得可怜又可恨。 “现场有部分打斗痕迹,被害人死亡前被划瞎双眼,致命伤为胸口两处刀伤,刺穿心肺。和前两起案子相同,整个杀人过程比较短暂,凶手应该带着手套,现场同样没有留下指纹痕迹,而最大音量的重金属摇滚乐掩盖了被害人的哀号求救,” 余队花道,“从完好的门锁与门把手上提取到的死者指纹来看,门并没有被外力破开,是被害人主动打开的……或许被害人与凶手认识?” 常春不疾不徐地接续道,“不排除凶手的身份令被害人毫无戒心,主动开门。” 图侦组的小胡道,“勇哥,小区和一楼门口的监控已经排查完毕,这一天外来人员共有十五名,其中九名留下夜宿,六名离开。” “明天让勘察一组跟进外来者,三组走访楼内的住户。” “是。” “勇哥,常队,”技术组员忽然兴奋地拨来内线,“我们在被害人的邮箱中发现一封关键的邮件——” 有线索了?刘勇和常春精神一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封简短的邮件: 他来复仇了。 ……如果我死了,凶手就是卫见秋。 “你又来看清清?”庄易一早来到妹妹小小的坟冢前,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墓碑旁,也不知待了多久。 地上摆着清清最爱的百合花,一共三朵。 第一次陈佩是一朵,第二次姚菲是两朵,这一次…… 庄易变了脸色,他紧了紧拳,“第三个人,那个混蛋已经找到了?这次为什么还是不让我们出手!” “你们还年轻,”那人头也未回,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墓碑上林清温柔的笑脸,“你们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犯不着为那些渣滓抵命,而我的人生……早在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卫见秋准备出门时遇上了手持搜捕令的刘勇一行。 “警察。我们怀疑你跟最近三起连环杀人案有关,请配合我们的取证调查。” 卫父卫母惊疑不定地面对眼前这群警察,“怎么回事?我们家见秋还是个学生,怎么可能会跟杀人案有关联?” “有没有关联不是凭你一句话就能决定,”刘勇一声令下,其余警员分散开来,仔细搜查卫家。他主动递给惊怒交加的卫父一根烟,好声好气地道,“现在你儿子只是有嫌疑,我们也是秉公办理,大家互相理解一下。” 卫见秋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脸上同样没有多余的情绪。 “昨天傍晚5点到7点,你在哪里?干什么?”刘勇老实不客气地开始盘问。 “我就在附近的小区公园散步。” “然后呢?” 卫见秋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然后突然莫名其妙地被人缠上,我打了他之后终于摆脱了他。” 刘勇出示贺州的照片,“纠缠你的人是他吗?” “是。” “你认识他吗?” “不算认识,只是从前曾经见过几次面。” “离开公园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就去后山上逛了一圈,就回家了。”卫见秋心中已经有所了悟,“……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刘勇挑起眉,索性就不兜圈子,打直球,“是的,就在昨天傍晚,你跟他发生激烈冲突之后,他回到家不久,就被人杀害了。“ “哦,这可真是想不到。”卫见秋明显有些惊讶,他询问道,“所以你们因此……怀疑我?” “不止哦,少年。”刘勇耸耸肩,友善地扔下一枚炸弹,“在他遇害前,他曾经写下一封邮件,上面说:如果他死了,那么凶手就是你。” “什么?”卫母先惊呆了,“这怎么可能!简直胡说八道!” 卫见秋愣了下,随即无奈地苦笑道,“这……我也不知道他对我有什么误解,真的是无妄之灾啊。” 刘勇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觉得这个少年的心理素质出乎意料的好。 仿佛是真的听到陌生人的死亡一般,就算被冤枉,也没有激烈多余的情绪。 “你很镇定,”刘勇道,“在你这个年龄,很难得。” “就算惊慌失措也不能改变结果,”卫见秋道,“我是无辜的,我也相信你们,不会因为那封毫无依据的可笑邮件,就轻易定罪。” 刘勇咬着烟头暧昧地‘唔’了一声,扬起笑隔空与他对视一眼。 啧,硬茬子。 第十八章 清晨,在天光还未亮起的时分。 路边的街灯乍然熄灭,天地尚带着破晓前蠢蠢欲动的黑。 一道如仙如魅的白影似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她迎着风,手中的剑犹如银蛇一般,忽进忽退,虚虚实实,翻腕流转间,腕花的速度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乃至最后,凭肉眼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剑光残影! “挽花是剑招最初级也是最精妙的第一步。”鉴真蓦地停下,目不斜视的一收手,破邪剑清啸一声,以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高高弹起后回入斜挂在她背后的剑鞘中。 “帅气!”江道义看得眼花缭乱,伸出拇指,“这一招要学多久?” 鉴真没好气地用剑鞘拍了下他的头,“等你先学会初级挽花再说。” 鉴真小师父站在江道义身前,握着剑鞘仔细地做示范,“首先要画圆,挽花的轨迹以圆为主,这样攻守兼备,不论是出招还是防御,都能及时回护。也因此,挽花对手腕的力量要求很高,这也是我故意选择重木给你做练手剑的原因……” 江道义惦了惦手中沉甸甸的木剑,是啊,他挂着木剑的吊绳每周都要换3条。 “挽花分为平花、立花、顺花,逆花、旁花……”鉴真一边说着,一边在他面前一个一个慢慢地示范,“你现在可以跟着我,一起做一遍。” 在一对一教导中,时间过得极快。 江道义只觉得自己还没有练习多久,朝阳便已经撕破了东天的黑暗,挣脱而出…… 暖融融的浅金色阳光温柔地抚慰着他的头顶,鉴真已经还剑入鞘,“今早的练习就此结束。” 江道义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么快就结束了?” 鉴真回过头,摸出怀中的课本,熟练地背出平时挂在教室墙壁的学习语录,“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我们现在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江道义:“……” ……你知道的太多了。 快速冲了个战斗澡,江道义走出浴室时,果不其然少女已经买好了早餐,此刻她正坐在饭桌前,拿着纸笔在写写划划,“你在干什么?” “算账啊。”鉴真头也不抬地还在计算,嘴里咕哝着,“我现在的赏钱扣掉未来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25万,不知道开宗立派要花多少钱……” 江道义有些惊讶,“你打算在现世创立门派?” 鉴真停下动作,她抿了抿唇,习惯性的摸了摸冰冷的破邪剑,“我近来才知道,师门……已经断了传承。”她坚定地一握拳,“既已知情,我便不能置身事外,怎可让师门就此断绝,我要重新光复门派。” 江道义欲言又止,“……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江小哥残忍地道,“宪法不允许拉帮加派,这是非法集会。” “哎?”鉴真一脸懵逼,这两天她也看了遍宪法,“可是,宪法不是也说结社自由吗?” 江道义用‘你还是太天真’的眼神睨了她一眼,“这里的结社是指政治性团体,与普通的拉帮结派是有区别的,再退一步说,建立门派的申请可以批下来了,你想好门派的政治主张没有?” “啊……” 早已保受新闻熏陶的江道义:“记得要符合社会三观,健康积极向上。” “……” 开宗立派光复蜀山——鉴真委屈地把这个目标先划掉。 或者,学那些古武世家一般,暗戳戳地私下收一群徒弟,不暴露在现世里? 在鉴真忧虑师门传承的同时,刘勇与常春对着勘察组返回的报告也在头疼。 搜查组快将卫见秋的家掘地三尺,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证据,但由于后山并没有布控摄像头,因此虽然卫见秋声称自己离开公园后就去了后山,但根据时间推断,不排除他绕过监控点后抄近路全速赶往贺家的可能。 常春用一只红笔圈住了贺家一楼监控中,一个背着送餐箱,穿着连帽外卖制服的身影。 由于当时是黄昏,光线不足,送餐员严严实实地戴上了帽子,低着头,制服本身宽大又没有曲线,仅靠着模糊的监控截图无法辨认出来人的面目与身体特征。 “你也觉得是他?”刘勇惺惺相惜地用力一拍他的肩,“我也认为这个送餐员有重大嫌疑,已经让底下的人去走访这家快餐店在市内的所有分店。” 调查结果在半个小时后传回,这家快餐店位于城东分店的外卖员反映,在一周前一次深夜送外卖的途中,他依言在僻静的地下停车场附近等待点餐客人时被打晕,醒来后外卖箱和身上的制服都被人洗劫,但奇怪的是,腰间的钱包却没有被动过,事后他只能自认倒霉地回去了。 刘勇激动地追问道,“那他还记得那个点餐顾客的声音吗?” “他说已经记不太清楚,似乎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点餐人的电话号码有备案吗?” “有,送餐员当时有报警,经调查那是新买的电话卡,通话记录只有这一个,购买渠道复杂且不记名,因为金额并没有损失,所以没有再继续细查。” 刘勇吐出一口浊气,关掉手机外放,“我还是觉得这个卫见秋很可疑,他在5:20分离开公园,而外卖员出现在贺家大楼前是6:15分,根据两地路线推断,这个时间段他绕开监控全速赶往贺家附近,换上外卖服是完全可行的。监控显示外卖员是在6:25分离开,这十分钟,足够他从容地制服贺州并杀死他。 好家伙,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般人对于外卖送餐员并没有戒备之心,因此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被害人会主动打开门。这小子挺聪明,伪装成送餐员降低被害人戒心的同时还能够避免被监控拍到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常春支着额头,“不过监控中送餐员离开时,衣服上并没有明显血迹。” “送外卖的衣服都是塑料布,清洗擦拭血迹很方便。” 常春没有再回话,他若有所思了片刻,突然拉过套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刘勇追在他身后问道。 “去贺家。” 第十九章 由于昨天刚发生了血案,楼内进出的住户行色惶惶。 警方要求保留命案现场取证勘察,贺父贺母受刺激过大,如今两人住在酒店里。 常春拿着备用钥匙走进屋,墙面的血迹还未干,痕迹室技术组员还有两个留在现场,见到他们齐齐喊道,“常队,勇哥。” 刘勇道,“辛苦了。怎么样,有没有发现?” 组员道,“我们用发光氨又检测了一遍,现场地面有部分血迹被用浴室的拖把擦拭过,无法提取完整足迹,同时在厨房的流理台内也有血迹反应,应是嫌犯在行凶之后还去厨房洗过手。整个作案时间很短,目前还是没有找到其他痕迹。” 刘勇感慨地摇头,“凶手也太小心了,带着手套作案后还要再洗手,每一次作案时间也都控制得这么短……”他说到这突然停下来,凝神思索了片刻后,不甘心地道,“常春,前面应该是我判断失误……常春?” 常春此刻正趴在地上,他紧挨着贺州死前躺着的位置,而后翻过身,仰面朝上看向玄关和身旁的酒柜上,呈喷溅状的血迹…… 阴凉的冷气从紧贴着地面石砖的后脑传来,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提取到的片段都拼接在一起,在脑中,渐渐模拟出一个场景: 穿着外卖服的人影在楼道内把换下的衣服放进送餐箱,从箱中取出一把利器掩在袖中,而后将箱子藏在身后敲响了贺州的门。贺州对此人全无防备,主动开门将对方迎进去后,低头注意到这个箱子,但来人猝然发难,顺势挥刀刺瞎他的眼睛,顿时血液飞溅到玄关和门背上。 人在受到突然袭击时会本能后撤,贺州捂着眼睛看不到四周,惶恐地连退几步绊倒在沙发,他惊恐地胡乱将沙发垫与抱枕投向凶手,摸索着想逃跑,在此过程中心肺中了一刀。 他没有当场毙命,但双眼被刺瞎又找不到逃生的路,最终在客厅酒柜旁再度摔倒,只是这一次凶手又补上一刀后,他再也没有机会起来—— 凶手从容地进厨房洗手,又去浴室拿了拖把清除掉自己的足迹后,重新换上外卖服,离开现场。 从斜放在大厅茶几上的笔记本看,贺州事发前或许就坐在电脑前听摇滚,重金属摇滚乐掩盖了他的求救声。但也有可能是凶手在刺杀过程中,故意将摇滚乐开到最大音量。 由贺家周边的住户口中了解,贺州性情恶劣,也曾在半夜放过高分贝音响,与周围的邻居上下全吵了个遍,因此案发时曾有2个住户听到从贺家传来的吵闹声,却并没有过去查看。 常春听到这里时,只能说贺州命该绝了。 刘勇见常春终于舍得从地上坐起身,他大咧咧地叉开腿,蹲在他旁边,肘子撞了撞他的肩,“矮油,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啊?” 常春没好气地就着他的手站起来,“看你这副捡到宝的样子,还是让你先说。” 刘勇贱兮兮地一拱手,“那小的就抛砖引玉了。” “第一个被害人陈佩,凶手当时是从背后突袭,一击毙命;第二个被害人姚菲,是在午休时间被以枕头捂死;而第三个被害人贺州,则是先被划瞎眼睛,然后刺死的。 虽然前两个被害人是女性,第三个为男性。但有没有发现这三次作案的共同点,凶手都更偏爱发动偷袭,在最快时间内制服被害人,避开正面作战。 这说明凶手是个身材瘦弱矮小的男人,或者就是个女人! 因为女性力量比较薄弱,她每次作案时都会采取突袭,在面对第三个被害人是男性的时候,才会选择先刺瞎他的眼睛,削弱他的战斗力后再动手,而女性杀手的作案手法和清理现场通常会比男性更缜密。” 说到这里,刘勇忍不住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我真傻,被那封情书给带偏了方向,之前一直认为情书的对象就是凶手,一路往男性身上猜,但女性的话……作案动机是什么呢?” 常春挑起一边眉,看着刘勇在冥思苦想片刻后一拍手,“难道是为了珍贵的友谊?” “并不是。”常春冷冷地提醒这位百思不得其解的纯情直男,“谁说情书的对象就一定是男性?”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迎面走在写字楼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我的模样,像一株雨后初绽的荷花。】 “我们一开始都落入了盲区,这句‘雨后的荷花’,现在想来,形容女性比男性更贴切……” 也正因如此,凶手才能轻易地在封闭的女生宿舍内连续杀死陈佩与姚菲,能有机会获得姚菲宿舍的备用钥匙,朝她的开水瓶下药。 常春道,“凶手就住在女生宿舍,并且与贺州认识,甚至有比较隐秘的联系,才会让风声鹤唳担心自己是下一个被害人的贺州对她毫无防备。” 25.第二十、一、二,终章 第二十章 “等一下,这里有个问题。”拒绝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刘警官还在垂死挣扎, “那个被打晕的送餐员不是说, 订餐的顾客是年轻男子的声音?” 常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刘勇蓦地反应过来, 搔搔头, “也对, 现在变声器那么容易买到……” 联系尸检报告中, 出刀切面断续且刀口尾部较浅,也符合女性杀手力弱的特点。 虽然检验伤口无法判断凶手的性别,但想到在公园监控中被卫见秋一击ko的贺州,刘勇在心中默默排除他是凶手的选项。 说做就做。 刘勇也顾不得现在是晚上,来不及等搜捕令批下来,他直接打电话给领导申请报备之后, 就以紧急情况处理。 警车一路鸣笛,呼啸着开往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一共有六层, 每层有20个房间, 要全面检查所有宿舍可是个大工程……费时费力, 又怕打草惊蛇。 刘勇让属下给校长和舍管阿姨打电话通知后, 又连线图侦组, 从昨天傍晚外卖员离开大楼的6:25分开始,将贺州的家到三中各条路径上的监控全部调出来,筛选在这个时间段经过这些路径后回到校园的可疑女性。 “勇哥!”小胡忍不住哀嚎, “我现在看东西都重影了你知道吗!这么大的工程你得给我们组加薪。” 刘勇干咳一声, “少啰嗦, 如果能找到少不了你们!” 常春则与刘勇兵分两路, 时间就是生命,他来到贺父贺母下榻的酒店寻求线索,以配合刘勇尽快缩小范围,锁定真凶。 “贺州也认识的,在三中的女性……”贺父皱起眉,看向贺母。 不同于整日在公司没时间管教儿子的贺父,贺母倒是清楚,“小州在初二时和三中的陈佩交往过一段时间,在那个女孩子跟他提了分手后,他还有去三中找她……那两年他认识的三中女生应该不少。” “那么,是与当年的林清相关的……能让他比较放松警惕的女性呢?”常春一反尔雅的开场,犀利地道。 “你们——”贺母讷讷地张开了嘴,说不出话来。 贺父垂在沙发椅扶手的掌心紧了紧,他静默了数秒,艰涩地道,“当年……我和陈佩的父亲,曾经贿赂过三中的英语老师,周蕴。” 如一道电光照亮黑夜! 常春恍然大悟,梗在心底的最后一个谜团终于被揭开,却又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悲哀。 所以,林清在课余时间常常往卫见秋所在的班上跑…… 所以,林清想法设法,跟进了卫见秋所在的英语补习班…… 所有人都认定,她喜欢的就是卫见秋。 然而这段隐秘背德的情愫,她们两人却永远不敢开口。 从头至尾都保持着沉默,忍耐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不知林清究竟有没有后悔过? 刘勇接到常春的电话时,还沉浸在沐浴舍管阿姨死亡射线的恐惧里。 好在学校停课一周,留在校内的女生并不多,不至于让这些五大三粗强作镇定的警员太尴尬。 得到重要线索,刘勇急忙寻问宿管阿姨,“请问周蕴老师的宿舍是哪一层?” “在二楼的202室。” “那她现在在宿舍吗?” “不在,”舍管阿姨摇头,“周老师今晚没有回来。”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那么昨天呢?昨天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舍管阿姨回忆道,“昨天晚上,大概是8点多?” “小胡,目标锁定周蕴,”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应,令刘勇脑内的警报灯拉到最高级,他对图侦组下了指令,“尽可能将她昨晚回到学校的沿途地点都标示出来,并查出她今早出发的路径,让技术组尽快定位她的手机!” 希望能赶在她之前找到第四个女生。 刘勇当机立断带着两个组员直扑202,这是个简单朴素的房间,除了摆在衣柜上的一对旧熊偶,私人用品简直少得可怜…… 身后的组员正在翻箱倒柜的搜查。 刘勇打开她遗留在宿舍的笔记本电脑,点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第一个想法就是太干净了。 所有的记录都被清空。 他继续查看本地硬盘: c盘,没有。 d盘,甚至连软件都没有装几个。 e、f……咦,刘勇停下来了。在f盘中,有一个小小的隐藏文件夹,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照片。 巧笑倩兮的林清怀中抱着书,歪着头,双眼双双发光地望着拍照的人,就算隔着镜头,也能令人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眉宇间惯常带着倔强与轻愁的女孩,此刻满满溢出照片的倾心恋慕。 照片取名:唯爱。 刘勇沉默了下来。 “勇哥!过来看!” 刘勇转过头,就见到放在衣柜上的两只旧熊偶被取下来,组员将熊偶身上的衣服解开,其中一只熊偶衣下是一条长长的缝合线。 刘勇二话不说将这条线拆开—— 熊偶里面的棉絮已被掏空大半,内部赫然是被剪成碎片的外卖制服! “快点,再快点!”常春一踩油门,顺着导航前往图侦组报出的周蕴最后出现的方向。 那是t市最繁华的购物广场,占地面积颇广,现在这个时间,商场已经停止营业,倒是能减少一些搜查难度。 “你到了没有?”刘勇的声音从警车内线传来。 “还有十分钟。”常春道,“她最后出现的时间是几点?” “晚上8点,但监控没有拍到她走出来。” “郑芳呢?” “也没有。” 从沿路监控中,他们在追踪到周蕴的同时,终于找到了被她跟踪的郑芳。 刘勇有些纳罕,“按照周蕴历来的风格,解决掉郑芳也是分分钟的事……” 常春提醒,“注意一下措辞。” “咳,总之,她每次作案前后时间都不超过5分钟,你不觉得她这次很反常?现在已经凌晨2点多,从8点到现在怎么两个人都没有出来?” 常春道,“再过几分钟就到商场,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哎呀不妙!”刘勇突然大吼一声。 正在全速开车的常春被他一吼差点歪了方向盘,焦急道,“出了什么事?” 刘勇忧心地道,“我的右眼皮突然开始跳了,我有很不详的预感!” 常春冷冷地道,“……再不控制住自己,我就关掉连线了。” 刘勇:“……” 所幸,技术组的成员紧急切进连麦,“常队,勇哥,你们现在快去听本地电台!” 舒缓悠扬的音乐声中,一个清冷的女音在深夜打进电台热线。 “你好,我是周蕴,最近校园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现在就在盛世购物城顶楼。” 女主持人蓦地梗住了,“呃,这个……” 仿佛口中说得不是爆炸性消息,周蕴不疾不徐地道,“导播先不要急着掐掉线,我这里,还有一个人有话说。” 与此同时,一个充满着惊恐的女声哽咽颤抖地道,“救、救命啊!” 第二十一章 这个惊惧到极点的声音不容做伪,整个电台霎时静默下来。 如果在此时此刻,从天空往下看去,便会发现t市内此刻正在收听本地电台的车子都在同一时刻放慢了速度。 好在这个时间是深夜,路上的车子极少,大惊之下,几乎所有司机都选择慢速,或干脆停下片刻,等待后续…… 与他们相反,市内所有媒体记者的电话在这个深夜乍响。 “快快快!有大新闻!” “走!马上去盛世购物城!” 事情大条了…… 刘勇用力一拍自己的乌鸦嘴,“让你嘴贱!我让你嘴贱!” 他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苦逼地写着高高一叠检讨书的自己,唠叨着渺茫的自我安慰,“现在希望她只是在故布疑阵,不要这么实诚……” 技术组成员残忍地戳破他的幻想,“勇哥,她的手机定位就停在购物城。” “不用你告诉我!” 购物中心顶楼.天台 郑芳双手被反绑,面朝外,悬空吊在天台楼梯外缘,随着夜风每一次拂动,绷紧的身体晃动着,两只手撕裂一般的疼……但最可怕的,是底下渺小的建筑,和暴露在高楼外,随时坠落的恐惧感。 “好疼!救命啊……”郑芳涕泪横流地对着头顶拿着外放手机的周蕴哭求,“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 听到贺州被杀死在自己家中,想到前一天他还在跟她通电话,郑芳几乎是逃出了家门。 她不敢离开人群,也没有勇气马上自首。 只有待在热闹的购物中心,听着耳边的喧嚣吵闹,她才有一丝安全感。 然而,即便身处人群之中,她也能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如附骨之疽般,牢牢地锁定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眼看黑夜已经降临,人群也迟早会散去,郑芳战战兢兢地从洗手间出来之时,一把锐器抵住了她的腰—— “抓住你了。\” 郑芳是被剧烈的疼痛惊醒,她被挟持到楼顶后打晕,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吊在空中,生命只维系在周蕴手边那根紧绑着她的绳子里,“放过我,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放过我?”周蕴重复着念着一边,突然笑了起来,“当年林清对你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为什么没有放过她?现在又凭什么让我放过你?” “我错了,真的错了……”郑芳哭着不住求饶,“都是陈佩让我按住她的,我除了这个之外没有做什么……我也不想她死的,我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不想?但你们的做法就是在逼死她。”周蕴缓缓地坐在天台上,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将外放手机放在腿边,“你对我认错有什么用,你跟大家大家说说,你们一年前做了什么?” “我说,我说,”郑芳已经被逼到了绝处,“那天,我接到陈佩的电话,说在学校的湖心亭撞见了那个跟她抢人的林清……” 透过电台,由于极度恐惧下有点失真的声音,所有人随着女孩的描述,在这个春寒未褪的夜晚,心底渐渐漫起一股子寒意…… 围绕着商场大楼底部,分布着一圈绿色的高射灯,被吊在天台下端的女孩恰好位于其中两道绿色射灯的交汇处。 楼体很平滑,与窗户的距离尚远,目之所及,没有找到任何凸起的落脚处。 常春远远看着被吊在空中的郑芳,顾不得是在半夜,立刻拨通了鉴真的手机—— 寂静的街道上,一阵紧似一阵的刺耳鸣笛响彻了半个城市。 “怎么大半夜这么吵?” 高楼大厦内,偶有几个住户好奇地推开窗向外张望…… 已经学乖的鉴真从高楼背面如履平地的直奔向楼顶,她穿着蓝白条纹的运动服,在楼与楼之间轻盈地跳跃着,全力提速之下,不过数刻就已经看到了前方购物中心的绿色身影。 在明亮的街灯下,紧随警车,还有数辆媒体车正从城市的各个方向一同赶去。 鉴真为防万一,踩着大楼侧面的管道朝下一层层跃去,忽然从对面传来一声童稚的呼喊—— “姐姐!你是仙女吗!” 鉴真脚下一滑,险险地稳住了身形。 她转头定睛一看,原来在这栋大楼的背面还有一栋只有四层的民楼,从二楼正对着她的方向,亮着一盏小小的灯,一个同样小小的小男孩兴奋得满脸通红,将头探出窗外盯着她不放。 “我,我看到了!你从上面飞了下来!”男孩的两只小肉爪扒着窗台,崇拜地道,“仙女姐姐,你可以教我飞吗? 鉴真决定装死到底,她将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口鼻,瓮声瓮气地道,“……你现在是在做梦,什么事都没发生。” 说罢,立刻用最快速度,‘哒哒哒’逃离了战场。 徒留身后小男孩伤心的呼唤,“姐姐!仙女姐姐……” “宝贝,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妈妈,我刚刚看到一个姐姐在天上飞……“ 警车来得最早,第一辆车下来的警员一半赶往购物中心,另外一半站在门口,拉开了警戒线。 只比警车慢了一步的各家媒体车哗啦啦停下,车门一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埋头就想往里冲—— “后退!通通后退!” 拉住警戒线的警员严词呵斥着,坚决将这些媒体拦在外面,现场一度发生混乱。 乱得正好。 鉴真趁机绕开正门,从侧面楼体翻了进去。 手机屏幕突然震动了下,常春怎么又发了信息? 鉴真不明所以地点开,上面只有一句简短的话:狙击手已经到了。 鉴真轻吸一口气,明白常春的暗示,她加快了动作…… 被吊在天台下方的郑芳就是指明灯,鉴真判断了一下方位。她小心翼翼地选了一处射灯照不到的背阴处,又确认一次后面没有大楼,借着黑暗,她双手握住窗户顶端,双腿下蹬,压低身子踩着玻璃面迅速地上了顶楼。 “……我承认,我也有做错的地方,但是我罪不至死啊!” 郑芳在电台上承认了当年所犯下的罪,她痛哭忏悔得样子可怜极了,“我那时候只是觉得好玩,这样很酷……是陈佩让我按住她的手,照片也是陈佩拍得,姚菲和贺州动手时我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我错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意外。我们都没有想过让她死的……” 周蕴托着腮,仿佛没有听到脚下的鸣笛声,她静静地听郑芳说着那一晚发生的事,没有理会她的哀求…… ‘匡!’ 从被锁死的天台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周蕴扬起声,朝门外道,“如果再让我听到动静,信不信我直接松开绳子,送她下去?” 被锁在门外的常春憋屈地停住了。 天台外面的锁是铁栓滑动锁,只要里面的人不打开,除非是用电锯割开一个切口,将手伸进去把铁栓拉开,否则根本就进不去。 “周老师。”一个人影突然从天台边缘出现。 周蕴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拉住绳结,伴随着绳子的晃动,郑芳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 “冷静啊。”少女被吓了一跳,一动也不敢动,“千万要冷静。” “你是怎么上来的?”周蕴依然紧捏着绳子毫不放松,她不敢让这个身形鬼魅的少女靠近她,低声喝到,“退后!退到栏杆边,否则我就松开绳子。” 鉴真听话地退到离她最远的栏杆边,缓下劲儿后,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微微抽搐,经脉又是一阵熟悉的剧痛。 前两天从姚家村回来,她的身体还未调养好,又经过今晚的全速赶路,急剧流失的内力已经撑不了多久…… 鉴真默默地抓紧时间调息,她的视力极佳,望见斜前方的写字楼窗口处,几道仿佛与黑夜相融的影子,焦急地道,“周老师,既然你已经将当年的事公诸于众,那就放了她,自首!” 周蕴借着月光看清了鉴真的脸,“我认得你,小侦探。” 她在盯紧陈佩的同时,也知道这个令陈佩又开始发动排挤攻势的人选——苏鉴真,“你是来救她的?” 不,我是来救你的。 “我……也查明了当年的事情,就算是与林清无关的我,看完后心里也压抑了好久,更何况是你。”鉴真脑袋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怕自己说着说着又跑题,诚恳地再次道,“总之周老师,现在放了她自首的话,法院还可以酌情判理的……”狙击手已经到位了,再迟就来不及了。 周蕴望着少女着急的模样,却笑了起来,“还好你与清清一点都不像。” “哎?” 在她观望着这个新来转校生的同时,也曾经担心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清清,结果她压根无视陈佩,还追着卫见秋他们查探林清的过往。 周蕴一边打量着她,伸手将头发勾到耳后,“你知道我最恨的是谁吗?” 鉴真犹疑地道,“是……陈佩?” “不,是我自己。”周蕴宛如死水般平静地道,“是我害死她。” 自小她便觉得自己与其他的女孩不同。 但严苛的家庭教育令她学会了忍耐,原本她还想着压抑着那个真实的自己,循规蹈矩地套上社会给予的枷锁,度过这一生。 那个少女,就像一道无法抵挡的光,在刹那间点亮了她的世界。 懦弱的她,顾忌着世人的目光,努力地想要回避,抗拒,然而少女却如扑向烈火的飞蛾一般,义无反顾地撬开了她的心门! 周蕴指间颤抖着,她卑劣地享受着林清给予的毫无保留的爱情,却希望她隐瞒彼此的关系。 “等你大学毕业之后,如果你的心意还没有改变,那么,我们就公开。” 记忆中林清那倔强忧郁的眼神,成为她日后挥之不去的梦魇。 为什么当初要顾忌被发现,在校内与她保持距离,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困境? 明明知道,清清是那么的喜欢她。 她愿意忍耐一切,生怕会造成她的困扰。 周蕴握紧了拳,“……是我害了她。” 那天,她约了清清在湖心亭。 她们平日相处的时间极少,明明只是简单的小聚片刻,她却又惊又喜,提前到了约定地点等她。谁知年段长临时过来开会,她身为主科老师,被盯得紧紧的。 等她终于找到机会去湖心亭时,原地早已没有清清的踪影…… 周蕴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够抵挡回忆带来的犹如刮骨敲髓的痛苦。 她的清清…… 她从未料到,当她再次见到她时,她浑身是血四肢扭折地躺在水泥地上,她就这样,惨烈地死在了她的面前。 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疼痛让她在那一刻几乎要悲哭嚎叫。 清清。 她的清清…… 她的挚爱。 面对着陈佩心虚胆怯的面容,她支支吾吾地对她说着一切都是意外,又哭诉她还未成年,还只是个孩子,不想人生就这样毁掉。 面对她与贺州的父亲递上的钞票,周蕴低下头掩饰眼中嗜血的恨意,接过钱。 是啊,你们都未成年。就算报警,也不过一人坐几年牢,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你们?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上穷碧落下黄泉,就算堕入地狱,她也不会放过他们。 她脸上的哀恸令鉴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她暗暗握了握拳,感受一□□内还能调动的力气。 ……既然说不通她,那么制服她之后再说服。 “其实我原本想等到天亮,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不过没关系,通过电台的效果也很好。”周蕴扬了扬手机,突然毫无预警地用力拉动了一下绳结。 绳子剧烈的晃动着。 郑芳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我错了,我错了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在底下媒体齐刷刷的夜视摄像机下,她胯间的裤子慢慢濡湿了…… “啊啊啊!”在极度的羞耻和恐惧中,郑芳崩溃了。 周蕴勾起了嘴角,挽在脑后的头发有几丝松动,容色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她拿着外放手机一字一句地道,“不要仗着年纪小,以为不用负责任就可以欺凌弱小,这不是你们的免死金牌。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几个像我一样的疯子……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说罢,她潇洒地将手机扔下楼,扶着栏杆站起身—— 就是这个时候! 鉴真左脚用力一踏栏杆,整个人犹如炮弹一般飞快地弹射到周蕴面前,手心一撩一握,捆绑着郑芳的绳结就转到她手中,她微微松了口气,另一只手按住周蕴的肩,刚想再劝慰她时—— 一抹寒光忽然从背心袭来。 ‘砰!’ 一道血花在周蕴胸前绽开! 鉴真呆怔住,对于杀气她再敏锐不过,然而从周蕴身上,她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 直到对上那双隐含解脱的眼……鉴真终于明白,她早已心存死志。 周蕴艰难地朝她弯起嘴角,终于完美结束了这场大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鉴真的手,噙着笑,仿如迎接久别重逢的爱侣,欢欣地坠向了地面…… 朦胧中,她又回到了那一天,林清怯生生地将课本递到她面前。 她翻开书页,惊讶地发现里面夹着一封情书: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迎面走在写字楼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我的模样,像一株雨后初绽的荷花。】 那天慌乱之下,她装作没有发现,将情书又退了回去。 此刻,周蕴对着虚空中羞怯期待的少女伸出手: 我也一样,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深深地喜欢着你。 第二十三章 江道义起来时,鉴真正拖着脚步,慢吞吞地推门进来。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失魂落魄的?”看着消沉得几乎快具象化的鉴真,江道义不由担心地走过来,“家里还有包子,我去热给你吃?” 然而这次连她最心爱的肉包包都失去了效果。 鉴真闷闷地坐在饭桌前,摇摇头,“我不吃。” 这下问题有点严重了。 江道义挨着她坐下,弯下身偏头观察她的脸色,“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思及鉴真另外一个赏金猎人的身份,江道义试探着问,“是……最近学校这几起案子吗?凶手,已经抓到了?” 鉴真轻得难以察觉的点点头,“是周老师……” 江道义震惊地道,“竟然是她?”想到鉴真也参与了追铺,虽然知道她武功高强,但他还是克制不住担心地仔细梭巡了她身上一圈……终于发现从她的胸侧到手臂,有数道零星的血痕。 他急道,“你受伤了?” 鉴真摇摇头,萎靡地道,“……不是我的血。” 江道义迟疑地问,“是周老师的?她……死了?” 鉴真又轻缓地点了下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将脸撇了过去。 江道义体贴的也不再问了,他冲了两杯蜂蜜水,既然她不想说,那他就陪着她静静地坐在这里发呆。 有一个人陪伴的感觉好多了。 良久之后,鉴真终于低低地道,“……我心里堵堵的,像被倒进了冰水,好难受。” 她最后才知道,原来周蕴不止没有放过当初伤害林清的人…… 她也没有放过她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鉴真想起她一心求死的眼神,“活着,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 就像她被独自留在了这个陌生的时代,也曾经孤独绝望过,最自傲珍惜的功力还像漏气的轮胎般,一天天瘪了下去,但她还是努力地活下来,努力学习着去适应这个社会。 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啊。 “每个人的想法与信念都不同,”江道义思考的角度很特别,“或许在有些人的心目中,有什么东西令他们宁愿死亡,也不愿继续面对。” 鉴真回想起她哀恸地喃念着,是她害死了林清。 她也是害死林清的元凶之一。 所以,在杀了其他人之后,也要杀了自己吗? “我不懂……”鉴真是真的不懂,“感情真是太可怕了……还好我只要破邪剑就够了。” 江道义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剑又不能代替伴侣。” 鉴真顿时严肃地道,“剑,就是我的伴侣!” 江道义复杂的目光久久停在破邪剑上。 鉴真警惕地将破邪剑收起来,“自己的伴侣要自己找,小小年纪不可觊觎别人的伴侣。” 江道义:“……” 周蕴临死前的安排,引发了社会舆论对于校园暴力事件的巨大关注。 她的最后一句话:“不要仗着年纪小,以为不用负责任就可以欺凌弱小,这不是你们的免死金牌。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几个像我一样的疯子……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被多家媒体争相报导,由于影响巨大,相当一部分只重成绩的父母们开始关心子女的校内生活,有了家庭做后盾,各地隐忍着的校园暴力受害者纷纷站了出来…… 在这个敏感时期,校方也不敢再将这些当成是小孩玩闹处置,一旦发现便从重处理。 不过…… 在这场抗击校园暴力的狂潮下,总有一些没有被春秋笔法忽悠的人,疑惑地注意到为什么复仇的是一个女老师? 难道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但她无疑死得正是时候。 留下了无数激烈的争议与难解的谜团。 郑芳在这件事后休了学,听说拜访过几个精神科的专家,没多久便举家离开了t市。 警方在救助她的过程中,发现其实连接绳打的是死结,诚如郑芳口中所言,周蕴也认为她罪不至死。 她利用郑芳挑起媒体的注意,公开了当年林清自杀的真相,并给了她此生最深刻最难忘的教训。 林清的父亲在女儿翻案后带着一叠纸钱,老泪纵横地蹲在她当年死亡的地方烧了,以告慰魂灵。 几个主要施暴者已经死了,至于郑芳,作为胁从犯,林父选择了谅解,“她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庄易同样在周蕴死后不久转了校。 卫见秋则继续当着他的校园男神。 鉴真也恢复了每天早晚训练,中间犹如听天书一般的文化课。 第一个学期的校园生活似乎就在这样的波澜不惊中结束…… 时过境迁,一个人影在周蕴的墓碑前静立良久,他放下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注视着眼前的黑白照片,“当年视而不见,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 “对不起……”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卫见秋!” 他回过头,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是从哪里出现的运动服少女,他还记得她的名字,“苏鉴真?你跟踪我?” “没有没有,只是在路上恰好碰见。”鉴真没想到会这么刚好,只是她对卫见秋还心中存疑,见他出现就本能地躲了起来。 “那就算是恰好。”卫见秋敷衍地微微一笑,无心再继续纠缠,径直要离开。 “是你?”少女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道,“追查真相,布置杀局,放出谣言,购买工具……这些光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么精细繁琐的一系列案件,你也是协助人之一?” “你有证据吗?”卫见秋道。 “没有。”鉴真坦然地道,“其实最大的证据就是我刚才听到的话。” 卫见秋耸了耸肩,“哦?那可真遗憾,我已经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你负责在明处,混淆注意,将视线尽可能拉到自己身上,帮忙掩盖证据对?”鉴真继续说道,“其实原版的说法只有林清喜欢你。但在陈佩死之后,就变成了你与林清曾经是绯闻情侣,而姚菲,也是你拿到视频的突破口?她喜欢你……” 卫见秋脸上的笑意薄淡了下来。 “……甚至那个被打晕的送餐员,也是由你出手的?” 卫见秋终于彻底敛起笑,“你是怎么发现的?” 鉴真摸了下鼻子,“那个,其实我刚才是在诈你,想不到你这么干脆就承认了。” 卫见秋:“……” 鉴真轻咳一声,“我都说我没有证据了。” 卫见秋忍耐地深吸口气,“你究竟想干什么?”既然已经被发现,他索性不再掩饰自己,“想抓我归案?没有认证物证,我也没有参与作案,最多也只能拿出一条知情不报,那又怎么样?” 鉴真却不按牌理出牌,确认了心底对卫见秋的违和感之后,终于填补了谜题之后她就满意了,“我并没有打算再做多余的事,只是想向你确认猜测罢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卫见秋双手插在口袋,“……好,满足完你的好奇心,我可以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好奇宝宝·鉴真冷不防地道,“你喜欢林清?” 卫见秋怔了下,他首次露出自嘲的感情,“是啊,那又怎么样?” 在这段感情中,他只是个自作多情的炮灰而已。 和所有人一样。 一开始,他也认为她喜欢他。 她经常出现在他的班级附近,故作不经意地在左右徘徊,为了接近他,还故意报了和他同一个英语补习班。 无疑,她的模样正是他喜欢的类型。 朋友们起哄赌她什么时候表白,他虽然表面故作不在意,然而等待的过程越来越长,随着时间流逝,他也越来越无法克制的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是不是她太害羞了?不敢更进一步? 于是他主动接送她回家,然而当两人独处时,她僵硬地只想逃开。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影影绰绰地听说因为他,她在班上被女生排挤,他便想当然,原来如此,或许她是因此埋怨他。 兴冲冲的他提前到了补习班地点,当他撞见林清双眼闪动着从不曾在他面前表露的光芒,仰慕而羞怯地将手中夹着信纸的课本递给周老师时…… 他如梦初醒。 庄易同样在周蕴死后不久转了校。 卫见秋则继续当着他的校园男神。 鉴真也恢复了每天早晚训练,中间犹如听天书一般的文化课。 第一个学期的校园生活似乎就在这样的波澜不惊中结束…… 时过境迁,一个人影在周蕴的墓碑前静立良久,他放下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注视着眼前的黑白照片,“当年视而不见,是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 “对不起……”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卫见秋!” 他回过头,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是从哪里出现的运动服少女,他还记得她的名字,“苏鉴真?你跟踪我?” “没有没有,只是在路上恰好碰见。”鉴真没想到会这么刚好,只是她对卫见秋还心中存疑,见他出现就本能地躲了起来。 “那就算是恰好。”卫见秋敷衍地微微一笑,无心再继续纠缠,径直要离开。 “是你?”少女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道,“追查真相,布置杀局,放出谣言,购买工具……这些光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么精细繁琐的一系列案件,你也是协助人之一?” “你有证据吗?”卫见秋道。 “没有。”鉴真坦然地道,“其实最大的证据就是我刚才听到的话。” 卫见秋耸了耸肩,“哦?那可真遗憾,我已经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你负责在明处,混淆注意,将视线尽可能拉到自己身上,帮忙掩盖证据对?”鉴真继续说道,“其实原版的说法只有林清喜欢你。但在陈佩死之后,就变成了你与林清曾经是绯闻情侣,而姚菲,也是你拿到视频的突破口?她喜欢你……” 卫见秋脸上的笑意薄淡了下来。 “……甚至那个被打晕的送餐员,也是由你出手的?” 卫见秋终于彻底敛起笑,“你是怎么发现的?” 鉴真摸了下鼻子,“那个,其实我刚才是在诈你,想不到你这么干脆就承认了。” 卫见秋:“……” 鉴真轻咳一声,“我都说我没有证据了。” 卫见秋忍耐地深吸口气,“你究竟想干什么?”既然已经被发现,他索性不再掩饰自己,“想抓我归案?没有认证物证,我也没有参与作案,最多也只能拿出一条知情不报,那又怎么样?” 鉴真却不按牌理出牌,确认了心底对卫见秋的违和感之后,终于填补了谜题之后她就满意了,真是奇怪的人 26.第一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常春沙哑着声, “妈妈,对不起……”像孩提时每次做错了事那样向母亲道歉。 对不起, 让你身陷险境。 对不起, 没有及时保护好你。 “你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已经做得很好, 是妈妈不够警惕……”林美娜轻声宽慰着自责的儿子。 为母则强,不外如是。 鉴真羡慕地远远看着这对母子, 抱着手中瘦长的破邪剑,孤单地转身离开。 师父,我又想你了……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我真的很想你们。 “鉴真!”林美娜见她要离开, 急忙唤住她, 扫了眼远处正在记录现场的警员, 拉着常春刻意压低声, “阿春,这次多亏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早就被活埋了。” 常春看着地上那个大坑, 自然明白当时的凶险,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和母亲天人永隔,他忍不住又揽住妈妈的肩…… 爪子直接被毫不留情的拍开,“别撒娇!”林美娜叱了他一声,主动亲热地勾住鉴真的手, 温言软语道:“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可得好好的谢谢她。” ……说好的我是你最爱的儿砸呢? 常春俯视着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 忍不住再确认一次, “你在电话里说的, 1个打4个救了你一命并杀了主犯的女孩……是她?” “没错。”林美娜说到这询问地看向鉴真,鉴真轻点一下头,“没关系,可以说。” 既然打算日后从事赏金猎人谋生,与官府的关系还是必须要打点好,尤其他还是刑警,手头上一定有不少独家内、幕消息。 林美娜得到鉴真的首肯,神秘兮兮地拉低儿子的头,悄声道,“阿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就是来自古武世家的武林高手!” 常春:“……” “真的!飞檐走壁隔空点穴武功特别厉害!” 常春:“……哦。” “你要不要拜她为师,诚心诚意地学习两招?” 常春掏出车钥匙:“妈,我有事,先走了啊。” ——然后他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浑身僵硬得除了眼球之外,什么地方都动弹不得。 离他还有两米远的鉴真平静地看着他挣扎了片刻,伸出纤纤十指,稀疏平常的折下路边的野花,而后翻转手腕对着他轻轻一弹指—— 香风拂过,犹如洪闸泄水,经络瞬间畅通。 绝顶高手,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常春握在手中的车钥匙,‘咔哒’一声掉在地下。 “回来了?怎么样,你妈妈没事?” 刘勇胡子拉渣,带着卷宗坐在会客厅边看边等待,听到开门声他急忙迎上前,见常春回来时精神有些恍惚,不由关心地问道。 “没事,”常春强打起精神,“我只是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而已。” “啥子?” 常春摇摇头,“没什么事。你呢,要不要先去休息?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难得能有次休息,不用等我。” 刘勇打了个哈欠,搔搔头想再抽一根烟来提神,一摸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悻悻地喝了口一旁早已放凉的冷开水,嘟囔着道,“终于锁定了4个嫌犯,老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睡不着咱们就来分析分析?”其实常春也一样,心心念念着想得都是早日破案。 “好!”刘勇瞬间来劲儿了,“先来看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女友居住在t市,两人异地,所以他经常会在两市之间往来,目前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定期参加夜跑。 二号嫌疑人:游敏,28岁,单身。父母开家具城,在t市有分店,他定期会去分店视察。大学时他曾经参加过跆拳道社。 三号嫌疑人:曾宇,28岁,单身。公司小开,喜欢健身,经常去周边城市旅游。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初恋前女友是短发,身高170。 四号嫌疑人:李斌,32岁,离异。18岁去当兵,退役后做了杂货店老板,进货厂家就在t市。” “以上就是这四个嫌犯的基本信息。”刘勇咬着笔杆子,“我觉得这个曾宇有重大嫌疑。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因为被初恋甩了因爱生恨,报复社会?” 常春抽出三名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一开始我原以为凶犯带走被害人的双手,或许是因为有特殊的癖好,譬如恋手癖。但是这三个被害人中,在r市被发现死了一个月的被害人,并没有被带去手,而是遭到了破坏。后面两个被害人才被砍去手。这是一个矛盾点,究竟凶犯是因为什么要砍去被害人的手?” “关于缝嘴,可以理解为争吵,谩骂。或许凶犯曾经和激发他这一系列行为的源头是情侣,两人经常发生争吵,在凶犯心中埋下火种。又或者源头是一个他求而不得的人,曾经拒绝甚至奚落过凶犯的追求。前者比较容易找到痕迹,后者却仅限在二者的私密关系中,根本无从追查。 所以也不能因为三号初恋女友满足这一点,就重点怀疑。关键还要看他们是什么时候感情破裂,如果这段感情破裂是诱因,那么破裂后不久就应该会发生凶案。要是没有,那么还要再看看最近这一个多月有没有什么刺激源令凶手突然开始作案。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早已经释怀,凶手根本就不是他。” 刘勇烦躁地揉搓着脑袋,“啧,那不就又回到原点。” “怎么就原点了,至少现在有了4个嫌疑人,不再是盲人摸象。” 常春将刘勇手中的卷宗抽出来,挥挥手把他赶进房间,“算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细细的排查过去,一定会抓到他的。” 第十章 ‘咚咚!’ ‘咚咚咚!’ 难得的周末,范庸从睡梦中被持之以恒的敲门声吵醒,他不耐地爬起身,赤着脚气汹汹地走到玄关前猛地拉开门,“大清早吵什……” “你好,警察。” …… “上个月12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还没彻底清醒的范庸脑袋晕沉沉的,“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大哥,清醒一点好吗?我们现在是在怀疑你跟最近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刘勇直接告诉他厉害,“你好好地配合调查,这不只是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将来的呈堂证供,要是口误,也只会坑了你自己!哥们儿,你现在醒了没有?” 范庸悚然一惊,连忙坐直身体,“醒了醒了。这回真醒了。” 刘勇重新提起笔,“好,我再问你……” “不好意思啊警察大哥,我打个岔啊!就是……能不能再从头开始做一次笔录啊?我已经不记得前面是什么问题,我回答什么了。” 刘勇:“……” “……上个月12日晚上,我看下日期哈,哎,是周六,那我去睡觉了。”范庸道,“我每周六习惯睡一整天,哪儿也不去。” “那你的女朋友呢,不是有一个t市的女朋友?” “哎,这你们也查了呀。不过她也特别理解我。我们异地,平时上了一周班,难得的周六总要有点私人空间好好休息,我周天就赶去看她了。” “那么车就是停在家里?” “是啊” “有没有借给朋友过?” “以前有,要是你问这两个月,那没有。” “1月2号这天你在哪里?” “在家里啊,周三嘛,我都是周末去女朋友那边的。” “车子?” “我在家车子肯定也停在家里。” “那么1月17号?” “周四啊!我在家呢。” 刘勇索性也不问了,直接道,“车子也在家里是。” “那必须呀。”范庸理所当然的回答完后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怎么老问我的车在哪里啊。” 27.第二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从头梳理, 最开始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 是被掐死,并且上身有刀伤。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害人都是被勒死, 第五个为割喉。”常春十指交叉, 抵在颚下,“我们可以很明显的看到, 这个连环杀手的杀人手法在一次次作案中的逐步完善, 成熟。 在李潇潇的抛尸现场勘察到当时被害人曾经进行过激烈的反抗, 血液飞溅,显然, 最开始凶犯刺了被害人三刀后以为她已经死亡,但在抛尸过程中, 被害人苏醒挣扎, 凶犯便再度出手扼死她。经过这次作案, 后面的第二、三、四次作案前,凶犯便事先准备好电线, 一击致命。”常春道,“也正因为这是凶犯的第一次作案,比较生涩紧张, 才能让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他的半枚脚印与被害人的手机。可惜手机已经摔坏, 技术组这两天加加班,再尝试一下能不能复原部分数据。” “没问题。” 刘勇则是将目光集中在凶犯的私癖上, “从最开始的嘴部割裂、双手严重受损, 到后来的缝嘴, 砍去双手,无疑,这是凶犯对某个引起他犯罪源头的人物的情绪发泄和感情进一步投射。但目前几名嫌疑犯身边都没有女性符合引发他们对于‘短发,白皙,高挑’女性仇恨的特征……” 难道,是他们的圈定方向错了吗? 晨光熹微,江道义打了个哈欠,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赤着脚,睡眼惺忪地边走边套上睡衣,推开阳台的门。 果不其然,一袭皎白长衫的少女早已经盘膝坐在露台上,长剑横放在身侧,闭目入定。 江道义下意识将动作放到最轻,准备阖上门退出去。 “你醒来了,阿义?” 话音还未落,少女已经轻盈地站在他面前,衣裙如蝶翼飘飞。 江道义胡乱地抬手爬梳一下头发,别开脸,“现在才六点,你每天都是几点起来的?” “寅时。”瞥见少年一头雾煞煞的表情,鉴真掏出心爱的红米确认时间,贴心地补充,“唔,差不多4点。” “这么早。”节假日有时他到4点才睡。 鉴真严肃地道,“闻鸡起舞,习武之人一日都不可懈怠。” 江道义一咬牙,“那我以后也跟着你早起习武,虽然我不能学你们的内门心法,但是教我一些粗浅的外门功夫也可以。” 鉴真诚实道,“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主,不要花这么多精力在外道上。要是你真的很想学,不拘什么时辰,等你有闲暇时间就可以练习。” 江道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鉴真老气横秋地继续道,“毕竟你年纪不小,已经错过了最佳习武的年龄,就算再刻苦也只能学习外门功夫,所以倒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学业上……扒拉扒拉。” 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汲着拖鞋开始洗漱。 哎?不高兴了。 鉴真这才发现不对,她摸摸鼻子,小孩子真是有些麻烦啊。 “你想吃稀饭还是豆浆?”鉴真隔着门问道,“我再去给你买那家很好吃的肉包子?”她决定试试食物投喂→_→因为对她而言真的很管用。 少年闷闷地声音从里面传来,“稀饭。我不想再吃包子了。” 鉴真:“……” “你,是不是觉得不会武功的人都很弱?”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地倒映着少年的侧影。 “弱是肯定的呀。”鉴真理所当然地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我辈武林中人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我不想当弱者。”尤其是在你面前,做一个永远的弱者。 “弱怎么能等同于弱者。”鉴真祖奶奶赶紧大力安抚小孙辈,“虽然不会武功,但你们很有智慧才干呀!术业有专攻,在学术上你们是强者。” “真的?” “当然,”鉴真把胸口的红米拍得‘砰砰’响,加强说服力,“再过一阵子,我也要随你一起进学校学习了。” “什么?”浴室的门突然从内被打开,江道义的头发还湿着,点点水珠滑落至脸颊和锁骨,濡湿了背心,“真的?可是你的基础?” 就像习武需要根基,学文,也需要预先打好基础。 鉴真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就算不小心视了一下小孙辈……也是长辈慈爱的目光,没关系。 “没错,以后我也要随你一起上学。”她自信十足地负手而立,“像我这般天资聪颖,一定没问题!” …… “还有什么问题吗?店铺比较忙,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这样。”郑斌起身送客。 他个头不算高,但体格很壮实,显然退伍后依然有坚持锻炼。 没有证据也没有找到突破口的刘勇悻悻地从郑斌的杂货店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算晚。明明在两个市两头跑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他却不想提早收队,皱着眉掏出一支烟叉开腿蹲在路边点燃…… “啧,再跑一趟。” 在嘴边这根烟即将燃尽前,刘勇打定了注意,他驱车前往范庸的母亲生前所住的小镇老宅。 范庸的父母感情甚笃,然而似乎与范庸这个独子并不算亲近,只有每年春节,范庸才会回去看望二老。 刘勇假装自己是范庸昔日在镇上读书的老同学,丢失了他的联系方式上门拜访…… 结果他开了大老远车过去,就是硬生生地听着范爸爸老泪纵横地诉说了一晚上当年与范母的恋爱史。 ——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太残忍了! 刘勇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狼狈地逃出范家后他蹲在范家楼下抽烟平复一下心情……他好像知道范庸不着调的性子是从哪里继承的了。 一群跳完广场舞准备回家的大妈见到范家楼下的生面孔,都是老街坊,她们大咧咧地道,“小伙子,找谁呀?” “我是范庸的朋友。”刘勇深知这群七大姑八大姨的战斗力,想套情报没有比她们更灵通的,“受他嘱咐来看看他爸爸。” “哎,老范也是可怜,”大妈们纷纷叹息,“这把年纪老婆又走了,儿子也不常回来,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刘勇担忧地道,“是啊,我刚才也问范叔叔为什么不搬去跟范庸一起住,好歹有个照应。” “哎,是呀,我们都劝过,现在老婆不在,就可以去找小范了啊。” 刘勇一凛,敏锐地抓住话头,“你的意思,范庸……其实是跟他妈妈关系不好?“ 不小心说漏了嘴,大娘也有些尴尬,不过她身边的八卦大妈群体已经源源不绝地接下去了,“小范他妈妈对他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当仇人一样,从小打到大,进了好几次医院,有两次都差点没把他打死……” “老范也是孬,在外地出差不知道还有的说,等他回来看到小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吃不饱穿不暖,瘦得一把皮包骨,也跟着装聋作哑……” “可怜哟,小范那么聪明的孩子,要是我家的娃,怎么舍得下手……自家的亲儿子,心怎么能这么狠……” 在滔滔不绝声中,刘勇的脑海闪过老宅墙上挂着的范母遗照,短发,骨相很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他眼前豁然开朗! 第十八章 一直以来,他们走进了误区。 凶犯对同一类型的女性的仇恨宣泄,令他们将侦查重点放在了可能与凶犯产生感情纠葛的目标群体身上,其实最刻骨铭心的感情,除了爱情……还有亲情。 刘勇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还在t市督查的常春。 “范庸的鞋码是40,他家附近的监控坏了,有车,也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就是他,没跑了。”刘勇想到他与自己的数次交锋,愤愤不平道,“我就想怎么这么刚好,每次都能把作案时间给睡过去,那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冲击奥斯卡?” 常春冷静地道,“你有证据吗?你报上去的重点嫌疑人都换了两波,上头能就凭你的猜测定罪?” 刘勇想起一号嫌疑人范庸那手娴熟的傻白甜伪装技能,“都是敌方太狡猾!” 常春道,“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范庸是因为母亲的长期虐待导致对这种类型的女性的仇恨,那怎么会拖到现在才下手?诱因呢?” “他母亲死了终于解放天性了嘛。”刘勇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他很笃定,“春春,我这次预感特别强烈,凶犯就是他。” “……请不要随便给我取外号,谢谢。” “好。”刘勇清清嗓子,正色起来,“还记得第三个被害人陈丽的抛尸现场吗,当时她是跪姿,其后的几个被害人是腿部有伤,而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由于腐烂时间太久,没办法确定腿部伤痕是被从枯井抛下所致,还是在挣扎反抗中受的伤。” 28.第三、四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江道义带着一路左顾右盼的她走进位于商场中央的透明观光电梯, “楼下是化妆品和首饰, 服装店在楼上,我们先上去。” 鉴真晕晕然地点头,不需要人力,电梯满载着乘客, 平稳无声地向上升起, 她双手贴在电梯的透明玻璃墙上向下望去, 这盛世繁华和现代科技令她惊叹不已。 “……可以出来了吗?” 已经从一层到顶层, 再从顶层回到一层,循环三次的江道义顶着全电梯乘客异样的目光, 按住开门键等待。 “好啦,好啦。”鉴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终于挤出人群走了出来。 “小妹妹,要不要试试这条裙子?你的皮肤白, 这个颜色非常适合你。”店员捧着一条粉红淑女裙大力游说, “不信问问你朋友, 好看吗?” 真·直男审美的江道义点点头,“可以。” “不可以。”鉴真伸手比划了一下裙子的腰臀, 放了回去, “太紧。”身体线条被裁剪得那么分明, 多, 多难为情呀。 “那么这条呢?”店员换一条宽松的鹅黄色娃娃短裙, “款式很可爱又显白, 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了!” 江道义继续点头, “可以。” “不可以。”鉴真比划了一下裙子到大腿中部的长度,摇头,“太短。”只要一个侧踢就一览无遗。 “那就长裙。”店员取下一条绿色中国风雪纺裙,“双层纱,清新又仙气,和你的气质正般配,你看你朋友也在点头。“ 江道义想象了一下鉴真仙气飘飘的模样,默默掏出钱包,“就这件。” “不要,打起来太累赘。”鉴真径直走向对面店早已瞄准好的运动服…… “打……起来?”店员愣愣地看着鉴真纤弱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 江道义递过银、行卡,“可以刷卡吗。” 提着购物袋,江道义走到对面的运动专柜,正见到鉴真抱着一套蓝白条纹的运动服就要进更衣室试穿,“我替你拿着剑。”免得换衣服不方便。 “不可,”鉴真肃容按住了破邪剑,“我就是剑,剑即是我。身为剑侠怎么可以离开她的剑?” 江道义从善如流,“好,你高兴就好。” 换完运动服的鉴真对着镜子满意地一点头,很精神!擅自给了小孙辈换了个昵称,“阿义,你觉得怎么样。” 所有注意力都被‘阿义’这两个字吸引的江道义,心不在焉地道,“还行。” 鉴真注意到江道义手上还提着另一个购物袋,疑惑道,“阿义,你把那件衣服买下来了?” 江道义移开视线,有些暧昧地“唔”了一声。 “啊,但是我有运动服啦。” 他义正言辞,“这件是替换。” “我还有原本那件白色的。” “太显眼不耐脏。” “我还可以再买一套运动服。” 江道义眼也不眨,“太贵。” “……好。” 走出商场,一张被故意撕掉的纱裙吊牌留在原地,金额赫然是运动服的两倍。→_→ 回到城南时已近黄昏,冬日天黑得很快,走下公车时整个城市的路灯,在同一时刻霍然亮了起来。 鉴真和江道义肩并着肩走到巷尾,正看到江家大门前等着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他两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坐在庭院里木兰花下的石凳上,自然地交叠着两条长腿,抬头望着头顶的木兰花,硕大的紫红色木兰花孤独地绽放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在这个华灯初上的傍晚,艳丽而寂寥。 “是你?”男人看到鉴真时有些惊讶。 “……常春?”面对未来的赏金合作对象,鉴真不过愣了一下便很快地认出他来。 “是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他捻熄手中的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江道义,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吸引少女恋慕的男孩。 “你就是江道义?希望在接下来几天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你认识李潇潇吗?”常春递过李潇潇的照片。 江道义坦诚地道,“我知道她,但彼此不熟。” 这段时日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江道义也有所耳闻,想到她失踪了有一段时间,心下隐约有了不详的猜测,“她……是不是出事了?” 常春保守地道,“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在没找到尸体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常春打开手机,调到李潇潇微博的最后一条,“这家甜品店你经常去吗?” “偶尔。” “那天是11月10日,你和李潇潇同在这家店里,你们有交谈吗?” 江道义意外地看着微博最后一张照片上被偷拍的自己,沉默地摇了摇头。 对于李潇潇,他只模糊地记得是西城高中比他还要高一届的大胆短发女孩,在封闭的校园内,她的风评不是太好,她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前三任男友都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今年上学期他们球队打败了西城高中篮球队后,她就开始缠了上来,甩掉了第三任男友宣布要正式追求他。 对江道义而言,原本她就是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被她的前男友在校内堵了两次之后,江道义对她更是烦不胜烦,也曾烦躁地想过,希望她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从未料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那天,他也在这里……或许他原本有机会去阻止的。 年轻的少年心底漫起不可名状的罪恶感,他将视线从那张照片上收回,主动地询问,“她……是在那天出事的吗?” “我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性。”常春的回答有所保留,“这辆车,你有印象吗?”虽然其中一个探头在街边拍到车子,但凶犯和之后几次作案一样,事先都有对目标地点进行过多次踩点,找到了摄像头的盲区,令人查不出车子是从何处来,向哪里去。 “我得想一下。”江道义仔细辨认探头截图上那辆黑色朗逸,由于时间太久,当时也没有刻意去记,江道义努力回忆了半晌,倏地,一个残存的片段闪过脑海,“我在离开前,好像有看到李潇潇在路边和车主说话。” 常春猛地坐直身体,“你看到车主的样子了吗!” “太远了,”哪怕此刻江道义已经用尽了全力去回想,那张半露在车窗外的面容依旧朦胧,他懊恼地紧了紧拳,“我当时没看清楚。” 由于三号嫌疑人曾宇,提供了与上司的妻子偷情所在的酒店,探头验明真身后排除了他的嫌疑,目前只剩下3位嫌疑人。 常春将手中3位嫌疑人的照片一字排开,“那凭你的感觉,车主和这3个人哪个最相似?” 江道义的目光略过戴着眼镜的一号嫌疑人范庸,犹疑着停在二号嫌疑人游敏和四号嫌疑人郑斌身上,“我只记得他没有戴眼镜,其他……真的没有印象了。” 第十四章 夜色渐深,结束了问询,常春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江道义,“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以后有其他线索欢迎打电话给我。”公事公办地说完前半句,他微笑着意有所指地眨了一下眼,“赏金不菲哟。” 江道义淡定地点头,“好的。” 当了一晚上壁花的鉴真瞬间亮起双眼,“好!我一定会帮忙找线索的!” 常春低头望了望她亮晶晶的双眼,想到她那神鬼莫测的身手,“是了,差点忘了还欠你3份赏金。” 江道义侧目,原来他们是这样认识的? 鉴真仰着头看向常春,认真的纠正,“是4份。” 常春配合着她的小身板,微微弯下腰诚恳地跟她解释,“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所以他不能算在赏金之中。” “没有?”鉴真惊讶地睁大眼,“你们那么柔弱的身体,竟然能禁得起坠崖的冲击?” 柔弱的常春/江道义:“……” 鉴真羞愧地摸着手中的破邪剑,“对不起,第一次做赏金猎人,是我自恃甚高没有补刀,以后我一定会更加专业,保证一击毙命!” 常春扫了眼她手中的剑,不自觉低了几个音调,“……没关系,现在是法治社会,真的不需要通通击毙要犯,只要带回归案就够了。” “……哦”。 为什么这个‘哦’听上去感觉很失望?常春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明天怎么样?正好这几天调查李潇潇的案子我会在t市停留一段时间,明天我带你去配身份证。”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鉴真有些不好意思。 常春笑着摇头,“不会。那么,明天下午我来这里接你?” “好。”鉴真乖巧的点头,目送他走到庭院门口时,她忽然想起来,“对了!”她随手将剑鞘朝前一送—— 常春只觉得虎口一麻,握在掌中的手机脱手而出,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原本还在身后的少女已经好整以暇的站在他面前,手中正握着他的手机,另一只手接住击中他的剑鞘,潇洒地还剑入鞘。 “此鸡……该去何处买?”浑然不觉的鉴真虚心求问。 千里传音原本要到宗师级才能实现。 她满心感慨着这个时代的人虽然很弱,这辈子也不可能习武有成,但他们富有智慧,不需要千里传音,足不出户,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不用买。”常春默默擦去额上的冷汗,“我送给你。” 直到走出了那条城南小巷,常春才感觉背后那双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终于移开了。 面对这个不谙世事,刚刚下山的少女剑客,常春常有种面对的是出闸猛虎的错觉。 她什么都不懂,不管是律法还是人情,然而她的武力足够她凌驾于这二者之上,法律对于她的约束力仅仅只取决于她愿不愿意自觉遵守罢了。 这样的她进入人类社会,无异于猛虎入羊群。 虽然虎同属于猫科动物,甚至心情愉快时也会像猫儿一般友善的玩耍,但虎毕竟是虎,具有非同寻常的杀伤力。 最可怕的是像她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思及她曾提到,她来自于古武世家……想到未来还要面对:鉴真*n,常春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好在她性情纯稚,秉性温和,不动手的时候就像一个美丽无害的柔弱少女,除了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才怪! 常春只要想到未来会出现头条:惊见功夫少女!见义勇为一个打十个!他就觉得不止头疼,胃也开始疼了。 可也正因为她路见不平,他的母亲才得以逃生。 常春回头眺望巷尾那座庭院的方向,既然选择了不上报,甚至动用手中的关系为她确立合法身份,那她从今以后就是他的责任了。 他有义务制约她,教会她这个社会的规则,寻找一条能约束她的绳子,如果找不到,那么,就让自己成为这条绳子。 “回来了?”刘勇只比常春晚一步回到t市,敷衍的问候完,第二句紧接着就是:“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有,江道义提供了一个方向。”常春单手插在口袋走进房间,“不过我现在很累,明天再详谈。” “喂!怎么能这样?”被吊起了胃口又无情抛下的刘勇亦步亦趋地跟进屋,“不行,你现在不说,今晚就别想睡了。” 常春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哦?” “……好,我承认是我告诉伯母我们组的小余喜欢你。”刘勇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事迹败露,果断认怂,“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再说小余是我们队的队花,她要是喜欢老子,老子早拉着她去扯证了,这不也是担心你仪表堂堂,流落在我们单身狗的行列多暴殄天物啊。”都怪他心地善良,上次伯母来看常春时他恰好出任务了,等待的那段时间伯母抓着他是大吐苦水,直说常春已经年过三十,别的男人这个年纪都当爹了,他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可把她愁坏了。 29.第五、六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尸检报告出来, 与刘勇汇合后, 常春当即招开例会。 “我们将尸检报告和现场作对比,”安静的会议厅内只有哒哒的鼠标按键音, 常春先调出李潇潇的尸检图片, “致命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上身有三处刀伤, 嘴部割裂,双手严重损伤。” 投影仪光线一亮, 五位被害人的尸检图片依次排开。 “从头梳理, 最开始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 是被掐死,并且上身有刀伤。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害人都是被勒死, 第五个为割喉。”常春十指交叉,抵在颚下,“我们可以很明显的看到, 这个连环杀手的杀人手法在一次次作案中的逐步完善,成熟。 在李潇潇的抛尸现场勘察到当时被害人曾经进行过激烈的反抗, 血液飞溅,显然, 最开始凶犯刺了被害人三刀后以为她已经死亡,但在抛尸过程中, 被害人苏醒挣扎, 凶犯便再度出手扼死她。经过这次作案, 后面的第二、三、四次作案前, 凶犯便事先准备好电线,一击致命。”常春道,“也正因为这是凶犯的第一次作案,比较生涩紧张,才能让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他的半枚脚印与被害人的手机。可惜手机已经摔坏,技术组这两天加加班,再尝试一下能不能复原部分数据。” “没问题。” 刘勇则是将目光集中在凶犯的私癖上,“从最开始的嘴部割裂、双手严重受损,到后来的缝嘴,砍去双手,无疑,这是凶犯对某个引起他犯罪源头的人物的情绪发泄和感情进一步投射。但目前几名嫌疑犯身边都没有女性符合引发他们对于‘短发,白皙,高挑’女性仇恨的特征……” 难道,是他们的圈定方向错了吗? 晨光熹微,江道义打了个哈欠,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赤着脚,睡眼惺忪地边走边套上睡衣,推开阳台的门。 果不其然,一袭皎白长衫的少女早已经盘膝坐在露台上,长剑横放在身侧,闭目入定。 江道义下意识将动作放到最轻,准备阖上门退出去。 “你醒来了,阿义?” 话音还未落,少女已经轻盈地站在他面前,衣裙如蝶翼飘飞。 江道义胡乱地抬手爬梳一下头发,别开脸,“现在才六点,你每天都是几点起来的?” “寅时。”瞥见少年一头雾煞煞的表情,鉴真掏出心爱的红米确认时间,贴心地补充,“唔,差不多4点。” “这么早。”节假日有时他到4点才睡。 鉴真严肃地道,“闻鸡起舞,习武之人一日都不可懈怠。” 江道义一咬牙,“那我以后也跟着你早起习武,虽然我不能学你们的内门心法,但是教我一些粗浅的外门功夫也可以。” 鉴真诚实道,“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主,不要花这么多精力在外道上。要是你真的很想学,不拘什么时辰,等你有闲暇时间就可以练习。” 江道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鉴真老气横秋地继续道,“毕竟你年纪不小,已经错过了最佳习武的年龄,就算再刻苦也只能学习外门功夫,所以倒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学业上……扒拉扒拉。” 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汲着拖鞋开始洗漱。 哎?不高兴了。 鉴真这才发现不对,她摸摸鼻子,小孩子真是有些麻烦啊。 “你想吃稀饭还是豆浆?”鉴真隔着门问道,“我再去给你买那家很好吃的肉包子?”她决定试试食物投喂→_→因为对她而言真的很管用。 少年闷闷地声音从里面传来,“稀饭。我不想再吃包子了。” 鉴真:“……” “你,是不是觉得不会武功的人都很弱?”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地倒映着少年的侧影。 “弱是肯定的呀。”鉴真理所当然地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我辈武林中人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我不想当弱者。”尤其是在你面前,做一个永远的弱者。 “弱怎么能等同于弱者。”鉴真祖奶奶赶紧大力安抚小孙辈,“虽然不会武功,但你们很有智慧才干呀!术业有专攻,在学术上你们是强者。” “真的?” “当然,”鉴真把胸口的红米拍得‘砰砰’响,加强说服力,“再过一阵子,我也要随你一起进学校学习了。” “什么?”浴室的门突然从内被打开,江道义的头发还湿着,点点水珠滑落至脸颊和锁骨,濡湿了背心,“真的?可是你的基础?” 就像习武需要根基,学文,也需要预先打好基础。 鉴真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就算不小心视了一下小孙辈……也是长辈慈爱的目光,没关系。 “没错,以后我也要随你一起上学。”她自信十足地负手而立,“像我这般天资聪颖,一定没问题!” …… “还有什么问题吗?店铺比较忙,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这样。”郑斌起身送客。 他个头不算高,但体格很壮实,显然退伍后依然有坚持锻炼。 没有证据也没有找到突破口的刘勇悻悻地从郑斌的杂货店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算晚。明明在两个市两头跑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他却不想提早收队,皱着眉掏出一支烟叉开腿蹲在路边点燃…… “啧,再跑一趟。” 在嘴边这根烟即将燃尽前,刘勇打定了注意,他驱车前往范庸的母亲生前所住的小镇老宅。 范庸的父母感情甚笃,然而似乎与范庸这个独子并不算亲近,只有每年春节,范庸才会回去看望二老。 刘勇假装自己是范庸昔日在镇上读书的老同学,丢失了他的联系方式上门拜访…… 结果他开了大老远车过去,就是硬生生地听着范爸爸老泪纵横地诉说了一晚上当年与范母的恋爱史。 ——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太残忍了! 刘勇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狼狈地逃出范家后他蹲在范家楼下抽烟平复一下心情……他好像知道范庸不着调的性子是从哪里继承的了。 一群跳完广场舞准备回家的大妈见到范家楼下的生面孔,都是老街坊,她们大咧咧地道,“小伙子,找谁呀?” “我是范庸的朋友。”刘勇深知这群七大姑八大姨的战斗力,想套情报没有比她们更灵通的,“受他嘱咐来看看他爸爸。” “哎,老范也是可怜,”大妈们纷纷叹息,“这把年纪老婆又走了,儿子也不常回来,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刘勇担忧地道,“是啊,我刚才也问范叔叔为什么不搬去跟范庸一起住,好歹有个照应。” “哎,是呀,我们都劝过,现在老婆不在,就可以去找小范了啊。” 刘勇一凛,敏锐地抓住话头,“你的意思,范庸……其实是跟他妈妈关系不好?“ 不小心说漏了嘴,大娘也有些尴尬,不过她身边的八卦大妈群体已经源源不绝地接下去了,“小范他妈妈对他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当仇人一样,从小打到大,进了好几次医院,有两次都差点没把他打死……” “老范也是孬,在外地出差不知道还有的说,等他回来看到小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吃不饱穿不暖,瘦得一把皮包骨,也跟着装聋作哑……” “可怜哟,小范那么聪明的孩子,要是我家的娃,怎么舍得下手……自家的亲儿子,心怎么能这么狠……” 在滔滔不绝声中,刘勇的脑海闪过老宅墙上挂着的范母遗照,短发,骨相很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他眼前豁然开朗! 第十八章 一直以来,他们走进了误区。 凶犯对同一类型的女性的仇恨宣泄,令他们将侦查重点放在了可能与凶犯产生感情纠葛的目标群体身上,其实最刻骨铭心的感情,除了爱情……还有亲情。 刘勇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还在t市督查的常春。 “范庸的鞋码是40,他家附近的监控坏了,有车,也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就是他,没跑了。”刘勇想到他与自己的数次交锋,愤愤不平道,“我就想怎么这么刚好,每次都能把作案时间给睡过去,那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冲击奥斯卡?” 常春冷静地道,“你有证据吗?你报上去的重点嫌疑人都换了两波,上头能就凭你的猜测定罪?” 刘勇想起一号嫌疑人范庸那手娴熟的傻白甜伪装技能,“都是敌方太狡猾!” 常春道,“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范庸是因为母亲的长期虐待导致对这种类型的女性的仇恨,那怎么会拖到现在才下手?诱因呢?” “他母亲死了终于解放天性了嘛。”刘勇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他很笃定,“春春,我这次预感特别强烈,凶犯就是他。” “……请不要随便给我取外号,谢谢。” “好。”刘勇清清嗓子,正色起来,“还记得第三个被害人陈丽的抛尸现场吗,当时她是跪姿,其后的几个被害人是腿部有伤,而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由于腐烂时间太久,没办法确定腿部伤痕是被从枯井抛下所致,还是在挣扎反抗中受的伤。” “那换一个方向想,其实跪姿,才是她们死亡时的姿势,只是除了陈丽的抛尸地废弃厂房就是第一现场,地势平坦,可以维持这个姿态。其他几个被害人的抛尸地点:枯井,化粪池,小树林和天桥下……都是第二现场,所以只能检出腿部有伤。” 常春凝神思索,“这个推论合理,没毛病。” 刘勇继续道,“跪姿通常隐喻着忏悔,他希望母亲能对年幼的他施虐而忏悔。无疑,在母亲的常年虐待下还能保持优异的成绩,一路考上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范庸绝对具有高智商和极强的情绪克制力。但也正因如此,我们可以想象他从小被生母虐待,心理不断累积的负面情绪被压抑住,无法排解,在濒临边缘时,他母亲的死,或者是他母亲死前的某些行为,成为导火索,引燃了他被压抑多年的负面情绪,bo!他终于彻底爆发,丧失自制力。 当他看到这些被害人时,她们令他想起了母亲。强、奸,是对她们的侮辱践踏,缝上嘴砍去双手,则是他对于被母亲常年辱骂和虐打的愤怒宣泄。” “照你这么推论,凶手非他莫属?”常春还是信奉证据为先,冷静地在电话那头道,“推论很精彩,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 刘勇急得是百爪挠心,差点睡不着觉,好在技术组隔天一早便雪中送炭。 微信服务器保持信息时效为三个月,技术组在李潇潇的微信记录中发现,她曾经加过t市的微信夜跑群。虽然记录中她只参加两次便嫌累退出了,但在那个群组中,有一个手机绑定微信号码,在她退出的当天,也跟着退出了。 他们将这个手机号,与此前她的微博中,那个没有关注她却频繁浏览她的个人主页的手机设备联系起来。先从这个手机设备的编号着手,查找这个手机的购买人信息。 可惜由于是水货手机,购买渠道复杂,只能查出销售区域。而同时进行的对微信群可疑手机号的追查,众人发现,虽然这个手机号码也非实名,但圈出的号码销售区域与手机销售区域,高度吻合。 ——是离范庸所在单位最近的电器城。 “最重要的是:”刘勇挥了挥最开始收集的四位嫌疑人的资料,重点念道,“范庸,25岁。女友居住在t市,两人异地,所以他经常会在两市之间往来,目前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定期参加夜跑……我想可以申请批准搜捕令了。” ……想得太美。 刘勇带队前来,他打算先礼后兵,昨晚一发现范庸不对他当即让底下的员警过来连夜盯梢,确保他没有出门。 此刻他先让其余人继续看守范庸所住大楼的出口,只带着一个警员站在范庸家门前,耐心地敲了几分钟门后发现无人应答。 他一拍脑袋,抬手去看日期,“啧,星期天。” 想起范庸曾在第一次问询时说过,他每周日要去t市看女朋友,难道他昨天晚上就走了?刘勇面色难看地一边打电话让t市的常春先赶到范庸女友家逮人,一边朝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非常情况,直接破门,打报告也有老子顶。” 常春接到刘勇的电话后带人直奔范庸的女友曾晓梅家。 ——“警察!” 曾晓梅神情有些慌乱地过来开门,“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常春注意到玄关上放着一双男鞋,单刀直入道,“范庸呢,我们怀疑他跟最近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叫他出来配合调查。” “杀,杀人案?”曾晓梅变了脸色,“这不可能,他那样温吞老好人的个性怎么可能杀人?” 常春没时间再对她解释,直接肃容,冷硬地道,“你是要自己叫他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拿人。” 曾晓梅支支吾吾地道,“可是,可是他真不在我这里。” “那地上的鞋呢?” 曾晓梅涨红了脸,“我屋里,是有人……但不是范庸,我们已经分手几个月了。” “但他不是每周日都会来t市见你?” “他每次来只是跟我吃个饭就走了,大概三个月前,他提出分手,希望两个人还是回复从前的朋友关系,”曾晓梅神情有些黯然,“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原本是朋友,大学毕业后才在一起。我喜欢了他很多年,不甘心就这么分手,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布……”看到从房间走出的男伴后她有些窘迫,“但这段时间,我遇见了想要好好发展的对象,所以……就是这样。” “不在他女友家?”刘勇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对。而且据他女友所说,两人已经分手很久了。”常春拧紧眉,“范庸确实很可疑。你在他家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关键证据。” “……没有。”刘勇挫败地道,“我们搜遍了每个角落,紫外线照了一圈,还拉上窗帘往墙上和地板喷了发光氨,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既然他家里不是第一现场,那也只能把他的亲戚朋友全部走访一遍。”常春道,“他的车呢?没开走?” “是啊,不然我们不会以为他还在家。”刘勇狠狠吸了一口烟,“老子现在带人先封锁高速路口,继续在r市内搜查。” 常春道,“我带人搜查t市,有消息通知我。” “好。” 刘勇挂上电话,风风火火地往下走。 “勇哥!”在附近调询的警员叫住他,“有住户说昨晚曾经见到嫌犯。” 刘勇一个急刹车大步来到这个住户面前,直截了当就问,“你昨晚什么时候见到他?” 年轻男子被刘勇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大概是晚上7、8点。” “你们有没有交谈?” 男子摇头,“就是在电梯里遇到……但他昨晚的样子很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30.第七、八章 第七章 难道是有人将尸体偷走了? 李江川很确定当时自己将尸体所放的位置绝不可能让尸体滑回水中。 毕竟石台上被尸液所染的污迹还在……总不至于尸体自己爬起来离开? 倒是知道自己刚刚游过的是化尸水的无欢在墙角干呕了好几声。 时间有限,原仲芳举着手电筒查看幽绿的壁画, “无欢快过来, 先清理这些壁画, 拍照存档。” 鉴真依然带着面罩,“……打扰一下,你们不觉得头顶这片磷光,亮得有点不太对劲?” 她拧着眉,专注地盯着头顶灿若银河,蜿蜒了整个石室的萤绿磷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此刻石室的光芒远超白天, 几乎不需要手电筒也能看清周遭。 李江川将手中的手电筒朝上打去, “好像确实是比白天的时候范围更大, 也更亮了?” 光芒扫过, 点点磷光颤了颤,紧跟着,大片大片的磷光如海浪般翻腾着浮起…… 渗人地一幕出现了—— 在数道手电筒的光线扫射下, 所有磷光腾空而起,整座石室回荡着密集的‘嗡嗡’振翅声! 在荧光明灭间, 密密麻麻有拇指盖大的虫子张开螯足涌向他们! “日啊!这些光是活的!”李江川连滚带爬地冲向外面的回廊!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粉尘犹若星屑一般, 在同时纷纷扬扬地从头顶往下坠落…… 面对生化武器, 什么武功都没用。 “捂住口鼻!跑!”原仲芳低喝一声, 撩起身上的外层长衫盖住脸。 只穿着衬衫和体恤的李江川与无欢低咒一声, 尽力拉高领子盖住了脸, 又露出了肚皮。 与鳞粉接触的皮肤瘙痒难当,很快,一个又一个红色的燎泡隆出表皮……而这些虫子的牙口显然也不错。 “草草草!”无欢被吊在肚皮和颈背的虫子咬得龇牙咧嘴,短短一段路,似被无限延长,他竟有些分不清出口在哪个位置,脚下如坠云里,软绵绵地开始使不上劲儿。 娘的,竟然这么毒! “接着!” 从头顶突然罩下一块布来,无欢模模糊糊中看见三个鉴真拽着李江川,心疼的皱着包子脸。 戴着面具扎紧衣服的鉴真倒是不惧虫潮,但瞥了眼身后陷入虫潮包围的两人,她到底肉疼地将包裹内的其余装备抛在石室里,翻转包裹布套在一脸燎泡的无欢头上。一只手拉着已经快神志不清的李江川,朝外冲刺。 原仲芳则脱下了外袍,罩住了头脸,拉住李江川的另一只手环在自己肩上,发足狂奔。 纷纷扬扬的虫海一路追到了长廊外连接其余4个墓道的交叉口,仿佛在忌惮着什么,等他们冲进摆放着三个巨大石鼎的祭坛,它们方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嘶!”无欢拉起衣服,他的肚皮上还卡着4,5只虫子,三对螯足深深穿刺入皮肤,他嫌恶地伸手拔下一只虫子,倒抽一口冷气,“痛死了。” 原仲芳朝他嘴里塞进一颗白色药丸。 “什么丹药?”无欢一边毫不犹豫地吞下,一边毫无良心地吐槽道,“虽然知道炼丹是每个道士的必备技能,但是想想历代那些吃多了仙丹的皇帝……心里还是毛毛的。” “害怕就吐出来,不用勉强。”原仲芳横了他一眼,美人就是美人,连白眼都能翻得令人心醉神驰。 在另一边躺尸的李江川在昏迷中由于牙关咬得太紧,被原仲芳无情地‘咔哒’一声卸了下颌骨塞进了丹药—— 无欢不由感同身受地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原仲芳麻利地又‘咔哒’一声将李江川的下巴再装回去,随后并指如风,从头部开始沿着他的各个穴位按下去…… 不过一刻,李江川闷哼一声睁开眼,他莫名其妙地捂住自己酸痛的下巴,“我前面撞到下巴了?” “额……好像是。” “日哦!”他低咒一声,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顶着一脸的包长长地吐了口气,“艾玛,差点马失前蹄,我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 暗下毒手的原仲芳仿若无事地询问,“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盗墓……啊呸,考古啊!”也算有了过命交情,李江川坦白道,“真不骗你,只是这次跟的摄制组恰好就在这里,白天发现那具尸体后我觉得这里有古怪,后来发现你们特别行动组也来了……你懂得,职业病嘛,看到古墓不让我钻这不是泯灭天性?” 无欢点头,“这句话没毛病。” “那么你呢?”众人将目光集中在明显有备而来的鉴真身上。 “我……是为了寻找关于师门的线索。”鉴真索性也不再隐瞒,坦然相告。 “师门?”无欢的眼神忽然有些怪异,他不自觉扬起声,被原仲芳静静瞥了一眼后,他收敛了神色,似不经意地道,“墙上的壁画,和你的师门招式吻合吗?“ “前两幅很相似……”鉴真思索着道,“我需要将壁画串起来才能准确判断。” 无欢于是不再问了。 原仲芳也沉默了下来。 李江川扶着下巴,求知欲十足地看向原仲芳与无欢,“我们都说完了,现在也该轮到你们了。” 原仲芳道,“我们是来这里查案的。” “说了等于没说。”李江川没好气道,“你们特别行动组不是来查案,难道还是来这穷乡僻壤度假的?” 然而接下来无论他怎么旁侧敲击,原仲芳也再没露出口风。 鉴真敏锐地察觉无欢在问完她的问题后对她的态度有所保留,于是她拿着手电筒起身,“我去周围看看……” 穿过祭坛两侧的墓道又各有一间耳房,整个‘主’字型的回廊呈倾斜状,经过耳房又继续向下延伸…… “看地上,”李江川将手电筒对准地面,“这些腐朽的木排是当年运送墓主棺木的通道,既然如此,那么墓主的尸体一定是在这个地宫里,但为什么会在地表被发现?” 鉴真对这些谜团并没有太大兴趣,她抬起手电筒照向对面的耳房,准备过去…… 霍然,一张熟悉的脸从眼前一晃而过! 来人脸上那条从颧骨横跨鼻梁的长疤,令她第一时间想起,这是当年她救了常春的母亲时击毙的匪首……不对,事后常春曾说过,在山崖底下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受了致命伤又跌落山崖,他为什么还没有死? 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鉴真脑中一团乱麻,她不假思索地追进了耳房,“站住!” 她捏着破邪剑不过数秒就将石室扫了个遍,脚下不知是陶瓷还是什么碎片连续清脆的炸响,手电筒的光晕快速晃动着,蓦地与墙上一双细长的眼睛对上! 饶是鉴真也不由心中一紧,定睛再看,原来那是一个与人等身高,雕得活灵活现的仕女图。 不论怎么看,这间狭小的耳房都不可能藏着一个大男人。 ……难道是她之前眼花了? 第八章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原仲芳与无欢晚了一步到,李江川来得最慢,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怎么回事呀?” “没事,”鉴真摇了摇头,“可能我看错了……” 李江川大失所望,倒是举着手电筒观察周遭的无欢也被那幅仕女图吓了一跳! “哎哟吓死爹了,”他用力拍了拍胸口,“竟然在这里刻画,这个审美这个品味……” 原仲芳则是凝神细看了片刻,缓缓将手伸向仕女的胸口…… “停!”无欢侧过头单手捂住脸,“原大哥你不要这样……我都没眼看了。” 原仲芳怔了下,反应过来后沉下脸,“你在想什么呢?注意看她胸前的束带,是不是有一处凸起的云纹。” “唔,你看得好仔细。” 原仲芳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终于成功地使他闭上嘴。 李江川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伸手就往那处云纹上按,“这倒是有点意思,我来瞅瞅会不会有见证奇迹的时刻……” “停!”无欢忙不迭阻止,“你别随便乱按,要是触动机关,比如机弩陷阱,万箭穿心怎么办?我还是个处男!” 李江川大笑,科普道,“我告诉你,古墓的‘机弩矢’是不可能的,那也是小说杜撰。古代可没有不锈钢,你想想,金属会锈蚀,木头会腐朽,这些箭就算当年有布置,流传到现在也不可能使用。” 无欢受教了,“谢谢李老师。” 李江川志得意满,直接按下了云纹—— 轰隆隆! 一阵低闷有如滚雷的咆哮从头顶轰鸣而下…… 原仲芳脸色一变,“快走!” 只见卡在耳房头顶有一米厚的断龙石摇晃了下,倏然往下坠落! 鉴真与原仲芳速度最快,各拽着一人扑出门外,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整座地宫颤抖轰鸣着,巨大的声音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还没待他们喘口气,紧贴着他们的头顶,再度坠下一块断龙石…… “你不是说不可能会有机关吗!”无欢一边逃命一边骂道,“这次真要被你害死了!” “我也不想的,我也很绝望啊!”秒被打脸的李江川使出夺命狂奔,“我怎么知道墓主会这么阴险,竟然用石阵!” 原仲芳忍耐地咬牙道,“都闭嘴!” 巨石坠落激起的烟尘铺天盖地,在逃命关头众人也无暇顾及队形,各自为政。 等头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再响起,鉴真停下脚步,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此刻她所在的似乎是地宫后室的配殿,顶部呈弧方近圆形,随葬的明器俱是精致的陶土所捏的牛马,再远一些,则是一群神态各异的无臂兵俑,黑压压的配殿内,手电在扫过一处雕刻着覆盆莲花的柱础时,折射出一道光芒。 鉴真走过去,发现有半卷残缺的玉简卡在柱础的镂空雕纹上。 这是什么? 泛黄的玉简上,大部分字迹都被裂纹破坏了,鉴真对着玉简努力辨认了半晌,也只看清几个字: 唯、九转、蜀步、下。 不对,应该是獨步…… 最后四个字是……独步天下? 鉴真隐隐约约抓到一点头绪,难道这就是原仲芳之前提过的功法残片之一?还自诩研习后能独步天下? 不论如何,鉴真还是将这片玉简小心地收入怀中,她走出配殿,经过券门时望见通往主墓室的路上,沿途塑着一群或站或坐的仕女石像。 这些人像都是与人等身高,衣着飘逸,面部圆润,五官刻画得很细腻,乍眼看过去酷似真人,她们的瞳孔统一朝向从配殿前往主墓的方向,仿佛在齐齐窥视着来人一般,教人不寒而栗。 身处地底墓穴,行走在这群形容各异却同时注视着自己的逼真人像中间……实在不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鉴真加快了脚步,尽量目不斜视地通过这条路。 然而天不从人愿。 手电筒的余光还是扫到一个身上的服饰明显与这些石像不同的女子背影。 是的,与其他面朝着鉴真的人像不同,她是背对着她倚靠在墙上,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那件有几分眼熟的浅蓝色外套,令鉴真猜到了她的身份。 “温小姐?” 她轻声呼唤着失踪的女主持人,但背对着她的女子没有反应。 鉴真谨慎地没有靠前,她又唤了一声,“温小姐?”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隔着一米的距离,鉴真执着剑鞘轻推了下女子的肩膀。 砰—— 毫无意外,女子顺着这股微薄的力道,重重摔在地上,被头发遮住的脸孔半露……鉴真只扫了一眼,便确定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她并没有就此离开。 她想确认一个猜想…… 鉴真在女主持人的尸体旁蹲下,握着她的手朝反方向一折—— 毫不费力。 只见她的手臂犹如没有骨头般,轻而易举地弯折到人体所不可能扭转的角度。 鉴真对着她的遗容拜了拜,“失礼了,请恕我冒犯。” 而后托起她的脚向前和左右翻转…… 依然是易如反掌。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回事? 怀着这个谜团,鉴真提起女主持人的西装外套盖住她的脸,安息,我一定会抓住这个凶手。 她正要举步离开,忽然从配殿对面的耳室内呼啦啦冲出了一群少年。 双方几乎都是在同一时间举起手中的照明工具扫向对方。 鉴真被对面的强光灯晃了下眼,还没待她看清楚,就听到齐天戈惊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苏鉴真!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是不是有点太热闹了?或者今天是个良辰吉日,宜盗墓? “你是说,原仲芳也来了?”齐天戈若有所思道,另外两人的名字他没有听过,但他知道原仲芳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这一点就够了。 “天哥,那我们现在是继续找武哥还是先跟他们会合?”其余4个少年隐隐以齐天戈为首。 “继续找小武,”齐天戈担心地道,“我怕他会遇到危险……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每隔一段路就标上暗号和家族徽号,他们要是见到了,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 鉴真主动问道,“小武?你们走丢了一个人?” 齐天戈克制地“嗯”了一声。 他身旁一个娃娃脸的少年道,“我们六个是傍晚下来的,武哥是除了天哥之外武功最好的人,所以天哥打头阵,他负责压阵脚…… 我站在武哥前面,原本都还好好的,在经过祭台的时候,我们在鼎里发现了……”说到这里时,少年看向了齐天戈。 齐天戈轻轻点了下头,于是他便和盘托出,“我们在鼎里发现了一块玉简残片,当时大家都很兴奋,我还记得武哥开心地用力拍了我的肩膀好几下,因为玉简磨损得太厉害,我们几个兄弟就边走边轮流猜测上面的字形… 在穿过回廊的时候,武哥的手电筒突然不亮了,他说换一下电池,那时我和前面的辉子还在争论哪个字更好,就那么两句话的时间,差不多十来秒,我回头再去看武哥时……他就不见了。” 少年说到这,尾音有些颤抖,显然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令他油然生起恐惧,“我们把前后的回廊耳房甚至连石鼎内部都找过了,但就是没有找到他……” 鉴真试探着询问,“你们来,也是为了……九转功法?” “你也收到消息了?”齐天戈不疑有他,毫无保留道,“不过我不全是。” 赌对了。 鉴真悄悄按住胸前的残破玉简,听齐天戈徐徐道来…… “这个消息最早是从收购了一批盗墓品的古玩城传出来的,不清楚究竟是谁,只传说在巫山下埋藏着失传了数百年的绝世功法,甚至连大概范围都影影绰绰地点了出来。 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很像那些三流武侠小说的桥段?我最早也以为是无稽之谈,结果竟然真的有人闲得无聊,依着传说在巫山下找到了这座古墓。” 齐天戈苦笑了一下,“这个闲得无聊的人……是我表兄,他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其余四个少年纷纷响应,他们的亲朋好友中也有人失踪了。 鉴真道,“所以你们就结伴过来了?难道齐兄也允你来?” 少年冷淡的视线有些飘移,“他最近几个月在追查邪修的下落,我也许久没见到他了。” ……所以这是先斩后奏? 从配殿通往主墓室的回廊并不长,券顶被涂成青灰色苍穹,并以金银粉绘出银河与星辰,四面的墙壁终于不再绘着仕女图,而是山川流云…… 一具长约三米,宽两米的巨大石棺横立在墓穴中央。 在石棺上、下枋之间的四个角,各雕着一个健硕男子作托举状,棺床束腰部则是一个精美的人面浮雕,棺盖前堵头为朱雀,后堵头则是玄武,雕刻得细致生动,富有艺术感染力。 “雕工真好呀……” “再好看也是一具棺材好吗。” 少年们闹闹嚷嚷着,忽然‘咚!’地一闷声,他们疑惑地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咚!’ 这一次,声音更大,也更加近了。 鉴真与齐天戈对视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发现虽然他惯常冷漠持重的样子,但也不过是个少年,此刻他微微煞白了脸,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离开石棺,往后退…… “是,是不是……诈诈尸了?”娃娃脸少年牢牢贴在齐天戈身后。 就在这一刻,众目睽睽之下,石棺的盖子被从内部朝外激烈的顶撞了下—— ‘咚’! 鉴真深吸一口气,抽出破邪剑走向了石棺。 31.第九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范庸对着镜子,缓缓摘下黑框眼镜, 戴上隐形, 双手按住脖颈活动了一下, 他张开十指,将乖顺地垂在额前的刘海一掌撩到脑后…… 那双眼尾微赤,异常发亮的眼似一把刺破层层束缚的刀,早已嗜血蠢蠢骚动,原本清秀温吞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倒转,温雅又浪荡, 隐透着病态的癫狂。 他的初始记忆起源得很早。 那时候的妈妈整天抱着他, 会对他轻声细语, 微笑, 温柔的手抚摸着他小小的身体, 紧紧搂着他, 给他最温暖香甜的怀抱…… 妈妈一定一定是这天下最美的女人。 为什么要记得这么清楚呢? 范庸眯起眼,解开刻板的商务白衬衫,宽大平板的衬衫下看似瘦削的身材, 实则肌理分明,他从衣柜的最里层取出一件银灰色高级衬衣……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5岁半, 或者6岁? 当人们越来越多的谈论他长得像爸爸之后, 那一天, 妈妈晚归了, 没有去接他。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天黑, 强忍着害怕, 跌跌撞撞地往记忆中回家的路跑去…… 是的,他的记忆一直都是这么好。 以至于许多年后,回想起当年又冷又饿地坐在家门口,雀跃地发现妈妈回来后一头冲进熟悉的温软怀抱,却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拽倒在地时,他都会从梦中惊醒。 小小的他不解又害怕,却怯生生地抱住妈妈再度伸向他的手,依恋又撒娇地哭着喊,“妈妈,妈妈……” 她那时愤恨厌恶到极点的眼神,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不是你妈妈。” 范庸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冰冷暴戾的郁气梗住胸腔,像一团扔在滚油上的火,狂暴炽热地蔓延开来!心底的嗜血凶兽无休止地咆哮着,他已经无法再抑制。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温暖,被剥夺被凌虐时每每回忆就不会这么撕心疯狂。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不够好?妈妈才开始讨厌他? 年幼的他咬紧牙关,交出一张张漂亮的成绩单和奖状想换回妈妈的一丝笑容,然而没有,她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这些奖状,随着他越发长大越发优秀,迎来的只是越发无止境的虐打。 是不是爸爸惹怒了她,令妈妈对肖似父亲的他迁怒? 然而妈妈宁肯对爸爸微笑,也不愿意再用那双温柔的手,摸一摸他。 妈妈…… 为什么你不爱我? 妈妈…… 为什么你恨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妈妈,告诉我。 每一天,每一夜,最令他痛苦煎熬的从不是那些棍棒,而是不甘心地死死怀抱着久远的回忆,在记忆最深处那个幼小的,依然哭泣着渴求着一丝母爱的卑微的自己。 于是妈妈终于仁慈地,在临终之前轻轻地告诉他: “因为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妈妈。”她终于对他露出梦寐以求的笑容,充满了恶意,“你只是你爸爸从外面带回来骗我的野种,我从来就不是你妈妈。” ……他赤红着眼,颤抖的手拿掉了她的氧气罩。 戏终了。 他死了。 蛰伏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另一个人,终于撕开束缚,施施然走出黑暗。 入夜的城市就像那些安静沉默的尸体,总是令他亲近安心,钢筋水泥是这座城市的骨架,川流不息的车辆是城市血脉中奔腾的血液。 走出小区,装扮一新嘴角仿佛无时无刻都含着淡淡笑意的男人站在路边伸手招一辆出租车。 “去盛天商城。” “这么晚还去商场呀。”司机大叔娴熟的攀谈。 他笑而不语。 司机下意识瞥了瞥后视镜想看看他,悚然发现他也在同时盯着镜子,隔着后视镜与他静静地对视。说不清什么缘由,仿佛是身体本能对于未知危险的警报,司机惊慌地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开口。 现在是晚上9点,接近公交末班车时间,商场门前堵满了车子。出租车在商场后门停下,范庸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 一辆白色套牌轿车安静地在停车场角落等待着。 r市近来被刘勇抓得太紧,这次就去t市。 范庸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从容不迫地浏览着微博上早已圈定好的几个目标群,挑选明天的猎物…… 这个发现其实要感谢李潇潇。 她是他的第一个猎物。 也是他的第一个启蒙。 他在t市一次夜跑中遇见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终日在胸中沸腾鼓噪的炽焰终于愿意暂时安静下来,他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加入微信群见到了她的微信名。 ……她的微博名与微信名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着可怜又可爱的发布日常与定位的好习惯。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经预演好狩猎方案。 她出现在他亟欲宣泄的时刻,这是他的命运,也是她的不幸。 滑动的食指停在一张哭泣着却开了美颜的女孩照片上。 配图的博文上写着:失去了你,活着就如行尸走肉,恨不得死去。 “那就满足你。”男人自言自语道。 白色轿车终于发动。 轻快无声地汇入浩浩荡荡的光之洪流中,犹如滴水入海,转瞬就失去了踪影。 第二十章 常春站在大屏幕前查看t市详细交通地图。 技术组在他身后紧急筛选t市所有短发女孩的微博,再从微博信息中判断她们最常去的地方,然而人海茫茫,工程量实在太大…… 而手机定位需要上级领导批示和移动公司的配合,查找调取数据所需手续太复杂繁琐,等定位到人,恐怕被害人早已遇害。 最后一个方法,就是直接在t市各个繁华地区路口搜索调查。 毕竟今天是周末,如果年轻女孩要出门,也多是在这一天到商业区逛街游玩。 然而t市共有3个商圈,最繁华的地段是西街口,主要卖高端品牌服饰。其次是学生街,就在大学城旁,有许多平价服饰与小吃。第三个是桥南步行街,主打小品牌和批发。 这些地方都是城市的中心枢纽地带,车流量极大,平日堵车已经是常态,更不用说休假日。先不提警力目前还不够负荷,就算够,这其中一个商圈的庞大车流阻塞至少就要持续一天,而三个商圈同时截流,足以让整个城市的交通瘫痪…… 因此大张旗鼓的全城搜索也不可行。 他和刘勇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范庸再度赶在他们之前狩猎成功。 然而该如何最高效率的搜捕实在是一个难题。 他们只能分头行动,争分夺秒地预判范庸的出现范围,施以定点搜查。 常春霍地关闭了城市交通地图,站起身对技术组道,“我继续带人搜查,你们要是有新的消息,直接打电话给我。” ……希望鉴真能一如既往的,成为最后的惊喜。 r市 “停车——” 公路出口,刘勇和一排警员站在路障旁,挨个低头查看车主和后备箱…… t市 城市上空,在各个大厦的顶楼,一抹蓝白条纹运动服的身影在阳光下飞快地腾跃着…… 对t市各个闹市区位置了若指掌的鉴真正赶往下一条步行街。 临近街口,她翻进大厦背面,踩着管道飞快地俯冲向下狂奔,最后在离地面还有两米处时一个鹞子翻身,轻松地落地,走向街区。 32.第十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文字演化向来是由繁入简易, 由简入繁难。 有了繁体字的基础,对于是经繁体字多次简化而成的现代简体字,鉴真辞典在手, 上手自是容易。 只是看懂了悬赏之后, 鉴真犯难了, 若是让她按图索骥捉拿凶犯倒还好说, 可要是让她提供关于嫌犯的重要线索……她连此地的官话都讲不利索, 更遑论寻访交流。 鉴真长叹一口气, 掏出藏在怀里的钱,扒拉着指头数了又数, 只怪她吃了几天馒头后实在没忍住, 硬是湮灭了理智, 奢侈地把一日三餐改换成2块钱一个的肉包子…… 怎么办?算完钱鉴真惊恐地捧颊, 再过不到半个月她就要断粮了! 由于发现新矿石,这附近的山头都被开发过,她就是想打野味,这么多天来连根鸡毛也没见着。更不提没有火折子,她一点也不想体验茹毛饮血的滋味。 真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 要不然……试试去街头卖艺? 鉴真灵光一闪,手中的破邪剑却是悲鸣一声, 她轻柔地抚摸着剑鞘, 忍住一把辛酸泪, 口中喃喃叨念着, “破邪, 我知道委屈你了, 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华灯初上,刻意将自己洗刷干净的鉴真提着剑去闹市踩点。 此刻已是隆冬时分,只穿着一袭轻薄白衫的鉴真,站在来来往往不是大衣就是羽绒服的人潮中,鲜明得仿若自带ps效果。 经过熟悉的包子铺时,鉴真默默地递上两块钱。 “今天怎么这么晚来?”店老板见她这些天都是独自过来,三餐不是包子就是馒头,身上来来回回也只穿着这件衣服。私底下猜测她或许是和家人吵架,才会离家出走流落到此,苦口婆心地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这里现在也不安全,小姑娘你快回家。” 鉴真知道老板又在劝说,她虽然还是半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只是……她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转身慢慢地走远了。 西街口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足够,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但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鉴真咬着肉包子从街头走到了街尾,别说是一处空位,密密麻麻一个紧挨着一个的摊子都快延伸出马路,就是过往的行人都举步维艰。 鉴真的剑法必然需要一大片空地才能施展得开,为此她锲而不舍地直走到了天桥上,没想到连天桥路口都被小摊贩占据了。 世事多艰,讨生活原来这么难。 鉴真垂头丧气地正要继续物色下一处街头,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 ‘哗啦’一声。 她身旁的摊贩连客人的钱都不要了,飞快地将摊子打包,绑紧,一把扛在肩上疯狂地向前逃窜。 与此同时,整条街上的摊贩,犹如动物世界中,骤然面临天敌闯入的鹿群。 几乎是在同一刻,伴随着喧哗和惊叫,所有摊贩惊慌地起身,或抱或背或抗地带着自己的摊子开始夺命狂奔! 鉴真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见从那辆鸣笛的车子里下来一群气势汹汹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他们所经之处,沿途的摊贩无不四散奔逃,很是威风凛凛。 看来这群黑衣服的男人应该是此地的衙役?鉴真听到周遭人口中纷纷嚷着“城管”二字,此地的衙役原来是叫“城管”? 但这个地方的府衙是不允人在街头摆摊营生的吗? 鉴真不禁悲从中来。 铛——铛——铛—— 晚自习结束铃刚一响起,江道义提着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 他没有选择回家,踏着朦朦银色的月光,他下意识又走到图书馆前那棵高大的柏树下。 图书馆位于校内僻静的东区,这个时间,早已经闭馆了,安装在大楼两侧交叉投射的绿色射灯就是唯一的光源。 江道义将书包随意甩在地上,毫不在意地曲起腿直接坐下,背靠大树,他单手撑在脑后,仰望头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蓝光的浓密枝桠…… 他知道每天坚持在这里等待很愚蠢。 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再见到她。 咔哒。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江道义瞬间振奋起来,他跳起身循声望去,在见到来人的一刹那,他眼中的光暗了下来,心不在焉地道,“哦,是你们啊。” 来人有三个,皆是几天前篮球赛场上的对手。 为首的少年之前曾向他约战,却被毫不在意的拒绝了,他和另外两个人默契地以江道义为中心,站成三个交叉的端点,“兄弟,听说你很狂啊。” 江道义微挑眉,看着这三人逐步缩小包围圈,顿时心神领会,索性直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麻利地拉下外套的拉链,边活动着手腕边不耐烦地道,“别废话了,一个一个来,还是三个一起上?” “这逼装得不错,希望你的骨头真的有嘴巴这么……” 为首的少年还没放完话,冷不防,兜头被一件衣服盖住脸!下一秒一记狠狠轰向肚子的直拳叫他忍不住痛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一团虾米。 江道义骤然发难,他右手牢牢将外套扣在少年头上,不顾其他两人的攻击,左手立肘,以肘关节用力猛击向他弓起的背部—— “啊!” 一声哀嚎,不出十秒,ko了第一个人。 谁也没想到一对三江道义不但没跑还抢先出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迅速扑上! 江道义矮身躲过迎面一拳,顺势抱住紧跟着踢来的脚,来人保持不住平衡,踉跄了下,被他扭住腿用力甩向柏树—— 只听‘砰’地一声! 他整张脸狠狠撞上坚硬的树干,顿时眼前一阵发黑,鼻血迸裂。 但江道义也没讨到好处,腰眼被他的同伴死命地连踹了几脚,但他头也不回地拽着书包抡圆了逼退那个同伙,就逮住这个鼻血滔滔的倒霉蛋狠揍! 拥有丰富的打群架经验,江道义深谙这种时刻要抓死一个人穷追猛打,用最快速度解决掉对方后迅速换下一个。 从江道义书包里滚出一块面包,在厮打中被踩了个稀烂。 打红了眼的同伴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一瓶啤酒,‘啪’地一声敲碎瓶口,他握着酒瓶径直朝背对着他殴打鼻血君的江道义冲了过去—— 不行!她、忍、不、住、了! 看到这,先一步到达,正躲在后方默默观望的鉴真捏紧了手中的破邪剑。 一块面包的价格就是2个包子!一瓶啤酒是3个! 最可怕的是—— 他们竟然眼也不眨,丧心病狂地通通糟蹋了! 穷得掉渣即将断粮的鉴真,从心底燃起了熊熊怒火! 第六章 像一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默剧。 江道义听到从身后乍起的清脆碎裂声顿时绷紧肌肉,下意识蓄劲,等待着后方偷袭者突进时迅速闪避,予以反击—— 然而,接下来只有一片寂静。 这不同寻常的平静让他疑惑地转身查探,谁知,当头就迎上一本厚厚的辞典! 厚度可媲美板砖的辞典先是砸中江道义一脸懵逼的脸,随即唧一声掉在他手下倒霉的鼻血君头上,登时就把刚刚挣扎着爬起身的他砸晕过去。 “草!”江道义长嘶一声,忍着晕眩的脑袋,火冒三丈地抓起凶器就要上前再战! 等下,他定睛一看手中的凶器,这眼熟的封面不就是他那本被带走的辞典? 再看前方那个握着酒瓶保持僵硬的站姿一动不动的少年,江道义不自觉屏住呼吸慢慢走近他,伸出一指轻轻推了下他的肩…… 只见这个高壮的身影毫无防备地轰然倒下,俨然早已经厥过去了。 是她? 是她!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着,肾上腺激素狂彪,江道义只觉得胸口似有一团无名火在灼烧,迫切地渴望着能再次见到她。 他绕着柏树,大声地朝虚空中喊,“是你吗?是你来救我吗……”滤镜深厚的无视那本辞典是先砸在他脸上,只怪自己的站位不好,才害得女神手滑。 鉴真坐在兰花造型的路灯上,支着头,俯瞰着下方正焦急寻找她的少年。 从夜市无功而返的她在途经学校时恰好撞上晚自习结束,一大群学生仔欢呼雀跃着离开。 鉴真想起那个被她‘借’走辞典的少年,很是脸红,师父曾说过,“不问自取是为偷也。”她一直谨遵师命,从未行过这等不义之事,虽然这次事急从权,心中却羞耻难当。 只是人海茫茫,不知那个少年究竟在何处? 鉴真遂想着不然就将此书放在他们初见的地方,时也命也,竟恰好撞见他被数人围攻,就顺便施以援手……再顺便给予爱得鞭策,咳。 “喂!你在哪里?你现在还在这里吗……” 少年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幽冷的夜风中,夜越发深了,这里又空旷,呼啸的北风似能穿透衣服,钻进人的骨缝里。但他只是竖起领口用力摩挲几下手臂,依然不放弃地在原地徘徊着,久久不愿离开。 鉴真垂目凝睇了他片刻,忽然心神一动,也好,原本正担心该如何学会此地的官话,眼下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 江道义正漫无目标地呼唤着,突然觉得脑后被什么轻触了一下。 他反射能力惊人地扭过头,在摸到落在身上的柏叶同时,终于盼到那道愿意现身一见的倩影。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氤氲了月色,只能在乌沉沉的天幕一隅窥见那抹细瘦浅淡的银光。 少女跌坐在路灯的白玉兰花瓣上,眉若远山,雪肤花貌,飞舞的白衣被灯光打得通透,恍若她整个人也在发光一般,刹那间点亮了这个星月暗淡的夜空…… 江道义怔怔地将这幅画面深深印在脑海,原本在心中排演了千百次的对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只喃喃地抬起头吐出了一个“你……”字,就懊恼地卡壳了。 鉴真轻盈地一跃,青丝并衣裙飞扬,仿若一朵坠落枝头的兰花,翩若惊鸿而下…… 蜀山派的功法讲求轻灵飘逸,身姿优美,堪称装逼利器。 飘然而来的鉴真犹若月下仙子,出尘脱俗,只是一张口,“在下初到贵地,言语不通,行事多有冒犯,还望兄台海涵……” 隐约有些耳熟但还是半听不懂的江道义:“……” 跪求说人话。 鉴真无奈了,她娴熟地拿过他手上的辞典,先确认一下,接着便简明扼要地拿着剑鞘在地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教、我、学、话。 “你……不会说普通话?”江道义不可思议地道,见鉴真只是懵懂地看着他。 33.第十一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这个家,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鉴真跟在他身后进屋,迎面就是正厅,饭厅和大厅连在一起,所谓的厨房就是一个煤气灶,旁边摆着高压锅微波炉和电饭煲。洗手间是后来新建的,除此之外还有两间狭窄的客房。 江道义领着她上二楼大致参观一下, 楼梯和扶手是红木质的,年代久远,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 二楼虽然与一楼同是两个房间,但面积和光线明显好上许多,还各带一个小小的阳台。 江道义不自在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迅速地关上门,“有点乱,就不用看了。”不过他关门的速度还不够快, 短短两秒, 足够鉴真看清他屋内四散的衣服和袜子,墙角还歪着一颗橙色的篮球。 “你觉得这间怎么样?”江道义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如果不嫌弃的话, 你就住在这里。老是待在山洞也不是办法。” 鉴真本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面对他的厚谊, 鉴真不知所措地讷讷道, “……你的年纪太大, 根骨定型,真的不适合再习我派的心法。”所以,即便她愿意教,他也无法学会。 江道义一愣,虽然心底很是失望,但依然伸手敞着门,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是把住在这里作为让你教我习武的交换条件,你只管安心地住下,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房间多得是。” 鉴真既感动又不胜惶恐,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她水幽幽的眼睛一看,江道义顿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别过脸,粗声粗气地道,“拜托,你可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哎,活的!不管是谁见了你都会把你供起来呀。” “现在,难道已经没有习武之人了?”鉴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武林竟然式微至此,不……或许已经没有武林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有是有……”江道义打开电视搜寻了一圈,在跆拳道和拳击赛事上停了停,“目前主流的武术赛事就是这样,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高手早已经是传说,没有人能做到。” 鉴真猝不及防地先是看见一群只着贴身里衣的男人在台上扭打,目不忍视地别开眼,简直是伤风败俗!待遥控器停在两个肌肉虬结上身赤膊,除了拳套和短裤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的壮汉时,鉴真瞠目结舌,酡红着脸差点夺门而出!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鉴真捏着剑恨不得跳进电视将这群有伤风化的男人都咔嚓了,她痛心疾首,想不到当今武林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倒还不如消亡了好。 “所以你知道自己有多稀罕吗,就算没办法教我武功,也给我一个有幸与绝世高手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江道义加大力度游说。 鉴真深吸一口气努力甩掉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她迎着少年真诚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道义每每对上她的眼光,心脏都似坏掉的机器一般,心跳乱的一塌糊涂。他从未有过这般激烈的情愫,或许是憧憬已久却羞于启齿的武侠梦终于成真,而她就是他的武侠梦的化身,所以面对她时,才会总是这般难以自持。 “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报答才收留你,”少年不自在地咕哝一声,“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我把备用的洗漱用品给你,今晚早点休息。” 风餐露宿多日的鉴真想不到他家里还贴心地备有洗漱用品,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兄弟,谢谢!” 江道义一噎,忍不住自证,“我不‘小’……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对男人说‘小’兄弟。” 又学到了!不明觉厉的鉴真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小兄弟。” “……不要叫我‘小’兄弟。” 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好的,小兄弟。”要是她当年留下子嗣的话,他应该跟她的曾曾曾曾……曾孙子差不多大。 “……”江道义面对矮了他一个头的少女忽然慈爱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岳晓玲的尸体第二天在一处小树林被发现。 她的脖子上缠着电线,依旧是被砍去双手,缝上嘴,膝盖有伤。 这次受害人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掠走,简直是骇人听闻,连自家门口都已经不安全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霎时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省厅领导下达指定:成立专案组,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 这句‘不惜一切代价’出来,在中国式破案中意味着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授权,可以调度权限内的最大警力,能得到这句箴言的案子基本九成以上能破了。 “我女儿死的太惨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他……” 从岳晓玲家出来,耳边还隐隐回荡着家属伤心欲绝的哭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底都沉甸甸的,常春紧抿着嘴,临上警车时一个红着眼睛的年轻男子追上来。 常春认出他是之前录口供的被害人男友,遂停下来等他,“有事?” 他喉咙嘶哑地道,“我想问晓玲的遗物……那部手机,你们调查完后能不能给我?里面有很多……”他说到这时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下,勉强接续,“里面有很多,很多我们当初的共同回忆……能不能请你们调查后,还给我?”他不爱拍照,自己手机里两人的照片极少,女友却很喜欢记录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他们的合照,从前他都是在她的撒娇下勉为其难的配合,从未想过……竟会有这一天。 常春公事公办地道,“对不起,手机要留作证物,不能给你。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子怔忡地停下,松开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好,好的,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常春没有回话,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在小区内调好头时又经过被害人楼下,见那个男人还怔怔地呆站在原地掉泪,常春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时摇下车窗,皱着眉,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你的邮箱给我,我过两天把照片传给你。” “一个大小伙子哭成这样也怪可怜的,”刘勇转手抛给了他一根烟,自己早已经抽上了,“还以为你要秉公办理到底。” 常春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规矩是死的,人到底是活的。” 一路无话。 他和刘勇昨晚刚到的r城,还没来得及对第二个被害人的抛尸现场做复勘,今早竟又发现了新的被害人。 专案组成员来自三个不同地区的刑侦队,分别为常春所带领的省刑侦总队,刘勇所管辖的t市刑侦支队以及目前两起案件的发生地r市刑侦支队。 案件总负责人头衔理所应当的落在省总队的常春身上。 投影仪无声地播放着三位被害人的生前与死后的对比照片。 “三名被害人的社交圈完全没有交集,第二个被害人是短发可以解释为巧合,但现在第三个被害人也是短发可以肯定,凶手并不是随机作案,他的每一个猎物,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常春轻敲着桌面,“目前已知嫌犯偏爱的猎物标准是:短发,皮肤白皙,容貌姣好,身材高挑。” 刘勇道,“根据岳晓玲的男友提供,案发时死者正在和他互通短信,在她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三秒后,他回复的短信就再也没有收到回应。案发时间是晚上11点,周围的住户依然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这说明,凶犯体格健壮,身高至少170以上,有一定的武术基础,才能够快速制服高挑的被害人。”刘勇可惜地道,“凶犯这次换了车子,死者所住的小区太老旧,附近没有安装摄像头,而通往小树林的道路有4条,排查难度较高。图侦组的同志要辛苦一点了。” “没事,勇哥。” 常春道,“凶犯在前两次作案中所使用的车子是黑色大众-朗逸,中层阶级的车,r市用的是遮挡,t市用的是套牌。可以排除这辆车子是偷的,应该是凶犯本人或者是他借来的。三名被害人身上都没有多余的伤口,现场也没有反抗痕迹,再从他耐心挑选猎物的高标准来看,我们可以大胆的推测:他有驾照,相貌尚佳,有不错的沟通能力,家庭条件中上,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约25—40之间。因此有较多的闲暇时间挑选猎物,能降低被害人的戒心,甚至将被害人骗上车。” “厉害啊。”刘勇拍拍手夸赞,“有了那句‘不惜一切代价’,再结合前两次的侧写,终于够权限开人海战术了。哈哈。”他掏出手机就要和r市的负责人一起安排下去。 “等一下,”常春拦下他们后静了静,修长的食指揉了揉眉心,“顺便也查一下今年两个市里有没有失踪的短发高挑女性、。” 诚然,凶犯很狡猾也足够冷静,三个犯罪现场都处理得很完美,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抛尸的车子也用了遮挡或套牌,又是跨地区作案,基本能够称得上是完美作案。 但尸体会说话,累积的案例一多,分析比对侧写就更加完善。 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调查失踪人口档案。 一路继续扩大调查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网。 最后一路摸查这个月以来往返t市和r市,单身或与恋人长期分居的黑色大众-朗逸车主,家庭条件中上,容貌尚佳,身材健壮,喜欢运动或有一定的武术基础,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25—40岁,身高170以上。 很快,出现了4个符合以上特征的嫌疑人。专案组立即派人对这几个嫌犯进行布控。 “阿春啊,妈到t市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在万福超市。” 林美娜一身优雅的驼色长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她一边夹着手机,一边风风火火地单手推着大半个购物车的食品,虽然早已过天命之年,但她显然保养得很好,皮肤紧绷,妆容考究,衣着打扮入时,乍一眼看去还不到四十岁。 34.第十二、三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从头梳理, 最开始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是被掐死,并且上身有刀伤。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害人都是被勒死, 第五个为割喉。”常春十指交叉, 抵在颚下,“我们可以很明显的看到, 这个连环杀手的杀人手法在一次次作案中的逐步完善, 成熟。 在李潇潇的抛尸现场勘察到当时被害人曾经进行过激烈的反抗,血液飞溅,显然,最开始凶犯刺了被害人三刀后以为她已经死亡,但在抛尸过程中,被害人苏醒挣扎, 凶犯便再度出手扼死她。经过这次作案, 后面的第二、三、四次作案前, 凶犯便事先准备好电线, 一击致命。”常春道, “也正因为这是凶犯的第一次作案,比较生涩紧张, 才能让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他的半枚脚印与被害人的手机。可惜手机已经摔坏,技术组这两天加加班,再尝试一下能不能复原部分数据。” “没问题。” 刘勇则是将目光集中在凶犯的私癖上, “从最开始的嘴部割裂、双手严重受损, 到后来的缝嘴, 砍去双手,无疑,这是凶犯对某个引起他犯罪源头的人物的情绪发泄和感情进一步投射。但目前几名嫌疑犯身边都没有女性符合引发他们对于‘短发,白皙,高挑’女性仇恨的特征……” 难道,是他们的圈定方向错了吗? 晨光熹微,江道义打了个哈欠,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赤着脚,睡眼惺忪地边走边套上睡衣,推开阳台的门。 果不其然,一袭皎白长衫的少女早已经盘膝坐在露台上,长剑横放在身侧,闭目入定。 江道义下意识将动作放到最轻,准备阖上门退出去。 “你醒来了,阿义?” 话音还未落,少女已经轻盈地站在他面前,衣裙如蝶翼飘飞。 江道义胡乱地抬手爬梳一下头发,别开脸,“现在才六点,你每天都是几点起来的?” “寅时。”瞥见少年一头雾煞煞的表情,鉴真掏出心爱的红米确认时间,贴心地补充,“唔,差不多4点。” “这么早。”节假日有时他到4点才睡。 鉴真严肃地道,“闻鸡起舞,习武之人一日都不可懈怠。” 江道义一咬牙,“那我以后也跟着你早起习武,虽然我不能学你们的内门心法,但是教我一些粗浅的外门功夫也可以。” 鉴真诚实道,“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主,不要花这么多精力在外道上。要是你真的很想学,不拘什么时辰,等你有闲暇时间就可以练习。” 江道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鉴真老气横秋地继续道,“毕竟你年纪不小,已经错过了最佳习武的年龄,就算再刻苦也只能学习外门功夫,所以倒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学业上……扒拉扒拉。” 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汲着拖鞋开始洗漱。 哎?不高兴了。 鉴真这才发现不对,她摸摸鼻子,小孩子真是有些麻烦啊。 “你想吃稀饭还是豆浆?”鉴真隔着门问道,“我再去给你买那家很好吃的肉包子?”她决定试试食物投喂→_→因为对她而言真的很管用。 少年闷闷地声音从里面传来,“稀饭。我不想再吃包子了。” 鉴真:“……” “你,是不是觉得不会武功的人都很弱?”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地倒映着少年的侧影。 “弱是肯定的呀。”鉴真理所当然地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我辈武林中人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我不想当弱者。”尤其是在你面前,做一个永远的弱者。 “弱怎么能等同于弱者。”鉴真祖奶奶赶紧大力安抚小孙辈,“虽然不会武功,但你们很有智慧才干呀!术业有专攻,在学术上你们是强者。” “真的?” “当然,”鉴真把胸口的红米拍得‘砰砰’响,加强说服力,“再过一阵子,我也要随你一起进学校学习了。” “什么?”浴室的门突然从内被打开,江道义的头发还湿着,点点水珠滑落至脸颊和锁骨,濡湿了背心,“真的?可是你的基础?” 就像习武需要根基,学文,也需要预先打好基础。 鉴真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就算不小心视了一下小孙辈……也是长辈慈爱的目光,没关系。 “没错,以后我也要随你一起上学。”她自信十足地负手而立,“像我这般天资聪颖,一定没问题!” …… “还有什么问题吗?店铺比较忙,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这样。”郑斌起身送客。 他个头不算高,但体格很壮实,显然退伍后依然有坚持锻炼。 没有证据也没有找到突破口的刘勇悻悻地从郑斌的杂货店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算晚。明明在两个市两头跑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他却不想提早收队,皱着眉掏出一支烟叉开腿蹲在路边点燃…… “啧,再跑一趟。” 在嘴边这根烟即将燃尽前,刘勇打定了注意,他驱车前往范庸的母亲生前所住的小镇老宅。 范庸的父母感情甚笃,然而似乎与范庸这个独子并不算亲近,只有每年春节,范庸才会回去看望二老。 刘勇假装自己是范庸昔日在镇上读书的老同学,丢失了他的联系方式上门拜访…… 结果他开了大老远车过去,就是硬生生地听着范爸爸老泪纵横地诉说了一晚上当年与范母的恋爱史。 ——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太残忍了! 刘勇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狼狈地逃出范家后他蹲在范家楼下抽烟平复一下心情……他好像知道范庸不着调的性子是从哪里继承的了。 一群跳完广场舞准备回家的大妈见到范家楼下的生面孔,都是老街坊,她们大咧咧地道,“小伙子,找谁呀?” “我是范庸的朋友。”刘勇深知这群七大姑八大姨的战斗力,想套情报没有比她们更灵通的,“受他嘱咐来看看他爸爸。” “哎,老范也是可怜,”大妈们纷纷叹息,“这把年纪老婆又走了,儿子也不常回来,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刘勇担忧地道,“是啊,我刚才也问范叔叔为什么不搬去跟范庸一起住,好歹有个照应。” “哎,是呀,我们都劝过,现在老婆不在,就可以去找小范了啊。” 刘勇一凛,敏锐地抓住话头,“你的意思,范庸……其实是跟他妈妈关系不好?“ 不小心说漏了嘴,大娘也有些尴尬,不过她身边的八卦大妈群体已经源源不绝地接下去了,“小范他妈妈对他何止是不好,简直就是当仇人一样,从小打到大,进了好几次医院,有两次都差点没把他打死……” “老范也是孬,在外地出差不知道还有的说,等他回来看到小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吃不饱穿不暖,瘦得一把皮包骨,也跟着装聋作哑……” “可怜哟,小范那么聪明的孩子,要是我家的娃,怎么舍得下手……自家的亲儿子,心怎么能这么狠……” 在滔滔不绝声中,刘勇的脑海闪过老宅墙上挂着的范母遗照,短发,骨相很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他眼前豁然开朗! 第十八章 一直以来,他们走进了误区。 凶犯对同一类型的女性的仇恨宣泄,令他们将侦查重点放在了可能与凶犯产生感情纠葛的目标群体身上,其实最刻骨铭心的感情,除了爱情……还有亲情。 刘勇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还在t市督查的常春。 “范庸的鞋码是40,他家附近的监控坏了,有车,也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就是他,没跑了。”刘勇想到他与自己的数次交锋,愤愤不平道,“我就想怎么这么刚好,每次都能把作案时间给睡过去,那么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冲击奥斯卡?” 常春冷静地道,“你有证据吗?你报上去的重点嫌疑人都换了两波,上头能就凭你的猜测定罪?” 刘勇想起一号嫌疑人范庸那手娴熟的傻白甜伪装技能,“都是敌方太狡猾!” 常春道,“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范庸是因为母亲的长期虐待导致对这种类型的女性的仇恨,那怎么会拖到现在才下手?诱因呢?” “他母亲死了终于解放天性了嘛。”刘勇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他很笃定,“春春,我这次预感特别强烈,凶犯就是他。” “……请不要随便给我取外号,谢谢。” “好。”刘勇清清嗓子,正色起来,“还记得第三个被害人陈丽的抛尸现场吗,当时她是跪姿,其后的几个被害人是腿部有伤,而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由于腐烂时间太久,没办法确定腿部伤痕是被从枯井抛下所致,还是在挣扎反抗中受的伤。” “那换一个方向想,其实跪姿,才是她们死亡时的姿势,只是除了陈丽的抛尸地废弃厂房就是第一现场,地势平坦,可以维持这个姿态。其他几个被害人的抛尸地点:枯井,化粪池,小树林和天桥下……都是第二现场,所以只能检出腿部有伤。” 常春凝神思索,“这个推论合理,没毛病。” 刘勇继续道,“跪姿通常隐喻着忏悔,他希望母亲能对年幼的他施虐而忏悔。无疑,在母亲的常年虐待下还能保持优异的成绩,一路考上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范庸绝对具有高智商和极强的情绪克制力。但也正因如此,我们可以想象他从小被生母虐待,心理不断累积的负面情绪被压抑住,无法排解,在濒临边缘时,他母亲的死,或者是他母亲死前的某些行为,成为导火索,引燃了他被压抑多年的负面情绪,bo!他终于彻底爆发,丧失自制力。 当他看到这些被害人时,她们令他想起了母亲。强、奸,是对她们的侮辱践踏,缝上嘴砍去双手,则是他对于被母亲常年辱骂和虐打的愤怒宣泄。” “照你这么推论,凶手非他莫属?”常春还是信奉证据为先,冷静地在电话那头道,“推论很精彩,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 刘勇急得是百爪挠心,差点睡不着觉,好在技术组隔天一早便雪中送炭。 微信服务器保持信息时效为三个月,技术组在李潇潇的微信记录中发现,她曾经加过t市的微信夜跑群。虽然记录中她只参加两次便嫌累退出了,但在那个群组中,有一个手机绑定微信号码,在她退出的当天,也跟着退出了。 他们将这个手机号,与此前她的微博中,那个没有关注她却频繁浏览她的个人主页的手机设备联系起来。先从这个手机设备的编号着手,查找这个手机的购买人信息。 可惜由于是水货手机,购买渠道复杂,只能查出销售区域。而同时进行的对微信群可疑手机号的追查,众人发现,虽然这个手机号码也非实名,但圈出的号码销售区域与手机销售区域,高度吻合。 ——是离范庸所在单位最近的电器城。 “最重要的是:”刘勇挥了挥最开始收集的四位嫌疑人的资料,重点念道,“范庸,25岁。女友居住在t市,两人异地,所以他经常会在两市之间往来,目前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定期参加夜跑……我想可以申请批准搜捕令了。” ……想得太美。 刘勇带队前来,他打算先礼后兵,昨晚一发现范庸不对他当即让底下的员警过来连夜盯梢,确保他没有出门。 此刻他先让其余人继续看守范庸所住大楼的出口,只带着一个警员站在范庸家门前,耐心地敲了几分钟门后发现无人应答。 他一拍脑袋,抬手去看日期,“啧,星期天。” 想起范庸曾在第一次问询时说过,他每周日要去t市看女朋友,难道他昨天晚上就走了?刘勇面色难看地一边打电话让t市的常春先赶到范庸女友家逮人,一边朝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非常情况,直接破门,打报告也有老子顶。” 常春接到刘勇的电话后带人直奔范庸的女友曾晓梅家。 ——“警察!” 曾晓梅神情有些慌乱地过来开门,“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常春注意到玄关上放着一双男鞋,单刀直入道,“范庸呢,我们怀疑他跟最近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叫他出来配合调查。” “杀,杀人案?”曾晓梅变了脸色,“这不可能,他那样温吞老好人的个性怎么可能杀人?” 常春没时间再对她解释,直接肃容,冷硬地道,“你是要自己叫他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拿人。” 曾晓梅支支吾吾地道,“可是,可是他真不在我这里。” “那地上的鞋呢?” 曾晓梅涨红了脸,“我屋里,是有人……但不是范庸,我们已经分手几个月了。” “但他不是每周日都会来t市见你?” “他每次来只是跟我吃个饭就走了,大概三个月前,他提出分手,希望两个人还是回复从前的朋友关系,”曾晓梅神情有些黯然,“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原本是朋友,大学毕业后才在一起。我喜欢了他很多年,不甘心就这么分手,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布……”看到从房间走出的男伴后她有些窘迫,“但这段时间,我遇见了想要好好发展的对象,所以……就是这样。” “不在他女友家?”刘勇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对。而且据他女友所说,两人已经分手很久了。”常春拧紧眉,“范庸确实很可疑。你在他家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关键证据。” “……没有。”刘勇挫败地道,“我们搜遍了每个角落,紫外线照了一圈,还拉上窗帘往墙上和地板喷了发光氨,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既然他家里不是第一现场,那也只能把他的亲戚朋友全部走访一遍。”常春道,“他的车呢?没开走?” “是啊,不然我们不会以为他还在家。”刘勇狠狠吸了一口烟,“老子现在带人先封锁高速路口,继续在r市内搜查。” 常春道,“我带人搜查t市,有消息通知我。” “好。” 刘勇挂上电话,风风火火地往下走。 “勇哥!”在附近调询的警员叫住他,“有住户说昨晚曾经见到嫌犯。” 刘勇一个急刹车大步来到这个住户面前,直截了当就问,“你昨晚什么时候见到他?” 年轻男子被刘勇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大概是晚上7、8点。” “你们有没有交谈?” 男子摇头,“就是在电梯里遇到……但他昨晚的样子很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他昨晚是什么打扮?” 男子慢慢地回忆道,“他没有戴眼镜,穿着材质看上去就很高档的银灰色衬衣,换了发型,神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走进电梯看到我时,还对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但那个奇异的笑容……男子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整个人都瘆得慌。 刘勇的心沉了下来…… 难道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他再度提前了狩猎时间。 t市.城南 鉴真正握着长剑,飞快地削着面前的山药,手中的破邪剑发出阵阵凄厉的悲鸣。 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江道义提着青菜走到流理台前清洗。 忽然,从鉴真怀中传来了默认微信提示音。 江道义不着痕迹地侧过脸看向她手中的屏幕,这台手机买了几天,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联系她。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的照片,鉴真还来不及细看,电话铃声就紧接着响起。 “这是最近连环杀人案的重点嫌犯,”常春决定做两手准备,自己搜查的同时也聘请外援,“他现在可能就藏身t市,伺机作案。” 他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宁,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提前离开回到家里,当看到那朵暖黄色的灯火温柔地等待在漆黑的小巷尽头,就像疲倦的归鸟望见了巢穴,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点亮空屋,只是一盏等候的灯火,胸口却好像冬日喝上热腾腾的红酒,饱涨又陶陶然。 他缓缓推开门,光脚踩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生涩而害羞地说,“我回来了。” 盘坐在大厅地毯上的运动服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你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江道义迅速垂下眼,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掩饰地放下书包走向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饿肚子,他今晚赶着回来,还没有在外边解决宵夜。 “我给你带了包子。”鉴真心无旁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小孙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羞耻的江道义觉得接住包子的整只手都在发烫,含糊地道,“谢谢。” 鉴真单手托在颊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吃啊,我专门给你买的。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唔,好的。” “好吃吗?”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咬了一口。 被看得浑身发毛食不知味的江道义:“……好吃。” 吃完后鉴真模仿着包子铺前那位奶奶摸孙儿的头一样,摸了摸江道义的刺头,“好孩子,喜欢的话,等我拿到赏金我天天给你带。” “???”江道义下意识抓下她的手,“男人的头不要随便摸。” 鉴真困扰地记下,“这个时代的男人禁忌好多呀。” 江道义表示不想再继续谈论这话题,敏感地抓取重点,“你刚才说到赏金?今天你出去是为了赚赏金?” “只是顺便。”鉴真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群通缉犯……师父说的对,果然还是要做个好人呐。” 加上掉下山崖的匪首,一共4个a级通缉犯。那个叫常春的刑警说,要等确认了匪首的尸首之后一起结算赏金。 只不过要领赏金还需要一个什么证,总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表明身份的东西,不管是出行,住客栈还是领钱,全部都需要用到它。 好在常春说过几日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配这个证,有了证就能很快领赏金了! “一群凶穷恶极的通缉犯?那你没事?”江道义虽然知道鉴真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 “有。”鉴真苦恼地将运动服肥大的袖子翻过来,“这里被他们的暗器打了一个洞,等我有了赏金,我再赔给你一件。” 由于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每次就着雨水或江水洗完澡后,她都要心疼地花好大一部分内力把衣服烘干。这几日散功的速度越发快了,她怕还没赚到几个赏钱就把内力全烘完了,见阳台上挂着小孙辈的衣服,便拿下来应急。 “不用赔。”江道义坚决地道,他垂眸看了看坐下后几乎被他的衣服整个包裹起来的娇小少女,别过脸小声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在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第四个被害人的尸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35.第十四、五、六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二月末, 虽然正值山色返青的早春, 但盘踞整座城市已久的冬季依然不愿轻易离开, 一夜醒来, 玻璃窗上水汽弥漫, 空气清冽冻人。 结束了短暂的寒假, 开学第一天, 江道义起床梳洗后, 打开书包将压根没动过几笔的寒假作业随意地卷起来塞进去, 单手提起书包走下楼。 木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着。 坐在大厅正认真地默写拼音的少女抬起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醒来了?今天吃红豆粥,已经在锅里热着了。” “你吃了吗?”江道义没有先进厨房, 而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略带生涩地写字, “进度怎么样?”由于时间太赶, 这几天他先拿小学课本给她补了语文基础, 顺便再教她适应使用圆珠笔。 先会了字再回头学拼音用法,自然容易上手。鉴真自信地点头, 昂首挺胸地展示手中两页满满的拼音单词,“你放心, 我天资聪颖, 对我而言这只是牛刀小试。” “不错……”江道义看着鉴真自信满满的模样, 不忍心告诉她残酷的真相, 罢了, 先让她建立自信也好。 鉴真兴致勃勃地催促, “那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上学去。” “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这个时间没人……好,我们去。”江道义无奈地面对鉴真期待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得满足她。 滴滴! 一前一后两道紧挨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鉴真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这两条最新信息。 第一条是来自常春的妈妈林美娜女士:开学第一天好好加油!鉴真最棒最最棒! 第二条是常春,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鉴真嘴角不禁向上勾起一弯大大的笑弧,啊,原来还有人惦记着她,特地为她记住这一天,为她加油鼓劲儿。 胸口暖融融的,她开始试着切换输入法,仔仔细细地用拼音回复这两条信息:我很好,我还学会了用拼音跟你们交谈,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在一旁安静喝粥的江道义蓦然问道,“是谁的信息?” “常春,还有他妈妈的。”鉴真心无旁骛地继续发短信。 少年想到那位成熟英俊的刑警,他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香甜的红豆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口中的红豆粥突然变得酸涩了起来。 毫无所觉,算上闭关时间,400年来还是第一次上学的鉴真兴致高昂,她发完短信后背上新买的书包,揣着剑满屋子转圈圈,“我还要准备什么?午膳?” “有食堂,不用准备午饭。”收拾起心情,江道义发现鉴真按着腰间的破邪剑就要出门,“等一下,你要带着这把剑上学?” “当然。”鉴真忙一把抱住破邪剑,用力摁在怀中,“我不能和我的剑分开。” 江道义:“……但学校不允许带剑。” “为什么?”鉴真抱着破邪剑不撒手,“我又不会拿剑持强凌弱,行不义之事!” 江道义头疼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因为《管制刀具管理条例》,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不允许所有人带武器上学。” “那怎么办?”鉴真用着‘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的气势’,求助地盯着江道义。 江道义……江道义还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三中 “这是什么?” 特长班内,鉴真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书包吸引。 她拍了拍被用布条从头到尾牢牢裹紧,此刻正吊在书包拉链上的破邪剑,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挂坠啊!” “啥?” 鉴真指着发问女生系在书包上的小狐狸挂坠,理直气壮地道,“就像你的挂坠一样,只不过我的稍微,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看着那根近一米长的条形物……这不止是一点点。→_→ 不论如何,这根特殊的挂坠就成了这位新来的校花级转校生的特有标签。 由于老师还没来,鉴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只得按阿义事先叮嘱过,保持微笑的站着。江道义和她的所在班级不同,他是位于楼层前半段的优等班(二)班,鉴真属于编外(十一)班,也就是特长班,班上的学员由体育,美术、音乐、舞蹈等特长生组成。 这也意味着,整个年段颜值最高的学生基本出自这里。然而鉴真的出现,无疑刷新了校内的颜值记录。 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开课,不需要穿校服,特长班的文化课纪律也更为松懈些。来报到的艺术类特长生们画着淡妆,穿着各色时尚的新衣,款款从校内走过,就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施脂粉,只是套着毫无曲线的简单运动服走进班级的鉴真仿若一汪沁凉的清泉,她肌肤如雪乌发如云,明明穿着现代服饰,微笑着走来时仪态端方,意态从容,似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却又带着如金似铁的锋锐感。 全班静了一瞬,各色目光明里暗里的停驻在这位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鉴真被看得僵了笑容,暗暗捏紧身后的破邪剑……难道她还是露馅了? 好在班导及时赶来,鉴真对这位发际线堪忧嘴角法令纹深刻的体育老师颇有印象,原来他是特长班的班导。 他看到鉴真时明显和颜悦色得厉害,“苏鉴真同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接下来两年我会好好为你制定一份针对性训练表,你要勤奋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是,我会好好加油的。”鉴真今天第n+1次的重申。 “好好好。”班导笑开了一朵花。 “嘶,看到班导那副表情了没,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要知道他可是号称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郑教头。 “鉴真?这不是一个和尚名?一听就知道作者取名有多随意多抓瞎。”同属体育特长生的前·一号种子手袁媛不平衡地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 然后鉴真就成为了她的同桌…… 班导:不是你说想要看她嘛。→_→ 袁媛:“……” 让体育老师做班导的好处是各科老师所不能及的。 比如要是语文成绩不好可以甩锅,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数学成绩不好……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英语……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再比如此刻,简单展望了一下学期未来,就直奔主题开始发书的体育老师,对比其他班级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动员讲话只是开了个小头的各位班主任,简直亲切识趣得不行。 发书顺序是语数英,地理历史政治,生物物理化学。 鉴真从一开始的惊讶升级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只需要9本书。 她恍惚地询问同桌,“这么多书,我们都要学吗?” 袁媛斜睨她一眼,“当然!这还只是高一半学期的课程呢。” 鉴真:“……” 她……真的能够顺利毕业吗? 原本信心满满充满斗志的鉴真下意识地摸摸脸,想到江道义数度欲言又止的表情,脸……好疼。 脚步沉重的鉴真低着头,沮丧地蹲在教学楼前的乔木下等待江道义放学出来。 晨光将她与大树的影子朝后斜斜拉长,她被晒得有些熏熏然,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一道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那是个眉眼精致得堪称秀丽的冷峻少年,明明刻意驻足在她身前,却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背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破邪剑上。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他的询问平静地近乎理所应当,仿佛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问题。 鉴真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 “齐天戈!” 慢了一步的江道义靠过来,似猛兽宣誓主权般,一只手虚搭在鉴真的肩臂上,隐含警告地偏过头盯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毕竟现在有了一个曾曾曾曾……孙辈,作为长辈,鉴真偏头看着身边正慈祥地给自己的小孙孙买肉包子的奶奶,照顾小辈,投喂小辈,是每个长辈的职责! 江道义放学回家后发现鉴真已经不在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自己的一套运动服。 她走了吗? ……还会再回来吗? 他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宁,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提前离开回到家里,当看到那朵暖黄色的灯火温柔地等待在漆黑的小巷尽头,就像疲倦的归鸟望见了巢穴,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点亮空屋,只是一盏等候的灯火,胸口却好像冬日喝上热腾腾的红酒,饱涨又陶陶然。 他缓缓推开门,光脚踩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生涩而害羞地说,“我回来了。” 盘坐在大厅地毯上的运动服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你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江道义迅速垂下眼,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掩饰地放下书包走向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饿肚子,他今晚赶着回来,还没有在外边解决宵夜。 “我给你带了包子。”鉴真心无旁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小孙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羞耻的江道义觉得接住包子的整只手都在发烫,含糊地道,“谢谢。” 鉴真单手托在颊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吃啊,我专门给你买的。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唔,好的。” “好吃吗?”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咬了一口。 被看得浑身发毛食不知味的江道义:“……好吃。” 吃完后鉴真模仿着包子铺前那位奶奶摸孙儿的头一样,摸了摸江道义的刺头,“好孩子,喜欢的话,等我拿到赏金我天天给你带。” “???”江道义下意识抓下她的手,“男人的头不要随便摸。” 鉴真困扰地记下,“这个时代的男人禁忌好多呀。” 江道义表示不想再继续谈论这话题,敏感地抓取重点,“你刚才说到赏金?今天你出去是为了赚赏金?” “只是顺便。”鉴真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群通缉犯……师父说的对,果然还是要做个好人呐。” 加上掉下山崖的匪首,一共4个a级通缉犯。那个叫常春的刑警说,要等确认了匪首的尸首之后一起结算赏金。 只不过要领赏金还需要一个什么证,总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表明身份的东西,不管是出行,住客栈还是领钱,全部都需要用到它。 好在常春说过几日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配这个证,有了证就能很快领赏金了! “一群凶穷恶极的通缉犯?那你没事?”江道义虽然知道鉴真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 “有。”鉴真苦恼地将运动服肥大的袖子翻过来,“这里被他们的暗器打了一个洞,等我有了赏金,我再赔给你一件。” 由于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每次就着雨水或江水洗完澡后,她都要心疼地花好大一部分内力把衣服烘干。这几日散功的速度越发快了,她怕还没赚到几个赏钱就把内力全烘完了,见阳台上挂着小孙辈的衣服,便拿下来应急。 “不用赔。”江道义坚决地道,他垂眸看了看坐下后几乎被他的衣服整个包裹起来的娇小少女,别过脸小声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在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第四个被害人的尸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许菲菲被抛尸在天桥下,依旧是缝上嘴,砍去双手,然而这次的致死原因是割喉。 “作案频率又加快了。” 常春沉声道,“按照案件发生日期的顺序排列,分别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今天是1月25日。相隔时间为21天、15天、8天,而抛尸地点也渐渐开始大胆起来,从一开始隐蔽性高的化粪池,然后到废弃厂房,最近的是小树林,这次直接肆无忌惮的弃尸天桥下。但这些地方都是在交汇路口附近,路线四通八达,嫌犯熟悉探头的位置,避开关键点,难以排查到具体行径路线。” “会不会是故意挑衅?”刘勇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因为前面几起作案没有被抓住,就越来越胆大?顺便公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嘲讽。” 常春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你被成功嘲讽到了吗?” “当然!”刘勇霍地起身,将手中厚厚的案发现场照片甩在桌上,“老子现在就出去摸查疑犯,我他妈就不信抓不到他!” 常春留在组里比对各个被害人的关系网,面前摆满了被害人的各种遗物,他一一记录完后没有将这些遗物都第一时间收起来,而是将身体尽量向后舒展着半躺在背靠椅上,闭目凝思…… 作案时间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1月25日,间隔时间短,而且被害人互不认识,交际圈也不重合。这符合随机杀人的特征,这类案子多数是嫌犯临时起意动手。但这几名被害人的容貌特征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作案现场也经过事先踩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作案,凶犯究竟是怎么挑选猎物的? 滴滴滴! 手机铃声吵醒了不知不觉陷入浅眠的常春。 “常队,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按照猎人提供的范围,又往前后各扩大了一公里,除了几片带血的碎布之外,还是没有发现尸体的痕迹。” 常春眼色渐渐凝重,“这几天去附近城镇口打听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出现,回来后把碎布带去化验比对一下dna……一天没找到尸体,通缉令一天不撤销。” 挂上电话,常春烦躁地将手机随意抛在桌面,光滑的手机壳在玻璃桌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第三个被害人岳晓玲的手机旁边。 常春不觉看出神了……猛然,他站起身,三步两步走到电脑前。 ——他知道凶手是怎么寻找猎物了! 第十二章 微信,微博个人主页,一张张美丽的自拍九宫格日常刷屏。 陈丽、岳晓玲、许菲菲…… 这些自拍照的背景,不是自己住址附近图,就是工作场合或者喜爱的私人小店详图。 他们的个人介绍栏所在地或者标签,都诚实的标注了所在城市。 最要命的是,常春的鼠标略过了这些被害人曾经巧笑倩兮的面容,停在发布状态的末尾标识功能:我在这里。 人死为大……罢了,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其他,毕竟已经付出了血的教训。 常春拨通了负责调查两个市近年失踪人口档案的组员,“小何,筛选条件再加两条。”他伸出手,关上了满屏被害人曾经的笑颜,“重新调查近期失踪,短发,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喜欢在微信微博发布自拍和个人状态的女性,重点挑出在这三个月内失踪的。” 真正的第一个被害人,也是能提取到凶手最关键线索的人,终于,就要出现了。 正如果实的成熟需要时间,一个连环杀手的成熟,也需要足够的经验和时间。 在一次又一次的作案中,他的杀人手法,抛尸地和清理现场,也会逐渐地一步步完善。 因此他们所犯下的第一个案子,往往也是能泄露出他们最多破绽和信息的所在。 ……“1月2日这天,你在什么地方?”刘勇坐在他心目中,拥有短发前女友的三号重点嫌疑人曾宇家的沙发上,双手环胸,气势犹如坐在警局一般,咄咄逼人地盯着曾宇。 “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曾宇平静地道。 “在哪里吃饭?几点出去吃?什么时候回来的?” 曾宇一五一十地道,“在经典牛排馆,傍晚6点吃……没有回来。” “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回家?” “就是,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曾宇有些坐立不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警官,不用我再进一步解释。” “朋友?你不是单身吗?” “任何正常的成年男人,都会有生理需求的警官。” 刘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拍拍他的肩,“有需求撸一下就好了嘛。行了,我明白,女朋友就是女朋友,非要说朋友。”真·单身狗刘勇显然还没转过弯,没有意识到世界上还有约炮这回事。 曾宇斜了眼放在他肩上的可疑左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轻咳一声,“不是女朋友,都说是朋友了。”他深切怀疑这个警察的脑袋是不是石头做的? “不管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 曾宇沉默了,他飞快地看了眼随着他沉默时间越久,面色越不善的刘勇,最后小声地说道,“我把她约出来私下谈,我希望这个谈话能保密。” “不可能,如果你以后有重大嫌疑,还需要她上庭作证。”刘勇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不要磨磨蹭蹭,还是你想换个地点问话?” “不是,”眼看瞒不过去了,曾宇终于吐实,“……她是有夫之妇。” “……” 他继续破罐子破摔的补充,“……她老公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正在一旁做笔录的小警察忍不住朝他伸出拇指,厉害了我的哥。 刘勇‘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虎着脸道,“行了,那就私下约出来。” 曾宇赶紧殷勤地又是献烟,又是主动伸出手要跟他握手,“哎呀,大哥。谢谢谢谢。” 刘勇敷衍地配合着伸出了左手。 曾宇一僵,对着他的左手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刘勇伸了个空的左手用力地一拍大腿。 现在这个社会像他这样年轻有为,浑身散发着正义感的好男人还单着,再看看对面那个怂货! 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相亲n次,被拒绝n+1次的刘勇结束了寻访,消沉地走在路上。 “勇哥,”常青的电话恰似一阵及时雨,沉稳的嗓音中泄露出一丝激动,“我们找到第一个被害人了!” “道义,下午要不要去西城高中打比赛!”放学铃声响起,校服敞开,里面穿着球服的少年罗嘉叫住江道义。周六只上半天课,下午通常男生们会结伴打篮球放松。 “不了,我有事。”拎着书包的江道义对着熟悉的队友还能耐心地说一句。 “这两天怎么老是有情况?”罗嘉胳膊肘撞了撞他,八卦地压低了声,“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江道义脑中忍不住又浮现起昨晚被他的运动服包裹着的少女,大掌将罗嘉凑近的脑袋推开,“烦不烦,我走了。” 罗嘉耸耸肩,“走走,你不去西城也好,李潇潇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去了估计那些人还得找你打几场。” 归心似箭的江道义没留意,他潇洒地抬手朝背后随意一挥权当道别,头也不回地走出校园。 “李潇潇:18岁,西城高中二年级,2个多月前失踪,到现在再没有消息。” “有没有可能是被拐卖?”刘勇提了下不同意见。 “等图侦组比对完她最后一条微博所在地的沿路摄像头……”常春凝重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最后那条微博上,“我有预感,就是她。” 照片中,李潇潇在一家甜品店举着一杯珍珠奶茶摆拍,但刻意歪斜的镜头,只拍出她的小半张脸,照片的中心焦点是她身后一个少年的侧脸,他捏着一根精致的白瓷骨叉,上面叉着一颗沾着奶油被咬了一口的樱桃,他百无聊赖地看向落地窗外的街景,根根竖起的刺头和嘴角的奶油屑在阳光下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36.第十七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江道义的外婆是南京人, 父母离异后, 从小被外婆带大的他也会说几口地道的南京话。 他住在城南的老街巷里, 传统的两层木制阁楼青砖黑瓦, 却让鉴真在这里找到了面对那些高楼大厦所没有的亲切感。 “进来。”江道义推开红木门,停了停, 又低低地补了一句, “不用拘束, 我家里没人。” 外婆年事已高,两年前走的,好在是在睡梦中离开,无病而逝。 他的父母早已各自组建了家庭,他也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 一张每月固定时间汇入现金的银、行卡, 就是对彼此最好的相处方式。 这个家,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鉴真跟在他身后进屋, 迎面就是正厅, 饭厅和大厅连在一起,所谓的厨房就是一个煤气灶,旁边摆着高压锅微波炉和电饭煲。洗手间是后来新建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间狭窄的客房。 江道义领着她上二楼大致参观一下,楼梯和扶手是红木质的, 年代久远, 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 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 二楼虽然与一楼同是两个房间, 但面积和光线明显好上许多,还各带一个小小的阳台。 江道义不自在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迅速地关上门,“有点乱,就不用看了。”不过他关门的速度还不够快,短短两秒,足够鉴真看清他屋内四散的衣服和袜子,墙角还歪着一颗橙色的篮球。 “你觉得这间怎么样?”江道义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住在这里。老是待在山洞也不是办法。” 鉴真本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面对他的厚谊,鉴真不知所措地讷讷道,“……你的年纪太大,根骨定型,真的不适合再习我派的心法。”所以,即便她愿意教,他也无法学会。 江道义一愣,虽然心底很是失望,但依然伸手敞着门,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是把住在这里作为让你教我习武的交换条件,你只管安心地住下,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房间多得是。” 鉴真既感动又不胜惶恐,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她水幽幽的眼睛一看,江道义顿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别过脸,粗声粗气地道,“拜托,你可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哎,活的!不管是谁见了你都会把你供起来呀。” “现在,难道已经没有习武之人了?”鉴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武林竟然式微至此,不……或许已经没有武林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有是有……”江道义打开电视搜寻了一圈,在跆拳道和拳击赛事上停了停,“目前主流的武术赛事就是这样,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高手早已经是传说,没有人能做到。” 鉴真猝不及防地先是看见一群只着贴身里衣的男人在台上扭打,目不忍视地别开眼,简直是伤风败俗!待遥控器停在两个肌肉虬结上身赤膊,除了拳套和短裤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的壮汉时,鉴真瞠目结舌,酡红着脸差点夺门而出!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鉴真捏着剑恨不得跳进电视将这群有伤风化的男人都咔嚓了,她痛心疾首,想不到当今武林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倒还不如消亡了好。 “所以你知道自己有多稀罕吗,就算没办法教我武功,也给我一个有幸与绝世高手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江道义加大力度游说。 鉴真深吸一口气努力甩掉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她迎着少年真诚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道义每每对上她的眼光,心脏都似坏掉的机器一般,心跳乱的一塌糊涂。他从未有过这般激烈的情愫,或许是憧憬已久却羞于启齿的武侠梦终于成真,而她就是他的武侠梦的化身,所以面对她时,才会总是这般难以自持。 “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报答才收留你,”少年不自在地咕哝一声,“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我把备用的洗漱用品给你,今晚早点休息。” 风餐露宿多日的鉴真想不到他家里还贴心地备有洗漱用品,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兄弟,谢谢!” 江道义一噎,忍不住自证,“我不‘小’……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对男人说‘小’兄弟。” 又学到了!不明觉厉的鉴真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小兄弟。” “……不要叫我‘小’兄弟。” 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好的,小兄弟。”要是她当年留下子嗣的话,他应该跟她的曾曾曾曾……曾孙子差不多大。 “……”江道义面对矮了他一个头的少女忽然慈爱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岳晓玲的尸体第二天在一处小树林被发现。 她的脖子上缠着电线,依旧是被砍去双手,缝上嘴,膝盖有伤。 这次受害人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掠走,简直是骇人听闻,连自家门口都已经不安全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霎时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省厅领导下达指定:成立专案组,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 这句‘不惜一切代价’出来,在中国式破案中意味着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授权,可以调度权限内的最大警力,能得到这句箴言的案子基本九成以上能破了。 “我女儿死的太惨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他……” 从岳晓玲家出来,耳边还隐隐回荡着家属伤心欲绝的哭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底都沉甸甸的,常春紧抿着嘴,临上警车时一个红着眼睛的年轻男子追上来。 常春认出他是之前录口供的被害人男友,遂停下来等他,“有事?” 他喉咙嘶哑地道,“我想问晓玲的遗物……那部手机,你们调查完后能不能给我?里面有很多……”他说到这时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下,勉强接续,“里面有很多,很多我们当初的共同回忆……能不能请你们调查后,还给我?”他不爱拍照,自己手机里两人的照片极少,女友却很喜欢记录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他们的合照,从前他都是在她的撒娇下勉为其难的配合,从未想过……竟会有这一天。 常春公事公办地道,“对不起,手机要留作证物,不能给你。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子怔忡地停下,松开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好,好的,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常春没有回话,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在小区内调好头时又经过被害人楼下,见那个男人还怔怔地呆站在原地掉泪,常春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时摇下车窗,皱着眉,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你的邮箱给我,我过两天把照片传给你。” “一个大小伙子哭成这样也怪可怜的,”刘勇转手抛给了他一根烟,自己早已经抽上了,“还以为你要秉公办理到底。” 常春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规矩是死的,人到底是活的。” 37.第十八、九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林美娜强自镇定心神, 她再次放软了口气请求,“你们要钱我都给你们了,在这里放了我好吗?我保证不会去报警。” “我们不需要你保证。”驾驶座上的匪首笑着摘下了口罩, 他的模样意外的斯文,要不是有一条从颧骨横跨鼻梁的长疤,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紧随他之后, 其余三人也跟着摘下口罩。 见他们已经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露出真容, 林美娜的心终于深深地沉了下去, 她最后一次低声地请求, “你们要知道,抢劫罪和抢劫杀人罪是两个档。如果是抢劫,有期徒刑只要几年,在狱中表现良好还能再减刑。如果是抢劫杀人罪,那么必死无疑。” 原本怕会刺激绑匪,但这种关头林美娜已经顾不了了,“要是你们能放过我,不管你们信不信,这笔钱我就当是捐出去了, 不会张扬出去,车子也可以送给你们。要是你们坚持灭口的话,我的儿子就是警察, 他是省厅的刑警, 如果我遇害了, 我的儿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们, 为我报仇。” “哇!刑警!是刑警耶!我好害怕!” 匪首故意将车在狭小的山路上连续开出几个大s型,“常春,对?” 他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一想到他的名字吓得我的手都抖了!妈妈我好害怕呀……哈哈哈哈!”他一路怪笑着突然猛地踩下刹车,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低柔地道,“我就是要你儿子来找我呀。他不是能吗?不是很厉害吗?把我们一票兄弟都抓了进去,现在我们出来了,很想他,想让他早点过来陪我们玩儿,你可得让他千万要找到我们啊。” ……原来他们是逃犯,他们就是冲着常春来的。 林美娜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车子停在一处废弃的矿洞下方,一人站在她身后负责看守,另外两人从后车厢拿出铁锹,开始熟练的在路边挖坑。 “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匪首叉开双腿蹲在路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手下挖坑。 林美娜冷笑,“这么喜欢你自己跳下去不是正好。” “只有我自己一个那多无聊。”他竖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bo!当然要你儿子一起陪我。” “我儿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在干什么呀?” 从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或许是因为发音不够标准,有些含糊的尾音显得温软无害。 众人悚然一惊,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位于山壁顶端的废弃矿洞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她身上穿着一件长得几乎要拖到膝盖的深蓝色男士运动服,脚下的同款运动裤被高高的卷起,折了厚厚的一圈。奇怪的是她脚下竟穿着老式的白色布履,高束着长发,腰间不伦不类地挎着一把长剑。 这身滑稽的打扮若是在其他人身上,恐怕会被请进精神科吃饭,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很是娇憨,有种诡异的反差萌感…… “真是够了!”匪首忍不住打断,“作者你不要一写到女主角就忍不住给她加戏。跑龙套也是人啊,就算注定要领盒饭也让我把这段过场走完好吗?” ……对不起。 匪首心满意足地拉回了正题,和蔼可亲地对鉴真道,“小妹妹,这里不好玩,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呀?” 鉴真老实地回答,“就是从‘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那里。” “……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此耿直的回答让他只得可惜道,“原本还想放你一马,现在只好再多挖一个坑了。”‘ “你是要杀人吗?”还有个别词句的念法没学会也不用怕,鉴真苦口婆心地开始了‘大明官话+普通话’2.0版劝言,“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世间如此美好,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放宽胸怀,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包子不能解决的……” “对不起,你的话太多了。”匪首冷静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枪,瞄准—— 林美娜简直要跪,大声地朝鉴真呼喊,“小姑娘!快跑啊!” ‘砰!’ 鉴真轻松地右侧半步,子弹从她身边飞过,穿透了岩壁,击起漫天尘土,遮蔽住视线。 匪首面不改色地继续‘砰砰砰’连开三枪。 ——待烟尘散去,原地竟空无一人! “太慢了啊。” 下一秒,鉴真出现在红色宝马车顶,众人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了看岩洞,再看了看她…… 将近20米的直线距离,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匪首向离宝马车最近的两个手下瞥去一眼,他们立刻默契地握着手中的铁锹上前,一左一右确保封住退路后猛然挥锹击向车顶的少女. 才刚抬起手,倏地,似清风拂过肩膀,又似一滴雨打衣裳。 眨眼间,两人僵硬地保持着手握铁锹的姿势,竟齐刷刷地变成了两具一动不动的人形雕像。 亲眼看着两个大活人突然在眼前变成人形雕塑极具震撼感。 匪首呆怔地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鉴真最喜欢像现在这样沐浴在别人敬佩惊叹的目光里,她自信地双手负在身后,侧身正对着阳光朗声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林美娜急得恨不得跳起来替鉴真打,认真一点啊,别在这种时候装逼好吗! 匪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枪口近距离对准鉴真,哈哈大笑着扣动扳机,“快有什么用?能快得过子弹……对不起,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腕间一麻,完全没发现这个诡异少女是怎么靠近的,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枪就已经莫名落到了对方手里,枪口,正准确地指着他的方向。 “其实,我想做一个好人。”他乖乖地举起双手,放弃抵抗,微笑,“我觉得你前面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也觉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个好主意。” “不,你在说谎。”鉴真稳稳地把枪握在手中,“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血色,你没有悔改之心。”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他遗憾地摊开双手退了一步,离林美娜更近了一些,“那么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相信我?小姑娘。” “把你袖子里的刀扔了就好。” 他脸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倏然暴起冲向了林美娜想挟持她—— ‘砰!’ 鉴真扣下扳机。 其实她好奇这个武器许久了,比暗器更大,沉甸甸的,就是这个和爆竹一般响亮的声音,压根做不到‘暗器’的隐匿效果,也不知道比起暗器来究竟威力如何? 匪首胸前中了一枪,瞬间喷涌出殷红的鲜血! 鉴真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小小的铁器,打中人后威力竟然这么大。 他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又向后连退数步,突然脚一滑,从山路边缘踏空,坠下山崖—— 这种伤势加上这个高度,这个时代孱弱的人种是必死无疑了。 鉴真没有费心再追,而是将目光投向场内最后一个绑匪。 原本想配合老大行动,一把按倒林美娜的小弟殷勤地将她扶起身,热情地把她的裤子和外套拍干净。“阿姨快起来,地上凉哈,刚才多有得罪,真是不好意思。” 林美娜:“……” 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绑匪。 离儿子派人赶到现场还有好一段时间,三位绑匪已经摆好姿势成为排排坐的人形雕塑。 “这是点穴吗?”感谢不少武侠电视启发了她,林美娜绕着僵硬的三人走了几圈,好奇地问道。 鉴真点头,其实她今天上山是打算抹消掉之前曾经栖身过的岩洞中的生活痕迹。没想到这群准备杀人灭口的绑匪把位置选在她的洞府下方,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 送佛送到西,鉴真解决完绑匪之后,索性留下来等她的儿子来接了她再走。 这厢林美娜见到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不免挠心挠肺,她既好奇又怕冒犯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你这身功夫练了多久?” 鉴真自觉已经暴露了武功,也不遮掩,下意识骄傲地回了一句,“十二年。不过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才能只花这么短的时间学成,” 听到时间彻底萎了的林美娜:“……哦。” 鉴真安慰道,“不要灰心,虽然你和你的儿子因为年纪太大没有机会再习武,但是你的孙子要是根骨上佳,花个二三十年学习,还是能有所小成的。” 决定还是忘记这段安慰的林美娜看着鉴真犹带几分稚气的少女脸:“那你花了这么长时间习武,学习怎么办?九年义务教育有去上过课吗?” 鉴真摇头,“……没有。”随后搬出了由江道义友情提供的说辞,“我来自隐居多年的‘古武世家’,不谙世事,今年才下山历练。” 常春一接到母亲的消息,心急如焚就要单枪匹马立刻往t市赶。 刘勇从背后叫住他,“别急,我让辖区的警员先赶过去。我跟你一块走。” “谢谢,真的不用了。”常春握拳在刘勇的肩背上亲近地轻轻一击,“你就留在这里排查疑犯,我自己去。” 甫从这场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梦境苏醒,鉴真就被眼前这出人意料的开场镇住,从不知道原来男人也能发出如此高亢的尖叫声?她一头雾水地看着前方抱在一起尖叫的男人们瞬间晕倒了一半,仅剩的三个抖似筛糠,似被卡住嗓子眼的待宰羔羊。 “别,别过来……” “不!不要!” 这些男人嘴里的话带着奇怪的口音,令人难以听懂,鉴真试探着用官话询问,“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同样听不懂标准的大明官话,但‘咕噜噜噜’这个世界共通语言不需要翻译,三人将头摇得飞快,涕泪横飞口中只一径儿地喊着,“不要”! 鉴真见他们这般惊惧交加也无法沟通,索性扶着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膝盖,试着缓缓起身…… 唧! 她一脚踩到自己蔓延了一地的长发,面朝下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 全情投入哭天抢地的盗贼甲、乙、丙:“……” 鉴真若无其事般飞快地起身,满室的长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悉悉索索地朝她的方向滑去,与此同时,自腿部开始,浑身上下的关节也随之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 她的头发怎么会变得这么长? 鉴真疑惑地伸手捞起一把长发,还来不及细想,在肚子越发急促地‘咕噜噜噜’催促下,她不自然地活动着僵直而虚软的身体,缓缓朝盗贼三人组走去。 几簇长发从稍稍缓过劲儿的三人身上爬过,见那女妖怪行动诡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放,正笔直地朝他们走来,强撑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不要过来啊!”三人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地将手里能扔的东西全部朝她扔去! 一颗苹果从半开的背包飞出,鉴真手腕一翻,接住了,咧牙一笑,“多谢兄台。” 又一道闪电划过! 那被长长的头发遮住一半的苍白面孔映着青白闪烁的电光,折射出一排森森白牙,鉴真冲他们一抱拳,“兄台,在下有事在身,日后有缘再见。” 语罢,鉴真咬了一口苹果,提气朝上一跃,拖着数米长发,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飞出洞窟—— 飞,飞…… 三人瞪大眼,再经不住这刺激,一口气梗在喉头厥了过去。 一出洞口那迎面打来的暴雨将鉴真瞬间浇成了落汤鸡,尤其是那头长发,飞驰在山林间容易被树枝挂到,饱浸了雨水后更是沉重得让她差点扭了脖子。 鉴真只得就近在一块山岩下停住,将长达数米拖了一地的青丝艰难地抱在怀中,喃喃自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徒儿要不孝一点点了。” 她并指如刀,在齐腰处轻轻一斩。 发丝纷飞,她顿觉整个头颅一瞬间松快了起来。 咕噜噜噜—— 鉴真捂住肚子,腹如鼓鸣,也顾不得再想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饿肚子,找师父! 好久没见到师父了。 不知道师兄师姐们想不想她,她这次闭关了这么久,待填饱了肚子可要与他们好好切磋切磋! 似一羽鸿毛,极轻盈然而极快的,鉴真雀跃地沿着熟悉的方向飞驰,然而出了山林,原本闭着眼睛也能临摹而出的景致霍然天翻地覆! “师父……” 鉴真呆呆地站在公路前,原本依山而建,有些破旧却温馨的飞檐碧瓦被整个推平,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绵延公路,沿途每隔一段距离甚至还极奢侈地高高悬挂着明亮得惊人的夜明珠。 现在究竟是何时? 她闭关那年乃崇祯十四年,持续了十数年的饥荒致使赤地千里,人相食,兵祸横行,哀鸿遍野…… 脚下的路异常平整坚实,沿途又以夜明珠为灯,这样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的工事大明根本支撑不起。 她怔怔地站在马路中央,似个失了家的孩子,茫茫然四顾。忽然从正前方开来一辆庞大得不可思议的马车。 不,车前没有马,但速度极快,车头还奢侈地镶嵌上两颗比夜明珠更耀眼的……灯? 不过两秒,车子已近在咫尺,原本昏昏欲睡的卡车司机猛然发现前方竟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悚然一惊之下用力一踩刹车,同时疯狂地按响喇叭! 滴滴滴—— 被那巨大刺耳的车鸣唤回注意,鉴真迎面斜飞而上,飘然立在卡车车头。 司机原想不到竟会有人在这个雨夜出现在山间公路上,雨天路滑又加上卡车满载,在踩下刹车的同时其实他心中也清楚的知道,超重的卡车没办法立刻停下。 然而……没有? 没有惨叫,没有撞击声,没有碾压感,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影便在漫天大雨中消失无踪。 38.第二十、二十一、二十二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江道义的外婆是南京人,父母离异后, 从小被外婆带大的他也会说几口地道的南京话。 他住在城南的老街巷里, 传统的两层木制阁楼青砖黑瓦, 却让鉴真在这里找到了面对那些高楼大厦所没有的亲切感。 “进来。”江道义推开红木门,停了停,又低低地补了一句, “不用拘束, 我家里没人。” 外婆年事已高,两年前走的,好在是在睡梦中离开,无病而逝。 他的父母早已各自组建了家庭, 他也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 一张每月固定时间汇入现金的银、行卡, 就是对彼此最好的相处方式。 这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鉴真跟在他身后进屋,迎面就是正厅, 饭厅和大厅连在一起,所谓的厨房就是一个煤气灶, 旁边摆着高压锅微波炉和电饭煲。洗手间是后来新建的,除此之外还有两间狭窄的客房。 江道义领着她上二楼大致参观一下, 楼梯和扶手是红木质的, 年代久远, 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 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 二楼虽然与一楼同是两个房间, 但面积和光线明显好上许多,还各带一个小小的阳台。 江道义不自在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迅速地关上门,“有点乱,就不用看了。”不过他关门的速度还不够快,短短两秒,足够鉴真看清他屋内四散的衣服和袜子,墙角还歪着一颗橙色的篮球。 “你觉得这间怎么样?”江道义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住在这里。老是待在山洞也不是办法。” 鉴真本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面对他的厚谊,鉴真不知所措地讷讷道,“……你的年纪太大,根骨定型,真的不适合再习我派的心法。”所以,即便她愿意教,他也无法学会。 江道义一愣,虽然心底很是失望,但依然伸手敞着门,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是把住在这里作为让你教我习武的交换条件,你只管安心地住下,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房间多得是。” 鉴真既感动又不胜惶恐,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她水幽幽的眼睛一看,江道义顿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别过脸,粗声粗气地道,“拜托,你可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哎,活的!不管是谁见了你都会把你供起来呀。” “现在,难道已经没有习武之人了?”鉴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武林竟然式微至此,不……或许已经没有武林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有是有……”江道义打开电视搜寻了一圈,在跆拳道和拳击赛事上停了停,“目前主流的武术赛事就是这样,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高手早已经是传说,没有人能做到。” 鉴真猝不及防地先是看见一群只着贴身里衣的男人在台上扭打,目不忍视地别开眼,简直是伤风败俗!待遥控器停在两个肌肉虬结上身赤膊,除了拳套和短裤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的壮汉时,鉴真瞠目结舌,酡红着脸差点夺门而出!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鉴真捏着剑恨不得跳进电视将这群有伤风化的男人都咔嚓了,她痛心疾首,想不到当今武林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倒还不如消亡了好。 “所以你知道自己有多稀罕吗,就算没办法教我武功,也给我一个有幸与绝世高手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江道义加大力度游说。 鉴真深吸一口气努力甩掉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她迎着少年真诚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道义每每对上她的眼光,心脏都似坏掉的机器一般,心跳乱的一塌糊涂。他从未有过这般激烈的情愫,或许是憧憬已久却羞于启齿的武侠梦终于成真,而她就是他的武侠梦的化身,所以面对她时,才会总是这般难以自持。 “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报答才收留你,”少年不自在地咕哝一声,“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我把备用的洗漱用品给你,今晚早点休息。” 风餐露宿多日的鉴真想不到他家里还贴心地备有洗漱用品,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兄弟,谢谢!” 江道义一噎,忍不住自证,“我不‘小’……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对男人说‘小’兄弟。” 又学到了!不明觉厉的鉴真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小兄弟。” “……不要叫我‘小’兄弟。” 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好的,小兄弟。”要是她当年留下子嗣的话,他应该跟她的曾曾曾曾……曾孙子差不多大。 “……”江道义面对矮了他一个头的少女忽然慈爱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岳晓玲的尸体第二天在一处小树林被发现。 她的脖子上缠着电线,依旧是被砍去双手,缝上嘴,膝盖有伤。 这次受害人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掠走,简直是骇人听闻,连自家门口都已经不安全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霎时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省厅领导下达指定:成立专案组,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 这句‘不惜一切代价’出来,在中国式破案中意味着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授权,可以调度权限内的最大警力,能得到这句箴言的案子基本九成以上能破了。 “我女儿死的太惨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他……” 从岳晓玲家出来,耳边还隐隐回荡着家属伤心欲绝的哭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底都沉甸甸的,常春紧抿着嘴,临上警车时一个红着眼睛的年轻男子追上来。 常春认出他是之前录口供的被害人男友,遂停下来等他,“有事?” 他喉咙嘶哑地道,“我想问晓玲的遗物……那部手机,你们调查完后能不能给我?里面有很多……”他说到这时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下,勉强接续,“里面有很多,很多我们当初的共同回忆……能不能请你们调查后,还给我?”他不爱拍照,自己手机里两人的照片极少,女友却很喜欢记录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他们的合照,从前他都是在她的撒娇下勉为其难的配合,从未想过……竟会有这一天。 常春公事公办地道,“对不起,手机要留作证物,不能给你。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子怔忡地停下,松开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好,好的,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常春没有回话,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在小区内调好头时又经过被害人楼下,见那个男人还怔怔地呆站在原地掉泪,常春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时摇下车窗,皱着眉,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你的邮箱给我,我过两天把照片传给你。” “一个大小伙子哭成这样也怪可怜的,”刘勇转手抛给了他一根烟,自己早已经抽上了,“还以为你要秉公办理到底。” 常春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规矩是死的,人到底是活的。” 一路无话。 他和刘勇昨晚刚到的r城,还没来得及对第二个被害人的抛尸现场做复勘,今早竟又发现了新的被害人。 专案组成员来自三个不同地区的刑侦队,分别为常春所带领的省刑侦总队,刘勇所管辖的t市刑侦支队以及目前两起案件的发生地r市刑侦支队。 案件总负责人头衔理所应当的落在省总队的常春身上。 投影仪无声地播放着三位被害人的生前与死后的对比照片。 “三名被害人的社交圈完全没有交集,第二个被害人是短发可以解释为巧合,但现在第三个被害人也是短发可以肯定,凶手并不是随机作案,他的每一个猎物,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常春轻敲着桌面,“目前已知嫌犯偏爱的猎物标准是:短发,皮肤白皙,容貌姣好,身材高挑。” 刘勇道,“根据岳晓玲的男友提供,案发时死者正在和他互通短信,在她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三秒后,他回复的短信就再也没有收到回应。案发时间是晚上11点,周围的住户依然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这说明,凶犯体格健壮,身高至少170以上,有一定的武术基础,才能够快速制服高挑的被害人。”刘勇可惜地道,“凶犯这次换了车子,死者所住的小区太老旧,附近没有安装摄像头,而通往小树林的道路有4条,排查难度较高。图侦组的同志要辛苦一点了。” “没事,勇哥。” 常春道,“凶犯在前两次作案中所使用的车子是黑色大众-朗逸,中层阶级的车,r市用的是遮挡,t市用的是套牌。可以排除这辆车子是偷的,应该是凶犯本人或者是他借来的。三名被害人身上都没有多余的伤口,现场也没有反抗痕迹,再从他耐心挑选猎物的高标准来看,我们可以大胆的推测:他有驾照,相貌尚佳,有不错的沟通能力,家庭条件中上,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约25—40之间。因此有较多的闲暇时间挑选猎物,能降低被害人的戒心,甚至将被害人骗上车。” “厉害啊。”刘勇拍拍手夸赞,“有了那句‘不惜一切代价’,再结合前两次的侧写,终于够权限开人海战术了。哈哈。”他掏出手机就要和r市的负责人一起安排下去。 “等一下,”常春拦下他们后静了静,修长的食指揉了揉眉心,“顺便也查一下今年两个市里有没有失踪的短发高挑女性、。” 诚然,凶犯很狡猾也足够冷静,三个犯罪现场都处理得很完美,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抛尸的车子也用了遮挡或套牌,又是跨地区作案,基本能够称得上是完美作案。 但尸体会说话,累积的案例一多,分析比对侧写就更加完善。 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调查失踪人口档案。 一路继续扩大调查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网。 最后一路摸查这个月以来往返t市和r市,单身或与恋人长期分居的黑色大众-朗逸车主,家庭条件中上,容貌尚佳,身材健壮,喜欢运动或有一定的武术基础,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25—40岁,身高170以上。 很快,出现了4个符合以上特征的嫌疑人。专案组立即派人对这几个嫌犯进行布控。 “阿春啊,妈到t市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在万福超市。” 林美娜一身优雅的驼色长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她一边夹着手机,一边风风火火地单手推着大半个购物车的食品,虽然早已过天命之年,但她显然保养得很好,皮肤紧绷,妆容考究,衣着打扮入时,乍一眼看去还不到四十岁。 “什么?你去了r市?” 林美娜倏地停下脚步,不太优雅的拉高了声线,“什么时候去的?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行,好,你忙,大忙人,你没空那妈过去找你总行了……”不过几分钟,林美娜就重新拿好了主意,“没事,不远,也就2个小时,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林美娜匆匆结了账,她双手提着重重的购物袋,远远看到自家的红色宝马,直接按下车锁。 在宝马车旁,停着一辆高大的越野车,遮挡住大半视野。林美娜从越野车和宝马之间的狭窄缝隙走过,打开后车厢,她正弯下腰吃力地把购物袋提进去时,背心突然被坚硬的金属物抵住—— 从越野车背面走出两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们径直打开宝马车门,一个坐在副驾,一个坐进后车厢。 林美娜只听见身后牢牢钳制住她的男人压低了嗓子,“现在,乖乖地不要出声,上车,把车钥匙给我。” 要是母亲有任何差错,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林美娜原本仍惊魂未定,但见到心爱刚强的儿子从成年之后第一次这样牢牢地紧抱着她,手臂微微的颤抖着,她能察觉到颈窝一抹温热的濡湿,顿时再无所畏惧,反而轻拍着儿子宽大的背,温柔地抚慰他的后怕惊惶。 常春沙哑着声,“妈妈,对不起……”像孩提时每次做错了事那样向母亲道歉。 对不起,让你身陷险境。 对不起,没有及时保护好你。 “你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已经做得很好,是妈妈不够警惕……”林美娜轻声宽慰着自责的儿子。 为母则强,不外如是。 鉴真羡慕地远远看着这对母子,抱着手中瘦长的破邪剑,孤单地转身离开。 师父,我又想你了……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我真的很想你们。 “鉴真!”林美娜见她要离开,急忙唤住她,扫了眼远处正在记录现场的警员,拉着常春刻意压低声,“阿春,这次多亏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早就被活埋了。” 常春看着地上那个大坑,自然明白当时的凶险,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和母亲天人永隔,他忍不住又揽住妈妈的肩…… 爪子直接被毫不留情的拍开,“别撒娇!”林美娜叱了他一声,主动亲热地勾住鉴真的手,温言软语道:“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可得好好的谢谢她。” ……说好的我是你最爱的儿砸呢? 常春俯视着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忍不住再确认一次,“你在电话里说的,1个打4个救了你一命并杀了主犯的女孩……是她?” “没错。”林美娜说到这询问地看向鉴真,鉴真轻点一下头,“没关系,可以说。” 既然打算日后从事赏金猎人谋生,与官府的关系还是必须要打点好,尤其他还是刑警,手头上一定有不少独家内、幕消息。 林美娜得到鉴真的首肯,神秘兮兮地拉低儿子的头,悄声道,“阿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就是来自古武世家的武林高手!” 常春:“……” “真的!飞檐走壁隔空点穴武功特别厉害!” 常春:“……哦。” “你要不要拜她为师,诚心诚意地学习两招?” 常春掏出车钥匙:“妈,我有事,先走了啊。” ——然后他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浑身僵硬得除了眼球之外,什么地方都动弹不得。 离他还有两米远的鉴真平静地看着他挣扎了片刻,伸出纤纤十指,稀疏平常的折下路边的野花,而后翻转手腕对着他轻轻一弹指—— 香风拂过,犹如洪闸泄水,经络瞬间畅通。 绝顶高手,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常春握在手中的车钥匙,‘咔哒’一声掉在地下。 “回来了?怎么样,你妈妈没事?” 刘勇胡子拉渣,带着卷宗坐在会客厅边看边等待,听到开门声他急忙迎上前,见常春回来时精神有些恍惚,不由关心地问道。 “没事,”常春强打起精神,“我只是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而已。” “啥子?” 常春摇摇头,“没什么事。你呢,要不要先去休息?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难得能有次休息,不用等我。” 刘勇打了个哈欠,搔搔头想再抽一根烟来提神,一摸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悻悻地喝了口一旁早已放凉的冷开水,嘟囔着道,“终于锁定了4个嫌犯,老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睡不着咱们就来分析分析?”其实常春也一样,心心念念着想得都是早日破案。 “好!”刘勇瞬间来劲儿了,“先来看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女友居住在t市,两人异地,所以他经常会在两市之间往来,目前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定期参加夜跑。 二号嫌疑人:游敏,28岁,单身。父母开家具城,在t市有分店,他定期会去分店视察。大学时他曾经参加过跆拳道社。 三号嫌疑人:曾宇,28岁,单身。公司小开,喜欢健身,经常去周边城市旅游。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初恋前女友是短发,身高170。 四号嫌疑人:李斌,32岁,离异。18岁去当兵,退役后做了杂货店老板,进货厂家就在t市。” “以上就是这四个嫌犯的基本信息。”刘勇咬着笔杆子,“我觉得这个曾宇有重大嫌疑。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因为被初恋甩了因爱生恨,报复社会?” 常春抽出三名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一开始我原以为凶犯带走被害人的双手,或许是因为有特殊的癖好,譬如恋手癖。但是这三个被害人中,在r市被发现死了一个月的被害人,并没有被带去手,而是遭到了破坏。后面两个被害人才被砍去手。这是一个矛盾点,究竟凶犯是因为什么要砍去被害人的手?” “关于缝嘴,可以理解为争吵,谩骂。或许凶犯曾经和激发他这一系列行为的源头是情侣,两人经常发生争吵,在凶犯心中埋下火种。又或者源头是一个他求而不得的人,曾经拒绝甚至奚落过凶犯的追求。前者比较容易找到痕迹,后者却仅限在二者的私密关系中,根本无从追查。 所以也不能因为三号初恋女友满足这一点,就重点怀疑。关键还要看他们是什么时候感情破裂,如果这段感情破裂是诱因,那么破裂后不久就应该会发生凶案。要是没有,那么还要再看看最近这一个多月有没有什么刺激源令凶手突然开始作案。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早已经释怀,凶手根本就不是他。” 刘勇烦躁地揉搓着脑袋,“啧,那不就又回到原点。” “怎么就原点了,至少现在有了4个嫌疑人,不再是盲人摸象。” 常春将刘勇手中的卷宗抽出来,挥挥手把他赶进房间,“算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细细的排查过去,一定会抓到他的。” 第十章 ‘咚咚!’ ‘咚咚咚!’ 难得的周末,范庸从睡梦中被持之以恒的敲门声吵醒,他不耐地爬起身,赤着脚气汹汹地走到玄关前猛地拉开门,“大清早吵什……” “你好,警察。” …… “上个月12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还没彻底清醒的范庸脑袋晕沉沉的,“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大哥,清醒一点好吗?我们现在是在怀疑你跟最近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刘勇直接告诉他厉害,“你好好地配合调查,这不只是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将来的呈堂证供,要是口误,也只会坑了你自己!哥们儿,你现在醒了没有?” 范庸悚然一惊,连忙坐直身体,“醒了醒了。这回真醒了。” 刘勇重新提起笔,“好,我再问你……” “不好意思啊警察大哥,我打个岔啊!就是……能不能再从头开始做一次笔录啊?我已经不记得前面是什么问题,我回答什么了。” 刘勇:“……” “……上个月12日晚上,我看下日期哈,哎,是周六,那我去睡觉了。”范庸道,“我每周六习惯睡一整天,哪儿也不去。” “那你的女朋友呢,不是有一个t市的女朋友?” “哎,这你们也查了呀。不过她也特别理解我。我们异地,平时上了一周班,难得的周六总要有点私人空间好好休息,我周天就赶去看她了。” “那么车就是停在家里?” “是啊” “有没有借给朋友过?” “以前有,要是你问这两个月,那没有。” “1月2号这天你在哪里?” “在家里啊,周三嘛,我都是周末去女朋友那边的。” “车子?” “我在家车子肯定也停在家里。” “那么1月17号?” “周四啊!我在家呢。” 刘勇索性也不问了,直接道,“车子也在家里是。” “那必须呀。”范庸理所当然的回答完后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怎么老问我的车在哪里啊。” 刘勇觉得跟他沟通有点心累,“因为两次案发现场都留下车子的线索。” “哦~”范庸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这我就放心了,我车子在家里呢,没开出去。” “你说没有就没有?证人呢?谁能证明?” 范庸小声提了个建议,“额,要不,大哥你去查一下监控?” 刘勇恨不得捏死这个傻白甜,“……要不是你家附近的探头坏了,我用得着在这里陪你车轱辘半天呢!你说你大好时光不出去遛弯,待在家里睡什么觉啊?” 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作案时间:有几率。作案车辆:有几率。证人:无。 刘勇深切的觉得有一种人,如果死,也是被自己作死的。 “要不要去我家喝一杯?” 对面的男人眼中似有波光嶙峋。 许菲菲略有些犹豫,他们加上今晚也只见了两次面。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男人似乎有些伤心。 许菲菲咬了咬唇,但他实在是她喜欢的型。 “我家里藏了个好东西,绝对是你以前没有见过的,真的不来?”男人半是玩笑半挑逗地道。 许菲菲终于下定决心,她主动提着包包跟上他……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的,现在这里就我们俩。” 许菲菲进了大厅,见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她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环视着房间,“你们家的地毯怎么用塑料布?” 男人微笑着取出一对黑色的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因为这样,清洗会很方便。” “怎么这么懒哟。”许菲菲爱娇的抱怨着,“你不是说要给我看好东西?” 男人走向厨房,“你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听到从厨房传来的刀具摩擦声,许菲菲以为他是在厨房给自己弄宵夜,不由甜蜜地道,“不用给我弄吃的啦,我现在不饿!” 金属摩挲声越来越近。 她打开手机,愉快地哼着歌儿,将脸转到最美的角度开始自拍…… 倏地,在前置摄像头里看到自己身后扬起一道狰狞的刀影! 怎么办?算完钱鉴真惊恐地捧颊,再过不到半个月她就要断粮了! 由于发现新矿石,这附近的山头都被开发过,她就是想打野味,这么多天来连根鸡毛也没见着。更不提没有火折子,她一点也不想体验茹毛饮血的滋味。 真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 要不然……试试去街头卖艺? 鉴真灵光一闪,手中的破邪剑却是悲鸣一声,她轻柔地抚摸着剑鞘,忍住一把辛酸泪,口中喃喃叨念着,“破邪,我知道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华灯初上,刻意将自己洗刷干净的鉴真提着剑去闹市踩点。 此刻已是隆冬时分,只穿着一袭轻薄白衫的鉴真,站在来来往往不是大衣就是羽绒服的人潮中,鲜明得仿若自带ps效果。 经过熟悉的包子铺时,鉴真默默地递上两块钱。 “今天怎么这么晚来?”店老板见她这些天都是独自过来,三餐不是包子就是馒头,身上来来回回也只穿着这件衣服。私底下猜测她或许是和家人吵架,才会离家出走流落到此,苦口婆心地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这里现在也不安全,小姑娘你快回家。” 鉴真知道老板又在劝说,她虽然还是半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只是……她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转身慢慢地走远了。 西街口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足够,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但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鉴真咬着肉包子从街头走到了街尾,别说是一处空位,密密麻麻一个紧挨着一个的摊子都快延伸出马路,就是过往的行人都举步维艰。 鉴真的剑法必然需要一大片空地才能施展得开,为此她锲而不舍地直走到了天桥上,没想到连天桥路口都被小摊贩占据了。 世事多艰,讨生活原来这么难。 鉴真垂头丧气地正要继续物色下一处街头,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 ‘哗啦’一声。 她身旁的摊贩连客人的钱都不要了,飞快地将摊子打包,绑紧,一把扛在肩上疯狂地向前逃窜。 与此同时,整条街上的摊贩,犹如动物世界中,骤然面临天敌闯入的鹿群。 几乎是在同一刻,伴随着喧哗和惊叫,所有摊贩惊慌地起身,或抱或背或抗地带着自己的摊子开始夺命狂奔! 鉴真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见从那辆鸣笛的车子里下来一群气势汹汹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他们所经之处,沿途的摊贩无不四散奔逃,很是威风凛凛。 看来这群黑衣服的男人应该是此地的衙役?鉴真听到周遭人口中纷纷嚷着“城管”二字,此地的衙役原来是叫“城管”? 但这个地方的府衙是不允人在街头摆摊营生的吗? 鉴真不禁悲从中来。 铛——铛——铛—— 晚自习结束铃刚一响起,江道义提着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 他没有选择回家,踏着朦朦银色的月光,他下意识又走到图书馆前那棵高大的柏树下。 图书馆位于校内僻静的东区,这个时间,早已经闭馆了,安装在大楼两侧交叉投射的绿色射灯就是唯一的光源。 江道义将书包随意甩在地上,毫不在意地曲起腿直接坐下,背靠大树,他单手撑在脑后,仰望头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蓝光的浓密枝桠…… 他知道每天坚持在这里等待很愚蠢。 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再见到她。 咔哒。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江道义瞬间振奋起来,他跳起身循声望去,在见到来人的一刹那,他眼中的光暗了下来,心不在焉地道,“哦,是你们啊。” 来人有三个,皆是几天前篮球赛场上的对手。 为首的少年之前曾向他约战,却被毫不在意的拒绝了,他和另外两个人默契地以江道义为中心,站成三个交叉的端点,“兄弟,听说你很狂啊。” 江道义微挑眉,看着这三人逐步缩小包围圈,顿时心神领会,索性直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麻利地拉下外套的拉链,边活动着手腕边不耐烦地道,“别废话了,一个一个来,还是三个一起上?” “这逼装得不错,希望你的骨头真的有嘴巴这么……” 为首的少年还没放完话,冷不防,兜头被一件衣服盖住脸!下一秒一记狠狠轰向肚子的直拳叫他忍不住痛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一团虾米。 江道义骤然发难,他右手牢牢将外套扣在少年头上,不顾其他两人的攻击,左手立肘,以肘关节用力猛击向他弓起的背部—— “啊!” 一声哀嚎,不出十秒,ko了第一个人。 谁也没想到一对三江道义不但没跑还抢先出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迅速扑上! 江道义矮身躲过迎面一拳,顺势抱住紧跟着踢来的脚,来人保持不住平衡,踉跄了下,被他扭住腿用力甩向柏树—— 只听‘砰’地一声! 他整张脸狠狠撞上坚硬的树干,顿时眼前一阵发黑,鼻血迸裂。 但江道义也没讨到好处,腰眼被他的同伴死命地连踹了几脚,但他头也不回地拽着书包抡圆了逼退那个同伙,就逮住这个鼻血滔滔的倒霉蛋狠揍! 拥有丰富的打群架经验,江道义深谙这种时刻要抓死一个人穷追猛打,用最快速度解决掉对方后迅速换下一个。 39.第二十三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终章 救护车一路‘咿哦咿哦’, 风驰电掣地将范庸送进了急诊室。 ……常春直到走出医院才反应过来, 这个剧本他事先真的没想到。 “你是从哪里搬来的天兵?”刘勇在警局停车场啧啧称奇地绕着那辆头顶透风, 驾驶座开裂,又被切了车门的凄惨轿车转了一圈。 常春没搭理他的调侃, 拍了拍苦着脸坐在血泊中,一路心惊胆战地开着这辆没有了车门的证物车回来的组员,“放心,回头会给你批一笔奖金,拿去买买衣服吃的压压惊。” 组员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谢谢常队。”滚去更衣室换衣服。 常春脚步不停, 径直进了大厅, 一眼就看到乖巧地坐在角落, 双手平放在膝上的运动服少女。 虽然周围没有人对她问讯,但都在暗暗关注她。 她的脸充满稚气,身上滴血未沾, 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不是常队事先打过招呼,他们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小少女将那个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缉捕归案……顺便快把他打死了。→_→ 鉴真看到常春后迅速站起身,“对不起, 是我出手太重……他,死了吗?” “没有,所幸抢救及时。”还有关键口供没录, 要真死了就不好办了。 “还好还好。”鉴真庆幸地拍拍胸口, “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帮忙了。” 这辆残破的白色轿车经过全面检查, 潜血试剂显示后车厢有一滴被清洗过的血痕, 经dna鉴定属于第五个被割喉的被害人许菲菲。 范庸从重症室清醒后面对警员的讯问,一言不发。 直到刘勇出现在他的面前,范庸终于费力地抬起眼,气若游丝地对他道,“对不起啊,警察大哥。” 刘勇将5个被害人的照片甩在他眼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虽然范庸对案件一直保持沉默,但有了关键性证据后,警方再将范庸身边的所有联系人一个一个走访过去,不久便得到消息:范庸有个远房表叔的儿子是他的童年玩伴,他家境颇丰在国外定居,国内有三套房子,范庸借口t市有个朋友要出差落脚,替朋友租用他其中一套房子。 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很相信范庸,况且每月定期打来的租金都很及时,便没有多想其他。 至于范庸另一辆白色轿车,则是他发现自己的黑色大众被警方注意后,去车行租的,平时都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最后两次作案时套了牌开出来。 刘勇与常青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三起在r市作案的第一现场终于要揭开面纱。 令人意外的还有一个额外消息:原来范庸的母亲早年不孕,他是他父亲带回去收养的养子……然而两人的dna是直系血缘关系。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刘勇喃喃,“难怪他母亲从小虐待他,他爸爸也是心虚,才会发现了还当不知道……那范庸的亲生母亲呢?” “谁知道呢,”组员耸耸肩,“这么多年都没有现身,怕是早就抛弃他,当做没有这个儿子了呗……” 锁定了犯罪第一现场,警方进入范庸所租的公寓搜查,迎面就是厚厚的铺了一地的透明塑料布。 “就是这,没跑了。”刘勇笃定地直接打开紫光灯对着天花板和墙体粗略一扫……霎时一片触目惊心的深棕色蔓延了大半个房间! “搜!”常春一声令下。 不到十分钟,从厨房传来队花小余的尖叫声! “怎么了?” 刘勇拔出枪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只见小余惊魂未定地扶着门,流理台下的碗柜大开,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透明玻璃罐……泡着满满一罐子的手。 “卧槽!” 除此之外,警方还从卧室里搜到一个巨大的,足够一个成人躺入的行李箱,毫不意外,这个被清洗过的箱子内部也与发光氨产生了化学反应。 刘勇感慨道,“难怪在范庸家楼下的黑色大众内没有查到血迹,原来是先将尸体装进这个行李箱里,再加上他还定期去洗车……这次要不是被你请的援兵连人带车的抓住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她是个人才对。”常春开始暗戳戳地打主意。 “是啊。” “所以这个人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是不是该帮一帮她。” “……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呢?”常春横臂勾住刘勇的脖子,加大力度游说,“你也见到她了,虽然功夫厉害但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接受教育好好上学,这样飘零在外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多危险啊。” “……危险的是对她别有用心的人?” 常春仔细想了想,松开手,“这话,没毛病。” “不过这么小就行走社会确实不好,”为社会操了一把心,刘勇还是点头,“那还是去上学,她之前有过基础吗?” 古武世家会教导英语数理化? 常春决定还是抱持保守态度,“应该,没什么基础?”他的大本营在省城,学校自然好安排。但鉴真想留在t市,那么就需要地头蛇的援手。 “没有基础……”刘勇沉吟了一会儿,蓦地灵光一闪,“那就体育特长生!”对成绩没什么要求,只要四肢发达过标准线就好办。 鉴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带着江道义,与常春和刘勇一道前往三中。 常春放慢脚步与鉴真并行,轻声叮嘱,“等会儿不要开口,只要在问到你的时候微笑点头就可以了。” “好。” 刘勇则是饶有兴致地和江道义攀谈,“她是你的亲戚吗?” 江道义双手插在口袋,“不是。” 刘勇有些暧昧地朝他挑了单边眉,“那……是你的小女朋友?” 少年下意识看了鉴真一眼,她也正懵懵懂懂地回视他,耳根渐渐热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冷硬地道,“不是。” 刘勇见他们住在一起,八卦兮兮地道,“我懂我懂了。”再细细打量虽然身形还略有少年特有的单薄,但身高已经与他们相差无几的江道义,就算顶着个刺头容貌也出色得不容人忽视,他穿着与鉴真同款的灰色条纹运动服,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高高撸起袖子,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臂由于经常运动,肌肉线条丰盈流畅,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胡子拉渣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的单身狗·刘勇长吁一口气,“青春真好啊……” 常春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离他更远。 鉴真怀着敬畏的心情等待刘勇和常春与校方交涉完毕,既然说了是体育特长生,她事先也找阿义商量应该选什么特长。 江道义提议,“那就跑步。”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鉴真愉快地附议。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站在橡胶跑道上,400米外,手持秒表的体育老师挑剔地看着前方那个连起跑姿势都不会摆的纤细少女。 看看那露出来的小胳膊小细腿,一点肌肉的痕迹都没有,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他可不会管她身上有什么背景关系,没达标就别想靠着体育特长生这个名头蒙混进来! 江道义弯身附在鉴真耳边,“不会摆姿势也不要紧,一会儿听到哨声就往前跑,跑到前面那条白线的距离就可以了。” 鉴真握拳,“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不,千万不要!”江道义差点跪了,“你别跑得太快了,慢一点,可以一边跑一边欣赏风景。” “啊?可是我们不是在测试吗?” 也对,要是太慢达不了标也不行。江道义简直操心得恨不得自己上了,“那就用正常人类的速度,别使出轻功,两条腿交替着,慢慢……也不用太慢的跑。” 太难了…… 鉴真抓了抓头发,还没等她纠结太久,发令员已经拿起了铁哨: “预备——跑!” 鉴真……开始散步式奔跑了。 左看看。 右望望。 顺便慢悠悠地回过头对身后的众人比了个ok。 发令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场,朝常春和刘勇投去‘我已经尽力’的眼神,操场上那些见到有测试便过来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声起哄,远方的体育老师已经将目光从秒表移开,皱紧眉,双手环抱胸前…… 江道义又要跪了,他忙焦急地大声喊,“鉴真,快跑!“ 啥?又要快? 鉴真一头雾煞煞,但还是听话地加速—— “我靠!刘翔?” 围观群众震惊地看着少女从原本的蓝色乌龟变成了蓝色闪电! “不!这是博尔特!” 常春和刘勇花了好大力气终于摆脱了热情地恨不能跟着鉴真一起回家的体育老师,“不管怎么说,事情终于圆满结束。” 刘勇则是蹲下身对着鉴真来一个膜拜,“女神,有没有兴趣参加奥运为国争光?” “哎?”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学期,在鉴真即将开学前,这起牵引了举国关注的特大连环杀人案终于开审。 作为抓捕人,鉴真也去了旁听,范家没有一个人来。 一审判决下来,毫无疑问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判决,还未痊愈,坐在轮椅上庭的范庸戴着眼镜,依然保持沉默,平静地选择不上诉,被警察带走。 刘勇站在他身旁,忍不住道,“不后悔吗?” 范庸停下来,毫无波动的眼如死水一般,静静地看着他,“我本来就不应该被生出来,早点结束这一生。大哥……谢谢你们阻止我。” 刘勇没有说话,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范庸被羁押走的背影,叼着一支烟,头也不回地离开。 鉴真顺着人流走出法庭时,与一个长发男人擦肩而过。 在相对而过的一瞬间,鉴真的目光停驻在他手中的银鬃拂尘上,她迅速抬眼去看男人的面容。 他有一对斜飞入鬓的眉,单凤眼,眼尾微红,似滴露桃花,斜斜朝上翘起,容色俊美而不阴柔,这是她在现世见到的最有古韵的眉目。 此刻他也正垂目凝视着她腰间的破邪剑,觉察到她的目光后,他不闪不避,坦然却隐含着只有彼此能感受到的特殊意味,回视她。 只是短短数秒的眼神交汇,他们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男人率先道,“我是原仲芳。” 少女点头,“在下苏鉴真。” 伪·古武世家终于见到了真·古武世家传人。 “我知道你不是齐家人。”齐家留在t市的是长孙。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般剑道造诣的古武后人,隐藏在普通人群中。 对上她波澜不惊的眼,原仲芳顿了一瞬,最终还是道,“那么,后会有期。” 鉴真拱手,“后会有期。” 盗版遇正版的鉴真对这个时代的武林并没有太大兴趣,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好,她并没有称霸武林的野心。 即便天下第一,只剩下她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人潮退去,萍水相逢,不过一刹那的交集,两人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终至消失了身影。 第一卷·沉默的羔羊<完> 第十一章 鉴真回去时习惯性经过包子铺,习惯性掏出钱袋,习惯性地买了一个包子之后很不习惯地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她肉疼万分地再次掏出钱袋,又买了一个包子。 毕竟现在有了一个曾曾曾曾……孙辈,作为长辈,鉴真偏头看着身边正慈祥地给自己的小孙孙买肉包子的奶奶,照顾小辈,投喂小辈,是每个长辈的职责! 江道义放学回家后发现鉴真已经不在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自己的一套运动服。 她走了吗? ……还会再回来吗? 他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宁,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提前离开回到家里,当看到那朵暖黄色的灯火温柔地等待在漆黑的小巷尽头,就像疲倦的归鸟望见了巢穴,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点亮空屋,只是一盏等候的灯火,胸口却好像冬日喝上热腾腾的红酒,饱涨又陶陶然。 他缓缓推开门,光脚踩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生涩而害羞地说,“我回来了。” 盘坐在大厅地毯上的运动服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你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江道义迅速垂下眼,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掩饰地放下书包走向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饿肚子,他今晚赶着回来,还没有在外边解决宵夜。 “我给你带了包子。”鉴真心无旁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小孙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羞耻的江道义觉得接住包子的整只手都在发烫,含糊地道,“谢谢。” 鉴真单手托在颊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吃啊,我专门给你买的。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唔,好的。” “好吃吗?”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咬了一口。 被看得浑身发毛食不知味的江道义:“……好吃。” 吃完后鉴真模仿着包子铺前那位奶奶摸孙儿的头一样,摸了摸江道义的刺头,“好孩子,喜欢的话,等我拿到赏金我天天给你带。” “???”江道义下意识抓下她的手,“男人的头不要随便摸。” 鉴真困扰地记下,“这个时代的男人禁忌好多呀。” 江道义表示不想再继续谈论这话题,敏感地抓取重点,“你刚才说到赏金?今天你出去是为了赚赏金?” “只是顺便。”鉴真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群通缉犯……师父说的对,果然还是要做个好人呐。” 加上掉下山崖的匪首,一共4个a级通缉犯。那个叫常春的刑警说,要等确认了匪首的尸首之后一起结算赏金。 只不过要领赏金还需要一个什么证,总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表明身份的东西,不管是出行,住客栈还是领钱,全部都需要用到它。 好在常春说过几日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配这个证,有了证就能很快领赏金了! “一群凶穷恶极的通缉犯?那你没事?”江道义虽然知道鉴真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 “有。”鉴真苦恼地将运动服肥大的袖子翻过来,“这里被他们的暗器打了一个洞,等我有了赏金,我再赔给你一件。” 由于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每次就着雨水或江水洗完澡后,她都要心疼地花好大一部分内力把衣服烘干。这几日散功的速度越发快了,她怕还没赚到几个赏钱就把内力全烘完了,见阳台上挂着小孙辈的衣服,便拿下来应急。 “不用赔。”江道义坚决地道,他垂眸看了看坐下后几乎被他的衣服整个包裹起来的娇小少女,别过脸小声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在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第四个被害人的尸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许菲菲被抛尸在天桥下,依旧是缝上嘴,砍去双手,然而这次的致死原因是割喉。 “作案频率又加快了。” 常春沉声道,“按照案件发生日期的顺序排列,分别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今天是1月25日。相隔时间为21天、15天、8天,而抛尸地点也渐渐开始大胆起来,从一开始隐蔽性高的化粪池,然后到废弃厂房,最近的是小树林,这次直接肆无忌惮的弃尸天桥下。但这些地方都是在交汇路口附近,路线四通八达,嫌犯熟悉探头的位置,避开关键点,难以排查到具体行径路线。” “会不会是故意挑衅?”刘勇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因为前面几起作案没有被抓住,就越来越胆大?顺便公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嘲讽。” 常春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你被成功嘲讽到了吗?” “当然!”刘勇霍地起身,将手中厚厚的案发现场照片甩在桌上,“老子现在就出去摸查疑犯,我他妈就不信抓不到他!” 常春留在组里比对各个被害人的关系网,面前摆满了被害人的各种遗物,他一一记录完后没有将这些遗物都第一时间收起来,而是将身体尽量向后舒展着半躺在背靠椅上,闭目凝思…… 作案时间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1月25日,间隔时间短,而且被害人互不认识,交际圈也不重合。这符合随机杀人的特征,这类案子多数是嫌犯临时起意动手。但这几名被害人的容貌特征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作案现场也经过事先踩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作案,凶犯究竟是怎么挑选猎物的? 滴滴滴! 手机铃声吵醒了不知不觉陷入浅眠的常春。 “常队,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按照猎人提供的范围,又往前后各扩大了一公里,除了几片带血的碎布之外,还是没有发现尸体的痕迹。” 常春眼色渐渐凝重,“这几天去附近城镇口打听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出现,回来后把碎布带去化验比对一下dna……一天没找到尸体,通缉令一天不撤销。” 挂上电话,常春烦躁地将手机随意抛在桌面,光滑的手机壳在玻璃桌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第三个被害人岳晓玲的手机旁边。 常春不觉看出神了……猛然,他站起身,三步两步走到电脑前。 ——他知道凶手是怎么寻找猎物了! 第十二章 微信,微博个人主页,一张张美丽的自拍九宫格日常刷屏。 陈丽、岳晓玲、许菲菲…… 这些自拍照的背景,不是自己住址附近图,就是工作场合或者喜爱的私人小店详图。 他们的个人介绍栏所在地或者标签,都诚实的标注了所在城市。 最要命的是,常春的鼠标略过了这些被害人曾经巧笑倩兮的面容,停在发布状态的末尾标识功能:我在这里。 人死为大……罢了,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其他,毕竟已经付出了血的教训。 常春拨通了负责调查两个市近年失踪人口档案的组员,“小何,筛选条件再加两条。”他伸出手,关上了满屏被害人曾经的笑颜,“重新调查近期失踪,短发,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喜欢在微信微博发布自拍和个人状态的女性,重点挑出在这三个月内失踪的。” 40.终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好啦, 好啦。”鉴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终于挤出人群走了出来。 “小妹妹, 要不要试试这条裙子?你的皮肤白, 这个颜色非常适合你。”店员捧着一条粉红淑女裙大力游说, “不信问问你朋友,好看吗?” 真·直男审美的江道义点点头, “可以。” “不可以。”鉴真伸手比划了一下裙子的腰臀, 放了回去, “太紧。”身体线条被裁剪得那么分明, 多,多难为情呀。 “那么这条呢?”店员换一条宽松的鹅黄色娃娃短裙, “款式很可爱又显白,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了!” 江道义继续点头,“可以。” “不可以。”鉴真比划了一下裙子到大腿中部的长度,摇头,“太短。”只要一个侧踢就一览无遗。 “那就长裙。”店员取下一条绿色中国风雪纺裙,“双层纱, 清新又仙气, 和你的气质正般配,你看你朋友也在点头。“ 江道义想象了一下鉴真仙气飘飘的模样,默默掏出钱包, “就这件。” “不要, 打起来太累赘。”鉴真径直走向对面店早已瞄准好的运动服…… “打……起来?”店员愣愣地看着鉴真纤弱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 江道义递过银、行卡, “可以刷卡吗。” 提着购物袋, 江道义走到对面的运动专柜,正见到鉴真抱着一套蓝白条纹的运动服就要进更衣室试穿,“我替你拿着剑。”免得换衣服不方便。 “不可,”鉴真肃容按住了破邪剑,“我就是剑,剑即是我。身为剑侠怎么可以离开她的剑?” 江道义从善如流,“好,你高兴就好。” 换完运动服的鉴真对着镜子满意地一点头,很精神!擅自给了小孙辈换了个昵称,“阿义,你觉得怎么样。” 所有注意力都被‘阿义’这两个字吸引的江道义,心不在焉地道,“还行。” 鉴真注意到江道义手上还提着另一个购物袋,疑惑道,“阿义,你把那件衣服买下来了?” 江道义移开视线,有些暧昧地“唔”了一声。 “啊,但是我有运动服啦。” 他义正言辞,“这件是替换。” “我还有原本那件白色的。” “太显眼不耐脏。” “我还可以再买一套运动服。” 江道义眼也不眨,“太贵。” “……好。” 走出商场,一张被故意撕掉的纱裙吊牌留在原地,金额赫然是运动服的两倍。→_→ 回到城南时已近黄昏,冬日天黑得很快,走下公车时整个城市的路灯,在同一时刻霍然亮了起来。 鉴真和江道义肩并着肩走到巷尾,正看到江家大门前等着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他两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坐在庭院里木兰花下的石凳上,自然地交叠着两条长腿,抬头望着头顶的木兰花,硕大的紫红色木兰花孤独地绽放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在这个华灯初上的傍晚,艳丽而寂寥。 “是你?”男人看到鉴真时有些惊讶。 “……常春?”面对未来的赏金合作对象,鉴真不过愣了一下便很快地认出他来。 “是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他捻熄手中的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江道义,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吸引少女恋慕的男孩。 “你就是江道义?希望在接下来几天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你认识李潇潇吗?”常春递过李潇潇的照片。 江道义坦诚地道,“我知道她,但彼此不熟。” 这段时日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江道义也有所耳闻,想到她失踪了有一段时间,心下隐约有了不详的猜测,“她……是不是出事了?” 常春保守地道,“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在没找到尸体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常春打开手机,调到李潇潇微博的最后一条,“这家甜品店你经常去吗?” “偶尔。” “那天是11月10日,你和李潇潇同在这家店里,你们有交谈吗?” 江道义意外地看着微博最后一张照片上被偷拍的自己,沉默地摇了摇头。 对于李潇潇,他只模糊地记得是西城高中比他还要高一届的大胆短发女孩,在封闭的校园内,她的风评不是太好,她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前三任男友都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今年上学期他们球队打败了西城高中篮球队后,她就开始缠了上来,甩掉了第三任男友宣布要正式追求他。 对江道义而言,原本她就是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被她的前男友在校内堵了两次之后,江道义对她更是烦不胜烦,也曾烦躁地想过,希望她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从未料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那天,他也在这里……或许他原本有机会去阻止的。 年轻的少年心底漫起不可名状的罪恶感,他将视线从那张照片上收回,主动地询问,“她……是在那天出事的吗?” “我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性。”常春的回答有所保留,“这辆车,你有印象吗?”虽然其中一个探头在街边拍到车子,但凶犯和之后几次作案一样,事先都有对目标地点进行过多次踩点,找到了摄像头的盲区,令人查不出车子是从何处来,向哪里去。 “我得想一下。”江道义仔细辨认探头截图上那辆黑色朗逸,由于时间太久,当时也没有刻意去记,江道义努力回忆了半晌,倏地,一个残存的片段闪过脑海,“我在离开前,好像有看到李潇潇在路边和车主说话。” 常春猛地坐直身体,“你看到车主的样子了吗!” “太远了,”哪怕此刻江道义已经用尽了全力去回想,那张半露在车窗外的面容依旧朦胧,他懊恼地紧了紧拳,“我当时没看清楚。” 由于三号嫌疑人曾宇,提供了与上司的妻子偷情所在的酒店,探头验明真身后排除了他的嫌疑,目前只剩下3位嫌疑人。 常春将手中3位嫌疑人的照片一字排开,“那凭你的感觉,车主和这3个人哪个最相似?” 江道义的目光略过戴着眼镜的一号嫌疑人范庸,犹疑着停在二号嫌疑人游敏和四号嫌疑人郑斌身上,“我只记得他没有戴眼镜,其他……真的没有印象了。” 第十四章 夜色渐深,结束了问询,常春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江道义,“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以后有其他线索欢迎打电话给我。”公事公办地说完前半句,他微笑着意有所指地眨了一下眼,“赏金不菲哟。” 江道义淡定地点头,“好的。” 当了一晚上壁花的鉴真瞬间亮起双眼,“好!我一定会帮忙找线索的!” 常春低头望了望她亮晶晶的双眼,想到她那神鬼莫测的身手,“是了,差点忘了还欠你3份赏金。” 江道义侧目,原来他们是这样认识的? 鉴真仰着头看向常春,认真的纠正,“是4份。” 常春配合着她的小身板,微微弯下腰诚恳地跟她解释,“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所以他不能算在赏金之中。” “没有?”鉴真惊讶地睁大眼,“你们那么柔弱的身体,竟然能禁得起坠崖的冲击?” 柔弱的常春/江道义:“……” 鉴真羞愧地摸着手中的破邪剑,“对不起,第一次做赏金猎人,是我自恃甚高没有补刀,以后我一定会更加专业,保证一击毙命!” 常春扫了眼她手中的剑,不自觉低了几个音调,“……没关系,现在是法治社会,真的不需要通通击毙要犯,只要带回归案就够了。” “……哦”。 为什么这个‘哦’听上去感觉很失望?常春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明天怎么样?正好这几天调查李潇潇的案子我会在t市停留一段时间,明天我带你去配身份证。”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鉴真有些不好意思。 常春笑着摇头,“不会。那么,明天下午我来这里接你?” “好。”鉴真乖巧的点头,目送他走到庭院门口时,她忽然想起来,“对了!”她随手将剑鞘朝前一送—— 常春只觉得虎口一麻,握在掌中的手机脱手而出,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原本还在身后的少女已经好整以暇的站在他面前,手中正握着他的手机,另一只手接住击中他的剑鞘,潇洒地还剑入鞘。 “此鸡……该去何处买?”浑然不觉的鉴真虚心求问。 千里传音原本要到宗师级才能实现。 她满心感慨着这个时代的人虽然很弱,这辈子也不可能习武有成,但他们富有智慧,不需要千里传音,足不出户,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不用买。”常春默默擦去额上的冷汗,“我送给你。” 直到走出了那条城南小巷,常春才感觉背后那双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终于移开了。 面对这个不谙世事,刚刚下山的少女剑客,常春常有种面对的是出闸猛虎的错觉。 她什么都不懂,不管是律法还是人情,然而她的武力足够她凌驾于这二者之上,法律对于她的约束力仅仅只取决于她愿不愿意自觉遵守罢了。 这样的她进入人类社会,无异于猛虎入羊群。 虽然虎同属于猫科动物,甚至心情愉快时也会像猫儿一般友善的玩耍,但虎毕竟是虎,具有非同寻常的杀伤力。 最可怕的是像她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思及她曾提到,她来自于古武世家……想到未来还要面对:鉴真*n,常春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好在她性情纯稚,秉性温和,不动手的时候就像一个美丽无害的柔弱少女,除了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才怪! 常春只要想到未来会出现头条:惊见功夫少女!见义勇为一个打十个!他就觉得不止头疼,胃也开始疼了。 可也正因为她路见不平,他的母亲才得以逃生。 41.第一、二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进来。”江道义推开红木门,停了停, 又低低地补了一句, “不用拘束,我家里没人。” 外婆年事已高, 两年前走的,好在是在睡梦中离开,无病而逝。 他的父母早已各自组建了家庭,他也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 一张每月固定时间汇入现金的银、行卡,就是对彼此最好的相处方式。 这个家,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鉴真跟在他身后进屋, 迎面就是正厅,饭厅和大厅连在一起,所谓的厨房就是一个煤气灶,旁边摆着高压锅微波炉和电饭煲。洗手间是后来新建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间狭窄的客房。 江道义领着她上二楼大致参观一下,楼梯和扶手是红木质的, 年代久远, 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 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 二楼虽然与一楼同是两个房间, 但面积和光线明显好上许多, 还各带一个小小的阳台。 江道义不自在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 迅速地关上门, “有点乱, 就不用看了。”不过他关门的速度还不够快,短短两秒,足够鉴真看清他屋内四散的衣服和袜子,墙角还歪着一颗橙色的篮球。 “你觉得这间怎么样?”江道义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住在这里。老是待在山洞也不是办法。” 鉴真本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面对他的厚谊,鉴真不知所措地讷讷道,“……你的年纪太大,根骨定型,真的不适合再习我派的心法。”所以,即便她愿意教,他也无法学会。 江道义一愣,虽然心底很是失望,但依然伸手敞着门,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是把住在这里作为让你教我习武的交换条件,你只管安心地住下,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房间多得是。” 鉴真既感动又不胜惶恐,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她水幽幽的眼睛一看,江道义顿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别过脸,粗声粗气地道,“拜托,你可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哎,活的!不管是谁见了你都会把你供起来呀。” “现在,难道已经没有习武之人了?”鉴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武林竟然式微至此,不……或许已经没有武林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有是有……”江道义打开电视搜寻了一圈,在跆拳道和拳击赛事上停了停,“目前主流的武术赛事就是这样,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高手早已经是传说,没有人能做到。” 鉴真猝不及防地先是看见一群只着贴身里衣的男人在台上扭打,目不忍视地别开眼,简直是伤风败俗!待遥控器停在两个肌肉虬结上身赤膊,除了拳套和短裤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的壮汉时,鉴真瞠目结舌,酡红着脸差点夺门而出!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鉴真捏着剑恨不得跳进电视将这群有伤风化的男人都咔嚓了,她痛心疾首,想不到当今武林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倒还不如消亡了好。 “所以你知道自己有多稀罕吗,就算没办法教我武功,也给我一个有幸与绝世高手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江道义加大力度游说。 鉴真深吸一口气努力甩掉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她迎着少年真诚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道义每每对上她的眼光,心脏都似坏掉的机器一般,心跳乱的一塌糊涂。他从未有过这般激烈的情愫,或许是憧憬已久却羞于启齿的武侠梦终于成真,而她就是他的武侠梦的化身,所以面对她时,才会总是这般难以自持。 “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报答才收留你,”少年不自在地咕哝一声,“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我把备用的洗漱用品给你,今晚早点休息。” 风餐露宿多日的鉴真想不到他家里还贴心地备有洗漱用品,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兄弟,谢谢!” 江道义一噎,忍不住自证,“我不‘小’……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对男人说‘小’兄弟。” 又学到了!不明觉厉的鉴真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小兄弟。” “……不要叫我‘小’兄弟。” 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好的,小兄弟。”要是她当年留下子嗣的话,他应该跟她的曾曾曾曾……曾孙子差不多大。 “……”江道义面对矮了他一个头的少女忽然慈爱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岳晓玲的尸体第二天在一处小树林被发现。 她的脖子上缠着电线,依旧是被砍去双手,缝上嘴,膝盖有伤。 这次受害人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掠走,简直是骇人听闻,连自家门口都已经不安全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霎时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省厅领导下达指定:成立专案组,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 这句‘不惜一切代价’出来,在中国式破案中意味着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授权,可以调度权限内的最大警力,能得到这句箴言的案子基本九成以上能破了。 “我女儿死的太惨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他……” 从岳晓玲家出来,耳边还隐隐回荡着家属伤心欲绝的哭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底都沉甸甸的,常春紧抿着嘴,临上警车时一个红着眼睛的年轻男子追上来。 常春认出他是之前录口供的被害人男友,遂停下来等他,“有事?” 他喉咙嘶哑地道,“我想问晓玲的遗物……那部手机,你们调查完后能不能给我?里面有很多……”他说到这时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下,勉强接续,“里面有很多,很多我们当初的共同回忆……能不能请你们调查后,还给我?”他不爱拍照,自己手机里两人的照片极少,女友却很喜欢记录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他们的合照,从前他都是在她的撒娇下勉为其难的配合,从未想过……竟会有这一天。 常春公事公办地道,“对不起,手机要留作证物,不能给你。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子怔忡地停下,松开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好,好的,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常春没有回话,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在小区内调好头时又经过被害人楼下,见那个男人还怔怔地呆站在原地掉泪,常春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时摇下车窗,皱着眉,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你的邮箱给我,我过两天把照片传给你。” “一个大小伙子哭成这样也怪可怜的,”刘勇转手抛给了他一根烟,自己早已经抽上了,“还以为你要秉公办理到底。” 常春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规矩是死的,人到底是活的。” 一路无话。 他和刘勇昨晚刚到的r城,还没来得及对第二个被害人的抛尸现场做复勘,今早竟又发现了新的被害人。 专案组成员来自三个不同地区的刑侦队,分别为常春所带领的省刑侦总队,刘勇所管辖的t市刑侦支队以及目前两起案件的发生地r市刑侦支队。 案件总负责人头衔理所应当的落在省总队的常春身上。 投影仪无声地播放着三位被害人的生前与死后的对比照片。 “三名被害人的社交圈完全没有交集,第二个被害人是短发可以解释为巧合,但现在第三个被害人也是短发可以肯定,凶手并不是随机作案,他的每一个猎物,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常春轻敲着桌面,“目前已知嫌犯偏爱的猎物标准是:短发,皮肤白皙,容貌姣好,身材高挑。” 刘勇道,“根据岳晓玲的男友提供,案发时死者正在和他互通短信,在她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三秒后,他回复的短信就再也没有收到回应。案发时间是晚上11点,周围的住户依然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这说明,凶犯体格健壮,身高至少170以上,有一定的武术基础,才能够快速制服高挑的被害人。”刘勇可惜地道,“凶犯这次换了车子,死者所住的小区太老旧,附近没有安装摄像头,而通往小树林的道路有4条,排查难度较高。图侦组的同志要辛苦一点了。” “没事,勇哥。” 常春道,“凶犯在前两次作案中所使用的车子是黑色大众-朗逸,中层阶级的车,r市用的是遮挡,t市用的是套牌。可以排除这辆车子是偷的,应该是凶犯本人或者是他借来的。三名被害人身上都没有多余的伤口,现场也没有反抗痕迹,再从他耐心挑选猎物的高标准来看,我们可以大胆的推测:他有驾照,相貌尚佳,有不错的沟通能力,家庭条件中上,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约25—40之间。因此有较多的闲暇时间挑选猎物,能降低被害人的戒心,甚至将被害人骗上车。” “厉害啊。”刘勇拍拍手夸赞,“有了那句‘不惜一切代价’,再结合前两次的侧写,终于够权限开人海战术了。哈哈。”他掏出手机就要和r市的负责人一起安排下去。 “等一下,”常春拦下他们后静了静,修长的食指揉了揉眉心,“顺便也查一下今年两个市里有没有失踪的短发高挑女性、。” 诚然,凶犯很狡猾也足够冷静,三个犯罪现场都处理得很完美,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抛尸的车子也用了遮挡或套牌,又是跨地区作案,基本能够称得上是完美作案。 但尸体会说话,累积的案例一多,分析比对侧写就更加完善。 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调查失踪人口档案。 一路继续扩大调查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网。 最后一路摸查这个月以来往返t市和r市,单身或与恋人长期分居的黑色大众-朗逸车主,家庭条件中上,容貌尚佳,身材健壮,喜欢运动或有一定的武术基础,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25—40岁,身高170以上。 很快,出现了4个符合以上特征的嫌疑人。专案组立即派人对这几个嫌犯进行布控。 “阿春啊,妈到t市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在万福超市。” 林美娜一身优雅的驼色长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她一边夹着手机,一边风风火火地单手推着大半个购物车的食品,虽然早已过天命之年,但她显然保养得很好,皮肤紧绷,妆容考究,衣着打扮入时,乍一眼看去还不到四十岁。 “什么?你去了r市?” 林美娜倏地停下脚步,不太优雅的拉高了声线,“什么时候去的?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行,好,你忙,大忙人,你没空那妈过去找你总行了……”不过几分钟,林美娜就重新拿好了主意,“没事,不远,也就2个小时,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林美娜匆匆结了账,她双手提着重重的购物袋,远远看到自家的红色宝马,直接按下车锁。 在宝马车旁,停着一辆高大的越野车,遮挡住大半视野。林美娜从越野车和宝马之间的狭窄缝隙走过,打开后车厢,她正弯下腰吃力地把购物袋提进去时,背心突然被坚硬的金属物抵住—— 从越野车背面走出两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们径直打开宝马车门,一个坐在副驾,一个坐进后车厢。 林美娜只听见身后牢牢钳制住她的男人压低了嗓子,“现在,乖乖地不要出声,上车,把车钥匙给我。” 外婆年事已高,两年前走的,好在是在睡梦中离开,无病而逝。 他的父母早已各自组建了家庭,他也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一张每月固定时间汇入现金的银、行卡,就是对彼此最好的相处方式。 这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鉴真跟在他身后进屋,迎面就是正厅,饭厅和大厅连在一起,所谓的厨房就是一个煤气灶,旁边摆着高压锅微波炉和电饭煲。洗手间是后来新建的,除此之外还有两间狭窄的客房。 江道义领着她上二楼大致参观一下,楼梯和扶手是红木质的,年代久远,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 二楼虽然与一楼同是两个房间,但面积和光线明显好上许多,还各带一个小小的阳台。 江道义不自在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迅速地关上门,“有点乱,就不用看了。”不过他关门的速度还不够快,短短两秒,足够鉴真看清他屋内四散的衣服和袜子,墙角还歪着一颗橙色的篮球。 “你觉得这间怎么样?”江道义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住在这里。老是待在山洞也不是办法。” 鉴真本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面对他的厚谊,鉴真不知所措地讷讷道,“……你的年纪太大,根骨定型,真的不适合再习我派的心法。”所以,即便她愿意教,他也无法学会。 江道义一愣,虽然心底很是失望,但依然伸手敞着门,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是把住在这里作为让你教我习武的交换条件,你只管安心地住下,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房间多得是。” 鉴真既感动又不胜惶恐,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她水幽幽的眼睛一看,江道义顿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别过脸,粗声粗气地道,“拜托,你可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哎,活的!不管是谁见了你都会把你供起来呀。” “现在,难道已经没有习武之人了?”鉴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武林竟然式微至此,不……或许已经没有武林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有是有……”江道义打开电视搜寻了一圈,在跆拳道和拳击赛事上停了停,“目前主流的武术赛事就是这样,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高手早已经是传说,没有人能做到。” 鉴真猝不及防地先是看见一群只着贴身里衣的男人在台上扭打,目不忍视地别开眼,简直是伤风败俗!待遥控器停在两个肌肉虬结上身赤膊,除了拳套和短裤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的壮汉时,鉴真瞠目结舌,酡红着脸差点夺门而出!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鉴真捏着剑恨不得跳进电视将这群有伤风化的男人都咔嚓了,她痛心疾首,想不到当今武林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倒还不如消亡了好。 “所以你知道自己有多稀罕吗,就算没办法教我武功,也给我一个有幸与绝世高手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江道义加大力度游说。 鉴真深吸一口气努力甩掉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她迎着少年真诚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道义每每对上她的眼光,心脏都似坏掉的机器一般,心跳乱的一塌糊涂。他从未有过这般激烈的情愫,或许是憧憬已久却羞于启齿的武侠梦终于成真,而她就是他的武侠梦的化身,所以面对她时,才会总是这般难以自持。 “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报答才收留你,”少年不自在地咕哝一声,“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我把备用的洗漱用品给你,今晚早点休息。” 风餐露宿多日的鉴真想不到他家里还贴心地备有洗漱用品,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兄弟,谢谢!” 江道义一噎,忍不住自证,“我不‘小’……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对男人说‘小’兄弟。” 又学到了!不明觉厉的鉴真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小兄弟。” “……不要叫我‘小’兄弟。” 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好的,小兄弟。”要是她当年留下子嗣的话,他应该跟她的曾曾曾曾……曾孙子差不多大。 “……”江道义面对矮了他一个头的少女忽然慈爱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岳晓玲的尸体第二天在一处小树林被发现。 她的脖子上缠着电线,依旧是被砍去双手,缝上嘴,膝盖有伤。 这次受害人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掠走,简直是骇人听闻,连自家门口都已经不安全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霎时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省厅领导下达指定:成立专案组,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 这句‘不惜一切代价’出来,在中国式破案中意味着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授权,可以调度权限内的最大警力,能得到这句箴言的案子基本九成以上能破了。 “我女儿死的太惨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他……” 从岳晓玲家出来,耳边还隐隐回荡着家属伤心欲绝的哭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底都沉甸甸的,常春紧抿着嘴,临上警车时一个红着眼睛的年轻男子追上来。 常春认出他是之前录口供的被害人男友,遂停下来等他,“有事?” 他喉咙嘶哑地道,“我想问晓玲的遗物……那部手机,你们调查完后能不能给我?里面有很多……”他说到这时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下,勉强接续,“里面有很多,很多我们当初的共同回忆……能不能请你们调查后,还给我?”他不爱拍照,自己手机里两人的照片极少,女友却很喜欢记录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他们的合照,从前他都是在她的撒娇下勉为其难的配合,从未想过……竟会有这一天。 常春公事公办地道,“对不起,手机要留作证物,不能给你。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42.第三、四、五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林美娜强自镇定心神, 她再次放软了口气请求,“你们要钱我都给你们了, 在这里放了我好吗?我保证不会去报警。” “我们不需要你保证。”驾驶座上的匪首笑着摘下了口罩,他的模样意外的斯文,要不是有一条从颧骨横跨鼻梁的长疤,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紧随他之后,其余三人也跟着摘下口罩。 见他们已经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露出真容, 林美娜的心终于深深地沉了下去, 她最后一次低声地请求, “你们要知道, 抢劫罪和抢劫杀人罪是两个档。如果是抢劫,有期徒刑只要几年, 在狱中表现良好还能再减刑。如果是抢劫杀人罪, 那么必死无疑。” 原本怕会刺激绑匪, 但这种关头林美娜已经顾不了了,“要是你们能放过我,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笔钱我就当是捐出去了,不会张扬出去, 车子也可以送给你们。要是你们坚持灭口的话, 我的儿子就是警察, 他是省厅的刑警, 如果我遇害了, 我的儿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们, 为我报仇。” “哇!刑警!是刑警耶!我好害怕!” 匪首故意将车在狭小的山路上连续开出几个大s型,“常春,对?” 他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一想到他的名字吓得我的手都抖了!妈妈我好害怕呀……哈哈哈哈!”他一路怪笑着突然猛地踩下刹车,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低柔地道,“我就是要你儿子来找我呀。他不是能吗?不是很厉害吗?把我们一票兄弟都抓了进去,现在我们出来了,很想他,想让他早点过来陪我们玩儿,你可得让他千万要找到我们啊。” ……原来他们是逃犯,他们就是冲着常春来的。 林美娜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车子停在一处废弃的矿洞下方,一人站在她身后负责看守,另外两人从后车厢拿出铁锹,开始熟练的在路边挖坑。 “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匪首叉开双腿蹲在路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手下挖坑。 林美娜冷笑,“这么喜欢你自己跳下去不是正好。” “只有我自己一个那多无聊。”他竖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bo!当然要你儿子一起陪我。” “我儿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在干什么呀?” 从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或许是因为发音不够标准,有些含糊的尾音显得温软无害。 众人悚然一惊,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位于山壁顶端的废弃矿洞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她身上穿着一件长得几乎要拖到膝盖的深蓝色男士运动服,脚下的同款运动裤被高高的卷起,折了厚厚的一圈。奇怪的是她脚下竟穿着老式的白色布履,高束着长发,腰间不伦不类地挎着一把长剑。 这身滑稽的打扮若是在其他人身上,恐怕会被请进精神科吃饭,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很是娇憨,有种诡异的反差萌感…… “真是够了!”匪首忍不住打断,“作者你不要一写到女主角就忍不住给她加戏。跑龙套也是人啊,就算注定要领盒饭也让我把这段过场走完好吗?” ……对不起。 匪首心满意足地拉回了正题,和蔼可亲地对鉴真道,“小妹妹,这里不好玩,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呀?” 鉴真老实地回答,“就是从‘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那里。” “……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此耿直的回答让他只得可惜道,“原本还想放你一马,现在只好再多挖一个坑了。”‘ “你是要杀人吗?”还有个别词句的念法没学会也不用怕,鉴真苦口婆心地开始了‘大明官话+普通话’2.0版劝言,“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世间如此美好,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放宽胸怀,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包子不能解决的……” “对不起,你的话太多了。”匪首冷静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枪,瞄准—— 林美娜简直要跪,大声地朝鉴真呼喊,“小姑娘!快跑啊!” ‘砰!’ 鉴真轻松地右侧半步,子弹从她身边飞过,穿透了岩壁,击起漫天尘土,遮蔽住视线。 匪首面不改色地继续‘砰砰砰’连开三枪。 ——待烟尘散去,原地竟空无一人! “太慢了啊。” 下一秒,鉴真出现在红色宝马车顶,众人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了看岩洞,再看了看她…… 将近20米的直线距离,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匪首向离宝马车最近的两个手下瞥去一眼,他们立刻默契地握着手中的铁锹上前,一左一右确保封住退路后猛然挥锹击向车顶的少女. 才刚抬起手,倏地,似清风拂过肩膀,又似一滴雨打衣裳。 眨眼间,两人僵硬地保持着手握铁锹的姿势,竟齐刷刷地变成了两具一动不动的人形雕像。 亲眼看着两个大活人突然在眼前变成人形雕塑极具震撼感。 匪首呆怔地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鉴真最喜欢像现在这样沐浴在别人敬佩惊叹的目光里,她自信地双手负在身后,侧身正对着阳光朗声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林美娜急得恨不得跳起来替鉴真打,认真一点啊,别在这种时候装逼好吗! 匪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枪口近距离对准鉴真,哈哈大笑着扣动扳机,“快有什么用?能快得过子弹……对不起,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腕间一麻,完全没发现这个诡异少女是怎么靠近的,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枪就已经莫名落到了对方手里,枪口,正准确地指着他的方向。 “其实,我想做一个好人。”他乖乖地举起双手,放弃抵抗,微笑,“我觉得你前面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也觉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个好主意。” “不,你在说谎。”鉴真稳稳地把枪握在手中,“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血色,你没有悔改之心。”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他遗憾地摊开双手退了一步,离林美娜更近了一些,“那么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相信我?小姑娘。” “把你袖子里的刀扔了就好。” 他脸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倏然暴起冲向了林美娜想挟持她—— ‘砰!’ 鉴真扣下扳机。 其实她好奇这个武器许久了,比暗器更大,沉甸甸的,就是这个和爆竹一般响亮的声音,压根做不到‘暗器’的隐匿效果,也不知道比起暗器来究竟威力如何? 匪首胸前中了一枪,瞬间喷涌出殷红的鲜血! 鉴真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小小的铁器,打中人后威力竟然这么大。 他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又向后连退数步,突然脚一滑,从山路边缘踏空,坠下山崖—— 这种伤势加上这个高度,这个时代孱弱的人种是必死无疑了。 鉴真没有费心再追,而是将目光投向场内最后一个绑匪。 原本想配合老大行动,一把按倒林美娜的小弟殷勤地将她扶起身,热情地把她的裤子和外套拍干净。“阿姨快起来,地上凉哈,刚才多有得罪,真是不好意思。” 林美娜:“……” 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绑匪。 离儿子派人赶到现场还有好一段时间,三位绑匪已经摆好姿势成为排排坐的人形雕塑。 “这是点穴吗?”感谢不少武侠电视启发了她,林美娜绕着僵硬的三人走了几圈,好奇地问道。 鉴真点头,其实她今天上山是打算抹消掉之前曾经栖身过的岩洞中的生活痕迹。没想到这群准备杀人灭口的绑匪把位置选在她的洞府下方,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 送佛送到西,鉴真解决完绑匪之后,索性留下来等她的儿子来接了她再走。 这厢林美娜见到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不免挠心挠肺,她既好奇又怕冒犯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你这身功夫练了多久?” 鉴真自觉已经暴露了武功,也不遮掩,下意识骄傲地回了一句,“十二年。不过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才能只花这么短的时间学成,” 听到时间彻底萎了的林美娜:“……哦。” 鉴真安慰道,“不要灰心,虽然你和你的儿子因为年纪太大没有机会再习武,但是你的孙子要是根骨上佳,花个二三十年学习,还是能有所小成的。” 决定还是忘记这段安慰的林美娜看着鉴真犹带几分稚气的少女脸:“那你花了这么长时间习武,学习怎么办?九年义务教育有去上过课吗?” 鉴真摇头,“……没有。”随后搬出了由江道义友情提供的说辞,“我来自隐居多年的‘古武世家’,不谙世事,今年才下山历练。” 常春一接到母亲的消息,心急如焚就要单枪匹马立刻往t市赶。 刘勇从背后叫住他,“别急,我让辖区的警员先赶过去。我跟你一块走。” “谢谢,真的不用了。”常春握拳在刘勇的肩背上亲近地轻轻一击,“你就留在这里排查疑犯,我自己去。” 文字演化向来是由繁入简易,由简入繁难。 有了繁体字的基础,对于是经繁体字多次简化而成的现代简体字,鉴真辞典在手,上手自是容易。 只是看懂了悬赏之后,鉴真犯难了,若是让她按图索骥捉拿凶犯倒还好说,可要是让她提供关于嫌犯的重要线索……她连此地的官话都讲不利索,更遑论寻访交流。 鉴真长叹一口气,掏出藏在怀里的钱,扒拉着指头数了又数,只怪她吃了几天馒头后实在没忍住,硬是湮灭了理智,奢侈地把一日三餐改换成2块钱一个的肉包子…… 怎么办?算完钱鉴真惊恐地捧颊,再过不到半个月她就要断粮了! 由于发现新矿石,这附近的山头都被开发过,她就是想打野味,这么多天来连根鸡毛也没见着。更不提没有火折子,她一点也不想体验茹毛饮血的滋味。 真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 要不然……试试去街头卖艺? 鉴真灵光一闪,手中的破邪剑却是悲鸣一声,她轻柔地抚摸着剑鞘,忍住一把辛酸泪,口中喃喃叨念着,“破邪,我知道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华灯初上,刻意将自己洗刷干净的鉴真提着剑去闹市踩点。 此刻已是隆冬时分,只穿着一袭轻薄白衫的鉴真,站在来来往往不是大衣就是羽绒服的人潮中,鲜明得仿若自带ps效果。 经过熟悉的包子铺时,鉴真默默地递上两块钱。 “今天怎么这么晚来?”店老板见她这些天都是独自过来,三餐不是包子就是馒头,身上来来回回也只穿着这件衣服。私底下猜测她或许是和家人吵架,才会离家出走流落到此,苦口婆心地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这里现在也不安全,小姑娘你快回家。” 鉴真知道老板又在劝说,她虽然还是半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只是……她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转身慢慢地走远了。 西街口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人流量足够,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但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鉴真咬着肉包子从街头走到了街尾,别说是一处空位,密密麻麻一个紧挨着一个的摊子都快延伸出马路,就是过往的行人都举步维艰。 鉴真的剑法必然需要一大片空地才能施展得开,为此她锲而不舍地直走到了天桥上,没想到连天桥路口都被小摊贩占据了。 世事多艰,讨生活原来这么难。 鉴真垂头丧气地正要继续物色下一处街头,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 ‘哗啦’一声。 她身旁的摊贩连客人的钱都不要了,飞快地将摊子打包,绑紧,一把扛在肩上疯狂地向前逃窜。 与此同时,整条街上的摊贩,犹如动物世界中,骤然面临天敌闯入的鹿群。 几乎是在同一刻,伴随着喧哗和惊叫,所有摊贩惊慌地起身,或抱或背或抗地带着自己的摊子开始夺命狂奔! 鉴真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见从那辆鸣笛的车子里下来一群气势汹汹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他们所经之处,沿途的摊贩无不四散奔逃,很是威风凛凛。 看来这群黑衣服的男人应该是此地的衙役?鉴真听到周遭人口中纷纷嚷着“城管”二字,此地的衙役原来是叫“城管”? 但这个地方的府衙是不允人在街头摆摊营生的吗? 鉴真不禁悲从中来。 铛——铛——铛—— 晚自习结束铃刚一响起,江道义提着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 他没有选择回家,踏着朦朦银色的月光,他下意识又走到图书馆前那棵高大的柏树下。 图书馆位于校内僻静的东区,这个时间,早已经闭馆了,安装在大楼两侧交叉投射的绿色射灯就是唯一的光源。 江道义将书包随意甩在地上,毫不在意地曲起腿直接坐下,背靠大树,他单手撑在脑后,仰望头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蓝光的浓密枝桠…… 他知道每天坚持在这里等待很愚蠢。 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再见到她。 咔哒。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江道义瞬间振奋起来,他跳起身循声望去,在见到来人的一刹那,他眼中的光暗了下来,心不在焉地道,“哦,是你们啊。” 来人有三个,皆是几天前篮球赛场上的对手。 为首的少年之前曾向他约战,却被毫不在意的拒绝了,他和另外两个人默契地以江道义为中心,站成三个交叉的端点,“兄弟,听说你很狂啊。” 江道义微挑眉,看着这三人逐步缩小包围圈,顿时心神领会,索性直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麻利地拉下外套的拉链,边活动着手腕边不耐烦地道,“别废话了,一个一个来,还是三个一起上?” “这逼装得不错,希望你的骨头真的有嘴巴这么……” 为首的少年还没放完话,冷不防,兜头被一件衣服盖住脸!下一秒一记狠狠轰向肚子的直拳叫他忍不住痛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一团虾米。 江道义骤然发难,他右手牢牢将外套扣在少年头上,不顾其他两人的攻击,左手立肘,以肘关节用力猛击向他弓起的背部—— “啊!” 一声哀嚎,不出十秒,ko了第一个人。 谁也没想到一对三江道义不但没跑还抢先出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迅速扑上! 江道义矮身躲过迎面一拳,顺势抱住紧跟着踢来的脚,来人保持不住平衡,踉跄了下,被他扭住腿用力甩向柏树—— 只听‘砰’地一声! 他整张脸狠狠撞上坚硬的树干,顿时眼前一阵发黑,鼻血迸裂。 但江道义也没讨到好处,腰眼被他的同伴死命地连踹了几脚,但他头也不回地拽着书包抡圆了逼退那个同伙,就逮住这个鼻血滔滔的倒霉蛋狠揍! 拥有丰富的打群架经验,江道义深谙这种时刻要抓死一个人穷追猛打,用最快速度解决掉对方后迅速换下一个。 从江道义书包里滚出一块面包,在厮打中被踩了个稀烂。 打红了眼的同伴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一瓶啤酒,‘啪’地一声敲碎瓶口,他握着酒瓶径直朝背对着他殴打鼻血君的江道义冲了过去—— 不行!她、忍、不、住、了! 看到这,先一步到达,正躲在后方默默观望的鉴真捏紧了手中的破邪剑。 一块面包的价格就是2个包子!一瓶啤酒是3个! 最可怕的是—— 他们竟然眼也不眨,丧心病狂地通通糟蹋了! 穷得掉渣即将断粮的鉴真,从心底燃起了熊熊怒火! 第六章 像一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默剧。 江道义听到从身后乍起的清脆碎裂声顿时绷紧肌肉,下意识蓄劲,等待着后方偷袭者突进时迅速闪避,予以反击—— 然而,接下来只有一片寂静。 这不同寻常的平静让他疑惑地转身查探,谁知,当头就迎上一本厚厚的辞典! 厚度可媲美板砖的辞典先是砸中江道义一脸懵逼的脸,随即唧一声掉在他手下倒霉的鼻血君头上,登时就把刚刚挣扎着爬起身的他砸晕过去。 “草!”江道义长嘶一声,忍着晕眩的脑袋,火冒三丈地抓起凶器就要上前再战! 等下,他定睛一看手中的凶器,这眼熟的封面不就是他那本被带走的辞典? 再看前方那个握着酒瓶保持僵硬的站姿一动不动的少年,江道义不自觉屏住呼吸慢慢走近他,伸出一指轻轻推了下他的肩…… 只见这个高壮的身影毫无防备地轰然倒下,俨然早已经厥过去了。 是她? 是她!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着,肾上腺激素狂彪,江道义只觉得胸口似有一团无名火在灼烧,迫切地渴望着能再次见到她。 他绕着柏树,大声地朝虚空中喊,“是你吗?是你来救我吗……”滤镜深厚的无视那本辞典是先砸在他脸上,只怪自己的站位不好,才害得女神手滑。 鉴真坐在兰花造型的路灯上,支着头,俯瞰着下方正焦急寻找她的少年。 从夜市无功而返的她在途经学校时恰好撞上晚自习结束,一大群学生仔欢呼雀跃着离开。 鉴真想起那个被她‘借’走辞典的少年,很是脸红,师父曾说过,“不问自取是为偷也。”她一直谨遵师命,从未行过这等不义之事,虽然这次事急从权,心中却羞耻难当。 只是人海茫茫,不知那个少年究竟在何处? 鉴真遂想着不然就将此书放在他们初见的地方,时也命也,竟恰好撞见他被数人围攻,就顺便施以援手……再顺便给予爱得鞭策,咳。 “喂!你在哪里?你现在还在这里吗……” 少年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幽冷的夜风中,夜越发深了,这里又空旷,呼啸的北风似能穿透衣服,钻进人的骨缝里。但他只是竖起领口用力摩挲几下手臂,依然不放弃地在原地徘徊着,久久不愿离开。 鉴真垂目凝睇了他片刻,忽然心神一动,也好,原本正担心该如何学会此地的官话,眼下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 江道义正漫无目标地呼唤着,突然觉得脑后被什么轻触了一下。 他反射能力惊人地扭过头,在摸到落在身上的柏叶同时,终于盼到那道愿意现身一见的倩影。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氤氲了月色,只能在乌沉沉的天幕一隅窥见那抹细瘦浅淡的银光。 少女跌坐在路灯的白玉兰花瓣上,眉若远山,雪肤花貌,飞舞的白衣被灯光打得通透,恍若她整个人也在发光一般,刹那间点亮了这个星月暗淡的夜空…… 江道义怔怔地将这幅画面深深印在脑海,原本在心中排演了千百次的对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只喃喃地抬起头吐出了一个“你……”字,就懊恼地卡壳了。 鉴真轻盈地一跃,青丝并衣裙飞扬,仿若一朵坠落枝头的兰花,翩若惊鸿而下…… 蜀山派的功法讲求轻灵飘逸,身姿优美,堪称装逼利器。 飘然而来的鉴真犹若月下仙子,出尘脱俗,只是一张口,“在下初到贵地,言语不通,行事多有冒犯,还望兄台海涵……” 隐约有些耳熟但还是半听不懂的江道义:“……” 跪求说人话。 鉴真无奈了,她娴熟地拿过他手上的辞典,先确认一下,接着便简明扼要地拿着剑鞘在地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教、我、学、话。 “你……不会说普通话?”江道义不可思议地道,见鉴真只是懵懂地看着他。 他蹲下身用石头在鉴真的字迹旁重复写一遍。 鉴真又学到了,“原来你们的官话,是叫普通话。” 江道义这次凝神细听,发现没有用那些拗口的词语之后,她的口音……江道义紧跟着换成另一种方言,放慢了语速道,“你的口音,有点像老南京话?你是从那里来的吗。” 鉴真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个少年竟然也会说大明的官话,只是发音的腔调有些奇怪,但仔细地分辨,还是能听得懂话意。 “你是从哪儿学的官话?”熟悉的乡音让鉴真激动地主动握住少年的手,没有注意到他的耳朵悄然晕红。 两人连比带写的比划半天,鉴真才知道,原来金陵城如今改名叫了南京,只是不知为何官话会演变成南京话流传下来。 江道义也觉得她将南京称作金陵很是奇怪,再看她穿着古装,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对世事懵懵懂懂…… “我知道了!” 拜如今资讯发达,脑洞文层出不穷,江道义灵光一闪,“你是来自隐居深山的古武世家,现在下山历练对不对?” 原本鉴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暴露了。待听他说完,不由钦佩地仰望他,干巴巴地拍了拍手,“……对,就是这样。” “师父!”江道义霍然干脆利落地一跪,“请收弟子为徒!” 鉴真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她好像什么都没答应。 邻市.居民楼 岳晓玲红着眼睛头也不抬地紧盯着手机,一边发短信一边走进自家的老式居民楼。 这段时间她和男友在闹分手,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她不相信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眼看要修成正果却这么轻易地分手了。 她家在三楼,走到第二楼时她听到从楼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正在往下走。 身处熟悉的楼道,她并无戒心,头也不抬,全副心思依旧都在手机另一端的男友身上,一边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咬着唇伤心地按下信息: 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 她低头捧着手机,摁下发送键,终于,与来人走到了同一层楼梯。 泪眼朦胧中,她只瞥见前方是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他走得很慢,她下意识靠近内侧,留下位置让他过去。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的眼角余光略过男人的手,奇怪地发现他手上竟带着一副黑色的橡胶手套。 短信提示音在此刻‘叮’的一声响起,她急忙点开手机…… 倏地! 一根电线突然从身后套住她的脖颈将她用力一拽——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地只余下一台孤零零的手机,碎裂的屏幕上闪烁着:我爱你。 楔子 公元1640年.明末清初 时值乱世,绵延了十数年的饥荒致使饿殍遍野,盗贼林立,内有李自成张献忠起兵谋反,外有清兵虎视眈眈,岌岌可危的大明朝正在走向崩溃。 鉴真已记不清自己原本的名字,她是被师傅用一只烧鸡换回来的,每当她对这只烧鸡表示疑问的时候,仙气缥缈道貌岸然的师父逍遥子总是一挥手中的羽扇,“这不是重点,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好,鉴真配合的闭上嘴。 总而言之,被爹娘与邻家交换,预备易子而食的小鉴真就这么被路过的师父捡回蜀山,记名,收做关门弟子。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头顶的大师兄摇头,残酷地道,“不,那是因为师傅还缺一个烧火丫头。” 逍遥子一扇子将不肖徒弟拍出窗外,优雅地回头,微笑,“怎么会呢,为师将你带回来的第二天不就收你为徒了。” 鉴真面无表情地道,“哦,原来我是作为烧火丫头上山的那夜,被发现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鉴真并非自负,她只是……自信心爆棚。 任谁从知事起就被整个门派奉为珍宝,日日夸赞,十岁打败早两年入门的三师兄,十二岁打败了二师姐,十五岁打败了大师兄,十七岁就让师父见到她也躲着走……虽然整个蜀山派,加上她也仅有这5个人。 惊才绝艳的小师妹鉴真也确实没辜负大家的厚望,在十八岁这年,终于学成了本门心法《长生诀》上册的她,决定闭关修炼,冲击《长生诀》中册。 她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被按下暂停键后抛出一个惊天旋螺弯—— “什么?中册在这里?”逍遥子神色大变,“那,她带去闭关的是《长生诀》的下册……” 性急的二师姐已经飞奔向小师妹闭关的山崖,“糟糕,师妹已经进去十天了!” 大师兄横剑一拦,低喝,“站住!你贸然闯进去,想让师妹走火入魔而亡吗!” 二师姐怔怔地停下,心乱如麻地看向逍遥子,“师父……” 逍遥子面沉似水,如一叶青竹,在悬崖间起落三次,飘然停在鉴真闭关的石窟前静立良久,又神情复杂地飞回。 三师兄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师父!小师妹怎么样?” “鉴真此刻无碍,但已沉心修习。你大师兄说得对,不可擅自打断,恐令她走火入魔。” “但,但她习错了心法,也一样会走火入魔啊!” “她没有习错。”沉默了片刻,逍遥子缓缓道,“其实,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 据说蜀山派已传承了千年,也曾盛极一时,然而最后只余下小猫三两只的根本原因是:本门真正的心法《长生诀》,已经失传千年。后人研习的《长生诀》都是精装改良版……所以威力差一点点,大家也可以理解一下。 是的,其实原本的《长生诀》只有上下册,但前面提到已经失传千年,失传千年的意思是……凡是只练习上下册的门派精英都进了宗祠。除了初代创立《长生诀》的开山师祖,没有一个练完之后能竖着出来。也正是如此,为免蜀山派继续自杀式灭门,《长生诀》中部才应运而生,承上启下。 据说若能练就真正的《长生诀》,功法大成之日可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据说初代师祖也正是因为《长生诀》,在百余年后破碎虚空而去。 43.第六章 第六章 像一株在春季来临后日渐绽放的鲜花。 余冰一日比一日更焕发光彩。 她脸上那块鲜红的胎记在半个多月后消失了, 在胎记消失的第二天, 她去修剪了头发,原本额前故意留长的厚刘海被吹成中分, 她本就是长发, 新发型令她看上去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也第一次令人发现, 原来她的五官竟也很是清秀。 犹如骤然觉醒一般, 她将过去那些廉价的t恤与牛仔裤收起来, 开始穿起了裙子。 虽然依旧是便宜的棉布裙, 然而此时的森女风与小清新当道, 化着淡妆穿着棉布裙白球鞋的余冰无疑是走对了路线…… 据说她如今已经有了几个实验搭档,男生们似乎终于找回了对待异性的绅士风度,那些饱含嘲讽的‘化工系花’专称在他们口中已经渐渐消失。 然而, 在女生群体中, 关于余冰的整容传闻却也甚嚣尘上。 她变化得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也不知道她具体都动了哪里,不过短短2,3个月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对此余冰曾黯然神伤地半公开说过,她没有整容, 脸上的胎记是涂抹药膏,身材也是由于节食运动减肥瘦下来的,若是真的整容, 怎么也该有个恢复期, 但她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日日变美, 与她同寝室的室友们也作证,她在寝室卸完妆后,脸上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伤口或其他整容恢复期的异常体征。 “真是励志啊!”袁媛如今都拿余冰来鼓励自己,“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我要对自己狠一点!” 鉴真:“那就放下手中的滋味□□。” 袁媛左握紧滋味鸡往口中送,右手则努力按住左手手腕,惊恐地道,“手,我的手怎么了?它突然不受我的控制了!” 鉴真:“……” 正说着,话题女主角恰好从对面的实验楼走出来。 她挺直了背,春风满面,正偏头与身边替她提着挎包的男生在说着什么,注意到鉴真的目光,她垂下眼将一缕头发撩至耳后,视若无睹般快步从她们身畔擦肩而过。 自从上次在食堂撞见她们后,余冰虽然保持沉默,但她接下来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回避,鉴真与袁媛常常在校内遇见她。 她身边渐渐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异性,虽然还是几乎没有同性友人,但她似乎不想改变这个状态,对她们的态度,倒似比从前更疏离了。 “糟糕!今天社团开会!”袁媛在旁边突然嚎了一嗓子,“鉴真,你来不来?” “我不去了,还有点事。”在袁媛的不懈游说下,虽然鉴真还没松口答应入社,但也妥协会一起去社团观摩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那我先走了!” 待那个圆圆的背影消失了踪迹,鉴真慢腾腾地掏出手机登录通缉网……赚外快。 虽然加入了特别行动组,但是古武界的犯罪率着实不高,她前段时间预备期中考,又错过了一个跨境缉拿恶徒的大案,眼下正处于平安度过期中考的这段贤者时间,鉴真决定重操旧业。 “最近经过锦城的罪犯怎么这么少……是因为本地的古武世家都太勤快了?”鉴真一页页翻过去,这个通缉网是古武内部那些依然怀抱着惩恶扬善锄强扶弱之心的大侠们共同收集的a、b级通缉令,不过其中有按照最新线报贴心地划分了区域,正适合鉴真这样无暇远行的兼职赏金猎人。 “……流窜抢劫案,男,出生日期1983-02-23,身高172……对发现线索的举报人、缉捕有功的单位或个人给予奖励人民币5万元。”鉴真的食指停在照片中寸头国字脸的男子身上,“就是他。” 下班时间,人潮汹涌的街头,天光是黯淡的白,黑夜还未完全降临,但城市的灯火已亮。 行色匆匆难掩疲惫的上班族们或夹着手机轻声谈笑,或一脸麻木地准备归家,倏地—— “来人呀,抢劫啊!”伴随着摩托车的引擎嘶鸣声,女子的尖叫划破夜空。 正如那些俗烂的影视剧桥段,只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郎摔倒在地,焦急地指向前方骑着摩托带着头盔,手臂挎着一个枚红色女包的男人。 眼看仗着摩托车机动性强,灵活窜出人群的劫匪即将扬长而去,该是男主角闪亮登场英雄救美的时机了—— ‘砰!’/‘咚!’ 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一柄剑鞘和一颗篮球一后一前地分别击中了骑车逃窜的劫匪的背心和头顶。可怜的劫匪先是被剑鞘打趴在车头,紧随其后砸中脑袋的篮球,令他当场昏厥过去,被失去控制的摩托车甩到了地上。 鉴真从路边墙面上的广告牌轻盈的跃下,不慌不忙地来到了劫匪面前,将他的头盔拉开后,旁若无人地掏出手机仔细对比了下通缉令中的国字脸男子,打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完照,微信发送给常春,“是不是他?”再次感慨现代科技真是方便啊。 “苏鉴真?” 耳熟的中性声音传来,鉴真转头看去,认出了来人正是青鸟武术社的社长,“庄晓。” 庄晓低头将地上的篮球捡起来后潇洒地抛给跟在她身后,比她矮了小半个头戴着单边蓝牙的纤细美少年,爽朗道,“谢啦,还给你,明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有事。”那少年秒拒后接过篮球,径直离开。 鉴真只做没发现庄晓眼底来不及掩饰的一抹失落,“真巧,今天社团没有活动?” 庄晓道,“家里的武馆翻修,我回来监督一下。倒是你,真是好身手呀。\”她也默契地不提鉴真先前掏出手机又是比对又是拍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的准头也很好,他是我们一起抓到的。”虽然是她的剑鞘先击中劫匪,但庄晓也出了手,鉴真并没有多犹豫,尽管有些肉疼还是坦白相告道,“这个劫匪是b级通缉犯,悬赏金额5万,要是你信得过我,等我领到赏金后平分好吗?” “哎?竟然还有赏金?”庄晓很是意外,但很快推拒道,“赏金你不用分我呀,是你先打中他的,就算我不出手也一样。再说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是通缉犯,这是你应得的。” 鉴真摇头,“既然你也出过手,这里面理应有你的一份,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可我也不想白占便宜,要不是你打把他打趴下,我未必能击中……”隐形土豪庄晓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拼命分钱的。 “不行……巴拉巴拉。” “不用……巴拉巴拉。” 弱弱地抱着包包道谢的被抢女事主已经被二人遗忘在角落。 最终结果以鉴真第二天作为正式成员出现在青鸟武术社告终——对了,还买一送一的添上了另一员大将江道义。 对于双方,可谓皆大欢喜。 位于广场一楼的港式茶餐厅在工作日的上午显得有些冷清,趁着还未到用餐高峰期,统一棕色制服的服务员们三三两两地在店内一隅小憩片刻。 今年又升了一级的常春忙里偷闲,带着鉴真到附近的茶餐厅小坐,“还想吃什么?直接点。” 鉴真将眼花缭乱的菜单推回去,“我够啦,你才一杯奶咖怎么填饱肚子呢?”她想了想,把心仪的刚刚拷出来的鸡蛋仔往常春的方向挪了挪,“你试试看,很好吃的!” 常春原本对这些甜点并不感冒,坳不过她的热情,夹起一颗后一口咬下去,满满的软糯奶香味…… “怎么样?很好吃。” 分享美食的鉴真偏头笑得眉眼弯弯,常春不觉也跟着柔和了嘴角微笑起来,“很久没见你来领赏金,大学生活还适应吗?忙不忙。” 特别行动组是一个秘密存在,鉴真并没有告诉常春自己已经加入其中,她不太擅长说谎,只低了头含糊道,“……挺好的,我加入了一些社团,社内活动很多,有点占时间。” 常春久经沙场,自然能看出她并没有吐实,对着那张依然保留着纯稚,和数年前毫无一丝改变的脸,他只是饶有深意道,“在这个社会学习才是最要紧的,你呀,能把握住度就好。”或许是这些年她已经找到了同伴们,但既然他们并没有引发混乱,他也不想去拆穿。 少女托着腮睨他,面无表情道,“不用担心,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常春:“……” “倒是你,常阿姨最近老打电话抱怨你又不去相亲。”鉴真回戳他的痛脚,“难道你真要像勇哥说的,想注孤生吗?” “小孩家家的问这么多干嘛。”常春狼狈地干咳一声,欲转移话题时手机铃声响起。 “常队,检验报告出来了,死者是在睡梦中心脏骤停猝死,现场并没有找到外力外力侵害和中毒迹象……” 常春面色有些凝重,“等下,我马上回去。” 鉴真见常春神情严肃地起身告辞,这次见面他比上次又瘦了许多,鉴真跟着站起身,“是疑案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还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人为。”常春保守地道,“最近发生几起猝死事件,死者都是年轻、容貌姣好的女性……这个比例有些不同寻常。”虽然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猝死人群日呈年轻化,然而这个共性着实令他在意,常春对鉴真遗憾道,“可惜目前找不到任何线索,如果以后能查到具体信息,一定会恭请女侠出山。” 体育系的文化课并不重,鉴真将自己的课余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 每周固定时间去特别行动组揍人……咳,是切磋;早晚再腾出一个小时教阿义习武;饭后去武术社定时打卡;偶尔再去赚赚外快。时间刷拉拉向前奔跑,转眼就临近了期末。 当鉴真和武术社的同伴们聚完餐一道回校时,一辆豪车从他们身后急转而上,几乎擦着站在最外侧捧着手机看直播的林超,张扬地停在了校门口。 “我屮艸芔茻,怎么开车的!”林超→对了,他就是上次在小树林被江道义撞倒,爱看美女直播的好事者,他第一时间抓紧了手机,盯着屏幕中正在直播的美艳女主播,“还好没摔着我的辣条小姐。” “是余冰?”袁媛惊讶地看着从那辆豪车上走下的女孩,“听说她现在和外校的富二代交往,看来是真的……” 鉴真也看向身着名牌,发型与妆容明显更加精致的余冰,她似乎更美了,犹如盛放到极致的樱花,绚**人却又带着隐隐的不详。 她平静地回视了鉴真一眼,又似并没有看到她,在周遭的艳羡私语中款款走进了校门。 “她现在真的好漂亮呀……”袁媛捧着脸羡慕不已,“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女神。” 林超头也不抬地捧着手机道,“相信自己,你是对的。” “林、超!”袁媛‘嗷’地一声,伸手要去抢他的宝贝手机。 谁料指尖还没来得及触到,林超却‘嗷’地比她更大声—— “辣条小姐!辣条小姐你怎么了?” 鉴真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前一刻正在热舞的艳丽女子双目紧闭,人事不知地瘫倒在地。 44.第七、八、九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面对店老板的淳淳善意, 鉴真犹豫了下, 接过馒头咬在口中,久违的香甜食物气息热腾腾地渗入五脏六腑, 她郑重的朝店主抱了抱拳, 转身要离开之际, 她想了想, 从头上抽出仅有的一根束发银簪, 递给店主, “店家高义, 这根发簪, 就当抵这个馒头钱。” 失了发簪束缚,如流瀑般纷飞的青丝垂坠而下,鉴真轻轻甩了甩头发, 将落在胸前的发丝拂到身后。 哎哟娘喂!一把年纪的店老板差点破功失守, 摇摇手涨红着脸一比街对面的金店, “一个馒头值不了多少钱,簪子你还是拿到对面那家金店去换。” 两人比划了好一会儿,鉴真终于明白了‘换’、‘钱’、‘馒头’还有‘银子’的叫法,她握着银簪, 隐约明白店家是让她去这里当簪子,她慢腾腾地走进金店,直直走到柜台, 朝店里的女柜员伸出手中的银簪, 生涩地道, “银,换钱。” 蜀山派并不富裕,因此她手中的银簪没有精致的花纹和镂刻,就像根一头粗一点的毛线针,胜在分量够。 女柜员接过簪子,忍不住嘀咕了声,“怎么黑得这么厉害?” 现在的银价是4块8一克,鉴真拿着144块钱走出金店。她低头研究手中的红,绿,黑三色纸钞。想起在包子店前蹲点时客人都是拿一张绿色的钱买馒头。 绿色是壹圆…… 鉴真挑出黑色与红色的纸钞,黑色是拾圆,红色就是壹佰元。鉴真板着指头数了数,那么每天吃3个馒头的话,她就可以吃一个多月!真是太…… 惨了! 不行,必须要尽快寻个活计养活自己。 然而被培养得只会武功的人形兵器·鉴真完全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鉴真小心翼翼地将这笔钱收入怀中,决定在找到营生前能省则省。 师傅不在的第一天……挨饿,挨饿,挨饿。 夜幕降临,鉴真寻到一处废弃的矿洞作为临时居所。 从出关到现在,鉴真终于有时间能坐下来检视自己的闭关成果,只是这一察,却令她悚然一惊—— 她正在散功。 鉴真不知自己练得并非中册,而是下册。只是蜀山派日渐式微,当年她被师父捡来时,为重振门派声威,门内唯二习过《长生诀》中册的师叔祖为冲击下册闭了死关。 ……然后死光了。 虽然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但改良版的《长生诀》由于添加了中册,所以原本的上下册也做了相应的微调好让中册能更加融合。 而对这一切懵然不知的鉴真直接将经过修改的上下册连起来修炼,自然在闭关后期遭遇了凶险。 蜀山派的内门心法《长生诀》核心源自于道家的:顺天从道,天有何老?道有何亡?峻命不易也。 讲究清净忘我,天人合一。虽然名为《长生诀》,但最终目标是以武入道,碎裂虚空,长生只是附带的产物。 若是本末倒置,为了追求长生而修炼,那么势必渡不过《长生诀》最重要的一个关卡:散功。 不知是由于开山祖师出关后来不及专递讯息便碎裂了虚空,或是每任掌门传授口诀机要时出了差错,亦或是千年来在多次战祸流离中失去了传承。 修习《长生诀》的后人顾名思义,以为长生才是所求。凡所闭关冲击下册的门人在修炼到后半段时发现散功迹象皆心神大震,本能地停止修炼,甚至有意识的想撤出。然而,《长生诀》这门功法恰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停下。 对于万物来说,生死循环,气聚气散,这是规律。 长生,其实本是逆天之举。 但《长生诀》却另辟蹊跷。入门需沟通阴阳,感应天道。 因为万物有期,天道却是永恒的。只有当人合于天道,方能提携天地,无有终时。 因此散功是这个循环最重要的一步,待散尽全身功力,从头聚起,重新由上册开始打磨,内力可日进千里。《长生诀》共有七式,以十天为一循环。七十日后功法大成。 那些门派精英都是经历过种种苦修磨炼才能冲击到《长生诀》最后一步,让他们顺应着将大半辈子所学功法散去委实不可能,而强行停止或竭力挣扎的后果就是当场经脉逆冲,直接和前辈们地府相见。 侥幸有几位似乎有所察觉,然而《长生诀》极为霸道,根本熬不住数息,来不及留下口讯便陨落。 鉴真是幸运的,改良版的《长生诀》温和了许多,让这个凶险的过程往后推了一些。长生诀的七式分为:上册三式,下册四式,每式十二招。 鉴真在第六式第十二招时遭遇了散功。 然而她不愧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又心性纯稚,从被捡来的那天起人生的目标只有习武修炼。变强,更强,然后成为最强。光耀门派,完成师父师祖们毕生的心愿,成为师父最大的骄傲。 遭遇散功时鉴真只是单纯的想着,道发自然,既然《长生诀》的本质是感应天道,顺应自然。那么就顺其自然,散功就散功,反正走到这一步她只花了十几年。大不了再花个十几年从头来过。 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直要气死那些冲关失败的前辈们,毕竟他们要走到这一步可不止十几年,有些甚至熬过了大半辈子,身边也有了牵绊,无法像她那般轻易放弃这身修为,保持心无杂念。更甚者,由于知道前头有诸多冲击失败身死的师叔祖们,心中更带上恐惧和压力,自然一经发现不对,便乱了心神。 鉴真散功散了一旬,境界已经跌落到第三式,突然想到师父就在第三式,要是她比师父更低,日后有其他门派打上蜀山,师父该怎么办?再说她就是本门武功第一人,关于冲击闭关无人能指点她,全靠她自己摸索。 纵然她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天纵奇才惊才绝艳,鉴真摸了摸下巴,也有可能中间出了什么小小的疏漏,才引起散功。 这么一停下,循环了一半的经脉立时逆转,鉴真脑回路清奇,经脉逆转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恐慌着想着怎么补救,而是干脆也跟着倒转了内息,想了想,一边吐着血一边又捡起《长生诀》下册,倒着从第七式往前练起,你倒,我也倒,大家一起倒。 竟是误打误撞,开辟了一条新路。 后遗症就是……好不容易出关后,之前散功只到第三式。因此她此时的功力也只停留在第三式,而且还要持续散功,直至散完为止。 此刻灰心丧气的鉴真只当是自己闭关失败,花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师父没了,师门也没了。失去了所有推动她努力的羁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散就散,内力散尽了也罢,反正她还记得武功招数,这个世界的人如此孱弱,就算没有内力,只靠招式也够她行走江湖…… 等等!这个世界现在还有江湖吗? 鉴真忧愁地出了关,再次整装回到城里,却不知在她闭关内视这段时间,城内惊现凶案,其手法之残暴震动全城,一时人心惶惶。 最先发现陈丽尸体的是一个流浪汉。 天气越发冷了,他的上一个栖身之所被一个强壮的乞丐夺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往城市边缘的开发区走,寻找废弃的厂房过夜。 在离目标厂房不远处他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臭味,随着距离越近,那股独特难言的恶臭便越发强烈,熏得人头晕。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臭?他用衣服捂住口鼻掏出手电筒往厂房内照了照,霍地!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浑浊大睁的眼! “啊啊啊!” “尸体已经出现**绿斑,现在是冬天,推测死亡时间超过120小时,从陈丽父母那里了解,她是在6天前下班的路上失踪,应该是在当夜便遇害了。” “这是一组收集的现场。”刑侦队长刘勇示意勘察一组播放现场照片和录像,“死者被缝住嘴,双手齐腕砍去,跪姿。致命伤在脖颈,喉骨舌骨都被勒断,此外……根据法医检验报告,被害人遭到性侵犯,由于死亡时间太长,需要更进一步检查是在死前,还是死后。由现场痕迹看,这里就是第一抛尸现场。” 刑侦组的女队员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也太变态了!有没有可能是报复性情杀。” “陈丽父母反应,被害人系单身,性格开朗,没有感情纠纷。” “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唉,无冤无仇,竟然下这么狠的手。”队里的单身狗不由感慨。 三组小组长道,“正在寻访被害人的亲属和朋友,组员也在检查死者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勇哥!”图侦四组的成员小胡转过笔记本,“将死者失踪那夜的路口摄像头,与前往厂房路段的车子做比对,24小时内有三辆车吻合。其中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用的是套牌,在深夜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了2次,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四组将嫌疑车一路行经的摄像图全部截出来,三组继续加大寻访力度,扩大范围,将通往厂房沿途路上的住户,还有经常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落实下去,要是两天之内没有消息,”刘勇开出文档,“准备沿厂房方向和死者生前失踪的街道下悬赏通报。如果能提供重大情报,奖励5千元。” “哇,勇哥,这回这么快下悬赏。” 刘勇苦笑,“情节这么严重的案子,作案手法又这样残忍,容易引起社会恐慌,上报省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能越快破案越好。” “是!” 十秒后…… 勇哥忍不住一拍桌子,对着办公室仅剩的图侦四组小组长道,“既然说‘是’了,你怎么还不走!” “额……”小组长打开摄像组另一批图片,指着照片中那个站在电线杆上,被及腰长发遮住大半个脸孔的纤细白影,压低声道,“虽然与案件无关,但是勇哥,我觉得……这个还是要让你过目一下。” 于是当鉴真再次回到城市,拎着3个馒头走遍全城寻找营生时,她在墙上刚贴了几天的悬赏通告前停留了片刻。 悬赏的繁体版:懸賞。 两者字形相似,落款的公安局她也知道,是这个世界的官府。望文生义,她大致猜到了意思。太好了!鉴真高兴地上前揭了榜,这个她有经验!当初大师兄和二师姐下山,要是银钱不够,就会去官府那里揭榜,赚了赏金带回蜀山。 她那时一心向武,虽然羡慕师兄师姐在外行走江湖的精彩事迹,但依然耐住性子告诉自己应当以习武为先,至少要学有小成才能放松自己,随师兄师姐们下山见识。 ……如今,也好。 终是能试着体验一下师兄师姐们口中的赏金猎人生涯。 鉴真小心地将悬赏令折起来放入袖中,等等……她不识字啊! 该如何去私塾偷师? 恰逢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骑着电动车喧闹地呼啸而过……鉴真眼前一亮。 统一的着装,又是青春正好的年纪,跟着他们走,应该就能找到私塾了。 电动车速度极快,她环视各个交通路口后,迅速绕到沿街高楼的侧面,脚尖一点墙体,提气纵身而上—— 大楼内.八层 正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刷牙的年轻男人突然从镜中看到侧面的窗户外有一道白影迅速地一掠而过—— “老婆……”他很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刚刚有人……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了……” 正在房间化妆的老婆:“什么?” 鉴真且行且探头往马路上看,“哎?方向错了?”当即又调了个头。 整个人贴在窗前朝外看的年轻男人呆怔地道:“……又,又飞回来了。” “???” 他脑中只剩下一句经典台词,“老婆,快出来看上帝……” 为什么要记得这么清楚呢? 范庸眯起眼,解开刻板的商务白衬衫,宽大平板的衬衫下看似瘦削的身材,实则肌理分明,他从衣柜的最里层取出一件银灰色高级衬衣……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5岁半,或者6岁? 当人们越来越多的谈论他长得像爸爸之后,那一天,妈妈晚归了,没有去接他。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天黑,强忍着害怕,跌跌撞撞地往记忆中回家的路跑去…… 是的,他的记忆一直都是这么好。 以至于许多年后,回想起当年又冷又饿地坐在家门口,雀跃地发现妈妈回来后一头冲进熟悉的温软怀抱,却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拽倒在地时,他都会从梦中惊醒。 小小的他不解又害怕,却怯生生地抱住妈妈再度伸向他的手,依恋又撒娇地哭着喊,“妈妈,妈妈……” 她那时愤恨厌恶到极点的眼神,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不是你妈妈。” 范庸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冰冷暴戾的郁气梗住胸腔,像一团扔在滚油上的火,狂暴炽热地蔓延开来!心底的嗜血凶兽无休止地咆哮着,他已经无法再抑制。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温暖,被剥夺被凌虐时每每回忆就不会这么撕心疯狂。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不够好?妈妈才开始讨厌他? 年幼的他咬紧牙关,交出一张张漂亮的成绩单和奖状想换回妈妈的一丝笑容,然而没有,她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这些奖状,随着他越发长大越发优秀,迎来的只是越发无止境的虐打。 是不是爸爸惹怒了她,令妈妈对肖似父亲的他迁怒? 然而妈妈宁肯对爸爸微笑,也不愿意再用那双温柔的手,摸一摸他。 妈妈…… 为什么你不爱我? 妈妈…… 为什么你恨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妈妈,告诉我。 每一天,每一夜,最令他痛苦煎熬的从不是那些棍棒,而是不甘心地死死怀抱着久远的回忆,在记忆最深处那个幼小的,依然哭泣着渴求着一丝母爱的卑微的自己。 于是妈妈终于仁慈地,在临终之前轻轻地告诉他: “因为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妈妈。”她终于对他露出梦寐以求的笑容,充满了恶意,“你只是你爸爸从外面带回来骗我的野种,我从来就不是你妈妈。” ……他赤红着眼,颤抖的手拿掉了她的氧气罩。 戏终了。 他死了。 蛰伏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另一个人,终于撕开束缚,施施然走出黑暗。 入夜的城市就像那些安静沉默的尸体,总是令他亲近安心,钢筋水泥是这座城市的骨架,川流不息的车辆是城市血脉中奔腾的血液。 走出小区,装扮一新嘴角仿佛无时无刻都含着淡淡笑意的男人站在路边伸手招一辆出租车。 “去盛天商城。” “这么晚还去商场呀。”司机大叔娴熟的攀谈。 他笑而不语。 司机下意识瞥了瞥后视镜想看看他,悚然发现他也在同时盯着镜子,隔着后视镜与他静静地对视。说不清什么缘由,仿佛是身体本能对于未知危险的警报,司机惊慌地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开口。 现在是晚上9点,接近公交末班车时间,商场门前堵满了车子。出租车在商场后门停下,范庸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 一辆白色套牌轿车安静地在停车场角落等待着。 r市近来被刘勇抓得太紧,这次就去t市。 范庸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从容不迫地浏览着微博上早已圈定好的几个目标群,挑选明天的猎物…… 这个发现其实要感谢李潇潇。 她是他的第一个猎物。 也是他的第一个启蒙。 他在t市一次夜跑中遇见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终日在胸中沸腾鼓噪的炽焰终于愿意暂时安静下来,他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加入微信群见到了她的微信名。 ……她的微博名与微信名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着可怜又可爱的发布日常与定位的好习惯。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经预演好狩猎方案。 她出现在他亟欲宣泄的时刻,这是他的命运,也是她的不幸。 滑动的食指停在一张哭泣着却开了美颜的女孩照片上。 配图的博文上写着:失去了你,活着就如行尸走肉,恨不得死去。 “那就满足你。”男人自言自语道。 白色轿车终于发动。 轻快无声地汇入浩浩荡荡的光之洪流中,犹如滴水入海,转瞬就失去了踪影。 第二十章 常春站在大屏幕前查看t市详细交通地图。 技术组在他身后紧急筛选t市所有短发女孩的微博,再从微博信息中判断她们最常去的地方,然而人海茫茫,工程量实在太大…… 而手机定位需要上级领导批示和移动公司的配合,查找调取数据所需手续太复杂繁琐,等定位到人,恐怕被害人早已遇害。 最后一个方法,就是直接在t市各个繁华地区路口搜索调查。 毕竟今天是周末,如果年轻女孩要出门,也多是在这一天到商业区逛街游玩。 然而t市共有3个商圈,最繁华的地段是西街口,主要卖高端品牌服饰。其次是学生街,就在大学城旁,有许多平价服饰与小吃。第三个是桥南步行街,主打小品牌和批发。 这些地方都是城市的中心枢纽地带,车流量极大,平日堵车已经是常态,更不用说休假日。先不提警力目前还不够负荷,就算够,这其中一个商圈的庞大车流阻塞至少就要持续一天,而三个商圈同时截流,足以让整个城市的交通瘫痪…… 因此大张旗鼓的全城搜索也不可行。 他和刘勇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范庸再度赶在他们之前狩猎成功。 然而该如何最高效率的搜捕实在是一个难题。 他们只能分头行动,争分夺秒地预判范庸的出现范围,施以定点搜查。 常春霍地关闭了城市交通地图,站起身对技术组道,“我继续带人搜查,你们要是有新的消息,直接打电话给我。” ……希望鉴真能一如既往的,成为最后的惊喜。 r市 “停车——” 公路出口,刘勇和一排警员站在路障旁,挨个低头查看车主和后备箱…… t市 城市上空,在各个大厦的顶楼,一抹蓝白条纹运动服的身影在阳光下飞快地腾跃着…… 对t市各个闹市区位置了若指掌的鉴真正赶往下一条步行街。 临近街口,她翻进大厦背面,踩着管道飞快地俯冲向下狂奔,最后在离地面还有两米处时一个鹞子翻身,轻松地落地,走向街区。 路边的停车位上密密麻麻地停着各色车辆,鉴真掏出手机再看一次微信照片,嘴里默默地叨念着,“灰色的上衣,没有戴眼镜……” 她一边留意扫视着往来的所有男性路人,一边偏过头,将停在路边的车,一辆一辆的看过去…… 她的脚步极快,从起始街头绕到街尾还不到一个小时,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了,鉴真只能顾及到沿街人群。 虽然赏金很诱人,但这般大海捞针,鉴真也并没有抱持绝对的希望,如果能侥幸撞见,那是她的幸运,要是找不到,她也不会勉强…… 一个下午连续赶场三个街区的鉴真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汗,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日暮西沉,在街边为家中的小孙辈买了一份甜点,她过人行道走到对面街,决定再重来一次。 在她前脚离开斑马线时,人行道绿灯转红,一辆白色的轿车紧随她的脚步,开过斑马线。 鉴真恰好转头,透过半开的车窗惊鸿一瞥…… 似乎有些面善呀? 等等!鉴真蓦地反应过来,再次掏出微信相片比划了下,“找到了!” 这个傍晚,白色轿车才在步行街饰品店前刚刚停下来,范庸就接到了少见的来自父亲的电话,按下通话键前,他突然有奇异的预感…… 从李潇潇的尸体被找到之后,他就有心理准备,暴露只是早晚的问题。 果然,范父在电话那端叨念着,昨天下午他有个昔日在镇上读书的老同学上门拜访,还问他什么时候能回老家? “我不会回去了。” 范庸只冷淡地答了这一句,直接关机,将手机扔进垃圾桶。 他调转车头,离开步行街。 出城路口应该已被封锁,范庸想了想,将车子开往偏僻的郊区方向。 人烟稀少的崎岖山路上,只有一辆白色轿车在飞驰。 范庸扫过后视镜,影影绰绰地看到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蓝影缀在遥远的后方…… 是有人开着电动车?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便发现那道蓝影只是一个腾挪,霍然出现在不远处! 这次能清晰的看到那是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女,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长剑,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这辆车。 范庸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情不自禁地揉了下眼,再看向身后时,果然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他轻轻吁了口气,倏地,身旁的车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叩: “你好,现在主动停车,配合地让我缉拿归案,可以不必受皮肉之苦。”在高速行驶中隔着车窗,少女的声音竟然仿若就在耳畔。 范庸惊疑不定地直接踩下油门,白色轿车瞬间提到了最大速度,将少女甩在身后。 “看来谈判破裂了。” 鉴真可惜地道,随即用力一点脚尖,蓝色身影犹如闪电一般,直追绝尘而去的白色轿车。 她是谁? 这种速度怎么可能是人类? 这一切难道又是他生出的荒谬妄想? 范庸揉了揉太阳穴,山路越发颠婆难走,他刚想放慢速度,突然从车顶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他不以为意,行走在山路间偶尔有山石掉落车顶也属正常,但下一瞬,一道寒光当头刺出!从他的手臂与方向盘中间直插而过,深深刺入底下的真皮坐垫——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寂静的山路,范庸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冲去,他本能地避开脖子,但肩膀难以幸免,狠狠撞向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 鉴真还记得常春向她强调过要活的,连忙迅速拔出破邪剑!然而惯性之下,他的肩膀依然触到了破邪剑顶部…… 范庸只觉得肩侧倏然一凉,一汪血泉瞬间喷溅而出! ……呜呼哀哉。 鉴真灰头土脸地看着喷了一车鲜血的范庸,只有手中终于饮血的破邪剑发出欢快的铮铮剑鸣。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崭新的运动服,到底没舍得下手,她提着剑从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范庸身上割下一条长长的碎布,用力扎紧他的肩膀,再点穴止血。 这样……应该没那么快死? 她从怀中掏出心爱的红米,按下常春的号码,期期艾艾地心虚道: “常春,那个,就是那个逃犯,我很抱歉……” “找不到也没关系,t市这么大,大海捞针原本就是难上加难。”常春按下失望,连忙安抚。 “……其实,我找到了。” 常春大喜过望,“什么!你真的找到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鉴真艰难地道,“等一下,我就是想先问一下,你要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鉴真已记不清自己原本的名字,她是被师傅用一只烧鸡换回来的,每当她对这只烧鸡表示疑问的时候,仙气缥缈道貌岸然的师父逍遥子总是一挥手中的羽扇,“这不是重点,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好,鉴真配合的闭上嘴。 总而言之,被爹娘与邻家交换,预备易子而食的小鉴真就这么被路过的师父捡回蜀山,记名,收做关门弟子。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头顶的大师兄摇头,残酷地道,“不,那是因为师傅还缺一个烧火丫头。” 逍遥子一扇子将不肖徒弟拍出窗外,优雅地回头,微笑,“怎么会呢,为师将你带回来的第二天不就收你为徒了。” 鉴真面无表情地道,“哦,原来我是作为烧火丫头上山的那夜,被发现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鉴真并非自负,她只是……自信心爆棚。 任谁从知事起就被整个门派奉为珍宝,日日夸赞,十岁打败早两年入门的三师兄,十二岁打败了二师姐,十五岁打败了大师兄,十七岁就让师父见到她也躲着走……虽然整个蜀山派,加上她也仅有这5个人。 惊才绝艳的小师妹鉴真也确实没辜负大家的厚望,在十八岁这年,终于学成了本门心法《长生诀》上册的她,决定闭关修炼,冲击《长生诀》中册。 她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被按下暂停键后抛出一个惊天旋螺弯—— “什么?中册在这里?”逍遥子神色大变,“那,她带去闭关的是《长生诀》的下册……” 性急的二师姐已经飞奔向小师妹闭关的山崖,“糟糕,师妹已经进去十天了!” 大师兄横剑一拦,低喝,“站住!你贸然闯进去,想让师妹走火入魔而亡吗!” 二师姐怔怔地停下,心乱如麻地看向逍遥子,“师父……” 逍遥子面沉似水,如一叶青竹,在悬崖间起落三次,飘然停在鉴真闭关的石窟前静立良久,又神情复杂地飞回。 三师兄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师父!小师妹怎么样?” “鉴真此刻无碍,但已沉心修习。你大师兄说得对,不可擅自打断,恐令她走火入魔。” “但,但她习错了心法,也一样会走火入魔啊!” “她没有习错。”沉默了片刻,逍遥子缓缓道,“其实,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 据说蜀山派已传承了千年,也曾盛极一时,然而最后只余下小猫三两只的根本原因是:本门真正的心法《长生诀》,已经失传千年。后人研习的《长生诀》都是精装改良版……所以威力差一点点,大家也可以理解一下。 是的,其实原本的《长生诀》只有上下册,但前面提到已经失传千年,失传千年的意思是……凡是只练习上下册的门派精英都进了宗祠。除了初代创立《长生诀》的开山师祖,没有一个练完之后能竖着出来。也正是如此,为免蜀山派继续自杀式灭门,《长生诀》中部才应运而生,承上启下。 据说若能练就真正的《长生诀》,功法大成之日可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据说初代师祖也正是因为《长生诀》,在百余年后破碎虚空而去。 据说…… “别说了,赶紧给你们小师妹护法!等她破关而出。” 2013年末.四川.雅安 雅安绿,又名翡翠绿。是近年发掘的优质新石种,为金矿的伴生矿,色泽翠绿浓艳,纯净度高,面市不久价格便直逼四大名石。 凌晨三点,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一伙背着沉重的挖掘工具,冲风冒雨的盗矿贼们在陡峭的山壁上艰难攀爬着,原本这夜风清云朗,可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山腰,蓦地就风雨变色电闪雷鸣。 一道接一道滚雷在头顶隆隆炸响! “草,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老大冻得直哆嗦,一路骂骂咧咧,冷不丁,前方探路的小弟没了踪影。 天地间一片漆黑,瓢泼大雨兜头浇下,令人睁不开眼,周遭皆是水茫茫一片。余下的人像是被惊动的企鹅,争先恐后的聚集在一起,抱团后往前一探—— 轰隆! 所有人一个不拉的坠入这片被地震撕裂开的岩层! 在探照灯亮起的瞬间,众人惊呆了…… “老大!这是什么?!”瞪着前方,脚下踩着蔓延了大半个岩穴的长发。战战兢兢的小弟们顺着长发的方向,看到了前方穿着古老长衫,闭目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的……少女? “不要怕!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老大壮着胆子走近她。 岩穴中烟尘弥漫,少女的衣裳长发皆落满了蜘丝,他暗暗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衣襟—— 蓦地,她睁开双眼。 咕噜噜噜噜—— 一道悠长响亮得不容忽视的腹鸣声打破死寂。 摸了摸肚子,鉴真盯着眼前惊慌失措齐齐发出高分贝尖叫的男人们,幽幽地道,“好……饿……啊……” 妈妈!有妖怪!! 刘勇则是将目光集中在凶犯的私癖上,“从最开始的嘴部割裂、双手严重受损,到后来的缝嘴,砍去双手,无疑,这是凶犯对某个引起他犯罪源头的人物的情绪发泄和感情进一步投射。但目前几名嫌疑犯身边都没有女性符合引发他们对于‘短发,白皙,高挑’女性仇恨的特征……” 难道,是他们的圈定方向错了吗? 晨光熹微,江道义打了个哈欠,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赤着脚,睡眼惺忪地边走边套上睡衣,推开阳台的门。 果不其然,一袭皎白长衫的少女早已经盘膝坐在露台上,长剑横放在身侧,闭目入定。 江道义下意识将动作放到最轻,准备阖上门退出去。 “你醒来了,阿义?” 话音还未落,少女已经轻盈地站在他面前,衣裙如蝶翼飘飞。 江道义胡乱地抬手爬梳一下头发,别开脸,“现在才六点,你每天都是几点起来的?” “寅时。”瞥见少年一头雾煞煞的表情,鉴真掏出心爱的红米确认时间,贴心地补充,“唔,差不多4点。” “这么早。”节假日有时他到4点才睡。 鉴真严肃地道,“闻鸡起舞,习武之人一日都不可懈怠。” 江道义一咬牙,“那我以后也跟着你早起习武,虽然我不能学你们的内门心法,但是教我一些粗浅的外门功夫也可以。” 鉴真诚实道,“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主,不要花这么多精力在外道上。要是你真的很想学,不拘什么时辰,等你有闲暇时间就可以练习。” 江道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鉴真老气横秋地继续道,“毕竟你年纪不小,已经错过了最佳习武的年龄,就算再刻苦也只能学习外门功夫,所以倒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学业上……扒拉扒拉。” 他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汲着拖鞋开始洗漱。 哎?不高兴了。 鉴真这才发现不对,她摸摸鼻子,小孩子真是有些麻烦啊。 “你想吃稀饭还是豆浆?”鉴真隔着门问道,“我再去给你买那家很好吃的肉包子?”她决定试试食物投喂→_→因为对她而言真的很管用。 少年闷闷地声音从里面传来,“稀饭。我不想再吃包子了。” 鉴真:“……” “你,是不是觉得不会武功的人都很弱?”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地倒映着少年的侧影。 “弱是肯定的呀。”鉴真理所当然地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我辈武林中人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我不想当弱者。”尤其是在你面前,做一个永远的弱者。 “弱怎么能等同于弱者。”鉴真祖奶奶赶紧大力安抚小孙辈,“虽然不会武功,但你们很有智慧才干呀!术业有专攻,在学术上你们是强者。” “真的?” “当然,”鉴真把胸口的红米拍得‘砰砰’响,加强说服力,“再过一阵子,我也要随你一起进学校学习了。” “什么?”浴室的门突然从内被打开,江道义的头发还湿着,点点水珠滑落至脸颊和锁骨,濡湿了背心,“真的?可是你的基础?” 45.第十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坐在大厅正认真地默写拼音的少女抬起头, 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醒来了?今天吃红豆粥,已经在锅里热着了。” “你吃了吗?”江道义没有先进厨房,而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略带生涩地写字, “进度怎么样?”由于时间太赶, 这几天他先拿小学课本给她补了语文基础,顺便再教她适应使用圆珠笔。 先会了字再回头学拼音用法, 自然容易上手。鉴真自信地点头,昂首挺胸地展示手中两页满满的拼音单词,“你放心,我天资聪颖,对我而言这只是牛刀小试。” “不错……”江道义看着鉴真自信满满的模样, 不忍心告诉她残酷的真相,罢了,先让她建立自信也好。 鉴真兴致勃勃地催促, “那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上学去。” “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没人……好, 我们去。”江道义无奈地面对鉴真期待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得满足她。 滴滴! 一前一后两道紧挨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鉴真疑惑地掏出手机, 点开这两条最新信息。 第一条是来自常春的妈妈林美娜女士:开学第一天好好加油!鉴真最棒最最棒! 第二条是常春, 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鉴真嘴角不禁向上勾起一弯大大的笑弧, 啊,原来还有人惦记着她,特地为她记住这一天,为她加油鼓劲儿。 胸口暖融融的,她开始试着切换输入法,仔仔细细地用拼音回复这两条信息:我很好,我还学会了用拼音跟你们交谈,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在一旁安静喝粥的江道义蓦然问道,“是谁的信息?” “常春,还有他妈妈的。”鉴真心无旁骛地继续发短信。 少年想到那位成熟英俊的刑警,他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香甜的红豆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口中的红豆粥突然变得酸涩了起来。 毫无所觉,算上闭关时间,400年来还是第一次上学的鉴真兴致高昂,她发完短信后背上新买的书包,揣着剑满屋子转圈圈,“我还要准备什么?午膳?” “有食堂,不用准备午饭。”收拾起心情,江道义发现鉴真按着腰间的破邪剑就要出门,“等一下,你要带着这把剑上学?” “当然。”鉴真忙一把抱住破邪剑,用力摁在怀中,“我不能和我的剑分开。” 江道义:“……但学校不允许带剑。” “为什么?”鉴真抱着破邪剑不撒手,“我又不会拿剑持强凌弱,行不义之事!” 江道义头疼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因为《管制刀具管理条例》,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不允许所有人带武器上学。” “那怎么办?”鉴真用着‘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的气势’,求助地盯着江道义。 江道义……江道义还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三中 “这是什么?” 特长班内,鉴真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书包吸引。 她拍了拍被用布条从头到尾牢牢裹紧,此刻正吊在书包拉链上的破邪剑,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挂坠啊!” “啥?” 鉴真指着发问女生系在书包上的小狐狸挂坠,理直气壮地道,“就像你的挂坠一样,只不过我的稍微,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看着那根近一米长的条形物……这不止是一点点。→_→ 不论如何,这根特殊的挂坠就成了这位新来的校花级转校生的特有标签。 由于老师还没来,鉴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只得按阿义事先叮嘱过,保持微笑的站着。江道义和她的所在班级不同,他是位于楼层前半段的优等班(二)班,鉴真属于编外(十一)班,也就是特长班,班上的学员由体育,美术、音乐、舞蹈等特长生组成。 这也意味着,整个年段颜值最高的学生基本出自这里。然而鉴真的出现,无疑刷新了校内的颜值记录。 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开课,不需要穿校服,特长班的文化课纪律也更为松懈些。来报到的艺术类特长生们画着淡妆,穿着各色时尚的新衣,款款从校内走过,就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施脂粉,只是套着毫无曲线的简单运动服走进班级的鉴真仿若一汪沁凉的清泉,她肌肤如雪乌发如云,明明穿着现代服饰,微笑着走来时仪态端方,意态从容,似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却又带着如金似铁的锋锐感。 全班静了一瞬,各色目光明里暗里的停驻在这位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鉴真被看得僵了笑容,暗暗捏紧身后的破邪剑……难道她还是露馅了? 好在班导及时赶来,鉴真对这位发际线堪忧嘴角法令纹深刻的体育老师颇有印象,原来他是特长班的班导。 他看到鉴真时明显和颜悦色得厉害,“苏鉴真同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接下来两年我会好好为你制定一份针对性训练表,你要勤奋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是,我会好好加油的。”鉴真今天第n+1次的重申。 “好好好。”班导笑开了一朵花。 “嘶,看到班导那副表情了没,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要知道他可是号称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郑教头。 “鉴真?这不是一个和尚名?一听就知道作者取名有多随意多抓瞎。”同属体育特长生的前·一号种子手袁媛不平衡地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 然后鉴真就成为了她的同桌…… 班导:不是你说想要看她嘛。→_→ 袁媛:“……” 让体育老师做班导的好处是各科老师所不能及的。 比如要是语文成绩不好可以甩锅,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数学成绩不好……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英语……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再比如此刻,简单展望了一下学期未来,就直奔主题开始发书的体育老师,对比其他班级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动员讲话只是开了个小头的各位班主任,简直亲切识趣得不行。 发书顺序是语数英,地理历史政治,生物物理化学。 鉴真从一开始的惊讶升级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只需要9本书。 她恍惚地询问同桌,“这么多书,我们都要学吗?” 袁媛斜睨她一眼,“当然!这还只是高一半学期的课程呢。” 鉴真:“……” 她……真的能够顺利毕业吗? 原本信心满满充满斗志的鉴真下意识地摸摸脸,想到江道义数度欲言又止的表情,脸……好疼。 脚步沉重的鉴真低着头,沮丧地蹲在教学楼前的乔木下等待江道义放学出来。 晨光将她与大树的影子朝后斜斜拉长,她被晒得有些熏熏然,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一道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那是个眉眼精致得堪称秀丽的冷峻少年,明明刻意驻足在她身前,却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背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破邪剑上。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他的询问平静地近乎理所应当,仿佛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问题。 鉴真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 “齐天戈!” 慢了一步的江道义靠过来,似猛兽宣誓主权般,一只手虚搭在鉴真的肩臂上,隐含警告地偏过头盯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红色宝马行驶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 天空蓝得很纯粹,这片被开垦了一半的矿山裸、露出零散内陷的褐色岩壁,地面为了方便运输矿石被用沙土简单的压实,蓝天下,红色的轿车开在这条弯曲盘旋的黄色沙道上,映衬着沿途半绿半褐的矿山,像是一副荒诞的印象派油画。 车内总共有4个绑匪,林美娜被两个绑匪一左一右的夹在后车座中央,出手挟持她的绑匪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的绑匪等后座的同伙逼问出她的银行、卡密码之后,负责拿着她的卡去atm机取钱。 46.第十一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肚子好饿啊…… 鉴真呆呆地站在包子铺前, 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让自己的脚挪开一步。她从醒来到现在除了一个苹果之外,什么都没吃。她只是久未入世, 买东西要给钱的道理还是清楚的。而她也做不出持强凌弱的事,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包子望梅止渴…… 被这个充满渴望的目光盯了半个小时的店老板终于忍不住了,打开蒸笼主动递给她一个红糖馒头,“拿去吃。” 面对巨大的诱惑,鉴真双手背在身后捏紧拳头不敢去接, “我没有钱……” “好孩子,是从外地过来玩的吗?”店主虽听不懂她的话但也能大致猜到她的想法, 将红糖馒头又朝她的方向推了推,“没关系,这是给你吃的, 不用钱。” 面对店老板的淳淳善意, 鉴真犹豫了下,接过馒头咬在口中,久违的香甜食物气息热腾腾地渗入五脏六腑, 她郑重的朝店主抱了抱拳, 转身要离开之际, 她想了想,从头上抽出仅有的一根束发银簪,递给店主, “店家高义, 这根发簪, 就当抵这个馒头钱。” 失了发簪束缚, 如流瀑般纷飞的青丝垂坠而下,鉴真轻轻甩了甩头发,将落在胸前的发丝拂到身后。 哎哟娘喂!一把年纪的店老板差点破功失守,摇摇手涨红着脸一比街对面的金店,“一个馒头值不了多少钱,簪子你还是拿到对面那家金店去换。” 两人比划了好一会儿,鉴真终于明白了‘换’、‘钱’、‘馒头’还有‘银子’的叫法,她握着银簪,隐约明白店家是让她去这里当簪子,她慢腾腾地走进金店,直直走到柜台,朝店里的女柜员伸出手中的银簪,生涩地道,“银,换钱。” 蜀山派并不富裕,因此她手中的银簪没有精致的花纹和镂刻,就像根一头粗一点的毛线针,胜在分量够。 女柜员接过簪子,忍不住嘀咕了声,“怎么黑得这么厉害?” 现在的银价是4块8一克,鉴真拿着144块钱走出金店。她低头研究手中的红,绿,黑三色纸钞。想起在包子店前蹲点时客人都是拿一张绿色的钱买馒头。 绿色是壹圆…… 鉴真挑出黑色与红色的纸钞,黑色是拾圆,红色就是壹佰元。鉴真板着指头数了数,那么每天吃3个馒头的话,她就可以吃一个多月!真是太…… 惨了! 不行,必须要尽快寻个活计养活自己。 然而被培养得只会武功的人形兵器·鉴真完全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鉴真小心翼翼地将这笔钱收入怀中,决定在找到营生前能省则省。 师傅不在的第一天……挨饿,挨饿,挨饿。 夜幕降临,鉴真寻到一处废弃的矿洞作为临时居所。 从出关到现在,鉴真终于有时间能坐下来检视自己的闭关成果,只是这一察,却令她悚然一惊—— 她正在散功。 鉴真不知自己练得并非中册,而是下册。只是蜀山派日渐式微,当年她被师父捡来时,为重振门派声威,门内唯二习过《长生诀》中册的师叔祖为冲击下册闭了死关。 ……然后死光了。 虽然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但改良版的《长生诀》由于添加了中册,所以原本的上下册也做了相应的微调好让中册能更加融合。 而对这一切懵然不知的鉴真直接将经过修改的上下册连起来修炼,自然在闭关后期遭遇了凶险。 蜀山派的内门心法《长生诀》核心源自于道家的:顺天从道,天有何老?道有何亡?峻命不易也。 讲究清净忘我,天人合一。虽然名为《长生诀》,但最终目标是以武入道,碎裂虚空,长生只是附带的产物。 若是本末倒置,为了追求长生而修炼,那么势必渡不过《长生诀》最重要的一个关卡:散功。 不知是由于开山祖师出关后来不及专递讯息便碎裂了虚空,或是每任掌门传授口诀机要时出了差错,亦或是千年来在多次战祸流离中失去了传承。 修习《长生诀》的后人顾名思义,以为长生才是所求。凡所闭关冲击下册的门人在修炼到后半段时发现散功迹象皆心神大震,本能地停止修炼,甚至有意识的想撤出。然而,《长生诀》这门功法恰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停下。 对于万物来说,生死循环,气聚气散,这是规律。 长生,其实本是逆天之举。 但《长生诀》却另辟蹊跷。入门需沟通阴阳,感应天道。 因为万物有期,天道却是永恒的。只有当人合于天道,方能提携天地,无有终时。 因此散功是这个循环最重要的一步,待散尽全身功力,从头聚起,重新由上册开始打磨,内力可日进千里。《长生诀》共有七式,以十天为一循环。七十日后功法大成。 那些门派精英都是经历过种种苦修磨炼才能冲击到《长生诀》最后一步,让他们顺应着将大半辈子所学功法散去委实不可能,而强行停止或竭力挣扎的后果就是当场经脉逆冲,直接和前辈们地府相见。 侥幸有几位似乎有所察觉,然而《长生诀》极为霸道,根本熬不住数息,来不及留下口讯便陨落。 鉴真是幸运的,改良版的《长生诀》温和了许多,让这个凶险的过程往后推了一些。长生诀的七式分为:上册三式,下册四式,每式十二招。 鉴真在第六式第十二招时遭遇了散功。 然而她不愧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又心性纯稚,从被捡来的那天起人生的目标只有习武修炼。变强,更强,然后成为最强。光耀门派,完成师父师祖们毕生的心愿,成为师父最大的骄傲。 遭遇散功时鉴真只是单纯的想着,道发自然,既然《长生诀》的本质是感应天道,顺应自然。那么就顺其自然,散功就散功,反正走到这一步她只花了十几年。大不了再花个十几年从头来过。 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直要气死那些冲关失败的前辈们,毕竟他们要走到这一步可不止十几年,有些甚至熬过了大半辈子,身边也有了牵绊,无法像她那般轻易放弃这身修为,保持心无杂念。更甚者,由于知道前头有诸多冲击失败身死的师叔祖们,心中更带上恐惧和压力,自然一经发现不对,便乱了心神。 鉴真散功散了一旬,境界已经跌落到第三式,突然想到师父就在第三式,要是她比师父更低,日后有其他门派打上蜀山,师父该怎么办?再说她就是本门武功第一人,关于冲击闭关无人能指点她,全靠她自己摸索。 纵然她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天纵奇才惊才绝艳,鉴真摸了摸下巴,也有可能中间出了什么小小的疏漏,才引起散功。 这么一停下,循环了一半的经脉立时逆转,鉴真脑回路清奇,经脉逆转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恐慌着想着怎么补救,而是干脆也跟着倒转了内息,想了想,一边吐着血一边又捡起《长生诀》下册,倒着从第七式往前练起,你倒,我也倒,大家一起倒。 竟是误打误撞,开辟了一条新路。 后遗症就是……好不容易出关后,之前散功只到第三式。因此她此时的功力也只停留在第三式,而且还要持续散功,直至散完为止。 此刻灰心丧气的鉴真只当是自己闭关失败,花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师父没了,师门也没了。失去了所有推动她努力的羁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散就散,内力散尽了也罢,反正她还记得武功招数,这个世界的人如此孱弱,就算没有内力,只靠招式也够她行走江湖…… 等等!这个世界现在还有江湖吗? 鉴真忧愁地出了关,再次整装回到城里,却不知在她闭关内视这段时间,城内惊现凶案,其手法之残暴震动全城,一时人心惶惶。 最先发现陈丽尸体的是一个流浪汉。 天气越发冷了,他的上一个栖身之所被一个强壮的乞丐夺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往城市边缘的开发区走,寻找废弃的厂房过夜。 在离目标厂房不远处他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臭味,随着距离越近,那股独特难言的恶臭便越发强烈,熏得人头晕。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臭?他用衣服捂住口鼻掏出手电筒往厂房内照了照,霍地!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浑浊大睁的眼! “啊啊啊!” “尸体已经出现**绿斑,现在是冬天,推测死亡时间超过120小时,从陈丽父母那里了解,她是在6天前下班的路上失踪,应该是在当夜便遇害了。” “这是一组收集的现场。”刑侦队长刘勇示意勘察一组播放现场照片和录像,“死者被缝住嘴,双手齐腕砍去,跪姿。致命伤在脖颈,喉骨舌骨都被勒断,此外……根据法医检验报告,被害人遭到性侵犯,由于死亡时间太长,需要更进一步检查是在死前,还是死后。由现场痕迹看,这里就是第一抛尸现场。” 刑侦组的女队员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也太变态了!有没有可能是报复性情杀。” “陈丽父母反应,被害人系单身,性格开朗,没有感情纠纷。” “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唉,无冤无仇,竟然下这么狠的手。”队里的单身狗不由感慨。 三组小组长道,“正在寻访被害人的亲属和朋友,组员也在检查死者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勇哥!”图侦四组的成员小胡转过笔记本,“将死者失踪那夜的路口摄像头,与前往厂房路段的车子做比对,24小时内有三辆车吻合。其中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用的是套牌,在深夜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了2次,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47.第十二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你是从哪里搬来的天兵?”刘勇在警局停车场啧啧称奇地绕着那辆头顶透风, 驾驶座开裂, 又被切了车门的凄惨轿车转了一圈。 常春没搭理他的调侃,拍了拍苦着脸坐在血泊中,一路心惊胆战地开着这辆没有了车门的证物车回来的组员, “放心,回头会给你批一笔奖金, 拿去买买衣服吃的压压惊。” 组员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谢谢常队。”滚去更衣室换衣服。 常春脚步不停, 径直进了大厅, 一眼就看到乖巧地坐在角落, 双手平放在膝上的运动服少女。 虽然周围没有人对她问讯,但都在暗暗关注她。 她的脸充满稚气, 身上滴血未沾, 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不是常队事先打过招呼,他们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小少女将那个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缉捕归案……顺便快把他打死了。→_→ 鉴真看到常春后迅速站起身,“对不起, 是我出手太重……他, 死了吗?” “没有,所幸抢救及时。”还有关键口供没录,要真死了就不好办了。 “还好还好。”鉴真庆幸地拍拍胸口,“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帮忙了。” 这辆残破的白色轿车经过全面检查,潜血试剂显示后车厢有一滴被清洗过的血痕, 经dna鉴定属于第五个被割喉的被害人许菲菲。 范庸从重症室清醒后面对警员的讯问, 一言不发。 直到刘勇出现在他的面前, 范庸终于费力地抬起眼,气若游丝地对他道,“对不起啊,警察大哥。” 刘勇将5个被害人的照片甩在他眼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虽然范庸对案件一直保持沉默,但有了关键性证据后,警方再将范庸身边的所有联系人一个一个走访过去,不久便得到消息:范庸有个远房表叔的儿子是他的童年玩伴,他家境颇丰在国外定居,国内有三套房子,范庸借口t市有个朋友要出差落脚,替朋友租用他其中一套房子。 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很相信范庸,况且每月定期打来的租金都很及时,便没有多想其他。 至于范庸另一辆白色轿车,则是他发现自己的黑色大众被警方注意后,去车行租的,平时都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最后两次作案时套了牌开出来。 刘勇与常青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三起在r市作案的第一现场终于要揭开面纱。 令人意外的还有一个额外消息:原来范庸的母亲早年不孕,他是他父亲带回去收养的养子……然而两人的dna是直系血缘关系。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刘勇喃喃,“难怪他母亲从小虐待他,他爸爸也是心虚,才会发现了还当不知道……那范庸的亲生母亲呢?” “谁知道呢,”组员耸耸肩,“这么多年都没有现身,怕是早就抛弃他,当做没有这个儿子了呗……” 锁定了犯罪第一现场,警方进入范庸所租的公寓搜查,迎面就是厚厚的铺了一地的透明塑料布。 “就是这,没跑了。”刘勇笃定地直接打开紫光灯对着天花板和墙体粗略一扫……霎时一片触目惊心的深棕色蔓延了大半个房间! “搜!”常春一声令下。 不到十分钟,从厨房传来队花小余的尖叫声! “怎么了?” 刘勇拔出枪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只见小余惊魂未定地扶着门,流理台下的碗柜大开,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透明玻璃罐……泡着满满一罐子的手。 “卧槽!” 除此之外,警方还从卧室里搜到一个巨大的,足够一个成人躺入的行李箱,毫不意外,这个被清洗过的箱子内部也与发光氨产生了化学反应。 刘勇感慨道,“难怪在范庸家楼下的黑色大众内没有查到血迹,原来是先将尸体装进这个行李箱里,再加上他还定期去洗车……这次要不是被你请的援兵连人带车的抓住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她是个人才对。”常春开始暗戳戳地打主意。 “是啊。” “所以这个人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是不是该帮一帮她。” “……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呢?”常春横臂勾住刘勇的脖子,加大力度游说,“你也见到她了,虽然功夫厉害但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接受教育好好上学,这样飘零在外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多危险啊。” “……危险的是对她别有用心的人?” 常春仔细想了想,松开手,“这话,没毛病。” “不过这么小就行走社会确实不好,”为社会操了一把心,刘勇还是点头,“那还是去上学,她之前有过基础吗?” 古武世家会教导英语数理化? 常春决定还是抱持保守态度,“应该,没什么基础?”他的大本营在省城,学校自然好安排。但鉴真想留在t市,那么就需要地头蛇的援手。 “没有基础……”刘勇沉吟了一会儿,蓦地灵光一闪,“那就体育特长生!”对成绩没什么要求,只要四肢发达过标准线就好办。 鉴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带着江道义,与常春和刘勇一道前往三中。 常春放慢脚步与鉴真并行,轻声叮嘱,“等会儿不要开口,只要在问到你的时候微笑点头就可以了。” “好。” 刘勇则是饶有兴致地和江道义攀谈,“她是你的亲戚吗?” 江道义双手插在口袋,“不是。” 刘勇有些暧昧地朝他挑了单边眉,“那……是你的小女朋友?” 少年下意识看了鉴真一眼,她也正懵懵懂懂地回视他,耳根渐渐热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冷硬地道,“不是。” 刘勇见他们住在一起,八卦兮兮地道,“我懂我懂了。”再细细打量虽然身形还略有少年特有的单薄,但身高已经与他们相差无几的江道义,就算顶着个刺头容貌也出色得不容人忽视,他穿着与鉴真同款的灰色条纹运动服,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高高撸起袖子,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臂由于经常运动,肌肉线条丰盈流畅,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胡子拉渣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的单身狗·刘勇长吁一口气,“青春真好啊……” 常春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离他更远。 鉴真怀着敬畏的心情等待刘勇和常春与校方交涉完毕,既然说了是体育特长生,她事先也找阿义商量应该选什么特长。 江道义提议,“那就跑步。”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鉴真愉快地附议。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站在橡胶跑道上,400米外,手持秒表的体育老师挑剔地看着前方那个连起跑姿势都不会摆的纤细少女。 看看那露出来的小胳膊小细腿,一点肌肉的痕迹都没有,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他可不会管她身上有什么背景关系,没达标就别想靠着体育特长生这个名头蒙混进来! 江道义弯身附在鉴真耳边,“不会摆姿势也不要紧,一会儿听到哨声就往前跑,跑到前面那条白线的距离就可以了。” 鉴真握拳,“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不,千万不要!”江道义差点跪了,“你别跑得太快了,慢一点,可以一边跑一边欣赏风景。” “啊?可是我们不是在测试吗?” 也对,要是太慢达不了标也不行。江道义简直操心得恨不得自己上了,“那就用正常人类的速度,别使出轻功,两条腿交替着,慢慢……也不用太慢的跑。” 太难了…… 鉴真抓了抓头发,还没等她纠结太久,发令员已经拿起了铁哨: “预备——跑!” 鉴真……开始散步式奔跑了。 左看看。 右望望。 顺便慢悠悠地回过头对身后的众人比了个ok。 发令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场,朝常春和刘勇投去‘我已经尽力’的眼神,操场上那些见到有测试便过来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声起哄,远方的体育老师已经将目光从秒表移开,皱紧眉,双手环抱胸前…… 江道义又要跪了,他忙焦急地大声喊,“鉴真,快跑!“ 啥?又要快? 鉴真一头雾煞煞,但还是听话地加速—— “我靠!刘翔?” 围观群众震惊地看着少女从原本的蓝色乌龟变成了蓝色闪电! “不!这是博尔特!” 常春和刘勇花了好大力气终于摆脱了热情地恨不能跟着鉴真一起回家的体育老师,“不管怎么说,事情终于圆满结束。” 48.第十三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已经从一层到顶层, 再从顶层回到一层,循环三次的江道义顶着全电梯乘客异样的目光, 按住开门键等待。 “好啦, 好啦。”鉴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终于挤出人群走了出来。 “小妹妹,要不要试试这条裙子?你的皮肤白, 这个颜色非常适合你。”店员捧着一条粉红淑女裙大力游说,“不信问问你朋友, 好看吗?” 真·直男审美的江道义点点头, “可以。” “不可以。”鉴真伸手比划了一下裙子的腰臀,放了回去, “太紧。”身体线条被裁剪得那么分明, 多,多难为情呀。 “那么这条呢?”店员换一条宽松的鹅黄色娃娃短裙,“款式很可爱又显白, 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了!” 江道义继续点头, “可以。” “不可以。”鉴真比划了一下裙子到大腿中部的长度, 摇头, “太短。”只要一个侧踢就一览无遗。 “那就长裙。”店员取下一条绿色中国风雪纺裙,“双层纱, 清新又仙气,和你的气质正般配, 你看你朋友也在点头。“ 江道义想象了一下鉴真仙气飘飘的模样, 默默掏出钱包, “就这件。” “不要,打起来太累赘。”鉴真径直走向对面店早已瞄准好的运动服…… “打……起来?”店员愣愣地看着鉴真纤弱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 江道义递过银、行卡,“可以刷卡吗。” 提着购物袋,江道义走到对面的运动专柜,正见到鉴真抱着一套蓝白条纹的运动服就要进更衣室试穿,“我替你拿着剑。”免得换衣服不方便。 “不可,”鉴真肃容按住了破邪剑,“我就是剑,剑即是我。身为剑侠怎么可以离开她的剑?” 江道义从善如流,“好,你高兴就好。” 换完运动服的鉴真对着镜子满意地一点头,很精神!擅自给了小孙辈换了个昵称,“阿义,你觉得怎么样。” 所有注意力都被‘阿义’这两个字吸引的江道义,心不在焉地道,“还行。” 鉴真注意到江道义手上还提着另一个购物袋,疑惑道,“阿义,你把那件衣服买下来了?” 江道义移开视线,有些暧昧地“唔”了一声。 “啊,但是我有运动服啦。” 他义正言辞,“这件是替换。” “我还有原本那件白色的。” “太显眼不耐脏。” “我还可以再买一套运动服。” 江道义眼也不眨,“太贵。” “……好。” 走出商场,一张被故意撕掉的纱裙吊牌留在原地,金额赫然是运动服的两倍。→_→ 回到城南时已近黄昏,冬日天黑得很快,走下公车时整个城市的路灯,在同一时刻霍然亮了起来。 鉴真和江道义肩并着肩走到巷尾,正看到江家大门前等着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他两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坐在庭院里木兰花下的石凳上,自然地交叠着两条长腿,抬头望着头顶的木兰花,硕大的紫红色木兰花孤独地绽放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在这个华灯初上的傍晚,艳丽而寂寥。 “是你?”男人看到鉴真时有些惊讶。 “……常春?”面对未来的赏金合作对象,鉴真不过愣了一下便很快地认出他来。 “是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他捻熄手中的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江道义,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吸引少女恋慕的男孩。 “你就是江道义?希望在接下来几天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你认识李潇潇吗?”常春递过李潇潇的照片。 江道义坦诚地道,“我知道她,但彼此不熟。” 这段时日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江道义也有所耳闻,想到她失踪了有一段时间,心下隐约有了不详的猜测,“她……是不是出事了?” 常春保守地道,“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在没找到尸体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常春打开手机,调到李潇潇微博的最后一条,“这家甜品店你经常去吗?” “偶尔。” “那天是11月10日,你和李潇潇同在这家店里,你们有交谈吗?” 江道义意外地看着微博最后一张照片上被偷拍的自己,沉默地摇了摇头。 对于李潇潇,他只模糊地记得是西城高中比他还要高一届的大胆短发女孩,在封闭的校园内,她的风评不是太好,她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前三任男友都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今年上学期他们球队打败了西城高中篮球队后,她就开始缠了上来,甩掉了第三任男友宣布要正式追求他。 对江道义而言,原本她就是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被她的前男友在校内堵了两次之后,江道义对她更是烦不胜烦,也曾烦躁地想过,希望她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从未料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那天,他也在这里……或许他原本有机会去阻止的。 年轻的少年心底漫起不可名状的罪恶感,他将视线从那张照片上收回,主动地询问,“她……是在那天出事的吗?” “我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性。”常春的回答有所保留,“这辆车,你有印象吗?”虽然其中一个探头在街边拍到车子,但凶犯和之后几次作案一样,事先都有对目标地点进行过多次踩点,找到了摄像头的盲区,令人查不出车子是从何处来,向哪里去。 “我得想一下。”江道义仔细辨认探头截图上那辆黑色朗逸,由于时间太久,当时也没有刻意去记,江道义努力回忆了半晌,倏地,一个残存的片段闪过脑海,“我在离开前,好像有看到李潇潇在路边和车主说话。” 常春猛地坐直身体,“你看到车主的样子了吗!” “太远了,”哪怕此刻江道义已经用尽了全力去回想,那张半露在车窗外的面容依旧朦胧,他懊恼地紧了紧拳,“我当时没看清楚。” 由于三号嫌疑人曾宇,提供了与上司的妻子偷情所在的酒店,探头验明真身后排除了他的嫌疑,目前只剩下3位嫌疑人。 常春将手中3位嫌疑人的照片一字排开,“那凭你的感觉,车主和这3个人哪个最相似?” 江道义的目光略过戴着眼镜的一号嫌疑人范庸,犹疑着停在二号嫌疑人游敏和四号嫌疑人郑斌身上,“我只记得他没有戴眼镜,其他……真的没有印象了。” 第十四章 夜色渐深,结束了问询,常春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江道义,“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以后有其他线索欢迎打电话给我。”公事公办地说完前半句,他微笑着意有所指地眨了一下眼,“赏金不菲哟。” 江道义淡定地点头,“好的。” 当了一晚上壁花的鉴真瞬间亮起双眼,“好!我一定会帮忙找线索的!” 常春低头望了望她亮晶晶的双眼,想到她那神鬼莫测的身手,“是了,差点忘了还欠你3份赏金。” 江道义侧目,原来他们是这样认识的? 鉴真仰着头看向常春,认真的纠正,“是4份。” 常春配合着她的小身板,微微弯下腰诚恳地跟她解释,“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所以他不能算在赏金之中。” “没有?”鉴真惊讶地睁大眼,“你们那么柔弱的身体,竟然能禁得起坠崖的冲击?” 柔弱的常春/江道义:“……” 鉴真羞愧地摸着手中的破邪剑,“对不起,第一次做赏金猎人,是我自恃甚高没有补刀,以后我一定会更加专业,保证一击毙命!” 49.第十四、五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你吃了吗?”江道义没有先进厨房, 而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略带生涩地写字,“进度怎么样?”由于时间太赶,这几天他先拿小学课本给她补了语文基础, 顺便再教她适应使用圆珠笔。 先会了字再回头学拼音用法, 自然容易上手。鉴真自信地点头,昂首挺胸地展示手中两页满满的拼音单词,“你放心, 我天资聪颖, 对我而言这只是牛刀小试。” “不错……”江道义看着鉴真自信满满的模样, 不忍心告诉她残酷的真相,罢了,先让她建立自信也好。 鉴真兴致勃勃地催促, “那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上学去。” “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这个时间没人……好,我们去。”江道义无奈地面对鉴真期待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 只得满足她。 滴滴! 一前一后两道紧挨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鉴真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这两条最新信息。 第一条是来自常春的妈妈林美娜女士:开学第一天好好加油!鉴真最棒最最棒! 第二条是常春, 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鉴真嘴角不禁向上勾起一弯大大的笑弧,啊, 原来还有人惦记着她, 特地为她记住这一天, 为她加油鼓劲儿。 胸口暖融融的,她开始试着切换输入法,仔仔细细地用拼音回复这两条信息:我很好,我还学会了用拼音跟你们交谈,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在一旁安静喝粥的江道义蓦然问道,“是谁的信息?” “常春,还有他妈妈的。”鉴真心无旁骛地继续发短信。 少年想到那位成熟英俊的刑警,他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香甜的红豆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口中的红豆粥突然变得酸涩了起来。 毫无所觉,算上闭关时间,400年来还是第一次上学的鉴真兴致高昂,她发完短信后背上新买的书包,揣着剑满屋子转圈圈,“我还要准备什么?午膳?” “有食堂,不用准备午饭。”收拾起心情,江道义发现鉴真按着腰间的破邪剑就要出门,“等一下,你要带着这把剑上学?” “当然。”鉴真忙一把抱住破邪剑,用力摁在怀中,“我不能和我的剑分开。” 江道义:“……但学校不允许带剑。” “为什么?”鉴真抱着破邪剑不撒手,“我又不会拿剑持强凌弱,行不义之事!” 江道义头疼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因为《管制刀具管理条例》,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不允许所有人带武器上学。” “那怎么办?”鉴真用着‘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的气势’,求助地盯着江道义。 江道义……江道义还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三中 “这是什么?” 特长班内,鉴真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书包吸引。 她拍了拍被用布条从头到尾牢牢裹紧,此刻正吊在书包拉链上的破邪剑,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挂坠啊!” “啥?” 鉴真指着发问女生系在书包上的小狐狸挂坠,理直气壮地道,“就像你的挂坠一样,只不过我的稍微,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看着那根近一米长的条形物……这不止是一点点。→_→ 不论如何,这根特殊的挂坠就成了这位新来的校花级转校生的特有标签。 由于老师还没来,鉴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只得按阿义事先叮嘱过,保持微笑的站着。江道义和她的所在班级不同,他是位于楼层前半段的优等班(二)班,鉴真属于编外(十一)班,也就是特长班,班上的学员由体育,美术、音乐、舞蹈等特长生组成。 这也意味着,整个年段颜值最高的学生基本出自这里。然而鉴真的出现,无疑刷新了校内的颜值记录。 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开课,不需要穿校服,特长班的文化课纪律也更为松懈些。来报到的艺术类特长生们画着淡妆,穿着各色时尚的新衣,款款从校内走过,就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施脂粉,只是套着毫无曲线的简单运动服走进班级的鉴真仿若一汪沁凉的清泉,她肌肤如雪乌发如云,明明穿着现代服饰,微笑着走来时仪态端方,意态从容,似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却又带着如金似铁的锋锐感。 全班静了一瞬,各色目光明里暗里的停驻在这位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鉴真被看得僵了笑容,暗暗捏紧身后的破邪剑……难道她还是露馅了? 好在班导及时赶来,鉴真对这位发际线堪忧嘴角法令纹深刻的体育老师颇有印象,原来他是特长班的班导。 他看到鉴真时明显和颜悦色得厉害,“苏鉴真同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接下来两年我会好好为你制定一份针对性训练表,你要勤奋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是,我会好好加油的。”鉴真今天第n+1次的重申。 “好好好。”班导笑开了一朵花。 “嘶,看到班导那副表情了没,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要知道他可是号称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郑教头。 “鉴真?这不是一个和尚名?一听就知道作者取名有多随意多抓瞎。”同属体育特长生的前·一号种子手袁媛不平衡地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 然后鉴真就成为了她的同桌…… 班导:不是你说想要看她嘛。→_→ 袁媛:“……” 让体育老师做班导的好处是各科老师所不能及的。 比如要是语文成绩不好可以甩锅,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数学成绩不好……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英语……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再比如此刻,简单展望了一下学期未来,就直奔主题开始发书的体育老师,对比其他班级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动员讲话只是开了个小头的各位班主任,简直亲切识趣得不行。 发书顺序是语数英,地理历史政治,生物物理化学。 鉴真从一开始的惊讶升级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只需要9本书。 她恍惚地询问同桌,“这么多书,我们都要学吗?” 袁媛斜睨她一眼,“当然!这还只是高一半学期的课程呢。” 鉴真:“……” 她……真的能够顺利毕业吗? 原本信心满满充满斗志的鉴真下意识地摸摸脸,想到江道义数度欲言又止的表情,脸……好疼。 脚步沉重的鉴真低着头,沮丧地蹲在教学楼前的乔木下等待江道义放学出来。 晨光将她与大树的影子朝后斜斜拉长,她被晒得有些熏熏然,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一道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那是个眉眼精致得堪称秀丽的冷峻少年,明明刻意驻足在她身前,却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背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破邪剑上。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他的询问平静地近乎理所应当,仿佛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问题。 鉴真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 “齐天戈!” 慢了一步的江道义靠过来,似猛兽宣誓主权般,一只手虚搭在鉴真的肩臂上,隐含警告地偏过头盯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被指定负责接待的小江忍不住咕哝,“然而跑腿还不是以我们大队为主。” 刘勇拿着档案袋一拍他的脑袋,把手中未燃的烟随意夹在耳后,按下播放器,浓黑的长眉下锋锐的目光移向投影板,“废话这么多!来,现在综合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再梳理一下嫌疑犯的大致信息,小胡记录一下,下午一起给省队。” “看这里,死者被切断了双手,而且断手没有在现场被找到,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动作。如果没有特别的癖好,在杀人案中极少有犯人会选择这么做。” 队里唯一的女队员转着手中的笔,“勇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死者在挣扎中曾经挠了凶手,为了防止死者指甲里留下自己的皮屑,所以才砍掉她的手带走?” 刘勇摇头,“不,这一定是凶手的私癖。你看断手的横截面很完整,要是只是为了防止自己的dna被发现,完全可以粗暴地随意劈下来,速度还更快,不会这么耐心地保持切口平整。所以凶手应该是专门将这双手带回去收藏把玩。” 女队员不由汗毛乍起。 “我们再来看被害人身上的伤口,致命伤只有颈部那处勒痕,凶器是这截电线。嫌犯并没有选择将凶器带走,而是随意抛在现场。除了颈部之外,死者被缝上嘴,这并不是致命伤,愤怒型的杀人犯确实会选择折磨虐杀被害人来泄愤,但死者身上除了挣扎的伤痕之外并没有遭到暴力殴打的痕迹,所以这应该也是凶手的私癖之一。” 投影仪播放的图片转到废弃厂房。 “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如果是第一次作案,往往现场会由于凶手慌张生涩留下痕迹。而凶手这两样不同寻常的私癖也需要一个形成时间,每个犯人的手法都是在每一次犯罪实施中日渐成熟。” 刘勇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方的讲台上,微微俯下身,双手大开撑住桌沿,“各位,这绝对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在陈丽之前,一定还有其他尚未被发现的受害人。我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犯,而是连环杀手。” 年关将近,寒潮来袭,持续降温了大半个月,今天是本月以来最好的天气。 迎着阳光,篮球场上,最后的决胜球,江道义保持躬身运球的姿势,与面前虎视眈眈同样半躬下身的对手眼对眼。 蓦地!对手猛然伸手去勾球。 他保持着单手运球的姿势,左手一拦,而后飞快地一推一勾,将球换了另一只手开始加快脚步往前冲。 “拦住他!快拦住他!” 江道义恍若未闻,他一个大幅度晃肩假动作躲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运球后三个箭步,充满爆发力地纵身一跃,腾空—— 灌篮! 全场瞬间沸腾! 江道义双手握住对方的篮筐在空中停留了三秒,才放开手轻松地跳下来,这样充满挑衅的动作由他做起竟显得理由当然。 江道义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虽然骨架宽大,但隔着球衣微微突出的肩胛骨还带着少年所特有的单薄青涩感。 他留着寸头,眉骨不似典型东方人那样平,显得眼窝深邃,垂眼看人时有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下唇却有些丰满,微张时似在索吻一般,他平日总是狠狠地抿住唇。 “明天再来一局?”对方球队不甘心地发出邀请。 “不了,有事。”他头也不回地拒绝,抬手撩起球衣的一角擦汗,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一截线条漂亮被汗水濡湿的腹肌,站在他面前递去毛巾的女孩涨红了脸,慌乱地将目光从他的腹肌移开,“你,你要不要喝水?” “我带了。”江道义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朝放着书包和外套的观众席走去,见她下意识的跟在自己身后,他将擦完汗的毛巾抛给女孩,漫不经心地道,“谢谢。” “没,没事儿!”她手忙脚乱地去接毛巾,再抬头,他已经走出老远了。 还没到上课时间,江道义单肩挎着书包走进图书馆,挑选顶层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今年高一,课业安排不太紧张,还能利用课余时间满足兴趣爱好。 江道义从书包里掏出《博物志》和辞典……是的,除了篮球之外,他的另一个兴趣爱好就是这么分裂。 从小,他就对古代的地理人文充满了兴趣,尤其是传说中那些神乎其神的功夫。究竟那些身怀绝技能以一敌百的武林高手是确有其事吗? 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武功秘籍? 江道义羞于对人启齿这个幼稚的武侠梦,干脆就买了一本辞典随身携带,自力更生地研读这些古典小说。 图书馆很安静,随着期末考试逼近,平日也极少有人过来。 江道义单手支在耳后,一边对照着辞典,食指轻轻地翻书,惬意地享受这个独属于他的午后。 ‘哗哗……’ 房间里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哗哗哗……’ 不对!江道义停下翻书后发现声音竟是从窗外传来的?可是,这里明明是图书馆顶楼啊。 他蓦然转过身,下一秒,整个人怔住了—— 在图书馆旁那棵苍劲的柏树最顶端,一个纤细的少女完全违反了地心引力,静静地单脚立在顶端那尖尖的柏叶上。 她的脸逆着光,惊鸿一瞥之下只记得那双漆黑如墨的眼,身子随着风与翠绿的柏叶一起微微晃动,长发在冬日淡金色的阳光下犹如上等丝绸般柔亮发光。 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她旋身一扭,飞散的衣裙如莲花盛开,飘然御风而下…… “等一等!” 江道义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连书都忘了带,他推开桌子用最快速度狂奔下楼。 第四章 像夏日里被风轻轻一吹就碎了的甜梦。 梦醒无痕,却芳香犹存。 举目四顾,周遭空无一人,江道义躬下身扶着高大的柏树大口大口喘息着,他不死心地又抬头,眯起眼顶着刺眼的阳光努力想透过浓密的树荫,寻找那抹如幻梦一般的倩影。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道义不甘心地在柏树周围徘徊良久,直到即将上课,他才不情愿地拖着脚步,回到图书馆楼上拿书包…… 奇怪,辞典呢? 江道义看着只剩一本《博物志》的桌面,原本压住《博物志》另一侧书页的辞典不翼而飞,摊开的书页失了束缚,在风中胡乱的飞舞。 难道是下楼之前被他不小心蹭到地上了? 他俯下身去查看桌底,蓦然发现,一片翠绿的柏叶静静地躺在他眼前。 江道义拾起这片柏叶,小心地将叶子放在胸口的衣袋里,他缓缓将手按在窗棱前,探出头,视线定定地停在对面那颗苍翠的柏树上…… 是你吗? 原来这一切并非是他不切实际的狂想。 胸中饱涨着难言的激动和喜悦,少年出神地在虚空中一再临摹那道御风而立的身影,在雀跃中却又第一次体会到了淡淡的惆怅。 省队的效率出乎意料得快。 总队派下的五名队员四男一女,为首的男人叫常春,干刑警这行通常都生得容貌普通,换上便服就能很好的融入人群,不引起注意。刘勇在见到常春的第一眼不由有几分纳罕,他着实英俊得不像一个刑警,但他行事雷厉风行,下午一到就直奔刘勇的办公室了解最新线索,晚上便组织全体队员开会,总结当前案子的疑点后领了卷宗回去。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安排人手,去两处事发现场做复勘。 位于居民区背面的小巷,由于不久前发生的凶案,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巷子两端的住户都紧闭起门户,队员们只得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 …… “那天晚上完全没有听到呼救或者是尖叫声?”常春和刘勇亲自上阵。 “没有。”屋主是个年轻的女人,想到几天前一墙之隔外那个可怜的被掠走的死者,不由很是后怕。 50.第十六、七、八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车内总共有4个绑匪, 林美娜被两个绑匪一左一右的夹在后车座中央,出手挟持她的绑匪坐在驾驶座上, 副驾驶座的绑匪等后座的同伙逼问出她的银行、卡密码之后, 负责拿着她的卡去atm机取钱。 说是逼问, 其实林美娜在冷静地判断了眼下情势之后,就识相的报出卡号。但这群绑匪取了钱之后并没有放她走, 而是径直将车开往僻静的山路上。 林美娜强自镇定心神,她再次放软了口气请求,“你们要钱我都给你们了,在这里放了我好吗?我保证不会去报警。” “我们不需要你保证。”驾驶座上的匪首笑着摘下了口罩,他的模样意外的斯文,要不是有一条从颧骨横跨鼻梁的长疤,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紧随他之后, 其余三人也跟着摘下口罩。 见他们已经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露出真容,林美娜的心终于深深地沉了下去,她最后一次低声地请求, “你们要知道,抢劫罪和抢劫杀人罪是两个档。如果是抢劫, 有期徒刑只要几年,在狱中表现良好还能再减刑。如果是抢劫杀人罪,那么必死无疑。” 原本怕会刺激绑匪,但这种关头林美娜已经顾不了了, “要是你们能放过我, 不管你们信不信, 这笔钱我就当是捐出去了,不会张扬出去,车子也可以送给你们。要是你们坚持灭口的话,我的儿子就是警察,他是省厅的刑警,如果我遇害了,我的儿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们,为我报仇。” “哇!刑警!是刑警耶!我好害怕!” 匪首故意将车在狭小的山路上连续开出几个大s型,“常春,对?” 他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一想到他的名字吓得我的手都抖了!妈妈我好害怕呀……哈哈哈哈!”他一路怪笑着突然猛地踩下刹车,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低柔地道,“我就是要你儿子来找我呀。他不是能吗?不是很厉害吗?把我们一票兄弟都抓了进去,现在我们出来了,很想他,想让他早点过来陪我们玩儿,你可得让他千万要找到我们啊。” ……原来他们是逃犯,他们就是冲着常春来的。 林美娜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车子停在一处废弃的矿洞下方,一人站在她身后负责看守,另外两人从后车厢拿出铁锹,开始熟练的在路边挖坑。 “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匪首叉开双腿蹲在路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手下挖坑。 林美娜冷笑,“这么喜欢你自己跳下去不是正好。” “只有我自己一个那多无聊。”他竖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bo!当然要你儿子一起陪我。” “我儿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在干什么呀?” 从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或许是因为发音不够标准,有些含糊的尾音显得温软无害。 众人悚然一惊,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位于山壁顶端的废弃矿洞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她身上穿着一件长得几乎要拖到膝盖的深蓝色男士运动服,脚下的同款运动裤被高高的卷起,折了厚厚的一圈。奇怪的是她脚下竟穿着老式的白色布履,高束着长发,腰间不伦不类地挎着一把长剑。 这身滑稽的打扮若是在其他人身上,恐怕会被请进精神科吃饭,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很是娇憨,有种诡异的反差萌感…… “真是够了!”匪首忍不住打断,“作者你不要一写到女主角就忍不住给她加戏。跑龙套也是人啊,就算注定要领盒饭也让我把这段过场走完好吗?” ……对不起。 匪首心满意足地拉回了正题,和蔼可亲地对鉴真道,“小妹妹,这里不好玩,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呀?” 鉴真老实地回答,“就是从‘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那里。” “……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此耿直的回答让他只得可惜道,“原本还想放你一马,现在只好再多挖一个坑了。”‘ “你是要杀人吗?”还有个别词句的念法没学会也不用怕,鉴真苦口婆心地开始了‘大明官话+普通话’2.0版劝言,“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世间如此美好,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放宽胸怀,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包子不能解决的……” “对不起,你的话太多了。”匪首冷静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枪,瞄准—— 林美娜简直要跪,大声地朝鉴真呼喊,“小姑娘!快跑啊!” ‘砰!’ 鉴真轻松地右侧半步,子弹从她身边飞过,穿透了岩壁,击起漫天尘土,遮蔽住视线。 匪首面不改色地继续‘砰砰砰’连开三枪。 ——待烟尘散去,原地竟空无一人! “太慢了啊。” 下一秒,鉴真出现在红色宝马车顶,众人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了看岩洞,再看了看她…… 将近20米的直线距离,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匪首向离宝马车最近的两个手下瞥去一眼,他们立刻默契地握着手中的铁锹上前,一左一右确保封住退路后猛然挥锹击向车顶的少女. 才刚抬起手,倏地,似清风拂过肩膀,又似一滴雨打衣裳。 眨眼间,两人僵硬地保持着手握铁锹的姿势,竟齐刷刷地变成了两具一动不动的人形雕像。 亲眼看着两个大活人突然在眼前变成人形雕塑极具震撼感。 匪首呆怔地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鉴真最喜欢像现在这样沐浴在别人敬佩惊叹的目光里,她自信地双手负在身后,侧身正对着阳光朗声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林美娜急得恨不得跳起来替鉴真打,认真一点啊,别在这种时候装逼好吗! 匪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枪口近距离对准鉴真,哈哈大笑着扣动扳机,“快有什么用?能快得过子弹……对不起,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腕间一麻,完全没发现这个诡异少女是怎么靠近的,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枪就已经莫名落到了对方手里,枪口,正准确地指着他的方向。 “其实,我想做一个好人。”他乖乖地举起双手,放弃抵抗,微笑,“我觉得你前面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也觉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个好主意。” “不,你在说谎。”鉴真稳稳地把枪握在手中,“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血色,你没有悔改之心。”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他遗憾地摊开双手退了一步,离林美娜更近了一些,“那么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相信我?小姑娘。” “把你袖子里的刀扔了就好。” 他脸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倏然暴起冲向了林美娜想挟持她—— ‘砰!’ 鉴真扣下扳机。 其实她好奇这个武器许久了,比暗器更大,沉甸甸的,就是这个和爆竹一般响亮的声音,压根做不到‘暗器’的隐匿效果,也不知道比起暗器来究竟威力如何? 匪首胸前中了一枪,瞬间喷涌出殷红的鲜血! 鉴真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小小的铁器,打中人后威力竟然这么大。 他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又向后连退数步,突然脚一滑,从山路边缘踏空,坠下山崖—— 这种伤势加上这个高度,这个时代孱弱的人种是必死无疑了。 鉴真没有费心再追,而是将目光投向场内最后一个绑匪。 原本想配合老大行动,一把按倒林美娜的小弟殷勤地将她扶起身,热情地把她的裤子和外套拍干净。“阿姨快起来,地上凉哈,刚才多有得罪,真是不好意思。” 林美娜:“……” 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绑匪。 离儿子派人赶到现场还有好一段时间,三位绑匪已经摆好姿势成为排排坐的人形雕塑。 “这是点穴吗?”感谢不少武侠电视启发了她,林美娜绕着僵硬的三人走了几圈,好奇地问道。 鉴真点头,其实她今天上山是打算抹消掉之前曾经栖身过的岩洞中的生活痕迹。没想到这群准备杀人灭口的绑匪把位置选在她的洞府下方,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 送佛送到西,鉴真解决完绑匪之后,索性留下来等她的儿子来接了她再走。 这厢林美娜见到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不免挠心挠肺,她既好奇又怕冒犯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你这身功夫练了多久?” 鉴真自觉已经暴露了武功,也不遮掩,下意识骄傲地回了一句,“十二年。不过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才能只花这么短的时间学成,” 听到时间彻底萎了的林美娜:“……哦。” 鉴真安慰道,“不要灰心,虽然你和你的儿子因为年纪太大没有机会再习武,但是你的孙子要是根骨上佳,花个二三十年学习,还是能有所小成的。” 决定还是忘记这段安慰的林美娜看着鉴真犹带几分稚气的少女脸:“那你花了这么长时间习武,学习怎么办?九年义务教育有去上过课吗?” 鉴真摇头,“……没有。”随后搬出了由江道义友情提供的说辞,“我来自隐居多年的‘古武世家’,不谙世事,今年才下山历练。” 常春一接到母亲的消息,心急如焚就要单枪匹马立刻往t市赶。 刘勇从背后叫住他,“别急,我让辖区的警员先赶过去。我跟你一块走。” “谢谢,真的不用了。”常春握拳在刘勇的肩背上亲近地轻轻一击,“你就留在这里排查疑犯,我自己去。” 他常常想,记忆太好,真的是一件太糟糕的事。 范庸对着镜子,缓缓摘下黑框眼镜,戴上隐形,双手按住脖颈活动了一下,他张开十指,将乖顺地垂在额前的刘海一掌撩到脑后…… 那双眼尾微赤,异常发亮的眼似一把刺破层层束缚的刀,早已嗜血蠢蠢骚动,原本清秀温吞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倒转,温雅又浪荡,隐透着病态的癫狂。 他的初始记忆起源得很早。 那时候的妈妈整天抱着他,会对他轻声细语,微笑,温柔的手抚摸着他小小的身体,紧紧搂着他,给他最温暖香甜的怀抱…… 妈妈一定一定是这天下最美的女人。 为什么要记得这么清楚呢? 范庸眯起眼,解开刻板的商务白衬衫,宽大平板的衬衫下看似瘦削的身材,实则肌理分明,他从衣柜的最里层取出一件银灰色高级衬衣……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5岁半,或者6岁? 当人们越来越多的谈论他长得像爸爸之后,那一天,妈妈晚归了,没有去接他。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天黑,强忍着害怕,跌跌撞撞地往记忆中回家的路跑去…… 是的,他的记忆一直都是这么好。 以至于许多年后,回想起当年又冷又饿地坐在家门口,雀跃地发现妈妈回来后一头冲进熟悉的温软怀抱,却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拽倒在地时,他都会从梦中惊醒。 小小的他不解又害怕,却怯生生地抱住妈妈再度伸向他的手,依恋又撒娇地哭着喊,“妈妈,妈妈……” 她那时愤恨厌恶到极点的眼神,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不是你妈妈。” 范庸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冰冷暴戾的郁气梗住胸腔,像一团扔在滚油上的火,狂暴炽热地蔓延开来!心底的嗜血凶兽无休止地咆哮着,他已经无法再抑制。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温暖,被剥夺被凌虐时每每回忆就不会这么撕心疯狂。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不够好?妈妈才开始讨厌他? 年幼的他咬紧牙关,交出一张张漂亮的成绩单和奖状想换回妈妈的一丝笑容,然而没有,她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这些奖状,随着他越发长大越发优秀,迎来的只是越发无止境的虐打。 是不是爸爸惹怒了她,令妈妈对肖似父亲的他迁怒? 然而妈妈宁肯对爸爸微笑,也不愿意再用那双温柔的手,摸一摸他。 妈妈…… 为什么你不爱我? 妈妈…… 为什么你恨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妈妈,告诉我。 每一天,每一夜,最令他痛苦煎熬的从不是那些棍棒,而是不甘心地死死怀抱着久远的回忆,在记忆最深处那个幼小的,依然哭泣着渴求着一丝母爱的卑微的自己。 于是妈妈终于仁慈地,在临终之前轻轻地告诉他: “因为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妈妈。”她终于对他露出梦寐以求的笑容,充满了恶意,“你只是你爸爸从外面带回来骗我的野种,我从来就不是你妈妈。” ……他赤红着眼,颤抖的手拿掉了她的氧气罩。 戏终了。 他死了。 蛰伏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另一个人,终于撕开束缚,施施然走出黑暗。 入夜的城市就像那些安静沉默的尸体,总是令他亲近安心,钢筋水泥是这座城市的骨架,川流不息的车辆是城市血脉中奔腾的血液。 走出小区,装扮一新嘴角仿佛无时无刻都含着淡淡笑意的男人站在路边伸手招一辆出租车。 “去盛天商城。” “这么晚还去商场呀。”司机大叔娴熟的攀谈。 他笑而不语。 司机下意识瞥了瞥后视镜想看看他,悚然发现他也在同时盯着镜子,隔着后视镜与他静静地对视。说不清什么缘由,仿佛是身体本能对于未知危险的警报,司机惊慌地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开口。 现在是晚上9点,接近公交末班车时间,商场门前堵满了车子。出租车在商场后门停下,范庸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 一辆白色套牌轿车安静地在停车场角落等待着。 r市近来被刘勇抓得太紧,这次就去t市。 范庸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从容不迫地浏览着微博上早已圈定好的几个目标群,挑选明天的猎物…… 这个发现其实要感谢李潇潇。 她是他的第一个猎物。 也是他的第一个启蒙。 他在t市一次夜跑中遇见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终日在胸中沸腾鼓噪的炽焰终于愿意暂时安静下来,他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加入微信群见到了她的微信名。 ……她的微博名与微信名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着可怜又可爱的发布日常与定位的好习惯。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经预演好狩猎方案。 她出现在他亟欲宣泄的时刻,这是他的命运,也是她的不幸。 滑动的食指停在一张哭泣着却开了美颜的女孩照片上。 配图的博文上写着:失去了你,活着就如行尸走肉,恨不得死去。 “那就满足你。”男人自言自语道。 白色轿车终于发动。 轻快无声地汇入浩浩荡荡的光之洪流中,犹如滴水入海,转瞬就失去了踪影。 第二十章 常春站在大屏幕前查看t市详细交通地图。 技术组在他身后紧急筛选t市所有短发女孩的微博,再从微博信息中判断她们最常去的地方,然而人海茫茫,工程量实在太大…… 而手机定位需要上级领导批示和移动公司的配合,查找调取数据所需手续太复杂繁琐,等定位到人,恐怕被害人早已遇害。 最后一个方法,就是直接在t市各个繁华地区路口搜索调查。 毕竟今天是周末,如果年轻女孩要出门,也多是在这一天到商业区逛街游玩。 然而t市共有3个商圈,最繁华的地段是西街口,主要卖高端品牌服饰。其次是学生街,就在大学城旁,有许多平价服饰与小吃。第三个是桥南步行街,主打小品牌和批发。 这些地方都是城市的中心枢纽地带,车流量极大,平日堵车已经是常态,更不用说休假日。先不提警力目前还不够负荷,就算够,这其中一个商圈的庞大车流阻塞至少就要持续一天,而三个商圈同时截流,足以让整个城市的交通瘫痪…… 因此大张旗鼓的全城搜索也不可行。 他和刘勇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范庸再度赶在他们之前狩猎成功。 然而该如何最高效率的搜捕实在是一个难题。 他们只能分头行动,争分夺秒地预判范庸的出现范围,施以定点搜查。 常春霍地关闭了城市交通地图,站起身对技术组道,“我继续带人搜查,你们要是有新的消息,直接打电话给我。” ……希望鉴真能一如既往的,成为最后的惊喜。 r市 “停车——” 公路出口,刘勇和一排警员站在路障旁,挨个低头查看车主和后备箱…… t市 城市上空,在各个大厦的顶楼,一抹蓝白条纹运动服的身影在阳光下飞快地腾跃着…… 对t市各个闹市区位置了若指掌的鉴真正赶往下一条步行街。 临近街口,她翻进大厦背面,踩着管道飞快地俯冲向下狂奔,最后在离地面还有两米处时一个鹞子翻身,轻松地落地,走向街区。 路边的停车位上密密麻麻地停着各色车辆,鉴真掏出手机再看一次微信照片,嘴里默默地叨念着,“灰色的上衣,没有戴眼镜……” 她一边留意扫视着往来的所有男性路人,一边偏过头,将停在路边的车,一辆一辆的看过去…… 她的脚步极快,从起始街头绕到街尾还不到一个小时,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了,鉴真只能顾及到沿街人群。 虽然赏金很诱人,但这般大海捞针,鉴真也并没有抱持绝对的希望,如果能侥幸撞见,那是她的幸运,要是找不到,她也不会勉强…… 一个下午连续赶场三个街区的鉴真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汗,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日暮西沉,在街边为家中的小孙辈买了一份甜点,她过人行道走到对面街,决定再重来一次。 在她前脚离开斑马线时,人行道绿灯转红,一辆白色的轿车紧随她的脚步,开过斑马线。 鉴真恰好转头,透过半开的车窗惊鸿一瞥…… 似乎有些面善呀? 等等!鉴真蓦地反应过来,再次掏出微信相片比划了下,“找到了!” 这个傍晚,白色轿车才在步行街饰品店前刚刚停下来,范庸就接到了少见的来自父亲的电话,按下通话键前,他突然有奇异的预感…… 从李潇潇的尸体被找到之后,他就有心理准备,暴露只是早晚的问题。 果然,范父在电话那端叨念着,昨天下午他有个昔日在镇上读书的老同学上门拜访,还问他什么时候能回老家? “我不会回去了。” 范庸只冷淡地答了这一句,直接关机,将手机扔进垃圾桶。 他调转车头,离开步行街。 出城路口应该已被封锁,范庸想了想,将车子开往偏僻的郊区方向。 人烟稀少的崎岖山路上,只有一辆白色轿车在飞驰。 范庸扫过后视镜,影影绰绰地看到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蓝影缀在遥远的后方…… 是有人开着电动车?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便发现那道蓝影只是一个腾挪,霍然出现在不远处! 这次能清晰的看到那是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女,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长剑,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这辆车。 范庸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情不自禁地揉了下眼,再看向身后时,果然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他轻轻吁了口气,倏地,身旁的车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叩: “你好,现在主动停车,配合地让我缉拿归案,可以不必受皮肉之苦。”在高速行驶中隔着车窗,少女的声音竟然仿若就在耳畔。 51.第十九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哎哟娘喂!一把年纪的店老板差点破功失守, 摇摇手涨红着脸一比街对面的金店, “一个馒头值不了多少钱, 簪子你还是拿到对面那家金店去换。” 两人比划了好一会儿,鉴真终于明白了‘换’、‘钱’、‘馒头’还有‘银子’的叫法,她握着银簪, 隐约明白店家是让她去这里当簪子, 她慢腾腾地走进金店,直直走到柜台, 朝店里的女柜员伸出手中的银簪, 生涩地道,“银,换钱。” 蜀山派并不富裕, 因此她手中的银簪没有精致的花纹和镂刻,就像根一头粗一点的毛线针, 胜在分量够。 女柜员接过簪子, 忍不住嘀咕了声, “怎么黑得这么厉害?” 现在的银价是4块8一克,鉴真拿着144块钱走出金店。她低头研究手中的红,绿,黑三色纸钞。想起在包子店前蹲点时客人都是拿一张绿色的钱买馒头。 绿色是壹圆…… 鉴真挑出黑色与红色的纸钞,黑色是拾圆, 红色就是壹佰元。鉴真板着指头数了数, 那么每天吃3个馒头的话, 她就可以吃一个多月!真是太…… 惨了! 不行, 必须要尽快寻个活计养活自己。 然而被培养得只会武功的人形兵器·鉴真完全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鉴真小心翼翼地将这笔钱收入怀中,决定在找到营生前能省则省。 师傅不在的第一天……挨饿,挨饿,挨饿。 夜幕降临,鉴真寻到一处废弃的矿洞作为临时居所。 从出关到现在,鉴真终于有时间能坐下来检视自己的闭关成果,只是这一察,却令她悚然一惊—— 她正在散功。 鉴真不知自己练得并非中册,而是下册。只是蜀山派日渐式微,当年她被师父捡来时,为重振门派声威,门内唯二习过《长生诀》中册的师叔祖为冲击下册闭了死关。 ……然后死光了。 虽然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但改良版的《长生诀》由于添加了中册,所以原本的上下册也做了相应的微调好让中册能更加融合。 而对这一切懵然不知的鉴真直接将经过修改的上下册连起来修炼,自然在闭关后期遭遇了凶险。 蜀山派的内门心法《长生诀》核心源自于道家的:顺天从道,天有何老?道有何亡?峻命不易也。 讲究清净忘我,天人合一。虽然名为《长生诀》,但最终目标是以武入道,碎裂虚空,长生只是附带的产物。 若是本末倒置,为了追求长生而修炼,那么势必渡不过《长生诀》最重要的一个关卡:散功。 不知是由于开山祖师出关后来不及专递讯息便碎裂了虚空,或是每任掌门传授口诀机要时出了差错,亦或是千年来在多次战祸流离中失去了传承。 修习《长生诀》的后人顾名思义,以为长生才是所求。凡所闭关冲击下册的门人在修炼到后半段时发现散功迹象皆心神大震,本能地停止修炼,甚至有意识的想撤出。然而,《长生诀》这门功法恰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停下。 对于万物来说,生死循环,气聚气散,这是规律。 长生,其实本是逆天之举。 但《长生诀》却另辟蹊跷。入门需沟通阴阳,感应天道。 因为万物有期,天道却是永恒的。只有当人合于天道,方能提携天地,无有终时。 因此散功是这个循环最重要的一步,待散尽全身功力,从头聚起,重新由上册开始打磨,内力可日进千里。《长生诀》共有七式,以十天为一循环。七十日后功法大成。 那些门派精英都是经历过种种苦修磨炼才能冲击到《长生诀》最后一步,让他们顺应着将大半辈子所学功法散去委实不可能,而强行停止或竭力挣扎的后果就是当场经脉逆冲,直接和前辈们地府相见。 侥幸有几位似乎有所察觉,然而《长生诀》极为霸道,根本熬不住数息,来不及留下口讯便陨落。 鉴真是幸运的,改良版的《长生诀》温和了许多,让这个凶险的过程往后推了一些。长生诀的七式分为:上册三式,下册四式,每式十二招。 鉴真在第六式第十二招时遭遇了散功。 然而她不愧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又心性纯稚,从被捡来的那天起人生的目标只有习武修炼。变强,更强,然后成为最强。光耀门派,完成师父师祖们毕生的心愿,成为师父最大的骄傲。 遭遇散功时鉴真只是单纯的想着,道发自然,既然《长生诀》的本质是感应天道,顺应自然。那么就顺其自然,散功就散功,反正走到这一步她只花了十几年。大不了再花个十几年从头来过。 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直要气死那些冲关失败的前辈们,毕竟他们要走到这一步可不止十几年,有些甚至熬过了大半辈子,身边也有了牵绊,无法像她那般轻易放弃这身修为,保持心无杂念。更甚者,由于知道前头有诸多冲击失败身死的师叔祖们,心中更带上恐惧和压力,自然一经发现不对,便乱了心神。 鉴真散功散了一旬,境界已经跌落到第三式,突然想到师父就在第三式,要是她比师父更低,日后有其他门派打上蜀山,师父该怎么办?再说她就是本门武功第一人,关于冲击闭关无人能指点她,全靠她自己摸索。 纵然她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天纵奇才惊才绝艳,鉴真摸了摸下巴,也有可能中间出了什么小小的疏漏,才引起散功。 这么一停下,循环了一半的经脉立时逆转,鉴真脑回路清奇,经脉逆转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恐慌着想着怎么补救,而是干脆也跟着倒转了内息,想了想,一边吐着血一边又捡起《长生诀》下册,倒着从第七式往前练起,你倒,我也倒,大家一起倒。 竟是误打误撞,开辟了一条新路。 后遗症就是……好不容易出关后,之前散功只到第三式。因此她此时的功力也只停留在第三式,而且还要持续散功,直至散完为止。 此刻灰心丧气的鉴真只当是自己闭关失败,花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师父没了,师门也没了。失去了所有推动她努力的羁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散就散,内力散尽了也罢,反正她还记得武功招数,这个世界的人如此孱弱,就算没有内力,只靠招式也够她行走江湖…… 等等!这个世界现在还有江湖吗? 鉴真忧愁地出了关,再次整装回到城里,却不知在她闭关内视这段时间,城内惊现凶案,其手法之残暴震动全城,一时人心惶惶。 最先发现陈丽尸体的是一个流浪汉。 天气越发冷了,他的上一个栖身之所被一个强壮的乞丐夺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往城市边缘的开发区走,寻找废弃的厂房过夜。 在离目标厂房不远处他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臭味,随着距离越近,那股独特难言的恶臭便越发强烈,熏得人头晕。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臭?他用衣服捂住口鼻掏出手电筒往厂房内照了照,霍地!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浑浊大睁的眼! “啊啊啊!” “尸体已经出现**绿斑,现在是冬天,推测死亡时间超过120小时,从陈丽父母那里了解,她是在6天前下班的路上失踪,应该是在当夜便遇害了。” “这是一组收集的现场。”刑侦队长刘勇示意勘察一组播放现场照片和录像,“死者被缝住嘴,双手齐腕砍去,跪姿。致命伤在脖颈,喉骨舌骨都被勒断,此外……根据法医检验报告,被害人遭到性侵犯,由于死亡时间太长,需要更进一步检查是在死前,还是死后。由现场痕迹看,这里就是第一抛尸现场。” 刑侦组的女队员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也太变态了!有没有可能是报复性情杀。” “陈丽父母反应,被害人系单身,性格开朗,没有感情纠纷。” “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唉,无冤无仇,竟然下这么狠的手。”队里的单身狗不由感慨。 三组小组长道,“正在寻访被害人的亲属和朋友,组员也在检查死者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勇哥!”图侦四组的成员小胡转过笔记本,“将死者失踪那夜的路口摄像头,与前往厂房路段的车子做比对,24小时内有三辆车吻合。其中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用的是套牌,在深夜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了2次,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四组将嫌疑车一路行经的摄像图全部截出来,三组继续加大寻访力度,扩大范围,将通往厂房沿途路上的住户,还有经常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落实下去,要是两天之内没有消息,”刘勇开出文档,“准备沿厂房方向和死者生前失踪的街道下悬赏通报。如果能提供重大情报,奖励5千元。” 52.第二十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面对店老板的淳淳善意, 鉴真犹豫了下,接过馒头咬在口中, 久违的香甜食物气息热腾腾地渗入五脏六腑, 她郑重的朝店主抱了抱拳, 转身要离开之际, 她想了想,从头上抽出仅有的一根束发银簪, 递给店主,“店家高义,这根发簪,就当抵这个馒头钱。” 失了发簪束缚,如流瀑般纷飞的青丝垂坠而下,鉴真轻轻甩了甩头发,将落在胸前的发丝拂到身后。 哎哟娘喂!一把年纪的店老板差点破功失守,摇摇手涨红着脸一比街对面的金店,“一个馒头值不了多少钱, 簪子你还是拿到对面那家金店去换。” 两人比划了好一会儿,鉴真终于明白了‘换’、‘钱’、‘馒头’还有‘银子’的叫法, 她握着银簪, 隐约明白店家是让她去这里当簪子,她慢腾腾地走进金店,直直走到柜台, 朝店里的女柜员伸出手中的银簪, 生涩地道, “银,换钱。” 蜀山派并不富裕,因此她手中的银簪没有精致的花纹和镂刻,就像根一头粗一点的毛线针,胜在分量够。 女柜员接过簪子,忍不住嘀咕了声,“怎么黑得这么厉害?” 现在的银价是4块8一克,鉴真拿着144块钱走出金店。她低头研究手中的红,绿,黑三色纸钞。想起在包子店前蹲点时客人都是拿一张绿色的钱买馒头。 绿色是壹圆…… 鉴真挑出黑色与红色的纸钞,黑色是拾圆,红色就是壹佰元。鉴真板着指头数了数,那么每天吃3个馒头的话,她就可以吃一个多月!真是太…… 惨了! 不行,必须要尽快寻个活计养活自己。 然而被培养得只会武功的人形兵器·鉴真完全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鉴真小心翼翼地将这笔钱收入怀中,决定在找到营生前能省则省。 师傅不在的第一天……挨饿,挨饿,挨饿。 夜幕降临,鉴真寻到一处废弃的矿洞作为临时居所。 从出关到现在,鉴真终于有时间能坐下来检视自己的闭关成果,只是这一察,却令她悚然一惊—— 她正在散功。 鉴真不知自己练得并非中册,而是下册。只是蜀山派日渐式微,当年她被师父捡来时,为重振门派声威,门内唯二习过《长生诀》中册的师叔祖为冲击下册闭了死关。 ……然后死光了。 虽然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但改良版的《长生诀》由于添加了中册,所以原本的上下册也做了相应的微调好让中册能更加融合。 而对这一切懵然不知的鉴真直接将经过修改的上下册连起来修炼,自然在闭关后期遭遇了凶险。 蜀山派的内门心法《长生诀》核心源自于道家的:顺天从道,天有何老?道有何亡?峻命不易也。 讲究清净忘我,天人合一。虽然名为《长生诀》,但最终目标是以武入道,碎裂虚空,长生只是附带的产物。 若是本末倒置,为了追求长生而修炼,那么势必渡不过《长生诀》最重要的一个关卡:散功。 不知是由于开山祖师出关后来不及专递讯息便碎裂了虚空,或是每任掌门传授口诀机要时出了差错,亦或是千年来在多次战祸流离中失去了传承。 修习《长生诀》的后人顾名思义,以为长生才是所求。凡所闭关冲击下册的门人在修炼到后半段时发现散功迹象皆心神大震,本能地停止修炼,甚至有意识的想撤出。然而,《长生诀》这门功法恰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停下。 对于万物来说,生死循环,气聚气散,这是规律。 长生,其实本是逆天之举。 但《长生诀》却另辟蹊跷。入门需沟通阴阳,感应天道。 因为万物有期,天道却是永恒的。只有当人合于天道,方能提携天地,无有终时。 因此散功是这个循环最重要的一步,待散尽全身功力,从头聚起,重新由上册开始打磨,内力可日进千里。《长生诀》共有七式,以十天为一循环。七十日后功法大成。 那些门派精英都是经历过种种苦修磨炼才能冲击到《长生诀》最后一步,让他们顺应着将大半辈子所学功法散去委实不可能,而强行停止或竭力挣扎的后果就是当场经脉逆冲,直接和前辈们地府相见。 侥幸有几位似乎有所察觉,然而《长生诀》极为霸道,根本熬不住数息,来不及留下口讯便陨落。 鉴真是幸运的,改良版的《长生诀》温和了许多,让这个凶险的过程往后推了一些。长生诀的七式分为:上册三式,下册四式,每式十二招。 鉴真在第六式第十二招时遭遇了散功。 然而她不愧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又心性纯稚,从被捡来的那天起人生的目标只有习武修炼。变强,更强,然后成为最强。光耀门派,完成师父师祖们毕生的心愿,成为师父最大的骄傲。 遭遇散功时鉴真只是单纯的想着,道发自然,既然《长生诀》的本质是感应天道,顺应自然。那么就顺其自然,散功就散功,反正走到这一步她只花了十几年。大不了再花个十几年从头来过。 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直要气死那些冲关失败的前辈们,毕竟他们要走到这一步可不止十几年,有些甚至熬过了大半辈子,身边也有了牵绊,无法像她那般轻易放弃这身修为,保持心无杂念。更甚者,由于知道前头有诸多冲击失败身死的师叔祖们,心中更带上恐惧和压力,自然一经发现不对,便乱了心神。 鉴真散功散了一旬,境界已经跌落到第三式,突然想到师父就在第三式,要是她比师父更低,日后有其他门派打上蜀山,师父该怎么办?再说她就是本门武功第一人,关于冲击闭关无人能指点她,全靠她自己摸索。 纵然她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天纵奇才惊才绝艳,鉴真摸了摸下巴,也有可能中间出了什么小小的疏漏,才引起散功。 这么一停下,循环了一半的经脉立时逆转,鉴真脑回路清奇,经脉逆转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恐慌着想着怎么补救,而是干脆也跟着倒转了内息,想了想,一边吐着血一边又捡起《长生诀》下册,倒着从第七式往前练起,你倒,我也倒,大家一起倒。 竟是误打误撞,开辟了一条新路。 后遗症就是……好不容易出关后,之前散功只到第三式。因此她此时的功力也只停留在第三式,而且还要持续散功,直至散完为止。 此刻灰心丧气的鉴真只当是自己闭关失败,花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师父没了,师门也没了。失去了所有推动她努力的羁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散就散,内力散尽了也罢,反正她还记得武功招数,这个世界的人如此孱弱,就算没有内力,只靠招式也够她行走江湖…… 等等!这个世界现在还有江湖吗? 鉴真忧愁地出了关,再次整装回到城里,却不知在她闭关内视这段时间,城内惊现凶案,其手法之残暴震动全城,一时人心惶惶。 最先发现陈丽尸体的是一个流浪汉。 天气越发冷了,他的上一个栖身之所被一个强壮的乞丐夺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往城市边缘的开发区走,寻找废弃的厂房过夜。 在离目标厂房不远处他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臭味,随着距离越近,那股独特难言的恶臭便越发强烈,熏得人头晕。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臭?他用衣服捂住口鼻掏出手电筒往厂房内照了照,霍地!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浑浊大睁的眼! “啊啊啊!” “尸体已经出现**绿斑,现在是冬天,推测死亡时间超过120小时,从陈丽父母那里了解,她是在6天前下班的路上失踪,应该是在当夜便遇害了。” “这是一组收集的现场。”刑侦队长刘勇示意勘察一组播放现场照片和录像,“死者被缝住嘴,双手齐腕砍去,跪姿。致命伤在脖颈,喉骨舌骨都被勒断,此外……根据法医检验报告,被害人遭到性侵犯,由于死亡时间太长,需要更进一步检查是在死前,还是死后。由现场痕迹看,这里就是第一抛尸现场。” 刑侦组的女队员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也太变态了!有没有可能是报复性情杀。” “陈丽父母反应,被害人系单身,性格开朗,没有感情纠纷。” “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唉,无冤无仇,竟然下这么狠的手。”队里的单身狗不由感慨。 三组小组长道,“正在寻访被害人的亲属和朋友,组员也在检查死者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勇哥!”图侦四组的成员小胡转过笔记本,“将死者失踪那夜的路口摄像头,与前往厂房路段的车子做比对,24小时内有三辆车吻合。其中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用的是套牌,在深夜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了2次,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四组将嫌疑车一路行经的摄像图全部截出来,三组继续加大寻访力度,扩大范围,将通往厂房沿途路上的住户,还有经常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落实下去,要是两天之内没有消息,”刘勇开出文档,“准备沿厂房方向和死者生前失踪的街道下悬赏通报。如果能提供重大情报,奖励5千元。” “哇,勇哥,这回这么快下悬赏。” 刘勇苦笑,“情节这么严重的案子,作案手法又这样残忍,容易引起社会恐慌,上报省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能越快破案越好。” “是!” 十秒后…… 勇哥忍不住一拍桌子,对着办公室仅剩的图侦四组小组长道,“既然说‘是’了,你怎么还不走!” “额……”小组长打开摄像组另一批图片,指着照片中那个站在电线杆上,被及腰长发遮住大半个脸孔的纤细白影,压低声道,“虽然与案件无关,但是勇哥,我觉得……这个还是要让你过目一下。” 于是当鉴真再次回到城市,拎着3个馒头走遍全城寻找营生时,她在墙上刚贴了几天的悬赏通告前停留了片刻。 悬赏的繁体版:懸賞。 两者字形相似,落款的公安局她也知道,是这个世界的官府。望文生义,她大致猜到了意思。太好了!鉴真高兴地上前揭了榜,这个她有经验!当初大师兄和二师姐下山,要是银钱不够,就会去官府那里揭榜,赚了赏金带回蜀山。 她那时一心向武,虽然羡慕师兄师姐在外行走江湖的精彩事迹,但依然耐住性子告诉自己应当以习武为先,至少要学有小成才能放松自己,随师兄师姐们下山见识。 ……如今,也好。 终是能试着体验一下师兄师姐们口中的赏金猎人生涯。 鉴真小心地将悬赏令折起来放入袖中,等等……她不识字啊! 该如何去私塾偷师? 恰逢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骑着电动车喧闹地呼啸而过……鉴真眼前一亮。 统一的着装,又是青春正好的年纪,跟着他们走,应该就能找到私塾了。 电动车速度极快,她环视各个交通路口后,迅速绕到沿街高楼的侧面,脚尖一点墙体,提气纵身而上—— 大楼内.八层 正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刷牙的年轻男人突然从镜中看到侧面的窗户外有一道白影迅速地一掠而过—— “老婆……”他很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刚刚有人……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了……” 正在房间化妆的老婆:“什么?” 鉴真且行且探头往马路上看,“哎?方向错了?”当即又调了个头。 整个人贴在窗前朝外看的年轻男人呆怔地道:“……又,又飞回来了。” “???” 他脑中只剩下一句经典台词,“老婆,快出来看上帝……” 由于发现新矿石,这附近的山头都被开发过,她就是想打野味,这么多天来连根鸡毛也没见着。更不提没有火折子,她一点也不想体验茹毛饮血的滋味。 真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 要不然……试试去街头卖艺? 鉴真灵光一闪,手中的破邪剑却是悲鸣一声,她轻柔地抚摸着剑鞘,忍住一把辛酸泪,口中喃喃叨念着,“破邪,我知道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华灯初上,刻意将自己洗刷干净的鉴真提着剑去闹市踩点。 此刻已是隆冬时分,只穿着一袭轻薄白衫的鉴真,站在来来往往不是大衣就是羽绒服的人潮中,鲜明得仿若自带ps效果。 53.第二十一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他住在城南的老街巷里, 传统的两层木制阁楼青砖黑瓦, 却让鉴真在这里找到了面对那些高楼大厦所没有的亲切感。 “进来。”江道义推开红木门, 停了停, 又低低地补了一句, “不用拘束, 我家里没人。” 外婆年事已高,两年前走的, 好在是在睡梦中离开,无病而逝。 他的父母早已各自组建了家庭, 他也过了渴求父爱母爱的年纪,一张每月固定时间汇入现金的银、行卡, 就是对彼此最好的相处方式。 这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鉴真跟在他身后进屋, 迎面就是正厅,饭厅和大厅连在一起, 所谓的厨房就是一个煤气灶, 旁边摆着高压锅微波炉和电饭煲。洗手间是后来新建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间狭窄的客房。 江道义领着她上二楼大致参观一下,楼梯和扶手是红木质的, 年代久远,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 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微声响。 二楼虽然与一楼同是两个房间, 但面积和光线明显好上许多, 还各带一个小小的阳台。 江道义不自在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 迅速地关上门,“有点乱,就不用看了。”不过他关门的速度还不够快,短短两秒,足够鉴真看清他屋内四散的衣服和袜子,墙角还歪着一颗橙色的篮球。 “你觉得这间怎么样?”江道义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住在这里。老是待在山洞也不是办法。” 鉴真本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面对他的厚谊,鉴真不知所措地讷讷道,“……你的年纪太大,根骨定型,真的不适合再习我派的心法。”所以,即便她愿意教,他也无法学会。 江道义一愣,虽然心底很是失望,但依然伸手敞着门,满不在乎地道,“我又不是把住在这里作为让你教我习武的交换条件,你只管安心地住下,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房间多得是。” 鉴真既感动又不胜惶恐,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她水幽幽的眼睛一看,江道义顿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别过脸,粗声粗气地道,“拜托,你可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哎,活的!不管是谁见了你都会把你供起来呀。” “现在,难道已经没有习武之人了?”鉴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武林竟然式微至此,不……或许已经没有武林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有是有……”江道义打开电视搜寻了一圈,在跆拳道和拳击赛事上停了停,“目前主流的武术赛事就是这样,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高手早已经是传说,没有人能做到。” 鉴真猝不及防地先是看见一群只着贴身里衣的男人在台上扭打,目不忍视地别开眼,简直是伤风败俗!待遥控器停在两个肌肉虬结上身赤膊,除了拳套和短裤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的壮汉时,鉴真瞠目结舌,酡红着脸差点夺门而出!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鉴真捏着剑恨不得跳进电视将这群有伤风化的男人都咔嚓了,她痛心疾首,想不到当今武林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倒还不如消亡了好。 “所以你知道自己有多稀罕吗,就算没办法教我武功,也给我一个有幸与绝世高手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江道义加大力度游说。 鉴真深吸一口气努力甩掉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她迎着少年真诚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道义每每对上她的眼光,心脏都似坏掉的机器一般,心跳乱的一塌糊涂。他从未有过这般激烈的情愫,或许是憧憬已久却羞于启齿的武侠梦终于成真,而她就是他的武侠梦的化身,所以面对她时,才会总是这般难以自持。 “我又不是为了你的报答才收留你,”少年不自在地咕哝一声,“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我把备用的洗漱用品给你,今晚早点休息。” 风餐露宿多日的鉴真想不到他家里还贴心地备有洗漱用品,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兄弟,谢谢!” 江道义一噎,忍不住自证,“我不‘小’……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对男人说‘小’兄弟。” 又学到了!不明觉厉的鉴真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小兄弟。” “……不要叫我‘小’兄弟。” 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好的,小兄弟。”要是她当年留下子嗣的话,他应该跟她的曾曾曾曾……曾孙子差不多大。 “……”江道义面对矮了他一个头的少女忽然慈爱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岳晓玲的尸体第二天在一处小树林被发现。 她的脖子上缠着电线,依旧是被砍去双手,缝上嘴,膝盖有伤。 这次受害人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掠走,简直是骇人听闻,连自家门口都已经不安全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霎时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省厅领导下达指定:成立专案组,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破案。 这句‘不惜一切代价’出来,在中国式破案中意味着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授权,可以调度权限内的最大警力,能得到这句箴言的案子基本九成以上能破了。 “我女儿死的太惨了,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他……” 从岳晓玲家出来,耳边还隐隐回荡着家属伤心欲绝的哭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底都沉甸甸的,常春紧抿着嘴,临上警车时一个红着眼睛的年轻男子追上来。 常春认出他是之前录口供的被害人男友,遂停下来等他,“有事?” 他喉咙嘶哑地道,“我想问晓玲的遗物……那部手机,你们调查完后能不能给我?里面有很多……”他说到这时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下,勉强接续,“里面有很多,很多我们当初的共同回忆……能不能请你们调查后,还给我?”他不爱拍照,自己手机里两人的照片极少,女友却很喜欢记录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他们的合照,从前他都是在她的撒娇下勉为其难的配合,从未想过……竟会有这一天。 常春公事公办地道,“对不起,手机要留作证物,不能给你。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年轻男子怔忡地停下,松开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好,好的,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常春没有回话,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在小区内调好头时又经过被害人楼下,见那个男人还怔怔地呆站在原地掉泪,常春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时摇下车窗,皱着眉,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你的邮箱给我,我过两天把照片传给你。” “一个大小伙子哭成这样也怪可怜的,”刘勇转手抛给了他一根烟,自己早已经抽上了,“还以为你要秉公办理到底。” 常春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规矩是死的,人到底是活的。” 一路无话。 他和刘勇昨晚刚到的r城,还没来得及对第二个被害人的抛尸现场做复勘,今早竟又发现了新的被害人。 专案组成员来自三个不同地区的刑侦队,分别为常春所带领的省刑侦总队,刘勇所管辖的t市刑侦支队以及目前两起案件的发生地r市刑侦支队。 案件总负责人头衔理所应当的落在省总队的常春身上。 投影仪无声地播放着三位被害人的生前与死后的对比照片。 “三名被害人的社交圈完全没有交集,第二个被害人是短发可以解释为巧合,但现在第三个被害人也是短发可以肯定,凶手并不是随机作案,他的每一个猎物,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常春轻敲着桌面,“目前已知嫌犯偏爱的猎物标准是:短发,皮肤白皙,容貌姣好,身材高挑。” 刘勇道,“根据岳晓玲的男友提供,案发时死者正在和他互通短信,在她发出最后一条消息的三秒后,他回复的短信就再也没有收到回应。案发时间是晚上11点,周围的住户依然没有听到异常动静。” “这说明,凶犯体格健壮,身高至少170以上,有一定的武术基础,才能够快速制服高挑的被害人。”刘勇可惜地道,“凶犯这次换了车子,死者所住的小区太老旧,附近没有安装摄像头,而通往小树林的道路有4条,排查难度较高。图侦组的同志要辛苦一点了。” “没事,勇哥。” 常春道,“凶犯在前两次作案中所使用的车子是黑色大众-朗逸,中层阶级的车,r市用的是遮挡,t市用的是套牌。可以排除这辆车子是偷的,应该是凶犯本人或者是他借来的。三名被害人身上都没有多余的伤口,现场也没有反抗痕迹,再从他耐心挑选猎物的高标准来看,我们可以大胆的推测:他有驾照,相貌尚佳,有不错的沟通能力,家庭条件中上,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约25—40之间。因此有较多的闲暇时间挑选猎物,能降低被害人的戒心,甚至将被害人骗上车。” “厉害啊。”刘勇拍拍手夸赞,“有了那句‘不惜一切代价’,再结合前两次的侧写,终于够权限开人海战术了。哈哈。”他掏出手机就要和r市的负责人一起安排下去。 “等一下,”常春拦下他们后静了静,修长的食指揉了揉眉心,“顺便也查一下今年两个市里有没有失踪的短发高挑女性、。” 诚然,凶犯很狡猾也足够冷静,三个犯罪现场都处理得很完美,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抛尸的车子也用了遮挡或套牌,又是跨地区作案,基本能够称得上是完美作案。 但尸体会说话,累积的案例一多,分析比对侧写就更加完善。 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调查失踪人口档案。 一路继续扩大调查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网。 最后一路摸查这个月以来往返t市和r市,单身或与恋人长期分居的黑色大众-朗逸车主,家庭条件中上,容貌尚佳,身材健壮,喜欢运动或有一定的武术基础,在事业单位或是家族企业上班,年龄25—40岁,身高170以上。 很快,出现了4个符合以上特征的嫌疑人。专案组立即派人对这几个嫌犯进行布控。 “阿春啊,妈到t市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在万福超市。” 林美娜一身优雅的驼色长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她一边夹着手机,一边风风火火地单手推着大半个购物车的食品,虽然早已过天命之年,但她显然保养得很好,皮肤紧绷,妆容考究,衣着打扮入时,乍一眼看去还不到四十岁。 “什么?你去了r市?” 林美娜倏地停下脚步,不太优雅的拉高了声线,“什么时候去的?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行,好,你忙,大忙人,你没空那妈过去找你总行了……”不过几分钟,林美娜就重新拿好了主意,“没事,不远,也就2个小时,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林美娜匆匆结了账,她双手提着重重的购物袋,远远看到自家的红色宝马,直接按下车锁。 在宝马车旁,停着一辆高大的越野车,遮挡住大半视野。林美娜从越野车和宝马之间的狭窄缝隙走过,打开后车厢,她正弯下腰吃力地把购物袋提进去时,背心突然被坚硬的金属物抵住—— 从越野车背面走出两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们径直打开宝马车门,一个坐在副驾,一个坐进后车厢。 林美娜只听见身后牢牢钳制住她的男人压低了嗓子,“现在,乖乖地不要出声,上车,把车钥匙给我。” 说是逼问,其实林美娜在冷静地判断了眼下情势之后,就识相的报出卡号。但这群绑匪取了钱之后并没有放她走,而是径直将车开往僻静的山路上。 林美娜强自镇定心神,她再次放软了口气请求,“你们要钱我都给你们了,在这里放了我好吗?我保证不会去报警。” “我们不需要你保证。”驾驶座上的匪首笑着摘下了口罩,他的模样意外的斯文,要不是有一条从颧骨横跨鼻梁的长疤,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紧随他之后,其余三人也跟着摘下口罩。 见他们已经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露出真容,林美娜的心终于深深地沉了下去,她最后一次低声地请求,“你们要知道,抢劫罪和抢劫杀人罪是两个档。如果是抢劫,有期徒刑只要几年,在狱中表现良好还能再减刑。如果是抢劫杀人罪,那么必死无疑。” 54.第二十二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肚子好饿啊…… 鉴真呆呆地站在包子铺前, 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让自己的脚挪开一步。她从醒来到现在除了一个苹果之外, 什么都没吃。她只是久未入世,买东西要给钱的道理还是清楚的。而她也做不出持强凌弱的事,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包子望梅止渴…… 被这个充满渴望的目光盯了半个小时的店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打开蒸笼主动递给她一个红糖馒头,“拿去吃。” 面对巨大的诱惑, 鉴真双手背在身后捏紧拳头不敢去接, “我没有钱……” “好孩子,是从外地过来玩的吗?”店主虽听不懂她的话但也能大致猜到她的想法, 将红糖馒头又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没关系,这是给你吃的, 不用钱。” 面对店老板的淳淳善意, 鉴真犹豫了下,接过馒头咬在口中, 久违的香甜食物气息热腾腾地渗入五脏六腑,她郑重的朝店主抱了抱拳, 转身要离开之际,她想了想,从头上抽出仅有的一根束发银簪,递给店主, “店家高义, 这根发簪, 就当抵这个馒头钱。” 失了发簪束缚, 如流瀑般纷飞的青丝垂坠而下,鉴真轻轻甩了甩头发,将落在胸前的发丝拂到身后。 哎哟娘喂!一把年纪的店老板差点破功失守,摇摇手涨红着脸一比街对面的金店,“一个馒头值不了多少钱,簪子你还是拿到对面那家金店去换。” 两人比划了好一会儿,鉴真终于明白了‘换’、‘钱’、‘馒头’还有‘银子’的叫法,她握着银簪,隐约明白店家是让她去这里当簪子,她慢腾腾地走进金店,直直走到柜台,朝店里的女柜员伸出手中的银簪,生涩地道,“银,换钱。” 蜀山派并不富裕,因此她手中的银簪没有精致的花纹和镂刻,就像根一头粗一点的毛线针,胜在分量够。 女柜员接过簪子,忍不住嘀咕了声,“怎么黑得这么厉害?” 现在的银价是4块8一克,鉴真拿着144块钱走出金店。她低头研究手中的红,绿,黑三色纸钞。想起在包子店前蹲点时客人都是拿一张绿色的钱买馒头。 绿色是壹圆…… 鉴真挑出黑色与红色的纸钞,黑色是拾圆,红色就是壹佰元。鉴真板着指头数了数,那么每天吃3个馒头的话,她就可以吃一个多月!真是太…… 惨了! 不行,必须要尽快寻个活计养活自己。 然而被培养得只会武功的人形兵器·鉴真完全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鉴真小心翼翼地将这笔钱收入怀中,决定在找到营生前能省则省。 师傅不在的第一天……挨饿,挨饿,挨饿。 夜幕降临,鉴真寻到一处废弃的矿洞作为临时居所。 从出关到现在,鉴真终于有时间能坐下来检视自己的闭关成果,只是这一察,却令她悚然一惊—— 她正在散功。 鉴真不知自己练得并非中册,而是下册。只是蜀山派日渐式微,当年她被师父捡来时,为重振门派声威,门内唯二习过《长生诀》中册的师叔祖为冲击下册闭了死关。 ……然后死光了。 虽然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但改良版的《长生诀》由于添加了中册,所以原本的上下册也做了相应的微调好让中册能更加融合。 而对这一切懵然不知的鉴真直接将经过修改的上下册连起来修炼,自然在闭关后期遭遇了凶险。 蜀山派的内门心法《长生诀》核心源自于道家的:顺天从道,天有何老?道有何亡?峻命不易也。 讲究清净忘我,天人合一。虽然名为《长生诀》,但最终目标是以武入道,碎裂虚空,长生只是附带的产物。 若是本末倒置,为了追求长生而修炼,那么势必渡不过《长生诀》最重要的一个关卡:散功。 不知是由于开山祖师出关后来不及专递讯息便碎裂了虚空,或是每任掌门传授口诀机要时出了差错,亦或是千年来在多次战祸流离中失去了传承。 修习《长生诀》的后人顾名思义,以为长生才是所求。凡所闭关冲击下册的门人在修炼到后半段时发现散功迹象皆心神大震,本能地停止修炼,甚至有意识的想撤出。然而,《长生诀》这门功法恰恰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停下。 对于万物来说,生死循环,气聚气散,这是规律。 长生,其实本是逆天之举。 但《长生诀》却另辟蹊跷。入门需沟通阴阳,感应天道。 因为万物有期,天道却是永恒的。只有当人合于天道,方能提携天地,无有终时。 因此散功是这个循环最重要的一步,待散尽全身功力,从头聚起,重新由上册开始打磨,内力可日进千里。《长生诀》共有七式,以十天为一循环。七十日后功法大成。 那些门派精英都是经历过种种苦修磨炼才能冲击到《长生诀》最后一步,让他们顺应着将大半辈子所学功法散去委实不可能,而强行停止或竭力挣扎的后果就是当场经脉逆冲,直接和前辈们地府相见。 侥幸有几位似乎有所察觉,然而《长生诀》极为霸道,根本熬不住数息,来不及留下口讯便陨落。 鉴真是幸运的,改良版的《长生诀》温和了许多,让这个凶险的过程往后推了一些。长生诀的七式分为:上册三式,下册四式,每式十二招。 鉴真在第六式第十二招时遭遇了散功。 然而她不愧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又心性纯稚,从被捡来的那天起人生的目标只有习武修炼。变强,更强,然后成为最强。光耀门派,完成师父师祖们毕生的心愿,成为师父最大的骄傲。 遭遇散功时鉴真只是单纯的想着,道发自然,既然《长生诀》的本质是感应天道,顺应自然。那么就顺其自然,散功就散功,反正走到这一步她只花了十几年。大不了再花个十几年从头来过。 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直要气死那些冲关失败的前辈们,毕竟他们要走到这一步可不止十几年,有些甚至熬过了大半辈子,身边也有了牵绊,无法像她那般轻易放弃这身修为,保持心无杂念。更甚者,由于知道前头有诸多冲击失败身死的师叔祖们,心中更带上恐惧和压力,自然一经发现不对,便乱了心神。 鉴真散功散了一旬,境界已经跌落到第三式,突然想到师父就在第三式,要是她比师父更低,日后有其他门派打上蜀山,师父该怎么办?再说她就是本门武功第一人,关于冲击闭关无人能指点她,全靠她自己摸索。 纵然她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天纵奇才惊才绝艳,鉴真摸了摸下巴,也有可能中间出了什么小小的疏漏,才引起散功。 这么一停下,循环了一半的经脉立时逆转,鉴真脑回路清奇,经脉逆转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恐慌着想着怎么补救,而是干脆也跟着倒转了内息,想了想,一边吐着血一边又捡起《长生诀》下册,倒着从第七式往前练起,你倒,我也倒,大家一起倒。 竟是误打误撞,开辟了一条新路。 后遗症就是……好不容易出关后,之前散功只到第三式。因此她此时的功力也只停留在第三式,而且还要持续散功,直至散完为止。 此刻灰心丧气的鉴真只当是自己闭关失败,花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师父没了,师门也没了。失去了所有推动她努力的羁绊,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散就散,内力散尽了也罢,反正她还记得武功招数,这个世界的人如此孱弱,就算没有内力,只靠招式也够她行走江湖…… 等等!这个世界现在还有江湖吗? 鉴真忧愁地出了关,再次整装回到城里,却不知在她闭关内视这段时间,城内惊现凶案,其手法之残暴震动全城,一时人心惶惶。 最先发现陈丽尸体的是一个流浪汉。 天气越发冷了,他的上一个栖身之所被一个强壮的乞丐夺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往城市边缘的开发区走,寻找废弃的厂房过夜。 在离目标厂房不远处他便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臭味,随着距离越近,那股独特难言的恶臭便越发强烈,熏得人头晕。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臭?他用衣服捂住口鼻掏出手电筒往厂房内照了照,霍地!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浑浊大睁的眼! “啊啊啊!” “尸体已经出现**绿斑,现在是冬天,推测死亡时间超过120小时,从陈丽父母那里了解,她是在6天前下班的路上失踪,应该是在当夜便遇害了。” “这是一组收集的现场。”刑侦队长刘勇示意勘察一组播放现场照片和录像,“死者被缝住嘴,双手齐腕砍去,跪姿。致命伤在脖颈,喉骨舌骨都被勒断,此外……根据法医检验报告,被害人遭到性侵犯,由于死亡时间太长,需要更进一步检查是在死前,还是死后。由现场痕迹看,这里就是第一抛尸现场。” 刑侦组的女队员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也太变态了!有没有可能是报复性情杀。” “陈丽父母反应,被害人系单身,性格开朗,没有感情纠纷。” “挺漂亮的一个姑娘。唉,无冤无仇,竟然下这么狠的手。”队里的单身狗不由感慨。 三组小组长道,“正在寻访被害人的亲属和朋友,组员也在检查死者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勇哥!”图侦四组的成员小胡转过笔记本,“将死者失踪那夜的路口摄像头,与前往厂房路段的车子做比对,24小时内有三辆车吻合。其中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用的是套牌,在深夜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了2次,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55.终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这种程度不至于报复社会?” “你不懂, 很多罪犯的精神世界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刘勇老生常谈,“你在队里多待几年就知道这年头奇葩太多,什么走路时多瞅他一眼就杀,吃饭时太殷勤劝酒被杀, 还有前两年在肯德基不给电话号码也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常春睨了眼后方八卦得热火朝天的几人, 敲了敲桌子,看向刘勇,“领导的介绍信什么时候能下来?” “呃……”刘勇一噎,转头去看组员,“报告还没打完?这么闲在这里磕牙。” “好了好了,勇哥我发你邮箱。” 由于李潇潇的手机随她一起失踪, 在微博没有找到更进一步线索的组员, 将目光转向微信。只是申请调查数据所需的手续比较繁琐, 需要向上级打报告申请介绍信, 再征得腾讯方面的同意,才能获取去微信服务器查看记录的权限。 在等待权限这段时间, 图侦组锁定了李潇潇的最终失踪范围。 那是一片半开发的山头,原本这里坐落着一个小型自然村,因为拆迁, 村里的人都迁移了,但开发商工程做了一半资金不够, 就这么搁置不管了。因此这里地貌复杂, 前半部分是烂尾楼, 钢筋林立、工棚破旧,地基内已经积水成河,后半部分是拆了大半的村落,遍地废墟,荒草差不多长了有一人高……搜查极为困难。 刘勇第二天就去了r市继续排查嫌疑人,常春则留在t市随队搜查,勘察组调了数十个民警带着警犬搜山两天未果,第三天,常春准备出发前备忘录突然传来‘滴滴’提示音。 他点开日程表一看,原来已经到了鉴真领取身份证的日子,他还答应了要送她一部手机…… 那就速战速决。 先从局里取了鉴真的身份证,常春驱车前往城南,将车子停在巷口外,常春步行进去。 远远,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运动服,腰上挎着剑的少女已经负手等在门口。 “久等了。” 鉴真洒然一笑,“无妨。” 常春将身份证递给她,上面的地址就是这座城南老宅,“苏鉴真,这就是你的新身份。” 鉴真的目光停在‘苏’姓上,她早已忘了自己的俗家本姓,‘苏’音近似‘蜀’,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蜀山派,不要忘记师父。 照片栏那张呆板的证件照也令鉴真倍觉新奇的摸了又摸,小声咕哝道,“这比路引好多了啊。”在这个时代,想冒名顶替身份可没那么容易. 常春没听清楚,“什么?” “没事,”鉴真迅速摇头,“我们不是要买鸡,走。” 直到来到手机店,鉴真才知道此机非彼鸡,幸好之前虽然觉得这叫法奇怪,也没莽撞地问出口,免得贻笑大方。 女店员殷勤地过来询问,“请问两位喜欢什么牌子的手机?” 等待回答的常春:“……” 一脸懵逼的鉴真:“……” 常春瞥了鉴真一眼,见她只是迷茫地回望着他,他顿时懂了,“你给她推荐一款适合她的手机。” 女店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常春的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看不出牌子,但柔软贴身,显得他脖颈到肩膀一侧的线条修长秀雅,手臂随意挽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她定睛细看,哎哟喂,是burberry! 她当下毫不犹豫地掏出iphone 5s,“这款最新上市的苹果机我们店只剩下不到5台,正是当下最火热的手机,只要5288!” 鉴真原本随手握着手机,听到价格时手一滑,忙不迭双手捧起苹果机,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她,“此机太贵,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虽然苹果机贵,但物超所值呀!系统灵敏度好,还有指纹识别,安全有保证……” 常春敲边鼓,“没关系,只要告诉我喜不喜欢,我送给你。”虽然刑警工资不高,但他还是有几分家底,能用一台苹果机换一个超级战斗力,怎么都划算。 深深体会过贫穷滋味的鉴真坚决地摇头,“不要,只要想到随身揣着2000多个包子,我觉都睡不安稳,还是不要不要。” “三星……” “太贵。” “联想……” “太贵。” “华为……” “太贵。” “小米……” “不,我要红米。”鉴真坚定地指着展示台标注799元的红米,“就要这只机。” 多么懂事的好孩子啊,常春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女,“不用替我省钱,这是你应得的。” 鉴真还是摇头,“无功不受禄。” “你救了家母,还抓了通缉犯,怎么会没有功。”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辈的职责,抓到通缉犯是意外之喜,赏金就是对我的回报,银货两讫,你无需送我,这笔钱就从我的赏金上扣。”鉴真大义凛然地说完之后,瞄了一眼女店员,弱弱地又补上一句,“那个……我的赏金够扣?” 常春忍不住失笑,他点点头,“够的,扣完还剩很多呢。” “太好了,”鉴真一击掌,“那我什么时候能领赏金?” “其实现在就能领,但我建议你还是拿着身份证办理好银行、卡之后再领。”常春比划了一下纸钞的大小,“这么大一叠现金,携带和存放很不方便,有一张卡就轻松多了,你还能够随身携带。” 重要的东西习惯都揣在身上的鉴真闻言用力点头,“谢谢提醒,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不过你所说的银行在何处?” 第一次收到好人卡的感觉有些微妙? 看来今天速战速决是不可能了,罢了,送佛送到西。常春想开后索性道,“没关系,我一会儿领你去,接下来,我们先去挑选手机号。” “哎?” “就是你的联系号码。”常春耐心地解释道,他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存入她的手机,成为她的第一个联系人,“这是我的号码,要是你以后想找我,直接按这个号码就能找到。” “哦。” “要是我没有接电话,你就发信息给我。”常春向她示意短信编辑。 不明觉厉的鉴真继续点头,“好。” 见她这般乖巧虚心,常春打开照相机,对着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鉴真按着剑柄的手一抖,差点本能地挥刀斩断面前的手机,这可是400个包子呢! 常春只觉背后战栗了一下,但这危险的预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这是幻觉。 他浑然不知,继续手把手地教鉴真注册了微信,两人互加好友后,他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按这里,能传输图片,点这,还能语音说话,要是不习惯打字,你可以直接手写,输入法调节按这里……最后的视频通话,只要有网络,不论在哪里都能看到对方。” “……你们真的真的很厉害啊。”鉴真感叹不已,彻底拜倒在现代科技下。 投桃报李,鉴真知道常春最近正在追查案子,回去的路上她诚心询问,“有没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兵贵神速。眼看凶犯作案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搜查却没有进度,常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两天我们组织搜山寻找被害人,但地貌太复杂,全面搜查至少要一星期……” 鉴真当机立断,“带我过去。” 天一擦黑,勘察组收队了。 常春与鉴真跟他们是前后脚。等他们的车子再看不见了,常春提着手电筒在前引路,鉴真负手悠然跟在后…… 入夜后钻进一人高的荒草地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常春忍不住想自己也是昏了头,应该白天再来的,更何况这种搜寻工作又不是缉拿要犯,即便是武林高手,也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 他走出几步,转头对身后的鉴真道,“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回……” 身后空无一人。 “鉴真?”常春心一跳,他用力拨开眼前枯黄的草丛就要呼唤,冷不防,一抹轻灵的身影踏过他身畔的草尖当空一跃—— 圆月下那穿着运动服的少女在空中拔出长剑,一声清啸后,她旋身翻腕,一道雪亮的剑光刺破夜空! 刷—— 只是整齐的一声,以常春为圆心,方圆数百米的荒草被剑气拦腰削断,视野霎时一空。 纷纷扬扬的断草从天空落下,常春眼中倒映着那道剑光,呆怔地环视周遭,头一次亲身体会到剑侠的威力。 鉴真却不停留,黑夜对她来说仿若白昼,她似一片落叶,身姿飘逸地踩着只剩半截的枯草在山间飞跃…… 最后,停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前。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鉴真轻若无物般,蹲在灌木丛顶端,用剑鞘指了指底部一丛树杈—— 那牢牢勾在枝桠上的,赫然是一条碎布。 第十六章 夜已深,整座城市慢慢陷入沉睡。只有闪烁的霓虹,依然不甘寂寞的裹挟着迷离的星光。 虽然鉴真说不需要,但常春还是坚决地将她送到了巷子口,“今晚的赏金,我会以提供重大情报申请下来,和另外三笔赏金一起汇到你的银行、卡,这两天你可以留意一下短信提示。” 鉴真意外地摇摇头,“不需要再给了,我只是顺手帮忙,不用这样计较。” “一码归一码,你确实为我们提供了重要情报,省厅专门为这起案子设立了悬赏拨款,这份赏金就是你应得的,不需要再推辞。”常春正义凛然,表示自己是公私分明,并非以权谋私……好,他承认亲身体会到她的爆表武力值后,决定继续贯彻糖衣炮弹腐蚀战术。总之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拉进广大人民公仆的行列中。 56.第一、二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下午省侦查总队的人到了,小江, 你带2个人去接一下, 做好安排。” “是, 勇哥!” “小胡,你手头的资料卷宗收拾好拷贝一份, 等省队的人来了直接给他们。” “是!” 勘察一组的李亮见刘勇始终深锁着眉,厚着脸皮凑到他边上又给他递了一支烟,“怎么了, 勇哥?是担心省里下来的人调查方向跟我们的不一致?” 刘勇接过烟却没抽,不置可否道,“上一次惊动省队下来的案子已经是十年前, 毕竟是总队派人来指导,方向要以总队为先。” 被指定负责接待的小江忍不住咕哝,“然而跑腿还不是以我们大队为主。” 刘勇拿着档案袋一拍他的脑袋,把手中未燃的烟随意夹在耳后,按下播放器, 浓黑的长眉下锋锐的目光移向投影板, “废话这么多!来, 现在综合这段时间的调查, 我们再梳理一下嫌疑犯的大致信息,小胡记录一下,下午一起给省队。” “看这里, 死者被切断了双手, 而且断手没有在现场被找到,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动作。如果没有特别的癖好,在杀人案中极少有犯人会选择这么做。” 队里唯一的女队员转着手中的笔,“勇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死者在挣扎中曾经挠了凶手,为了防止死者指甲里留下自己的皮屑,所以才砍掉她的手带走?” 刘勇摇头,“不,这一定是凶手的私癖。你看断手的横截面很完整,要是只是为了防止自己的dna被发现,完全可以粗暴地随意劈下来,速度还更快,不会这么耐心地保持切口平整。所以凶手应该是专门将这双手带回去收藏把玩。” 女队员不由汗毛乍起。 “我们再来看被害人身上的伤口,致命伤只有颈部那处勒痕,凶器是这截电线。嫌犯并没有选择将凶器带走,而是随意抛在现场。除了颈部之外,死者被缝上嘴,这并不是致命伤,愤怒型的杀人犯确实会选择折磨虐杀被害人来泄愤,但死者身上除了挣扎的伤痕之外并没有遭到暴力殴打的痕迹,所以这应该也是凶手的私癖之一。” 投影仪播放的图片转到废弃厂房。 “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如果是第一次作案,往往现场会由于凶手慌张生涩留下痕迹。而凶手这两样不同寻常的私癖也需要一个形成时间,每个犯人的手法都是在每一次犯罪实施中日渐成熟。” 刘勇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方的讲台上,微微俯下身,双手大开撑住桌沿,“各位,这绝对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在陈丽之前,一定还有其他尚未被发现的受害人。我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犯,而是连环杀手。” 年关将近,寒潮来袭,持续降温了大半个月,今天是本月以来最好的天气。 迎着阳光,篮球场上,最后的决胜球,江道义保持躬身运球的姿势,与面前虎视眈眈同样半躬下身的对手眼对眼。 蓦地!对手猛然伸手去勾球。 他保持着单手运球的姿势,左手一拦,而后飞快地一推一勾,将球换了另一只手开始加快脚步往前冲。 “拦住他!快拦住他!” 江道义恍若未闻,他一个大幅度晃肩假动作躲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运球后三个箭步,充满爆发力地纵身一跃,腾空—— 灌篮! 全场瞬间沸腾! 江道义双手握住对方的篮筐在空中停留了三秒,才放开手轻松地跳下来,这样充满挑衅的动作由他做起竟显得理由当然。 江道义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虽然骨架宽大,但隔着球衣微微突出的肩胛骨还带着少年所特有的单薄青涩感。 他留着寸头,眉骨不似典型东方人那样平,显得眼窝深邃,垂眼看人时有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下唇却有些丰满,微张时似在索吻一般,他平日总是狠狠地抿住唇。 “明天再来一局?”对方球队不甘心地发出邀请。 “不了,有事。”他头也不回地拒绝,抬手撩起球衣的一角擦汗,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一截线条漂亮被汗水濡湿的腹肌,站在他面前递去毛巾的女孩涨红了脸,慌乱地将目光从他的腹肌移开,“你,你要不要喝水?” “我带了。”江道义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朝放着书包和外套的观众席走去,见她下意识的跟在自己身后,他将擦完汗的毛巾抛给女孩,漫不经心地道,“谢谢。” “没,没事儿!”她手忙脚乱地去接毛巾,再抬头,他已经走出老远了。 还没到上课时间,江道义单肩挎着书包走进图书馆,挑选顶层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今年高一,课业安排不太紧张,还能利用课余时间满足兴趣爱好。 江道义从书包里掏出《博物志》和辞典……是的,除了篮球之外,他的另一个兴趣爱好就是这么分裂。 从小,他就对古代的地理人文充满了兴趣,尤其是传说中那些神乎其神的功夫。究竟那些身怀绝技能以一敌百的武林高手是确有其事吗? 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武功秘籍? 江道义羞于对人启齿这个幼稚的武侠梦,干脆就买了一本辞典随身携带,自力更生地研读这些古典小说。 图书馆很安静,随着期末考试逼近,平日也极少有人过来。 江道义单手支在耳后,一边对照着辞典,食指轻轻地翻书,惬意地享受这个独属于他的午后。 ‘哗哗……’ 房间里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哗哗哗……’ 不对!江道义停下翻书后发现声音竟是从窗外传来的?可是,这里明明是图书馆顶楼啊。 他蓦然转过身,下一秒,整个人怔住了—— 在图书馆旁那棵苍劲的柏树最顶端,一个纤细的少女完全违反了地心引力,静静地单脚立在顶端那尖尖的柏叶上。 她的脸逆着光,惊鸿一瞥之下只记得那双漆黑如墨的眼,身子随着风与翠绿的柏叶一起微微晃动,长发在冬日淡金色的阳光下犹如上等丝绸般柔亮发光。 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她旋身一扭,飞散的衣裙如莲花盛开,飘然御风而下…… “等一等!” 江道义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连书都忘了带,他推开桌子用最快速度狂奔下楼。 第四章 像夏日里被风轻轻一吹就碎了的甜梦。 梦醒无痕,却芳香犹存。 举目四顾,周遭空无一人,江道义躬下身扶着高大的柏树大口大口喘息着,他不死心地又抬头,眯起眼顶着刺眼的阳光努力想透过浓密的树荫,寻找那抹如幻梦一般的倩影。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道义不甘心地在柏树周围徘徊良久,直到即将上课,他才不情愿地拖着脚步,回到图书馆楼上拿书包…… 奇怪,辞典呢? 江道义看着只剩一本《博物志》的桌面,原本压住《博物志》另一侧书页的辞典不翼而飞,摊开的书页失了束缚,在风中胡乱的飞舞。 难道是下楼之前被他不小心蹭到地上了? 他俯下身去查看桌底,蓦然发现,一片翠绿的柏叶静静地躺在他眼前。 江道义拾起这片柏叶,小心地将叶子放在胸口的衣袋里,他缓缓将手按在窗棱前,探出头,视线定定地停在对面那颗苍翠的柏树上…… 是你吗? 原来这一切并非是他不切实际的狂想。 胸中饱涨着难言的激动和喜悦,少年出神地在虚空中一再临摹那道御风而立的身影,在雀跃中却又第一次体会到了淡淡的惆怅。 省队的效率出乎意料得快。 总队派下的五名队员四男一女,为首的男人叫常春,干刑警这行通常都生得容貌普通,换上便服就能很好的融入人群,不引起注意。刘勇在见到常春的第一眼不由有几分纳罕,他着实英俊得不像一个刑警,但他行事雷厉风行,下午一到就直奔刘勇的办公室了解最新线索,晚上便组织全体队员开会,总结当前案子的疑点后领了卷宗回去。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安排人手,去两处事发现场做复勘。 位于居民区背面的小巷,由于不久前发生的凶案,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巷子两端的住户都紧闭起门户,队员们只得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 …… “那天晚上完全没有听到呼救或者是尖叫声?”常春和刘勇亲自上阵。 “没有。”屋主是个年轻的女人,想到几天前一墙之隔外那个可怜的被掠走的死者,不由很是后怕。 “在9点半到11点这段期间,有没有听到其他比较特别的动静?” 女人想了想,很肯定地道,“没有。我习惯12点以后睡,如果有什么可疑声音,我不会没有印象。” 走出巷子,留下几名队员继续做辐射周边街道的寻访,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转战废弃厂房……等离开案发现场,头顶已彩霞满天。 刘勇饥肠辘辘,在沿街一家半新不旧的拌面店前停下,对常春邀请道,“常队,要不要试试我们本地特色拌面?” “好啊。”常春欣然应允。 两个大老爷们正值壮年,边聊天边一口气解决了四碗拌面。酒足饭饱后刘勇满足地给常春递了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根后才毫无诚意地开腔,“不好意思,我身上只有蓝狮。” ‘啪’地一声,常春按下打火机为刘勇点上,“蓝狮味道更顺,挺好抽。”一点也没有自恃省队下来,摆花架子。 刘勇再看常春,顿觉他顺眼了不少。 等他们回局里才刚一坐下,来自省厅第二份紧急通知下来,就在今天,邻市一个小县城里,掏粪工人在化粪池中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经过dna比对,死者是该县失踪了近一个月的小炒店女服务生,年底客流量大,小炒店常常开到深夜1,2点才关门,在一次结束夜班回家的途中,她失去了消息。 成年女性,如果失联时间超过24小时,基本就能确定遇害。 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双手严重缺失,同样被缝住了嘴。 “终于,陈丽的上一个受害人终于被发现了。”刘勇不无感慨,“最怕的就是在追查过程中发现是跨地区作案,两边消息不同步,往往容易令犯人找到逃脱的空隙。” “往好处想,至少有留下更多线索比对。”常春拍拍他的肩,“准备一下人选,省里肯定会组专案组并案调查。这次的罪犯很狡猾,和邻市交换的队员估计要待上几个月,我和你是绝对跑不了的。” 刘勇苦笑着点头,等邻市共享调查线索还要一段时间,他和常春先行讨论,“这个人两次都是选择半夜作案,说明他独自居住,要么单身,要么与妻子长期分居。” 常春反复翻阅电脑上的尸检图和案发现场图,“被害人身上没有多余伤口,事发周围的住户全都表示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这就表示要么凶手是偷袭,一击即中。或者凶手的长相具有迷惑性,让她愿意上对方的车……还有一个视频文件没给我们吗?”常春分析到一半突然发现公用电脑的文档里还有一个陌生的视频文件夹。 刘勇黑了脸,当即猜到小胡不仅给他看过,还趁他不在时领着办公室全员围观了一次。摇摇头,他索性点开视频,“虽然也是探头近期拍到的画面,不过和案件没有关系。”上次小胡给他看完他就丢开了手,光是手头的案子就让他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闲暇分心去关注其他。 常春好奇地看向视频,咋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 然而当调慢了十倍速度之后,就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沿着电线杆跳跃飞驰…… “都市灵异事件?”常春显然脑洞比较大,“还是冤魂现身指引罪犯?” “……” 正盘坐在山洞中对着辞典一板一眼学习简体字的鉴真打了个喷嚏,挠挠头,莫名从背后窜上一股凉意。 楔子 公元1640年.明末清初 时值乱世,绵延了十数年的饥荒致使饿殍遍野,盗贼林立,内有李自成张献忠起兵谋反,外有清兵虎视眈眈,岌岌可危的大明朝正在走向崩溃。 鉴真已记不清自己原本的名字,她是被师傅用一只烧鸡换回来的,每当她对这只烧鸡表示疑问的时候,仙气缥缈道貌岸然的师父逍遥子总是一挥手中的羽扇,“这不是重点,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好,鉴真配合的闭上嘴。 总而言之,被爹娘与邻家交换,预备易子而食的小鉴真就这么被路过的师父捡回蜀山,记名,收做关门弟子。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头顶的大师兄摇头,残酷地道,“不,那是因为师傅还缺一个烧火丫头。” 逍遥子一扇子将不肖徒弟拍出窗外,优雅地回头,微笑,“怎么会呢,为师将你带回来的第二天不就收你为徒了。” 鉴真面无表情地道,“哦,原来我是作为烧火丫头上山的那夜,被发现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鉴真并非自负,她只是……自信心爆棚。 任谁从知事起就被整个门派奉为珍宝,日日夸赞,十岁打败早两年入门的三师兄,十二岁打败了二师姐,十五岁打败了大师兄,十七岁就让师父见到她也躲着走……虽然整个蜀山派,加上她也仅有这5个人。 惊才绝艳的小师妹鉴真也确实没辜负大家的厚望,在十八岁这年,终于学成了本门心法《长生诀》上册的她,决定闭关修炼,冲击《长生诀》中册。 她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被按下暂停键后抛出一个惊天旋螺弯—— “什么?中册在这里?”逍遥子神色大变,“那,她带去闭关的是《长生诀》的下册……” 性急的二师姐已经飞奔向小师妹闭关的山崖,“糟糕,师妹已经进去十天了!” 大师兄横剑一拦,低喝,“站住!你贸然闯进去,想让师妹走火入魔而亡吗!” 二师姐怔怔地停下,心乱如麻地看向逍遥子,“师父……” 逍遥子面沉似水,如一叶青竹,在悬崖间起落三次,飘然停在鉴真闭关的石窟前静立良久,又神情复杂地飞回。 三师兄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师父!小师妹怎么样?” “鉴真此刻无碍,但已沉心修习。你大师兄说得对,不可擅自打断,恐令她走火入魔。” “但,但她习错了心法,也一样会走火入魔啊!” “她没有习错。”沉默了片刻,逍遥子缓缓道,“其实,真正的《长生诀》,只有上下两册。” 据说蜀山派已传承了千年,也曾盛极一时,然而最后只余下小猫三两只的根本原因是:本门真正的心法《长生诀》,已经失传千年。后人研习的《长生诀》都是精装改良版……所以威力差一点点,大家也可以理解一下。 是的,其实原本的《长生诀》只有上下册,但前面提到已经失传千年,失传千年的意思是……凡是只练习上下册的门派精英都进了宗祠。除了初代创立《长生诀》的开山师祖,没有一个练完之后能竖着出来。也正是如此,为免蜀山派继续自杀式灭门,《长生诀》中部才应运而生,承上启下。 57.第三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常春脚步不停, 径直进了大厅, 一眼就看到乖巧地坐在角落,双手平放在膝上的运动服少女。 虽然周围没有人对她问讯,但都在暗暗关注她。 她的脸充满稚气, 身上滴血未沾,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不是常队事先打过招呼, 他们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小少女将那个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缉捕归案……顺便快把他打死了。→_→ 鉴真看到常春后迅速站起身, “对不起,是我出手太重……他, 死了吗?” “没有,所幸抢救及时。”还有关键口供没录, 要真死了就不好办了。 “还好还好。”鉴真庆幸地拍拍胸口, “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帮忙了。” 这辆残破的白色轿车经过全面检查,潜血试剂显示后车厢有一滴被清洗过的血痕, 经dna鉴定属于第五个被割喉的被害人许菲菲。 范庸从重症室清醒后面对警员的讯问, 一言不发。 直到刘勇出现在他的面前, 范庸终于费力地抬起眼,气若游丝地对他道, “对不起啊, 警察大哥。” 刘勇将5个被害人的照片甩在他眼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该说对不起的人, 不是我。” 虽然范庸对案件一直保持沉默, 但有了关键性证据后, 警方再将范庸身边的所有联系人一个一个走访过去,不久便得到消息:范庸有个远房表叔的儿子是他的童年玩伴,他家境颇丰在国外定居,国内有三套房子,范庸借口t市有个朋友要出差落脚,替朋友租用他其中一套房子。 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很相信范庸,况且每月定期打来的租金都很及时,便没有多想其他。 至于范庸另一辆白色轿车,则是他发现自己的黑色大众被警方注意后,去车行租的,平时都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最后两次作案时套了牌开出来。 刘勇与常青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三起在r市作案的第一现场终于要揭开面纱。 令人意外的还有一个额外消息:原来范庸的母亲早年不孕,他是他父亲带回去收养的养子……然而两人的dna是直系血缘关系。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刘勇喃喃,“难怪他母亲从小虐待他,他爸爸也是心虚,才会发现了还当不知道……那范庸的亲生母亲呢?” “谁知道呢,”组员耸耸肩,“这么多年都没有现身,怕是早就抛弃他,当做没有这个儿子了呗……” 锁定了犯罪第一现场,警方进入范庸所租的公寓搜查,迎面就是厚厚的铺了一地的透明塑料布。 “就是这,没跑了。”刘勇笃定地直接打开紫光灯对着天花板和墙体粗略一扫……霎时一片触目惊心的深棕色蔓延了大半个房间! “搜!”常春一声令下。 不到十分钟,从厨房传来队花小余的尖叫声! “怎么了?” 刘勇拔出枪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只见小余惊魂未定地扶着门,流理台下的碗柜大开,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透明玻璃罐……泡着满满一罐子的手。 “卧槽!” 除此之外,警方还从卧室里搜到一个巨大的,足够一个成人躺入的行李箱,毫不意外,这个被清洗过的箱子内部也与发光氨产生了化学反应。 刘勇感慨道,“难怪在范庸家楼下的黑色大众内没有查到血迹,原来是先将尸体装进这个行李箱里,再加上他还定期去洗车……这次要不是被你请的援兵连人带车的抓住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她是个人才对。”常春开始暗戳戳地打主意。 “是啊。” “所以这个人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是不是该帮一帮她。” “……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呢?”常春横臂勾住刘勇的脖子,加大力度游说,“你也见到她了,虽然功夫厉害但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接受教育好好上学,这样飘零在外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多危险啊。” “……危险的是对她别有用心的人?” 常春仔细想了想,松开手,“这话,没毛病。” “不过这么小就行走社会确实不好,”为社会操了一把心,刘勇还是点头,“那还是去上学,她之前有过基础吗?” 古武世家会教导英语数理化? 常春决定还是抱持保守态度,“应该,没什么基础?”他的大本营在省城,学校自然好安排。但鉴真想留在t市,那么就需要地头蛇的援手。 “没有基础……”刘勇沉吟了一会儿,蓦地灵光一闪,“那就体育特长生!”对成绩没什么要求,只要四肢发达过标准线就好办。 鉴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带着江道义,与常春和刘勇一道前往三中。 常春放慢脚步与鉴真并行,轻声叮嘱,“等会儿不要开口,只要在问到你的时候微笑点头就可以了。” “好。” 刘勇则是饶有兴致地和江道义攀谈,“她是你的亲戚吗?” 江道义双手插在口袋,“不是。” 刘勇有些暧昧地朝他挑了单边眉,“那……是你的小女朋友?” 少年下意识看了鉴真一眼,她也正懵懵懂懂地回视他,耳根渐渐热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冷硬地道,“不是。” 刘勇见他们住在一起,八卦兮兮地道,“我懂我懂了。”再细细打量虽然身形还略有少年特有的单薄,但身高已经与他们相差无几的江道义,就算顶着个刺头容貌也出色得不容人忽视,他穿着与鉴真同款的灰色条纹运动服,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高高撸起袖子,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臂由于经常运动,肌肉线条丰盈流畅,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胡子拉渣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的单身狗·刘勇长吁一口气,“青春真好啊……” 常春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离他更远。 鉴真怀着敬畏的心情等待刘勇和常春与校方交涉完毕,既然说了是体育特长生,她事先也找阿义商量应该选什么特长。 江道义提议,“那就跑步。”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鉴真愉快地附议。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站在橡胶跑道上,400米外,手持秒表的体育老师挑剔地看着前方那个连起跑姿势都不会摆的纤细少女。 看看那露出来的小胳膊小细腿,一点肌肉的痕迹都没有,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他可不会管她身上有什么背景关系,没达标就别想靠着体育特长生这个名头蒙混进来! 江道义弯身附在鉴真耳边,“不会摆姿势也不要紧,一会儿听到哨声就往前跑,跑到前面那条白线的距离就可以了。” 鉴真握拳,“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不,千万不要!”江道义差点跪了,“你别跑得太快了,慢一点,可以一边跑一边欣赏风景。” “啊?可是我们不是在测试吗?” 也对,要是太慢达不了标也不行。江道义简直操心得恨不得自己上了,“那就用正常人类的速度,别使出轻功,两条腿交替着,慢慢……也不用太慢的跑。” 太难了…… 鉴真抓了抓头发,还没等她纠结太久,发令员已经拿起了铁哨: “预备——跑!” 鉴真……开始散步式奔跑了。 左看看。 右望望。 顺便慢悠悠地回过头对身后的众人比了个ok。 发令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场,朝常春和刘勇投去‘我已经尽力’的眼神,操场上那些见到有测试便过来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声起哄,远方的体育老师已经将目光从秒表移开,皱紧眉,双手环抱胸前…… 江道义又要跪了,他忙焦急地大声喊,“鉴真,快跑!“ 啥?又要快? 鉴真一头雾煞煞,但还是听话地加速—— “我靠!刘翔?” 围观群众震惊地看着少女从原本的蓝色乌龟变成了蓝色闪电! “不!这是博尔特!” 常春和刘勇花了好大力气终于摆脱了热情地恨不能跟着鉴真一起回家的体育老师,“不管怎么说,事情终于圆满结束。” 刘勇则是蹲下身对着鉴真来一个膜拜,“女神,有没有兴趣参加奥运为国争光?” “哎?”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学期,在鉴真即将开学前,这起牵引了举国关注的特大连环杀人案终于开审。 作为抓捕人,鉴真也去了旁听,范家没有一个人来。 一审判决下来,毫无疑问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判决,还未痊愈,坐在轮椅上庭的范庸戴着眼镜,依然保持沉默,平静地选择不上诉,被警察带走。 刘勇站在他身旁,忍不住道,“不后悔吗?” 范庸停下来,毫无波动的眼如死水一般,静静地看着他,“我本来就不应该被生出来,早点结束这一生。大哥……谢谢你们阻止我。” 刘勇没有说话,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范庸被羁押走的背影,叼着一支烟,头也不回地离开。 鉴真顺着人流走出法庭时,与一个长发男人擦肩而过。 在相对而过的一瞬间,鉴真的目光停驻在他手中的银鬃拂尘上,她迅速抬眼去看男人的面容。 他有一对斜飞入鬓的眉,单凤眼,眼尾微红,似滴露桃花,斜斜朝上翘起,容色俊美而不阴柔,这是她在现世见到的最有古韵的眉目。 此刻他也正垂目凝视着她腰间的破邪剑,觉察到她的目光后,他不闪不避,坦然却隐含着只有彼此能感受到的特殊意味,回视她。 58.第四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为母则强,不外如是。 鉴真羡慕地远远看着这对母子, 抱着手中瘦长的破邪剑, 孤单地转身离开。 师父,我又想你了……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我真的很想你们。 “鉴真!”林美娜见她要离开, 急忙唤住她, 扫了眼远处正在记录现场的警员, 拉着常春刻意压低声, “阿春,这次多亏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早就被活埋了。” 常春看着地上那个大坑, 自然明白当时的凶险,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和母亲天人永隔, 他忍不住又揽住妈妈的肩…… 爪子直接被毫不留情的拍开, “别撒娇!”林美娜叱了他一声, 主动亲热地勾住鉴真的手,温言软语道:“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可得好好的谢谢她。” ……说好的我是你最爱的儿砸呢? 常春俯视着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忍不住再确认一次,“你在电话里说的,1个打4个救了你一命并杀了主犯的女孩……是她?” “没错。”林美娜说到这询问地看向鉴真, 鉴真轻点一下头,“没关系, 可以说。” 既然打算日后从事赏金猎人谋生, 与官府的关系还是必须要打点好, 尤其他还是刑警,手头上一定有不少独家内、幕消息。 林美娜得到鉴真的首肯,神秘兮兮地拉低儿子的头,悄声道,“阿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就是来自古武世家的武林高手!” 常春:“……” “真的!飞檐走壁隔空点穴武功特别厉害!” 常春:“……哦。” “你要不要拜她为师,诚心诚意地学习两招?” 常春掏出车钥匙:“妈,我有事,先走了啊。” ——然后他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浑身僵硬得除了眼球之外,什么地方都动弹不得。 离他还有两米远的鉴真平静地看着他挣扎了片刻,伸出纤纤十指,稀疏平常的折下路边的野花,而后翻转手腕对着他轻轻一弹指—— 香风拂过,犹如洪闸泄水,经络瞬间畅通。 绝顶高手,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常春握在手中的车钥匙,‘咔哒’一声掉在地下。 “回来了?怎么样,你妈妈没事?” 刘勇胡子拉渣,带着卷宗坐在会客厅边看边等待,听到开门声他急忙迎上前,见常春回来时精神有些恍惚,不由关心地问道。 “没事,”常春强打起精神,“我只是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而已。” “啥子?” 常春摇摇头,“没什么事。你呢,要不要先去休息?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难得能有次休息,不用等我。” 刘勇打了个哈欠,搔搔头想再抽一根烟来提神,一摸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悻悻地喝了口一旁早已放凉的冷开水,嘟囔着道,“终于锁定了4个嫌犯,老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睡不着咱们就来分析分析?”其实常春也一样,心心念念着想得都是早日破案。 “好!”刘勇瞬间来劲儿了,“先来看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女友居住在T市,两人异地,所以他经常会在两市之间往来,目前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定期参加夜跑。 二号嫌疑人:游敏,28岁,单身。父母开家具城,在T市有分店,他定期会去分店视察。大学时他曾经参加过跆拳道社。 三号嫌疑人:曾宇,28岁,单身。公司小开,喜欢健身,经常去周边城市旅游。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初恋前女友是短发,身高170。 四号嫌疑人:李斌,32岁,离异。18岁去当兵,退役后做了杂货店老板,进货厂家就在T市。” “以上就是这四个嫌犯的基本信息。”刘勇咬着笔杆子,“我觉得这个曾宇有重大嫌疑。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因为被初恋甩了因爱生恨,报复社会?” 常春抽出三名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一开始我原以为凶犯带走被害人的双手,或许是因为有特殊的癖好,譬如恋手癖。但是这三个被害人中,在R市被发现死了一个月的被害人,并没有被带去手,而是遭到了破坏。后面两个被害人才被砍去手。这是一个矛盾点,究竟凶犯是因为什么要砍去被害人的手?” “关于缝嘴,可以理解为争吵,谩骂。或许凶犯曾经和激发他这一系列行为的源头是情侣,两人经常发生争吵,在凶犯心中埋下火种。又或者源头是一个他求而不得的人,曾经拒绝甚至奚落过凶犯的追求。前者比较容易找到痕迹,后者却仅限在二者的私密关系中,根本无从追查。 所以也不能因为三号初恋女友满足这一点,就重点怀疑。关键还要看他们是什么时候感情破裂,如果这段感情破裂是诱因,那么破裂后不久就应该会发生凶案。要是没有,那么还要再看看最近这一个多月有没有什么刺激源令凶手突然开始作案。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早已经释怀,凶手根本就不是他。” 刘勇烦躁地揉搓着脑袋,“啧,那不就又回到原点。” “怎么就原点了,至少现在有了4个嫌疑人,不再是盲人摸象。” 常春将刘勇手中的卷宗抽出来,挥挥手把他赶进房间,“算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细细的排查过去,一定会抓到他的。” 第十章 ‘咚咚!’ ‘咚咚咚!’ 难得的周末,范庸从睡梦中被持之以恒的敲门声吵醒,他不耐地爬起身,赤着脚气汹汹地走到玄关前猛地拉开门,“大清早吵什……” “你好,警察。” …… “上个月12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还没彻底清醒的范庸脑袋晕沉沉的,“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大哥,清醒一点好吗?我们现在是在怀疑你跟最近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刘勇直接告诉他厉害,“你好好地配合调查,这不只是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将来的呈堂证供,要是口误,也只会坑了你自己!哥们儿,你现在醒了没有?” 范庸悚然一惊,连忙坐直身体,“醒了醒了。这回真醒了。” 刘勇重新提起笔,“好,我再问你……” “不好意思啊警察大哥,我打个岔啊!就是……能不能再从头开始做一次笔录啊?我已经不记得前面是什么问题,我回答什么了。” 刘勇:“……” “……上个月12日晚上,我看下日期哈,哎,是周六,那我去睡觉了。”范庸道,“我每周六习惯睡一整天,哪儿也不去。” “那你的女朋友呢,不是有一个T市的女朋友?” “哎,这你们也查了呀。不过她也特别理解我。我们异地,平时上了一周班,难得的周六总要有点私人空间好好休息,我周天就赶去看她了。” “那么车就是停在家里?” “是啊” “有没有借给朋友过?” “以前有,要是你问这两个月,那没有。” “1月2号这天你在哪里?” “在家里啊,周三嘛,我都是周末去女朋友那边的。” “车子?” “我在家车子肯定也停在家里。” “那么1月17号?” “周四啊!我在家呢。” 刘勇索性也不问了,直接道,“车子也在家里是。” “那必须呀。”范庸理所当然的回答完后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怎么老问我的车在哪里啊。” 刘勇觉得跟他沟通有点心累,“因为两次案发现场都留下车子的线索。” “哦~”范庸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这我就放心了,我车子在家里呢,没开出去。” “你说没有就没有?证人呢?谁能证明?” 范庸小声提了个建议,“额,要不,大哥你去查一下监控?” 刘勇恨不得捏死这个傻白甜,“……要不是你家附近的探头坏了,我用得着在这里陪你车轱辘半天呢!你说你大好时光不出去遛弯,待在家里睡什么觉啊?” 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作案时间:有几率。作案车辆:有几率。证人:无。 刘勇深切的觉得有一种人,如果死,也是被自己作死的。 “要不要去我家喝一杯?” 对面的男人眼中似有波光嶙峋。 许菲菲略有些犹豫,他们加上今晚也只见了两次面。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男人似乎有些伤心。 许菲菲咬了咬唇,但他实在是她喜欢的型。 “我家里藏了个好东西,绝对是你以前没有见过的,真的不来?”男人半是玩笑半挑逗地道。 许菲菲终于下定决心,她主动提着包包跟上他……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的,现在这里就我们俩。” 许菲菲进了大厅,见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她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环视着房间,“你们家的地毯怎么用塑料布?” 男人微笑着取出一对黑色的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因为这样,清洗会很方便。” “怎么这么懒哟。”许菲菲爱娇的抱怨着,“你不是说要给我看好东西?” 男人走向厨房,“你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听到从厨房传来的刀具摩擦声,许菲菲以为他是在厨房给自己弄宵夜,不由甜蜜地道,“不用给我弄吃的啦,我现在不饿!” 金属摩挲声越来越近。 她打开手机,愉快地哼着歌儿,将脸转到最美的角度开始自拍…… 倏地,在前置摄像头里看到自己身后扬起一道狰狞的刀影! 组员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谢谢常队。”滚去更衣室换衣服。 常春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大厅,一眼就看到乖巧地坐在角落,双手平放在膝上的运动服少女。 虽然周围没有人对她问讯,但都在暗暗关注她。 她的脸充满稚气,身上滴血未沾,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不是常队事先打过招呼,他们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小少女将那个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缉捕归案……顺便快把他打死了。→_→ 59.第五、六、七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林美娜强自镇定心神,她再次放软了口气请求, “你们要钱我都给你们了, 在这里放了我好吗?我保证不会去报警。” “我们不需要你保证。”驾驶座上的匪首笑着摘下了口罩,他的模样意外的斯文, 要不是有一条从颧骨横跨鼻梁的长疤, 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紧随他之后,其余三人也跟着摘下口罩。 见他们已经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露出真容, 林美娜的心终于深深地沉了下去,她最后一次低声地请求,“你们要知道,抢劫罪和抢劫杀人罪是两个档。如果是抢劫, 有期徒刑只要几年, 在狱中表现良好还能再减刑。如果是抢劫杀人罪, 那么必死无疑。” 原本怕会刺激绑匪, 但这种关头林美娜已经顾不了了,“要是你们能放过我,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笔钱我就当是捐出去了, 不会张扬出去, 车子也可以送给你们。要是你们坚持灭口的话,我的儿子就是警察,他是省厅的刑警, 如果我遇害了, 我的儿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们, 为我报仇。” “哇!刑警!是刑警耶!我好害怕!” 匪首故意将车在狭小的山路上连续开出几个大S型,“常春,对?” 他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一想到他的名字吓得我的手都抖了!妈妈我好害怕呀……哈哈哈哈!”他一路怪笑着突然猛地踩下刹车,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低柔地道,“我就是要你儿子来找我呀。他不是能吗?不是很厉害吗?把我们一票兄弟都抓了进去,现在我们出来了,很想他,想让他早点过来陪我们玩儿,你可得让他千万要找到我们啊。” ……原来他们是逃犯,他们就是冲着常春来的。 林美娜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车子停在一处废弃的矿洞下方,一人站在她身后负责看守,另外两人从后车厢拿出铁锹,开始熟练的在路边挖坑。 “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匪首叉开双腿蹲在路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手下挖坑。 林美娜冷笑,“这么喜欢你自己跳下去不是正好。” “只有我自己一个那多无聊。”他竖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BOOM!当然要你儿子一起陪我。” “我儿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在干什么呀?” 从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或许是因为发音不够标准,有些含糊的尾音显得温软无害。 众人悚然一惊,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位于山壁顶端的废弃矿洞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她身上穿着一件长得几乎要拖到膝盖的深蓝色男士运动服,脚下的同款运动裤被高高的卷起,折了厚厚的一圈。奇怪的是她脚下竟穿着老式的白色布履,高束着长发,腰间不伦不类地挎着一把长剑。 这身滑稽的打扮若是在其他人身上,恐怕会被请进精神科吃饭,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很是娇憨,有种诡异的反差萌感…… “真是够了!”匪首忍不住打断,“作者你不要一写到女主角就忍不住给她加戏。跑龙套也是人啊,就算注定要领盒饭也让我把这段过场走完好吗?” ……对不起。 匪首心满意足地拉回了正题,和蔼可亲地对鉴真道,“小妹妹,这里不好玩,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呀?” 鉴真老实地回答,“就是从‘喜欢我给你选的死法吗’那里。” “……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此耿直的回答让他只得可惜道,“原本还想放你一马,现在只好再多挖一个坑了。”‘ “你是要杀人吗?”还有个别词句的念法没学会也不用怕,鉴真苦口婆心地开始了‘大明官话+普通话’2.0版劝言,“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世间如此美好,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放宽胸怀,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包子不能解决的……” “对不起,你的话太多了。”匪首冷静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枪,瞄准—— 林美娜简直要跪,大声地朝鉴真呼喊,“小姑娘!快跑啊!” ‘砰!’ 鉴真轻松地右侧半步,子弹从她身边飞过,穿透了岩壁,击起漫天尘土,遮蔽住视线。 匪首面不改色地继续‘砰砰砰’连开三枪。 ——待烟尘散去,原地竟空无一人! “太慢了啊。” 下一秒,鉴真出现在红色宝马车顶,众人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了看岩洞,再看了看她…… 将近20米的直线距离,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匪首向离宝马车最近的两个手下瞥去一眼,他们立刻默契地握着手中的铁锹上前,一左一右确保封住退路后猛然挥锹击向车顶的少女. 才刚抬起手,倏地,似清风拂过肩膀,又似一滴雨打衣裳。 眨眼间,两人僵硬地保持着手握铁锹的姿势,竟齐刷刷地变成了两具一动不动的人形雕像。 亲眼看着两个大活人突然在眼前变成人形雕塑极具震撼感。 匪首呆怔地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鉴真最喜欢像现在这样沐浴在别人敬佩惊叹的目光里,她自信地双手负在身后,侧身正对着阳光朗声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林美娜急得恨不得跳起来替鉴真打,认真一点啊,别在这种时候装逼好吗! 匪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枪口近距离对准鉴真,哈哈大笑着扣动扳机,“快有什么用?能快得过子弹……对不起,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腕间一麻,完全没发现这个诡异少女是怎么靠近的,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枪就已经莫名落到了对方手里,枪口,正准确地指着他的方向。 “其实,我想做一个好人。”他乖乖地举起双手,放弃抵抗,微笑,“我觉得你前面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也觉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个好主意。” “不,你在说谎。”鉴真稳稳地把枪握在手中,“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满满的血色,你没有悔改之心。”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他遗憾地摊开双手退了一步,离林美娜更近了一些,“那么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相信我?小姑娘。” “把你袖子里的刀扔了就好。” 他脸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倏然暴起冲向了林美娜想挟持她—— ‘砰!’ 鉴真扣下扳机。 其实她好奇这个武器许久了,比暗器更大,沉甸甸的,就是这个和爆竹一般响亮的声音,压根做不到‘暗器’的隐匿效果,也不知道比起暗器来究竟威力如何? 匪首胸前中了一枪,瞬间喷涌出殷红的鲜血! 鉴真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小小的铁器,打中人后威力竟然这么大。 他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又向后连退数步,突然脚一滑,从山路边缘踏空,坠下山崖—— 这种伤势加上这个高度,这个时代孱弱的人种是必死无疑了。 鉴真没有费心再追,而是将目光投向场内最后一个绑匪。 原本想配合老大行动,一把按倒林美娜的小弟殷勤地将她扶起身,热情地把她的裤子和外套拍干净。“阿姨快起来,地上凉哈,刚才多有得罪,真是不好意思。” 林美娜:“……” 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绑匪。 离儿子派人赶到现场还有好一段时间,三位绑匪已经摆好姿势成为排排坐的人形雕塑。 “这是点穴吗?”感谢不少武侠电视启发了她,林美娜绕着僵硬的三人走了几圈,好奇地问道。 鉴真点头,其实她今天上山是打算抹消掉之前曾经栖身过的岩洞中的生活痕迹。没想到这群准备杀人灭口的绑匪把位置选在她的洞府下方,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 送佛送到西,鉴真解决完绑匪之后,索性留下来等她的儿子来接了她再走。 这厢林美娜见到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不免挠心挠肺,她既好奇又怕冒犯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你这身功夫练了多久?” 鉴真自觉已经暴露了武功,也不遮掩,下意识骄傲地回了一句,“十二年。不过这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才能只花这么短的时间学成,” 听到时间彻底萎了的林美娜:“……哦。” 鉴真安慰道,“不要灰心,虽然你和你的儿子因为年纪太大没有机会再习武,但是你的孙子要是根骨上佳,花个二三十年学习,还是能有所小成的。” 决定还是忘记这段安慰的林美娜看着鉴真犹带几分稚气的少女脸:“那你花了这么长时间习武,学习怎么办?九年义务教育有去上过课吗?” 鉴真摇头,“……没有。”随后搬出了由江道义友情提供的说辞,“我来自隐居多年的‘古武世家’,不谙世事,今年才下山历练。” 常春一接到母亲的消息,心急如焚就要单枪匹马立刻往T市赶。 刘勇从背后叫住他,“别急,我让辖区的警员先赶过去。我跟你一块走。” “谢谢,真的不用了。”常春握拳在刘勇的肩背上亲近地轻轻一击,“你就留在这里排查疑犯,我自己去。” 妈妈一定一定是这天下最美的女人。 为什么要记得这么清楚呢? 范庸眯起眼,解开刻板的商务白衬衫,宽大平板的衬衫下看似瘦削的身材,实则肌理分明,他从衣柜的最里层取出一件银灰色高级衬衣……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5岁半,或者6岁? 当人们越来越多的谈论他长得像爸爸之后,那一天,妈妈晚归了,没有去接他。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天黑,强忍着害怕,跌跌撞撞地往记忆中回家的路跑去…… 是的,他的记忆一直都是这么好。 以至于许多年后,回想起当年又冷又饿地坐在家门口,雀跃地发现妈妈回来后一头冲进熟悉的温软怀抱,却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拽倒在地时,他都会从梦中惊醒。 小小的他不解又害怕,却怯生生地抱住妈妈再度伸向他的手,依恋又撒娇地哭着喊,“妈妈,妈妈……” 她那时愤恨厌恶到极点的眼神,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不是你妈妈。” 范庸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冰冷暴戾的郁气梗住胸腔,像一团扔在滚油上的火,狂暴炽热地蔓延开来!心底的嗜血凶兽无休止地咆哮着,他已经无法再抑制。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温暖,被剥夺被凌虐时每每回忆就不会这么撕心疯狂。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不够好?妈妈才开始讨厌他? 年幼的他咬紧牙关,交出一张张漂亮的成绩单和奖状想换回妈妈的一丝笑容,然而没有,她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这些奖状,随着他越发长大越发优秀,迎来的只是越发无止境的虐打。 是不是爸爸惹怒了她,令妈妈对肖似父亲的他迁怒? 然而妈妈宁肯对爸爸微笑,也不愿意再用那双温柔的手,摸一摸他。 妈妈…… 为什么你不爱我? 妈妈…… 为什么你恨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妈妈,告诉我。 每一天,每一夜,最令他痛苦煎熬的从不是那些棍棒,而是不甘心地死死怀抱着久远的回忆,在记忆最深处那个幼小的,依然哭泣着渴求着一丝母爱的卑微的自己。 于是妈妈终于仁慈地,在临终之前轻轻地告诉他: “因为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妈妈。”她终于对他露出梦寐以求的笑容,充满了恶意,“你只是你爸爸从外面带回来骗我的野种,我从来就不是你妈妈。” ……他赤红着眼,颤抖的手拿掉了她的氧气罩。 戏终了。 他死了。 蛰伏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另一个人,终于撕开束缚,施施然走出黑暗。 入夜的城市就像那些安静沉默的尸体,总是令他亲近安心,钢筋水泥是这座城市的骨架,川流不息的车辆是城市血脉中奔腾的血液。 走出小区,装扮一新嘴角仿佛无时无刻都含着淡淡笑意的男人站在路边伸手招一辆出租车。 “去盛天商城。” “这么晚还去商场呀。”司机大叔娴熟的攀谈。 他笑而不语。 司机下意识瞥了瞥后视镜想看看他,悚然发现他也在同时盯着镜子,隔着后视镜与他静静地对视。说不清什么缘由,仿佛是身体本能对于未知危险的警报,司机惊慌地收回视线,再也没有开口。 现在是晚上9点,接近公交末班车时间,商场门前堵满了车子。出租车在商场后门停下,范庸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 一辆白色套牌轿车安静地在停车场角落等待着。 R市近来被刘勇抓得太紧,这次就去T市。 范庸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从容不迫地浏览着微博上早已圈定好的几个目标群,挑选明天的猎物…… 这个发现其实要感谢李潇潇。 她是他的第一个猎物。 也是他的第一个启蒙。 他在T市一次夜跑中遇见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终日在胸中沸腾鼓噪的炽焰终于愿意暂时安静下来,他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加入微信群见到了她的微信名。 ……她的微博名与微信名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着可怜又可爱的发布日常与定位的好习惯。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经预演好狩猎方案。 她出现在他亟欲宣泄的时刻,这是他的命运,也是她的不幸。 滑动的食指停在一张哭泣着却开了美颜的女孩照片上。 配图的博文上写着:失去了你,活着就如行尸走肉,恨不得死去。 “那就满足你。”男人自言自语道。 白色轿车终于发动。 轻快无声地汇入浩浩荡荡的光之洪流中,犹如滴水入海,转瞬就失去了踪影。 第二十章 常春站在大屏幕前查看T市详细交通地图。 技术组在他身后紧急筛选T市所有短发女孩的微博,再从微博信息中判断她们最常去的地方,然而人海茫茫,工程量实在太大…… 而手机定位需要上级领导批示和移动公司的配合,查找调取数据所需手续太复杂繁琐,等定位到人,恐怕被害人早已遇害。 最后一个方法,就是直接在T市各个繁华地区路口搜索调查。 毕竟今天是周末,如果年轻女孩要出门,也多是在这一天到商业区逛街游玩。 然而T市共有3个商圈,最繁华的地段是西街口,主要卖高端品牌服饰。其次是学生街,就在大学城旁,有许多平价服饰与小吃。第三个是桥南步行街,主打小品牌和批发。 这些地方都是城市的中心枢纽地带,车流量极大,平日堵车已经是常态,更不用说休假日。先不提警力目前还不够负荷,就算够,这其中一个商圈的庞大车流阻塞至少就要持续一天,而三个商圈同时截流,足以让整个城市的交通瘫痪…… 因此大张旗鼓的全城搜索也不可行。 他和刘勇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范庸再度赶在他们之前狩猎成功。 然而该如何最高效率的搜捕实在是一个难题。 他们只能分头行动,争分夺秒地预判范庸的出现范围,施以定点搜查。 常春霍地关闭了城市交通地图,站起身对技术组道,“我继续带人搜查,你们要是有新的消息,直接打电话给我。” ……希望鉴真能一如既往的,成为最后的惊喜。 R市 “停车——” 公路出口,刘勇和一排警员站在路障旁,挨个低头查看车主和后备箱…… T市 城市上空,在各个大厦的顶楼,一抹蓝白条纹运动服的身影在阳光下飞快地腾跃着…… 对T市各个闹市区位置了若指掌的鉴真正赶往下一条步行街。 临近街口,她翻进大厦背面,踩着管道飞快地俯冲向下狂奔,最后在离地面还有两米处时一个鹞子翻身,轻松地落地,走向街区。 路边的停车位上密密麻麻地停着各色车辆,鉴真掏出手机再看一次微信照片,嘴里默默地叨念着,“灰色的上衣,没有戴眼镜……” 她一边留意扫视着往来的所有男性路人,一边偏过头,将停在路边的车,一辆一辆的看过去…… 她的脚步极快,从起始街头绕到街尾还不到一个小时,然而人实在是太多了,鉴真只能顾及到沿街人群。 虽然赏金很诱人,但这般大海捞针,鉴真也并没有抱持绝对的希望,如果能侥幸撞见,那是她的幸运,要是找不到,她也不会勉强…… 一个下午连续赶场三个街区的鉴真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汗,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日暮西沉,在街边为家中的小孙辈买了一份甜点,她过人行道走到对面街,决定再重来一次。 在她前脚离开斑马线时,人行道绿灯转红,一辆白色的轿车紧随她的脚步,开过斑马线。 鉴真恰好转头,透过半开的车窗惊鸿一瞥…… 似乎有些面善呀? 等等!鉴真蓦地反应过来,再次掏出微信相片比划了下,“找到了!” 这个傍晚,白色轿车才在步行街饰品店前刚刚停下来,范庸就接到了少见的来自父亲的电话,按下通话键前,他突然有奇异的预感…… 从李潇潇的尸体被找到之后,他就有心理准备,暴露只是早晚的问题。 果然,范父在电话那端叨念着,昨天下午他有个昔日在镇上读书的老同学上门拜访,还问他什么时候能回老家? “我不会回去了。” 范庸只冷淡地答了这一句,直接关机,将手机扔进垃圾桶。 他调转车头,离开步行街。 出城路口应该已被封锁,范庸想了想,将车子开往偏僻的郊区方向。 人烟稀少的崎岖山路上,只有一辆白色轿车在飞驰。 范庸扫过后视镜,影影绰绰地看到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蓝影缀在遥远的后方…… 是有人开着电动车?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便发现那道蓝影只是一个腾挪,霍然出现在不远处! 这次能清晰的看到那是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女,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长剑,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这辆车。 范庸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情不自禁地揉了下眼,再看向身后时,果然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他轻轻吁了口气,倏地,身旁的车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叩: “你好,现在主动停车,配合地让我缉拿归案,可以不必受皮肉之苦。”在高速行驶中隔着车窗,少女的声音竟然仿若就在耳畔。 范庸惊疑不定地直接踩下油门,白色轿车瞬间提到了最大速度,将少女甩在身后。 “看来谈判破裂了。” 鉴真可惜地道,随即用力一点脚尖,蓝色身影犹如闪电一般,直追绝尘而去的白色轿车。 她是谁? 这种速度怎么可能是人类? 这一切难道又是他生出的荒谬妄想? 范庸揉了揉太阳穴,山路越发颠婆难走,他刚想放慢速度,突然从车顶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他不以为意,行走在山路间偶尔有山石掉落车顶也属正常,但下一瞬,一道寒光当头刺出!从他的手臂与方向盘中间直插而过,深深刺入底下的真皮坐垫——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寂静的山路,范庸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冲去,他本能地避开脖子,但肩膀难以幸免,狠狠撞向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 鉴真还记得常春向她强调过要活的,连忙迅速拔出破邪剑!然而惯性之下,他的肩膀依然触到了破邪剑顶部…… 范庸只觉得肩侧倏然一凉,一汪血泉瞬间喷溅而出! ……呜呼哀哉。 鉴真灰头土脸地看着喷了一车鲜血的范庸,只有手中终于饮血的破邪剑发出欢快的铮铮剑鸣。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崭新的运动服,到底没舍得下手,她提着剑从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范庸身上割下一条长长的碎布,用力扎紧他的肩膀,再点穴止血。 这样……应该没那么快死? 她从怀中掏出心爱的红米,按下常春的号码,期期艾艾地心虚道: “常春,那个,就是那个逃犯,我很抱歉……” “找不到也没关系,T市这么大,大海捞针原本就是难上加难。”常春按下失望,连忙安抚。 “……其实,我找到了。” 常春大喜过望,“什么!你真的找到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鉴真艰难地道,“等一下,我就是想先问一下,你要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我们将尸检报告和现场作对比,”安静的会议厅内只有哒哒的鼠标按键音,常春先调出李潇潇的尸检图片,“致命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上身有三处刀伤,嘴部割裂,双手严重损伤。” 投影仪光线一亮,五位被害人的尸检图片依次排开。 “从头梳理,最开始第一个被害人李潇潇,是被掐死,并且上身有刀伤。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害人都是被勒死,第五个为割喉。”常春十指交叉,抵在颚下,“我们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这个连环杀手的杀人手法在一次次作案中的逐步完善,成熟。 在李潇潇的抛尸现场勘察到当时被害人曾经进行过激烈的反抗,血液飞溅,显然,最开始凶犯刺了被害人三刀后以为她已经死亡,但在抛尸过程中,被害人苏醒挣扎,凶犯便再度出手扼死她。经过这次作案,后面的第二、三、四次作案前,凶犯便事先准备好电线,一击致命。”常春道,“也正因为这是凶犯的第一次作案,比较生涩紧张,才能让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他的半枚脚印与被害人的手机。可惜手机已经摔坏,技术组这两天加加班,再尝试一下能不能复原部分数据。” “没问题。” 刘勇则是将目光集中在凶犯的私癖上,“从最开始的嘴部割裂、双手严重受损,到后来的缝嘴,砍去双手,无疑,这是凶犯对某个引起他犯罪源头的人物的情绪发泄和感情进一步投射。但目前几名嫌疑犯身边都没有女性符合引发他们对于‘短发,白皙,高挑’女性仇恨的特征……” 难道,是他们的圈定方向错了吗? 60.第八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勘察一组的李亮见刘勇始终深锁着眉, 厚着脸皮凑到他边上又给他递了一支烟,“怎么了,勇哥?是担心省里下来的人调查方向跟我们的不一致?” 刘勇接过烟却没抽,不置可否道, “上一次惊动省队下来的案子已经是十年前,毕竟是总队派人来指导,方向要以总队为先。” 被指定负责接待的小江忍不住咕哝, “然而跑腿还不是以我们大队为主。” 刘勇拿着档案袋一拍他的脑袋,把手中未燃的烟随意夹在耳后, 按下播放器, 浓黑的长眉下锋锐的目光移向投影板,“废话这么多!来, 现在综合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再梳理一下嫌疑犯的大致信息,小胡记录一下,下午一起给省队。” “看这里, 死者被切断了双手, 而且断手没有在现场被找到,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动作。如果没有特别的癖好,在杀人案中极少有犯人会选择这么做。” 队里唯一的女队员转着手中的笔,“勇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死者在挣扎中曾经挠了凶手, 为了防止死者指甲里留下自己的皮屑, 所以才砍掉她的手带走?” 刘勇摇头, “不,这一定是凶手的私癖。你看断手的横截面很完整,要是只是为了防止自己的DNA被发现,完全可以粗暴地随意劈下来,速度还更快,不会这么耐心地保持切口平整。所以凶手应该是专门将这双手带回去收藏把玩。” 女队员不由汗毛乍起。 “我们再来看被害人身上的伤口,致命伤只有颈部那处勒痕,凶器是这截电线。嫌犯并没有选择将凶器带走,而是随意抛在现场。除了颈部之外,死者被缝上嘴,这并不是致命伤,愤怒型的杀人犯确实会选择折磨虐杀被害人来泄愤,但死者身上除了挣扎的伤痕之外并没有遭到暴力殴打的痕迹,所以这应该也是凶手的私癖之一。” 投影仪播放的图片转到废弃厂房。 “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如果是第一次作案,往往现场会由于凶手慌张生涩留下痕迹。而凶手这两样不同寻常的私癖也需要一个形成时间,每个犯人的手法都是在每一次犯罪实施中日渐成熟。” 刘勇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方的讲台上,微微俯下身,双手大开撑住桌沿,“各位,这绝对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在陈丽之前,一定还有其他尚未被发现的受害人。我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犯,而是连环杀手。” 年关将近,寒潮来袭,持续降温了大半个月,今天是本月以来最好的天气。 迎着阳光,篮球场上,最后的决胜球,江道义保持躬身运球的姿势,与面前虎视眈眈同样半躬下身的对手眼对眼。 蓦地!对手猛然伸手去勾球。 他保持着单手运球的姿势,左手一拦,而后飞快地一推一勾,将球换了另一只手开始加快脚步往前冲。 “拦住他!快拦住他!” 江道义恍若未闻,他一个大幅度晃肩假动作躲过对方两名队员的防守,运球后三个箭步,充满爆发力地纵身一跃,腾空—— 灌篮! 全场瞬间沸腾! 江道义双手握住对方的篮筐在空中停留了三秒,才放开手轻松地跳下来,这样充满挑衅的动作由他做起竟显得理由当然。 江道义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虽然骨架宽大,但隔着球衣微微突出的肩胛骨还带着少年所特有的单薄青涩感。 他留着寸头,眉骨不似典型东方人那样平,显得眼窝深邃,垂眼看人时有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下唇却有些丰满,微张时似在索吻一般,他平日总是狠狠地抿住唇。 “明天再来一局?”对方球队不甘心地发出邀请。 “不了,有事。”他头也不回地拒绝,抬手撩起球衣的一角擦汗,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一截线条漂亮被汗水濡湿的腹肌,站在他面前递去毛巾的女孩涨红了脸,慌乱地将目光从他的腹肌移开,“你,你要不要喝水?” “我带了。”江道义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朝放着书包和外套的观众席走去,见她下意识的跟在自己身后,他将擦完汗的毛巾抛给女孩,漫不经心地道,“谢谢。” “没,没事儿!”她手忙脚乱地去接毛巾,再抬头,他已经走出老远了。 还没到上课时间,江道义单肩挎着书包走进图书馆,挑选顶层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今年高一,课业安排不太紧张,还能利用课余时间满足兴趣爱好。 江道义从书包里掏出《博物志》和辞典……是的,除了篮球之外,他的另一个兴趣爱好就是这么分裂。 从小,他就对古代的地理人文充满了兴趣,尤其是传说中那些神乎其神的功夫。究竟那些身怀绝技能以一敌百的武林高手是确有其事吗? 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武功秘籍? 江道义羞于对人启齿这个幼稚的武侠梦,干脆就买了一本辞典随身携带,自力更生地研读这些古典小说。 图书馆很安静,随着期末考试逼近,平日也极少有人过来。 江道义单手支在耳后,一边对照着辞典,食指轻轻地翻书,惬意地享受这个独属于他的午后。 ‘哗哗……’ 房间里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哗哗哗……’ 不对!江道义停下翻书后发现声音竟是从窗外传来的?可是,这里明明是图书馆顶楼啊。 他蓦然转过身,下一秒,整个人怔住了—— 在图书馆旁那棵苍劲的柏树最顶端,一个纤细的少女完全违反了地心引力,静静地单脚立在顶端那尖尖的柏叶上。 她的脸逆着光,惊鸿一瞥之下只记得那双漆黑如墨的眼,身子随着风与翠绿的柏叶一起微微晃动,长发在冬日淡金色的阳光下犹如上等丝绸般柔亮发光。 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她旋身一扭,飞散的衣裙如莲花盛开,飘然御风而下…… “等一等!” 江道义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连书都忘了带,他推开桌子用最快速度狂奔下楼。 第四章 像夏日里被风轻轻一吹就碎了的甜梦。 梦醒无痕,却芳香犹存。 举目四顾,周遭空无一人,江道义躬下身扶着高大的柏树大口大口喘息着,他不死心地又抬头,眯起眼顶着刺眼的阳光努力想透过浓密的树荫,寻找那抹如幻梦一般的倩影。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道义不甘心地在柏树周围徘徊良久,直到即将上课,他才不情愿地拖着脚步,回到图书馆楼上拿书包…… 奇怪,辞典呢? 江道义看着只剩一本《博物志》的桌面,原本压住《博物志》另一侧书页的辞典不翼而飞,摊开的书页失了束缚,在风中胡乱的飞舞。 难道是下楼之前被他不小心蹭到地上了? 他俯下身去查看桌底,蓦然发现,一片翠绿的柏叶静静地躺在他眼前。 江道义拾起这片柏叶,小心地将叶子放在胸口的衣袋里,他缓缓将手按在窗棱前,探出头,视线定定地停在对面那颗苍翠的柏树上…… 是你吗? 原来这一切并非是他不切实际的狂想。 胸中饱涨着难言的激动和喜悦,少年出神地在虚空中一再临摹那道御风而立的身影,在雀跃中却又第一次体会到了淡淡的惆怅。 省队的效率出乎意料得快。 总队派下的五名队员四男一女,为首的男人叫常春,干刑警这行通常都生得容貌普通,换上便服就能很好的融入人群,不引起注意。刘勇在见到常春的第一眼不由有几分纳罕,他着实英俊得不像一个刑警,但他行事雷厉风行,下午一到就直奔刘勇的办公室了解最新线索,晚上便组织全体队员开会,总结当前案子的疑点后领了卷宗回去。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安排人手,去两处事发现场做复勘。 位于居民区背面的小巷,由于不久前发生的凶案,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巷子两端的住户都紧闭起门户,队员们只得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 …… “那天晚上完全没有听到呼救或者是尖叫声?”常春和刘勇亲自上阵。 “没有。”屋主是个年轻的女人,想到几天前一墙之隔外那个可怜的被掠走的死者,不由很是后怕。 “在9点半到11点这段期间,有没有听到其他比较特别的动静?” 女人想了想,很肯定地道,“没有。我习惯12点以后睡,如果有什么可疑声音,我不会没有印象。” 走出巷子,留下几名队员继续做辐射周边街道的寻访,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转战废弃厂房……等离开案发现场,头顶已彩霞满天。 刘勇饥肠辘辘,在沿街一家半新不旧的拌面店前停下,对常春邀请道,“常队,要不要试试我们本地特色拌面?” “好啊。”常春欣然应允。 两个大老爷们正值壮年,边聊天边一口气解决了四碗拌面。酒足饭饱后刘勇满足地给常春递了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根后才毫无诚意地开腔,“不好意思,我身上只有蓝狮。” ‘啪’地一声,常春按下打火机为刘勇点上,“蓝狮味道更顺,挺好抽。”一点也没有自恃省队下来,摆花架子。 刘勇再看常春,顿觉他顺眼了不少。 等他们回局里才刚一坐下,来自省厅第二份紧急通知下来,就在今天,邻市一个小县城里,掏粪工人在化粪池中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经过DNA比对,死者是该县失踪了近一个月的小炒店女服务生,年底客流量大,小炒店常常开到深夜1,2点才关门,在一次结束夜班回家的途中,她失去了消息。 成年女性,如果失联时间超过24小时,基本就能确定遇害。 她的尸体被发现时双手严重缺失,同样被缝住了嘴。 “终于,陈丽的上一个受害人终于被发现了。”刘勇不无感慨,“最怕的就是在追查过程中发现是跨地区作案,两边消息不同步,往往容易令犯人找到逃脱的空隙。” “往好处想,至少有留下更多线索比对。”常春拍拍他的肩,“准备一下人选,省里肯定会组专案组并案调查。这次的罪犯很狡猾,和邻市交换的队员估计要待上几个月,我和你是绝对跑不了的。” 刘勇苦笑着点头,等邻市共享调查线索还要一段时间,他和常春先行讨论,“这个人两次都是选择半夜作案,说明他独自居住,要么单身,要么与妻子长期分居。” 常春反复翻阅电脑上的尸检图和案发现场图,“被害人身上没有多余伤口,事发周围的住户全都表示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这就表示要么凶手是偷袭,一击即中。或者凶手的长相具有迷惑性,让她愿意上对方的车……还有一个视频文件没给我们吗?”常春分析到一半突然发现公用电脑的文档里还有一个陌生的视频文件夹。 刘勇黑了脸,当即猜到小胡不仅给他看过,还趁他不在时领着办公室全员围观了一次。摇摇头,他索性点开视频,“虽然也是探头近期拍到的画面,不过和案件没有关系。”上次小胡给他看完他就丢开了手,光是手头的案子就让他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闲暇分心去关注其他。 61.第九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盘坐在大厅地毯上的运动服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你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江道义迅速垂下眼, 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他掩饰地放下书包走向厨房, “你, 要不要吃点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饿肚子, 他今晚赶着回来, 还没有在外边解决宵夜。 “我给你带了包子。”鉴真心无旁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小孙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羞耻的江道义觉得接住包子的整只手都在发烫, 含糊地道, “谢谢。” 鉴真单手托在颊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吃啊,我专门给你买的。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唔, 好的。” “好吃吗?”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咬了一口。 被看得浑身发毛食不知味的江道义:“……好吃。” 吃完后鉴真模仿着包子铺前那位奶奶摸孙儿的头一样, 摸了摸江道义的刺头,“好孩子,喜欢的话,等我拿到赏金我天天给你带。” “???”江道义下意识抓下她的手, “男人的头不要随便摸。” 鉴真困扰地记下, “这个时代的男人禁忌好多呀。” 江道义表示不想再继续谈论这话题, 敏感地抓取重点, “你刚才说到赏金?今天你出去是为了赚赏金?” “只是顺便。”鉴真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群通缉犯……师父说的对, 果然还是要做个好人呐。” 加上掉下山崖的匪首, 一共4个A级通缉犯。那个叫常春的刑警说,要等确认了匪首的尸首之后一起结算赏金。 只不过要领赏金还需要一个什么证,总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表明身份的东西,不管是出行,住客栈还是领钱,全部都需要用到它。 好在常春说过几日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配这个证,有了证就能很快领赏金了! “一群凶穷恶极的通缉犯?那你没事?”江道义虽然知道鉴真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 “有。”鉴真苦恼地将运动服肥大的袖子翻过来,“这里被他们的暗器打了一个洞,等我有了赏金,我再赔给你一件。” 由于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每次就着雨水或江水洗完澡后,她都要心疼地花好大一部分内力把衣服烘干。这几日散功的速度越发快了,她怕还没赚到几个赏钱就把内力全烘完了,见阳台上挂着小孙辈的衣服,便拿下来应急。 “不用赔。”江道义坚决地道,他垂眸看了看坐下后几乎被他的衣服整个包裹起来的娇小少女,别过脸小声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在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第四个被害人的尸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许菲菲被抛尸在天桥下,依旧是缝上嘴,砍去双手,然而这次的致死原因是割喉。 “作案频率又加快了。” 常春沉声道,“按照案件发生日期的顺序排列,分别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今天是1月25日。相隔时间为21天、15天、8天,而抛尸地点也渐渐开始大胆起来,从一开始隐蔽性高的化粪池,然后到废弃厂房,最近的是小树林,这次直接肆无忌惮的弃尸天桥下。但这些地方都是在交汇路口附近,路线四通八达,嫌犯熟悉探头的位置,避开关键点,难以排查到具体行径路线。” “会不会是故意挑衅?”刘勇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因为前面几起作案没有被抓住,就越来越胆大?顺便公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嘲讽。” 常春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你被成功嘲讽到了吗?” “当然!”刘勇霍地起身,将手中厚厚的案发现场照片甩在桌上,“老子现在就出去摸查疑犯,我他妈就不信抓不到他!” 常春留在组里比对各个被害人的关系网,面前摆满了被害人的各种遗物,他一一记录完后没有将这些遗物都第一时间收起来,而是将身体尽量向后舒展着半躺在背靠椅上,闭目凝思…… 作案时间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1月25日,间隔时间短,而且被害人互不认识,交际圈也不重合。这符合随机杀人的特征,这类案子多数是嫌犯临时起意动手。但这几名被害人的容貌特征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作案现场也经过事先踩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作案,凶犯究竟是怎么挑选猎物的? 滴滴滴! 手机铃声吵醒了不知不觉陷入浅眠的常春。 “常队,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按照猎人提供的范围,又往前后各扩大了一公里,除了几片带血的碎布之外,还是没有发现尸体的痕迹。” 常春眼色渐渐凝重,“这几天去附近城镇口打听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出现,回来后把碎布带去化验比对一下DNA……一天没找到尸体,通缉令一天不撤销。” 挂上电话,常春烦躁地将手机随意抛在桌面,光滑的手机壳在玻璃桌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第三个被害人岳晓玲的手机旁边。 常春不觉看出神了……猛然,他站起身,三步两步走到电脑前。 ——他知道凶手是怎么寻找猎物了! 第十二章 微信,微博个人主页,一张张美丽的自拍九宫格日常刷屏。 陈丽、岳晓玲、许菲菲…… 这些自拍照的背景,不是自己住址附近图,就是工作场合或者喜爱的私人小店详图。 他们的个人介绍栏所在地或者标签,都诚实的标注了所在城市。 最要命的是,常春的鼠标略过了这些被害人曾经巧笑倩兮的面容,停在发布状态的末尾标识功能:我在这里。 人死为大……罢了,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其他,毕竟已经付出了血的教训。 常春拨通了负责调查两个市近年失踪人口档案的组员,“小何,筛选条件再加两条。”他伸出手,关上了满屏被害人曾经的笑颜,“重新调查近期失踪,短发,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喜欢在微信微博发布自拍和个人状态的女性,重点挑出在这三个月内失踪的。” 真正的第一个被害人,也是能提取到凶手最关键线索的人,终于,就要出现了。 正如果实的成熟需要时间,一个连环杀手的成熟,也需要足够的经验和时间。 在一次又一次的作案中,他的杀人手法,抛尸地和清理现场,也会逐渐地一步步完善。 因此他们所犯下的第一个案子,往往也是能泄露出他们最多破绽和信息的所在。 ……“1月2日这天,你在什么地方?”刘勇坐在他心目中,拥有短发前女友的三号重点嫌疑人曾宇家的沙发上,双手环胸,气势犹如坐在警局一般,咄咄逼人地盯着曾宇。 “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曾宇平静地道。 “在哪里吃饭?几点出去吃?什么时候回来的?” 曾宇一五一十地道,“在经典牛排馆,傍晚6点吃……没有回来。” “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回家?” “就是,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曾宇有些坐立不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警官,不用我再进一步解释。” “朋友?你不是单身吗?” “任何正常的成年男人,都会有生理需求的警官。” 刘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拍拍他的肩,“有需求撸一下就好了嘛。行了,我明白,女朋友就是女朋友,非要说朋友。”真·单身狗刘勇显然还没转过弯,没有意识到世界上还有约炮这回事。 曾宇斜了眼放在他肩上的可疑左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轻咳一声,“不是女朋友,都说是朋友了。”他深切怀疑这个警察的脑袋是不是石头做的? “不管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 曾宇沉默了,他飞快地看了眼随着他沉默时间越久,面色越不善的刘勇,最后小声地说道,“我把她约出来私下谈,我希望这个谈话能保密。” “不可能,如果你以后有重大嫌疑,还需要她上庭作证。”刘勇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不要磨磨蹭蹭,还是你想换个地点问话?” “不是,”眼看瞒不过去了,曾宇终于吐实,“……她是有夫之妇。” “……” 他继续破罐子破摔的补充,“……她老公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正在一旁做笔录的小警察忍不住朝他伸出拇指,厉害了我的哥。 刘勇‘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虎着脸道,“行了,那就私下约出来。” 曾宇赶紧殷勤地又是献烟,又是主动伸出手要跟他握手,“哎呀,大哥。谢谢谢谢。” 刘勇敷衍地配合着伸出了左手。 曾宇一僵,对着他的左手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刘勇伸了个空的左手用力地一拍大腿。 现在这个社会像他这样年轻有为,浑身散发着正义感的好男人还单着,再看看对面那个怂货! 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相亲N次,被拒绝N+1次的刘勇结束了寻访,消沉地走在路上。 “勇哥,”常青的电话恰似一阵及时雨,沉稳的嗓音中泄露出一丝激动,“我们找到第一个被害人了!” “道义,下午要不要去西城高中打比赛!”放学铃声响起,校服敞开,里面穿着球服的少年罗嘉叫住江道义。周六只上半天课,下午通常男生们会结伴打篮球放松。 “不了,我有事。”拎着书包的江道义对着熟悉的队友还能耐心地说一句。 “这两天怎么老是有情况?”罗嘉胳膊肘撞了撞他,八卦地压低了声,“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江道义脑中忍不住又浮现起昨晚被他的运动服包裹着的少女,大掌将罗嘉凑近的脑袋推开,“烦不烦,我走了。” 罗嘉耸耸肩,“走走,你不去西城也好,李潇潇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去了估计那些人还得找你打几场。” 归心似箭的江道义没留意,他潇洒地抬手朝背后随意一挥权当道别,头也不回地走出校园。 “李潇潇:18岁,西城高中二年级,2个多月前失踪,到现在再没有消息。” “有没有可能是被拐卖?”刘勇提了下不同意见。 62.第十、十一、二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你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已经做得很好, 是妈妈不够警惕……”林美娜轻声宽慰着自责的儿子。 为母则强, 不外如是。 鉴真羡慕地远远看着这对母子, 抱着手中瘦长的破邪剑,孤单地转身离开。 师父, 我又想你了……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我真的很想你们。 “鉴真!”林美娜见她要离开, 急忙唤住她, 扫了眼远处正在记录现场的警员,拉着常春刻意压低声, “阿春,这次多亏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早就被活埋了。” 常春看着地上那个大坑,自然明白当时的凶险,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和母亲天人永隔, 他忍不住又揽住妈妈的肩…… 爪子直接被毫不留情的拍开,“别撒娇!”林美娜叱了他一声,主动亲热地勾住鉴真的手,温言软语道:“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可得好好的谢谢她。” ……说好的我是你最爱的儿砸呢? 常春俯视着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忍不住再确认一次, “你在电话里说的,1个打4个救了你一命并杀了主犯的女孩……是她?” “没错。”林美娜说到这询问地看向鉴真, 鉴真轻点一下头, “没关系, 可以说。” 既然打算日后从事赏金猎人谋生, 与官府的关系还是必须要打点好,尤其他还是刑警,手头上一定有不少独家内、幕消息。 林美娜得到鉴真的首肯,神秘兮兮地拉低儿子的头,悄声道,“阿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就是来自古武世家的武林高手!” 常春:“……” “真的!飞檐走壁隔空点穴武功特别厉害!” 常春:“……哦。” “你要不要拜她为师,诚心诚意地学习两招?” 常春掏出车钥匙:“妈,我有事,先走了啊。” ——然后他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浑身僵硬得除了眼球之外,什么地方都动弹不得。 离他还有两米远的鉴真平静地看着他挣扎了片刻,伸出纤纤十指,稀疏平常的折下路边的野花,而后翻转手腕对着他轻轻一弹指—— 香风拂过,犹如洪闸泄水,经络瞬间畅通。 绝顶高手,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常春握在手中的车钥匙,‘咔哒’一声掉在地下。 “回来了?怎么样,你妈妈没事?” 刘勇胡子拉渣,带着卷宗坐在会客厅边看边等待,听到开门声他急忙迎上前,见常春回来时精神有些恍惚,不由关心地问道。 “没事,”常春强打起精神,“我只是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而已。” “啥子?” 常春摇摇头,“没什么事。你呢,要不要先去休息?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难得能有次休息,不用等我。” 刘勇打了个哈欠,搔搔头想再抽一根烟来提神,一摸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悻悻地喝了口一旁早已放凉的冷开水,嘟囔着道,“终于锁定了4个嫌犯,老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睡不着咱们就来分析分析?”其实常春也一样,心心念念着想得都是早日破案。 “好!”刘勇瞬间来劲儿了,“先来看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女友居住在T市,两人异地,所以他经常会在两市之间往来,目前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定期参加夜跑。 二号嫌疑人:游敏,28岁,单身。父母开家具城,在T市有分店,他定期会去分店视察。大学时他曾经参加过跆拳道社。 三号嫌疑人:曾宇,28岁,单身。公司小开,喜欢健身,经常去周边城市旅游。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初恋前女友是短发,身高170。 四号嫌疑人:李斌,32岁,离异。18岁去当兵,退役后做了杂货店老板,进货厂家就在T市。” “以上就是这四个嫌犯的基本信息。”刘勇咬着笔杆子,“我觉得这个曾宇有重大嫌疑。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因为被初恋甩了因爱生恨,报复社会?” 常春抽出三名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一开始我原以为凶犯带走被害人的双手,或许是因为有特殊的癖好,譬如恋手癖。但是这三个被害人中,在R市被发现死了一个月的被害人,并没有被带去手,而是遭到了破坏。后面两个被害人才被砍去手。这是一个矛盾点,究竟凶犯是因为什么要砍去被害人的手?” “关于缝嘴,可以理解为争吵,谩骂。或许凶犯曾经和激发他这一系列行为的源头是情侣,两人经常发生争吵,在凶犯心中埋下火种。又或者源头是一个他求而不得的人,曾经拒绝甚至奚落过凶犯的追求。前者比较容易找到痕迹,后者却仅限在二者的私密关系中,根本无从追查。 所以也不能因为三号初恋女友满足这一点,就重点怀疑。关键还要看他们是什么时候感情破裂,如果这段感情破裂是诱因,那么破裂后不久就应该会发生凶案。要是没有,那么还要再看看最近这一个多月有没有什么刺激源令凶手突然开始作案。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早已经释怀,凶手根本就不是他。” 刘勇烦躁地揉搓着脑袋,“啧,那不就又回到原点。” “怎么就原点了,至少现在有了4个嫌疑人,不再是盲人摸象。” 常春将刘勇手中的卷宗抽出来,挥挥手把他赶进房间,“算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从明天开始,我们一个一个细细的排查过去,一定会抓到他的。” 第十章 ‘咚咚!’ ‘咚咚咚!’ 难得的周末,范庸从睡梦中被持之以恒的敲门声吵醒,他不耐地爬起身,赤着脚气汹汹地走到玄关前猛地拉开门,“大清早吵什……” “你好,警察。” …… “上个月12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还没彻底清醒的范庸脑袋晕沉沉的,“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大哥,清醒一点好吗?我们现在是在怀疑你跟最近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刘勇直接告诉他厉害,“你好好地配合调查,这不只是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将来的呈堂证供,要是口误,也只会坑了你自己!哥们儿,你现在醒了没有?” 范庸悚然一惊,连忙坐直身体,“醒了醒了。这回真醒了。” 刘勇重新提起笔,“好,我再问你……” “不好意思啊警察大哥,我打个岔啊!就是……能不能再从头开始做一次笔录啊?我已经不记得前面是什么问题,我回答什么了。” 刘勇:“……” “……上个月12日晚上,我看下日期哈,哎,是周六,那我去睡觉了。”范庸道,“我每周六习惯睡一整天,哪儿也不去。” “那你的女朋友呢,不是有一个T市的女朋友?” “哎,这你们也查了呀。不过她也特别理解我。我们异地,平时上了一周班,难得的周六总要有点私人空间好好休息,我周天就赶去看她了。” “那么车就是停在家里?” “是啊” “有没有借给朋友过?” “以前有,要是你问这两个月,那没有。” “1月2号这天你在哪里?” “在家里啊,周三嘛,我都是周末去女朋友那边的。” “车子?” “我在家车子肯定也停在家里。” “那么1月17号?” “周四啊!我在家呢。” 刘勇索性也不问了,直接道,“车子也在家里是。” “那必须呀。”范庸理所当然的回答完后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怎么老问我的车在哪里啊。” 刘勇觉得跟他沟通有点心累,“因为两次案发现场都留下车子的线索。” “哦~”范庸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然后说,“这我就放心了,我车子在家里呢,没开出去。” “你说没有就没有?证人呢?谁能证明?” 范庸小声提了个建议,“额,要不,大哥你去查一下监控?” 刘勇恨不得捏死这个傻白甜,“……要不是你家附近的探头坏了,我用得着在这里陪你车轱辘半天呢!你说你大好时光不出去遛弯,待在家里睡什么觉啊?” 一号嫌疑人:范庸,25岁。 作案时间:有几率。作案车辆:有几率。证人:无。 刘勇深切的觉得有一种人,如果死,也是被自己作死的。 “要不要去我家喝一杯?” 对面的男人眼中似有波光嶙峋。 许菲菲略有些犹豫,他们加上今晚也只见了两次面。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男人似乎有些伤心。 许菲菲咬了咬唇,但他实在是她喜欢的型。 “我家里藏了个好东西,绝对是你以前没有见过的,真的不来?”男人半是玩笑半挑逗地道。 许菲菲终于下定决心,她主动提着包包跟上他……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的,现在这里就我们俩。” 许菲菲进了大厅,见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她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环视着房间,“你们家的地毯怎么用塑料布?” 男人微笑着取出一对黑色的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因为这样,清洗会很方便。” “怎么这么懒哟。”许菲菲爱娇的抱怨着,“你不是说要给我看好东西?” 男人走向厨房,“你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听到从厨房传来的刀具摩擦声,许菲菲以为他是在厨房给自己弄宵夜,不由甜蜜地道,“不用给我弄吃的啦,我现在不饿!” 金属摩挲声越来越近。 她打开手机,愉快地哼着歌儿,将脸转到最美的角度开始自拍…… 倏地,在前置摄像头里看到自己身后扬起一道狰狞的刀影! 鉴真回去时习惯性经过包子铺,习惯性掏出钱袋,习惯性地买了一个包子之后很不习惯地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她肉疼万分地再次掏出钱袋,又买了一个包子。 毕竟现在有了一个曾曾曾曾……孙辈,作为长辈,鉴真偏头看着身边正慈祥地给自己的小孙孙买肉包子的奶奶,照顾小辈,投喂小辈,是每个长辈的职责! 江道义放学回家后发现鉴真已经不在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自己的一套运动服。 她走了吗? ……还会再回来吗? 他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宁,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提前离开回到家里,当看到那朵暖黄色的灯火温柔地等待在漆黑的小巷尽头,就像疲倦的归鸟望见了巢穴,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点亮空屋,只是一盏等候的灯火,胸口却好像冬日喝上热腾腾的红酒,饱涨又陶陶然。 他缓缓推开门,光脚踩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生涩而害羞地说,“我回来了。” 盘坐在大厅地毯上的运动服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你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江道义迅速垂下眼,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掩饰地放下书包走向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饿肚子,他今晚赶着回来,还没有在外边解决宵夜。 “我给你带了包子。”鉴真心无旁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小孙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羞耻的江道义觉得接住包子的整只手都在发烫,含糊地道,“谢谢。” 鉴真单手托在颊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吃啊,我专门给你买的。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唔,好的。” “好吃吗?”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咬了一口。 被看得浑身发毛食不知味的江道义:“……好吃。” 吃完后鉴真模仿着包子铺前那位奶奶摸孙儿的头一样,摸了摸江道义的刺头,“好孩子,喜欢的话,等我拿到赏金我天天给你带。” “???”江道义下意识抓下她的手,“男人的头不要随便摸。” 鉴真困扰地记下,“这个时代的男人禁忌好多呀。” 江道义表示不想再继续谈论这话题,敏感地抓取重点,“你刚才说到赏金?今天你出去是为了赚赏金?” “只是顺便。”鉴真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群通缉犯……师父说的对,果然还是要做个好人呐。” 加上掉下山崖的匪首,一共4个A级通缉犯。那个叫常春的刑警说,要等确认了匪首的尸首之后一起结算赏金。 只不过要领赏金还需要一个什么证,总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表明身份的东西,不管是出行,住客栈还是领钱,全部都需要用到它。 好在常春说过几日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配这个证,有了证就能很快领赏金了! “一群凶穷恶极的通缉犯?那你没事?”江道义虽然知道鉴真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 “有。”鉴真苦恼地将运动服肥大的袖子翻过来,“这里被他们的暗器打了一个洞,等我有了赏金,我再赔给你一件。” 由于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每次就着雨水或江水洗完澡后,她都要心疼地花好大一部分内力把衣服烘干。这几日散功的速度越发快了,她怕还没赚到几个赏钱就把内力全烘完了,见阳台上挂着小孙辈的衣服,便拿下来应急。 “不用赔。”江道义坚决地道,他垂眸看了看坐下后几乎被他的衣服整个包裹起来的娇小少女,别过脸小声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在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第四个被害人的尸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许菲菲被抛尸在天桥下,依旧是缝上嘴,砍去双手,然而这次的致死原因是割喉。 “作案频率又加快了。” 常春沉声道,“按照案件发生日期的顺序排列,分别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今天是1月25日。相隔时间为21天、15天、8天,而抛尸地点也渐渐开始大胆起来,从一开始隐蔽性高的化粪池,然后到废弃厂房,最近的是小树林,这次直接肆无忌惮的弃尸天桥下。但这些地方都是在交汇路口附近,路线四通八达,嫌犯熟悉探头的位置,避开关键点,难以排查到具体行径路线。” “会不会是故意挑衅?”刘勇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因为前面几起作案没有被抓住,就越来越胆大?顺便公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嘲讽。” 常春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你被成功嘲讽到了吗?” “当然!”刘勇霍地起身,将手中厚厚的案发现场照片甩在桌上,“老子现在就出去摸查疑犯,我他妈就不信抓不到他!” 常春留在组里比对各个被害人的关系网,面前摆满了被害人的各种遗物,他一一记录完后没有将这些遗物都第一时间收起来,而是将身体尽量向后舒展着半躺在背靠椅上,闭目凝思…… 作案时间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1月25日,间隔时间短,而且被害人互不认识,交际圈也不重合。这符合随机杀人的特征,这类案子多数是嫌犯临时起意动手。但这几名被害人的容貌特征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作案现场也经过事先踩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作案,凶犯究竟是怎么挑选猎物的? 滴滴滴! 手机铃声吵醒了不知不觉陷入浅眠的常春。 “常队,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按照猎人提供的范围,又往前后各扩大了一公里,除了几片带血的碎布之外,还是没有发现尸体的痕迹。” 常春眼色渐渐凝重,“这几天去附近城镇口打听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出现,回来后把碎布带去化验比对一下DNA……一天没找到尸体,通缉令一天不撤销。” 挂上电话,常春烦躁地将手机随意抛在桌面,光滑的手机壳在玻璃桌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第三个被害人岳晓玲的手机旁边。 常春不觉看出神了……猛然,他站起身,三步两步走到电脑前。 ——他知道凶手是怎么寻找猎物了! 第十二章 微信,微博个人主页,一张张美丽的自拍九宫格日常刷屏。 陈丽、岳晓玲、许菲菲…… 这些自拍照的背景,不是自己住址附近图,就是工作场合或者喜爱的私人小店详图。 他们的个人介绍栏所在地或者标签,都诚实的标注了所在城市。 最要命的是,常春的鼠标略过了这些被害人曾经巧笑倩兮的面容,停在发布状态的末尾标识功能:我在这里。 人死为大……罢了,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其他,毕竟已经付出了血的教训。 常春拨通了负责调查两个市近年失踪人口档案的组员,“小何,筛选条件再加两条。”他伸出手,关上了满屏被害人曾经的笑颜,“重新调查近期失踪,短发,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喜欢在微信微博发布自拍和个人状态的女性,重点挑出在这三个月内失踪的。” 真正的第一个被害人,也是能提取到凶手最关键线索的人,终于,就要出现了。 正如果实的成熟需要时间,一个连环杀手的成熟,也需要足够的经验和时间。 在一次又一次的作案中,他的杀人手法,抛尸地和清理现场,也会逐渐地一步步完善。 因此他们所犯下的第一个案子,往往也是能泄露出他们最多破绽和信息的所在。 ……“1月2日这天,你在什么地方?”刘勇坐在他心目中,拥有短发前女友的三号重点嫌疑人曾宇家的沙发上,双手环胸,气势犹如坐在警局一般,咄咄逼人地盯着曾宇。 “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曾宇平静地道。 “在哪里吃饭?几点出去吃?什么时候回来的?” 曾宇一五一十地道,“在经典牛排馆,傍晚6点吃……没有回来。” “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回家?” “就是,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曾宇有些坐立不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警官,不用我再进一步解释。” “朋友?你不是单身吗?” “任何正常的成年男人,都会有生理需求的警官。” 刘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拍拍他的肩,“有需求撸一下就好了嘛。行了,我明白,女朋友就是女朋友,非要说朋友。”真·单身狗刘勇显然还没转过弯,没有意识到世界上还有约炮这回事。 曾宇斜了眼放在他肩上的可疑左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轻咳一声,“不是女朋友,都说是朋友了。”他深切怀疑这个警察的脑袋是不是石头做的? “不管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 曾宇沉默了,他飞快地看了眼随着他沉默时间越久,面色越不善的刘勇,最后小声地说道,“我把她约出来私下谈,我希望这个谈话能保密。” “不可能,如果你以后有重大嫌疑,还需要她上庭作证。”刘勇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不要磨磨蹭蹭,还是你想换个地点问话?” “不是,”眼看瞒不过去了,曾宇终于吐实,“……她是有夫之妇。” “……” 他继续破罐子破摔的补充,“……她老公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正在一旁做笔录的小警察忍不住朝他伸出拇指,厉害了我的哥。 刘勇‘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虎着脸道,“行了,那就私下约出来。” 曾宇赶紧殷勤地又是献烟,又是主动伸出手要跟他握手,“哎呀,大哥。谢谢谢谢。” 刘勇敷衍地配合着伸出了左手。 曾宇一僵,对着他的左手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刘勇伸了个空的左手用力地一拍大腿。 现在这个社会像他这样年轻有为,浑身散发着正义感的好男人还单着,再看看对面那个怂货! 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相亲N次,被拒绝N+1次的刘勇结束了寻访,消沉地走在路上。 “勇哥,”常青的电话恰似一阵及时雨,沉稳的嗓音中泄露出一丝激动,“我们找到第一个被害人了!” “道义,下午要不要去西城高中打比赛!”放学铃声响起,校服敞开,里面穿着球服的少年罗嘉叫住江道义。周六只上半天课,下午通常男生们会结伴打篮球放松。 “不了,我有事。”拎着书包的江道义对着熟悉的队友还能耐心地说一句。 63.第十三、四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救护车一路‘咿哦咿哦’, 风驰电掣地将范庸送进了急诊室。 ……常春直到走出医院才反应过来, 这个剧本他事先真的没想到。 “你是从哪里搬来的天兵?”刘勇在警局停车场啧啧称奇地绕着那辆头顶透风, 驾驶座开裂,又被切了车门的凄惨轿车转了一圈。 常春没搭理他的调侃,拍了拍苦着脸坐在血泊中,一路心惊胆战地开着这辆没有了车门的证物车回来的组员, “放心,回头会给你批一笔奖金, 拿去买买衣服吃的压压惊。” 组员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谢谢常队。”滚去更衣室换衣服。 常春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大厅, 一眼就看到乖巧地坐在角落,双手平放在膝上的运动服少女。 虽然周围没有人对她问讯, 但都在暗暗关注她。 她的脸充满稚气,身上滴血未沾, 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要不是常队事先打过招呼, 他们真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小少女将那个凶残狡猾的连环杀手缉捕归案……顺便快把他打死了。→_→ 鉴真看到常春后迅速站起身, “对不起,是我出手太重……他, 死了吗?” “没有, 所幸抢救及时。”还有关键口供没录,要真死了就不好办了。 “还好还好。”鉴真庆幸地拍拍胸口, “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最好是什么都不用帮忙了。” 这辆残破的白色轿车经过全面检查, 潜血试剂显示后车厢有一滴被清洗过的血痕, 经DNA鉴定属于第五个被割喉的被害人许菲菲。 范庸从重症室清醒后面对警员的讯问,一言不发。 直到刘勇出现在他的面前,范庸终于费力地抬起眼,气若游丝地对他道,“对不起啊,警察大哥。” 刘勇将5个被害人的照片甩在他眼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虽然范庸对案件一直保持沉默,但有了关键性证据后,警方再将范庸身边的所有联系人一个一个走访过去,不久便得到消息:范庸有个远房表叔的儿子是他的童年玩伴,他家境颇丰在国外定居,国内有三套房子,范庸借口T市有个朋友要出差落脚,替朋友租用他其中一套房子。 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很相信范庸,况且每月定期打来的租金都很及时,便没有多想其他。 至于范庸另一辆白色轿车,则是他发现自己的黑色大众被警方注意后,去车行租的,平时都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最后两次作案时套了牌开出来。 刘勇与常青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三起在R市作案的第一现场终于要揭开面纱。 令人意外的还有一个额外消息:原来范庸的母亲早年不孕,他是他父亲带回去收养的养子……然而两人的DNA是直系血缘关系。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刘勇喃喃,“难怪他母亲从小虐待他,他爸爸也是心虚,才会发现了还当不知道……那范庸的亲生母亲呢?” “谁知道呢,”组员耸耸肩,“这么多年都没有现身,怕是早就抛弃他,当做没有这个儿子了呗……” 锁定了犯罪第一现场,警方进入范庸所租的公寓搜查,迎面就是厚厚的铺了一地的透明塑料布。 “就是这,没跑了。”刘勇笃定地直接打开紫光灯对着天花板和墙体粗略一扫……霎时一片触目惊心的深棕色蔓延了大半个房间! “搜!”常春一声令下。 不到十分钟,从厨房传来队花小余的尖叫声! “怎么了?” 刘勇拔出枪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只见小余惊魂未定地扶着门,流理台下的碗柜大开,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透明玻璃罐……泡着满满一罐子的手。 “卧槽!” 除此之外,警方还从卧室里搜到一个巨大的,足够一个成人躺入的行李箱,毫不意外,这个被清洗过的箱子内部也与发光氨产生了化学反应。 刘勇感慨道,“难怪在范庸家楼下的黑色大众内没有查到血迹,原来是先将尸体装进这个行李箱里,再加上他还定期去洗车……这次要不是被你请的援兵连人带车的抓住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她是个人才对。”常春开始暗戳戳地打主意。 “是啊。” “所以这个人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是不是该帮一帮她。” “……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呢?”常春横臂勾住刘勇的脖子,加大力度游说,“你也见到她了,虽然功夫厉害但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接受教育好好上学,这样飘零在外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多危险啊。” “……危险的是对她别有用心的人?” 常春仔细想了想,松开手,“这话,没毛病。” “不过这么小就行走社会确实不好,”为社会操了一把心,刘勇还是点头,“那还是去上学,她之前有过基础吗?” 古武世家会教导英语数理化? 常春决定还是抱持保守态度,“应该,没什么基础?”他的大本营在省城,学校自然好安排。但鉴真想留在T市,那么就需要地头蛇的援手。 “没有基础……”刘勇沉吟了一会儿,蓦地灵光一闪,“那就体育特长生!”对成绩没什么要求,只要四肢发达过标准线就好办。 鉴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带着江道义,与常春和刘勇一道前往三中。 常春放慢脚步与鉴真并行,轻声叮嘱,“等会儿不要开口,只要在问到你的时候微笑点头就可以了。” “好。” 刘勇则是饶有兴致地和江道义攀谈,“她是你的亲戚吗?” 江道义双手插在口袋,“不是。” 刘勇有些暧昧地朝他挑了单边眉,“那……是你的小女朋友?” 少年下意识看了鉴真一眼,她也正懵懵懂懂地回视他,耳根渐渐热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冷硬地道,“不是。” 刘勇见他们住在一起,八卦兮兮地道,“我懂我懂了。”再细细打量虽然身形还略有少年特有的单薄,但身高已经与他们相差无几的江道义,就算顶着个刺头容貌也出色得不容人忽视,他穿着与鉴真同款的灰色条纹运动服,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高高撸起袖子,戴着黑色护腕的手臂由于经常运动,肌肉线条丰盈流畅,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胡子拉渣嘴里还叼着半根烟的单身狗·刘勇长吁一口气,“青春真好啊……” 常春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离他更远。 鉴真怀着敬畏的心情等待刘勇和常春与校方交涉完毕,既然说了是体育特长生,她事先也找阿义商量应该选什么特长。 江道义提议,“那就跑步。”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鉴真愉快地附议。 于是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站在橡胶跑道上,400米外,手持秒表的体育老师挑剔地看着前方那个连起跑姿势都不会摆的纤细少女。 看看那露出来的小胳膊小细腿,一点肌肉的痕迹都没有,还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他可不会管她身上有什么背景关系,没达标就别想靠着体育特长生这个名头蒙混进来! 江道义弯身附在鉴真耳边,“不会摆姿势也不要紧,一会儿听到哨声就往前跑,跑到前面那条白线的距离就可以了。” 鉴真握拳,“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不,千万不要!”江道义差点跪了,“你别跑得太快了,慢一点,可以一边跑一边欣赏风景。” “啊?可是我们不是在测试吗?” 也对,要是太慢达不了标也不行。江道义简直操心得恨不得自己上了,“那就用正常人类的速度,别使出轻功,两条腿交替着,慢慢……也不用太慢的跑。” 太难了…… 鉴真抓了抓头发,还没等她纠结太久,发令员已经拿起了铁哨: “预备——跑!” 鉴真……开始散步式奔跑了。 左看看。 右望望。 顺便慢悠悠地回过头对身后的众人比了个OK。 发令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场,朝常春和刘勇投去‘我已经尽力’的眼神,操场上那些见到有测试便过来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声起哄,远方的体育老师已经将目光从秒表移开,皱紧眉,双手环抱胸前…… 江道义又要跪了,他忙焦急地大声喊,“鉴真,快跑!“ 啥?又要快? 鉴真一头雾煞煞,但还是听话地加速—— “我靠!刘翔?” 围观群众震惊地看着少女从原本的蓝色乌龟变成了蓝色闪电! “不!这是博尔特!” 常春和刘勇花了好大力气终于摆脱了热情地恨不能跟着鉴真一起回家的体育老师,“不管怎么说,事情终于圆满结束。” 刘勇则是蹲下身对着鉴真来一个膜拜,“女神,有没有兴趣参加奥运为国争光?” “哎?”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学期,在鉴真即将开学前,这起牵引了举国关注的特大连环杀人案终于开审。 作为抓捕人,鉴真也去了旁听,范家没有一个人来。 一审判决下来,毫无疑问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判决,还未痊愈,坐在轮椅上庭的范庸戴着眼镜,依然保持沉默,平静地选择不上诉,被警察带走。 刘勇站在他身旁,忍不住道,“不后悔吗?” 范庸停下来,毫无波动的眼如死水一般,静静地看着他,“我本来就不应该被生出来,早点结束这一生。大哥……谢谢你们阻止我。” 刘勇没有说话,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范庸被羁押走的背影,叼着一支烟,头也不回地离开。 鉴真顺着人流走出法庭时,与一个长发男人擦肩而过。 在相对而过的一瞬间,鉴真的目光停驻在他手中的银鬃拂尘上,她迅速抬眼去看男人的面容。 他有一对斜飞入鬓的眉,单凤眼,眼尾微红,似滴露桃花,斜斜朝上翘起,容色俊美而不阴柔,这是她在现世见到的最有古韵的眉目。 此刻他也正垂目凝视着她腰间的破邪剑,觉察到她的目光后,他不闪不避,坦然却隐含着只有彼此能感受到的特殊意味,回视她。 只是短短数秒的眼神交汇,他们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男人率先道,“我是原仲芳。” 少女点头,“在下苏鉴真。” 伪·古武世家终于见到了真·古武世家传人。 “我知道你不是齐家人。”齐家留在T市的是长孙。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般剑道造诣的古武后人,隐藏在普通人群中。 对上她波澜不惊的眼,原仲芳顿了一瞬,最终还是道,“那么,后会有期。” 鉴真拱手,“后会有期。” 盗版遇正版的鉴真对这个时代的武林并没有太大兴趣,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好,她并没有称霸武林的野心。 即便天下第一,只剩下她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人潮退去,萍水相逢,不过一刹那的交集,两人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终至消失了身影。 第一卷·羔羊&lt;完&gt; 江道义放学回家后发现鉴真已经不在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自己的一套运动服。 她走了吗? ……还会再回来吗? 他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宁,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提前离开回到家里,当看到那朵暖黄色的灯火温柔地等待在漆黑的小巷尽头,就像疲倦的归鸟望见了巢穴,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点亮空屋,只是一盏等候的灯火,胸口却好像冬日喝上热腾腾的红酒,饱涨又陶陶然。 他缓缓推开门,光脚踩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生涩而害羞地说,“我回来了。” 盘坐在大厅地毯上的运动服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你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江道义迅速垂下眼,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掩饰地放下书包走向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饿肚子,他今晚赶着回来,还没有在外边解决宵夜。 “我给你带了包子。”鉴真心无旁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小孙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羞耻的江道义觉得接住包子的整只手都在发烫,含糊地道,“谢谢。” 鉴真单手托在颊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吃啊,我专门给你买的。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唔,好的。” “好吃吗?”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咬了一口。 被看得浑身发毛食不知味的江道义:“……好吃。” 吃完后鉴真模仿着包子铺前那位奶奶摸孙儿的头一样,摸了摸江道义的刺头,“好孩子,喜欢的话,等我拿到赏金我天天给你带。” “???”江道义下意识抓下她的手,“男人的头不要随便摸。” 鉴真困扰地记下,“这个时代的男人禁忌好多呀。” 江道义表示不想再继续谈论这话题,敏感地抓取重点,“你刚才说到赏金?今天你出去是为了赚赏金?” “只是顺便。”鉴真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群通缉犯……师父说的对,果然还是要做个好人呐。” 加上掉下山崖的匪首,一共4个A级通缉犯。那个叫常春的刑警说,要等确认了匪首的尸首之后一起结算赏金。 只不过要领赏金还需要一个什么证,总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表明身份的东西,不管是出行,住客栈还是领钱,全部都需要用到它。 好在常春说过几日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配这个证,有了证就能很快领赏金了! “一群凶穷恶极的通缉犯?那你没事?”江道义虽然知道鉴真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 “有。”鉴真苦恼地将运动服肥大的袖子翻过来,“这里被他们的暗器打了一个洞,等我有了赏金,我再赔给你一件。” 由于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每次就着雨水或江水洗完澡后,她都要心疼地花好大一部分内力把衣服烘干。这几日散功的速度越发快了,她怕还没赚到几个赏钱就把内力全烘完了,见阳台上挂着小孙辈的衣服,便拿下来应急。 “不用赔。”江道义坚决地道,他垂眸看了看坐下后几乎被他的衣服整个包裹起来的娇小少女,别过脸小声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64.第十五、六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二月末, 虽然正值山色返青的早春, 但盘踞整座城市已久的冬季依然不愿轻易离开,一夜醒来,玻璃窗上水汽弥漫,空气清冽冻人。 结束了短暂的寒假,开学第一天, 江道义起床梳洗后, 打开书包将压根没动过几笔的寒假作业随意地卷起来塞进去, 单手提起书包走下楼。 木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着。 坐在大厅正认真地默写拼音的少女抬起头, 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醒来了?今天吃红豆粥, 已经在锅里热着了。” “你吃了吗?”江道义没有先进厨房, 而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略带生涩地写字,“进度怎么样?”由于时间太赶,这几天他先拿小学课本给她补了语文基础,顺便再教她适应使用圆珠笔。 先会了字再回头学拼音用法,自然容易上手。鉴真自信地点头, 昂首挺胸地展示手中两页满满的拼音单词,“你放心,我天资聪颖,对我而言这只是牛刀小试。” “不错……”江道义看着鉴真自信满满的模样,不忍心告诉她残酷的真相, 罢了, 先让她建立自信也好。 鉴真兴致勃勃地催促, “那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上学去。” “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这个时间没人……好,我们去。”江道义无奈地面对鉴真期待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得满足她。 滴滴! 一前一后两道紧挨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鉴真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这两条最新信息。 第一条是来自常春的妈妈林美娜女士:开学第一天好好加油!鉴真最棒最最棒! 第二条是常春,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鉴真嘴角不禁向上勾起一弯大大的笑弧,啊,原来还有人惦记着她,特地为她记住这一天,为她加油鼓劲儿。 胸口暖融融的,她开始试着切换输入法,仔仔细细地用拼音回复这两条信息:我很好,我还学会了用拼音跟你们交谈,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在一旁安静喝粥的江道义蓦然问道,“是谁的信息?” “常春,还有他妈妈的。”鉴真心无旁骛地继续发短信。 少年想到那位成熟英俊的刑警,他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香甜的红豆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口中的红豆粥突然变得酸涩了起来。 毫无所觉,算上闭关时间,400年来还是第一次上学的鉴真兴致高昂,她发完短信后背上新买的书包,揣着剑满屋子转圈圈,“我还要准备什么?午膳?” “有食堂,不用准备午饭。”收拾起心情,江道义发现鉴真按着腰间的破邪剑就要出门,“等一下,你要带着这把剑上学?” “当然。”鉴真忙一把抱住破邪剑,用力摁在怀中,“我不能和我的剑分开。” 江道义:“……但学校不允许带剑。” “为什么?”鉴真抱着破邪剑不撒手,“我又不会拿剑持强凌弱,行不义之事!” 江道义头疼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因为《管制刀具管理条例》,为了安全起见,学校不允许所有人带武器上学。” “那怎么办?”鉴真用着‘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的气势’,求助地盯着江道义。 江道义……江道义还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三中 “这是什么?” 特长班内,鉴真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书包吸引。 她拍了拍被用布条从头到尾牢牢裹紧,此刻正吊在书包拉链上的破邪剑,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挂坠啊!” “啥?” 鉴真指着发问女生系在书包上的小狐狸挂坠,理直气壮地道,“就像你的挂坠一样,只不过我的稍微,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众人看着那根近一米长的条形物……这不止是一点点。→_→ 不论如何,这根特殊的挂坠就成了这位新来的校花级转校生的特有标签。 由于老师还没来,鉴真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只得按阿义事先叮嘱过,保持微笑的站着。江道义和她的所在班级不同,他是位于楼层前半段的优等班(二)班,鉴真属于编外(十一)班,也就是特长班,班上的学员由体育,美术、音乐、舞蹈等特长生组成。 这也意味着,整个年段颜值最高的学生基本出自这里。然而鉴真的出现,无疑刷新了校内的颜值记录。 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开课,不需要穿校服,特长班的文化课纪律也更为松懈些。来报到的艺术类特长生们画着淡妆,穿着各色时尚的新衣,款款从校内走过,就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施脂粉,只是套着毫无曲线的简单运动服走进班级的鉴真仿若一汪沁凉的清泉,她肌肤如雪乌发如云,明明穿着现代服饰,微笑着走来时仪态端方,意态从容,似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却又带着如金似铁的锋锐感。 全班静了一瞬,各色目光明里暗里的停驻在这位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鉴真被看得僵了笑容,暗暗捏紧身后的破邪剑……难道她还是露馅了? 好在班导及时赶来,鉴真对这位发际线堪忧嘴角法令纹深刻的体育老师颇有印象,原来他是特长班的班导。 他看到鉴真时明显和颜悦色得厉害,“苏鉴真同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接下来两年我会好好为你制定一份针对性训练表,你要勤奋努力,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是,我会好好加油的。”鉴真今天第N+1次的重申。 “好好好。”班导笑开了一朵花。 “嘶,看到班导那副表情了没,鸡皮疙瘩都掉一地。”要知道他可是号称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郑教头。 “鉴真?这不是一个和尚名?一听就知道作者取名有多随意多抓瞎。”同属体育特长生的前·一号种子手袁媛不平衡地道,“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厉害。” 然后鉴真就成为了她的同桌…… 班导:不是你说想要看她嘛。→_→ 袁媛:“……” 让体育老师做班导的好处是各科老师所不能及的。 比如要是语文成绩不好可以甩锅,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数学成绩不好……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英语……我的班导是体育老师。 再比如此刻,简单展望了一下学期未来,就直奔主题开始发书的体育老师,对比其他班级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动员讲话只是开了个小头的各位班主任,简直亲切识趣得不行。 发书顺序是语数英,地理历史政治,生物物理化学。 鉴真从一开始的惊讶升级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只需要9本书。 她恍惚地询问同桌,“这么多书,我们都要学吗?” 袁媛斜睨她一眼,“当然!这还只是高一半学期的课程呢。” 鉴真:“……” 她……真的能够顺利毕业吗? 原本信心满满充满斗志的鉴真下意识地摸摸脸,想到江道义数度欲言又止的表情,脸……好疼。 脚步沉重的鉴真低着头,沮丧地蹲在教学楼前的乔木下等待江道义放学出来。 晨光将她与大树的影子朝后斜斜拉长,她被晒得有些熏熏然,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一道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那是个眉眼精致得堪称秀丽的冷峻少年,明明刻意驻足在她身前,却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背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破邪剑上。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他的询问平静地近乎理所应当,仿佛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问题。 鉴真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 “齐天戈!” 慢了一步的江道义靠过来,似猛兽宣誓主权般,一只手虚搭在鉴真的肩臂上,隐含警告地偏过头盯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可以出来了吗?” 已经从一层到顶层,再从顶层回到一层,循环三次的江道义顶着全电梯乘客异样的目光,按住开门键等待。 “好啦,好啦。”鉴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终于挤出人群走了出来。 “小妹妹,要不要试试这条裙子?你的皮肤白,这个颜色非常适合你。”店员捧着一条粉红淑女裙大力游说,“不信问问你朋友,好看吗?” 真·直男审美的江道义点点头,“可以。” “不可以。”鉴真伸手比划了一下裙子的腰臀,放了回去,“太紧。”身体线条被裁剪得那么分明,多,多难为情呀。 “那么这条呢?”店员换一条宽松的鹅黄色娃娃短裙,“款式很可爱又显白,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了!” 江道义继续点头,“可以。” “不可以。”鉴真比划了一下裙子到大腿中部的长度,摇头,“太短。”只要一个侧踢就一览无遗。 “那就长裙。”店员取下一条绿色中国风雪纺裙,“双层纱,清新又仙气,和你的气质正般配,你看你朋友也在点头。“ 江道义想象了一下鉴真仙气飘飘的模样,默默掏出钱包,“就这件。” “不要,打起来太累赘。”鉴真径直走向对面店早已瞄准好的运动服…… “打……起来?”店员愣愣地看着鉴真纤弱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 江道义递过银、行卡,“可以刷卡吗。” 提着购物袋,江道义走到对面的运动专柜,正见到鉴真抱着一套蓝白条纹的运动服就要进更衣室试穿,“我替你拿着剑。”免得换衣服不方便。 “不可,”鉴真肃容按住了破邪剑,“我就是剑,剑即是我。身为剑侠怎么可以离开她的剑?” 江道义从善如流,“好,你高兴就好。” 换完运动服的鉴真对着镜子满意地一点头,很精神!擅自给了小孙辈换了个昵称,“阿义,你觉得怎么样。” 所有注意力都被‘阿义’这两个字吸引的江道义,心不在焉地道,“还行。” 鉴真注意到江道义手上还提着另一个购物袋,疑惑道,“阿义,你把那件衣服买下来了?” 江道义移开视线,有些暧昧地“唔”了一声。 “啊,但是我有运动服啦。” 他义正言辞,“这件是替换。” “我还有原本那件白色的。” “太显眼不耐脏。” “我还可以再买一套运动服。” 江道义眼也不眨,“太贵。” “……好。” 走出商场,一张被故意撕掉的纱裙吊牌留在原地,金额赫然是运动服的两倍。→_→ 回到城南时已近黄昏,冬日天黑得很快,走下公车时整个城市的路灯,在同一时刻霍然亮了起来。 鉴真和江道义肩并着肩走到巷尾,正看到江家大门前等着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他两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坐在庭院里木兰花下的石凳上,自然地交叠着两条长腿,抬头望着头顶的木兰花,硕大的紫红色木兰花孤独地绽放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在这个华灯初上的傍晚,艳丽而寂寥。 “是你?”男人看到鉴真时有些惊讶。 “……常春?”面对未来的赏金合作对象,鉴真不过愣了一下便很快地认出他来。 “是的,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他捻熄手中的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江道义,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吸引少女恋慕的男孩。 “你就是江道义?希望在接下来几天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你认识李潇潇吗?”常春递过李潇潇的照片。 江道义坦诚地道,“我知道她,但彼此不熟。” 这段时日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江道义也有所耳闻,想到她失踪了有一段时间,心下隐约有了不详的猜测,“她……是不是出事了?” 常春保守地道,“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在没找到尸体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常春打开手机,调到李潇潇微博的最后一条,“这家甜品店你经常去吗?” “偶尔。” “那天是11月10日,你和李潇潇同在这家店里,你们有交谈吗?” 江道义意外地看着微博最后一张照片上被偷拍的自己,沉默地摇了摇头。 对于李潇潇,他只模糊地记得是西城高中比他还要高一届的大胆短发女孩,在封闭的校园内,她的风评不是太好,她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前三任男友都是校篮球队的成员。今年上学期他们球队打败了西城高中篮球队后,她就开始缠了上来,甩掉了第三任男友宣布要正式追求他。 对江道义而言,原本她就是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被她的前男友在校内堵了两次之后,江道义对她更是烦不胜烦,也曾烦躁地想过,希望她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从未料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那天,他也在这里……或许他原本有机会去阻止的。 年轻的少年心底漫起不可名状的罪恶感,他将视线从那张照片上收回,主动地询问,“她……是在那天出事的吗?” “我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性。”常春的回答有所保留,“这辆车,你有印象吗?”虽然其中一个探头在街边拍到车子,但凶犯和之后几次作案一样,事先都有对目标地点进行过多次踩点,找到了摄像头的盲区,令人查不出车子是从何处来,向哪里去。 65.第十七、八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他整个晚自习都心神不宁,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提前离开回到家里, 当看到那朵暖黄色的灯火温柔地等待在漆黑的小巷尽头, 就像疲倦的归鸟望见了巢穴, 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点亮空屋,只是一盏等候的灯火,胸口却好像冬日喝上热腾腾的红酒,饱涨又陶陶然。 他缓缓推开门,光脚踩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 犹豫了一下,生涩而害羞地说, “我回来了。” 盘坐在大厅地毯上的运动服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 “你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江道义迅速垂下眼, 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他掩饰地放下书包走向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容易饿肚子, 他今晚赶着回来, 还没有在外边解决宵夜。 “我给你带了包子。”鉴真心无旁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小孙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羞耻的江道义觉得接住包子的整只手都在发烫, 含糊地道, “谢谢。” 鉴真单手托在颊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 “吃啊, 我专门给你买的。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唔, 好的。” “好吃吗?”鉴真慈爱地看着他咬了一口。 被看得浑身发毛食不知味的江道义:“……好吃。” 吃完后鉴真模仿着包子铺前那位奶奶摸孙儿的头一样, 摸了摸江道义的刺头,“好孩子,喜欢的话,等我拿到赏金我天天给你带。” “???”江道义下意识抓下她的手,“男人的头不要随便摸。” 鉴真困扰地记下,“这个时代的男人禁忌好多呀。” 江道义表示不想再继续谈论这话题,敏感地抓取重点,“你刚才说到赏金?今天你出去是为了赚赏金?” “只是顺便。”鉴真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群通缉犯……师父说的对,果然还是要做个好人呐。” 加上掉下山崖的匪首,一共4个A级通缉犯。那个叫常春的刑警说,要等确认了匪首的尸首之后一起结算赏金。 只不过要领赏金还需要一个什么证,总之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表明身份的东西,不管是出行,住客栈还是领钱,全部都需要用到它。 好在常春说过几日等他回来就带她去配这个证,有了证就能很快领赏金了! “一群凶穷恶极的通缉犯?那你没事?”江道义虽然知道鉴真武功高强,但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 “有。”鉴真苦恼地将运动服肥大的袖子翻过来,“这里被他们的暗器打了一个洞,等我有了赏金,我再赔给你一件。” 由于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每次就着雨水或江水洗完澡后,她都要心疼地花好大一部分内力把衣服烘干。这几日散功的速度越发快了,她怕还没赚到几个赏钱就把内力全烘完了,见阳台上挂着小孙辈的衣服,便拿下来应急。 “不用赔。”江道义坚决地道,他垂眸看了看坐下后几乎被他的衣服整个包裹起来的娇小少女,别过脸小声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在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第四个被害人的尸体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许菲菲被抛尸在天桥下,依旧是缝上嘴,砍去双手,然而这次的致死原因是割喉。 “作案频率又加快了。” 常春沉声道,“按照案件发生日期的顺序排列,分别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今天是1月25日。相隔时间为21天、15天、8天,而抛尸地点也渐渐开始大胆起来,从一开始隐蔽性高的化粪池,然后到废弃厂房,最近的是小树林,这次直接肆无忌惮的弃尸天桥下。但这些地方都是在交汇路口附近,路线四通八达,嫌犯熟悉探头的位置,避开关键点,难以排查到具体行径路线。” “会不会是故意挑衅?”刘勇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因为前面几起作案没有被抓住,就越来越胆大?顺便公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嘲讽。” 常春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你被成功嘲讽到了吗?” “当然!”刘勇霍地起身,将手中厚厚的案发现场照片甩在桌上,“老子现在就出去摸查疑犯,我他妈就不信抓不到他!” 常春留在组里比对各个被害人的关系网,面前摆满了被害人的各种遗物,他一一记录完后没有将这些遗物都第一时间收起来,而是将身体尽量向后舒展着半躺在背靠椅上,闭目凝思…… 作案时间是12月12日,1月2日,1月17日,1月25日,间隔时间短,而且被害人互不认识,交际圈也不重合。这符合随机杀人的特征,这类案子多数是嫌犯临时起意动手。但这几名被害人的容貌特征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作案现场也经过事先踩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作案,凶犯究竟是怎么挑选猎物的? 滴滴滴! 手机铃声吵醒了不知不觉陷入浅眠的常春。 “常队,我们没有在悬崖下找到匪首的尸体,按照猎人提供的范围,又往前后各扩大了一公里,除了几片带血的碎布之外,还是没有发现尸体的痕迹。” 常春眼色渐渐凝重,“这几天去附近城镇口打听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出现,回来后把碎布带去化验比对一下DNA……一天没找到尸体,通缉令一天不撤销。” 挂上电话,常春烦躁地将手机随意抛在桌面,光滑的手机壳在玻璃桌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第三个被害人岳晓玲的手机旁边。 常春不觉看出神了……猛然,他站起身,三步两步走到电脑前。 ——他知道凶手是怎么寻找猎物了! 第十二章 微信,微博个人主页,一张张美丽的自拍九宫格日常刷屏。 陈丽、岳晓玲、许菲菲…… 这些自拍照的背景,不是自己住址附近图,就是工作场合或者喜爱的私人小店详图。 他们的个人介绍栏所在地或者标签,都诚实的标注了所在城市。 最要命的是,常春的鼠标略过了这些被害人曾经巧笑倩兮的面容,停在发布状态的末尾标识功能:我在这里。 人死为大……罢了,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其他,毕竟已经付出了血的教训。 常春拨通了负责调查两个市近年失踪人口档案的组员,“小何,筛选条件再加两条。”他伸出手,关上了满屏被害人曾经的笑颜,“重新调查近期失踪,短发,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喜欢在微信微博发布自拍和个人状态的女性,重点挑出在这三个月内失踪的。” 真正的第一个被害人,也是能提取到凶手最关键线索的人,终于,就要出现了。 正如果实的成熟需要时间,一个连环杀手的成熟,也需要足够的经验和时间。 在一次又一次的作案中,他的杀人手法,抛尸地和清理现场,也会逐渐地一步步完善。 因此他们所犯下的第一个案子,往往也是能泄露出他们最多破绽和信息的所在。 ……“1月2日这天,你在什么地方?”刘勇坐在他心目中,拥有短发前女友的三号重点嫌疑人曾宇家的沙发上,双手环胸,气势犹如坐在警局一般,咄咄逼人地盯着曾宇。 “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曾宇平静地道。 “在哪里吃饭?几点出去吃?什么时候回来的?” 曾宇一五一十地道,“在经典牛排馆,傍晚6点吃……没有回来。” “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回家?” “就是,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曾宇有些坐立不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警官,不用我再进一步解释。” “朋友?你不是单身吗?” “任何正常的成年男人,都会有生理需求的警官。” 刘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拍拍他的肩,“有需求撸一下就好了嘛。行了,我明白,女朋友就是女朋友,非要说朋友。”真·单身狗刘勇显然还没转过弯,没有意识到世界上还有约炮这回事。 曾宇斜了眼放在他肩上的可疑左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轻咳一声,“不是女朋友,都说是朋友了。”他深切怀疑这个警察的脑袋是不是石头做的? “不管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 曾宇沉默了,他飞快地看了眼随着他沉默时间越久,面色越不善的刘勇,最后小声地说道,“我把她约出来私下谈,我希望这个谈话能保密。” “不可能,如果你以后有重大嫌疑,还需要她上庭作证。”刘勇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不要磨磨蹭蹭,还是你想换个地点问话?” “不是,”眼看瞒不过去了,曾宇终于吐实,“……她是有夫之妇。” “……” 他继续破罐子破摔的补充,“……她老公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正在一旁做笔录的小警察忍不住朝他伸出拇指,厉害了我的哥。 刘勇‘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虎着脸道,“行了,那就私下约出来。” 曾宇赶紧殷勤地又是献烟,又是主动伸出手要跟他握手,“哎呀,大哥。谢谢谢谢。” 刘勇敷衍地配合着伸出了左手。 曾宇一僵,对着他的左手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刘勇伸了个空的左手用力地一拍大腿。 现在这个社会像他这样年轻有为,浑身散发着正义感的好男人还单着,再看看对面那个怂货! 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相亲N次,被拒绝N+1次的刘勇结束了寻访,消沉地走在路上。 “勇哥,”常青的电话恰似一阵及时雨,沉稳的嗓音中泄露出一丝激动,“我们找到第一个被害人了!” “道义,下午要不要去西城高中打比赛!”放学铃声响起,校服敞开,里面穿着球服的少年罗嘉叫住江道义。周六只上半天课,下午通常男生们会结伴打篮球放松。 “不了,我有事。”拎着书包的江道义对着熟悉的队友还能耐心地说一句。 “这两天怎么老是有情况?”罗嘉胳膊肘撞了撞他,八卦地压低了声,“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江道义脑中忍不住又浮现起昨晚被他的运动服包裹着的少女,大掌将罗嘉凑近的脑袋推开,“烦不烦,我走了。” 罗嘉耸耸肩,“走走,你不去西城也好,李潇潇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去了估计那些人还得找你打几场。” 归心似箭的江道义没留意,他潇洒地抬手朝背后随意一挥权当道别,头也不回地走出校园。 “李潇潇:18岁,西城高中二年级,2个多月前失踪,到现在再没有消息。” “有没有可能是被拐卖?”刘勇提了下不同意见。 “等图侦组比对完她最后一条微博所在地的沿路摄像头……”常春凝重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最后那条微博上,“我有预感,就是她。” 照片中,李潇潇在一家甜品店举着一杯珍珠奶茶摆拍,但刻意歪斜的镜头,只拍出她的小半张脸,照片的中心焦点是她身后一个少年的侧脸,他捏着一根精致的白瓷骨叉,上面叉着一颗沾着奶油被咬了一口的樱桃,他百无聊赖地看向落地窗外的街景,根根竖起的刺头和嘴角的奶油屑在阳光下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查一下他是谁,他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李潇潇的人。”常春吩咐下去。 同时,图侦组的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摄像头截图中,一辆黑色套牌的大众朗逸无声地停在甜品店门口,犹如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他选中的猎物。 常春一条条翻阅李潇潇满是地址定位和自拍的微博: 今晚想去小熊咖啡馆,里面的巧克力慕斯都好赞! 最喜欢这家港式茶餐厅了,他们的下午茶都好丰盛,我能吃一个下午! 最后那条微博上写着: 在甜品店遇到了惊喜,我可不可以期待,一个人的到来? 她怀抱着期待,等待一场美好的邂逅,不料,却引来致命的杀手。 文字演化向来是由繁入简易,由简入繁难。 有了繁体字的基础,对于是经繁体字多次简化而成的现代简体字,鉴真辞典在手,上手自是容易。 只是看懂了悬赏之后,鉴真犯难了,若是让她按图索骥捉拿凶犯倒还好说,可要是让她提供关于嫌犯的重要线索……她连此地的官话都讲不利索,更遑论寻访交流。 鉴真长叹一口气,掏出藏在怀里的钱,扒拉着指头数了又数,只怪她吃了几天馒头后实在没忍住,硬是湮灭了理智,奢侈地把一日三餐改换成2块钱一个的肉包子…… 怎么办?算完钱鉴真惊恐地捧颊,再过不到半个月她就要断粮了! 由于发现新矿石,这附近的山头都被开发过,她就是想打野味,这么多天来连根鸡毛也没见着。更不提没有火折子,她一点也不想体验茹毛饮血的滋味。 真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 要不然……试试去街头卖艺? 鉴真灵光一闪,手中的破邪剑却是悲鸣一声,她轻柔地抚摸着剑鞘,忍住一把辛酸泪,口中喃喃叨念着,“破邪,我知道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的……” 华灯初上,刻意将自己洗刷干净的鉴真提着剑去闹市踩点。 此刻已是隆冬时分,只穿着一袭轻薄白衫的鉴真,站在来来往往不是大衣就是羽绒服的人潮中,鲜明得仿若自带PS效果。 经过熟悉的包子铺时,鉴真默默地递上两块钱。 “今天怎么这么晚来?”店老板见她这些天都是独自过来,三餐不是包子就是馒头,身上来来回回也只穿着这件衣服。私底下猜测她或许是和家人吵架,才会离家出走流落到此,苦口婆心地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这里现在也不安全,小姑娘你快回家。” 66.第十九章 试试新开发的防盗章~  由于李潇潇的手机随她一起失踪, 在微博没有找到更进一步线索的组员, 将目光转向微信。只是申请调查数据所需的手续比较繁琐, 需要向上级打报告申请介绍信, 再征得腾讯方面的同意, 才能获取去微信服务器查看记录的权限。 在等待权限这段时间, 图侦组锁定了李潇潇的最终失踪范围。 那是一片半开发的山头, 原本这里坐落着一个小型自然村, 因为拆迁, 村里的人都迁移了,但开发商工程做了一半资金不够,就这么搁置不管了。因此这里地貌复杂,前半部分是烂尾楼, 钢筋林立、工棚破旧, 地基内已经积水成河,后半部分是拆了大半的村落, 遍地废墟,荒草差不多长了有一人高……搜查极为困难。 刘勇第二天就去了R市继续排查嫌疑人,常春则留在T市随队搜查,勘察组调了数十个民警带着警犬搜山两天未果,第三天,常春准备出发前备忘录突然传来‘滴滴’提示音。 他点开日程表一看, 原来已经到了鉴真领取身份证的日子, 他还答应了要送她一部手机…… 那就速战速决。 先从局里取了鉴真的身份证, 常春驱车前往城南, 将车子停在巷口外,常春步行进去。 远远,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运动服,腰上挎着剑的少女已经负手等在门口。 “久等了。” 鉴真洒然一笑,“无妨。” 常春将身份证递给她,上面的地址就是这座城南老宅,“苏鉴真,这就是你的新身份。” 鉴真的目光停在‘苏’姓上,她早已忘了自己的俗家本姓,‘苏’音近似‘蜀’,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蜀山派,不要忘记师父。 照片栏那张呆板的证件照也令鉴真倍觉新奇的摸了又摸,小声咕哝道,“这比路引好多了啊。”在这个时代,想冒名顶替身份可没那么容易. 常春没听清楚,“什么?” “没事,”鉴真迅速摇头,“我们不是要买鸡,走。” 直到来到手机店,鉴真才知道此机非彼鸡,幸好之前虽然觉得这叫法奇怪,也没莽撞地问出口,免得贻笑大方。 女店员殷勤地过来询问,“请问两位喜欢什么牌子的手机?” 等待回答的常春:“……” 一脸懵逼的鉴真:“……” 常春瞥了鉴真一眼,见她只是迷茫地回望着他,他顿时懂了,“你给她推荐一款适合她的手机。” 女店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常春的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看不出牌子,但柔软贴身,显得他脖颈到肩膀一侧的线条修长秀雅,手臂随意挽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她定睛细看,哎哟喂,是burberry! 她当下毫不犹豫地掏出iPhone 5s,“这款最新上市的苹果机我们店只剩下不到5台,正是当下最火热的手机,只要5288!” 鉴真原本随手握着手机,听到价格时手一滑,忙不迭双手捧起苹果机,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她,“此机太贵,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虽然苹果机贵,但物超所值呀!系统灵敏度好,还有指纹识别,安全有保证……” 常春敲边鼓,“没关系,只要告诉我喜不喜欢,我送给你。”虽然刑警工资不高,但他还是有几分家底,能用一台苹果机换一个超级战斗力,怎么都划算。 深深体会过贫穷滋味的鉴真坚决地摇头,“不要,只要想到随身揣着2000多个包子,我觉都睡不安稳,还是不要不要。” “三星……” “太贵。” “联想……” “太贵。” “华为……” “太贵。” “小米……” “不,我要红米。”鉴真坚定地指着展示台标注799元的红米,“就要这只机。” 多么懂事的好孩子啊,常春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女,“不用替我省钱,这是你应得的。” 鉴真还是摇头,“无功不受禄。” “你救了家母,还抓了通缉犯,怎么会没有功。”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辈的职责,抓到通缉犯是意外之喜,赏金就是对我的回报,银货两讫,你无需送我,这笔钱就从我的赏金上扣。”鉴真大义凛然地说完之后,瞄了一眼女店员,弱弱地又补上一句,“那个……我的赏金够扣?” 常春忍不住失笑,他点点头,“够的,扣完还剩很多呢。” “太好了,”鉴真一击掌,“那我什么时候能领赏金?” “其实现在就能领,但我建议你还是拿着身份证办理好银行、卡之后再领。”常春比划了一下纸钞的大小,“这么大一叠现金,携带和存放很不方便,有一张卡就轻松多了,你还能够随身携带。” 重要的东西习惯都揣在身上的鉴真闻言用力点头,“谢谢提醒,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不过你所说的银行在何处?” 第一次收到好人卡的感觉有些微妙? 看来今天速战速决是不可能了,罢了,送佛送到西。常春想开后索性道,“没关系,我一会儿领你去,接下来,我们先去挑选手机号。” “哎?” “就是你的联系号码。”常春耐心地解释道,他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存入她的手机,成为她的第一个联系人,“这是我的号码,要是你以后想找我,直接按这个号码就能找到。” “哦。” “要是我没有接电话,你就发信息给我。”常春向她示意短信编辑。 不明觉厉的鉴真继续点头,“好。” 见她这般乖巧虚心,常春打开照相机,对着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鉴真按着剑柄的手一抖,差点本能地挥刀斩断面前的手机,这可是400个包子呢! 常春只觉背后战栗了一下,但这危险的预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这是幻觉。 他浑然不知,继续手把手地教鉴真注册了微信,两人互加好友后,他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按这里,能传输图片,点这,还能语音说话,要是不习惯打字,你可以直接手写,输入法调节按这里……最后的视频通话,只要有网络,不论在哪里都能看到对方。” “……你们真的真的很厉害啊。”鉴真感叹不已,彻底拜倒在现代科技下。 投桃报李,鉴真知道常春最近正在追查案子,回去的路上她诚心询问,“有没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兵贵神速。眼看凶犯作案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搜查却没有进度,常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两天我们组织搜山寻找被害人,但地貌太复杂,全面搜查至少要一星期……” 鉴真当机立断,“带我过去。” 天一擦黑,勘察组收队了。 常春与鉴真跟他们是前后脚。等他们的车子再看不见了,常春提着手电筒在前引路,鉴真负手悠然跟在后…… 入夜后钻进一人高的荒草地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常春忍不住想自己也是昏了头,应该白天再来的,更何况这种搜寻工作又不是缉拿要犯,即便是武林高手,也没有什么施展的余地。 他走出几步,转头对身后的鉴真道,“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回……” 身后空无一人。 “鉴真?”常春心一跳,他用力拨开眼前枯黄的草丛就要呼唤,冷不防,一抹轻灵的身影踏过他身畔的草尖当空一跃—— 圆月下那穿着运动服的少女在空中拔出长剑,一声清啸后,她旋身翻腕,一道雪亮的剑光刺破夜空! 刷—— 只是整齐的一声,以常春为圆心,方圆数百米的荒草被剑气拦腰削断,视野霎时一空。 纷纷扬扬的断草从天空落下,常春眼中倒映着那道剑光,呆怔地环视周遭,头一次亲身体会到剑侠的威力。 鉴真却不停留,黑夜对她来说仿若白昼,她似一片落叶,身姿飘逸地踩着只剩半截的枯草在山间飞跃…… 最后,停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前。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鉴真轻若无物般,蹲在灌木丛顶端,用剑鞘指了指底部一丛树杈—— 那牢牢勾在枝桠上的,赫然是一条碎布。 第十六章 夜已深,整座城市慢慢陷入沉睡。只有闪烁的霓虹,依然不甘寂寞的裹挟着迷离的星光。 虽然鉴真说不需要,但常春还是坚决地将她送到了巷子口,“今晚的赏金,我会以提供重大情报申请下来,和另外三笔赏金一起汇到你的银行、卡,这两天你可以留意一下短信提示。” 鉴真意外地摇摇头,“不需要再给了,我只是顺手帮忙,不用这样计较。” “一码归一码,你确实为我们提供了重要情报,省厅专门为这起案子设立了悬赏拨款,这份赏金就是你应得的,不需要再推辞。”常春正义凛然,表示自己是公私分明,并非以权谋私……好,他承认亲身体会到她的爆表武力值后,决定继续贯彻糖衣炮弹腐蚀战术。总之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拉进广大人民公仆的行列中。 “提供重大情报的奖金是3到5千,捉拿通缉犯的赏金是1到5万,如果有被害人家属追加的话,赏金另外计算,”常春毫不藏私,“比如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犯,其余4家被害人家属追加的赏金有十万。” 鉴真忍不住惊叹一声,“好,好高啊!” “你现在能到手的赏金也不少,”常春犹如拐骗小萝莉的怪蜀黍一般,引诱道,“你抓到的通缉犯,一个两万,提供重大情报是五千,加起来一共也有六万五。” “六……万五?”这笔天文数字让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鉴真瞪大眼,农奴一夜翻身把歌唱,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迫不及待地道,“那我可以去买块地盖房子吗?”老借住在阿义家也不好意思。 作为有着悠久历史的农业大国,国人一旦有了钱,第一个念头往往就是去买地买房……这是中国人数千年来烙印在基因的优良传统。→_→ “这个,现在买地是不行的。”常春含蓄地向她科普,“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所有土地、矿产资源都是属于国家所有,任何组织机构或个人都不可以拥有土地所有权。如果非要买的话,只能购买土地使用权,有年限,而且必须有项目才能申请。”见少女的脸已经皱成了一颗包子,常春话锋一转立即安抚地开始画大饼,“虽然不能买地,但如果只是想买房的话,倒是很容易。” 鉴真便退而求其次地道,“那,我就买房!” 第二十章 李海平本是茅山乾元观李氏后人。 基于建国后不能成精, 祖传的基业几乎断了干净。 严格来说, 其实李家并不属于古武世家的范围,相较于拳脚功夫, 他们真正的秘技是感应天地卜算神通、驱邪辟凶斩妖除魔……当然,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即便他们空有屠龙技, 也奈何世间无真龙。 李海平虽然是家族中的佼佼者,然而再好的道术天赋在如今这个时代也毫无用武之地, 原本数量庞大的李氏弟子们都各自谋了其他出路,就连他的同枝血脉李江川兄弟二人,一个做了医生, 一个去了考古摄制组,早已不再研习道术。身为这江河日下的李家下一任家主,他怀念先祖的荣光, 暗恨生不逢时, 腹内如有火烧。可要是让他舍弃道门像其他人那样另谋生路,他又心有不甘—— 因为……他, 感受到了。 虽然在此之前,他曾以为所谓的道法神通是假的, 不过是祖辈的臆想和聊以□□的传说。然而或许是他天赋卓越, 在20岁那年, 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虽然微渺,却及其玄妙的, 言语所无法形容的另一种神秘的力量! 他震惊地伸出手,那指间上还残留着前一刻意外引燃符篆所带来的一丝灼热感。在他的正前方,一棵手腕粗的小树被五雷符炸断了半截树身,不甘情愿地拖着枝桠缓缓倒下…… 这不是父辈们手中只会隐约灼热毫无反应的废纸,这才是真正的五雷符! 他瞪着张开的十指,慢慢地转动手腕,沉迷于这灵光一刹所感应的玄奥力量难以自拔。当他再次抬起头,重新再看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与众生是不同的! 他是被选中的人,他跟那些庸碌无知的普通人已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开始如饥似渴的翻阅族内的库存藏书,自行摸索修炼,李氏正统传承的道术讲究:道法自然,不依靠外物,以身为介,感应天地灵气修行。然而在这个末法时代,伴随着科技崛起,大地污染加剧,游离于天地的灵气愈发稀少,他原本就缓慢的修炼难以避免地遇上了瓶颈…… 现在想来,应是上天给予被天命选中的他的嘉奖机遇!在焦躁中翻遍了藏书的李海平又暗暗查找族库内隐藏的积年宗卷,终于,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了百年前被家主追捕的邪道所留下的手札。 与走正统道法稳扎稳打的道士不同,李海平惊异地发现邪道修炼道法的速度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或许是他天性本恶,面对正统道派所深恶痛绝的邪门左道,李海平并没有犹豫太久,想到许久都未有寸近的修为……试试捷径又未尝不可? 在按照邪道手札修炼一周后,李海平如愿以偿。他狂喜地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修为终于再次上升了! 他如获至宝,开始废寝忘食地钻研这份札记……也因此,数年后他终于破解了手札末页的密语,震惊地发现了其中竟记载着一块尘封百年的困龙之地?! 龙?这世间竟然真的有龙! 可叹那邪道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捕获真龙后,为了汲取它的力量,刻意布下七煞困龙阵打熬它的精魄。毕竟龙的精神体极为庞大,就算设计困住它的肉身,人类的精神力也无法与真龙反抗入侵的恐怖精神体相抗衡。唯有像熬鹰一般,自**到灵魂的日夜折磨它,待十年之后它精疲力尽了再图下手。不过这倒霉的邪道在第九年途经江苏犯案时被乾元观李氏先祖拿下,当场清理门户,而他留下的札记与法器被作为证据封存在家库……直至再度落入李海平手中。 幸运的是,经历这百年摧折,那头龙竟然还没有死。 真是强大得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啊……当然,很快这股力量就属于他了。 李海平眼神幽深地盯着面前背负长剑的少女,感受着体内正源源不断充盈着身体的躁动力量,缓缓地道,“我很欣赏你。原本我不想动手,你和他们不一样,”那些普通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虫豸蝼蚁般的存在,杀死他们,就像宰杀牛羊一般,不以为意。 何况在远古时代,人类原本就有人祭之习,他不过是取7个破除七煞困龙阵所需的祭品,有何不可? 鉴真看着那张毫无悔意,甚至是纯然对同类毫无怜悯的漠然面孔,单手慢慢抽出背后的长剑,“但对于我而言,你和其他人也并无不同。天网恢恢,杀人就要伏法,既然你我同是武者,就按武者的规矩来——”她一撩衣摆,横掌向前,请出招。 李海平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规矩得近乎天真的古武传人,“希望你别后悔。” 他勾了勾嘴角,竖起食指入口一咬,另一只手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洒向天空,在铜钱纷扬落下这短短一瞬,他并起中指与食指,以殷红的指尖血为引,按住铜钱在空中飞快地首尾相连而下—— 只见那些铜钱宛如被无形的针线串联固定,李海平指尖所到之处,一枚枚铜钱规整地排成一行,竟是迅速地连成了一把不到一米长的暗青色铜剑。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若是在狭窄之地,这把短剑倒是更灵活擅战,但他们此刻是在开阔之处,尤其面对的是鉴真这样公认的剑道强者,李海平却是从容不迫地左手抬起铜钱剑,右手大拇指掐住小指第二节,屈起无名指施施然打了个手诀,笑了笑,“你先请。” 鉴真也不与他再客气礼让,径直腾身横剑一刺! 这一剑并无花哨,却挟带着凛冽无匹的气势,她并不轻敌地一照面就使出了全力,意欲将他一击拿下! 李海平不慌不忙地抬剑—— 在鉴真眼中,李海平举剑回挡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即便让她后发也能轻松先至——但,这一剑却连他的衣角也没有碰到,竟然落空了?! 这是她在此界第一次一击落空。 鉴真回剑惊讶地望向李海平所站之地,他看上去甚至连位置也没有挪动过。 李海平却也同样意外地挑眉,虽然那一剑并未真正的触到他,但他手中的铜剑顶端已然被剑气划开一道青白的长痕,“想不到你的武功进镜已经这样高了。”他自觉爱才,语带可惜地道,“看在你我同是超凡者,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放你一马。” 回答他的是一道寒冽如霜的剑光! 鉴真霍地腾身加速,手中破邪剑的剑身保持平稳,剑尖却在瞬息中连挽了十数个剑花,提前锁定好李海平逃生的各个方位,却独独让出了东向,将他往人群稀少的山林逼去。 毕竟他们此刻离居民区还是太近了,鉴真预感到这将会是一场硬仗,怕牵连了其他人。 李海平见她的剑势似也了解她的用意,挑高了眉,似笑非笑道,“也罢,全了你的菩萨心肠。”倒也顺其自然地往东面撤去。他且打且退,还抽了个空朝战场外的江道义喊话,“江兄弟倒无愧你的名字,这时候不用讲求江湖道义,二打一也成,省的我还要回来费一番力气。” 江道义高坐在头顶的苍松上,支起一条腿背靠着树身,口中衔着一根被雨水洗刷得苍翠的松针,正好整以暇地垂目观战,闻言摆摆手,“我就不掺合了,你们打,在下只是个打酱油的。”心态倒是放得平稳。 鉴真隔空朝他轻轻地一招手,“阿义你且再等片刻,我会尽快解决。” “那我过会给你带早餐,想吃包子还是馒头?” “呵,你们倒是挺自信呀。”被这对小情侣旁若无人地塞了一嘴狗粮的李海平咧了咧嘴,唇角扬起的弧度大得夸张,然而阴鸷的眼神却让这过分亲切的笑意显得冷薄而虚伪,“可惜了,我还真想让你看看,心爱的女人死在你面前的样子。” 江道义:“这不好,海平兄你这样好像一个变态,快醒醒!” 李海平:“……” “尽管耍嘴皮子。”李海平收起了脸上这层虚薄的笑意,眼底迸射出杀机,“希望你等会儿再见到我时,还能笑得出来。” 第二十一章 小镇东面正是先前地裂的源头,自东边山脉绵延而下的白雾袅袅地笼住了这片依山环绕的树林,可奇异的是这薄雾似有边界一般,泾渭分明的在森林边缘割裂,那条横跨居民区绵延数千米的地缝同样越接近山林,缝隙间距就越大,原本不到一掌宽的距离,到最后足足有三米。 待李海平与鉴真沿着这条狭长的地裂一前一后地来到森林外缘,他们终于见到这条裂缝的源头——一个不规则形状,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周遭茂密的森林似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留下了这道长长的棕褐色半月形空洞。然而这是山脉并非是土坡,脚下的土地内部还有岩石层,但就连裸露在视野外的岩石层也仿佛与这片陷落的土地一般,坑壁边缘整齐划一,平滑得像是被餐刀划过的奶油蛋糕,望之令人不寒而栗。 鉴真站在天坑边缘向下望去,只能若隐若现地窥见地底最深处如幽灵般上下翻涌的淡白色轻雾…… “这是怎么回事?”鉴真直觉地看向李海平。 他在离氤氲着白雾的山林十米外停住脚步,闻声不置可否地耸肩摊开手,“你猜?” 鉴真星眸微眯,抿紧唇轻提了口气,蓦然剑尖点地后腾身而起,急若流星般再度刺向李海平——既然他不说,那就打到他说。 逻辑简单粗暴,没毛病。 她在远离民居后可算能彻底放开手脚,将身法提升到了极致,只见银光一闪,下一瞬间她已出现在李海平身后,横剑一扫! 李海平依然用着在鉴真眼中称得上迟缓的速度,回身抬起那把铜钱剑格挡,然而不论鉴真如何转换角度,就是无法击中他。 面对着鉴真宛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他在剑影中不疾不徐,有如闲庭信步一般。 鉴真却毫无挫败之色,在又一次错身,脚跟还未沾地之际她再一次提气掠起,原本便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在这一刻更进一步爆发! 她来到这个世界七年,曾经在一部古早的武侠小说上看到一句话,颇有共鸣: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遗憾的是,在她将长生诀修炼到最后一式的现在,已经没有人能令她这般全力以赴地发挥身法到极致,李海平是她在这个世界所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鉴真兴奋地不自觉勾起嘴角:棋逢敌手——在某种程度上,她要感谢他,让她终于能痛快淋漓的打上一场! 李海平在激斗中讶然地瞥见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在笑?接下来他便难以再分神思考其他,眼前的少女速度越来越快,每每觉得已经是人类所能到达的极限,居然还能再继续突破?! 从天空向下俯瞰,紧贴着墨绿色山林之外,两道人影沿着巨大的棕褐色天坑边缘高速移动。说是两道人影,乍一看去还以为只有一人,将身法提升到极限的鉴真,单凭肉眼已经难以分辨她的攻击轨迹。 往往上一秒才看见她出现在眼前,只是一个转身,竟失了她的身影! 这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忽尓无声无息的消失,诡魅身姿让直面她的李海平尤为心惊,想不到武功练到极致竟能到这般非凡之境…… 只可惜她面对的人是他。 李海平隐秘地勾唇,扬起手看似随意地朝后方空地一扫。 圆润的青色铜剑剑锋与一道冷光擦肩而过,李海平虽然已看不清鉴真的身影,然而收回来的铜剑尖端却染上了一线殷红。 鉴真与李海平明明是在同时刺出的剑,可惜她依旧刺空,而李海平这一剑却是刺中了她。 “不用白费功夫,你伤不了……”李海平话音未落,电光火石间被刺伤左臂的鉴真却是剑势未停地再一转一旋—— ‘当啷!’ 憋屈多时的破邪剑发出了愉悦的铮鸣,终于击中李海平!但随之传来的清脆金石之声,明显非人体所有。 鉴真缓缓现出身形,她的左臂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她却眉峰都未往下扫去,只潦草的单手撕下一条衣摆止血,惊异地打量着李海平,“你身上带的是什么?” 她此前那十数次落空的攻势并非全无意义,而是有意识地在攻击的同时试探着从各个角度出剑揣测他的所在方位,正如放入水中的木筷,肉眼所能见的,不过是水底折射的投影,她所刺的为虚,他刺向自己的才是实。当李海平忍不住出手反击她时,就是他暴露出真正位置的时刻。 然而这蓄势待发的一击竟是被挡住了?! 莫非李海平还随身携带着防御的法器?鉴真蹙起眉,她对玄学一窍不通,这个时代竟还有传说中的法器存在? 李海平不答,眼底首次现出真正的忌惮之色。他手诀未松,抬起左脚向前一步,右脚紧跟而上,与左脚互为‘丁’字形,每一步的脚印都准准地踩在上一脚离开之处,初与终同步,这正是步罡踏斗。 鉴真面色一凝,伴随着李海平步法的变换,似有无形的气流在空中微微扭曲,她不得不重新开始推算李海平的具体位置。 但李海平并未止步于此,他解下一个挂在腰间不过巴掌大的木葫芦挂坠,打开瓶口后朝外一洒—— 鉴真定睛一看:红豆? 只见李海平拇指压住中指,飞快地掐住无名指指甲下缘,清喝一声,“疾!” 忽然一团夹着浓浓腥臊之气的怪风平地而起,不过眨眼间,洒落于地的红豆纷纷爆裂开来,凭空现出一群身高近两米头缠赤巾的红衣人,咆哮着径直冲向了鉴真! 与其说那些是‘人’,不如说是披着人型的怪物,细看之下这群‘红衣人’的五官畸形扭曲,那些狰狞的脸孔好似是被同一个匠人粗心的揉捏后随意撕开安上的。 它们有的一只眼睛在鼻梁上,另一只却在耳蜗旁,有的是一张脸孔上歪扭地强塞着两副五官,甚至还有干脆面部正中挂着一对耳朵,眼睛却被挤到了脑后,宛如怪诞的抽象人物画降临人间……这群怪物的共同点只有那张占据了整整半张脸孔的嘴,每一张嘴的口腔内部却是正常人类绝不可能拥有的双环锥形利齿,大量粘稠的涎水从无法咬合的利齿缝隙渗出,鉴真毫不怀疑只要被咬上一口,绝对会被撕扯掉一大块血肉。 “真是恶心啊。”面对着这群唾液四溅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形怪物,鉴真喃喃自语着横剑飞身迎上,“这种别具一格的长相也太反社会了。” 空气中残留着破邪剑充满抗拒的挣扎呜鸣,鉴真安抚着摩挲了下剑柄,“抱歉了老伙计,等回去后一定会好好给你洗个澡,上最好的保养油……” 灯火通明的朋来宾馆大堂 “鉴真和道义怎么还没回来?现在都已经凌晨3点了,这个时间是他们的交接班时段……” 面对社员的疑问,庄晓拿着巡逻名册面色有些难看,“不止是他们俩,上一班与他们交接的李海平和齐天戈都不见了。”失踪的这四人正是现下武力值最高的四个。 虽然鉴真和江道义只简单地带过与齐天戈、李海平他们是旧相识,但她好歹也算得上是家学渊源,习武之人的声息步法与普通人的差别她还是能察觉得出来。就算没有一一比划,端看每次站位都是这四人镇守东西南北向,庄晓便也心知肚明他们的功夫恐怕都在她之上。只是由于不便暴露人前,便推举她作为明面上的武力领头人罢了。 “社长,我们几个可以组一队出去找他们!”与江道义交好的一干武术社男社员正值血气方刚,不愿龟速在这里等待。 庄晓睨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主要的青壮年都走了,剩下的人该怎么办?” “……那,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至少先确保留在这里的人都安全。”庄晓个高腿长,环视一圈大厅,这几天为了安排巡逻她早已把所有人的样貌都记清楚了,“怎么吴开和王经理还没有下来?” “他们难道还在房间睡觉?”袁媛奇怪道,“之前地震时的动静那么大,没道理还能睡得下去啊?” “该不会……”林超支吾了几句,欲言又止。 周遭的人都瞬间明白他的未尽之语,想到一连三夜的凶案,一时又惊又惧,面面相觑地静了下来。 庄晓当仁不让地一撸袖子,帅得鹤立鸡群,“先别胡思乱想,等我上去看看再说。” 当庄晓取了备份钥匙,在几位胆大的青年尾随下,打开了吴开等人位于三楼西侧房间的大门时—— 面色红润双眼紧闭的吴开与王经理正规规矩矩地躺在各自的床位上,伴随着呼吸的节奏胸口平缓地轻轻起伏。 “……没死就好。”庄晓舒了口气,来到二人身边提高了声量唤道,“吴开,王经理!你们醒一醒,快起来跟我们下楼了!” 两人不为所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其余人见他们俩没事,不由气笑地跟过来呼唤,“要不要睡得这么死啊,醒醒,起床啦起床啦……” 结果一行人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愣是没法叫醒这两人。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庄晓瞅着几乎被翻成两条咸鱼却依然睡得红光满面四平八稳的两人,几番折腾下来,正常人就算还是醒不过来多少也会嘟囔几声动弹两下啊,“……我看他们这样子不是自然睡着,倒像是昏迷不醒。” “昏迷?!”原本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众人再度提起心来,“凶手已经来过了?” “不是凶手也是帮凶,”庄晓沉吟着道,“按这些时日凶手的行事风格,没道理大费周章的潜进来只是选两个人弄晕就离开,这样做倒像是想借此掩饰什么,如果‘他’是与我们素不相识的外人,只要像之前那样干脆利落的杀了人就离开,没必要花功夫去掩饰。”说到这里,庄晓惊疑不定地低了声,“‘他’这样做……倒让我怀疑‘他’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社长,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庄晓定下神,不疾不徐地道,“‘他’应该身手不错,平日和吴开、王经理走得比较近,容易有下手的机会,而且还能借着与他们同寝的关系打掩护,洗脱自己的嫌疑……” “你的意思是……李海平?”林超想起那张温吞亲切的脸,不可思议道。 庄晓沉沉地道,“我认为,他的可能性最大。” “那鉴真他们现在岂不是有危险!”袁媛坐不住了,“要是李海平突然暗算她可怎么办!” 庄晓摇了摇头,想起这些年隐约窥见的藏于鉴真背后的神秘只鳞片爪,“以力破巧,在绝对力量面前,诡道暗算都是无用的。我相信她。” 第二十二章 ‘铮!’ 一点寒芒飒然如星,星光倏尔四散开来! 裹挟在这点点寒星之中,是飞溅的乌红腥血。 利落地束着一头长发的少女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她娇小的身影还未及这些怪物的胸口,然而她就像是黑夜中最可怕的梦魇,每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皆伴随着收割的脚步沐浴鲜血。甚至由于她的速度过快,令人只来得及先望见一抹雪亮的剑光,还未看清她的脸便再度消失,只余飘飞在空中的乌黑发梢一闪而过,最后才看到喷溅当空缓缓坠落的鲜血,锋锐华丽的像是昆汀镜头下的暴力美学电影。 这群被召唤而出的人型怪物似乎没有痛觉,就算被破邪剑捅了个对穿行动也毫无凝滞,反而由于它们力大无比,当剑身卡在它们体内时会被它们顺势捏住,鉴真便不得不硬生生将剑拔回来,一旦她因此缓下攻势,便陷入合围之境…… 一时双方皆奈何不了对方。 心脏,脖颈,脊椎,大脑……统统无效,鉴真紧盯着眼前怒吼的怪物,在兔起鹘落间霍然灵光一闪—— 原本打算错身避开的鉴真揉身迎上怪物挥来的巨拳,只见她轻盈地单脚蹬上它的拳头,反倒借力腾空,那如蛇信般摇摆的剑尖狠狠刺入怪物位于头顶的眼睛—— ‘咔嚓!’ 原本杀气腾腾的怪物猛地一颤,下一瞬化作一股腥膻的红雾爆开,鉴真竖起破邪剑,剑尖上只余一颗发黑的红豆,不过一阵轻风,红豆如灰烬般消散…… 鉴真轻舒口气,是她着相了,竟以对付人类的杀招来应对,俗语画龙点睛,这些召唤之物的阵眼脉门应是在眼位!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李海平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到破解的脉门,虽然口中说得轻松,实则直面她的强大压迫力已逼得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李海平就地盘腿一坐,从怀中摸出一方巴掌大黑底红字的法印:“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急急如律令!”他迅速念完印咒,舌尖一咬,朝印上喷去一口舌尖血后将法印朝地面印去—— 轰隆! 鉴真只觉脚下一震,隐隐有一道痛苦的嘶鸣自地底深处传来,这嘶吼只存在于精神感知内,单凭人耳无法分辨,鉴真以剑刺地,闭上眼运起长生诀放出五感去捕捉…… 雨停了,头顶被云雾紧紧纠缠的皎月终于再度颤抖着现身,在莹亮的月华中,一条条闪烁着微光的细长红雾自地面蒸腾而起,似有意识一般翻滚着朝盘坐于地的李海平涌去! 李海平原本煞白的脸上在红雾不断涌入时肉眼可见的血色丰盈起来,尔后衣襟细细颤动着,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底下,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蠕动着浮出表皮,不过瞬息爬满了李海平周身,此刻他已面目全非,哪里还能看出原本温厚文雅的样子,他缓缓张口,语调似痛楚又愉悦,“你很幸运,可以成为第一个死在此术之下的人。” “乾元观本是名门正派,想不到你竟学了一身邪魔外道。”鉴真就算不通道术也能看出这邪气凛然的功法绝非出自传承,眼见周遭红雾越来越浓,每每挥动破邪剑时仿佛空气中有无形的阻力一般凝滞,她蹙眉干脆只避不战,竭力躲开那群一拥而上的怪物径直刺向李海平—— “咿嘻嘻嘻……” 似有若无的嬉笑声从红雾中传来,这笑声非男非女,非老非幼,尖细渗人,间或夹杂着模糊不清的窃窃私语。 鉴真心弦大跳,脚步一沉,她不由自主地慢下攻势,手中的破邪剑重若千钧一般,这短短停顿间,身后吼声大作,红衣怪物们咆哮着包围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鉴真狼狈地就地一滚,横剑格开挥下的利爪——太沉了!在剑刃相触的瞬间她手中的破邪剑险些被掀飞! 本就力大无匹的怪物沐浴在红雾中,力气竟又大了数倍,越发狂暴!鉴真艰难地从两头怪物的围攻下起身,咬紧牙关拼着肩膀生受一爪,左手蓄内力一掌拍向离自己最近的怪物前胸。 只见怪物的胸口立时塌陷下一个凹洞,它仅仅是脚步一顿,又继续扑上前。 鉴真要的就是这瞬间的停滞,她屈身后仰,趁着它扑向前时从它的臂下闪过,自它身后跃起一剑刺穿它脑后的眼睛! ‘咔嚓!’ 随着又一头怪物爆裂开来,那不断回荡在雾气中的私语窃笑忽而一转,凄厉的哭嚎声响彻山林。 “咿呜呜呜!” 鉴真只觉整个耳膜连同大脑嗡嗡作响,晕眩地几乎快站不稳身子,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但她的五感极为灵敏,心神根本无法自控,只能凭本能勉力支撑住自己不倒下…… 手腕越来越沉,然而铺天盖地的怪物步步紧逼,饶是鉴真,此刻也有了末路之感。 “鉴真!” 青年焦急的声音破开迷雾,鉴真一惊,她以剑驻地,吃力地在游斗的间隙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阿义?你快走……” “我不走,”江道义在枝头高高举起手机,“我有办法了!” 下一秒,被开到最大音量的歌声通过手机外放在山林上空回荡: 【老公老公mua,左边一个mua,右边一个mua,嘴巴一个mua!老公老公抱抱,我要公主抱抱……】 ‘铛!’ 鉴真手中的破邪剑差点掉下去,她险险地在剑尖劈歪到山石时捞回来,浑身鸡皮疙瘩起立。 原来江道义虽对心上人的武力值信心满满,可到底是远远跟了上来,待那奇怪的红雾腾起之时,他心生不安。在此需提到雾中震慑心神的厉笑鬼哭之声最克制五感敏锐,内功深厚之人,感知越清晰灵敏,所受的影响便越大。好在江道义的修为不算高,感知也未成形,这诡声于他而言尚能抵御。 “怎么样,有效果吗?”急中生智之下,江道义举着手机,欣慰地望着举步维艰的心上人动作渐渐流畅起来……太好了,看来真的有用。 【哼!都怪你!也不哄哄人家,人家超想哭的,捶你胸口!大坏蛋!咩~】 在活泼俏皮的粗犷男音中,李海平黑了脸,颤抖着捏起一把黄符,“东方青雷,南方赤雷,西方白雷,北方黑雷,奉请五方五雷上吾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轰! 五雷符直射手持生化武器的江道义所藏身的树上,江道义身手敏捷地朝隔壁树枝一跃,闪避成功。 轰!又空。 轰!再空。 伴随着接二连三地轰鸣声,江道义依然生龙活虎地带着这快活魔性的旋律满场跑—— 【……捶你胸口,你好讨厌!要抱抱嘤嘤嘤,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大坏蛋!打死你,哼!】 摆脱了诡音的干扰,耳朵已经彻底被这些魔性的曲子攻占,鉴真顶着赤衣怪物的巨力手中银虹疾舞,如百蝶穿花一般在赤衣怪物群中游转。长生诀本是依托于战斗升级,许久没有这般畅快淋漓地打过,她能感觉到已练至最后一式的长生诀正徐徐逼近大圆满。少女脚下的土地早已承受不住剧烈的冲击,不知不觉间绽开了道道裂纹,而她的每一次旋身,便有一头怪物化作灰烬四散开来! 待李海平手中的五雷符丢完之际,恰逢最后一头怪物在空气中炸裂成灰,他倏然转向持剑立在中央的少女,怎么可能,她的气势竟更强了?明明她身上已血迹斑斑,他却陡然升起一股逃跑的冲动。 她无悲无喜的目光锁定他,手中剑平稳地斜指地面,缓慢地,一步一步踩着龟裂的土地向他走来—— 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李海平告诉自己,她是击不中自己的…… 鉴真透过感知,能察觉到源源不断的红雾正被从地底抽取上来,保护性地层层环绕在李海平周身,地底痛苦的哀鸣急促而无力。 “这就是你从那头龙身上夺取的力量吗?”她在离李海平两米处停下,“礼尚往来,现在,该让你看看我了。”她舒展手臂,平静地一点点抬起剑—— 是光。 从破邪剑身爆出耀目的光芒,剑光盈霄,竟直冲天幕,连黑夜也被撕裂开来! 在一片灼目的雪亮中,江道义忍不住举手遮住眼,视线有刹那被白茫茫的耀光占据。 这是近乎道的一剑。 那挺拔削瘦的背影与剑融为一体。 剑之所指,犹如摧枯拉朽般,碾压了一切。 剑光中,包裹在李海平身上的红雾有如烈阳下的冰雪,无声寂灭的融化!李海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伴随着护身铜镜的碎裂声一道血花飞溅当空。若不是鉴真手下留情,他怕是要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术法反噬,身受重伤的李海平又呕出一口血来,他不敢置信地喃念着:“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窃取抢夺而来的终究不是自己所有,”鉴真从容不迫地收回剑,“只有亲身掌握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鉴真!”江道义朝心上人张开手臂…… “停!你先把曲库关掉。”鉴真选择拒绝,她眼神微妙,表情一言难尽地打量着他,“阿义,我第一次发现你的喜好这么别具一格……” 江道义:“等等!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解释……” 一场大战后天色正晓,鉴真与江道义前脚刚封了李海平的武功与四肢经脉,撑着墨伞施施而行的齐天戈便后脚找来了。 “果然是他。”齐天戈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李海平并不意外,先前李海平故意在警局附近设下陷阱引他过去,等他回到朋来宾馆后一眼就看出吴开与王经理是被点了睡穴,凶手是谁昭然若揭。 齐天戈以伞尖挑起面如死灰趴在地上的李海平,环顾着包围整座小镇的白色迷雾,“说,怎样才能离开这里。”被困在镇中多日,他的耐心快到极限了。 李海平苦笑,“我也没办法离开,是它,不让我们离开。”当初刚进入小镇的他,根本没能力使出超自然的力量隔绝小镇与外界的联系,他原打算吸取尽龙的力量,届时一条死龙如何能拦得住他?但现在…… 鉴真缓缓收回精神触角,“或许,它是想让我们放它自由。” “重点是该怎么放?” 鉴真与江道义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龙鳞?” 作者有话要说: 许久许久不见……万更才刚上来。 额,正文还剩两章完结。弃坑能理解…… ☆、第二十三、四章 第二十三章 从玄清道人手中接过龙鳞时天已大亮, 老道士临别时站在山巅, 遥望着位于东边山脉的巨大天坑所在处…… 自这个高度望去,即便阳光被层叠的烟灰色云层所遮盖, 也依然难以遮掩那片有别于四方的天暮。 就如舞台上只聚焦于主角的投影灯,在遮天蔽地的灰茫暴雨中,那圈天幕之下一派风和日丽的奇幻之境好似被打上了强光灯, 简直要令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若说是东边日出西边雨,但在四面皆是暴雨的情况下, 却独独有一圈小小天地是蔚蓝晴空,这幻妙而瑰异的天象是如何也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鉴真顺着老道士的视线自然也明白他发现了她施展长生诀后留下的异象,心虚地搔了搔下巴, 夹起龙鳞快速道,“多谢道长,那……我先告辞了?” 玄清道人悠远的目光转向面前背负长剑的少女, 是的, 常年裹缠着破邪剑的布条在先前大战中早失了踪迹,开刃的剑锋灿若寒星, 剑首扁平呈卷云纹,剑身浑厚而气势铮然, 望之便不似凡物。再观少女, 这把重剑的份量可不容小觑, 她却行动自如,举重若轻。 回想遇见少女以来的点点滴滴,老道人心有所悟, 他颤颠颠拖着老迈的身躯折身下拜道:“虽不知小友究竟是何人,想来也绝非池中物,若小友能解开这百年诅咒,老道替镇上的所有人感谢你。” 鉴真慌忙搀扶起玄清道人,“道长不必多礼!我也是为了能带着同伴们脱困,那个……我不敢打包票一定会成功,但我会竭尽全力的。” “多谢小友,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山路陡峭,雨势越来越大,江道义和怀抱着龙鳞的鉴真同撑一把伞,与齐天戈并肩而行。 走到山脚的分岔路口,左边是通往城镇的路,右边则是山林深处,江道义顿了顿,“庄晓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一夜未归,要不要回去报个口讯?还有现在绑在天坑旁的李海平,是先送到朋来宾馆,还是等我们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再带回去。” 鉴真瞥向齐天戈,暗示道,“齐兄?”齐天戈武功高强,就算发生什么意外也能钳制得住李海平,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先带李海平回去报信。 齐天戈仿若未闻,加快脚步往右侧山路而去,以行动表示自己不想再错过关键时刻。 那可是‘龙’,千百年来在中华文化中占据着及其重要的地位,古时皇帝们自诩真龙天子,即便是现代,中国人也自称为龙的传人。 对于‘龙’,国人自古以来都赋有特殊的感情。他怎能错过见证神话的时刻! 鉴真思忖了下,“那就算了,既然已经拿到龙鳞我们索性一鼓作气的解开困境,免得到时还要再找借口支开他们上山。” 一行人达成共识后全力赶路,不多时就重新回到天坑附近被绑成麻花还点了睡穴的李海平身旁,顺手又补了昏穴再加强了两圈防护,抱着龙鳞的鉴真蹲在巨大的天坑旁,探出头朝下呼唤了两声,“你好?你好龙先生在吗!我们要如何才能将你救出来?” 天坑:“……” 江道义:“……” 齐天戈:“……这样有用吗?” “不知道,我就是试一下。”鉴真轻咳一声,怀抱着龙鳞太久,自龙鳞表面沁出的水汽早已沾湿了她的衣袖,她胡乱的将袖子挽起,将龙鳞置于膝上就地盘坐,打算再尝试一次意念沟通。 【你好……你还好吗?】 【我是来解救你,请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你自由了。】 吼——! 一声极为悠长,非鸟非兽的悲沧嘶鸣自地底深处隆隆响起,鉴真只觉腰后的缠腰龙患处一烫,宛如火烧般热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人耳所无法捕捉的声波频率,即便是修为最浅的江道义,也隐隐感觉到什么,他按住耳朵四下张望:“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有点听不太清楚……” 齐天戈单手按住伞柄,同样警觉地侧身来回扫视,“应该是……龙鸣?不过声音太散了,实在分不清方位。” 这吼声涣散而响彻四面八方,“据说我们脚下的山脉全是‘它’,所以……”江道义无奈地耸了耸肩,“总不能让我们把这片山脉全挖了才能救?” 鉴真也无法,只能继续散开精神触角询问,然而或许是在先前大战中被李海平吸取了太多力量,它只是奄奄一息的急促悲鸣着,无力将明确的意识信息传达给她…… 半晌后,江道义与齐天戈殷切地望着蹲在地上的鉴真慢慢站起身。 “如何?” “怎么样,有办法了?” “不好意思,腿麻了。”鉴真夹着龙鳞跺了跺脚。 齐天戈:“……那‘它’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龙语啊。”鉴真单手掩面,没有它的精神体翻译,她着实不知它在说什么。 齐天戈:“……” “等下!你们快看龙鳞!”见鉴真被水汽濡湿的袖子又滑下来,正细心帮她折袖子的江道义忽然振奋的叫道。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被鉴真夹在胳膊下的龙鳞上—— 呈等边菱形的青色龙鳞边缘各有一处浅浅的,宛若叶片脉络一般的凹槽,由于龙鳞表面会不断沁出水汽,此刻所有的水汽却违反了地心引力一般,集中成一滴尾指大的水珠,悬停在了位于龙鳞斜上方东北方向的那处凹槽内。 “走!看来就在那里。” 鉴真捧着龙鳞按照水珠的指引在前方带路,后腰火烫的热度也随之渐渐平息下来,很快,他们重新步出了雨水分界线,滂沱大雨扑面而来,江道义无奈地打起伞,“我还以为‘它’会在天坑里面呢。” 齐天戈:“就因为那个坑大?” 鉴真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是这么想:“咳,比如说憋了一百年想透口气来着。” “这一百年都没憋死,也不差一口气了。” “……哦。” 风雷嘶吼,雨水倒灌,不是错觉,伴随着地底连绵不绝的沉闷吼声雨势更大了,简直就像是头顶的天空破了个口子,直接将雨水倾倒下来。江道义手中的雨伞很快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抹了把飞溅一脸的雨水,“你能不能让‘它’别那么激动,先把雨停停。” “并不能。” “好。” 这一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发现几只小小的鸟尸,最大的是一头棕灰色的鹞鹰,齐天戈俯下身检查了一下,“没有伤口……倒像是被吓死的。” 江道义想起两天前进山营救失踪的同伴时也见到过这样遍地散落的鸟尸,“之前我也遇到这种情况,那时候还以为是山上的食物或者是雾气有毒,想来应该也是如此。” 毕竟是位于生物链顶端的神话物种,虽然人类听不到它的吼声,然而鸟类的灵敏感知却承受不住它的震慑。 “我们,真的要将它放出来吗?”齐天戈沉默了片刻后,道:“如果,它真的是恶龙,被放出来后报复所有人类……” “如果它真是恶龙,那在被囚禁地底之前这个小小的镇子早就该不复存在,它单凭庞大的身躯就足以掀翻这里。”鉴真与‘它’建立的精神感知最紧密,精神体是不会骗人的,她感知到了屈辱愤怒痛苦哪怕是绝望,独独没有恶意和暴虐气息。 关于恶龙的传说究竟是否真实,早已被淹没在岁月中,无从得知真正的答案。在她看来,这漫天大雨与其说是诅咒,倒不如说是它昼夜不停的悲泣。 “它已经被囚禁折磨了百年,放它自由。”鉴真能从另一端衰弱挣扎的精神体上感知到气息奄奄的它也已经快到了极限,“若它出来后会危害大家,就由我来亲手杀死它。” 无休无止的瓢泼大雨极易令人失去方向和时间感,不知何时游走在青色龙鳞表面各个凹槽的水珠终于不动了,从鳞片下隐隐透出的金芒闪烁着,鉴真停下脚步,举目四望。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谷地,齐天戈跳上高处的林木往回路望去,只见沿涂盘曲的山脊窄而上扬,宽度极为统一,就像一根耸立的脊梁骨。 江道义环视周遭,依然是沿路看惯的山林景色,没有发现什么异象,“就是这里?除了树还是树。” 鉴真一咬牙,拍板:“那就只好——掘、地、三、尺!” 齐天戈:“???” 第二十四章 江道义一手夹着龙鳞一手撑伞,无私地为两位挖地好手挡风遮雨。 鉴真与齐天戈的进度极快,连劈带掘,不出片刻就将地面挖出一个直径三米超过十米深的大洞。 “还要挖多久?需要再拓宽一点吗!”江道义蹲在坑边用喊得才能将声音传下去。 鉴真心中也没有底,但她一停下来,便听那嘶哑的吼声渐大似越发急促的催促,干脆埋头再挖…… 铛! 齐天戈突然感觉剑尖触到一块硬物,他迅速横剑改劈为扫,扬声道,“底下有东西,我挖到了!” “到底是什么?”江道义在地面急切地问,他修为不够高,下去了可就上不来了,只得靠齐天戈现场直播。 齐天戈顾不上回答,他飞快地将硬物表面的尘土剥掉后露出一个锈绿的铜盒,他试着移动铜盒,却摇摇头,“底下被夯实了,动不了,也不知道百年前的人是怎么将这个铜盒埋进来的。” “或许,里面装的是当年那个邪道用来定囚龙阵的法器。”鉴真小心翼翼地想打开它,无奈或许是年岁太久远,盒子开口处已经锈死了,彻底打不开,她见状索性拔出破邪剑直接简单粗暴地用撬的! 面对足以劈山裂石的破邪剑,铜盒虽有着远超同类的坚韧,但这也只代表着它能多坚持一秒,下一瞬便裂成两半。 在铜盒被撬开的瞬间,一股浊朽之气扑鼻涌来,鉴真飞快地捂住鼻子扬袖扇了扇,入目所见是一支鲜红的令旗,上系黄底红边的飘带,旗面则绣着四个金字:【敕召万神】。 这百年光阴令装着旗子的铜盒锈蚀,固定旗子的木托腐朽,然而令旗的颜色却鲜艳如初,崭新得像是刚放入盒内。 鉴真伸出手欲拿起令旗,在她的指尖触到旗面的一刹那,整支令旗犹若被风吹散的灰烬,瞬间褪成灰白碎为粉末—— 齐天戈:“……” 鉴真迅速缩回手,讪讪道,“没事没事,这样……也算是破解了阵法?” 齐天戈停了三秒感受一下,头顶的暴雨还在无休无止的咆哮,他耸肩,“并没有。” “额……那我们再将盒子挪开试试?”鉴真大义凛然地撸出破邪剑比划了一下,朝齐天戈道,“你退后一点,我要开始劈了。” 锵! 铜盒底座面临了与封口一样的命运,整块露出地表的盒子被、干脆利落地削断,现出其下一根雕有蛇头花纹的木柄,鉴真打开手电筒仔细端详,这木雕蛇头部分还涂有朱漆,上有八卦图,蛇口处一颗小小的人头露出,雕工极为精巧。 她握住木柄朝上拉了拉,这一次,并不费力就能拉动,她转过木柄观察,连接着蛇首木柄的是一条有婴儿小臂粗的麻绳,说是麻绳,但细细分辨却看不出材质,触之柔韧结实,绳子的另一头则连接向地底深处。 鉴真试探着将绳子又往上拉了几米,没有拉到绳尾,她再继续往上拉,还是没有……她索性拽着绳子径直踩着坑壁飞回地表,站在洞底的齐天戈摇头,捏着绳子示意依然没有拉到底。 江道义惊叹,“这条绳子也未免太长了。” “不管它究竟有多长,”鉴真熟练地抽出剑,“切断了就行。” 轰—— 这一次,在绳子断裂的那一瞬,脚下的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啸,强烈的震颤令人怀疑整座山脉要彻底崩塌。 吼吼—— 巨大的吼声中强烈得不需要通过语言就能被感染的哀恸与狂喜交加,受尽屈辱折磨的痛楚、重获自由的欢欣喜悦,庞大的精神体所触发的剧烈共情教他们难以自已地鼻酸,情绪随之起舞…… 离山林数里之外的小镇,同样沐浴在巨龙精神体猛烈冲刷下的人们惊讶地望着彼此的面容:“你怎么突然哭了?” “咦?我也哭了吗……” 【将吾逆鳞投下。】 鉴真听到它终于能虚弱地传达信息,依言将手中的青色龙鳞往洞内一扔! 轰隆!! 坚实的大地在这一刻脆弱地颤抖着,仿佛地底正天翻地覆。山石崩塌,林木倒伏,鉴真、江道义与齐天戈艰难地将剑深深插入地面,勉力稳住身形——但很快,他们就不得不拔出剑全力往后奔去。 以他们刚刚挖出的坑洞为中心,四面呈放射状裂开了数十米大小不一的地缝,这些长长的缝隙似没有尽头,一路追逐着他们后撤的脚步直至另一座山脉。 “我的天呐……” 当他们终于能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一头远超于人类对于它的想象的青色巨兽自那方崩裂的洞口腾空而起! 明明是那般庞大的身躯,却蜿蜒而矫健,每一寸线条都流畅优美得不可思议,盘曲游动间,青鳞之下耀眼的金芒涌动着,犹若艳阳下波光粼粼的碧湖,美丽得也远超于人类对于它的想象。 没有人能怀疑它是造物主最心爱的眷族,壮美圣洁,凛然不可侵犯。 这惊鸿一瞥所带来的震撼太强了,以至于数秒后齐天戈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这漫天大雨已经停了。 【炎黄之子。】它不过垂首,头部悬停在了呆呆立在山巅紧盯着它的三人面前,每个人都听见了那直达脑海深层的威压声波。 齐天戈虽然知道龙的存在,但当人类真正直面一头巨龙的时候,那发自灵魂的面对着生物链顶端的战栗,教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蝼蚁之感。 【吾非不知感恩之辈。】巨龙那比一人更高的灿金色瞳孔倒映出鉴真的身影,它的眼皮微垂,眼膜发红,显而易见伤重未愈的疲惫,然而一滴血珠自它胸前缓缓升起,凝而不散,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鉴真心口! 【赠予汝。】 “鉴真!”江道义急唤。 鉴真没有动。 她的身体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定住,连转动眼珠也做不到。 扑咚! 扑咚! 心脏跳动声像是被装了扩音器,在胸腔内激烈的跳跃……她的双眼直勾勾的注视着前方,却又不仅仅只是前方。 她的长生诀本就已近大圆满,这滴能量充沛的龙血直接让她的修为冲破巅峰! 不需要盘腿打坐,也不需要运转心法口诀。 她不过心念一转,意识触角便轻而易举地带着她腾升而起…… 她看到了宾馆内一脸震惊的袁媛,正拉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庄晓盯着巨龙的方向;她看到了镇上的民众们诚惶诚恐地跪了一地,畏惧地朝真龙顶礼膜拜;她看到小镇外,久久联系不上失踪旅人的亲友们正焦急地联合警方搜寻;她看到了更远的特别行动组总部,组长原仲芳正电话接听她与阿义失踪以来的种种线索…… 她有一种笃定的直觉,只要她愿意,她的精神触角可以扩散到她所想去的任何地方。 心之所愿,无所不至。 鉴真霍然睁大眼,神采回归身体,无形的气劲自她身上爆发! 齐天戈眼明手快地将江道义拉离鉴真身旁,“别太靠近她,她现在估计还没有控制好突破后的力量。” “突破?”江道义惊闻,他缓缓地望向鉴真:“你的长生诀,已经大圆满了吗……” “是的,我已功法大成。”鉴真并无隐瞒,此刻的她面对他时表情安然,容色更接近于神性的平静。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在这里的是她,又非她的本我。她仿佛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以第三方视角面对他们,喜怒哀乐渐渐离她远去。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像蝉撕裂了茧,像花朵挣脱出了花萼……少女周遭隐隐有无数裹挟着微光的气旋升起,令她所立之处的空气也微微扭曲了起来,宛如正一点点撕开这个世界的位面边缘。 江道义与齐天戈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想起鉴真曾说过,蜀山派第一个将长生诀修炼至大圆满的师祖最后破碎虚空而去。 齐天戈喃喃:“难道这不是传说,是真的……” 江道义唇线紧紧地绷着,努力地深呼吸不让自己失态。 感应到位面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巨龙盘旋俯身:【炎黄之子,可愿同行。】 地上的鉴真抬起头,与空中的王者遥遥对视,她脚下动了动,却又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下意识望向江道义…… 他此刻的表情极为复杂,眼尾通红脸上的肌肉走向往下压着,嘴角却用尽全力地向上扬起,太用力了,以至于下颌角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老实说,这个表情不太帅气,甚至可以说有些丑,但江道义终究还是成功地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恭喜你。” 他努力地笑着:“去,你不是想追寻武道巅峰……你去,去更好的世界。” 少女定定地凝望着他几秒,忽而将随身不离的破邪剑递给他,旋身一个腾跃,再一次出现便是在高空巨龙的肩膀上。 吼! 巨龙悠然地一甩尾,载着少女轻捷地直冲入云层! “阿义……再见了。” 风中少女似有若无的呢喃融化在雨后初晴的阳光里。 江道义久久地仰头,在空无一物的天穹上寻找那消失不见的身影,阳光……真的太刺眼了呢。 有温热的水珠滴落在瘠薄的草地上。 他终于伸手挡住眼睛,慢慢地坐在满目疮痍的山巅上。 ——她来时就像一阵席卷他的世界的飓风,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了! 留言红包包等我起来回哈,今早太早起来码文,现在补眠去了…… 我感觉自己真的不能立FLAG…… PS:多谢抓虫!咳……披萨心肠是我的错TAT ☆、终章 游园惊梦(上)、(下) 游园惊梦(上) 像走过一段漫长而奇幻的旅程。 齐天戈怔怔地从天空收回视线, 他怅然地环顾周遭, 原本起伏盘踞着七座山头的龙形山脉已尽数崩裂,目之所及, 地表数不清的龟裂纹路犹如孩童的涂鸦,星罗棋布地占领整座山脉…… 唯一幸免的,便是他与江道义此刻落足的山巅。 “你……还好吗。”齐天戈犹豫着, 将手按在久久沉默的青年肩上,他向来不擅言辞, 搜肠刮肚了许久,只吐出这几个字。 没有得到回应。 齐天戈几不可闻地叹息,就算是他, 面对鉴真的离去在惊叹之余,也无法挥去那深深的失落与惆怅,更何况是与她相恋多年的江道义…… 江道义仿佛静默成一座雕像, 湿润的山风抚过他的侧脸, 只能瞥见阳光透过那长长的眼睫所投下的浓重剪影,掩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半晌, 他偏过头,“你先走, 我再坐一会儿。” 齐天戈轻轻拍了拍青年日渐宽厚的肩, “我陪你坐坐。” 江道义慢慢摇头, “……我没事。”他忍不住,又仰首望向天空,云去雾散, 经历过连月暴雨冲刷的天空放晴后比任何时刻都美丽,色泽犹如被雨水洗过的碧玺般澄清。他低低的,似对齐天戈又似对自己说:“这一天,我其实已有预感,我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江道义回忆起那个彼此坦诚心声的夜晚,他以成熟男人的姿态郑重地许下承诺:【我拥有的不多……但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如果有一天你想要自由……我也会笑着送你走。】 一语成箴。 “我知道一切终究会落幕,”江道义尝试着勾了勾嘴角,“只是没想到是今天。”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美好得如坠梦中。 ——哪怕明知这只是一场游园惊梦。 他曾经以为那一天不会这么快来临,他曾经以为……或者说,曾经努力让自己相信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可以积蓄起足够的勇气,来说再见。 现在,梦醒了…… 他按着胸口,开口让她离开时心脏宛如被一只手狠狠掐住撕扯开来的钝痛逐渐褪去后,只余下盘亘不去的绝望与空茫。 江道义下意识收紧手臂,宛如取暖一般将她留给他的破邪剑紧紧的,紧紧地抱在怀中,冷硬的剑柄贴在他的脸颊,无法带去温暖,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凉。但他舍不得放手,依然用尽全力的抱紧,紧到身体骨骼隐隐迸出脆响,背对着齐天戈再一次道,“抱歉,让我一个人待着。” 齐天戈迟疑着,终于往后退了一步,他有心再说些什么,却也知道在此时不管是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面前的青年在拼命地克制自己,想隐藏他这一生最脆弱的时刻……饶是心冷如齐天戈,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动容,谁都看得出江道义对鉴真的感情有多深,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恐怕也难以在那一刻做到如此地步。 她曾对他说过,在江道义心中,不论何时都将她放在第一位。 真是幸运的家伙啊…… 齐天戈轻叹,不知是羡慕她得以证道,还是感慨着她能被人这般全心珍爱。 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呀…… 倏地,江道义怀中犹如死去一般的破邪剑忽然发出一阵激烈的嗡鸣! 轰隆! 晴空一道白亮的耀光闪过,雷鸣炸响! 江道义心有所感,抱着破邪剑怔忡地慢慢抬起头…… ——“让一让!快让开开开开!” 伴随着长长的音爆呼啸,从头顶传来熟悉得不敢置信的声音。 齐天戈也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瞪大眼望向天空。 只见半空中那熟得不能再熟的白色身影正脚踏雷电,身姿潇洒的以S型风骚走位从天而降……不对,好像是自由落体? 此刻正被雷电加身的鉴真并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她下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半空中又没有可以借力之处,她只得尝试着加强精神力,让隐形的意识触角往四面八方尽可能铺展开来,稍稍减缓巨大的冲力。然而更糟糕的是,当她运转功法的同时也引发了此界的斥力,本该飞升的她已被天道默认非此界中人,强留在本界还敢动用功法的她犹如一掌明晃晃的指路灯,被世界意志降下雷霆一路追击—— “喂喂!过分了啊!”鉴真在空中灵敏地左扭右闪,一不小心又被劈了两下,她摸着焦了一半的发尾心疼地怒指天空。 轰! 回应她的是一根拇指粗的紫色天雷! “还不讲道理了你!”少女只能狼狈地继续抱头鼠窜。 虽然被劈得头皮发麻,幸好剑修**强悍,鉴真估摸着自己应该还能再扛个百来下。 眼见离地面越来越近,不由,她竟有几分情怯起来…… 剑即是她的道。 她的剑意向死而生,一往无前。追寻自己的道,是她一生所求,求道、证道、得道——本应是理所当然。 是的,本应…… 在她随着真龙即将抵达位面边缘,离开此界时,她望着前方在一片漆黑的裂缝尽头,那隐约透出的渺渺微光,明明只是极为微小的光芒,凝神去看却仿佛能透过光感应到另一端陌生而神性的天地气息,在黑暗中光的背后充满了逼人的诱惑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指引着她,只要冲破裂缝,便能抵达一个全新的世界。 立在周身被水雾环绕的巨龙肩上,鉴真却罕见的,在此刻走神了…… 这道黑暗中的光,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另一盏在长夜中为她点亮的橘黄色灯火。 每一次她离开后,在回家的路上,不论多晚,总是能看见那盏温柔等候的灯火透过窗,静静地投射出一道守在窗前的剪影。 有人在灯下等待,被人珍藏于心中牵挂,那些平淡的、琐碎的,回忆起来却令人忍不住幸福微笑的瞬间不停地在脑海翻腾……最后定格成一张一点也不帅气,甚至有些扭曲颤抖的微笑的脸。 【去……你去,去更好的世界。】 他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笑着说出这些话呢? 真是个笨蛋啊! 真是个……让人无法抛下不管的大笨蛋! “抱歉,龙先生。”高空之上,与庞大的青色巨龙相比,身形渺小得像只蚂蚁的少女突然毫无预警地从它的肩头跳下去。 巨龙盘曲身躯,下意识想接住她。 鉴真坚定地避开,“我,必须回去。”她张开手臂,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下坠,甚至不自觉扬起嘴角,“有个笨蛋在等我……” 剑即是道,剑即是我,她将自己的剑留给了阿义。 原来,她已经下意识做出了选择。 巨龙灿金色的瞳孔倒映出少女急速下坠的身影,千百年来凡人前仆后继孜孜以求的登仙路,她竟在一步之遥时离开了。 人类,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种族啊。 龙尾轻摆,无数水柱如龙卷风般托着青龙的身躯矫健地冲进裂缝,霎时化作一片耀目的金光消失在世界尽头。 与此同时,往反方向加速坠落的鉴真被天雷劈得满头包,整个人都不好了。 总不能以后成为人形引雷器,一路火花带闪电? 鉴真想象了一下画面……不行,她回来不是为了让阿义带着避雷针过一辈子的! 鉴真坚决地加强心法抵抗,孰料雷声愈大,原本拇指粗的闪电亦增强到了手腕粗—— 咦? 鉴真灵机一动,她立刻停止运转心法,下一瞬,原本来势汹汹的雷声戛然而止。 可停止运功,没有了缓冲,她坠落的速度陡然加快,怎么办办办办?! “鉴真,接住!”幸而,在底下观望的齐天戈也看出了不对,第一时间以内劲将手中的墨伞遥遥投掷过去。 鉴真及时抓住伞柄旋开伞,略施巧劲一偏一转,少女手持墨伞翩然御风向着坐在山巅的江道义飞去,她白衣乌发,青丝翻飞,如一根羽毛般轻盈地落在他面前。 “齐兄,多谢了!”她没有回身,只略略侧头将手中的墨伞抛给下方的齐天戈。 齐天戈利落地接住伞,看着她去而复返的背影眼底百味杂陈,终是笑着摇摇头识趣的退场。 游园惊梦(下) 江道义从她降临的那一刻起仿佛已失了语言,定定地坐在原处,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她。蓦地,他似乎反应过来,仓皇地想起身迎向她时,腿步踉跄了下,这一下让他醒过神,他收回手紧握成拳藏入口袋,缓缓站直身子不再靠前。 明明痛苦得快要不能呼吸了,他还是拼尽全身力气地去掩饰,沙哑迟滞地道,“你回来……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阿义你这个笨蛋!”他一定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鉴真直接扑上前双手用力环抱住他,“你可以开口留我的,只要你开口,我就不会走。” 青年慢慢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怀中的少女,“我不能,你值得最好的。” 鉴真仰起头,认真地凝视着他:“但我回来了,我选择留下来。” 江道义忍不住手指剧颤,他低缓艰涩地道,“……为什么?为什么回来。” “是啊。剑是我的半身,剑道是我一生所求,所以,为什么我要回来?为什么我要把破邪剑送给你?”鉴真踮起脚尖,抬手轻轻地抚上眼前心神大震的青年的头,他的头发比多年前第一次摸到时的刺头长了许多,但触感依然柔软,她温柔地反问,“阿义,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一直强忍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缓缓单膝跪坐下来,让她更方便抚摸自己的头发,再次开口时暗哑的声带几乎语不成调,“我知道,我已经……梦见了很多次。 他小心翼翼地,最后再确认了一次:“这一次,是真的吗?” 他一直清楚地知道,她醉心剑道不通世事,若不是自己厚着脸皮纠缠不休,她本不会与他在一起。他们之间的开始,更像是她对他苦苦追逐的容忍妥协。 即便如此,他依然卑劣地欢喜着,为她的目光能从剑上移开,停驻在他身上多一秒而欢喜,就算他只是在她心中占据了一个角落也很幸运。 “是的,我心悦你。”鉴真弯下腰,与青年额头贴着额头,眼对着眼,让他看清她眼中的真挚与情意:“看到了吗,阿义,你也是我心中,不可割舍的第一位。” 生死携阔,与子成说。 两情相悦、互许衷情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等一等!鉴真与江道义不约而同地思忖了下: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回到镇上的朋来宾馆,一路香火缭绕,元宝飘飞,路边几乎家家户户都摆上了供桌,奉上瓜果牲畜,真龙现世的震撼让整座小镇燃起信仰狂潮。 烟熏火燎中,早已等在朋来宾馆外的小伙伴们远远看见携手走来的鉴真与江道义,纷纷开心地拥上来…… “真真!道义!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刚才都看到龙了!”袁媛手脚激动地比划着,“好大好大,好震撼的一条哦!” 庄晓则镇静地多,她探头往江道义与鉴真身后看了看,疑惑道:“齐天戈先前回来时提过你们已经制服了李海平,他现在人呢?” 江道义:“……” 鉴真:“……” 两人尴尬地静默了三秒,“我们……好像把他忘在山里了。” 经历了真龙现世的地动山摇,鉴真不确定地道:“应该,还活着?” 塌陷了大半的天坑旁,被一棵大树拦腰砸中的李海平吐出最后一口血:来人啊……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据报道位于锦城边境的河镇内近日发生大规模地质灾害,七座山体滑坡,大量土石崩落,长达1.5公里的道路被土石掩埋,幸奇迹般无人伤亡,目前大批搜救团队已进入灾区救援……” 与官方救灾报道不同,这一周微博首页被河镇巨龙现世刷屏,天涯论坛上的最新热帖《妈妈!我刚才居然看见了龙啊啊啊!》已经被顶到了数十页…… 由于目击者甚众,不断有视频和照片被上传到网络,但因为距离太远,手机镜头解析力不够,模糊抖动的画面说服力有限,将信将疑的人居多。 真正引起事件**的是几天后从外网转载的一张老外在飞机上用相机抓拍到的高清照片。 照片上位于万米高空的卷云层内,透过云体晶莹的丝缕状边缘可以清晰地看见右上方有一条巨大的淡青色参天水柱,飞舞在水柱中心的巨兽身躯蜿蜒修长,头顶尖角,由于阳光折射的角度呈现一身耀眼的金鳞,正如神话传说中乘着**出行的真龙一般,一时震惊四座! 照片底下的留言里点赞头名是:特效逼真,P图师傅加鸡腿,鉴定完毕。 紧随其后的留言内容截然相反:鱼唇的人类们,如果是PS,难道这么多人都事先约好了在同一个时间段PS同一个地域的同一种生物?酷爱醒醒!玄学复兴了! 下面还有五花八门的猜测,有的说是龙吸水,还有推测是云海幻象…… 正欢乐地刷着微博的鉴真突然发现屏幕被一只大掌盖住了。 “吃饭了,别在看手机。”江道义毫不留情地没收了大龄少女的手机,走进厨房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端菜。 鉴真赶紧麻溜地去盛饭,再取了两副筷子调羹,在桌上并排摆在一起。 叩叩叩! 才刚坐下,敲门声紧跟着响起,江道义一脸嫌弃地起身去开门,果然—— “就知道是你们。”江道义虽然嫌弃脸还是开门放袁媛与林超这对小两口进来,“每次都踩着饭点上门。” “嘤嘤嘤,谁让道义大哥的手艺越来越棒!”袁媛舔着脸一屁股坐到鉴真身旁,“以后我跟超超去上海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该怎么办!” 林超早已自动自觉地滚进厨房盛饭了,见电饭煲内明显多留的饭量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兄弟,以后我回上海会永远想念你的!” 江道义黑脸:“闭嘴,我还没死呢。” 毕业季又称分手季,袁媛与林超这对欢喜冤家却在毕业季轰轰烈烈的相恋了→_→从河镇回来后,两人光速领取了结婚证。 用袁媛的话来说:人生苦短,爱就爱了,咱不花太多时间去纠结什么空间距离,一步到位,谁知道哪天会遇上什么意外……啊呸呸呸! 林超是上海人,婚后袁媛便跟着他一道回上海打拼。 而鉴真与江道义,不久之后也将前往京城的特别行动组总部接受进一步培训。 庄晓则留在锦城大学继续读研,齐天戈早已回T市继承家业……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曾经相处多年的友人,终究是要各奔天涯。 送别林超与袁媛那天是个难得凉爽的午后。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商业街,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鉴真晃了晃与江道义交握的手,“好像有些惆怅了……” 江道义安慰地握紧她的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鉴真轻轻“嗯”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你要怎么证明呢?” 青年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脚步。 鉴真双手背在身后往玻璃墙上一靠,歪着头再提示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江道义这才注意到她靠着的那面玻璃墙上是一排婚戒展示柜,他恍然大悟后窘迫地红了耳朵,羞愧而局促地道:“阿真,对不起,我还没有存够钱买那款看中的钻戒……” 才刚毕业在锦城实习不久的江道义并没有多少积蓄,虽然早已暗戳戳地看中了一款钻戒,也只得老老实实地攒钱。 “笨蛋!” 他感觉脑袋被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手臂一紧,已经被她拉进了珠宝店。 那天的天气真好呀,他们从珠宝店走出来时,交扣的手上各带着一只款式相同的铂金戒指,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素面戒指,她却极为欢喜的一路不停抬起手,对着阳光心满意足地看着…… 风从路边两排橄榄树的叶缝中吹过,拥抱着星星点点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青草气息,真的好舒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修改了非常多版本,决定还是把我自己想写的留到番外,当然,我的酷炫出场也只好留在番外~ 毕竟比起任西顾这只小狼狗,我可以虐他虐得不手软,江道义是小奶狗……倒让我有点不忍心再欺负他。 所以,思考再三,就给他一个最圆满的结局。 蟹蟹能顽强跟文到现在的小伙伴……额,现在应该也剩下不多了。 但总体而言,咳,还是比佞臣当初进步多了不是,佞臣写了六年22万字,蜀山一年零5个月35万字,我觉得进步还是很大……被打死! 我是个渣渣作者,手速和审美感觉也跟不上时代了,现在的流行趋势也不太懂,所以看到一路陪伴的你们真的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 ^_^ 。 新坑就打算不裸奔了,存够了5万字再发,篇幅就20万,我也怕坑大家TAT。蜀山写得脑壳疼,承认了,我真的不擅长写长文,蜀山当初前4个月20万字,后面一年磨了十几万,我感觉20万应该是我的死线了…… 咳,要是……要是那啥,小小声说……要是还有壮士敢跳坑的,咱们新坑见? 最后再重申一次哈: (敲重点!) ——喜欢看传统大团圆结局的小伙伴就看到这里,番外不要买了哈。 ☆、(慎买!)番外篇 结束,也是开始 时针走到两点, 夜已经深了。 华仁医院住院部位于第八层的高级VIP病房依然灯火通明, 虽然是深夜,偌大的病房外人影幢幢却又安静无比, 在走廊来回巡视的护卫们全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真的太轻了,以至于值班护士曾小姐常常被悄无声息站在身旁的人吓了一跳。 “住在801病房的是哪位大人物?护卫全是古武界的精英, 这半个月来政界和古武界有头有脸的人都上门了……”一边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曾护士进了茶水间后终于忍不住问身边的护士长。 护士长点了点她凑过来的额头, 压低声:“是江家那位老爷子,其他就别多问,还不快回去做事!” 曾护士瞪大了眼, 无声地“哇哦”了一声。 近三十年来古武界已经半公开化,与现代社会接轨,其中离不开江家老爷子当年在特派部打下的基础。特派部的前身是特别行动组, 据说多年前古武界还处于隐居于世的状态, 有些武林败类便趁机进入现代社会浑水摸鱼,造成极大危害。这部分害群之马普通警力实在难以逮捕归案, 特别行动组也由此应运而生,但初期特别行动组立场尴尬人手窘迫, 只是作为治安管理的分支出现。 那时的特别行动组还是由被政府招安的古武人士全权负责, 可到底习武之人生性自由不耐管束, 不擅长与官僚机构交接合作事宜,时有摩擦…… 江老爷子本名江道义,他的经历颇有几分传奇色彩。前半生只是个普通人的他, 后来成为特别行动组历任组长中唯一一位非古武人士成员,他上台后在双方之间斡旋,成为古武界与现世政府的沟通桥梁,推动了古武界合法化透明化,令那些漂泊各地的古武人士不需要再东躲西藏,为古武界争取更多的权益,也和现世政府增强联系,将合作范围延伸至各个领域,促成友好和平的双赢。 以上是这一辈关注古武界信息的年轻人耳熟能详的官方介绍,曾护士捧着茶杯走出茶水间时犹自感叹着,没留心脚边的椅腿忽地一绊,热腾腾的茶杯脱手而出,她下意识尖叫一声,眼看这杯刚出锅的滚烫茶水要泼中自己时—— 一只手稳稳地在半空捏住了茶杯。 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看见那手腕悠然地一抖一晃,竟轻松地这杯茶滴水不漏地全接了回来?! ohmygod!曾护士呆呆地望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虽然她看上去年事已高,背脊却依然挺直,精神矍铄,身后背着一把眼熟的青色长剑……哦!是801病房江老爷子的妻子。曾护士呐呐地道:“……谢,谢谢江夫人。” 老太太和煦地笑了笑,将茶杯递给她便转身离开了。 曾护士远远目送她走向801病房,守在病房门前一脸忧色的年轻男人见到她立刻迎了上去,隐隐约约听见男人焦急地道:“奶奶……爷爷说要回祖宅……” 江昭然一脸疲色眼底血丝未褪,他劝了爷爷许久,现在已是深夜,祖宅的屋子不够大,医疗器械也不方便移过去,实在要回就等天亮之后,外出执行任务的父亲赶到医院再做安排,但爷爷就是坚持立刻要走,没得商量。无奈之下,他只好打电话给奶奶,希望她能帮忙劝两句,毕竟爷爷平日最听她的话。 老太太扶着门默默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老爷子一眼。 他的头发这些日子已经快白透了,消瘦的脸上依然残留着病态的衰败,然而此刻他的精神头看上去比白日里好得多,甚至还有余力靠坐在床头。见她来了,他眼睛亮了亮,复又低了声:“……阿真。” 短短的两个字却似包含了千言万语。 她凝望着他无声而眷恋的眼,夫妻数十年,终是了悟他的未尽之语,喉间一梗,扶在门上的手顿了顿:“就依你爷爷,我们带他回祖宅。” “奶奶!”江昭然急道,他还想再劝几句,老太太却已经径自坐在老爷子的病床旁,吩咐护卫去安排出院手续…… 江昭然无奈,屡劝无果后打电话给正连夜赶路的父亲江宪通报一声,电话那头父亲沙哑疲惫的声音传来:“主治医生刚刚也联系我了……”他停了下,深吸一口气艰涩隐晦地道:“让你妈妈带着弟弟妹妹也赶去祖宅……见爷爷,我一个小时后就到。” 江家祖宅坐落在偏僻的城南老街巷尽头,传统的木制阁楼青砖黑瓦,是座小得与江家地位不符的老宅邸。当年这片地段拆迁时江老爷子坚持将老宅保留下来,没有选择推倒重建,只是做了简单翻修,保留了原来的模样,与周围现代感极强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昭然走进祖宅,在这个冬夜,庭院中盛放的紫红木兰花一如儿时的记忆,开得热热烈烈……已经多久没有回来了?江昭然问自己。 作为长孙,江昭然早早就进入特派部,他没有自持身份混资历,干劲十足敢打敢拼,如今已是锦城分区的组长,忙碌的工作让他将近一年没有见到驻守京城的爷爷奶奶,他原想着等到年底休年假时好好陪二老去旅游,谁料到……太迟了。 江昭然仰起头,握紧拳逼回眼底的泪意,肃容安排事宜。 祖宅容纳不下太多人,他安顿好爷爷后在老宅内留下两个护卫,其余人在庭院外轮班守着,等诸事妥帖,母亲领着面色凄惶的弟弟妹妹先到了,风尘仆仆的父亲紧随其后。 “爷爷呢?” “在二楼的主卧。” 江母皱眉:“你爷爷的身体……怎么安顿在二楼。” 江昭然也觉得二楼不便:“但爷爷很坚持,我坳不过他。” 江宪轻叹一声:“那是你爷爷和奶奶当年的婚房。“ 江昭然恍然明悟,由衷地羡慕爷爷奶奶白首到老,鹣鲽情深之余,又禁不住为奶奶担心…… 江道义看着儿子媳妇领着三兄妹进门后,迟缓地弯了下嘴角,目光又重新停留在正为他梳理头发的妻子身上。 短短一段路,他的精神气便消退得飞快,原本还能勉力支起的身体又重新陷进床榻,但他还是极重视形象的,握着妻子的手希望她能为他再梳理一次头发…… 眼前的气氛让人不敢出声打扰,他们安静地在一旁等老太太为江老爷子整理完头发,又细心地为他刮去青灰的胡子,郑重其事地将他打理得精神体面。 “好了。”老太太捧着镜子让他看。 江道义费力地点了下头,表示满意,而后侧头望向难掩悲色的子孙们,“你们都到了……” 正如自知濒死而离群的象,冥冥中他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强撑着力气对子孙交代完遗言后,眼前忽然暗了下来,视野仿佛正被从四方漫来的黑暗蚕食。他拉着妻子的手,努力地睁大眼想看清她的脸,恳切而怀念地道:“阿真,让我最后,再看一看你。” 江老太太一只手紧紧回握住那只枯瘦冰凉的手,慢慢地点头,另一只手按住脸颊,勾起拇指从鬓角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揭下一层肉色面具…… 当一张清冷美丽的年轻面孔出现在眼前时,江昭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旁的弟弟妹妹已经惊呆了,江昭然求助地转向父亲,却发现父母神情平静,毫无惊讶之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妹妹惊骇道:“她……她是谁?奶奶呢?” “安静。”江宪沉声道:“这就是你们的奶奶,她的武功多年前已臻化境,所以与我们常人不同。” 江昭然自小是奶奶带大,他心情尤为激荡地盯着那张陌生却保留着熟悉轮廓的脸:“可是……” “现在不要多问,以后我会告诉你们。”江宪神情慎重地低斥道,带着他们悄然退出门外。 江老太太——不,应该说是鉴真,她此刻也顾不上安抚孙辈,她的全副心力都集中在躺在床上衰老虚弱的江道义身上。 “这些年……委屈你了。”他定定地凝视着这张珍藏在记忆最深处的脸,想牢牢地印在心底。但黑暗降临得太快,她的身影已渐渐看不清了。于是他只能隔着一层朦胧的无形障壁,在生死界限的边境,深深地遥望着她的方向。 她摇头,再摇摇头,即便再握紧他的手,她也只能无望地感知他的生命力正不可阻挡地加速流失。 她清楚地知道,他快要死了…… 时间是如此残酷。 她可以战胜所有人,却无法打败时间。 “阿真?”他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却感觉到温热的水珠正无声地滴落在手背…… 他知她性情坚毅,是流血不流泪的性子,见她如此又急又心疼:“别哭,别哭啊。” 她抑制不住泪如雨下,却咬紧了唇,用力地擦去眼泪,红着眼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脸贴在他的掌心,低声道:“你放心,我不哭。” 他摸索着将她眼角未拭净的湿意擦干,温声低哑地宽慰道:“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不要伤心,能与你做一世夫妻,是我最大的幸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真的。” 她望着他逐渐黯淡下去的眼,颤抖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一头已不再乌黑的干枯白发:“阿义,与你做夫妻……我也很幸福。” 他开心而满足的笑了,那张老迈衰败的脸上,神情依然是旧日的模样,笑容一如她记忆中的翩翩少年,“阿真,后面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 她抿紧唇,用尽全身力气地说出一个字:“好。” “对不起……”他的声音慢慢地微弱下去,带着深深的歉疚与不舍:“下辈子……如果还能再见面,一定不会先放开你的手……” “……好,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吃力地微微抬起手,弯曲起尾指:“一言为……” 倏地,在她伸手勾住他尾指的瞬间,那只瘦削干瘪的手蓦然无力地垂落下来。 鉴真勾紧了那只冰凉的手,闭上眼,轻声道:“说好的……一言为定。”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一声沉闷的滚雷仿佛贴着所有人的头皮,低沉而压抑地在头顶炸开! 江宪心生不妙,蓦地推开门朝屋内看去,便见母亲满面泪痕,正静静地坐在父亲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父亲双目紧闭面色祥和,胸口毫无起伏,早已停止了呼吸…… “爸!” “爷爷!” 在屋内外悲声一片中,鉴真脸上带着异乎寻常的平静,扶着床头柜徐徐站起来,她在窗外越发剧烈而急促的雷鸣声中,缓慢而坚定地拔出背后封印已久的破邪剑—— 雪白锋锐的剑光一点点照亮室内,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吹来,被鉴真在极端哀恸下扶过的床头柜一震,竟化作粉屑飞灰湮灭。 江昭然吃惊地瞪大眼,身在特派部,他也见过不少名家高手,但这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恐怖的内劲……奶奶过往数十年来一直都没有使出真正的实力吗? “我该走了。”鉴真手持长剑站在窗前,仰首望向正密布阴云的天空,狂风夹在雷鸣中咆哮着,紫色电光如蛇一般在云层中飞快的穿梭,黑云压城城欲摧……她再也抑制不住这身修为,这方天地规则也容不下她,终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妈!”江宪下意识追上一步。他心中隐隐了悟,母亲这一去,就是永别了。 鉴真回身看向他,突然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就像许多年前抚摸着还是稚童的他,只是如今她掌下的头发也零星有了一线银丝,“你已经这样大了……好生珍重自己。”她将这些年修炼长生诀的心得笔记指给他,“若日后有天资卓绝的后人,便交给他。” “好……我会的。” 她最后再深深地望向留在现世的亲眷一眼,便不再回头,横剑投向窗外,她一跃而出后飘然立在剑上,脚踏长剑凌然飞向天空—— 迎面狂啸的风瞬间将脸上的泪吹散在空气之中,大道无情,即便她曾经短暂停留,但最终还是要踽踽独行。漫天雷霆加身,她全力运转功法,在风中一往无前地向着命运的终点冲去,转眼消失在云心深处! 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冲破位面裂缝的一瞬间,清脆的敲击声犹如环绕立体音一般自四面八方响起。 一道刺眼的白光霍然充斥整个视野,鉴真眯起眼,强光中一个皮肤苍白正敲击着巨大键盘的齐刘海女孩一晃而过……这便是此界之主吗? 来不及多想,下一瞬,她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光速前进的透明通道上,周遭有无数条这样发光的莹亮通道,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将她带往未知的世界—— “到了!真的到了!快给师父传讯……” 通道穿透云层在界碑前刚一停下,鉴真一眼就看见等在界碑旁两个熟悉的身影,不敢置信道,“大师兄?三师兄?” “小师妹你终于来了。”大师兄的容貌几乎没有改变,他三两步上前重重地抱了下久别重逢的小师妹,“我就想你的资质是我们之中最好的,连你三师兄都飞升了,你不可能上不来!” “原来大家都在……”鉴真从未料到破碎虚空后竟还能在上界与师门再次相聚,喃喃道:“师傅呢?还有二师姐……” 三师兄也欢喜得很,“刚刚我已经传讯,师傅他们在来时的路上了!” “太好了……”鉴真心境大悲大喜之下,怔怔地眺望前路,远方两道剑光如流星般飞来—— 新的世界,正等待着她前行。 红尘百年恍如一梦。 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个番外的过程中我犹豫了很久,我也知道这个番外可能有些人不太能接受,那就把上一章当做结局。 写了十年书,我的女主们虽然性格各异,不过都有自己的理想和底线,她们不会做男主的附庸,虽然爱情重要,但也不会放弃星晨大海。唔,希望老朋友们也能和我一样喜欢她们。 曾经也看到有人说我已经江郎才尽,不复以往,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结局是我真正想写的故事,或许有的小伙伴会接受不了,真的对不起,请原谅我这个渣渣作者的任性。 最后,看到我每次例行的结局跑龙套吗! 这是我最拉风的一次出场! 咩哈哈哈~我就是世界之主! 新坑《她的谎言》,预计是这个月底开坑,篇幅20万字内。现在正努力存稿中,争取不渣大家……如果还有愿意跳坑的旁友们,可以点一下收藏,我们新坑再见哟!啾~ 文案: 她天生丽质,她温婉可亲,她是人生赢家完美女神。 ——以上都是假的。 颜欢: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是否就能够拥有春天? 这是一只觊觎天鹅的心机丑小鸭成功翻身逆袭(→_→坑蒙拐骗)的励志故事! 连续写了两篇真善美的女主角,换个心机girl调节口味。 最后谢谢大家的霸王票,抱住你们用力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