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一种传说》 大学新生许多慧 一九八八年深秋,一个星期天的夜晚,寒风嗖嗖地将北方这座城市的街道扫得冷冷清清,多多将夹克衫的领子拉得高高的,瑟瑟缩缩地站在车站等最后一班开往学校的巴士。开学快两个月了,作为大一新生,她并没有感受到大学生活的多姿多彩,反而觉得很寂寞,所以一到星期五下午,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家跑,这是目前唯一让她欣慰的--就读本市大学,不必背井离乡。虽然学校要求住校,但周末她可以回家,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看书、睡觉。学校宿舍不足20平方米却摆放了4架双层床,住了8个人,行李、洗脸盆、热水壶、饭盒水杯、书籍杂志、晾晒的衣服、鞋子、各种球、各种杂物拥挤在一起,多多每次进宿舍就觉得闷,胸口很堵。好在她住的是上铺,挂上蚊帐后有了种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感,所以多多在宿舍里大多时间是躲在蚊帐里看书。结束噩梦般的高三学习生活,终于可以尽情地看“杂书”了,大学图书馆是她开学以来去得最频繁的地方,各种小说让她沉迷,甚至常常废寝忘食地沉浸在小说的虚幻世界,心情、情绪随着书中主人公的命运变化起伏着,这令她反而和现实生活中的室友们的感情不咸不淡。八个室友,只有四个是本系同学,另外四个则来自比她们高一年级英语系的,多多本来在与人交往方面就是慢热型,而现在的室友似乎没有和她相投的。高中时代结交的蜜友大都跑到外地上学了,唯一的联系就是写信,但寄信的过程太漫长,一封回信起码要等10天,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感觉让多多很寂寞,然而每天下午到学校门口的传达室看信仍然是她的最大期待。 巴士飞快地开到了终点站,多多背着重重的背包,里面全是妈妈装的爱心食物:水果、罐头、点心,这些可是当时很奢侈的食品呢。她抬头看着前面灯火通明的教学大楼,轻轻地叹了口气,漫长的一周又开始了。她走进校门,先来到传达室看信,中文系88级的信箱里躺着几封信,她拿起来一一查看,翻到最后一封,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许多慧收,寄信地址是本市陆军学院。陆军学院?多多很疑惑,自己好像不认识什么人在陆军学院,同学中有考入这个学院的?多多曾经就读的高中是本市一所重点高中,只有一个文科班,班里的正式生、插读生、借读生加在一起有68个,课桌都摆到了讲台旁。多多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和班里前排的同学很少说话,蜜友就是坐在邻近的那几个。高考后她没再回学校,录取通知书是寄到爸爸工作单位的,所以大多数的同学互相并不了解彼此的大学去向。 多多拿着信急匆匆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回来了,张雯、李嘉仪正坐在床边聊天,看到多多进门,就喊她:“许多慧,特大新闻啊!”多多看着她们一脸兴奋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扫她们的兴,就坐到她们身边。 张雯是海岛人,乡音很重,肤色很白皙,一双眼睛很漂亮,只是身上有种来自小地方的俗气。“多慧,你没参加周末的舞会,错过了精彩的场面啊!所以拜托你别那么清高,多参加学校活动。”张雯的俗气也显露在她的口气中。 李嘉仪在一旁微笑着,眯着细长的丹凤眼,她也是来自本市,虽然是同乡,但多多和她亲近不起来,也可能是李嘉仪有点让人琢磨不透。多多曾在学校门口见过李嘉仪的父亲,高大健硕,穿着不太合体的黑西服,相貌有点凶,看起来像电影里的黑社会老大,他开着一辆庞大的黑色奔驰吉普车,是本市不多见的高档车,这车也让多多和李嘉仪有了距离感。 “什么精彩场面让你这么兴奋?”多多有点揶揄。 “班长和吴月谈恋爱了,在舞池里两个人跳着贴面舞啊,众目睽睽下,一点都不避讳。”张雯口气里透着嫉妒。多多不禁失笑,班里个子最高的和个子最矮的人跳贴面舞,这场面是够有景观了。 李嘉仪接过话:“班长是咱们系的风流人物啊,这消息得让多少女生魂断今宵啊 。” “主要是我们中文系的男生太少了,特别是缺少高大帅的。”曲彤彤端着洗脸盆走了过来,刚洗过的脸光洁水嫩,这个滨城美女看起来光彩照人。多多看着她,心里想,班长的眼光不行啊,竟然不理会曲美女时常送去的秋波呢。可是,多多从来不是愿意背后八卦的人,这种场合她只会笑,很少发言。睡觉的预备铃响起了,多多起身去洗漱间,留下几个女生继续八卦。 多多上了床,钻进冰凉的被窝,宿舍的灯一下子熄灭了。也不知道学校是为了省电,还是为了保证学生们健康,宿舍平时每晚10点准时统一断电熄灯,只有周五和周六才延迟到11点熄灯。多多拿出枕头下的手电筒,在被窝里点亮,将那封莫名其妙的信打开。先看落款,罗立正,谁?名字眼熟,但多多一时想不起这个人。于是开始看信: 许多慧,你好! 我从高老师那里得知你考进了城市大学的中文系,祝贺你啊!你一直是我们班的佼佼者,作文总当范文,能考取自己喜欢的专业,一定很高兴。高老师让我转告你,如果有时间就回学校看看。 我现在陆军学院上学,你知道陆军学院在哪吗?在大李村,离市内挺远,要换3辆公交,坐3个多小时,很偏僻,周围只有一片树林和一条河,所以我们同学取笑我每次回家都是进城。 如果有时间就给我写信,老同学常常联系。 敬礼! 罗立正 1988年11月17日 看日期是上个星期发出的,可见陆军学院的确很远啊,一封本市的信竟邮寄了一个星期啊。 多多收起信,关了手电筒,一个厚厚的宽大的后背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清晰起来。想起来了,罗立正坐在她左前面那排,个子很高,胖嘟嘟的脸上有一双闪亮的小眼睛,少言寡语,但总是笑眯眯,学习成绩在班级排名是下游的。虽然多多和他的座位邻近,但他们之间很少说话,罗立正不是她喜欢的那种帅气男生,而且多多那时有点骄傲,有点清高,在学校是小有名气的话题人物。名气来自她的文学才能,她的作文总是贴在学校板报上,语文课上老师也经常让她朗读她的作文,高三时还获得了全国作文大赛的第三名。教语文的高老师评价她能落笔生花,在填写高考志愿前,还专门找了多多的爸爸,提出了让多多读中文专业的建议,结果爸爸被老师的诚恳打动,给多多报考了中文系。第一志愿北大没有考上,就进了本市这所高老师的母校。但多多的理想并不是从事写作之类的职业,她觉得作家是很闷的职业,是坐在家里闭门造军的。她的性格虽然慢热,但活泼起来激情四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上课时她喜欢和周围同学递小纸条聊天,自习课就放开胆子和蜜友嘻嘻哈哈。她的主意多,话题多,吸引周围不少同学参与她的谈话派对,这让班主任很头疼,采取了很多招数来治理:当面警告,罚站,向家长投诉,但屡教不改。所以在班里一些成绩很优秀的,老师跟屁虫的同学眼里,多多是绝对的反叛生。 多多的名气还来自她的样貌,她不是那种很艳丽的都市美女,她的出众源于她的气质,很飘逸,文艺范,有点与众不同,加上她的一双眼睛总是含情脉脉,那张爱说话的嘴像花瓣一样,有点性感,所以她很吸引学校里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们。多多从高一开始就收到情书了,有的是当面递交,有的是放在她的抽屉里,也有通过蜜友转交的,还有寄到学校的。大胆一点的男生在学校门口等着她,当面表白。多多觉得很好玩,很好笑,有时会把情书拿出来让蜜友们取笑,甚至有一次让蜜友转告理科班一个追求她的男生:“长成刘德华那样再来找我。”所以这个傲气的多多让很多人又爱又恨。当多多真的恋爱了,她就成了很多人眼里的堕落分子,班主任重点教育的早恋典型,而那段维持了3个月的初恋随着高考到来而被埋葬。 多多在床上轻轻地辗转反侧,回想着高中时代的种种,她有点失眠了。第二天,她顶着沉重的头走进教室,找个角落把头埋起来,想用睡觉来打发这节枯燥的文学修辞课。可是,闭着眼,心里则不停地打鼓,好像有什么事忘记没做似的,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蓝得纯净的天,她决定给罗立正回信。 她在笔记本上开始写信,这是她第一次给男生写信,但她没有意识到这点,好像没把罗立正当成男生,好像在给自己写信,也好像在给一个闺蜜写信。洋洋洒洒,她写了整整一节课。 罗立正的初恋 第二章 罗立正刚进营舍门,班长柳聪就大声叫他:“立正,坦白从宽,你什么时候结交了名校的女朋友?”罗立正有点发愣,看着柳聪那脸坏坏的笑,不知道这是个诡计,还是试探。 “中午吃饼子撑着了,乱说什么啊!”罗立正不理他,直接躺到床铺上。 柳聪凑过来,把手中的信在他面前一晃,就立即藏到背后。“有证据!” 罗立正见是信,心里就一惊,难道是她回信?他立马起身,伸手去夺信。柳聪见他紧张,就更加嚣张地大笑:“快坦白,谁?谁?不然,别想看信。” 罗立正心里急,脸就立即红了。“我哪知道是谁?我还没看到信呢,快给我。” “哇,脸都红了,你小子情窦初开啊!”柳聪揶揄他,把信举在他眼前:“城市大学,中文系。瞧瞧这漂亮的字体,一看就知道是女生写的。你快交代!” 罗立正想抢信,又怕撕坏了,只好投降。 “大,大概是同,同学。” “同学?你,你结巴什么?”柳聪笑得更厉害了。 罗立正拿到信,立即跑出了营房,一口气跑到了操场边的台阶坐下来。他仔细地看着信封,是学校印制的信封,鲜红色的学校名字旁边有三个手写的小字“中文系”。“罗立正”三个字写得很工整,很漂亮,罗立正的心里涌进一股暖流,笑意在他脸上荡漾开来,他小心地撕开信封。 信是写在从笔记本撕下的纸上的,这让罗立正突然想起高中时许多慧在课堂上传递的那些纸条,他始终是协助传递者,只收到过一次她的纸条: 罗立正: 谢谢你刚才帮我把纸条藏起来,没被老师没收。中午我请你吃雪糕。 许多慧 虽然那天中午许多慧因为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并没有请他吃雪糕,而且之后也忘记得一干二净,但那张纸条罗立正夹在数学书里保存了很久。 许多慧的字,他很熟悉,几乎所有贴在学校板报上的她的作文,他都读过,那些秀美大气的字一直印在他的脑海,所以,当他再次看到这些熟悉的字,他心里的那股暖流澎湃起来。 罗立正: 你好!收到你的信,我很意外,也很开心。读了你的信,让我整晚都在回忆高中时的种种美好和感伤,那时我们好单纯,好傻,虽然每天埋在堆成小山的试卷里,可是苦中作乐更加甜蜜珍贵呢!我好怀念在课堂上睡觉的香甜,怀念学校门口小卖店买的奶油面包,还有班主任结婚那几天我们逃课去看电影的兴奋!好想念老同学们! 提到高老师,我真觉得对不起他,我爸爸收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曾给高老师打过电话,但我从毕业就一直没回校看他。虽然我对学校的老师大都不喜欢,对班主任更是反感,但高老师是我最想也是唯一想感谢的人呢,能考上中文系也是多得他的鼓励和支持,这份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说到我们学校中文系,我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酸”!还记得高老师给我们上高尔基《海燕》那课吗?他在课堂上慷慨激昂地朗诵,讲解文章时落下的热泪,至今令人难忘呢。我虽然敬佩他的博学和文学造诣,但高老师那节课上得那个“酸”啊,进了中文系,我才知道,高老师的文风是有这里的渊源的。我们系的男男女女似乎都把自己想象成了徐志摩、顾城、席慕容、琼瑶。看看学校成立的各种诗社、文学社里挤满了才子才女,就知道未来会有多少人拥挤在奔向作家的道路上了。我好像又在这里成了另类,就像当初在高中,大多数同学都想学经济、学管理,只有我学了大家眼里百无用处的中文。所以现在我拒绝了一切社团。 真想不到你竟然去了陆军学院,也难以想象你穿军装的样子。原谅我的无知,我完全不知道陆军学院是什么样的学校,学什么专业,毕业后就进部队吗?希望当军人是你的理想,不然,像我这样学非所愿岂不就惨了。给我寄张照片,让我瞻仰一下你穿军装的风采。 给你写这封信是在一节课堂上,我躲在教室的角落里,此时窗外秋高气爽,希望这封信能带给你秋天的欢乐。 祝好! 许多慧 1988年11月的某天 许多慧的回信给罗立正平静的生活带来了海啸,班上的同学们都传开了:“罗立正有一个名校的女朋友!”这使平日素不张扬的罗立正成了班里的焦点人物,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反对的,更有说那女的肯定是城市大学淘汰的丑女。罗立正不辩解,也不回应,被问到了就轻轻一笑,他的内心波涛汹涌只能靠拼命打球、跑步来掩饰。这封回信罗立正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以至于像复印机一样印在脑海里,每天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浮现在眼前。有时想到信里的某句话,他会不由地笑起来。“1988年11月的某天”,真拽!她不也是酸酸的文人气嘛。罗立正想起许多慧把琼瑶小说藏在数学书后面,在课堂上偷看,没想到看书的人如此投入,以至于看到感人之处竟然落下眼泪,结果恰好被数学老师看到,她叫起许多慧:“许多慧,数学书里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感动落泪的,你和同学们分享一下。”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她,许多慧脸上挂着泪水尴尬地说:“嗯,嗯,这、这道题太难了!”周围了解内情的蜜友们一下子哄笑起来。罗立正因此知道了许多慧是琼瑶迷,她几乎把琼瑶40本小说都看完了,有几本最爱的甚至看过两遍。受偶像影响,许多慧的诗文很多情,充满“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调调。也许正是这种调调让许多慧的气质与那些整天执着于各种试卷的书呆子们很不一样。 罗立正第一次注意到许多慧还是在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中午,虽然他那时就坐在离她很近的后排,但他从来没和她说过话,似乎也没见过她的正面。那天中午,他有点感冒,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学们去打球,独自在座位上捧了本杂志无聊地翻着。某一瞬间,他抬起头,一眼看见许多慧。当时教室里同学不多,许多慧穿过一排排杂乱的课桌向他款款走来,他刹那间被震慑住了。他觉得自己飘了起来,许多慧也飘了起来,课桌、教室统统消失,在碧蓝的天空中,许多慧穿过大朵大朵的白云,向他走来。 许多慧高中时有个蜜友叫张颖,张颖妈妈在学校附近的热电厂工作,近水楼台,张颖常带多多利用午休时间去妈妈工厂的洗澡堂洗澡。这天,多多没有像往常一样洗澡后跟着张颖去她妈妈的职工食堂蹭饭,她急着回来看刚借的一本小说。所以,多多披散着半湿的凌乱长发,仰着一张热浴后焕发着红光的小嫩脸,就定格在了罗立正永远的记忆里。多多没有意识到这些,她匆匆坐下,边吃着奶油面包边看起小说来。多多更没有意识到,她头发上散发的力士洗发精的香气让罗立正迷失了整个下午。从此,许多慧就占据了罗立正的目光,上课他用余光看着多多的侧影,下课他用看似不经意的目光追随着多多的身影,放学他就跟在多多身后直到她等车的车站。多多笑,他也在心里跟着笑;多多说话,他也侧耳倾听;多多被老师骂,他跟着着急;多多和别的男生说笑,他的心很疼;多多缺勤了,他的魂就飞走了。就这样,罗立正的高二期末考试成绩一下从班级的上游滑到了下游。结果,整个暑假,他被父亲关在家里跟着补习老师学习。 大侠许多慧 第三章 “多多”是许多慧的小名,本来父母叫她小慧,后来一直没能生出第二个孩子,父母就改叫她多多,寓意可以多生弟妹,可是弟妹没等来,国家开始施行“只生一个好”的生育政策,多多就成了光荣的独生子女,这成了父母的遗憾,也是她的遗憾。童年在孤独中长大,使她格外珍惜友谊,但对人也格外的敏感、挑剔。初识多多的人都觉得她难以接近,有点孤僻。所以刚开学时,宿舍的室友们觉得她少言寡语,很清高,而且每个周末都回家,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加上同系室友人数少,所以多多宿舍的女孩子们都各忙各的,彼此一直不是很熟络。转眼快到新年晚会,学校要求每个新生宿舍出一个节目,同学们都想借此机会出出风头,施展才华,所以个个踊跃筹备,暗中较量。但多多宿舍只有四个新生,势单力薄。当四个女生坐在一起开小会,商量节目时,都愁眉苦脸地说自己不是唱歌跳舞的料。 多多一直沉默,良久看大家不再出声,她清清嗓子打破僵局:“四个臭皮匠等于一个诸葛亮,一个人不能唱,那就四个一起唱,互相弥补不跑调,一个不能跳,那就大家一起跳,彼此壮胆放开了跳!”她好像打油诗的话,让其他三个室友大笑起来。张雯扯着怪调:“唱个啥子歌?” 曲彤彤模仿:“跳个啥子舞?” 多多微笑着说:“这不都挺有才吗?我看搞怪风格适合我们寝室。” 李嘉仪打趣说:“我们四个美女怎么也算是四朵金花,难道要扮小丑吗?” 多多说:“中文系最不缺林黛玉、贾宝玉了,缺的是刘姥姥、陈佩斯。”大家一下子笑翻了。 多多继续说:“你们想让我们寝室的节目一枝独秀吗?那就要走幽默搞怪路线,才能战胜柔情实力派、婀娜偶像派!我想到一首歌叫“大公鸡”,台湾一个歌星唱的,充满童趣,曲调也轻快。我们四姐妹就来个歌伴舞,边跳边唱。如何?” 张雯说:“我好像没听过,不会唱啊,多慧你唱给我们听听。” 多多翻翻眼调皮地说:“面对你们,我单挑还是可以的。”说完就大声唱了起来: 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 吵醒打瞌睡的大公鸡 一声一声叫着喔、喔、喔 望着飘落的雨滴 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 吵醒泥土里的小蚯蚓 公鸡看了一眼笑嘻嘻 拍拍翅膀冲过去 喔、喔、喔,大公鸡,大公鸡 别吃可爱的蚯蚓 喔、喔、喔,小蚯蚓,小蚯蚓 我要抓它去钓鱼 …… 多多唱完,大家哄笑着说:“这简直就是儿歌嘛,别人还以为来了幼稚园的小朋友呢。” 多多幽幽地说:“人最珍贵的就是保有一份童心。” 李嘉仪插话:“好,我赞成,我可以负责编舞,编成幼稚园小朋友的舞蹈。” 多多说:“no,no,要霹雳舞,我们要演出摇滚风。” 三个女生看她看呆了。 排练了两个星期后,晚会安排在元旦前的一个星期五晚上。这天下午,校园里热闹非凡,美女帅哥们个个衣着光鲜,浓妆艳抹。多多故意找借口没参加集体彩排,她对室友们说:“我们是重量级节目,要有神秘感,我们自己在台上已经彩排多次,没什么好担心了,到时候放开了跳,放开了唱。你就想着我跑调了,旁边的人弥补着呢,我跳错了,台下的人谁也不知道呀。”她的一番话果真给三个女生吃了定心丸。晚上,多多带着三个女孩出现在后台时就引起了一番小小的轰动,以至于主持人上台报幕时都忍俊不止。 舞台灯光一下子变暗了,当聚焦灯白晃晃地点亮,观众们看到舞台上四个女孩,穿着粉红色和大红色的毛绒绒的短裙,胸前系着白色带百褶边的围兜,白短袜,黑色高跟鞋,头上系着绿色格子三角巾;个个脸上擦了一个红彤彤的圆脸蛋,嘴唇也涂得大大的鲜红的,眼睛画着像熊猫一样的粗眼线;手里还拎着水桶。这怪异的村姑造型一下亮瞎了观众的眼,大家头几秒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跺脚声和拍手声。这时音乐响起,四个女孩开始边唱边跳,一首童谣唱得跟《黄土高坡》似的,扭屁股甩大腿的大胆舞姿,让台下的观众彻底疯狂了。表演到最后,多多走出列,一个夸张的霹雳舞造型定格,台下的观众们都站起来疯狂地鼓掌,喊叫,吹口哨。 节目收到了超出预期的效果,多多成了宿舍里几个女生的大姐大,因为这次的演出,从音乐安排,唱歌训练,排练舞蹈,到造型,甚至衣服制作都是多多一手操办。三个室友真心佩服,在筹备的过程中,她们发现了多多的另外一面,大方大度,主意多胆子大,疯起来很可爱。 演出的成功也使这四朵金花也成了中文系的风云人物,连系主任都认识了多多,在校园里遇见了还主动和多多打招呼,系里的指导员对多多更是关爱有加,将多多安排到了校刊编辑部。大概因为这层关系,大一结束,多多以不算优秀的成绩却获得了鼓励性质的三等奖学金—30块钱。 新的一年到来,多多与寝室的同学们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亲密,而且追求多多的男生也渐渐多了起来,这让多多的生活添了一些情趣,可是多多依然每个星期五回家,依然我行我素,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加上多多经常穿着夹克衫、牛仔裤、运动鞋、背双肩包,基本不化妆,这样的形象在中文系的争芳斗艳的女生中显得很特别,很中性,所以室友们给她起了个绰号“大侠”。 多多和罗立正的见面 第四章 罗立正和多多的书信往来就像编织毛衣,一开了头,就密密麻麻地连接起来。他们每周固定写一封信,多多的信总是写得很长,内容很琐碎:学校发生的各种轶闻趣事,刚读过的书,自己的种种心情和感受,下雨天凉,落叶花谢,甚至得了小感冒,额头上长了痘痘等等。她把写信当成了情感的宣泄,但她并没有想过这样的宣泄会给罗立正带去什么样的困扰或影响,对她来说罗立正是离得比较近的,且回信及时的闺蜜。何况罗立正的回信总是很平淡,也短篇,让她觉得罗立正也仅仅把她视为比较熟络的老同学而已。然而她并不知道每次罗立正写回信前都要在心里反复地打草稿,落在笔上还要斟酌再三,原因并不完全因为罗立正的中文水平稍逊些,没有那么多华丽词藻,怕多多见笑,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表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也不敢涉及一点情爱,唯恐多多察觉出他起初不纯的动机,从而中断和他的来往。这些信现在是他的全部精神寄托,是宝贵的财富。他把每封信都重新用胶带封好,绑在一起,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他怕同学们偷看信,把信偷走。信积攒多了,就利用周末回家,放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锁起来。不敢谈及情爱的原因,除了罗立正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更主要的是他不知道多多和高中时代那个体育特长生的早恋是否真的结束,他不敢问多多,连那个人的名字也不敢提。他曾试着写信给多多的蜜友,想打听内情,可惜蜜友好像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多多对自己感情的问题向来不多谈。不过,有时候多多会在信中提及某个男生在追求她,或者她收到了情书,虽然她大都用调侃的语气来写,但罗立正看完就很忐忑不安,生怕她哪一天突然来信宣布:我恋爱了! 这些信,让罗立正渐渐对多多的认识丰满起来。高中时,多多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梦,一个剪影,他从来没有和她真正地谈过话。现在通过这些信,罗立正知道了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知道了她的梦想,她的愿景,熟悉了她的思想脉络。随着对多多认识的加深,罗立正的感情也由朦胧变得清晰坚定起来,在他眼里多多是一颗晶莹剔透,完美无暇的钻石,举世无双。这么珍贵的宝物就凭这么平凡的罗立正怎么能轻易获得呢,这是罗立正的痛苦和悲哀。 罗立正从没有把自己穿军装的照片寄给多多,一次多多问起来,罗立正说,想看我就到我们学院来。多多当然不会去,大好的周末浪费6个小时车程去看他,真是不值得,罗立正当然也不敢期待。所以多多和罗立正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一年后了。 罗立正为了能和多多见面,可谓煞费苦心,他想利用周末或者假日去看她,但觉得很唐突,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她并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单独见面好像很尴尬,没有什么话题。尽管有了这些信铺垫,但见面又是另外一回事。罗立正太缺乏同女生打交道的经验了,高中时学校很保守,男女生分开坐,所以他的同桌一直都是男生,结交的好朋友也仅限男生。家里只有弟弟,没有姊妹,唯一亲密的女性是妈妈,但对他来说妈妈就是妈妈,没有性别。大一寒假时,由于爷爷生病,罗立正跟着父母回了南方老家。爷爷看到了孙子,精神好起来,留他们在老家一起过年,所以罗立正期待寒假可以和多多见面的计划没能实现。 放暑假前,罗立正给多多写信,说想约她暑假期间一起去看高老师,他还约了多多的另外几个蜜友。他已经和高老师通过电话,得知了高老师的住址,高老师很期待和他们见面,他说高老师家住得挺偏僻,所以请同学们先到他家里集合,然后他带大家去,最好骑自行车,因为没有直达的公交车。最后,他说如果多多不会骑自行车,他可以载她。 去看望恩师,多多当然要去,不能拒绝,上大学以来,多多也只是给高老师写过几封信而已,她在人际交往上太懒了。 找到罗立正家并不难,因为罗立正给多多画了一张很详细的地图,而且两家离得不算远。当多多举着地图,看着眼前一堵围墙围着的日式小楼时,她有点愣住了。一栋独楼,只有一个大门,是不是走错了?多多犹豫着,但还是按响了红色大铁门上的门铃。很快,罗立正打开了大门,两个人互相对视着。 罗立正变化挺大啊,多多望着眼前这个人,好像第一次认识一样。罗立正穿着白色的运动衫,衬着一张晒得黑里透红的脸,高中时的婴儿肥经过一年的军营生活早已无踪影,有棱角的脸加上高大壮实的身材让他看起来挺有男子汉气概。 在罗立正的眼里,多多的变化也挺大,他看着她齐耳的短发,竟然一时想不起她长发时的模样。因为要见老同学,拜会恩师,多多特意穿了裙子,爸爸从广州买回来的,款式很新颖,暗紫色底印着朵朵白色的喇叭花,一排扣子从领口通到裙摆,领子是白色蕾丝的,腰间还系着一条黑色的亮皮细腰带。合身的衣裙凸现出她发育很好的身材,露出的两条细胳膊细腿嫩似葱白,一张白皙的脸因为天热,透着红色,使她看起来很妩媚。 “你好,罗立正!”多多开口打破沉默。 “啊,你好,请进!”罗立正如梦初醒,赶紧让开身子,请多多进门。 一个小院收拾得很干净,水泥小路的两边种着很多花,正盛开着,五颜六色,令院子里充满生机。 多多跟着罗立正走进屋,客厅很大,四方形摆放了八个沙发,沙发是浅蓝色布衣的,上面还蒙着白色钩花的蕾丝纱布。一个老式的落地钟很特别地站在客厅的一角,墙壁上有几幅字画,看起来是很珍贵的收藏品。一面向南的落地窗户将院子里鲜花盛开的生机带进房间。 “许多慧,你剪头发了!” “许多慧,你的裙子好漂亮啊!” “多多,总算见到你了,好想你啊!” 同学们基本都到齐了,大家看到多多,兴奋地把她围起来,七嘴八舌地连炮发问。高中时代结下的情谊是最纯洁,最珍贵的,多多看着这些老朋友不禁有些眼角湿润。 “哎呀,同学们都来了,快坐下,吃点糖果,喝饮料。”一个南方口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多多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女性,微笑着走过来。多多心里不由地赞叹:“好有气质啊!” 罗立正的妈妈是南方人,个子不算高,身材保持得很苗条,样貌清秀,盘着高高的发髻,留海微卷。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蚕丝针织衫,一条深蓝色的百褶纱裙。多多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优雅的中年妇女,自己的妈妈在她的眼里就算是老美女了,可惜不擅长打扮,没有眼前这位那么有气质。 罗妈妈招呼大家坐下,自己也坐在正前方的沙发上。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小张,把水果分给同学们。” 小张回答:“是!”然后将几盘切好的西瓜、桃子放到茶几上,转身离开了。 可能是罗妈妈的气场太大,刚才叽叽喳喳的同学们安静了下来。 “随便吃,难得立正的同学来家里,大家以后要常来啊。”罗妈妈待客很热情。 罗立正是主场人物,加上这一年在军营的锻炼,说话能力有了提高,所以他开始启动谈话。在他的引导下,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毕竟一年没见了,好多话要说,好多想念和回忆要倾诉。 多多大多时候是安静的,被问到了才说话。她觉得今天自己不在状态啊,为什么呢?也许是罗家大宅让她想起了琼瑶的《庭院深深》,也许是总用眼光打量她的罗妈妈让她有点发怵,也许是没有想到罗立正居然有这么深的家庭背景。 到了出发的时间,大家起身向罗妈妈告别,跟着小张去后院取自己的自行车。多多没有骑车来,罗立正对她说:“在门口等我,我载你。” 多多第一次坐自行车,她坐在自行车后座,犹豫着不知道手该扶哪里。罗立正说:“你扶在我腰上,不然摔倒了我可不负责啊。”于是,多多的手轻轻拽住他腰间的衣服,罗立正飞速地蹬着车子,颠簸中,多多很紧张,只好抓住罗立正的腰。这种肌肤接触,使罗立正的心怦怦地跳,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开玩笑打破这种尴尬。 “你不愧是千金啊,这么重!”罗立正故意喘着粗气。结果这种幽默在多多身上没达到预想效果,她没好气地说:“你小心点骑车,把我这个千金摔坏了,你可赔不起。”后面一句话“别看你家里这么气派”被她咽了回去。是的,她心里有了种被罗立正欺骗的感觉,他家里是什么背景,竟然住独楼啊,要知道当时大家都住很破的单位宿舍、大杂院、简易房什么的。多多爸爸是市政府机关干部,相对住房条件好些,也不过是两室一厅。多多又想,同学们很少谈及家庭情况,大家都不太关心这方面,只要彼此情投意合,结交朋友从来不看背景,所以也不能怨罗立正没告诉她,现在只是他的情况太特殊了,让她一时接受不了。 罗立正见多多一直沉默,而且刚才接的话挺呛人,他也沉默起来,边用力地蹬着自行车,边心里盘算着怎么哄她,怎么邀请她去看电影。 从高老师家出来,已经是黄昏了,大家约好了下周一起去市郊的太阳湖钓鱼,之后纷纷告别。罗立正要送多多,被她拒绝了,她要自己乘公交车回家,罗立正只好送她到车站。 临走时,罗立正低声下气地说:“下周去太阳湖,我们一起坐车。我去你家接你?” 多多一直和罗立正气着闷气,在高老师家没和他说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气。“不用了,各走各的,在太阳湖集合。”她冷淡地说。 公交车来了,罗立正看着多多上了公交车,心里酸酸的,这是怎么了?他自问,哪里做错了?是嫌我说她太沉了? 太阳湖,多多没去成,罗立正到了集合地才知道,多多的脚扭伤了,挺严重的。原来,她看到同学们都会骑自行车,又被罗立正嘲笑了一下,自尊心有点受挫,星期天央求表哥教她骑自行车。他们在家附近的学校操场上练习,本来多多学得很快,自己可以骑了,可能是刚学会有点得意忘形,突然就摔倒了,好在穿着长裤,腿伤得不重,可是扭到了脚踝,走路费劲。多多派表哥给闺蜜张颖送信,告诉她因为脚伤去不了太阳湖了。罗立正听说多多受伤没来,完全打不起精神,望着明媚的湖水,一条鱼也钓不上来。中午大家拿出从家里带的面包、香肠、鸡蛋、水果,边野餐边聊起来。不知谁将话题转到了多多身上,张颖告诉了大家多多和体育特长生分手的□□,而且至今仍未交到男朋友。这个消息让罗立正心情好起来,他私下向张颖要了多多家的地址,表示想去看看多多,说自己认识会按摩的中医,可以带她去按摩,张颖爽快地答应带他一起去看多多。 罗立正和张颖相约来到多多家,却扑了空,那天多多的姨妈过生日,所以多多提早去了姨妈家,顺便可以和表姐妹一起玩。罗立正失望地将买来的水蜜桃放在多多家门口的鞋柜上,留下字条,表示还会再来,并且写下了自己家的通信地址和电话。多多回来看了字条,连忙回信,说谢谢他来看她,又说自己现在脚扭了,不方便见客,等好了再和他联系。最后她说不必回信,因为她住的地方没有信箱,家里也没电话。罗立正几日后收到信,心里不是滋味,这信写得冷冷清清,寥寥数语,和平日里寄的信风格完全不同,他没期望多多会因他的造访和那几只又大又红的水蜜桃而感激他,但也没料想到她如此冷淡。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又不敢再贸然跑到她家,他只有等待。 漫长的两个星期过去了,眼看暑假就要过去,罗立正没能等来多多的联系,他决定找张颖。张颖告诉罗立正,多多的脚已无大碍,她们还一起去逛街了呢。罗立正说想请几个要好同学一起去看场电影,暑假很快结束了,大家又将各奔东西,下次见面还要等很久,希望趁大家都在时多聚聚。张颖欣然同意,她说她一定会把多多带去。 多多和张颖来到电影院,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罗立正,因为张颖没有告诉她是罗立正请客,只是说想约她看电影。罗立正看见多多,很激动地打招呼,问候她的脚伤好了没有,多多淡淡地回应着。进了场,不知怎地,多多被安排坐在了罗立正旁边,她有些不自在,闻到从罗立正身上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很不寻常,哦,是香烟的味道,多多不由地问:“你抽烟?”罗立正一愣:“你不喜欢?”多多没表情地说:“我爸爸不抽烟。”罗立正立即脸红了。其实他抽烟是到了陆军学院后跟着同学学的,这好像是男生长大的标志,他不能不合群,但回家他是不抽的,因为当医生的妈妈很不喜欢。今天在见多多她们之前,他见过几个学院的哥们,大家在一起抽了几根,所以留下了较浓的烟味,现在恰恰被多多闻到了,罗立正这场电影看得简直如坐针毡。电影结束了,罗立正不想就此分别,就提议说去吃小吃,几个男生说不如去喝啤酒。多多立即望向罗立正,罗立正感受到了,他觉得那目光仿佛在说,你烟酒全能啊!他赶紧说,不好,还是去吃小吃。除了多多,其他同学都赞同。多多说,她不想去,因为不饿。张颖见状就握着她的手央求,说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别扫兴啊。多多没办法,只好跟着大家一起来到了小食街。 小食街在本市很出名,一条不算大的街道沿路摆放着各种风味小吃摊位,各种香气混合在空气里,让人直流口水,吸引了很多食客,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多多闻着食物的香味,心情转好,她选了煎焖子,浇上蒜泥芝麻酱汁,开心地吃了起来。 罗立正看着多多吃得如此投入,就说看你喜欢吃,那再给你来一碗?多多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是嫌我重吗,还让我多吃?” 罗立正赶紧解释:“你误会了,那天我完全是开玩笑的,你一点也不沉,真的,其实你、你的身材,嗯,正好,真的。” 一旁的张颖看着罗立正百口莫辩的样子,觉得很逗,插嘴说:“嗨,干嘛说得像是我们多多很小气似的,多多也是开玩笑,根本不介意的。是,多多?”然后冲多多眨眨眼。多多在这件事上是小气了。这时几个男同学招呼罗立正去吃羊肉串,罗立正刚想说,给你们也带几串……想到刚才的话,便立即打住,尴尬地转身走了。 张颖乐得不行,她望着罗立正的背影对多多说:“我觉得罗立正好像喜欢你啊!” 多多摇头说:“我有家训,找对象不能找**。” 张颖说:“这是偏见,不是所有的**都是纨绔子弟。你看罗立正多朴实,从来不张扬,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而且他多随和,一点也不傲气。以前高中时,我有一次在门口看见一个年轻的军人来给他送伞,我就问罗立正那人是谁,他说是他哥,现在才知道是他家的勤务兵呢。” 张颖说得有道理,人不能一概而论的,多多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的疙瘩似乎小了点。但她还是拒绝了罗立正送她回家的请求,她觉得还是不要和罗立正走得太近,他们的感情里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所以一直到了新学年开学,罗立正再也没能和多多见面。 初识何文韬 第五章 多多不是不想在大学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深受琼瑶唯美爱情的毒害,多多坚信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相信爱情是海誓山盟的唯一,是天长地久的永恒。爱情是美丽的,所以那个他应该是高大帅的;爱情也是浪漫的,所以那个他应该是多情温柔的。爱情的标准一旦定了下来,寻找目标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多多虽然有过短暂的初恋,但她现在看来是那么幼稚可笑,她甚至不觉得那是一场真正的恋爱,也许就是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罢了。她的理由是,当时她连和他拉手的冲动都没有,和他在一起像是故意气老师,也像是在全班女生面前出风头---她赢得了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因为那个体育特长生真的很高大帅,长相酷似日本当红演员三浦友和。但多多和三浦友和同学的约会和浪漫无缘,她不是去操场陪他打球,就是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边吃冰棒边听他聊比赛。 大学里追求多多的不少,可是没有让她心动的,有时多多看着在她面前走过的一对对小恋人,她心里叹气,看来要过一个没有恋爱的大学时代了,岂不比高中还逊,高中起码还有个三浦友和,到了大学反而恋爱史开了天窗。她怪罪这所大学,顶尖的都考去北京、上海了,二流的才相聚于此,她后悔高中时没有好好学习,早知如此,不如当初拼命奔北大了。就在多多怨天由人的时候,何文韬出现了。 多多第一次参加周末舞会是在大二的下学期开学后不久。本来多多是比较抗拒参加舞会的,她受父母的影响,比较正统,不太喜欢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搂搂抱抱。那天恰好是室友许嘉仪的生日,她父亲送来了一个嵌满粉红色玫瑰的奶油蛋糕,味道不像一般商场里的蛋糕一样有股假惺惺的甜,那漂亮的蛋糕松软得入口即化,新鲜的奶油甜而不腻,这种高级蛋糕在当时是很稀有的,只有在五星级大酒店才能订做。室友们很兴奋,吃完蛋糕,许嘉仪乘兴提议,晚上去舞会!大家一拍即合,多多望着兴奋中的室友,不好拒绝,毕竟吃人的嘴短啊。 舞会七点钟开始,多多跟着室友们走进舞厅。舞厅其实是食堂楼的三楼大厅临时改造的,窗户上挂着深红的绒布,四周摆放着从教室搬来的椅子,大厅中央的天篷上悬挂着几个球型的五彩旋转射灯,大厅的正前方的墙壁上装饰着拉花,挂着一个大大的金色的“舞”字,音响就摆放在这里。舞厅里的灯光很暗,多多刚进来有点不适应,她眼睛轻度近视,所以对周围有些看不清楚。室友们看见认识的同学就大声地打着招呼,音乐声音太大了,多多觉得震得耳朵疼。室友们由于经常光顾,所以有熟客,很快就跳起舞来。多多人生地不熟,只好找个椅子坐了下来。许嘉仪跳得很好,曲彤彤也很婀娜,张雯笨了点,但仰着脸看着舞伴,貌似很甜蜜。正当多多有点发呆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多多顺着这只手抬头看见了一张白净的脸,一对笑眯眯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闪烁着,这是一个白面书生,多多想。 “可以请你跳个舞吗?”传来的声音很好听,唱歌一定不错,多多想。 “对不起,我不会。”多多拒绝了,这也是实情。 “没关系,现在的曲子是慢四,我带着你跳,很容易就学会的。”对方很诚恳。 “谢谢你觉得我很聪明,容易教。”这是多多惯用的自嘲。但对方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很好看。可能觉得这笑容真好看,多多站起身,把手递过去,然后就被牵手走到了舞厅中央。 “我叫何文韬,是英语系的,87级的。”搂腰搭肩后对方立即主动介绍。 “请问芳名?”对方见多多没回应,就追问。 “许多慧,中文系88级的。”多多有点不习惯和一个陌生男人勾肩搭背,她不敢正视对方射过来的目光,心里发怵。 “听口音,你是本市人?”何文韬问。 “是。” “我是卫城的,坐火车要10个小时。”小地方,多多心里想。 “交际舞其实不难,你听着节拍,一、二、三、四,跟着我的指示,我上左脚的时候,你退左脚,上右脚时,你退右脚,来,慢慢来,大胆点,不用怕,我的脚不怕踩。”何文韬开始教多多跳舞。 何文韬很有耐性,也有经验,教的方法容易掌握。何教练教出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了,多多心里暗笑。遇上了高手,多多一个舞曲下来就基本跟得上何文韬的指令了。何文韬又带多多连跳了两个曲子,他说要反复练习。两个曲子下来,多多有点出汗了,她说太累了,要休息一下。何文韬就陪她坐下。 “你果然聪明,上路很快啊,估计再跳几次就青出于蓝了。”何文韬有些恭维。 “过奖了,是我遇到了好老师了。” “你是第一次来跳舞?”何文韬准备展开谈话。 “是。” “要多来啊,跳舞可以锻炼身体,还可以结交朋友,一举两得。” 多多笑笑,没回答。 “你是不是从来没去过英语角啊?因为我没见过你。”何文韬继续提问。 “啊,没去过。”多多听说过学校有个英语角,是学生们用英语交流的地方。 “为什么不去呢?你的外语不是英语?” “是英语。” “学习英语就要应用,要多说,否则就是哑巴英语了。” 多多不置可否地笑笑。 “我是英语角的coordinator, 啊,就是负责人的意思。”何文韬继续说,“所以,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参加下周的英语角活动。” 多多心想,当我真的白痴啊,我在高中时也做过英语活动的coordinator啊。 “英语角每个星期四晚上在英语教学楼二楼大厅举行,我到时候等你啊。”何文韬坚定地说。 “啊,好,如果有时间……” 何文韬立即打断她:“什么叫如果有时间啊,一定要拿出时间来参加。我给你说说参加英语角的好处:一是,你可以锻炼你的口语;二是,你可以获得很多信息;三是,你可以结交朋友。理由是不是很充分呢?你不用担心自己的水平不行,大家都是学生,互相学习,一起进步。你也可以带着你的同学一起来。我可以成为你的专职英语口语老师,怎么样?” 何文韬用诚恳的目光看着多多,多多躲开这目光,尴尬地笑笑,没接话。 “哎,许多慧同学,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何文韬在英语系也是有点名气的,主持人加英文报责任编辑,给你当英语老师,你还不满意?” 多多赶紧说:“啊,不是,我怕我水平低,影响你的声誉。” “这你不必担心,我保证会让你的英语有很大进步。”何文韬自信满满。 多多一向不太喜欢自负的男生,她觉得自负的男生给人以压迫感,她不想再和他交谈下去,于是起身说:“我得走了。” 何文韬正意犹未尽,连忙跟着起身:“再跳一曲,才刚八点。” “你继续玩,教了我很长时间了,辛苦了。我还要回家呢。” “你周末通常都回家吗?” “是。那,再见。”多多转身想走。 何文韬紧跟其后,说:“我送你到车站,这么晚,你一个女孩不安全啊。” 多多想,什么意思,要追我?拜托,你不是我的菜啊。“不用了,就在校门口,挺安全,谢谢。”多多说完就走了。何文韬没放弃,跟着多多出了舞厅。 “真的不用送了,我还要回寝室拿点东西,你留下玩。”多多有点不耐烦。何文韬就停在了门口,说:“那好,不送你了,不过,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星期四晚上七点英语教学楼二楼见。” 多多挥挥手,走了。 星期四,多多没有按照和何文韬的约定去英语角,她本来就无心答应。到了下周一晚上,多多正在自习室里学习,突然何文韬坐到了她的身旁,吓了她一跳。 看着何文韬佯作生气鼓着脸的样子,多多理亏地小声说:“你怎么找到这里啦?” 何文韬说:“我因为某人的失约周末都没有过好,你打算怎么办?” 多多狡辩说:“可惜我不是某人,爱莫能助。” 何文韬抓住她的话柄:“看来你的心还是对我有爱了。” 多多觉得他很赖皮,不想和他纠缠就说:“英语角的coordinator亲自来请,我哪能不给面子,这个星期四一定去,拜托你快走,我还要学习。” 何文韬把手里的书摊开在桌子上,说:“我也在这里和你一起学习。你不会因为我在而心不在焉。”他冲多多眨眨眼。 多多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但她又无法赶他走。所以她只好沉默,低头看书,何文韬也看起书来。过了十多分钟,多多合上书,起身想离开,何文韬也跟着起身,多多叹口气,径直走出自习室。 何文韬跟在多多身后,问:“我们散散步?” “我要回寝室了。”多多没好气地回答。 “那我送你。” “不用,我认得路。” “那我认识认识你是哪栋宿舍。” “有什么必要,你也不能住。” “哈哈,但我可以去找你啊!” 多多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望着何文韬,她真的有点生气了,这人怎么这么赖皮。多多瞪着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但在何文韬看来像天上的星星那样令人着迷,她生气的模样也是那么的可爱。这一瞬间,何文韬一下子心动了。他温柔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多多的头发,说:“原来你生气起来更好看呢。” 多多彻底无语了,她只好默默地走回宿舍,任由何文韬跟在身边。走到宿舍楼门口,何文韬说:“星期四,不见不散!”多多没有回答,进了宿舍楼大门。 星期四,多多一直在犹豫晚上是否去英语角,不去觉得失信,去又不想面对何文韬。中午,多多和三个室友正在食堂吃饭,何文韬出现在她们面前,笑容满面地和大家打招呼:“hello,许多慧你没忘记今晚的约定?”三个室友看着何文韬,又看看多多,不知所以。“哦,各位同学如果有时间也一起来英语角。”何文韬看着大家诧异的样子又补充说:“我是英语角的负责人,叫何文韬,晚上见。”说完就走了。 三个室友齐声问多多:“什么时候认识的?”多多笑笑没回答。 张雯说:“长得不错,文质彬彬啊。” 曲彤彤说:“就是个子不算高。” 张雯说:“可以了,怎么也有1米75了,算是中等个子了。” 曲彤彤说:“我们大侠喜欢个子高的,大侠,是?” 许嘉仪插嘴问多多:“是英语系的吗?样子面熟啊,是那天和你跳舞的吗?” 张雯马上接上话:“对啊,像是那个舞伴呢。大侠,不错啊,你们有缘分!” 多多不想让她们再八卦下去,边收拾饭盒边说:“你们晚上想去英语角玩玩吗?”大家都兴奋地同意。 晚上,多多和三个室友来到了英语系教学楼,刚进一楼大厅就听到楼上嘈杂的说话声。她们上到二楼,看到大厅里聚满了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三五成群地在激情讨论,也有一对对的男男女女在窃窃私语。这时何文韬走了过来,室友们见了他就习惯地用中文打招呼。他用英语笑着说:“这里只讲英语啊!”室友们不好意思的笑笑。何文韬问大家想找同乡聊,还是参加一些话题讨论。张雯说要参加话题讨论,何文韬就把她介绍给了正在讨论时政的小组,曲彤彤则去了同乡组。剩下多多和许嘉仪时,何文韬本来想单独和多多聊天,可是许嘉仪主动说:“和英语角负责人聊聊,行吗?”何文韬只好说欢迎,见此情景,多多想溜到一边,结果被何文韬拽住。许嘉仪热情地向何文韬提着问题,把何文韬的户口家底查了一遍。多多因而知道了何文韬是文科高考状元,他父母都是工人,有一个姐姐已经结婚,他的理想是做国际贸易。他说喜欢跑步,每天坚持长跑,许嘉仪就约他早上一起跑步。何文韬问多多要不要一起跑步,没等多多回答,许嘉仪就抢着说多多喜欢睡懒觉,最不喜欢早上起来运动。在他们有问有答期间,多多一句话也没说。坦白地说,何文韬的英文的确很棒,发音正,基本没有语法错误,而许嘉仪英语也不错,虽然发音不太好,但她敢讲。何文韬以为多多不说话是英语不够好,他就转向多多,鼓励地说:“你到英语角不仅要带耳朵,还要张开口啊。要大胆说,还要多说,英语口语才进步得快。这点要向你这位同学学习,她英语讲得不错啊!”许嘉仪听了喜滋滋地说多谢夸奖,还需继续努力。何文韬又对多多说:“请问你有英文名字吗?”多多说没有。其实,多多的高中英文老师根据她的中文名字发音给她起过一个英文名字叫“多瑞丝”,多多不喜欢,她觉得听起来像“多累死”。许嘉仪说自己有英文名字,是以前高中的外教给起的,叫凯丽,和她的中文名字发音有些接近。何文韬对多多说:“要不要我帮你起个英文名字?”没等多多回答,他继续说:“你看过《荆棘鸟》吗?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里面的女主人公叫麦吉,我觉得你和她挺像的,所以可以叫你麦吉。”这时许嘉仪说要去卫生间,她用中文问多多:“大侠,一起去厕所?”多多摇摇头。许嘉仪走了以后,何文韬问多多:“大侠是什么意思?”“大侠”两个字他用汉语拼音代替夹在英语中。多多开口说:“身体是父母给的,名字在出生时也是父母给的,因为名字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一个重要代号,伴随一生,所以父母给孩子起名字往往寄托了对孩子的期望和祝福。有的人后来给自己改名字或者起笔名,多含有对自己的勉励和律己的寓意。但外人起名字却往往只根据他们自己的喜好,就像我的室友叫我大侠,她们喜欢这样叫我,因为她们觉得我为人仗义,但她们没想到叫一个女孩子大侠会给像你这样的人们带来什么样的印象,会不会令人觉得我很男孩子气。你说你给我起《荆棘鸟》里面女主人公的名字,你看过书应该知道女主人公因为无法爱一个神父而选择了另外一桩令她痛苦终身的婚姻,女主人公一生坎坷,内心埋藏的爱情从未开放,你送给我这样一个悲惨人物的名字,满足了你喜欢这个女主人公的心,但你想我会开心吗?所以,请你千万别根据自己的意愿随便给别人起名字。”多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让何文韬愣住了。何文韬没有想到多多的英语口语水平如此之高,他也没有想到多多的口才如此了得,更没有想到多多看似单纯的外表下竟然如此有思想,有个性。何文韬觉得自己小看了多多。这时李嘉仪回来了,多多趁机说觉得有点累了,先回宿舍了。何文韬本来想送多多,可是李嘉仪缠着他让他推荐几本英文原版小说,他只好目送多多离开了。 这一夜何文韬失眠了,和多多几次接触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里上映。这么一个奇特的女孩子,何文韬还是第一次遇上,虽然风流才子何文韬有过几次恋爱,但这一次何文韬感到了挑战,一种征服欲让他血液沸腾。 罗立正的突访 第六章 开学以来,罗立正每日的心情就像漂浮在汪洋大海上的一艘破船,起起伏伏,绝望中抱着期望。多多的信来得不那么准时了,有时候等了快一个月才来一封信,而且信写得短了,字里行间有着陌生的客气。罗立正依然每周写一封信,信的内容渐渐多起来,在多多看来,很多时候都是没话找话。罗立正虽然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被班长柳聪看了出来。柳聪大罗立正两岁,思想相对也成熟一些。一天,柳聪问罗立正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罗立正正想找一个人倾诉,就跟柳聪讲了他和多多的故事。柳聪听了就乐了,说你真是又傻又痴,从来没向人家表白过,还自己在这里闹失恋情绪。他鼓励罗立正要大胆点,主动点。恰逢学院军训表演结束,星期五放假一天,柳聪就提议罗立正去看望多多。 当罗立正来到城市大学,举目望着眼前一栋栋古旧的俄式风格的教学大楼在一棵棵又粗又高的松柏大树的衬托下显得庄严而神秘,这也曾是他向往的大学啊!可惜高中时自己太迷恋多多,耽误了学习,以致高考失利,他还是借着爸爸的关系才进了陆军学院。虽然出身于军人家庭,罗立正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也会成为军人。 一路打听着,罗立正找到了中文系教学楼,时值下课,罗立正楼上楼下找了一遍也没看见多多。于是他又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多多宿舍楼门口。在门口传达室,值班的宿舍老师问清来者,就按响了寝室的对讲机:“201室,许多慧,有人找!”不一会儿,罗立正看见一个瘦高的女孩跑到门口,她瞪着一双丹凤眼看着罗立正问:“你找许多慧?”罗立正诧异地说:“你是……?”“我是许多慧的室友李嘉仪,她没在寝室,请问你是谁?”罗立正连忙说自己是许多慧的高中同学,想来看看她。李嘉仪说,多多去了图书馆。本来她只是想告诉罗立正去图书馆的路线,可是一转念,她对罗立正说:“我带你去图书馆,刚好我也想过去呢。”于是李嘉仪带着罗立正走向图书馆。路上,李嘉仪很热情地跟罗立正说着话,顺便就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了。李嘉仪从侧面打量着身材魁梧的罗立正,心里暗想,许多慧真有男人缘啊。 罗立正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看见了多多,冬日的夕阳从阅览室的落地窗户穿透进来,洒在多多的头发上、身上,使多多看起来像一个美丽的发光体。罗立正心情激动起来,他向李嘉仪挥手告别,就悄悄地来到多多身边坐下。多多当时在看一本小说,正看到悲情处,突然手臂被轻轻拍了一下,她转头一看,看见了罗立正的笑脸,一瞬间,她的意识有些朦胧,罗立正看着她的眼睛闪着湿润的光,小小的脸庞被阳光烤得有些发红,红润的嘴唇离得这么近,他不由地一时痴迷住了。 “你怎么来了?”多多几秒钟后清醒了。 “哦,我放假。”罗立正支吾着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当这里是旅游区啊!”多多笑了起来,毕竟有朋自远方来嘛。 罗立正看见多多笑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本还担心多多不理他呢。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罗立正说想请多多去看电影,但她却要回家,妈妈等她回去吃晚饭呢。罗立正说那就明天一起出去玩,多多说明天和妈妈定好了去商场买手表,因为自己的手表坏了。罗立正只好说送她回家,多多没再拒绝。 公交车在落满黄叶的路上奔跑着,罗立正和多多并排坐着一直没有说话,多多看着窗外,初冬的季节,满目萧条,让人感伤,她不由地叹了口气。罗立正正挣扎着怎么向多多开口表白,听见她的叹息,就问:“怎么了?”多多只摇摇头,没回答,罗立正有点不解风情啊。罗立正便说:“怎么你的信越写越少了?” 多多淡然地说:“没什么好写的。” 罗立正说:“怎么?开始厌烦我了?” 多多撇了他一眼说:“嗯。” 罗立正立刻急了:“你喜新厌旧啊?!” 多多微微一笑:“谁是新?谁是旧?” 罗立正一听就明白多多在捉弄他,他想反击:“你有新的了?” 多多懒懒地说:“我旧的都没有呢,何来新的?” 罗立正说不过她,从包里拿出一瓶酸奶,递给她。多多喜欢这种装在玻璃瓶里的酸奶,以前她给罗立正写信时曾告诉他,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边喝着酸奶边看着小说。 多多接过酸奶,调侃地说:“有备而来啊!”罗立正心想,准备了很久了。他们一边喝着酸奶,一边聊起天来。罗立正心里希望着,将来多多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边喝着酸奶边看着他。 送多多到了家,罗立正真切感受到什么叫依依不舍。他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多多说寒假,罗立正说太久远了,多多说两个月后就是寒假了,罗立正无可奈何,要求多多准时写信,多多只轻轻说了一句看心情,就跑上了楼。 两个人的寒假 第七章 寒假第一周的一天,早上9点钟,多多家的门被罗立正敲开了。罗立正看着门口的多多笑着问:“刚起床啊!”多多当时穿着印着小熊的居家服,留海上还别一个大发夹。多多不客气地说:“幸亏你知道自己没有预约,就这么早来别人家,很不礼貌啊。”罗立正傻笑着,多多让开身子叫他进屋。 罗立正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齐干净,散发着温馨的气息。沿着墙壁一字排开的一组一大两小的米色沙发上摆着几个印着小动物的垫子,茶几上一盆君子兰正盛开。一个摆满了书的柜子靠放在对面的墙壁,紧邻书柜有一个低柜,上面摆放着一个不大的电视。阳台连着客厅,那里各种茂盛的盆栽植物中间挂着一些衣物。罗立正站在客厅中间,看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镶着多多各个时期的照片、全家福,照片里的多多笑得很甜。这是一个被宠爱的孩子,罗立正想。 多多换了运动衫,啃着一块馒头,问:“喝水吗?”罗立正说不用。 多多又问:“吃苹果吗?”罗立正才想起把手里带来的香蕉递给多多。 多多说:“干嘛这么客气。”然后她接过网兜,从里面拿出一根香蕉递给罗立正,说:“坐,别罚站了。” 罗立正笑了,就坐到沙发上,看着多多,说:“你别干吃馒头了,我请你出去吃大排面。”多多说太冷了,不想出去,然后把电视打开。 一股尴尬的气氛开始弥漫在房间里,罗立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多多只顾看电视剧,也不说话。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罗立正抬头看墙上的钟表,快10点了。他问多多:“出去转转?或者看场电影?怕冷就多穿点,中午我请你吃大排面,行吗?”多多也觉得在家里呆着无聊,罗立正在这里挺拘谨的,所以就同意了。 多多穿了件白色的厚厚的棉衣,带着粉色的毛线编织的帽子和围巾,看起来圆鼓鼓的,罗立军说她像只熊。多多说你愿意和熊散步只能说明你也是非人类,你这个头像猩猩。罗立正很享受和多多这种打情骂俏。他们沿着马路有说有笑地走着,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罗立正幸福地想唱歌,于是他开始吹口哨,多多惊讶地说:“哇,你吹得很好听啊!”罗立正受到表扬,接连吹了几个曲子。 吃完大排面,罗立正提议去滑旱冰,运动一下。多多说她不会,罗立正说他包教包会。多多从来没有滑过旱冰,她欣然同意。两人来到了一个室内旱冰场,租了旱冰鞋。罗立正帮多多穿好旱冰鞋,多多刚站起身来,脚下就失控,被罗立正一把扶住。多多被罗立正牵着手,磕磕绊绊地走进溜冰场,脚下的鞋子很不听话,她几次险些滑倒,都被罗立正拉住。慢慢地滑了几圈下来,多多觉得找到了些平衡的要领,便开始放胆滑了,罗立正跟在后面不断提醒她慢点。正当多多玩得开心的时候,一群中学生快速地从她身边滑过,多多被撞了一下,失去了平衡,罗立正想伸手去抓她,扑了空,多多摔倒了,罗立正也摔倒了,多多看着罗立正像大猩猩一样扑在地上的模样,不禁大笑起来。罗立正还从来没见过多多在他面前笑得如此放肆,如此开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搀扶着站了起来,走出场外。 有了美好的开始,进展似乎顺利起来。多多和罗立正寒假里见面频繁起来,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滑旱冰,一起去书店,一起到公园照相,一起和老同学打扑克。罗立正觉得他和多多应该是感情相通,心有灵犀的,不需要太多表白,多多也应该知道他的心意。 一天,罗立正对多多说:“今年春节的同学聚会安排在我家,总比外面吃方便,又不用大家花钱。” 多多一听去罗立正家就有些打怵,她说:“家里才不方便,还得让你妈妈忙活,同学也觉得不自在。” 罗立正笑她:“你怕见我妈?”多多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立正继续说:“我妈对你印象不错呢,上次你来我家后,我妈跟我说这个女孩话很少,很文静,有礼貌。我就对我妈说,你是只看表面啊,她可不文静,是我们班的说话大王,调皮起来老师都管不了呢。” 多多气不打一处来:“罗立正,我原来在你眼里就这形象啊,再说,你这么跟你妈背后议论我,经过我本人同意了吗?” 罗立正见多多动气了,连忙说:“我这是表扬你呢,说明你活泼开朗。” 多多说:“罗立正,你这叫表扬人啊?哪个女孩希望被别人说成调皮大王?我看啊,你一辈子也别想找到女朋友。” 罗立正心想,我就找你一个就行了,嘴上却说:“批评得对,我嘴太笨了,得罪了!” 结果在罗立正家的聚餐没搞成。临开学前,罗立正送给多多一版属相纪念邮票,叮嘱多多要定期写信。多多说这么好的邮票,可不舍得用。罗立正说,你寄给我,我攒着,放假都还给你。 何文韬展开攻势 第八章 何文韬开始展开了他的追求攻势。下课时他会等多多一起去图书馆,中午他端着饭盒到多多的餐桌上一起吃饭,晚上他陪着多多在自习室一起学习,然后送她回宿舍。多多根本无法躲避,而且何文韬的借口也冠冕堂皇--为了一起学习,加上身旁还有其他室友一起,多多怎么拒绝?人家没向你表白,也没有只跟着你一个人,何文韬发动群众路线的这招让多多无力招架。 一天,何文韬拿了两张电影票递给多多说这是英语校报搞活动奖励的,让她和李嘉仪一起去看。当多多和李嘉仪到了学校电影院,找到了座位,竟然看见何文韬和另外一个男生坐在邻座,于是两个女生被两个男生夹坐在中间。多多知道这是何文韬的诡计,她接过何文韬递过来的奶糖,气鼓鼓地使劲嚼着。看电影期间,何文韬突然握住了多多的手,她想挣脱,但被他紧紧地握住。多多心里怦怦地跳着,又无计可施,忍耐着看完电影,出了电影院就立即逃走了。 从此,多多开始躲避何文韬,室友们就打趣她:大侠也有怕的人呀。其实她们觉得何文韬挺不错的,和她挺般配,觉得她有点矫情,眼光太高。所以她们都同情何文韬,常给他提供“情报”,李嘉仪则总是陪在何文韬的身边。一天晚上,张雯看见李嘉仪和何文韬在校门口小食店里吃面,回到寝室对多多说:“大侠,你再扮清高何文韬就被抢跑了。” 曲彤彤马上打抱不平地问:“谁这么大胆敢抢大侠的男朋友?” 多多说:“什么男朋友啊,别乱讲!如果真的是我男朋友,谁抢他也不会走!” 张雯真诚地说:“大侠,爱情是自私的,别太自负,否则是你吃亏。” 曲彤彤问:“到底是谁?”张雯欲言又止,毕竟是同室好友,未经证实的猜测会让友谊变质的,所以她选择暂时不说,但心眼多的张雯开始留意起李嘉仪来。 这天,李嘉仪在传达室拿信,看见了来自陆军学院给多多的信,她想起那个魁梧男生。她拿起信放进书包,回到寝室,多多没在,她犹豫了一下就把信打开了。信有两页稿纸那么长,字体虽然不算美观,却刚劲有力,字里行间的语气很大气,很体贴,又不失风趣,虽然没有卿卿我我,但从李嘉仪这个旁观者来看那种爱恋的心意显露无遗。果然文如其人,很男子汉气概,李嘉仪想。李嘉仪看完信后把它撕碎,然后扔进了厕所的垃圾桶里。 就在何文韬对多多的追求陷入僵局的时候,他从张雯那里得到了信息,多多下周三过生日。何文韬和寝室的几个好哥们商量出了一个庆生方案。到了星期三晚上九点钟,学生们陆续从自习室返回寝室,多多正在卫生间洗脸,突然听见宿舍外一阵喧闹,歌声合着音乐声,喊叫声,正诧异时,张雯跑进来,大声说:“大侠,何文韬在宿舍楼外给你唱歌庆生日呢!”多多吓一跳,跟着张雯趴到窗户边向下看。不得了,何文韬带着几个男生,个个抱着吉他,正在弹奏着。 何文韬看见多多出现在窗台就开始大声唱: 美丽的姑娘见过万万千, 唯有你最可爱, 你像冲出朝霞的太阳 无比新鲜姑娘啊 把你的容貌比作鲜花 你比花儿还鲜艳 世上多少人望过你 望得脖子酸姑娘啊 …… 间奏时,何文韬冲着多多大声喊:“许多慧,happy birthday! i love you!”这时整个宿舍楼的窗户上都趴满了女生,她们听到何文韬的告白,立即兴奋地尖叫,打口哨,鼓掌。何文韬受到了这么多女生们的鼓励,更加卖欢地唱起情歌,一首接一首,每当间奏就高喊:“许多慧,做我的女朋友,i love you!”“许多慧,我的心里只有你!”情歌唱得也越来越露骨,唱完就和同伙男生们高喊:“许多慧,下来!”宿舍里大胆的女生们也跟着起哄:“许多慧,下来!” 多多看着何文韬这帮人的疯闹,简直又羞又恼,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正当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些人收场,宿舍管理老师走了出来,对着何文韬大声说:“闹够了,快回宿舍去,别影响其他同学休息。你们这么闹法,哪个正经姑娘敢露面啊,快走、快走!”何文韬没办法了,只好带着同室哥们离开了。 张雯兴奋得满面红光,她对多多说:“何文韬真的很棒啊,有情义,很浪漫!”没等多多说话,李嘉仪问张雯:“是你告诉何文韬大侠今天过生日?”“那也是何文韬有这份心意啊!”张雯没正面回答李嘉仪,由于对李嘉仪在何文韬事上有点戒心,就继续冲着多多说:“大侠,何文韬用情很深啊,看他唱的歌就知道,别错过这样的好男生。”然后她就边哼哼:“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边上了床。这一夜,多多失眠了,李嘉仪失眠了,何文韬也失眠了。 第二天,宿舍卫生间里女生们都在说着昨晚发生的事,打听谁是幸运儿许多慧。认识多多的就冲着她意味深长的笑,熟一点的就开玩笑:“许多慧,i love you!”,不认识的也经过这番指认都认识了。多多经过宿舍门口,管理老师伸出头笑着说:“俩人的事私下解决,别弄得惊天动地,大家谈恋爱都像你们这样,那学校还有安静吗?”多多连连说对不起,仓皇逃走。她觉得真是脸丢尽了,走到哪里都像别人在对她指指点点。糟糕的是,指导员把她请进了办公室。指导员是个年轻人,学哲学的,虽然说话行事有些古板,但他的正直、公平和真诚在学生中很有口碑。他一见多多就绷紧脸说:“听说昨晚你们宿舍因为你热闹非凡?”多多向来不怕老师,她装出一脸无辜:“指导员大人,你要明察啊,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这事难道不该去找始作俑者吗?”指导员语重心长地说:“你是女孩子,行为要矜持,因为这种事影响你的名声多不好,恋爱问题一定要慎重,否则将来吃亏的就是你。”多多心里好笑,真是老夫子,但表面上很正经地说:“谢谢你同情我,我很感激。”指导员被她的话逗乐了,说:“我这不是同情你,是提醒你!听说那个何文韬在英语系就是风流人物,你注意点。”多多学着港剧里的警察一挥手说:“yes,sir!”指导员无可奈何地放她走了。 多多决定找何文韬谈谈,她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她约了何文韬到学校后院一个僻静的小花园里,一见面她就直奔主题:“何文韬,你觉得跑到我宿舍唱情歌会让我感动得投入你怀抱吗?何文韬你了解我吗?你如果真的了解我,真心实意地爱我,你就不可能做出这么出格的行为,你的这种大肆宣扬爱情的行为在我眼里很低俗,你懂得什么是爱情吗?爱情是属于小我的,私密的,神秘的,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觉得你是风流才子,只要你愿意,所有女孩子都会投怀送抱吗?其实你的大张旗鼓反而说明了你心虚,你对自己没把握,对我也没把握,对爱情没信心。真正的爱是不用说的,因为相爱会让彼此心有灵犀的。我现在坦白地告诉你,我不爱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缠我。”何文韬懵了。多多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何文韬第一次喝醉了,也第一次流了眼泪,从来没有的挫败感将他打倒了。第二天李嘉仪听何文韬的室友说了这事,就跑到何文韬宿舍找他,当她看到何文韬面色憔悴,她就问何文韬:“你值得吗?”何文韬却说:“我真的爱许多慧,为什么她不理解?”李嘉仪忿忿地说:“不是你不好,是许多慧爱上了别人。”何文韬听到这话,激灵一下:“谁?不可能!”李嘉仪说:“我见过,是她高中同学,来过咱们学校看她,好像在陆军学院上学。”何文韬觉得李嘉仪说有根有据,心里有点相信,反而更烦恼了。原来多多说的心有灵犀的爱人另有他人啊,一股嫉妒之火在他心里燃烧起来。 几天后,何文韬找到了多多,他首先向她道歉,说自己过于莽撞,给她带去了困扰;说自己这几天反思了,认为感情的事应该慢慢来,自己太自负,太激进,现在要冷静下来;他最后希望她可以原谅他,理解他,并和他保持同学之谊,不要拒他千里。多多觉得何文韬态度很诚恳,而且自己之前拒绝他时说的话也确实有点过分,同窗之谊有何不可呢?于是两个人握手言和了。自那天起,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变得自然、融洽起来。时常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自习室学习,到英语角聊天,也会一起吃饭,偶尔还会去看电影,外出游玩,当然多数的时候是一群人一起玩,两个寝室的男女生因为他俩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在美好和谐中度过。 许多慧被打动 第九章 罗立正并不知道多多因为何文韬而多次拖延了回信,多多从来没有在信里提起过何文韬,即使两人在节日里见面,多多也不说任何关于何文韬的事,也许她觉得没有必要,也许她不想罗立正误会。所以,当罗立正突然撞见何文韬,他真的误会了,很深的误会。 暑假前,罗立正请了病假去修补一颗蛀牙,看完医生,他决定去学校看看多多再返校。他进了校门,看时间应该是下课,根据上次来的经验他径直去了图书馆,结果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多多。于是他去了宿舍,巧的是,又是李嘉仪跑下楼来。李嘉仪认出来者,她说:“许多慧没在宿舍,刚才她男朋友找她出去了,好像去自习室了。”罗立正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头顿时爆炸了,他觉得热血涌上来,脸开始红了,他不想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出丑,佯装平静地说:“那我去自习室找她,谢谢你。”说完他转身走了,李嘉仪在他身后喊:“你知道怎么去自习室吗?”罗立正没回头走得很快。李嘉仪微微一笑,哼着歌跑回宿舍。 罗立正来到中文系教学楼,他打听到自习室的位置,他在自习室门口长长吸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打开门。他探头向自习室里看去,结果自习室里空无一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侥幸,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他慢慢走出了教学楼,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这样,他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天色渐渐暗了。他决定再回宿舍去找多多,没想到去宿舍的路上,竟然再次遇见李嘉仪。李嘉仪和曲彤彤正拿着饭盒准备去食堂,李嘉仪看见罗立正就叫他:“嗨,你找到许多慧了吗?”罗立正很窘迫,但他强作笑颜说:“没有,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李嘉仪说:“应该是去食堂了,走,我带你去找她。”曲彤彤诧异地看着罗立正,小声问李嘉仪:“谁?”李嘉仪耸耸肩没说话。罗立正说:“这样,你去食堂看见许多慧,就告诉她我在宿舍门口等她。”李嘉仪答应了。 李嘉仪跟曲彤彤说:“我去图书馆看看大侠是不是在那里,你去食堂,如果看见大侠就告诉她有人在等她。”说完,李嘉仪走了。她拐弯去了操场,她知道何文韬在那里踢球。果然,何文韬刚踢完球,正在和几个同学喝水聊天。她把何文韬叫到一边,问他:“你看见许多慧了吗?”何文韬说:“她下午不是在校报编辑部吗?差不多该结束了。怎么了?”李嘉仪恍然大悟说:“哦,对了,我忘记了。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她支吾着。何文韬说:“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她男朋友来了,就是我以前告诉你陆军学院的那个,现在在宿舍等她呢。”何文韬本来满头大汗,一瞬间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冷冷地说:“我还真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呢。”说完他就奔向了多多宿舍。 多多在校报编辑部忙了一下午,饿得晕头转向,她急匆匆地往食堂走,快到食堂时遇见了曲彤彤。曲彤彤喊她:“大侠,有人找你,在宿舍等你呢。”多多一愣,曲彤彤笑嘻嘻地说:“是个男生,从来没见过,个子高高的。”多多猜想可能是罗立正,就赶紧向宿舍跑去。 何文韬先一步到了宿舍,宿舍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是凭直觉他还是一眼就猜出了罗立正。他决定在宿舍对面的凉亭等着多多到来。没一会,就看见多多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到罗立正两人开始有说有笑,何文韬觉得自己快要燃烧了。 罗立正看见多多一路小跑赶来,额头都冒汗了,他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多多喘息着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罗立正说:“想你了呗。”这句真心话被多多理解为没事路过来看看。 多多说:“你放假了?” 罗立正说:“特意请假来的。” 多多听到这句话就觉得问题严重了,她说:“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虚张声势?” 罗立正想发泄一下心里的委屈:“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虚情假意的人吗?” 多多有些莫名其妙:“你是过来吵架的?” 罗立正气鼓鼓地说:“难道你看到我不开心?觉得我多余来?” 多多从未听过罗立正在她面前说过这么硬的话,她刚想生气发作。突然听见何文韬招呼她:“嗨,大侠,去食堂吃饭!”罗立正和多多一起回头看见了何文韬向他们走来。罗立正立即知道来者就是多多室友口中的“男朋友”,因为他称呼多多为“大侠”。多多曾告诉他,学校里比较亲密的同学都称她“大侠”。罗立正说也要叫她“大侠”,多多就说你是我大学同学吗?你和我亲密吗?她不让罗立正这么叫她。但罗立正跟多多高中的蜜友和家人一样称呼她“多多”,她倒没反对,这曾让罗立正很受安慰。现在可以称呼多多为“大侠”的“男朋友”出现了,罗立正面色很难看地盯着何文韬。 何文韬没正眼看罗立正,他只顾和多多说话:“你跑得好快,我去编辑部找你,说你刚走。”多多有点惊讶,因为何文韬通常都会在食堂等她,经过上次吉他弹唱事件后很少到宿舍来。“对不起,文韬,我不能去食堂了,你去,别去晚了没有什么好菜了。” 何文韬佯装惊讶地说:“这是谁啊?要不一起去食堂?” 多多说:“啊,他是我高中同学……”还没等多多说完,罗立正把话抢了过去:“我们出去吃,不去食堂。” 何文韬心里那个气啊,他望着多多,等着她宣判。多多感觉到气氛的尴尬,就对何文韬说:“你去吃饭,我们还有事,别等我了。” 何文韬不气馁地说:“那也要先吃晚饭啊,你忙了一下午肯定饿了,好好吃饭,晚上别忘了英语角,不见不散。” 多多说:“知道了,我晚点过去。”何文韬转头走了。 罗立正在旁边听着何文韬充满体贴的话语,觉得句句话像箭一样射向他,让他遍体鳞伤。 多多因为不满意刚才罗立正的说话态度,她冷下脸说:“罗立正,你吃错药了吗?还是吃了火药?还是吃了豹子胆?你千里迢迢来就是来让我生气的吗?” 罗立正说:“走,先吃饭去。” 多多说:“你给我的气都饱了,还用吃饭吗?!” 罗立正冷笑着说:“看来学校食堂的饭比较吸引你!” 多多听出了话外音,就说:“你走,不想再和你说话!”说完转身进了宿舍。罗立正站在宿舍门口,委屈、气愤填满了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但他没有走,就在宿舍门口呆呆地站着。 多多回到寝室,生气地躺到床上,过了一会,她起身趴到窗台上向宿舍门口看去,果然罗立正还伫立在那里。多多叹口气,跑下楼来,冲着罗立正说:“走。” 多多担心遇见室友,所以选择了一条僻静的路向校门口走去,他们一前一后走着,默默无语,像两个不相干的人。到了校门口,罗立正开口了:“饿了,去吃饭。”多多没说话就领着罗立正走进了一家面馆,她点了大排面,罗立正要了一样的,又加了一个多多爱吃的西红柿炒蛋,两个人开始吃起来,依然默默无语。一碗美味的大排面加上西红柿炒蛋让多多吃得很满足,心情好了起来,气也消了。两人出了面馆,多多问:“这么晚了肯定没有公交车了,你怎么回去?” 罗立正一拍脑袋,说:“差点忘了大事,得赶紧给指导员打电话请假。” 多多带他到公用电话亭,罗立正挂了电话,多多问:“是不是挨批评了?” 罗立正说:“我说女朋友缠着我,不让我回去。” 多多说:“你正经点,到底怎么回事突然请假来找我?” 罗立正抿着嘴笑了:“请假是为了补牙,看完医生看时间还来得及就来看你了。” 多多问:“那你怎么和指导员解释今天回不去了?” 罗立正说:“我说牙没补好,明天还得去。” 多多也笑了,说:“真能诬陷,把好好的牙医说成了庸医,看不出你挺滑头啊。” 罗立正嘿嘿地说:“我这也是近墨者黑,这些花招都是跟你学的。” 多多刚想驳嘴,就被罗立正打断:“要不要吃酸奶?”他不想再和她争吵,浪费这么美好的时光。 多多说:“太饱了,吃不下了,不过我想吃冰棍。” 罗立正就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个雪糕,一瓶酸奶和一包苏打饼干,递给多多,说:“酸奶和饼干留着明早吃。” 两个人边吃雪糕,边沿着校园旁边的一条小路散步。初夏的夜晚,清风如水,空气中飘散着紫丁香的芬芳,多多陶醉在这芳香浴中,她安静下来。罗立正偷偷看着多多,她的头发已经长到齐肩,鼻梁直挺,月光勾勒出的侧脸很好看。罗立正心头洋溢着幸福,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他决定:只要多多没跟他说她有男朋友了,他就不会放弃追求多多。 多多抬起手腕看了表,说:“送你去车站,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两个人来到了公交车站,空无一人,罗立正舍不得离开,他很想牵一下多多的手,甚至拥抱她。这时车来了,罗立正伸出一只手在多多头上摸了一下,说:“好好吃饭啊!”多多笑了:“你真当我是饭桶啊,每次都这么说。”罗立正上了车,向多多挥挥手,车就飞快地开动,消失在黑夜里。 多多回到宿舍,马上就被围攻了。张雯和曲彤彤轮番审问:“那个男生是谁啊?”“长得人高马大,挺精神的。”“你们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多多就回一句:“高中同学而已,别见个男的就往那个方面想,行不?”李嘉仪在一旁看着多多,没说话。她回想着何文韬晚上在英语角等多多都快疯了,不断地向窗外张望,和她的对话也敷衍潦草。李嘉仪看他如此神不守舍就说:“你别期望大侠能来了,人家男朋友来了,还不卿卿我我个够?哪能还想到英语角来找你?”何文韬一听就火了:“那个男的根本不是她男朋友,大侠亲口告诉我的,你别无中生有。”李嘉仪也火了:“有本事你去追大侠啊,跟我急什么?大侠不告诉你,可能她不想你受伤。文韬,你有点出息没有,没有大侠你还不过了吗?这世上只有她这么一个女的吗?”何文韬看着李嘉仪说:“对我来说女人只有许多慧。”说完他就走了。李嘉仪气得浑身哆嗦。 第二天中午,多多在食堂找到了何文韬,向他道歉昨晚没去英语角。何文韬淡淡地说:“我已经估计到你不能来了。” 多多转话题问:“你暑假实习的单位联系得怎么样了?” 何文韬说:“正在联系。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多多耸耸肩:“没什么特别的。” 何文韬说:“你可以利用暑假上学习班,别浪费这么长的时间。学点技能,将来毕业也容易找工作。” 多多说:“不知道学什么好。” 何文韬说:“报个英语班,有老外上课的口语班,你的英语不错,要加强优势。”多多点点头。 何文韬又说:“还可以去学习打字,将来工作一定会用到,也可以去学国际贸易或者会计这类专业性比较强的班,我们学语言的就缺乏这类专业知识。” 多多对何文韬在职业规划上很敬佩,他善于设定目标,并竭尽全力地去实现目标,他是个肯吃苦,很努力的人,做起事来很认真,加上何文韬思想比较成熟,所以多多很愿意听取他的意见。不过,此时,多多想让何文韬微皱的眉头舒展一下,她眨眨眼调皮地说:“学这么多班,那什么时候玩呢?” 何文韬果然“中计”,他露出笑容:“你啊,就是个孩子!看来我不管着你是不行的。”多多也笑了。 暑假一开始,多多就报了英语口语班、打字班和会计班,把暑假的时间占了一大半,所以罗立正和多多的见面就少了,偶尔两个人会去滑旱冰,多多越滑越好,很上瘾,每次都累得满头大汗。每周一次的高中同学们聚会大都安排在多多家,主要活动就是打扑克,每次多多都会做午餐招待大家,每次午餐的内容都一样:西红柿鸡蛋面,凉拌黄瓜,午餐肉罐头。密友们取笑她:“多多,你的厨艺能不能再改进些,学点新花样,谁将来娶了你就惨了,你绝对不是贤妻良母型的。”多多就反击:“我将来要找妻管严型的,会做饭的。”罗立正在旁边听着,微微一笑。有一次,私下里,罗立正开玩笑地对多多说:“我是不是该报个厨师班啊?”多多撇了他一眼,说:“你家里有厨师,还用得着你做饭吗?”罗立正就无语了。 翻看日历,都快开学了,多多想着何文韬,不知道他实习得怎么样,两人一直也没有联系。放假前,她去帮何文韬搬行李,因为假期宿舍不能留宿,所以何文韬借了留学生公寓的一个房间。何文韬告诉她已经联系好了实习的公司,马上就可以上班,而且他报读了国际贸易的夜校。想必何文韬这个假期一定很忙啊!多多决定周末去看看他。 多多来到留学生公寓,和宿舍管理老师打了招呼,老师让她自己上楼去。多多敲开何文韬的房门,何文韬打开门,诧异地看着多多。 “你怎么来了?”何文韬问。 多多举起手里拎着的半个西瓜,说:“来慰问最忙的人啊!” 何文韬把她让进屋。多多一进屋就愣住了,李嘉仪正坐在那里。李嘉仪见到多多就笑着说:“大侠来了,看你光彩照人,假期一定过得很滋润。” 多多也笑着说:“原来我们心有灵犀,在这里相聚了。”虽然多多和李嘉仪同城,但两个人假期里从没一起玩过,多多始终和李嘉仪亲近不起来。 “你挺客气啊,还带西瓜来了,正好渴了,文韬,把西瓜切了。”李嘉仪的口气像女主人,多多听了有些不舒服。 何文韬开始切西瓜,多多问他:“你实习怎么样?忙吗?” 李嘉仪接过话:“文韬,原来你没告诉大侠,你在我爸爸公司实习啊?” 多多奇怪了,但她没说话。她知道李嘉仪的爸爸是本市最大的出租车运营公司的总经理,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所以李嘉仪常常显摆自己家境富裕,这是多多不喜欢李嘉仪的原因之一。 何文韬端着西瓜过来,李嘉仪边吃边说:“文韬在我爸公司的营销部实习,我爸说他表现得很好,将来还可以帮他介绍工作呢。” 多多看着李嘉仪和何文韬,心想两个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了?多多冲着何文韬笑笑说:“我还以为你搞国际贸易呢,没想到你去管理出租车了。” 李嘉仪马上说:“我爸公司也搞食品贸易,文韬在食品贸易部。” 何文韬转了话题:“你课上得如何?” 多多说:“挺好,学到很多。” 气氛渐渐地冷起来,三个人好像有些尴尬,没什么话题。何文韬提议一起去吃点凉快的,多多说:“正好我也想走了,跟同学还有约呢。” 李嘉仪打趣地说:“是和上次来的那个男生吗?” 多多笑着说:“何止呢。” 何文韬冷着脸,打开房门,领头出去了。何文韬买了雪糕,多多拿着雪糕说:“那我边走边吃了,我们开学见。”何文韬说:“送你到车站。”多多说:“不用了,你陪着嘉仪。”说完就朝车站走去。 多多坐在汽车上,心里有些失落和伤感。为什么呢?她自问,难道看到他们俩在一起有些嫉妒了?他们俩在学校时不是也常常在一起嘛,怎么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呢?还是何文韬去了李嘉仪爸爸公司实习,但却没有告诉我,我为此而不开心吗?李嘉仪给何文韬介绍实习单位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们也是要好的同学。多多理不出思绪,心情很复杂。 开学了,何文韬在学校附近新开张的一个西餐厅请多多吃饭,因为他实习有了一笔小小收入。西餐厅不大,布置得却很有情调,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纱帘,餐桌上铺着咖啡色格子台布,摆放着银色的烛台和装着玫瑰花的花瓶,四周墙壁挂欧洲风景油画,屋顶吊着水晶灯,还低低地播放着英文歌曲。多多第一次到这样的餐厅,她立即陶醉了,对何文韬说:“西方的文化的确强大啊,一下就把我这个典型中国情结的人征服了。” 何文韬说:“其实不是文化的强大,而是一种新鲜文化令人耳目一新罢了,中国有中国文化特色,外国人到中国来也像你这样陶醉呢。” 多多说:“我还是喜欢西方这种令人亲切温馨的,小我的感觉。中国文化太深厚了,太沉重。” 何文韬微笑着说:“看到你开心,我就满足了。那天你从我宿舍走后我一直担心你误会我……” 多多打断了何文韬:“哪里有什么误会,知道你实习很好,我也为你高兴呢。” 何文韬说:“没告诉你李嘉仪给我介绍实习单位就是怕你误会。” 多多故作洒脱地说:“嘉仪能够帮得上你是件好事,我能误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暑假过得怎么样,所以才去看你的。” 何文韬长长出了口气说:“你不愧是大侠,心胸宽广。” 多多笑笑,我其实也有点小气呢,她想。心结打开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起来。何文韬谈了他的实习的感受,他如何看待社交关系,怎样尽快融入社会,他也谈了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毕业后的打算及对事业和家庭的想法,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很久。多多看着何文韬的内心世界向她一一展开,她看到了一个有理想的,有成功欲的,有思想且有城府的何文韬。她觉得何文韬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锲而不舍地去追求,这也是多多自己所缺少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虽然她热爱文学,喜欢写字,但如果真的作为职业,她又觉得缺少激情,她希望可以过更丰富,更有挑战的生活。何文韬鼓励多多要多参与学校的活动,他认为这是积累社交经验,工作经验和积累人脉的好机会。他说,一个人在一个团体里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是完全靠自己创造出来的,不想平庸地躲在背后,就要勇敢地站出来,多承担,多贡献。多多觉得和何文韬这顿饭吃得像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不得不承认,何文韬打动了多多。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他们急步赶回宿舍,何文韬送多多到宿舍门口告别时说:“我希望我的未来里有你。”多多的心乱了。 接下来的日子,多多和何文韬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何文韬很忙,忙着毕业论文,忙着找工作,还忙着参与学校的各项活动。而多多也忙了起来,除了忙校报编辑部的工作,她被选上了中文系的学生会干部,所以忙着系里的各种活动。多多周末也越来越少回家了,她开始真正地融入了学校生活。后来辅导员给她介绍了一个晚上家教工作,给一个小学五年级的男孩补习功课,每周二次。这是辅导员朋友的孩子,很顽皮,多动,成绩很差。为了不辜负辅导员的信任,多多在这个孩子身上下了很多功夫,采取了各种鼓励办法。本来孩子还很抗拒多多,后来竟然盼望多多来了。这份家教工作多多坚持了一年,孩子的成绩总算提高不少,多多说,这是金石为开啊。但多多经过这次的家教体会了当老师的不易,一下子理解了高中班主任在自己身上的良苦用心,同时也觉得自己太不喜欢当老师了。 虽然多多和何文韬忙碌着,但中午会抽空一起吃午饭,利用午间休息的时间在一起聊天。偶尔学校放映好的电影,何文韬也会约上多多一起看,周末有时还会一起去学校后面的一座小山爬山。多多的室友张雯和曲彤彤开始谈恋爱了,每天泡在两个人的小世界里,大家集体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何文韬渐渐地总是单独约多多,很少叫上李嘉仪,所以多多和何文韬大都是二人行,举止也慢慢地亲近起来,在旁人眼里看起来俨然一对小情侣了。 多多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谈恋爱,她觉得喜欢和何文韬在一起,愿意和他分享心事,愿意听他高谈阔论,她觉得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她的思想被他解放了,她渐渐地不再自怜自爱,沉醉在自我的世界,不再为了追求风雅而舞文弄墨,她逐渐认识到文学是思想的沉淀,没有真挚的情感和丰富生活的体会是写不出真正的作品来的。所以多多开始思考人生,眼睛开始关注世界,她觉得自己在向成熟蜕变。 新年临近了,毕业生们组织了一场毕业晚会,何文韬邀请多多参加,因为有他的表演。晚会在学校的礼堂里举行,那天礼堂的座位坐满了学生,多多看着背景幕布上挂着“我们毕业了”金色的大字,在舞台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她心里就莫名地酸楚起来。晚会开始了,毕业生们吹拉弹唱,各展才能,但多多感受到了这样的喧闹下隐含着的离别愁绪,她心里的酸楚也越来越浓。这时何文韬出场了,他和几个室友每个人都抱着吉他,穿着印有学校徽章的白色圆领恤衫,牛仔裤。吉他弹起一首熟悉的曲子,何文韬开始唱: when i was young 当我小的时候 i'd listen to the radio 我聆听收音机 waitin' for my favorite songs 等待着心爱的歌曲 when they pyed i'd sing along 合着旋律清唱 it made me smile.笑容满面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光 and not so long ago 并不遥远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可我却不知道它们到哪去了 but they're back again 但它们又回来了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像久无音信的朋友 all the songs i loved so well.所有我那么爱过的歌曲 every sha--- 每一个sha--- every wo-o-wo-o 每一个wo-o-wo-o still shines 依然闪亮 every shing-a-ling-a-ling 每一个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 to sing's 他们开始唱的 so fine.如此悦耳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当他们唱到 where he's breakin' her heart 他让她伤心的那一段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真的让我哭泣 just like before 像从前一样 it's yesterday once more.昔日又重来 …… 卡朋特的《昔日重来》在礼堂里回荡,让每个人的眼睛里起了雾,多多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间奏时,何文韬用英语说了这段话:“我想感谢我的母校城市大学,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单纯快乐的时光,在这里我找到了飞向理想的翅膀,在这里我遇到了今生最爱的女孩,感谢母校,我爱你!”这时台下何文韬的朋友们在口哨声和掌声中大喊:“我爱你,许多慧!”何文韬听到了,在台上向观众抛了一个飞吻,接着又唱起来: lookin' back on how it was 回首过去的 in years gone by那些时光 and the good times that i had 我曾有过的欢乐 makes today seem rather sad 使今天更加伤感 so much has changed.太多的改变 it was songs of love that 只有那些跟着唱过的 i would sing to then 旧情歌 and i'd memorize each word 我还记得每一个字 those old melodies 那些旧旋律 still sound so good to me 仍然那么动听 as they melt the years away.可以把岁月融化 …… all my best memories 所有我最美好的回忆 ce back clearly to me 清晰地浮现眼前 se can even make me cry.有些甚至让我泪流满面 just like before 就像从前一样 it's yesterday once more.昔日又重来 …… 这一刻,多多深深地感动了。 晚会结束后,何文韬和多多在校园里的小花园见面,何文韬对多多说:“我刚才在台上是情不自禁,你是不是觉得尴尬了?”多多轻轻地摇了摇头。何文韬说:“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的。马上毕业了,想到和你离别,我很舍不得你。”何文韬哽咽了,他轻轻地在多多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把多多拥进怀抱,很久。 懦弱的罗立正 第十章 罗立正这学期的状态很差,每天都浑浑噩噩地,上课没精神,训练慢半拍,吃饭不知味,睡觉也不踏实,整个人瘦了下来。虽然他还是固定每周给多多写信,但多多回信越来越少,有一次他写信问多多怎么回信这么慢,多多则说学校事儿多,很忙。后来他又问多多要了宿舍电话,结果打过去电话,她也经常不在宿舍。罗立正感觉出异样,但又不能确认,几次想请假去看多多,但这学期的课程和训练太多了,没有特殊情况根本就不批假。罗立正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每天都在烦躁中。班长柳聪劝导他,男子汉要能承受痛苦,要能忍耐寂寞,因为相思把学业荒废了,人家名校女孩怎么能瞧得起你?罗立正明白道理,但就是打不起精神。 这天,各队训练比赛,因为罗立正的失误,他的队淘汰了,队长气得冲他发了脾气:“你成天想着女朋友,丢了魂似的,连累大家跟你倒霉,就你这样,你女朋友也早晚把你甩了。”罗立正听了这话,积累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他冲着队长猛地挥去一拳,出力很大,队长的鼻子顿时冒血,两个人扭打起来,这件事让罗立正背上了纪律处分。 总算盼到了寒假,结果罗立正的爸爸因为知道了他被纪律处分因而罚他在家里闭门思过。罗立正被禁止出门,心焦如焚,他多么盼望和多多见面,多多家里没有电话,也无法通信,让他更加烦躁。一个星期过去了,他只能请求妈妈帮忙向爸爸求情,罗妈妈问他:“你是不是恋爱了?”罗立正摇头。罗妈妈又问他:“那就是心里有人了?”知子莫若母了,罗立正知道妈妈看出了他的异样,但他能怎么跟妈妈解释呢?要告诉妈妈他的确爱上了一个女孩,但却不确定对方对自己的感情吗?他不想让妈妈为他费心。罗妈妈看他不愿意多说,就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这个孩子的自尊心很强。罗妈妈跟爸爸求了情,把这么大的儿子关在家里也会憋出问题的,要让孩子自己去解决面临的问题,把心结打开。终于,罗立正获准外出了,他直奔多多家。 寒假前夕,多多把何文韬送到了火车站。何文韬说毕业后恐怕没有更多的时间回去陪父母,所以这个寒假要回去和家里人好好团聚过春节。何文韬临上火车时说:“多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家啊!”多多笑笑,没回答。现在想这个未来的问题,对多多来说是一种负担,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成熟到可以承担家庭的责任。有一次,多多的妈妈曾问她:“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妈妈想提醒你一句,爱情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爱情不是一种享受,更多的是责任,爱情也不只是一个过程,更重要的是结果。所以不要轻易地去爱一个人,不要白白浪费感情和时间,想要有美满结局的爱情,就要睁大眼睛选对人。因为婚姻是人生重要的部分,女孩子最大的不幸就是嫁错了人,所以在谈恋爱时,你要想清楚,这个人是不是你所希望可以牵手一生的人,是不是你想托付终身的人,是不是你也想为他承担责任的人。”妈妈的这番话对多多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她常常在心里衡量自己对何文韬的感情是不是可以承担的责任。多多对爱情的幻想还始终停留在琼瑶小说里的所谓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她渴望有这样的轰轰烈烈的爱情。与何文韬在一起对她来说像一杯温水,不冷不热,虽然可口,但似乎缺少激情。 多多这个寒假还继续上英语课程和会计课程,外加每周增加到四次的家教工作,使她每天很忙碌,顾不上想念何文韬。 罗立正来找她那天,她正准备去做家教,看着站在家门外面的罗立正,多多惊讶地说:“立正,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罗立正的确瘦了很多,他身上那些婴儿肥已无踪迹,又高又瘦的罗立正看起来竟有了些忧郁的气质。 罗立正看着眼前的多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感伤,这个日想夜念的女孩一颦一笑都让他的心这么疼。多多此时的头发已经长长,顺滑地散落在肩上,让罗立正回忆起高中时的那个中午,多多怎样地闯入他的内心再也没有离开过。 多多坐罗立正的自行车去家教,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多多抓住罗立正的棉衣,寒风嗖嗖地从耳旁吹过,多多躲在罗立正的背后,所以并没有觉得寒风的刺骨。到了地方,罗立正说可以等她下课,多多拒绝了,因为等两个小时实在太久了,于是两个人约好第二天早上见面。第二天,罗立正没有如约来找多多,多多觉得很奇怪,因为罗立正从来没有失约过。多多等到中午就坐不住了,她跑到家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罗立正家里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一个女声传来,多多立即听出是罗妈妈,因为那软软的南方口音令她难忘。当对方问是哪位找罗立正,多多就说:“阿姨,你好,我是罗立正的高中同学,我叫许多慧。本来今天我和他约好见面的,可是他没有来,我就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事了。” 罗妈妈说:“哦,是许多慧同学啊,上次来我家,我见过你的。你等等啊,我叫立正听电话。” 不一会,电话传来了罗立正的声音,多多一听那浓重的鼻音就知道他感冒了。罗立正说:“对不起,我发烧了,正着急怎么通知你呢,电话来得很及时啊。” 多多说:“这么严重啊,是不是昨天骑自行车伤风了?” 罗立正边咳嗽边说:“不是的,可能是我昨晚洗澡后着凉了。” 多多说:“那你好好休息,等好了,我们再约。”她刚想挂电话,罗立正在那头说:“你不来看我啊,你来看我病就好的快了。”多多有点为难,但又不想他不开心。她没说话,罗立正又说:“你要是忙,不来也行。” 多多晚上上会计课时总分心,她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罗立正,她真有些打怵去他家,上次去太不自在了。但想到罗立正生病,自己不表示慰问,好像也太不够朋友了。直到她回家,躺在床上,她终于下决心要去看看他。 第二天,她约了闺蜜张颖,两人一起来到了罗立正家。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军人,想必是勤务兵,他很客气地把两个女孩带进客厅,让她们坐下等。没等一会儿,罗立正就从楼上下来。多多看得出他面色很差,但笑得很开心:“想不到你们来了!” 多多关切地问:“还发烧吗?好点没?” 罗立正笑着说:“见到你们,都好了。” 张颖笑着说:“你这个硬汉怎么能病倒啊?” 多多不好意思地说:“昨天不该让你送我,那么远,骑车很冷。” 张颖打趣说:“坐车的人没冻病,骑车的人却病了,立正,你体质不行啊,将来怎么保家卫国?我们老百姓怎么靠得了你啊?” 罗立正说:“别人不敢保证,保护你们还是可以的。” 正谈笑间,罗妈妈和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走进了客厅,罗妈妈笑眯眯地对着两个女孩说:“谢谢你们来看立正啊!”多多和张颖赶紧起身问好。多多看着罗妈妈身边的男孩,一张英俊的脸,一头微曲的自然卷发,好帅啊! 罗立正介绍说:“这是我弟弟,罗立军。” 张颖惊叹说:“好帅啊,罗立正你好像没长对啊。” 罗立正自嘲地说:“这小子占便宜,长得像我妈妈漂亮。” 罗妈妈张罗着给两个女孩水果,茶水。罗立军没说话,只是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来宾。这笑容真像他妈妈,多多想。罗妈妈热情地说:“你们多玩会,中午在这里吃饭啊。”多多忙摆手说,不用了,罗立正也需要休息,我们很快就走了。多多可不想在这里吃饭,会消化不良。罗妈妈对多多说说:“立正到你家都是你招待他吃饭的,到了我们家也不能让你们空着肚子走啊。”多多看着罗立正,用眼睛说:你真是妈妈的乖儿子,什么都和妈妈说,肯定说我只会做面条啦!多多想到这些,更不敢在罗立正家吃饭,她怕被笑话。罗立正看出了多多的心思,就说:“妈,下次,我感冒了,怕传染给她们。”罗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让她们好好聊聊,自己就不妨碍年轻人的聚会了。罗妈妈离开后,罗立军并没有走,他坐在一角,不时地打量着多多。多多和张颖又坐了一会,就起身要离开,罗立正对多多说:“下周一我去你家找你。”多多点点头。 两个女孩走后,罗立军对哥哥说:“是那个长发女孩,叫多多的,你心里的女神?”罗立正有点脸红,兄弟俩向来无所不言,所以他对弟弟说:“怎么样?的确是女神。”罗立军说:“嗯,很漂亮,气质不凡。你有眼光,就看能不能追上了。”罗立正笑笑回房间了。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张颖说:“多多,我觉得罗立正真的很喜欢你啊,你看他感冒那么难受,见到你还是那么开心。我发现他妈妈好像也很喜欢你,她看你的眼神里都是笑意,连他弟弟也不停地打量你,看得出也很满意呢。” 多多摇摇头说:“罗立正对我来说是可以信赖的知心朋友,是我的闺蜜,我的确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因为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不必担心说错话或者被他笑话。但是说实在的,我在他家里真的很不自在,让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么高级的军人家庭让人吃不消呢。” 张颖说:“但是罗立军一点也没有**的傲气,反而为人处事很低调,还处处让着你。” 多多沉吟了一会,她在犹豫要不要跟张颖说何文韬的事,这时,车子已经到了张颖家的那站。和张颖告别后,多多想了一路,罗立正对自己的确很关心体贴,但从来没有过感情方面的表示,自己好像也很喜欢罗立正,但喜欢和爱情似乎是两码事。多多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春节期间,高中同学在罗立正家里聚会是张颖张罗的,张颖对多多说:“你不准缺席,没有任何理由不参加。” 多多无奈地说:“张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我都说了不愿意去罗立正家,为什么非要安排在他家聚会呢?” 张颖说:“多多,你别自作多情,不是为了你。你看我们这班老友加起来有十几个人,这么一大批人,这么冷的天去哪啊?罗立正家里地方大,还有食物供应,而且还是他请客。又温暖又的地方除此地外,你还可以再推荐一处吗?反正不能再去你家了,你的面条我实在吃够了,亲爱的,为了大家,你就低下你那高傲的头。” 多多捶了一下张颖的大腿,说:“你个叛徒,好吃好喝就把你收买了,现在竟然嫌弃我的面条了,下次你去我家,连凉水也不给你!”张颖笑了,拥抱着多多,哄她开心。 聚会那天,十几个同学在罗立正家的餐厅里把一个大餐桌挤得满满的,罗家的厨师做了一桌的丰盛的饭菜,罗妈妈张罗着让同学们吃好喝好,同学们请罗妈妈和罗弟弟也一起吃饭,但他俩都没坐下。大家正在寒暄之际,走进了一个像山一样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米色的毛衣,绿色的军裤,阔阔的脸庞透着威严,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罗立正看见他立即起身喊了声:“爸爸!”同学们一听,都连忙起身问好:“叔叔,过年好!”多多心里不知为什么怦怦地跳,她觉得罗爸爸像电影里的将军,气度非凡得让她喘不过气来。罗爸爸微笑着看着大家说:“很高兴今天看到这么多立正的好朋友,希望你们互相帮助,互相学习,珍惜友谊,也欢迎你们常来家里玩。”罗爸爸作报告式的招呼让多多觉得好有距离感,她的爸爸就不会这么说,她的爸爸总是爱开玩笑,总是会逗得同学们哈哈大笑。 张颖作过班长,会说场面话,她代表大家说:“罗叔叔,罗妈妈,谢谢您们的盛情款待,我们都不好意思了,过年来打扰,让您们中午都不能休息。如果不介意,我们也请您二老和我们一起吃饭,不然,午饭时间我们占了餐桌,您二老都没地方吃饭了。”大家都表示赞同。罗爸爸和罗妈妈都说,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们在这里会让你们放不开的,我们去其他房间吃饭,不用担心,你们玩好、吃好。说完两人便离开了餐厅,张颖把罗弟弟留了下来,坐在她和多多的中间。 于是年轻人们开始疯了起来,老同学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多多一开始还有戒备,不太说话,两杯啤酒下肚后,她渐渐地放开了,话题女王开始上场,气氛更加活跃。罗立正坐在多多身边,看着她整蛊的样子,开心得要飞起来,他不停地给多多夹菜、倒酒、倒茶。有人发现了就起哄:“立正,大家都是客,你怎么只给一个人服务啊。”罗立正憨厚地笑笑,接不上话。罗立军马上对那个人说:“我来给您服务如何?”对方马上说:“不愧是一家人啊!但仅服务是不够的,得喝酒。”多多就插嘴说:“你让未成年人喝酒,想犯法啊。我来和你喝一杯。”罗立军忙按住多多的酒杯,说:“女孩不好斗酒,我今年刚好成年了,我和他喝。”罗立正知道弟弟爱争强好胜,怕他破坏气氛,就说:“小军,别瞎掺和,多多酒量比你大呢。”罗立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仰头把酒喝了。多多突然觉得罗立正就是缺少了他弟弟的这种气概,她对这个帅气的男孩子有了好印象。 大家在罗家一直玩到快五点了,才起身告别。罗立正问多多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送她。多多说不用,但罗立军在哥哥身后推他,示意他要送多多,罗立正就穿着棉衣陪着多多走到车站,但多多坚持不让罗立正上车陪她回家。罗立正回到家里,罗立军说:“哥,你不行啊,女神肯定追不上。我看多多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就你这么软绵绵,基本没戏啊!可惜了,真是一个好女孩。”说完罗立军就回自己房间了,留下罗立正在客厅里不知所以,有点茫然。 许多慧面临危机 第十一章 开学了,何文韬忙着毕业论文和答辩,忙着找工作,多多也很忙,所以两个人见面就少了。多多还是很关心何文韬找工作的事,只要见面总问他进展如何。何文韬每次都信心十足地说:“凭我还找不到工作吗?现在是我在挑选更适合的工作,而不是担心找不到工作。”多多虽然知道英语系毕业生还是很炙手可热的,但何文韬想留在本市,竞争就大了很多。 一天,在宿舍里,四个大一届的英语系室友正在讨论毕业去向的问题,多多因为何文韬也很关心地加入她们的谈话。年龄最大的寝室大姐已经决定回老家当英语教师,而且她的成绩一向很好,进当地的重点高中当老师应该不成问题。所以她的思想就没有那么多包袱,她知道多多是因为何文韬才如此关心毕业问题,就对多多说:“何文韬想留在本市?你知道吗,如果毕业生有确定关系的对象是来自本市的,留下的机会很大,因为学校通常会照顾,所以何文韬从大一开始追的女孩都是本市的。大侠,你和何文韬到底进展如何?何文韬打你这张王牌能行吗?” 多多知道大姐平素为人耿直,说话实在,但没想到说得如此不入耳。她笑了一下,说:“我想凭何文韬的本事,不靠女朋友也能留在本市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的。”这是多多的真心话,她相信何文韬的能力,也相信何文韬对于爱情不是那么现实的人。 大姐说:“大侠,我了解你品性善良、单纯,但也要长点心眼啊,何文韬是多么有野心的人,系里的人谁不知道啊,为了留在本市,他真的下足了功夫。我看,到最后如果他不能找到工作,一定会用上你们的关系来争取学校照顾的。何文韬追你追得如此张扬,搞得人人皆知,你以为那仅仅是热情吗?如果系里领导真的找你了解情况,你会不会帮何文韬呢?你不帮他,你就成了大家眼里的罪人;你帮了他,那你们的关系就明确了,你要和他分手也要等你明年毕业,不然,你就欺骗了学校。大侠,你想想,是不是很现实的问题?” 多多听了这番话,气得脸都白了,她觉得大姐的嘴脸怎么这么丑恶,为什么把人看得这么邪恶呢?说明她的内心也是如此邪恶的。其他几个室友看见多多脸变了,就忙打圆场:“大姐,你别把话说得那么狠。大侠还小,你别吓着她了。大侠,你别介意,大姐也是一片苦心,为了你好,真的,如果换成其他人,大姐肯定连说都不说呢。” 大姐也觉得自己说话重了,于是缓和了口气说:“大侠,我的确是出于好意。上次我丢了新领的一个月的饭票,你知道了,马上拿出你的饭票分了半个月的给我,虽然你说你可以回家吃、回家拿,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呢。我看见何文韬追你,很多次我都想提醒你,但我看你跟他也没什么深入发展,就一直没出声。今天看到你如此关心何文韬毕业问题,我才提出来,希望可以提醒你,帮到你,大侠,你是个好女孩,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大姐的一番话让多多消除了误解,她的确是出于好意,只不过是出发点不同,看法不同,多多想。于是她对大姐说:“谢谢大姐,我会慎重考虑这个问题的。” 大姐的话虽然让多多反感,但却在她的内心产生了影响。有时她会看着何文韬在想,这个人是真心的,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多多每次给自己的答案都是何文韬对自己是真心的。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有一次多多试探何文韬,她问:“我听说毕业生有本市的对象就可以向系里申请照顾。”何文韬说:“是,有这样的先例。”话说到此没有下文,多多也不好再继续问。 一天晚上,多多从自习教室出来,走在校园里闻着空气里散发的含苞欲放的春天的气息,她突然很想和何文韬见面。于是她径直来到何文韬宿舍,没有想到,她竟然看见了李嘉仪和何文韬正在宿舍门口说着话,她本想上前去,可是她看到何文韬的脸在宿舍门口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冷,而李嘉仪正小声地,看似很激动地说着什么。多多犹豫了,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直觉让她转身走开了。之后,何文韬和多多见面时并没有提及那天晚上的事,李嘉仪更是闭口不言,多多觉得不好追问。 何文韬报名参加了本市的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他希望可以拿到一张使自己简历更加辉煌的荣誉证书,所以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全力以赴地准备,和多多几乎没有见过面。功夫不负有心人,何文韬最后力挫群雄,获得了冠军。他非常兴奋,当天晚上就请了自己的室友们和多多的室友们一起在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聚会期间,何文韬一直不停地讲着比赛中的各种趣事,多多觉得插不上话,只是跟着笑,而李嘉仪则不停地给何文韬夹菜、倒酒,多多在一边看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并没有给何文韬夹菜。几瓶啤酒下肚后,何文韬有些醉意,说话开始不利索了。大家话题开始转移,毕业生们的聚会当然关注的话题是毕业问题,多多听到何文韬的几个室友谈论起找工作的不易,她不由地给他们打气。何文韬听见了,他转头望着身边的多多,这是何文韬今晚第一次和多多对视,他大声地说:“许多慧,你觉得我何文韬是靠女人的那种窝囊废吗?”多多被何文韬问住了,她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何文韬见她没出声,就继续高声地说:“许多慧,我告诉你,我,何文韬,要凭自己的本事留在本市,并且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我要成为城市大学最令人骄傲的校友。所以你不要把人看扁,也不要思想那么狭隘,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成功!”说话间,他用一只手指指着多多。 多多被何文韬的语气震住了,她觉得自己头像爆炸了,丧失了思考能力,她的脸红到了脖子上,她一下子站起身来,何文韬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着多多的胳膊。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何文韬对多多的多情是众所周知的,这种情景还是第一次发生。何文韬的室友连忙拉开他,对多多说:“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曲彤彤和张雯是大侠的死党,怎么能容忍何文韬这么过分的行为,竟然如此让多多下不来台,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数落何文韬:“何文韬,你疯了?大侠怎么招惹你了?” “何文韬,你没良心啊,大侠多关心你的毕业问题,她多次向我们寝室的大姐们询问,向辅导员和系主任询问,希望能帮到你,你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何文韬,你凭什么这么侮辱大侠,她哪个地方做错了?就是她错了,说话也不用这么难听?”何文韬虽然喝得有些醉了,但他心里是清醒的,他觉得心里堵住一口气,想借机发挥,但看到多多望着他愤怒的眼神,他忍住了,他知道再闹下去,他就永远失去了她,他只是想发泄情绪,但并不真的想和多多分手,所以他装作醉糊涂了,被室友抬回宿舍了。 多多一夜未眠,她不断回想着何文韬的话,是哪个地方出错了呢?她反复自问。渐渐地,她头脑清晰起来,是那天寝室大姐说的关于借用对象留在本市的那番话。难道是大姐和何文韬说了?她觉得不可能,以她对大姐的了解,大姐肯定不可能对何文韬说什么。第二天,多多单独找了大姐,把昨晚发生的事跟她说了,大姐说:“我怎么会跟何文韬说呢?这不是自找麻烦吗?让我想想,当时只有我们五个人在场,我们系的那三个室友不可能跟何文韬说这事,她们都不是多事的人,而且平时和何文韬也不是很要好的关系。这就怪了,难道有人在门外偷听了?”说到这里,多多一个激灵,她想到了李嘉仪,想起了那个晚上看见李嘉仪和何文韬在宿舍门口谈话,还想起了昨晚事发后李嘉仪始终没有说话,甚至连句安慰也没跟她说过。多多好像明白了,但她没有和大姐说出自己的猜测。大姐看着烦恼的多多说:“大侠,这事发生了也好,给彼此一个冷静期,看看到底这份感情是不是值得的,也让何文韬反思自己对你是不是真心的。”多多觉得大姐说得对,对于她自己来说,这份感情从开始就始终是雾里看花,看不清自己的内心,而何文韬也需要冷静下来考虑自己的真心是什么。 许多慧的初吻 第十二章 罗立正开学后像换了一个人,他变得寡言起来,但学业上,训练上却非常刻苦,甚至到了跟自己较真的程度。班长柳聪笑他:“你这小子,放假回家从女朋友那里充电了,劲头这么足啊!”罗立正只笑不答,他心里有股火燃烧着,让他不得不自己跟自己较劲,好像这样才能减轻那种灼热的痛楚。他不再给多多写信,当然多多也没有来信。他也不再给多多打电话,多多也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没有多多气息的时间与空间让罗立正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这种改变是从临开学前和多多最后一次见面开始的。 那天在多多家,多多因为生理期不舒服,所以没如约和罗立正去滑旱冰,她给罗立正打电话说自己不太舒服,罗立正立即就骑车来到她家。罗立正问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多多怎么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是生理期不舒服,只是支吾说头疼。罗立正不了解女生,他就说了一句:“真娇气,头疼是什么病,我骑车带你兜兜风就好了。”多多不想理他,就赶他走。罗立正以为她是撒娇,就逗她:“什么事会让你这样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小姐头疼呢?”多多心烦地说:“你这种两手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子弟怎么能了解我们平民百姓的疾苦。我头疼是因为我马上就是毕业生了,我要考虑找工作,你是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因为你有可以依靠的高官老爸,你当然高枕无忧了。你快回家好好孝敬你的靠山老爸,别在我这里显摆,添乱了。”话不经大脑地说出口后,多多立即就后悔了,但她不愿意低头服输,就拿起一个苹果使劲地咬着。再看罗立正,脸都白了,和多多交往这么久,虽然两人偶尔意见不同也有过吵架,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多说话从来没这么冲过,这番话完全是诋毁人格啊!沉默了一会,罗立正站起来,看着多多,一字一句地说:“许多慧,你记着,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从来没因为我爸而觉得高人一等,在你面前我更是如此。我爸虽然有能力帮我安排工作,但我不会靠我爸,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奋斗,你不要瞧不起我,你会为今天你所说的话而后悔的。”说完,罗立正开门走了,多多懊恼地直跺脚。 从此,两人不再联系,虽然多多真的后悔了,但她仍希望罗立正能主动来找他,她不想对他低三下四。但罗立正真的受伤了,他觉得多多看不起他,把他对她的包容和爱恋践踏得粉碎。罗立正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出成绩来给多多看。但罗立正的心无时不刻地思念多多,时间越久,这种思念就越强烈,有几次他拿起笔刚写下“多多”两个字就停住了,有时他看着宿舍的电话,希望多多可以给他来电话。罗立正每天都煎熬着,他真想去找她。 而多多这段时间也很烦恼,她的烦恼源自何文韬,两个人都冷战了一个多月,彼此躲避着不见面。一天,在食堂,多多遇见了何文韬的一个要好的室友,他看见多多就端着饭盒坐了过来。他对多多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何文韬收到录用通知书了,是本市的一家美国贸易商社。”多多听到这个消息由衷地为何文韬高兴,她说:“我一直相信何文韬是有能力的,你替我祝贺他,希望他能取得成功。”室友说:“你和何文韬就这么掰了?再不说话了?你是大侠啊,你大气点,主动找何文韬,你们就算不是对象关系,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同窗好友。”多多笑笑没说话,她的心结还没打开。 过了几天,多多因为要准备期末考试,在自习室呆到很晚才往宿舍走。初夏的夜晚有点凉,天空飘着雾一样的毛毛小雨,多多没有拿伞,她低着头,步伐匆匆地走着,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她忙抬头说对不起,结果她看见了何文韬的脸。一瞬间,她呼吸停了,又一瞬间,何文韬一下子把她搂进了怀里,然后吻住了她的双唇,吻得很狂热,搂得紧紧地,多多真的无法喘息了。 何文韬上班了,他公司位于市中心的一座高档写字楼,而他租的房子在偏僻的市郊,那里的租金对于刚参加工作的小职员来说才能够负担的。每天上下班路上要耗费三个小时,何文韬买了随身听,一路听着英语磁带。虽然只是公司的最低级的办事员,何文韬却每天热情饱满地工作着,他勤奋好学,肯吃苦,性格又开朗,很快在公司里打开局面。何文韬对多多雄心勃勃地说:“我的目标就是三个月内转正,一年内升职,二年内当销售经理。”多多真心佩服何文韬这种向着目标锲而不舍的精神,同时也体谅他一个人生活很辛苦,所以常常在周日到何文韬家里帮着他洗衣服,收拾房间。两人见面的时间很少,所以每次分别多多都难分难舍,何文韬则打气地说:“坚持一年,明年涨了工资,我就可以搬到离你家近点的地方。” 多多暑假里没有找实习单位,她在何文韬的鼓励下除了继续学习英文,还报了一个文秘班,学习办公室管理和自动化办公设备应用,因为何文韬在公司发现办公室管理离不开现代化的办公设备,这是必备的一项工作技能。 这天,多多参加了张颖组织的高中同学聚会,但没看见罗立正,她一直没有给罗立正打过电话,上次两个人的不欢而散让多多心存芥蒂。她问张颖罗立正怎么没来,张颖告诉多多,罗立正回南方老家了,因为他爷爷春天过世了,他和他弟弟回去扫墓,并看望奶奶,可能要一个月才回来。张颖奇怪地问:“难道立正没告诉你吗?”多多就和张颖说了和罗立正吵架的事,张颖就笑她:“你平时那么大气的人,怎么就跟立正这么小气呢?看来你俩一定是前世冤家,今世来报仇了。”多多心里想,他回老家也好,省得见面尴尬了。 一个月后,罗立正从南方老家回来,他给张颖打了电话,其实他想问问多多的情况,但张不开口,没想到张颖马上说约他第二天见面谈。翌日,罗立正好好地洗梳打扮了一番,早早地到张颖约定的一个新开张的咖啡厅等着。近来,咖啡厅开始在街头出现,招牌新颖,环境雅致,成了赶时髦的年轻人们聚会的场所。罗立正和朋友们来过一次,他觉得喝这种又苦又贵的饮料还不如白开水解渴,他承认自己从来不是时尚派的,他很保守,又很怀旧,这点像他爸爸。但今天罗立正心情很好,问服务员这里的咖啡哪种最好喝,服务员推荐了一个名字奇怪的咖啡:卡布奇诺。罗立正认真地背住,以便等会儿向来宾介绍。 未几,张颖来了,罗立正有点发愣,多多呢?他心想,难道张颖没约多多一起来吗?张颖坐下,问罗立正:“你喝咖啡吗?”罗立正对一旁的服务员说:“来两杯卡布奇诺。”张颖笑他:“行啊,挺时髦,对咖啡在行啊。”罗立正说自己也是第一次喝,是服务员刚才推荐的。在等咖啡期间,张颖东拉西扯地闲聊着,罗立正则心里打鼓,几次想问多多的情况。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两个白色的瓷杯,一层白色的泡沫浮在杯口上,像棉花糖。两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烫口,奶香夹着淡淡的苦涩,这味道很独特。张颖放下杯子,似乎轻描淡写地说:“这咖啡的味道很特别啊,多多一定喜欢,这丫头就喜欢独特的东西,赶时髦最拿手,现在她谈恋爱了,学会打扮了,整个人装扮得很时髦,上次聚会很多同学都认不出她了。”罗立正有点没听懂,什么意思,多多谈恋爱了?他有点糊涂地问:“谈恋爱了?”张颖故作轻松地说:“是啊。”罗立正觉得一直压在内心的那团火在迅速地上升,快要火山爆发了,他竭力地按压着,沉默了一会,他问:“跟谁?”张颖说:“她大学同学,学英语的,今年毕业,现在在一家美国商社工作。”罗立正渐渐明白了,多多真的和别人恋爱了,抛弃了他!他幽怨地说:“她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张颖知道他是指高中的那个体育特长生,于是她想缓和气氛地说:“是啊,像多多这么优秀的女孩,情史肯定丰富了。”罗立正则冷冷地说:“这次也是三个月热情吗?”张颖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不入耳,好像多多是个薄情女孩似的,她虽然同情罗立正,但她毕竟是多多最要好的蜜友,于是她瞥了一眼罗立正,认真地说:“高中时大家都还小,能懂什么,只是儿戏而已,但这次我觉得他们是认真的。多多带我见过那个男孩,是个很优秀也很有理想的人,他跟我说他要努力工作,将来给多多创造一个幸福的生活,多多也很信赖他,他比多多成熟,正好可以弥补多多的单纯,是很般配的一对。”张颖知道自己这番话一定会让罗立正受到打击,但这是现实,他必须得接受。罗立正端起咖啡,大口地喝了几口,他突然奇怪地发现,咖啡虽然入口苦涩,到了心里却是香醇的,把他心里的苦冲淡了,难道大家喜欢喝咖啡都是因为心里比咖啡更苦吗?罗立正觉得这种咖啡适合自己现在的心情,这种味道令他记忆一生。 张颖看罗立正沉默的样子,她觉得心里也很难受,于是转移话题:“立正,多多跟我说了你们吵架的事,其实她挺后悔的,上次高中同学聚会见你没来,就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你是男人,你大气点,主动找多多和好,说实话,高中结下的这种纯真的同窗之谊是最宝贵的,将来我们出了社会很难再遇到这样的缘分,你和多多那么要好,就因为这样的误会而不再联系,多可惜啊。”罗立正听了这番话,心想,多多还会在乎我吗?她现在有了新欢,怎么还会惦记我?所以她才这么久连个电话也没打给我。罗立正没有正面回答张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对张颖说:“我们走。” 和张颖分开后,罗立正顶着午后火辣辣的太阳往家的方向一直走,汗从他的脸上,脖子上,脊背上流淌下来,最后整件衬衫都湿透了。走到家附近的一个小蓝球场,罗立正坐在了球场边的台阶上,他盯着被太阳照得明晃晃的地面,他眼睛很疼,眼泪就流了下来。就这样,他在球场一直坐着,直到夕阳西下。 回到家,洗了澡,罗立正和家人围在餐台吃饭,他觉得吃什么都是卡布奇诺的味道。罗立军说了同学见面的趣事,罗立正就咧开嘴笑笑。他晚饭吃得很少,罗妈妈问是不是不舒服,他说下午和同学吃了小吃,不饿。罗立正回了自己房间,弟弟跟着进了门,对他说:“哥,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有什么事了吗?今天见到多多了?”罗立正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就是“多多”,他说:“没什么事。今天没见她,以后也不会见她。”罗立军问:“为什么?你们分手了?”罗立正笑了一下:“我们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何谈分手?”罗立军说:“难道女神爱上他人了?或者没有接受你的求爱?”罗立正抬起脚,在弟弟屁股上踹了一下,狠狠地说:“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是我移情别恋了,行了,你快出去!”罗立军逗他:“在你心目中,全天下就一个女性,那就是许多慧。哥,难道你现在成了同性恋了?”罗立正气得把他推出房门。锁上门,关了灯,罗立正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在头上,对自己说,忘了她。 许多慧探访罗立正 第十三章 大四学习生活开始了,多多并没有感觉像当初何文韬临近毕业时的那种紧张,反而挺轻松的。应届毕业班的课程少了,学校活动也没那么多了,主要任务是写毕业论文。多多在大三时就定了课题并开始打腹稿了,而且平时也收集了很多相关素材,所以落笔很顺,写得很快。最重要的是,多多不必担心留在本市的户口问题,没有了这个大问题,找工作就没那么急迫,何况还有学校分配的保底工作。好工作可以慢慢找嘛,多多自知自己不是那么有理想的人,她有点得过且过,也不太追名逐利,这可能是家境还比较宽裕孩子的通病。所以多多有了大把空闲时间,甚至有时会有点无聊,其他室友都很忙,忙找工作,忙论文,忙谈恋爱,唯一一个跟她一样不是很忙的人就是李嘉仪,但多多对她始终有芥蒂,甚少来往。 除了周日去何文韬家里,多多有几次晚上到他写字楼等他,和他到公司附近的面馆吃晚饭。每次见面,何文韬都给多多带来很多新鲜的话题,虽然有时何文韬也会谈论工作上的烦恼,但他对工作的热情很具感染力,让多多对学校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期待。 三个月后,何文韬如期通过了试用期,他开心地请多多去吃西餐,他对多多说:“我的第一个目标实现了,现在我要向着升职努力,我们美国老板挺欣赏我,说我是个人才,你就期待,我一定会做出成绩的。”多多真替他高兴。 试用期通过后,何文韬更忙了,经常晚上加班,周日加班,出差也频繁起来,多多有时一连几个星期都见不到他,便生气地发牢骚:“你们公司就你一个人干活吗?这么忙,连面都见不到。”何文韬会哄她:“现在辛苦是为了幸福的未来,亲爱的,再坚持一下。” 这天,多多闲着没事开始整理寝室里的杂物,她翻出来罗立正以前给她写的一叠信,她开始一封一封地看这些信,还有信里夹的罗立正给她照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总是笑得那么甜美,看到几张和罗立正的合影,她扑滋地笑了,照片里的罗立正一本正经地站在她身后,严肃的表情像保镖。看完这些信,多多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罗立正,本来是自己恶语中伤了他,却期望他能先来和解,的确太过分了。于是,她拿出纸笔给罗立正写信,刚写了个开头,她写不下去了,好像有千言万语却无从下笔。晚上,她躺在床上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星期五,多多没有什么主修的课,她决定逃学一天,去陆军学院看望罗立正,她的理由是想看看穿军装的罗立正是什么样。多多换了几次车,折腾了近三个小时,最后累得在车上睡着了。到了终点站,售票员喊她:“姑娘,到站了。”多多睡眼惺忪地下了车,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除了车站边上的几处低矮破旧的房子和几个水果摊,就只有一条大马路将两边一望无际的田地分隔开,正午的太阳赤辣辣地照耀着这两片绿色的大地,多多嗅嗅空气里干燥的泥土气息,感觉好像到了人烟稀少的远古时代。她向一位卖水果的农民大爷打听陆军学院怎么走,大爷手一指说,对面那条小路走到头就是了。 多多走在两旁种着杨树的小路上,周遭没什么人,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农民经过。她有点胆怯,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她终于看见远处有一些楼房,于是她加紧了脚步,心里暗自抱怨今天怎么就这么臭美,竟然穿了高跟鞋了。又走了十来分钟,多多来到了陆军学院大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铁门,她觉得这里和城市大学真的不一样啊,城市大学的大门永远是开放的,任谁都随便出入。 多多来到了大门旁的传达室,向一个表情严肃的军人反复自我介绍,解释为什么到这里来,来找谁。那人听明白了后就拿起电话跟对方说有人找罗立正。放下电话,那人对多多说,你在这里等着,里面会来人接你。多多便站在传递室门口等着。 电话是打到了罗立正的营舍,但罗立正当时并没在,是班长柳聪接听的。他一路小跑赶向传递室,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女孩婷婷玉立地站在大门口,像一道风景。跑近了,他看见这个女孩穿着白色的开襟毛衣,衬着一条紫色碎花的连身长裙,一头乌黑的直发散落在肩膀上,头顶还带着一条浅紫色的发带,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动着,一张玉脸透着粉色。柳聪看着她就突然想起了戴望舒的那首名诗《雨巷》: ......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 她默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地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 丁香姑娘多多看着一个黑黝黝的大个子跑到跟前,冲着她笑着说:“你好,是许多慧?我见过你的照片,看来本人比照片还漂亮啊!”多多糊涂地眨眨眼,柳聪继续说:“罗立正在打比赛,我来接你去找他。”还没等多多问,柳聪又说:“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立正最好的哥们,我叫柳聪,也是本市人。”多多点头问了声你好,就跟着柳聪往球场走。时值午休时间,院子里到处都是学生。这一路上,陆军学院里像来了外星人一样,学生们个个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仙女下凡似的不速之客。认识柳聪的就打招呼,问这是谁啊?柳聪只笑不答。多多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痒痒的,好不自在,更可恨的是自己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在这群朴素的军人中间尤为刺耳。 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多多好不容易来到了球场,今天是篮球比赛日,球场围了很多人,柳聪领着多多钻进人群,多多用目光搜寻着罗立正,柳聪在旁边指着一个穿着蓝色背心的人说,看,那是立正。多多看到了,罗立正正激烈地争夺球,打得很投入,看得出他的球技不错,连连进球得分。多多看着罗立正那黝黑的双臂上突起的肌肉,打球时专注的表情,投篮时敏捷的身手,心想,以前没发现他竟然这么酷啊!多多站在人群里很显眼,看球的人渐渐都转向看她了,旁边的人有的问柳聪,这是谁啊?有大胆的就直接问多多,你是谁?你找谁?观众的骚动,导致了场上人的分心,打球的人也有看向多多的,罗立正感觉到了异样,他回头一眼看见了站在一群绿色军服中间的白色的多多。罗立正愣了一下,他跑过来,紧紧地盯着多多,像不认识。多多抬头看着罗立正,汗水从他的头发上,脸颊上,像小溪一样淌下来,淌在他那正一起一伏的结实的胸脯上,多多一时脸热,因为她突然感觉此时此刻的大汗淋淋的罗立正是如此地性感。罗立正说话了:“你怎么来了?”多多在这么多目光的照射下紧张地找不到词了,就信口说:“哦,我,我想,我想你了。”此言一出,周围人哄地大笑起来,有人喊:“立正,女朋友来了,还不拥抱一下?”罗立正紧闭着嘴,表情严肃地拉着多多的手往外走,柳聪在身后喊:“立正,去营舍,让姑娘喝点水。” 罗立正并没有带多多去营舍,而是一路将她拉到了学校大门口,他僵硬地说:“没事你就回去,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我下午还有课。”多多一听这话就傻了,这是什么态度,我奔波三个小时,来到了这么荒芜的地方,还被这么多人当怪物一样看,结果见了你一分钟就赶我走?多多气炸了,她说:“罗立正,你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小肚鸡肠,是,我是说错了话,但我发誓我是无心的,我千里迢迢来看你,就是向你表明我的歉意,你倒好,连口水都不给喝,直接赶人走啊,行,我走,以后永远也不会再来。”说完她就奔出了大门,罗立正则像头愤怒期的狮子在原地挠头跺脚,这时柳聪在身后喊他,你怎么让人家姑娘走了,这么热的天来看你,连水都不给喝吗?罗立正仿佛一下子被惊醒,他马上跑出去追多多。 罗立正跑出校门,看见不远处多多那瘦小的背影,后悔得想抽自己。他飞跑到多多面前,看到多多满脸挂泪,更是心痛不已。多多没想到罗立正能追出来,她一时语塞,只用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罗立正放低声说:“我送你回家,你等着我换衣服,拿背包。”多多撅着嘴说:“不用了,你不是还有课吗?我来打扰你了,你请回。”罗立正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心里急,嘴上笨,他想把多多抱住,可是没有信心,伸出的手只好抓住了多多的挎包,低声下气地说:“行了,我刚才态度不好,我道歉。” 多多不理他,想轻描淡写地就这么将就可不行。多多冷淡地说:“你哪里有什么错,是我吃饱了撑得,闲得没事,自作多情!” 罗立正说:“唉,姑奶奶,要不你打我一顿?要不我给你跪下?行了,别再生气了。”多多听此言,就伸出小拳头往罗立正的胸脯上打了一拳,碰到了那结实的肌肉, 多多心里一动,赶紧缩回手,脸又红了。 罗立正说:“解气了吗?跟我回宿舍换衣服,好吗?” 多多说:“你看我的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怎么见人。” 罗立正故意凑近看看,说:“哭了也好看,你把陆军学院的小伙子们都闪得睁不开眼了。”多多就笑了,从包里拿出手帕和镜子,仔细地擦了擦脸,然后跟着罗立正去宿舍。 进了罗立正宿舍房间,多多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这里太干净了,水泥地擦得锃亮,十个床铺在宽敞的宿舍里整齐地排列着,每个床铺都铺着整洁的床单,被子都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房间里两张大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水杯,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杂物,这可比她的女生宿舍不知要干净多少倍啊!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可能是柳聪把其他同学都支开了,给两个人让出空间。罗立正指着一张床铺对多多说:“这是我的床,坐。”多多看着没有一丝皱褶的床铺,不敢轻易坐,担心会坐出皱褶,她只轻轻坐在了床沿边上。罗立正端来一个绿色的搪瓷杯,递给她:“这是我的水杯,洗过了,干净,你喝点水。”罗立正从一个柜子里取出衣物,让多多在这里等他,他去洗澡换衣服。多多边喝水边打量环境,怎么也难想象这么洁净的地方竟然住着十条大汉。不一会儿,罗立正换了便装回来,他用毛巾擦着刚洗过的头发,多多叹息着说:“我白来了,本来想来看你穿军装的模样,结果还是没看到。”罗立正笑了,说:“要不我再去换军装?”多多说:“算了,别费事了,你还是带我看看校园。”罗立正说:“好,但我先要去跟指导员请假。” 罗立正请好了假,就带着多多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多多很新奇,这里到处都整整齐齐,房子和花圃都建得四四方方,校园很静,学生们走路都挺胸抬头,步伐很规矩,不像城市大学那么喧闹。多多也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穿军装的人,她觉得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是自己不了解的世界。多多突然意识到她几乎没见到女生,于是就问罗立正,怎么没有女生。罗立正说,这里没有女生,只收男生。多多开玩笑:“看来你想在这里谈恋爱是不可能了。”罗立正一语双关地说:“我只认识一个女生就够了。”多多没听懂。一路上,总有认识罗立正的同学和他打招呼,都问他:“你女朋友来了?”罗立正就只笑不答,多多也没在意。 出了校门口,罗立正蹲下系鞋带,多多走在前面,罗立正就发现多多走路有点跛,他跟上去问怎么回事,多多就说高跟鞋磨得脚疼。罗立正让她脱下鞋,一看,脚后跟和大脚趾都磨出了泡。罗立正建议回去学校医务室处置一下再走,否则磨破皮就难好了。多多不想回去,说能坚持。罗立正想了一下,就蹲下身子对她说:“我背你到车站。”多多哪里肯,坚决不让背。罗立正说:“还要走相当长的路,你的脚肯定不行,你想我们俩走到天黑啊,听话,快点上来!”多多没办法了,只好趴到罗立正的后背,罗立正一下子就把她背了起来。多多第一次被男孩子背,她趴在罗立正热乎乎的后背上,感觉得到罗立正厚厚的脊背抵住她的身体,罗立正的手臂夹着她的大腿,这样的亲密接触,让多多的心怦怦乱跳。罗立正更是紧张得手心出汗,多多那软软的胸脯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令他的血液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激流在他身体里串动。两个人尴尬地半天没说话,最后多多打破沉默:“累不累,我是不是很沉?下来休息一下?”罗立正说:“没事,很快就到车站了。”多多的脸离罗立正的脸很近,她仔细地看着罗立正,罗立正感觉到了多多在他耳畔的呼吸,他憋得脸通红,这时多多说:“立正,我发现你的眼毛好长啊,比女生的还长啊!可惜了,如果长在我的眼上就好了。”罗立正笑了:“原来这半天观察我眼毛呢!你都够漂亮了,我也总得有点长相上的优点。” 到了车站,罗立正放下多多,问:“你没吃午饭?饿不饿?这里有小卖部,给你买个面包。”多多嫌脏,说等到了市内再吃。两人上了汽车,罗立正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多多,多多说:“你挺小资嘛,还带巧克力。”罗立正没说这本来是在南方老家买给她的,因为两人一直没见到面,罗立正就把巧克力带到学校分给了同学。两个人在颠簸的汽车里开始聊天,好像积累了很久很多的话一下子宣泄了出来,当然主要还是多多在说,罗立正看着多多那花瓣似的小嘴不停地讲着,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到了市内,在车站边上有人在摆地摊卖布鞋,是那种传统式样的白底黑面的布鞋,罗立正对多多说:“给你买双鞋,别让脚这么遭罪了。”多多说:“不要,不好看,是老头穿的。”罗立正说:“难道还想让我背你啊?这可是市内,很多人看着呢。”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钱,买了一双递给多多,让她穿上。多多憋着嘴把鞋换了,脚总算舒服了,突然想起一种迷信说法,她就笑着对罗立正说:“傻冒,将来你可不要给女朋友买鞋,听说给心上人买鞋,很容易让对方跑掉。”罗立正一听,马上伸出手,说:“哎,多多,给鞋钱。”多多说:“放心,我肯定跑不了,因为我跑得没你快啊!” 罗立正请多多吃小笼包,多多狼吞虎咽,一下子吃了十只小笼包,罗立正又心疼又好笑,看着多多吃得如此香甜,他觉得只要多多还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吃饱了。两个人在街头慢慢地溜达,秋日的傍晚风有些凉,但他们都不想回家。他们信步来到了一条商业街,街两边挤满了小商贩,各种商品杂物,琳琅满目,多多拉着罗立正兴高彩烈地逛起来。多多看中了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可爱的金色小狗,她买了两个,送给罗立正一个,因为他们都属狗。又看见卖围巾的,多多买了两条相同的白色的毛围巾,她先给自己围上,将另外一条递给罗立正。罗立正腼腆地说:“这颜色适合女孩。”多多伸手将毛围巾在罗立正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偏头看着他。罗立正当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靛蓝色的牛仔裤,围上白色的围巾,使他晒得黑红的脸显得格外醒目,这么仔细一看,多多觉得罗立正很酷,她的心不由地发紧,脸就红了。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看着罗立正这么顺眼,一定是很久没见面,所以感觉很亲切的缘故,多多心想。罗立正没看出多多的心思,他见多多打量自己,他有点紧张,他对自己的外貌从来都没有信心,从小到大,自己周围的人都只看帅气的弟弟,他问:“不好看?”多多掩饰内心的变化,支吾地说:“哦,还行,戴着,有点冷,别感冒了。”多多今天对自己这么体贴,让罗立正心里很温暖,于是他提议去看电影。 当时电影院里正上映一部美国新片《人鬼情未了》,多多很欣喜,于是罗立正买了票和两瓶酸奶,带着多多走进剧场。这是部非常令人伤感的爱情片,多多为男女主人公阴阳相隔的爱情悲剧留下了眼泪。两个人在看电影期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多多不知道其实罗立正也落了泪,无法与爱人相守的悲情引发了罗立正的共鸣。从电影院出来后,两人默默地走着,良久,多多对罗立正说:“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这种至死不渝的爱情吗?”罗立正用坚定的口吻说:“我相信有。”多多又说:“真的这种即便阴阳两隔也会心灵相通的爱情吗?”罗立正说:“情到深处,无法忘记,所以总觉得那个人就在身边,并没离去。”多多沉吟半晌说:“想不到原来你也是浪漫主义者。” 两人开始谈论起即将面临的毕业去向问题,多多问罗立正的打算,罗立正说:“我不想去后勤部队,我希望可以去前线部队。” 多多一听“前线”二字,立即联想到战争,她担心地说:“前线是不是太危险了,你一介书生怎么去打仗呢?” 罗立正笑了:“我哪里是书生,现在已经是真正训练有素的军人了。现在虽然是和平年代,但国家的安定,人民的安全需要我们去保卫,比如守卫边境,防止外国恐怖势力侵犯祖国,国家的安全防范,总之就是保卫祖国。” 那不是多多能够了解的世界,多多还是担忧地说:“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罗立正说:“做什么没有危险呢?如果怕危险,还怎么当军人。” “你最好还是在后勤工作,为军队服务也很重要,不是吗?”多多建议。 “我想趁着年轻多做点事,做点有意义的事。”罗立正意志坚定。 “你爸爸妈妈能同意吗?”多多不放弃。 “他们会尊重我的意见,他们都是军人,能理解我。”多多没想到罗立正很有使命感,心里还是嘀咕,是不是自己上次说的话刺激了他,才让他有如此的决心? 罗立正看着多多皱起的眉头,他轻松地说:“不用担心,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多多说:“你是军人,为国家效力,鞠躬尽瘁,义不容辞,但别忘了,你的生命也是你父母给予的,将来他们要依靠你来赡养,你对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 罗立正沉默了片刻说:“那我对你的意义是什么?”多多看着罗立正的眼睛,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许多慧初出茅庐 第十四章 在毕业前夕,多多意外地收到了一封面试通知书,这是一家设在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美国制造公司。多多想起来在上个月的大学生人才招聘会上曾经投过简历,没想到竟然会给她机会面试。开发区离市内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何文韬提醒多多面试一定不能迟到,所以她那天起得很早,又按照何文韬的指点,她穿了专门买的深蓝色的西服套裙,里面衬着浅蓝色的衬衫,领子翻在西服领口上;她将一头长发用黑色的发带束起,又化了淡淡的妆。多多照照镜子,看到整个人很精神,就满意地出发了。 多多比预约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达到,她站在公司大门口,满意地看着气派的现代化的厂房和办公楼,宽敞的大院里还有花坛,专门的停车场停放着很多车,从这些车,多多猜想到公司里的职员应该很多。多多来到了人事部,报上姓名,人事秘书就带她来到一间会议室,让她在会议室的长桌前坐下等候人事经理的面试。多多在等待期间,环顾四周,会议室里墙壁上挂着这间公司在全球其他地方的分公司照片,这是一间世界级的大公司啊,多多惊叹。 人事经理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长相端庄,带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文气。她坐下后,一开口就用英语提问,多多也用英语一一作答,交谈了十多分钟,人事经理的表情看似对多多挺满意,就让她稍侯,等一会副总裁会亲自再面试她。多多一听还要副总裁面试就有点发愣,她问:“请问我的职务是什么?”人事经理也一愣,说:“你不是应聘副总裁秘书的职务吗?”多多没敢再说话,招聘大会那天,人多,单位也多,多多都记不清自己究竟投了几份简历,投了哪几家单位。 多多在会议室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人事经理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向多多介绍:“这是我们的王副总裁。”多多赶紧起身问好,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哇,好气派!多多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衣冠楚楚,气质儒雅的男人。 王总盯着多多看了一会,然后开口用英文说:“你没有英文名字吗?” 多多本想说没有,但想到何文韬说他的办公室里职员彼此都称呼英文名字,所以她灵机一动,想起一个名字:“我的英文名字叫斯嘉丽。” 王总说:“是《飘》里的斯嘉丽吗?” 多多心里一惊,难道他看透了我的心思?我的确刚刚看完《飘》,对女主角印象深刻。在聪明人面前要放老实点,多多想到这儿就点点头。 王总又问:“你欣赏斯嘉丽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多多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她索性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说:“我的确很欣赏她,我觉得她很有个性,看似自私,但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但她能勇敢地去追求她想得到的,并且一直乐观向上,我欣赏她的明天总会好的乐观精神。” 王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始终是淡然的,这次他改用中文提问:“为什么你的大学专业是中文?”王总讲的中文有点台湾口音,多多喜欢看台湾电影,所以喜欢这种调调。 多多用中文回答说:“因为我喜欢写东西,中文是我最擅长的母语,所以我读了中文专业。” 王总说:“你喜欢写作,为什么来应聘做秘书,而不是去杂志社或者当作家?” 多多说:“我喜欢自己写,不喜欢给别人编辑,所以我对杂志社不感兴趣,但我现在没有资格当作家,因为我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写不出深刻的东西,我不想写一些垃圾作品,我对我的作品期望值是看齐那些流芳百世的名著,所以等我三十岁以后再考虑当作家。” 王总说:“你的中文的确比你的英语流利。”多多笑了,心想,这是批评我,还是表扬我? 王总又说:“你知道秘书是做什么工作吗?” 多多想想说:“就是帮助总裁整理文件,接听电话。” 王总摇摇头:“对于我来说,秘书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的耳朵,我的眼睛,我的腿,现在你知道秘书的重要性了吗?”多多没明白,秘书成了总裁身体器官了,那是做什么呢?但多多没敢接话。 王总说:“一个好的秘书最重要的品质就是诚信,对我忠诚,对公司忠诚,对自己的工作忠诚,对客户、对同事讲信誉。你能做到吗?”多多点点头。 王总停顿了一会,突然问:“你有男朋友吗?”多多想,这是什么问题,这是**啊,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她觉得王总的眼睛毒辣辣地盯着她。 “有也没关系,但你有近期结婚计划吗?”王总又抛出一个有份量的问题,多多晕了,这问题问得让人尴尬! “不,我暂时没有结婚计划,我还没毕业,还要适应社会,适应工作,还没想过结婚的问题。”多多诚实地说。 “这里的工作很忙,很辛苦,你有思想准备吗?”王总继续问。 “我现在只有时间和身体本钱,所以我不怕辛苦。”这句回答让王总的表情有了些变化,好像有一丝笑意从嘴边滑过。他翻看了多多的简历一会儿,又说:“你家住在市内,离公司蛮远的,你打算通勤还是住员工宿舍?” 这里还有宿舍啊,多多没想到,“我还没有打算,要看具体情况。”多多又诚实地说。 王总站起来,多多也跟着起身,他最后说:“你到人事部办理手续。”多多又没明白,什么手续,但她不敢问,只是点头说好的。 王总走了,人事经理很快就进来了,她对多多宣布:“你被录取了。” 然后她开始说公司的一些人事制度,比如薪水、福利、合同等等。多多就记住了这里的薪水比市内的公司高了一倍,因为路远,算是补贴。多多开心地向人事经理表示感谢,人事经理也客气地祝她未来的工作愉快。多多说一定会愉快的,一定会努力的。 毕业那天,何文韬到学校来接多多,他们拿着相机在校园里四处照相留念,一起学习的自习室,一起打球的操场,一起散步的花园,一起读书的图书馆,还有一起吃饭的食堂。多多叹息着,时光飞逝,四年大学的生活历历在目,从入学时的不适应不喜欢,到现在要离开时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恋恋不舍,这个过程令不谙世事又顽皮单纯的小孩成长为对自己对他人都能有担当的成年人。 中午,何文韬请多多的室友们在校门口的小饭店里一起吃饭,分别在即,几个女孩都哭成泪人,根本咽不下饭菜。张雯和曲彤彤都将返回故乡,张雯因父亲的关系,将去政府部门当公务员,曲彤彤则被一家小有名气的出版社录用。大学四年的朝夕相处,多多和这两女孩结下了深厚的姐妹情谊,大家相约着一定要经常写信联系,也争取每年相聚一次,谁先结婚了就去给她做伴娘。 李嘉仪始终在一边默默的喝酒,何文韬就问她的打算,她说她准备考托福去美国留学。然后她问何文韬:“你工作顺利吗?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何文韬冲着多多说:“ 我现在正在努力,希望将来大侠可以成为你们中第一个结婚的人,我们一定会幸福。”那两个女孩闻此言,立即欢呼,羡慕地说:“大侠,我们几个中属你最幸运,不仅找到了好工作,还找到了好伴侣。”多多笑着拿起酒杯,说:“来,我敬大家,祝我们大家都幸福!”于是,大家一起举起杯子,使劲碰在一起。 最后,大家都有些喝多了,李嘉仪醉得厉害,她趴在一片狼藉的餐桌上痛哭起来,多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嘉仪,别哭了,起来,我们回去。”李嘉仪抬起头来看着多多,流着眼泪说:“知道吗,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甚至很恨你,因为你的存在,我的大学生活过得多悲惨,你知道吗?”多多没明白李嘉仪的话,她僵在那里。张雯听见了李嘉仪的话,就冲着她嚷起来:“你为什么怪大侠啊,是你自己贪心别人的东西!”李嘉仪火了,回手给了张雯一个耳光。曲彤彤吓坏了,忙护着张雯,说:“嘉仪,你喝得太醉了,张雯,我们先走。”多多这时站起来,气愤地对李嘉仪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恨我,我也不想知道,但你竟然对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姐妹动手,让我怀疑你是否真心地对待过别人?”何文韬看着多多和李嘉仪愤怒地对峙,担心动起手来,他站在两人中间想将两人拉开,这时李嘉仪突然顺势抱住了何文韬,她痛哭着说:“我默默爱了你两年,苦苦等了你两年,为什么你看不到我的真心?”多多听到这里整个人呆了,何文韬边试图推开李嘉仪边说:“嘉仪,你喝多了,我带你回宿舍。”曲彤彤和张雯没想到李嘉仪竟然如此大胆的表白,虽然两人平时私下里也议论过李嘉仪可能暗恋何文韬,但没料想李嘉仪用情如此之深。曲彤彤拉着李嘉仪对何文韬说:“我们带她回宿舍。”说完就和张雯一边一人架着李嘉仪离开饭店。 多多愣了半晌,何文韬说:“我们走,去宿舍拿行李。”多多问何文韬:“你知道李嘉仪喜欢你吗?”何文韬沉吟了一下,没说话。多多心里很痛苦,她觉得自己很笨,其实有很多迹象都表露出李嘉仪对何文韬的非一般的感情,只不过她太自我了,根本没把这些迹象放在心上。她虽然不是很喜欢李嘉仪,但也不希望四年的同窗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同时,她也有一些背叛感,自己的朋友怎么会爱上自己的男朋友,想想平日里,李嘉仪夹在她和何文韬中间还能装出开心的样子,让她觉得人心真是可怕,多多知道自己和李嘉仪将永远不会是朋友。 社会新鲜人许多慧 第十五章 多多正式上班的日子安排在毕业后的第二个星期,何文韬送给她一个黑色的手拎皮包作为上班的纪念,多多很喜欢。何文韬说,想不到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职员的工资,竟然和他这个一年工龄的前辈的工资一样多。他不忿地说:“看来我也要去开发区工作,那里的工资就是高啊!” 多多说:“选择工作,我觉得工资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你要喜欢这份工作,而且能看到在这里的发展前途。” 何文韬问:“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多多坦率地说:“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喜欢那个公司办公环境,又大又气派。” 何文韬就取笑她:“你的标准总是‘以貌取人’!” 多多马上调侃他:“对你我可是没实行这个标准啊!” 何文韬挺挺胸说:“我的貌也不差啊,我们写字楼里很多女孩喜欢我呢。” 多多佯装生气说:“怪不得天天加班,原来是公司里有颜如玉啊!” 何文韬一把抱住她说:“难得看见你吃醋,来,亲一个,给予表扬。”多多就笑了。 多多在上班前和高中的同学聚了一次,同学们大部分都在本市找到了工作,闺蜜张颖被本市的一家银行录用了。大家都感叹着,憧憬着,对即将迈入的社会有着太多的梦想和期待,大家也约好每个月都要聚聚。那天罗立正没来,张颖说他陪着父母去北戴河疗养了。多多想,到底是高干啊,还能去疗养,也不知道他毕业分配哪里了,能去疗养看来不错啊。 多多上班了,头三天是岗前培训,她和另外几个新人一起接受培训,培训内容挺丰富,把这三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公司概况,规章制度,办公室礼仪,工作流程,到各部门认识主管和工作情况,还去了工厂了解产品。多多经过培训,对公司有了大致了解,她发现这里管理严谨而正规,分工明确,且各部门的合作很密切,这是一个国际化的大企业。 她回家和爸爸说了对公司的印象,多多爸说:“参加工作了,要独立面对很多工作中问题,要在工作中逐渐培养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但也要善于利用人力资源,所以要和周围的同事和谐相处,有了问题这些人脉也会发挥作用。和同事相处之道就是要真诚,要有不怕吃亏的心态,职场上难免有竞争,有矛盾,要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大气。” 多多点点头说:“这点请爸爸放心,我遗传了我们家族的淡泊名利的风格。” 多多爸说:“淡泊名利不会让你生活得辛苦,但也不要过度,它会让你丧失斗志,年轻人还是要有追求,有目标,所以你要勤奋,敬业,不能再像学生时期那么懒惰。” 多多俏皮地说:“你不是期望我成为女强人?” 多多爸笑着说:“我女儿情商高,智商也高,成为事业上的强者也是有可能的,关键看你怎么奋斗了。” 多多也笑了:“果然我们家是现代家庭,并不主张女孩子只会相夫教子。” 多多爸说:“当然了,家庭也很重要,事业和家庭都要平衡好,所以现代妇女的挑战更大呢!” 多多本来想接着和爸爸说说何文韬的事,但想到自己刚毕业参加工作就谈及恋爱,恐怕爸爸觉得她太分心,所以多多决定等一段时间再和家人谈。 正式上岗那天,多多由人事秘书领着来到了副总裁办公室。副总裁办公室设在办公大厦的顶层,这一层都是高管办公室。公司的总裁是美国人,又高又壮,腆着大肚子,多多看他像一头大笨象,可是他的说话声音却很温柔,胖胖的脸上总是堆满笑容,看见女孩子打招呼时总附加几句赞美:“你今天的衣服看起来很漂亮。”“你的发型很适合你。”“你今天看起来精神焕发。”他还会给女孩子开门,进电梯也会让女孩子先进去。多多很喜欢这种美国绅士风度,所以她对总裁的印象极好。公司有三位副总裁,分别负责工厂、总务和营销。王总是负责营销的副总裁,多多从这天起成了他的“左膀右臂”秘书。 多多由人事秘书带领走进了王总的办公室,王总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工作台摆满了文件,房间的中间放着一张能坐六人的会议桌,桌子上散乱地放着一些杂志,房间四周墙边凌乱地摆放着各种纸箱子、产品样品,多多看着如此的工作场所,觉得这样仪表端庄的人竟然像在仓库里狼狈地工作。王总看见多多,简洁地说:“欢迎你,现在你立刻和琳达交接工作,有不明白的问她,也可以来问我。”然后他又低头看文件。 多多的办公室和王总的办公室相连,这间办公室有一整面墙的文件柜,里面密密地排列着标示各类名目的文件夹;多多的办公桌不大,摆放着电脑,文件架,电话,各类文件、文具,满满一桌;墙角摆着一个小桌,上面放着水壶、杯子、咖啡罐、茶叶盒等等;小桌旁边的两个黑色的沙发椅子上也放着各类杂物;还有一张工作台,是处理装订文件的地方,堆满了各类型号的纸张、裁纸刀、装订机等等的物品。多多觉得自己也像进了仓库办公了。 琳达本来是总裁的行政秘书,因为王总之前的秘书突然离职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总裁暂时调她过来帮忙。交接工作用了两天时间,多多感叹世上没有的午餐,虽然这里比市内高一倍的工资,但工作量是三倍啊,资本家最精于计算,最起码两个人的工作,全由一个人来做。看着琳达一边接电话,一边打电脑,还同时指导多多做这做那,多多心里不停打退堂鼓,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啊,自己的工作都需要三头六臂,还要同时做王总的左膀右臂,估计做不到一个月就得累废了。 白天很多交接的工作不能马上吸收消化,晚上下班多多把这叠厚厚的工作交接清单带回家复习,她躺在床上想,上班原来比上学更累啊,看来外面的世界也不是精彩的。琳达交接完毕后,对多多客气地说,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刚接手工作肯定乱点,慢慢上路习惯就好了。多多一直点头表示感谢。琳达又说,你每天都通勤吗?多多说是的,琳达笑笑说,那够辛苦了。 琳达回自己办公室了,留下的多多一个人,她开始孤军奋战。好,先接电话,这部电话几乎很少有不响的时候,多多接起电话,对方明明白白地讲中文,可是多多好像根本听不懂。刚开始,多多把对方的话写下来,然后转告王总,或者问琳达怎么处理,之后,她发现这个方法不行,因为她常常会弄错对方的意思。她想,我不懂就问,自古鼓励不耻下问嘛。所以再接电话,她就在电话里问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处理,如果对方是有耐心的好人,就会一一解答;但碰上对方是急性子,多多就会挨骂,但多多不还嘴,反而诚恳道歉说自己是新来的秘书,很多地方不了解,请他多指教,这样一说,对方就消气了,然后指导她怎么处理。慢慢地,多多学会了接听电话。 多多每天早上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到王总办公室听他安排这一天要处理的事情,也会向王总汇报这一天的会议和会客安排。在多多开始孤军奋战的第二天,王总布置了当天的工作后,递给多多一个厚厚的产品目录手册,他说:“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把这个手册的中英文全部背下来。”多多接过手册,不解地问王总:“为什么要背这本产品目录?”她心里想,我是秘书啊,不是销售员,干什么要背产品目录,从小我就不喜欢背诵啊。王总严肃地说:“你是营销部的职员,不知道公司产品,怎么能和其他营销职员沟通,怎么接待客户?”多多觉得此话有道理,确实接过几次客户的电话,他们问的关于产品的问题,她当时只能把电话转给王总。 多多白天在办公室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所以背产品目录就只能利用坐车和晚上的时间,再加上有些白天没有完成的文件也要带回家继续处理,多多这段时间每天都到夜里12点才能上床睡觉,但是第二天早上6点就得起床,这对于喜欢睡懒觉,而且大学四年来习惯睡懒觉的多多来说,简直不堪忍受。每天早上闹钟响了以后,她总是自我原谅地想,再睡3分钟,再睡2分钟。终于挣扎起床后,胡乱地洗把脸,拿着牛奶面包就往车站奔。坐在车上迎着朝霞,多多痛苦地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啊。 上班后的第一个周日,多多决定要补觉,睡足一上午,前一天晚上她就叮嘱妈妈千万别叫醒她。当多多睡得正香的时候,妈妈推醒了她,多多不高兴地把头蒙住说,不要叫醒我,我不要起床!多多妈说:“你同学罗立正来了。”多多睡得迷糊,没反应过来,多多妈又说了一遍:“你高中的同学,罗立正来了。”多多这下子清醒了,她连忙起身,披了件外套就来到客厅。 罗立正正端坐在客厅和多多爸爸说话,见多多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进来,他站了起来。多多爸皱着眉头说:“你去梳梳头发,把衣服穿好。”多多对罗立正说:“你等一会儿。”然后急匆匆地去梳洗之后又回到客厅。多多父母便回自己房间去了,把客厅留给两个年轻人。 罗立正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我听你爸爸说了,你现在工作很辛苦,每天都早出晚归,好不容易星期天可以睡懒觉,却被我搅黄了。” 多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刚好十点钟,就说:“没事,也该起来了。听说你去北戴河了?” 罗立正说:“是啊,我爸妈很久没去疗养了,前段时间我爸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我想趁我离开前好好陪他们。” 多多诧异地说:“你要离开?去哪?” 罗立正说:“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进了特种部队,坐明天的火车走,去报到集训。” 多多心里突然很难受:“特种部队是不是很危险啊?集训多久?那地方是不是很艰苦?” 罗立正微笑着说:“特种部队是避免国家和人民遭遇危险的特殊部队,都接受严格的专业训练,得先学会保护自己,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集训要半年,在山区里,条件应该不会太优越,不过我有心里准备,吃得了苦。” 多多心里越发难受:“你父母同意吗?” 罗立正说:“我爸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趁年轻时多锻炼,要为祖国效力。”多多能想象罗爸爸说这番话时的那种大义凌然的模样。 多多说:“你妈妈肯定舍不得。” 罗立正说:“嗯,她哭了两天,但她能理解。” 多多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总有疙瘩,认为是自己以前的那番话刺激了罗立正。 罗立正说:“如果有条件,我会给你写信的,把你的新地址给我。” 多多拿出纸笔,写下了公司的通信地址和办公室电话,递给罗立正,说:“你自己好好保重。”说完,她的眼圈红了。 罗立正眼圈也红了,他佯装低头看地址,不想让多多看到,沉默了一会,他说:“你还没吃早饭,我先走了,你快点吃饭。” 多多说:“我不饿,我送你。” 罗立正站起身在门口喊了声:“叔叔、阿姨,我走了,再见!” 多多爸妈出来送,还说等他回来就过来玩,罗立正答应着走出家门,多多跟着他身后,走下楼。罗立正骑自行车来的,多多看着他打开车锁,罗立正并没有马上骑车,他看着多多,心里千言万语却无法开口。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多多,说:“送给你的。”多多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罗立正穿着军装,带着军帽,嘴角含着笑意,很神气,这是一个陌生的新鲜的罗立正。多多看着照片,眼泪就流下来了,她仰起脸看着罗立正说:“你一定要保重!”罗立正眼圈又红了,他对多多敬了一个军礼,说:“你一定要幸福,多多!”然后他转身骑上车子,飞速地跑了。 多多上了一个月班,觉得像一年那么久,每天都像打仗似的紧张、忙碌,上厕所都一路小跑,有时中午没有时间去食堂吃饭,就嚼块饼干充饥,四个周日只休了两天,加班、加班,经常加班到末班车时间,在车上睡着了也是经常的事儿。月末拿到工资,多多苦笑了一下,怎么没有那种第一次凭自己本事领到薪水的幸福感呢?是不是这个月自己掉了4斤肉,有点自怜呢?多多决定这个周日一定一定不加班,要请爸妈去吃顿烤鸭大餐,奖励一下自己,也孝敬一下父母。周六下午,多多就开始收拾文件,想着有些尚未完成的工作,可以带回家补课。王总突然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销售主管,王总火气很大,狠狠地说着这个销售主管,两人进了王总办公室,王总不停地训斥着,然后喊多多,让她通知所有未出差的销售主管来他办公室开会,并让多多也参加做会议记录。多多边打电话边看表,4点半了,开会能开到几点?不一会销售主管们全都来了,原来是前不久的一个订单在销售环节上出了一个重大的纰漏,让公司产生了很大的损失,其实这个环节早就存在隐患,只不过一直没引起大家的重视,没想到这次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王总气愤地啪啪地拍着桌子,多多这一个月来早已领教了王总的暴躁脾气,但像这次动这么大怒还是第一次看到。王总白净的脸庞因气愤涨得通红,中文和英文口不择言地混搭着。多多再看销售主管们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出,多多感慨地想,相对这样的“世界大战”,自己掉4斤肉算什么。结果,多多周日还是加班了,因为王总让她在3天内把所有的订单表格和合同文本按照律师的意见全部重新修订,并且重新制定销售流程规范,修订后的文稿王总要亲自审核。这对于新人多多来说真是一项大工程,因为多多完全不了解销售业务,好在因为已经背熟了产品目录,对产品还不陌生。星期天一整天,多多和几个销售主管一起研究修改方案,她渐渐了解了公司的销售业务流程。 下班时已经晚上7点多了,多多搭坐一个销售主管的顺风车回家。路上这个在公司资历最深的主管和多多聊起来,他表扬多多很聪明,非常有悟性,而且吃苦耐劳,将来一定会有作为。多多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其实很笨,就是嘴勤,所以很多东西都是问了前辈才了解的。销售主管提起王总,言语间洋溢着对他的敬佩,说王总表面看着很冷,很严格,实际对手下的人很关心,也讲义气,他自己就是一直受到王总提携,从一个销售员成长为业绩最好的销售主管。他说,我们这间公司是全球各分公司中销售业绩最好的,去年王总还在总公司年终会上领了销售大奖,在总公司也是风云人物,连我们的美国佬大老板都敬他三分呢。他还说,王总是很多国际大企业的猎头对象,但他一直在这间公司工作已经近二十年了,是很重情义的人。多多听了这番话,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这么厉害的人物,自己得努力工作,否则迟早会被炒鱿鱼。很快,多多证实了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这天,多多肚子不舒服,蹲洗手间里,忽听见外边有几个女孩在说话,听声音像是秘书们。原来她们在背后议论自己的老总,一个女孩说:“别抱怨了,我们比起王总的秘书要幸福多了,看那个斯嘉丽,才来一个月就瘦得没屁股了。”多多听到这里,摸摸自己的屁股,是够瘦了,穿裤子时后面是瘪瘪的。 另一个女孩说:“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王总的秘书换了多少个啦,上个秘书因为总加班,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都要和她分手,所以才辞职的。” “我听琳达说,和新来的秘书交接后她请了一天假,在家里好好地睡了一天,这段时间过得是地狱生活啊!” “销售部的事太多了,王总又那么挑剔,谁也当不好他的秘书。” “对啊,我们是秘书,又不是高管,让秘书忙成像高管,却拿着低工资,你说这不是剥削吗?” “斯嘉丽是刚毕业的学生,还是社会新鲜人,有热情,没经验,等过一段时间也得打退堂鼓。” “但愿她能做久点,不然我们还得调过去帮忙。” “你说王总也是华人,他就不能体谅我们中国员工吗?前两天我又听到他跟销售员发脾气,在他手下做事像守着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好恐怖。” 女孩子们议论着离开了洗手间,多多蹲在马桶上,完全没有了便意。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幸运地被录用其实是不幸的开始。当天回到家,多多把这个想法和爸爸说了,爸爸说:“和强者工作,你会进步得更快,你现在刚参加工作,正需要积累工作经验,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你要把眼光放远,因为你不可能一辈子给别人当秘书,所以不要计较工作是否辛苦,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要好好地利用这样的机会锻炼自己。”多多若有所思,何文韬以前也说过,人生的舞台是自己的,自己想出演什么角色完全由自己决定的,不要躲在别人的背后当配角,要积极争取当主角。 多多下定决心要好好工作,做出成绩来,让背后议论的秘书们对她另眼相看。多多决定搬到公司员工宿舍去住,只在不忙的周日回家,这个想法也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他们心疼多多每天这么奔波着通勤,实在浪费精力和时间。搬到宿舍后,多多时间充裕了很多,她利用了三个晚上,把两间办公室进行了大扫除,又在附近的市场买了几盆绿色的植物摆放在办公室里。在收拾王总办公室时,她发现了几幅风景画,就买了镜框装裱起来,挂在了墙上。几天后,王总出差回来,他走进房间愣住了,他环视四周,房间各处窗明几净,物品摆放整洁有序,几盆绿色的植物生机盎然,墙上的加州风景画,尤为增色。他看着多多说:“我没走错房间。”多多笑着没作答。 许多慧进入角色 第十六章 何文韬并没有按照预想,一年后搬到市内离多多家近点的地方,原因就是缺钱。虽然他的工资涨了一些,涨幅不大,花销却大起来。他的衣装是一笔大开销,美国商社里有股风气是以貌取人,何文韬要见客户,要赢得上司的好感,没有几套像样的名牌衣着是不行的。一套意大利的西服,何文韬要省吃省用积攒几个月才能买得起。另外的开销是请上司和同事吃饭,有时还要请客户吃饭,国人的感情都是在饭桌上积累的,做商业的不开饭局,不喝酒根本搞不活。所以,工作了一年的何文韬,存折上的数字还是四位数。 何文韬忙,多多比他还忙,甚至住进了公司宿舍了,这让何文韬有些不高兴。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了,这天晚上多多在办公室加班,接到何文韬的电话,他气哼哼地说:“不就是秘书工作嘛,为什么比经理还忙?” 多多没生气,她知道何文韬是想她了,就开玩笑地说:“你别小看秘书,没有秘书,经理自己玩不转的。” 何文韬生气地说:“我们现在成了牛郎织女了,多久没见面了,你还能想起我长什么样吗?” 多多则打趣地说:“我们比牛郎织女幸福多了,见不到面,我们还能通电话呢。” 何文韬愤愤然:“你不愧是大侠,心狠啊,看来是没想我!” 多多笑着说:“我每天都梦见你,所以不会忘记你的长相的。” 何文韬口气软了:“不然我也搬到开发区去,起码离得近,每天还能见面。” 多多逗他:“你能舍得你们写字楼里的那些仰慕你的美女吗?开发区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美女啊!” 何文韬笑了:“那我更得搬到开发区去,你这个大美女别被开发区的帅哥抢走了!” 多多也笑了,说:“我现在都累成一只虾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打扮啊!” 何文韬心疼地说:“亲爱的,你悠着点,等我升职加薪了,你就辞职,将来我养你,你就在家里写作,这才是你擅长的。” 多多说:“在你实现梦想之前,我怎么也得体会一下当女强人的滋味啊。” 何文韬说:“大小姐,你省省,你当大侠时,我追你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你要是当女强人,我还能追上吗?” 多多又调皮了:“男人对女人有紧张感是好事,你不是喜欢挑战吗?” 何文韬求饶:“我现在岁数大了,干不动那些浪漫的事了,拜托你别折腾我。” 多多刚想继续,这时一个销售主管走了进来,多多就对何文韬说:“我要工作了,回头再聊。” 何文韬意犹未尽,就说:“那你亲我一下。” 多多尴尬地说:“再打给你,拜拜。”然后就挂了电话。 何文韬听着电话的忙音,心里空空的。过了几天,他和美国老板外出见客户,偶然间谈起了多多。当美国老板得知何文韬的女朋友在这家美国制造公司工作时,他瞪大眼睛惊讶地说:“哇,你女朋友很幸运,那是一家很知名的大公司,我认识那间公司的总裁,我们都是美国人俱乐部的会员。据我所知,那里的职员都是精英,你说的那个销售总裁我也见过一次,我们还是哈佛校友呢,他在业内很出名,而且在他们公司资历很深。”何文韬听完这番话,立即对多多刮目相看,在他心目中,多多是属于那种不谙世事的闲云野鹤般的女子,她应该沉浸在文学里,在自己的童话世界里,但想不到她现在竟然能在竞争激励的商业社会里生存,而且生存得如此坚忍不拔。何文韬当初鼓励多多学习一些文秘技能,其实是担心她找不到工作,而且觉得文秘是适合她的简单的工作,没料想她竟能给世界大师级的人物当秘书,而且似乎做得不错。 这天,多多刚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就突然接到了罗立正的电话。电话声音好像很远,音质有点嘈杂。 罗立正说的第一句话是:“多多,你吃饭了吗?” 多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说不清的滋味,她说:“你还当我是饭桶啊,这么久没来电话,一打电话就问吃饭了没。你呢?你怎么样?” 罗立正说:“我挺好的,这里通讯不方便,所以这么久才给你电话。” 多多心疼地说:“那里的条件一定很艰苦?” 罗立正说:“是艰苦了点,但还能克服,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寄信。” 多多说:“那就打电话,你给我电话号码,我可以打给你。” 罗立正说:“打电话也不容易,这里是保密机构,不对外公开电话,我这也是用附近的公用电话打给你。” 多多听了心里一阵难受,那得是什么样的地方啊,连起码的通讯条件都没有,她有点哽咽地说:“对不起,要不是我那天胡说八道,你也不至于到这么惨的地方。” 罗立正说:“说什么啊,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别乱想啊!我春节应该可以回去,到时候我去看你。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是很忙吗?” 多多说:“我挺好的,工作也很好,每天都很忙,不过忙得挺充实的。” 罗立正说:“那就好,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电话费太贵了,再说我就破产了,就说到这里。” 多多眼泪流了下来,她说:“立正,你也要好好保重啊。” 罗立正说:“多多,你一定要幸福啊!”说完,他挂了电话,然后对着电话机说:“多多,我好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多多挂了电话,眼泪一串串不由控制地掉落,这时王总从外面回来,见此情景,问了句:“怎么了?”多多慌忙边摇摇头,边擦眼泪。王总表情严肃地说:“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然后回了办公室。 一天,多多接到王总从市内打来的电话,让她火速地把一份重要的文件送到市内的一家宾馆。多多放下电话,马上带着文件,坐公司的车来到了这家五星级宾馆,王总正坐在咖啡厅里等她。王总拿到文件后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对多多说:“你跟我走,晚上我约了一个重要客户,你也参加。”多多没有心理准备,而且出门匆忙,连外套都忘记穿,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配黑色的西裤,这形象就是服务员嘛。 多多忐忑地跟着王总来到了一家高档的餐厅,刚坐下一会,客人就来了。大家见面寒暄几句,王总向客人介绍多多:“陆总,这是我的秘书,是我得力的助手,今天认识一下,以后会常联系。”多多听到王总说她是“得力的助手”,她立即备感鼓舞,这段时间的疲劳、辛苦、怨言统统飞走了,多多笑了,现在她面对这位重要的陆总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一碟碟精致的饭菜摆到桌上,色香味都诱人,可是多多不敢随便动筷,她虽然不太明白这种场合的餐桌礼仪,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老板在眼前怎么能大吃大喝呢?服务员把酒杯斟满了红色的葡萄酒,多多没喝过葡萄酒,她看着王总端起酒杯来敬客人,她也跟着端酒杯,大家喝,她也喝。 陆总看到这个小姑娘很大方,喝酒也不扭捏,就来了兴致,他对着多多说:“许小姐,我敬你一杯,今后要多多帮助啊!” 多多听此话,诚惶诚恐地说:“陆总,您太客气了,我初出茅庐,什么都不会,还请您多多指点才是,这杯酒应该我来敬您。”说完,她举起酒杯,和陆总碰杯。 陆总碰了杯,故意逗她,说:“许小姐,我们山东人在喝酒方面是有讲究的,咱们这酒杯一碰,那就是杯中酒要全干。” 多多看着这一大杯酒,心想,我要是全干了还不得喝倒下,我可不能在王总面前丢脸啊。她为难地沉吟了一下,王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多多。多多笑着对陆总说:“陆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山东的喝酒规矩呢,真是又长见识了。不过您既然现在来了我们这里,是不是应该随乡入俗呢,我们就各自随意如何?等将来我们王总派我到山东去拜访您的时候,咱们再按照山东的规矩喝酒,好不好?” 陆总听了此话,冲着王总说:“人才啊,王总,许小姐当秘书实在可惜了,这口才应该作销售啊。”王总笑而不答。 多多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说:“陆总,您真是过奖了,我哪里有什么口才,只不过说话实在,您别见笑。” 陆总朗声大笑,说:“我就喜欢许小姐这样的实在,我们山东人都实在,今天和许小姐一见如故,为了表示诚意,这杯酒我全干了,许小姐你喝一半行不?” 多多知道无法再推脱,就豪爽地说:“谢谢陆总,那我先喝为敬。”说完她就一口喝了半杯,陆总随即一仰头全喝光了。 多多是有点酒量的,但因一直没怎么吃饭,肚子里空,所以酒劲就很快窜到了脸上,她的脸开始发红,在餐厅的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陆总和王总又接连喝了几杯后有些醉了,他眯着醉眼看着多多说:“许小姐不仅有才能,人长得也漂亮,我有个侄子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想介绍给你,不知道许小姐意下如何?” 多多说:“谢谢陆总,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陆总说:“哪个小子这么有福气啊?” 王总这时接过话说:“陆总,时候不早了,您也忙碌了一天,送您早点回酒店休息。”说完就招呼服务员结账。 多多搭王总的车返回开发区,路上,王总说:“看来你挺有酒量啊。”多多说:“哪里,只不过酒胆大点,希望我今天在酒桌上没说错话。”王总沉默了没说话,多多心里打鼓,难道自己刚才表现不好?过了一会,王总问:“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多多说:“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间外国商社工作。”王总听完就一直没再说话。 这次喝酒之后,多多发现,自己被王总带出去办事、见客户的机会越来越多,参加宴会的机会也多起来。由于经常不在办公室,很多文案的工作不得不利用周末和晚上加班,多多成了销售部最忙的人。 跟在王总身边久了,多多渐渐地对王总有了更多的了解。她认识到王总之所以能取得成功,是源于他在商业上的诚信。他对待客户的真诚和一切都从客户利益出发,让多多尤为敬佩。王总虽然成长在美国,可是他深谙中国市场经营之道。他看起来有些冷,不那么平易近人,但实际上他很擅长跟客户打交道,客户总是能和他相处得很好,很信任他。最让多多印象深刻的是王总在酒桌上特别会劝别人喝酒,他并不善于开玩笑,也不是幽默型的,但他总能利用对方的喜好来达到劝酒目的。虽然和王总走近了很多,不过,多多还是很惧怕王总,王总对工作的认真和挑剔经常让多多胆战心惊,所以每次递交文件之前总是反复检查,王总连标点符号都改,这样的锻炼让多多这个比较粗心的人变得仔细起来。 这天,一个来电让多多对王总印象有了新的改变,让她觉得王总冷冷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很柔软的心。当时王总正给多多交代工作,他的电话响了,接听后,他开始说英语,听口气应该是家人,多多第一次听见王总说话如此温柔,说话时脸上的堆满笑意,他不断地用“好的”、“是吗?”、“太棒了”、“我知道了”回应着电话,最后他说了句“我也爱你,我的甜心。”挂了电话,他的笑容仍然停留在脸上,对多多说:“是我孩子们的电话。” 多多就问:“您有几个孩子?” 王总说:“两个,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 多多羡慕地说:“多好啊,两个孩子可以互相作伴,中国只让生一个,独生子女很寂寞呢。他们多大了?” 王总说:“儿子小学五年级,女儿今年刚入小学,两个人都很顽皮,每天都为了争宠打架呢。” 多多说:“多可爱啊,您是不是很想念他们?” 王总叹息着说:“我是不称职的爸爸,太忙了,陪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多多建议:“我看大老板把他孩子们的照片都摆在办公台上,您也可以这样摆孩子们的照片,这样每天都可以看着他们了。” 王总摇摇头说:“每天看着他们会让我变得软弱,丧失斗志,可能下一分钟就会买机票回去看他们。” 多多惊讶地看着王总,想不到这么强悍的男人竟然有如此的一面,她对王总不由地生出一种好感。 许多慧和罗立正的第一支舞 第十七章 罗立正春节前回来了,他给多多打电话时她正在办公室忙着,因为王总飞回美国总部开会,很多联络工作都压在多多身上,所以大年三十她还在办公室里忙着。罗立正心疼地说:“大小姐啊,今天都年三十了,怎么还不下班?美国公司不过春节吗?”多多用肩头夹着电话,双手不停地在写一个电子邮件,她说:“美国人不过春节啊,所以在给美国人写电子邮件,不过我这个中国员工还是过春节的,一会儿就下班了。”听到罗立正说要去接她,多多说:“你一年没有回来了,这两天好好陪陪父母,我们初三同学会时再见面。” 初三这天的聚会安排在罗立正家里,高中老友们欢聚一堂,年轻人在一起主要话题总是会围绕在事业和爱情两个方面。大家分享着刚参加工作的兴奋,因没有经验而遇到的那些尴尬和笑话,对上司和同事的抱怨,也有取得一些小成绩的骄傲。当同学们听到多多讲述工作之繁重和忙碌,有的同情地说,这么辛苦还是另外找工作,也有的羡慕地说,多好的锻炼机会啊,将来多多一定有作为。 罗立正很少说话,他的工作的确和大家太不一样了,他不了解他们口中的商业社会,他的世界很单纯,每天刻苦训练就为了一个目标:保卫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所以当他听到多多的工作经历,他觉得和多多的距离似乎更远了,他也许能分享她的喜悦,却不能分担她的苦恼,他完全不了解那些苦恼的根源。 一些同学们开始谈恋爱了,有的是昔日同学恋情,有的是刚开始的办公室恋情,多多的闺蜜张颖竟然相亲了,是她妈妈同事的孩子,张颖似乎还挺中意。本来多多在讨论这个问题时一直没有插话,这时有个很久没见过面的同学突然问多多是否有了男朋友,大家就都静了下来,气氛开始有些冷。这个久违的同学并不知道,在其他同学的心目中,多多和罗立正是理想的一对儿,罗立正对多多的情谊大家也是看在眼里,所以这一时刻,大家期待着多多能够认可罗立正。只有张颖暗自着急,她看着多多想给她一些暗示,但多多没理会张颖,她沉吟了一下,说:“我有男朋友了。”空气开始凝结,大家屏住呼吸,等待下文。多多感觉到大家的好奇,就说:“他是我大学的学长,现在在一家美国商社工作。”这句话像一颗□□爆炸在每个人的心头,罗立正当时脸就白了,其他同学面面相觑,只有那个久违的同学没心没肺地说:“太好了,下次我们聚会大家都带上对象,让彼此互相认识一下。”张颖看着罗立正那扭曲的表情,想转移话题:“总坐在家里很闷啊,如果大家有兴趣,我提议我们去卡拉ok怎么样?”大家也想打破这种冷场,都表示赞同。 多多本来不想去卡拉ok,但被张颖拽着去了。罗立正也不想去,但也被几个同学拉着去了。由于是假日,歌厅聚集了很多年轻人,多多一行人包了一个大房间,大家开始抢着麦克唱了起来,会跳舞的就找着伴儿在房间中间不大的空地跳起来,多多也和同学跳了几个曲子。这时有人把麦克递给了罗立正,叫他不要这么闷坐着,让他也吼两嗓子,罗立正拿着麦克,就点了首曲子,唱起来: 冷暖哪可休 回头多少个秋 寻遍了却偏失去 未盼却在手 我得到没有 没法解释得失错漏 刚刚听到望到便更改 不知哪里追究 一生何求 常判决放弃与拥有 耗尽我这一生 触不到已跑开 一生何求 迷惘里永远看不透 没料到我所失的 竟已是我的所有 …… 这是多多第一次听罗立正唱歌,他的嗓音低沉,唱得很动情,屋内的灯光很昏暗,所以她并没看见罗立正眼角泛出的泪光。一曲唱罢,同学们热烈地鼓起掌来称赞。 张颖坐在多多身边,说:“你不跟罗立正跳个舞吗?” 多多说:“算了,他不会跳舞。” 话音刚落,罗立正就把手伸到她眼前,说:“咱俩跳个舞。” 多多笑着说:“你会跳吗?” 罗立正一本正经地说:“你觉得军人都很土吗?”多多冲着张颖吐吐舌头,就站了起来拉住了罗立正的手。 这是罗立正和多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面地看着彼此,以前多多坐罗立正的自行车都是躲在背后,没有目光的交流不觉得尴尬,而此刻,多多很紧张,心怦怦地跳着,她感觉到罗立正放在她腰上的手是炙热的,他们互握着的手是炙热的,这种炙热让她脸开始发烫。罗立正比多多高出一个头,他的呼吸热热地吹在多多的耳边,让多多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这种热气就会吸进她的心里。罗立正也始终没有说话,他觉得这是他和多多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跳舞,他把这次跳舞当作和多多的告别,他多么希望这个曲子慢点,再慢点,让他能够抱着自己这一生最爱的女人更久一些。 张颖看着这一对儿,心里叹息,可惜了,多般配啊,罗立正这么深情的男人,多多怎么就可以错过呢?其他同学看着这一对儿,估计也有同感,大家都默默地看着他们拥在一起,慢慢地挪动脚步,只有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歌声在房间里伤感地回荡。 何文韬正式见多多的父母是在多多生日这天,他买了生日蛋糕和一束鲜花来到多多家。多多父母为了给爱女庆生,更是为了招待爱女第一次正式介绍的男朋友,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一家人团聚在餐桌四周,多多爸妈不停地给何文韬夹菜、倒酒,何文韬经过这两年的商场生涯锻炼,对于这种场合他不觉得拘谨,反而很老道地说着客气话,夸赞多多母亲厨艺好,关心地询问多多父母身体健康,也偶尔给多多夹菜,帮她剥虾皮。席间,多多父母很详细地询问了何文韬的家庭情况和工作情况,何文韬一一作答,最后他讲了他的理想,他的奋斗目标,他对未来的规划,他想给多多父母传递出一种信息,就是他会努力让多多有个幸福的未来。多多的爸爸夸赞何文韬思想成熟,是有担当的年轻人。何文韬很喜欢多多家的民主风尚,他觉得多多的父母很开明,想法也很现代,所以何文韬心情很兴奋,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 这顿午餐在欢乐的气氛中吃了近三个小时,吃完饭,何文韬坚持要和多多一起刷碗,让二老休息。在刷碗的时候,何文韬悄悄地问多多:“我表现得如何?”多多说:“你就是不表现得这么殷勤,我父母也会喜欢你,因为他们尊重我的喜欢。”何文韬说:“那你有多喜欢我?多多,你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多多说:“不喜欢你能把你介绍给父母吗?我可是传统女孩。”何文韬在多多侧脸上亲了一下说:“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传统的现代女孩!”多多就笑了。 晚上,多多坐在爸爸身边,想听听他对何文韬的印象,多多爸说:“这个小伙子很上进,有理想,这点值得你学习。” 多多瘪瘪嘴说:“我也很上进啊,你看我现在工作多努力。” 多多爸笑了,继续说:“他出身比较贫寒,所以自尊心强,你要多体谅对方。不过,看得出他很喜欢你,所以对你很包容。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理解、体谅,才能携手走到最后,不是有一句流行的歌:相爱容易,相处难吗?两个来自不同成长背景的人要共同生活在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多多爸想了想,又继续说:“我对你的建议就是,婚前要睁大眼睛,要好好看清楚这个人是不是你可以携手一生的那个人。女怕嫁错郎,不要小看这句古训,婚姻生活对于女孩子来说至关重要,它决定了你一生的幸福。所以在找对象的问题上一定要谨慎,你现在才24岁,不要急于下定论,再相处一段时间,看看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适合,而且何文韬现在也正处事业起步阶段,男人是要先立业后成家,没有一定的物质基础,你们怎么生活?” 多多说:“我还没有想过结婚的问题呢。” 多多爸说:“谈恋爱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不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所以你态度要认真,认真地看清楚,想清楚,否则白白浪费感情,甚至让自己受到伤害。” 虽然爸爸说的这些道理多多都懂,但多多想,我还真没想这么多,这么远,爱情一定要想得这么实际吗?她觉得两个人相互喜欢就在一起,享受爱情的美好,根本没有想过未来。年轻时没有体会过几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怎么对得起年轻的岁月,恋爱大过天本来就是年轻人的资本,爸爸是不是过于谨慎了呢?不过,爸爸的提醒,让多多沉思了好几天,如果真的和何文韬结婚,会怎么样?多多始终觉得她和何文韬还没有到结婚的那种深度,起码她没有那种结婚的冲动和**。是不是自己还小的缘故?多多很不解。 私下里,多多的父母谈论起何文韬,多多妈说,这个年轻人很懂礼貌,非常聪明,将来应该会有所作为,而且看得出他对多多一片真心,她对这个未来女婿基本满意。多多爸说,这个小伙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是个优秀青年,对多多的感情也很深,就是有些急功近利,心气太高,甚至有些浮躁,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因为他出身贫寒,所以特别渴望成功,但对钱财看得过重也是一种负担,而且这样的人往往挫败感会更强,经不起失败。多多爸觉得这段感情不应该发展得太急,多多太不成熟,太单纯,这样的感情需要经过时间的考验。两人商定,尊重多多的选择,必要时给予指点,不急着让孩子结婚。 矛盾重重 第十八章 转眼,多多工作两年了,这两年的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贡献给了公司,多多成了公司秘书们眼里的奇迹,这个岗位上之前的秘书没有干超过一年的,多多不但没被累跑,反而每天干劲十足。销售部门的工作涉及各个部门,多多作为销售部的总联络人,公司上上下下没有不认识,加上多多为人热情,大方,所以在员工中很有口碑,连食堂的师傅见了她都热情地招呼她:“许多慧,今天吃炸鸡腿,我给你留着个大个的。”多多便会笑嘻嘻地拿着自助餐盘,连连说:“谢谢阿姨,因为你,我才有口福啊!”司机们如果接了工作单是送多多去市内办事,就说:好活!有人聊天了。因为多多从来都是坐在司机旁边的座位,一路上说说笑笑,还自带流行歌曲的磁带让司机大哥播放,如果车上装载了样品或者新印刷的产品说明书,多多总是帮手装货卸货,从来不像娇气的大小姐一样袖手旁观。 销售部的职员因为有了多多,觉得有了一个与王总沟通的桥梁,有时甚至是挡箭牌。那些需要王总签字、验收、审核的文件、请示、报销单,统统都交给了多多,他们不必直接面对王总,避免了犯了错误当面被骂的风险,而且他们发现,有些小的错误,多多还会帮助挡住,销售部里因为惧怕王总的火药味因此淡了很多。以前王总的办公室里每天销售人员像走马灯似的,人流穿梭,渐渐地主要是多多在出出进进,王总也似乎渐渐习惯了支使多多,每天喊“斯嘉丽”不下几十次,赶上周日多多休息,那也至少会有几次的电话打过来。如果王总出差在外,电话指挥就更频繁了。 在公司里只有王总和几个外籍职员喊多多的英文名“斯嘉丽”,其他的员工一律都叫她“许多慧”,稍微要好的几个同事会叫她“多慧”,大家觉得叫她中文名字,她才是大家的秘书,而且是值得信任的秘书。但多多在公司里并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没有可以透露自己心事的闺蜜,多多始终觉得同事和同学不是一回事,同学彼此间那种单纯的友谊很难在同事间发展,同事间是利益冲突的关系,你好了有人嫉妒,你不好了还有人落井下石。多多一直本着爸爸教导的宽容大度的为人处世的原则,加上本性善良单纯,所以她不争名,不争利,随和谦逊,这些为她在同事心目中加了分,大家不避讳她,不把她当竞争对象,只把她看作一个小秘书,一个小女孩。多多一次和张颖聊天时,说起自己在公司的境遇,张颖感慨地说:“社会真是一把无形的刀,把这么有个性的许多慧的棱角都削平了。”多多自嘲地说:“自己没什么本事,没什么资历,凭什么在那些大腕面前耍个性?” 但多多很庆幸自己有个好上司,王总的爱护让多多在公司每次调薪时总是能按照上限加薪,年终奖也会拿得多一些,多多想这些都是积累的加班费啊。此外,王总只要有重要客户,大型宴会,抑或重要商业会议,甚至贸易展览会都会安排多多参加,名义上是让她筹备或者负责接待,实际上,按多多爸爸的话说,这些都是很好的学习机会。王总每次去海外出差回来都会给多多带一些小礼物,像是巧克力、饼干、特产小吃之类;而重要的节日还会给一些相对贵重的礼物,比如真丝围巾,香水等。收到礼物的多多就得更加卖命的工作,因为多多觉得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啊。 工作上的顺利并没有让多多特别开心,因为她和何文韬的关系开始变得不那么和谐。两个人都很忙,离得又远,见面的机会很少,虽然何文韬每天都会给多多打电话,但最近在电话里两个人总会出现矛盾的火花,矛盾的引发者多是何文韬。多多觉得他近来脾气越来越暴躁,一点小事就会不高兴,然后就摔电话,但第二天又会主动打过来。两人最大的矛盾是何文韬很不喜欢多多参加那些应酬酒会,有一次,多多无意中说自己在酒桌上喝的多了点,何文韬当时就火了:“你一个女孩怎么能喝酒呢?你又不是干销售的,为什么让你去陪客人? ”多多不理解何文韬为何发这么大脾气就说:“来的是公司重要的客人,我老板让我去,我能不去吗?酒桌上人家敬酒,哪能不喝酒?”何文韬更气愤:“你只是秘书,而且是女孩子,你要有分寸。”多多不服气:“秘书就不能见重要客人了吗?秘书就不能参加酒会了吗?”何文韬气得摔了电话。后来又有一次,何文韬听说多多和公司销售主管们陪着客户去唱卡拉ok,他在电话里又火了,这次说话更难听:“许多慧,你是三陪吗?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小姐,要找你陪唱歌?”多多听到这么难听的话,也火了:“我们客户里也有女的,老板让我去,也是为了陪这个女客户,而且大家就是一起唱歌,又没有什么出格的事,你凭什么说话这么伤人?”这次吵架,两个人冷战了一个星期,最后何文韬周日跑到多多家才和解,但何文韬对多多提出了要求:“你参加客户宴请可以,但不能喝酒,也不能陪跳舞。”多多知道何文韬也是为了她好,一个女孩是应该矜持些,酒喝多了容易失态,陪跳舞容易被人误会,但在销售部工作这些应酬是难免的,多多决定自己适度控制喝酒,而且尽量不告诉何文韬,免得两个人总为这些事吵架。这样的改变,让两个人平静了一段时间。 为了迎接公司成立十周年庆典,多多这段时间格外忙碌,本来筹备工作是总裁办公室的事,但总裁的行政秘书琳达刚刚怀孕了,正是头三个月易小产期,琳达跟总裁请求,借调多多一段时间协助筹备工作,所以这一个月多多除了本部门工作之外,还要帮助总裁办公室做一些对外联络和落实庆典安排的细节工作,每天都加班到半夜,没有一天休息。 庆典这天,多多和另外一个总务秘书负责接待大约30位主要来宾,从来宾的车辆安排,外地来宾的接机和酒店安排,到宴会座位安排,礼品准备等等事无巨细的工作。宴会时,多多被安排新闻媒体那桌,和销售部负责宣传的主管一起招待记者们。记者们大多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平素和宣传主管联系较多,感情也比较好,朋友们相聚,自然就互相劝着喝酒。宣传主管是个性格非常外向的青年,比多多早进公司两年,很欣赏多多的文笔,对多多也有好感,难得今天这样的场合和多多同桌喝酒,他格外兴奋,拉着几个活泼的记者哥们不停地劝多多喝酒。多多虽然有一定的应酬经验,也是伶牙俐齿的人,但寡不敌众,被灌了几杯红酒,加上中间又被王总叫去给相熟的客人敬酒,多多最后喝得就有点多了。多多喝多了之后有个特点就是爱笑,也不说话,就是抿着嘴笑。送走宾客后,多多脱了高跟鞋坐在椅子上自己抿着嘴笑,王总送完客人回来,看见多多,就说:“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多多抬头看着王总,只笑不答。王总又说:“下午不要回公司了,给你放假,回家休息一下。”多多听懂了,开心地直点头。 多多没有回家,她从酒店出来,坐上的士去了何文韬的写字楼。宴会的酒店离写字楼很近,10分钟就到了写字楼的门口。多多在楼下,借了前台的电话给何文韬办公室打电话。很巧,何文韬正在办公室,他得知多多在楼下等,就赶紧跑下楼来。出了电梯,何文韬看着多多,差点没认出来。多多的长发高高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上带着珍珠耳环,脸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化过妆的眉眼顾盼生辉;她穿着浅粉色薄呢立领上衣,浅粉色薄呢百褶裙,合身的衣裙凸现出她婷婷玉立的身材。多多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超群的气质令她熠熠发光,何文韬看着这样陌生的多多,愣了愣才喊了声:“多多!”多多看着何文韬,微笑着。何文韬走近多多,眉头却马上皱了起来,因为多多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酒味。 何文韬生气地问:“你喝酒了?” 多多轻描淡写地说:“嗯,今天公司举办周年庆典。” 何文韬说:“公司庆典,你为什么要喝酒?” 多多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大堂里吵架,就说:“我正好在附近,想来看你,你有时间出去走走吗?”何文韬没说话,拉着多多就走出大堂。 来到街上,何文韬看着多多说:“不是不让你喝酒,为什么又喝了,而且喝这么多?”多多沉默不语。 何文韬更来气,说:“看看你打扮成这样,也是公司需要吗?” 多多说:“我打扮成什么样了?” 何文韬说:“你的头发盘得这么成熟,你的妆化得这么浓,完全都不像你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的许多慧吗?” 多多的气渐渐涨上来:“你的单纯的定义是什么?你希望我永远停留在认识你时的20岁吗?我难道不可以长大吗?何文韬,我今天难得休息半天,这一个月连父母的面都没见到,却第一时间跑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何文韬气愤地大声说:“你和父母一个月没见,那你还记得什么时候见过我吗?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你还记得吗?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我都快忘记我还有个女朋友了!” 多多冷笑着说:“怪不得你一见我就火冒三丈,原来你忘记我了!”多多气得不想再和何文韬吵下去,她朝车站快步走去,何文韬在后面拽她的胳膊,多多想甩开他,可是不够力气。 何文韬纠缠着:“许多慧,你什么意思?你想一走了之吗?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喝了这么多酒跑来和我耍酒疯吗?” 多多狠狠地看着何文韬:“你说话要经大脑,你觉得我是来和你耍酒疯吗?我是喝酒了,那是工作需要,我不得不喝!” “你那是什么工作,成天喝酒,我要你马上辞掉那个陪酒工作!”何文韬快气疯了。 “你是我什么人,你要我辞掉工作,我喝酒是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何文韬瞪着多多说:“你说我是你什么人?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你什么人?” “无理取闹的人!”多多转过身,背对着他。 何文韬从她背后将她扭向自己,说:“我无理取闹,你问问所有的男人,哪个男人希望看见自己老婆在外面花枝招展的应酬。” 多多冷笑了一下,说:“老婆?就你现在这种态度,嫁不嫁你我还要慎重考虑呢! ” 何文韬伤自尊了,他说:“许多慧,你现在明确回答我,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结婚?什么时候结?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们马上分手,不要浪费感情。”话赶到这里,多多内心的愤怒已无法控制,她看了何文韬一会,说:“我们分手。”然后,转身向车站走去。何文韬呆住了,他没想到多多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这是公交车来了,多多立即上了车,等何文韬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走了。 知己罗立军 第十九章 多多和罗立正已有三年没有见过,罗立正一直没有和多多联系,即便他回家探亲,也没有和她联系过,而且他再也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多多几次向张颖打听他的消息,但张颖似乎不愿多谈,多多不满意张颖含糊的态度,她说:“难道我和罗立正连朋友也做不成吗?”张颖说:“这世上没有纯粹的男女朋友,你别天真了。”多多有时会从自己一直随着携带的联络电话本的夹层里取出罗立正送给她的那张穿军装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的罗立正,多多的心总是酸酸的,翻过照片背面,看着罗立正方方正正地写着:“多多留念”,多多不禁哑然失笑,也就是罗立正能写出这么一本正经的话来。有时看电视新闻有什么部队抗洪救灾,特种部队出动打击犯罪等等相关报道,多多就格外留意,好像能从这些画面看到罗立正似的。但多多从来没给罗立正家里去过电话,多多的借口是自己太忙了,忙得甚至有时一连几天都忘记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就这样一拖再拖,多多几年里也没联系过罗立正。但多多从来就没忘记过他,偶尔她深夜从办公室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闻到紫丁香的花香,或者一阵阵北风刺骨地吹在脸上,多多总能想起和罗立正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多多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想念,只是罗立正总在她心里的一隅望着她,令她挥之不去。 同学中最先结婚的是张颖,作为闺蜜,多多成了张颖的伴娘。婚礼是在一间豪华酒店里举行的,新郎是本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的儿子,和张颖是同事。典礼的宴会厅布置得很高雅,典礼舞台背景是用红色的玫瑰拼成一个巨大的心型,宴会厅的四周也挂满红色的、粉色的玫瑰、紫色的气球和金色的彩带。婚宴摆了20桌,亲朋好友济济一堂,婚礼的主持人是本市电视台的一个娱乐节目的主持人,说话很搞笑,令典礼的气氛非常活跃。新娘、新郎先是穿了西式的白婚纱、黑礼服行礼,之后换了中式的红旗袍、红马褂给长辈亲戚敬酒,最后又换了西式的紫色晚礼服给同学、同事敬酒。多多从一清早就跟着张颖奔波,先是去美容院化妆,然后在娘家等新郎来接,之后又去新郎家,再去酒店,换衣服、补妆、敬酒、敬烟。多多穿着高跟鞋,脚都挤肿了,她对张颖小声地说:“这样的婚礼,我经历你这一次就够了,我结婚时可不要这么铺张,累死人。”张颖甜蜜地说:“那你还是没想嫁,如果你真心想和一个人结婚,比这更折腾的你也心甘情愿。” 高中同学是最后一桌,因为感情最深,放到最后可以有更多时间闹闹新娘和新郎。多多到了这桌就可以放松一下,不用陪着笑脸去敬酒了,她想找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忙活了一上午,就吃了新娘给的一块喜糖,喝了几口水,替新娘喝了几口酒,现在饥肠辘辘。这时,她看见了罗立军也在这桌,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多多有几年没有见过罗立军了,那个一脸稚气的帅男孩已经长大了,小尖脸长成了方形的轮廓,那双眼睛依然那样明亮好看,白色的紧身衬衫勾勒出健美的身材,浑身洋溢着潇洒的气质,这真是一个让女孩心动的美男子啊,多多想,和那个粗线条的哥哥太不相像了。 多多笑着说:“小军,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你也来了。” 罗立军也笑着说:“我哥没时间,我替他来了。” 一旁的张颖听见了,就说:“什么替你哥啊,专门请你来的。来,小军,我敬你一杯酒。” 新娘新郎就给罗立军倒酒,罗立军边喝边说:“颖姐,你请错伴娘了,伴娘比新娘漂亮,抢了你的风头啦!” 张颖毫不介意地说:“婚礼本来就是看伴娘的,新娘都嫁出去了,看也白看啊。”大家听了哈哈地大笑起来。然后其他的同学开始设计一些伎俩捉弄一对新人。罗立军则坐到多多身边看着她,此时的多多穿着浅粉色的纱裙,长长的头发上别着一枚水晶蝴蝶发夹,染了睫毛膏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地,衬着一双眼眸很迷人,令罗立军突然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多多拿起筷子,一边匆忙地吃着一边问罗立军:“你毕业了吗?” “我去年毕业的,现在在证券公司工作。”罗立军帮着多多夹菜。 多多笑着说:“玩股票可是现在最时髦的职业啊,你和你哥真的截然不同啊!” “我从小就是我们家的叛逆者,没听从父母意愿当兵,他们还挺不满意,我就跟他们说,有我哥一个满意的儿子还不够吗?”罗立军有点西化地耸耸肩。 “你哥挺好吗?好久都没和我联系了。” 罗立军盯着她:“你还想着他吗?” 多多叹息了一下,说:“当然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现在怎么样?” 罗立军淡淡地说:“我哥还在特种部队,听说表现挺好,现在当了个什么排长之类的小官。” “部队很苦?” “应该是,但他没有向我们诉过苦,他的忍耐力是一流的。” “有机会劝劝你哥,转到后勤,别那么苦自己。” “你是不是党员啊?你的爱国思想不够啊,我哥这是为了祖国和人民,是一种大义,当然不是我们凡夫俗子能理解的。”罗立军开始帮着多多剥虾。 多多嘴里含着罗立军送过来的虾,说:“我的确不够资格入党,也的确是凡夫俗子,所以他才总是笑我是饭桶。” 罗立军心想,他把你捧为女神还觉得不够,怎么能当你是饭桶?“你呢,过得怎么样?工作忙吗?”罗立军问。 “很忙,今天本来还加班,特别和老板请的假,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能这么忙,有时候一天忙下来都忙忘了这一天到底做了什么。” 罗立军冲多多伸出一个大拇指,说:“看来你成了女强人了。” 多多忙摇头:“别说这个词,我一听就害怕。社会真是可怕的老师,把我这样的懒人鞭打得每天早出晚归,我现在累得连梦都不做了。” 罗立军打探:“你这么忙,你男朋友没意见吗?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多多最近因为何文韬很烦恼,罗立军点中了她的痛处,她不由地想倾诉一下心中的郁闷:“唉,最近很烦呢,是不是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的女朋友比他工作忙,比他职位高呢?” 罗立军扬扬眉,说:“一般情况是如此,但我就不介意,要不然换换,我当你男朋友肯定百分百支持你。” 多多没理会罗立军的调侃,继续说:“工作忙碌也不是我心甘情愿的,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 罗立军有点嘲讽:“你男朋友肯定说,你辞职不就好了。” “辞职能解决根本问题吗?我辞了这份工作,再换个工作,还忙,怎么办?还能总换工作吗?我认为应该彼此理解才是最重要的。”多多端起汽水,狠狠地喝了几大口,她想让冰凉的汽水降降自己心头的火气。 罗立军继续调侃:“是啊,能者多劳,找个有本事的老婆就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这段时间因为我的升职,我俩竟然陷入了冷战期了,男人的自尊心这么重要吗?” 说到痛处,多多渐渐没了胃口。 罗立军帮多多盛了一碗汤,说:“你升职了?怎么回事?” 多多接过汤碗,没有喝,放到桌子上,叹口气,说:“我们公司在全国有十间销售办事处,公司需要一个总协调的人,来帮助这些办事处与公司的沟通,我上司就任命我成了销售总裁助理,主要负责办事处的运营。现在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出差,忙得不得了。” 罗立军又剥了一只虾,往多多嘴里送,说:“多多,我慧眼识人啊,当初我就跟我哥说你不是一般人物,果然如此啊,了不起。” 多多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一个经营管理者,造化弄人,我也不知不觉地喜欢上现在的工作,而且我上司很信任我,我也很敬佩他,公司的同事们也都相处得不错,这样的工作怎么就能因为忙,因为男朋友不喜欢就轻易放弃呢?” 罗立军说:“我看,你男朋友心眼挺小,容不得女人强势。” 多多用纸巾轻轻地擦了擦嘴,她完全没有了胃口,不想再吃了。她继续说:“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这两年,好像他在商社里做得不理想。有一次,我们大学同学聚会,他喝酒喝多了点,就发了很多牢骚,好像他的顶头上司一直压着他,嫌才忌能,担心超过他,所以我男朋友发展的机会就少。他英语很好,和美国老板也提过想换部门,但美国人表面上很绅士,其实利益心重,他对我男朋友的顶头上司还挺在意,所以我男朋友就夹在这么复杂的人际环境里发展不起来,入商社4年了,还只是办事员。我也知道他很郁闷,也劝过他换个工作,可是他性格挺倔,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现在看到我升职了,他心里有些自卑,每天通电话就找茬,我都和他吵架吵够了,现在一听他的电话,我就紧张地犯了磕巴的毛病。” 话说到这时,新娘新郎要去送先行离开的客人,多多也起身跟去了。罗立军看着多多的背影,感慨万千,昔日的文艺小女生竟然成长为令人刮目的职业女强人,不知道哥哥看见现在的多多会有什么感触。 婚礼过后,罗立军和多多的联系多了起来,他经常给多多打电话嘘寒问暖,多多觉得他和罗立正说话的声音很像,话语很温暖,很体贴,多多发牢骚的时候就他静静地听着,有开心的事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而且每次挂电话前都会提醒多多按时吃饭,注意休息。虽然罗立军的方式更幽默些,但多多总会把他俩混为一体,甚至有时会叫错名字,罗立军就会抗议地提醒。和罗立军的联系使多多有了倾诉的对象,就像当初给罗立正写信一样,多多现在太需要一个听众了,她和何文韬之间矛盾不断升级,令她手足无措,罗立军总是能给她很多安慰。偶尔罗立军也会在周日的时候带一些好吃好喝的去看加班中的多多。一次,他带了罗立正上次回家照的照片给多多看,多多看了照片中的罗立正,她突然就掉眼泪了,罗立军就问她怎么了,多多说,罗立正瘦了好多,黑了好多。罗立军默默地递给她手绢,不出声。 一天,外面正下着滂沱大雨,多多在办公室里突然接到了罗立正的电话,罗立正说:“多多,你好吗?” 多多听到罗立正的声音便哽咽了:“立正,你在哪里?” 罗立正说:“我在南京,刚执行完一项任务,正好有时间给你打电话。” 多多委屈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几年没给我打过电话了,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从没忘记。” 罗立正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多多呜咽着:“你再不回来看我,还不如把我忘了。” 罗立正说:“我倒想忘了你,可是就是忘不掉啊!” 多多开始小气:“你是为了说这么没良心的话才给我打电话的吗?” 罗立正连忙哄她:“不是,我想说我很想念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争取春节。” “春节?还有大半年啊!”多多不满意。 罗立正温柔起来:“你生日快到了,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多亏你还记得,生日礼物你都欠了好几年了。” 罗立正说:“我让小军替我买礼物送你,你想要什么?” 多多有点撒娇:“你什么诚意啊?还让弟弟代买礼物。” 罗立正笑了:“小军说你长大了,成熟了,我怎么没看出来,还这么孩子气?” 多多继续撒娇:“你又没看见我,你怎么知道?” 罗立正笑着说:“多多,这几年没有我和你斗气,你的嘴皮是不是都痒了,一听我电话就想和我斗气啊?” “才不是呢,我也很想念你,立正,我每次看着小军,总想起你。” 罗立正心里不是滋味,说:“你等着我,多多,我们回去见。” 多多并没理解罗立正说的“你等着我”是什么意思,她就只说:“那好,春节见,方便就来电话。”然后,她又哽咽地说:“你好好保重,多吃饭,长胖点。” 罗立正依依不舍:“你也是,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多多的心里也下起了滂沱大雨。 许多慧订婚 第二十章 多多26岁生日时,何文韬向她求婚了。那天,何文韬带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来到多多家,当着多多父母的面,向多多献上了一枚钻石戒指。多多虽然有点意外,但算来她和何文韬已相识五年多了,结婚似乎是理所应当的结局,何况两个人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周围的同学都开始纷纷地结婚了,何文韬和多多作为大学恋人,总去给别人捧场,甚至抛头露面地给别人当伴娘、伴郎,时间久了总是感觉怪怪的,他们能感觉到别人的异样目光。别人当然不知道何文韬和多多相识的这五年聚少离多,感情始终很平淡,尤其近一年来,两个人的话题越来越少。何文韬因为工作失意,变得很敏感烦躁,这让多多觉得他越来越陌生。而多多事业正风生水起,在商海里的历练让她世界观和人生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也让多多觉得和何文韬的距离越来越大。感情进入了瓶颈,这时候何文韬的求婚令多多犹豫了,但当着父母面,多多并没有表露出这样的心思,她只是笑笑,从何文韬手中接过了那枚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钻石戒指,有点不解风情似地说了句:“钻石挺大啊,花了不少钱。”何文韬则坚定地说:“一生一次,值得。” 多多的父母当时并没有表态,等何文韬走了后,多多爸问:“你们结婚有什么打算?” 多多如实说:“还没有具体讨论过。” 多多爸说:“结婚是大事,要好好商定今后的生活安排,而且对于两个家庭来说也是件大事,还要和何文韬的父母见面商量结婚的安排。” 多多见过一次何文韬的父母,他们从老家过来看望儿子,顺便看看儿子口中的心上人。何文韬父母都在老家一间工厂上班,虽然家境并不富裕,但看得出这是一个很恩爱的家庭,儿子是二老心中的神,只要是儿子满意的,喜欢的,他们就奉上全部。他们对多多很满意,觉得多多知书达理,而且很漂亮,配得上他们的儿子。他们不停地跟多多讲着儿子小时候多么优秀,多么听话,从小就一直当班长,是当地的市优秀三好生,各种奖状挂满了房间。多多只笑不说话,她想,如果这二老知道我从小就是让老师头疼的调皮大王,他们会怎么想呢? 夜晚,多多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的戒指,失眠了。她想,我不仅没有被求婚的幸福感和喜悦感,反而这样惶恐不安,这样的犹豫不决,这是为什么呢?第二天,她带着熊猫眼圈上班了。王总和她开会,见她没精打采,就问:“什么事?”多多摇摇头,她不想在工作时间谈个人的事。过了两天,多多和王总乘车去附近的一个城市办事,在近3个小时的车程里,多多除了应答了一些王总问的关于工作上的话,就一直沉思着不说话。他们事情办得很顺利,本想按原计划在傍晚赶回去,结果临行前开始雷鸣闪电,下起了倾盆大雨,且雨势越来越大。司机听了电台的天气预报,对王总说,路况太差了,现在开车危险。于是王总决定先吃晚饭,等天气好转再走。他们找了一家海鲜饭店,要了包间,点了一些应季的海鲜。司机是个爱说话的年轻人,平素和多多关系挺好,所以吃饭时就和多多说说笑笑的。多多虽然心情比较郁闷,但碍于面子,只能强作欢颜。王总觉得多多这几天一直郁闷,便想了解一下她的心事,他提议:“我们喝点酒,配着海鲜正好。”司机招呼服务员拿来两瓶啤酒,然后给多多和王总倒满杯子,机灵地说:“我出去抽根烟,您二位慢慢喝。” 王总举起杯子,和多多碰了一下,两人饮了起来。凉爽的啤酒顺着嗓子吞下去心里就热了起来,王总和多多唠起家常,多多觉得冻在心里的郁闷开始融化,顺着话就出来了:“王总,如果有一个我爱的人向我求婚,而我却在犹豫不决,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王总沉吟了一下,说:“结婚是人生大事,需要理智对待,清楚认识,但结婚也是感情的皈依,所以应该是充满热情和**的。” 多多叹息:“我现在既缺乏理智,也缺乏热情。” 王总问:“你爱那个人吗?” 多多点点头:“我们认识5年了,从大学开始的,算是我的初恋。” 王总又问:“是什么冲淡了你的热情?” “也说不上是‘冲淡’,我本来就是一个不太冲动的人,他也是个很理性的人,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一直比较平淡。”多多喝了一口酒。 王总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想结婚呢?” “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缺少点什么,尤其最近一段时间,我和他好像疏远了,我们这些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共同的话题好像越来越少。” 王总思索了一下,说:“这不奇怪,你们虽说是同学,在大学时共处时当然有很多共同话题,但现在你们都在不同的环境里工作,对社会的体验和经历也不同,而这段时间是你们从幼稚到成熟的重要时期,很多年少时的想法改变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人生观、价值观,如果两个人的观念不同,自然就缺少共同话题,甚至话不投机。我虽然不认识你男朋友,但我相信当初你选择他,凭你的眼光,他肯定是个优秀青年,而现在你在进步,眼光也在改变,可能再看他就不再是当初眼里的那个他了。” 多多坦率地说:“我选择男朋友向来不看条件的,只凭感觉,现在的感觉的确有些变化了,即便如此,我并不想和他分手,毕竟我们在一起5年多了,这是多么宝贵的5年啊!” 王总说:“时间并不是衡量爱情的标准,有人会一见钟情,一瞬间就决定了自己终生的伴侣。爱情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改变就是改变了,5年的时间虽然可惜,错下去就是终身遗憾了。” “可是分手不也是遗憾吗?”多多说着话,酒不断地喝,渐渐地就有些多了,酒精开始涌进头里,从眼睛里流出来,成了眼泪。 王总看着多多流下眼泪,就说:“斯嘉丽,别喝了,有点多了。” 多多流着眼泪,声音呜咽:“王总,您是我最敬仰的长辈,和爸爸妈妈说不出的话,能向您倾诉,能听取您意见,我很感谢。说实话,这些日子我的心都堵满了,郁闷极了。” 王总安慰她:“谢谢你信任我,我就给你一句忠告,面对一桩让你犹豫的婚姻,千万不要凑合,勉为其难,先冷静下来,给自己一些时间去考虑,不要急着下结论。” 多多点点头,一口喝光了杯中酒,下定了决心。那一夜,风雨交加,多多和王总没能回去,留宿在异乡,多多却睡了一个非常安稳的觉。 多多回到家后,和父母郑重地谈了一次话,她说:“我现在还不想结婚,因为现在的工作太忙,不能顾及家庭,就算将来为了家庭转换工作,也需要时间找合适的人来接替、过渡,我不想对公司不负责。” 多多爸说:“结婚对于女孩子更重要,事业上再成功的女强人最终也是要回归家庭,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但爸爸觉得你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可能马上结婚,不能辜负公司老总对你的信赖。我的意见是你和何文韬先订婚,年底再结婚,这样不仅有充分的时间来调整你的工作,也有时间让我们筹备你们的婚事。”多多同意了爸爸的意见。 周末何文韬来多多家的时候,多多爸把意见告诉了他,何文韬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但长辈的意见还是要听的。其实何文韬的求婚也是一时冲动,他知道现在的经济条件并不适合马上结婚,但多多近来的表现让他很担忧。多多的工作越来越忙,而且应酬越来越多,经常晚上10点钟还在外面。何文韬了解现在做业务哪里有不喝酒不跳舞的,多多为人又直,不善于拒绝别人,这令他很介意;现在多多事业上发展得很得意,让他也很在意;多多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学生气,而是有了自己成熟的主见,让他觉得现在有点控制不了多多;加上他自己的工作成绩一直不理想,令他感到和多多有了差距,这是一个男人自尊心难以忍受的。内心的焦急和不确定,何文韬表现在行为上便激进了一些,他常忍不住在电话里和多多吵架,尤其是多多晚上应酬回来晚时,何文韬就很暴躁。当两个人见面时,何文韬便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他几次狂吻多多时都想深入发展,但这样出格的狂热总被多多无情地拒绝。他咆哮地问多多,究竟爱不爱他,如果爱他,为什么还要有所保留?多多说,她是传统女孩,她的第一次应该是在新婚的初夜。何文韬就说,那我们马上结婚,我再也等不了了,忍不了了! 五月的一个星期天,多多和何文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订婚宴,地点定在本市一间很出名的酒楼包间里,参加人只有多多父母、何文韬的父母和姐姐、姐夫。那天多多穿了一条红色连衣裙,系了一条红色发带,长发披散在肩上,白色的珍珠项链闪烁在颈间很耀眼,化了淡妆的一张粉脸上明眸皓齿,格外动人。何文韬穿了深灰色的西装,系着暗红色格子领带,头发用发胶梳得整整齐齐,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发着光。这一对儿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看起来如此般配,双方父母都满意地笑着。何文韬父母本来有些意见,儿子年纪不小了,老家同龄的孩子大都结婚了,甚至还有了下一代,而儿子从大学时就找了这个女朋友,谈了五年却迟迟不结婚,竟然还要搞什么闻所未闻的订婚仪式。老俩口自从听了何文韬的告知电话后,一直耿耿于怀,很不满意,但儿子的态度很坚决,他们也无法再劝说,憋了一口闷气来参加这个订婚宴。何文韬的姐姐和姐夫倒是挺开明,一路安慰着父母,说先订婚再结婚是现在年轻人都时兴的,弟弟和未来的弟媳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搞订婚也不算出奇。现在双方家长坐在一起,看着这一对璧人,何文韬父母的气消了,他们觉得这个儿媳真是外貌美丽端庄,举止大方文雅,亲家也知书达理,他们很满意这门亲事。多多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女儿即将出嫁,难免感慨,既不舍得孩子离开自己,又期待她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席间多多妈甚至躲在洗手间流了眼泪。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并共同举杯祝贺,多多和何文韬就成了未婚夫妻。 订婚后,何文韬开始忙着看房子,他想在开发区买套小房子,多多可以就近上班,但多多不愿意,觉得何文韬上班太远了。何文韬说他将来也考虑调到开发区上班,毕竟这里是新兴城区,外资企业越来越多,肯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多多和父母商量后就拿出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加上父母赞助的,一共8万元钱交给了何文韬,让他买房筹备婚礼用。何文韬没想到多多给了他这么多钱,8万元钱对于90年代的中国普通老百姓来说真是一大笔钱了。何文韬很感动,他家境贫寒,父母为了儿子结婚,拿出了积攒的5万元钱给他,他没有要,他知道这是父母的全部身家了,他不想用父母的养老钱。他自己这些年一个人在异地生活,花销很大,也没有积攒什么钱,存折里只有2万多的储蓄,正发愁怎么买房结婚,多多的这笔钱真的解决了燃眉之急。何文韬收了钱,惭愧地说:“多多,谢谢,拿你的钱我很羞愧啊!相信我,我今后一定会努力工作,让你过上幸福生活。”多多只是笑了笑,她从来不认为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追求,她更注重精神上的满足,她觉得何文韬太在乎钱了,虽然她知道何文韬也是迫于生活才会如此,但她还是不喜欢两个人在一起过于在乎钱。所以,她宁可多付出一些,也不想看何文韬为了钱而处处算计的样子。 多多和闺蜜张颖见面时告诉了她订婚的消息,张颖生气地说:“亏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订婚这么大事都不通知我,不邀请我参加!” 多多说:“所谓订婚就是双方父母见了面,确认了彼此的关系而已,等结婚时再正式给你发请帖。” 张颖问:“你什么时候结婚?” 多多说:“计划年底,我们公司圣诞期间,老板们大都回美国,我的工作相对轻松些,请几天婚假也容易。” 张颖抱怨:“你嫁给公司了?连结婚这么大事都要看公司脸色? 冬天结婚这么冷,怎么穿婚纱?” 多多搂着她,说:“我肯定不搞像你的婚礼那样的排场,就请两桌,一桌亲戚,一桌朋友,同事都不请,事后发喜糖就行了。” 张颖点着多多的鼻子继续抱怨:“一生一次的大事哪能这么敷衍?起码也得去旅行一下?” 多多摇摇头:“平时我和他出差都很多,不想再跑了,就在家里休息休息。” 张颖故作大惊小怪地说:“哎,我们浪漫的多多竟然将自己的婚礼安排得如此朴素,真令人意外啊!” 多多笑了:“浪漫,那是属于年少时的资本,现在浸泡在世俗里,早就没这样的心情了。” 张颖深深地看着多多片刻,说:“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怎么想结婚呢?” 一句话似乎说到了多多的心里,多多没有回答,她承认自己并没有结婚的激情,她觉得可能自己和何文韬在一起时间太久了,太熟悉了,所以没有冲动,只有自然而然。 罗立军捅破窗户纸 第二十一章 多多开始陆续地接到老同学们的祝贺电话,她应付着同学们的热情,心底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天,多多正在公司加班,罗立军突然来到,她就领罗立军到她宿舍等她。罗立军在多多宿舍里,看着桌子上放着几个相框:有和父母的合影,和何文韬的合影,还有和大学同学、高中同学的合影,罗立正也在其中,照片里的罗立正站在多多身边,虽然没有笑,但表情那样的舒畅。罗立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哥哥对多多怀着怎样深厚的情感,他可以想象如果哥哥知道多多订婚的消息后那种打击,他真不想让哥哥再经受这样的痛苦了。但他知道多多和哥哥之间的距离太大了,人生理想太不同了。多多的桌子上摆着各种市场营销的书、国内外经济大鳄的自传、财经杂志,多多衣柜里挂的都是职业女性的套装,房间里没有花花草草,更没有可爱玩具,可见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文艺小女生了。一个在商海里闯荡的女强人怎么能和一个整天刀枪训练的大兵有共同语言?罗立军摇摇头,他觉得很可惜,两个优秀的人不能走到一起,尤其可惜的是,他也非常非常喜欢多多,但他不能背叛自己的哥哥。 一个小时后,多多回来了,进门就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小军,我今天太忙了,让你久等。” 罗立军说:“没事,是我没有提前打电话就过来,耽误你了。” 多多说:“我换件衣服,咱们出去吃饭,我请你吃日本料理。”说完,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便装,进了卫生间换衣服。 多多和罗立军坐出租车来到开发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多多对罗立军说:“现在开发区日本企业很多,所以日餐厅也多了起来,这家很好,我和我老板以前来过,这里的主厨是日本人,所以饭菜很地道。” 罗立军调侃:“你现在很时髦啊,西餐、日餐经常吃啊!” 多多说:“日餐清淡,油少,我特别喜欢。” 两人找了个小包间,脱了鞋,坐在榻榻米上。罗立军闻着自己的脚,说:“我没换袜子,你别嫌我脚臭啊!” 多多笑了:“彼此彼此。”多多点了两个套餐,又点了一壶清酒。 罗立军喝了热热的清酒,说:“味道很好,再来一壶。” 多多边给他倒酒边说:“别喝多了,你还得回市内呢。” 罗立军说:“我们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是星期五,多喝点,明天可以晚点起床。” 多多叹口气:“可悲啊!我明天还要加班啊!” 罗立军看着多多,说:“看来你最近的确太忙了,脸又瘦了一圈。这么憔悴怎么当新娘子,不好看啊!” 多多摸摸脸,是没什么肉:“我才刚订婚而已,离当新娘还有一段时间呢。这段时间事情的确太多了,加上连续出差,我都快累疯了。” 罗立军给多多夹了一个三文鱼寿司:“别给美国鬼子这么卖命了,结婚了就要靠老公,女人太要强不好。” 多多笑了一下:“我主张女性独立,经济独立,生活独立。” 罗立军又给多多斟了一杯酒,然后举杯说:“为了独立的女权主义者,许多慧小姐,干杯!” 多多笑着把酒喝了,每次和罗立军喝酒聊天都特别开心,罗立军说话风趣,而且善解人意。今天,她觉得自己需要和这样的好朋友放松一下,让这段时间身心疲累和憋闷一扫而光,于是她给罗立军倒满酒,和他碰杯,说:“好,今天我们就喝个尽兴,不醉不归。”罗立军便热烈地响应,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他说:“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哥更像我哥,你性格豪爽,说话不用转弯抹角,而且你从不装模作样,也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嗲来嗲去,整天无病□□。” 多多说:“谢谢你的夸赞,但我这种性格对男人来说不够温柔、不够性感呢。” 罗立军故作诧异:“你的未婚夫这么认为?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多多摇摇头:“可能是我工作太忙,忽略了生活的细节,感情的细节,有时为了节省时间,总是长话短说,还经常忘记了打电话。我觉得我可能不是一个贤妻良母型的人,对待生活太随意了。我妈妈会为了我们花一下午的时间去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看到我们吃得开心,她会更开心,而我觉得这太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所以我做不到,也不会这样做。” 罗立军思索着说:“我怎么觉得你不够爱那个人呢,如果真的深深爱一个人,你可以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付出一生的代价也可以。” 多多沉默了,她喝着酒,想着罗立军的话,觉得这话也对,也不对。她对何文韬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她爱他,她也知道他更爱她,虽然他们对人生,对生活有很多不同的观点,但5年来彼此磨合,彼此包容,她已经习惯了何文韬的种种,习惯了被何文韬爱,习惯了与他相守相依,她认为这就是婚姻。但多多内心深处也藏着小小的遗憾,那就是她从来体验过那种疯狂的爱,那种撕心裂肺的爱,虽然她怀疑世间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爱情。 罗立军看多多不说话,就问:“怎么?说到伤心处了?” 多多说:“你说的这种爱情是琼瑶小说里杜撰出来的,我曾经受琼瑶小说的毒害,把爱情看得很神圣,但现实生活中很难找到那种纯粹的爱情,很多现实问题、生活问题让我们面对爱情时就不能过于追求完美,也无法要求完美,有时甚至不得不得过且过。” 罗立军说:“我想知道他有什么魅力让你决定嫁给他。” 多多说:“我们相处了5年多了,总得有个结局。” 罗立军说:“我虽然没有太多恋爱经验,但我觉得结婚才是两个人真正相守一生的开始,怎么会是爱的结局呢?怎么也算是爱的延伸?” 多多不想和罗立军再辩论自己的婚姻问题,她觉得谈到这个问题就心乱如麻,千头万绪,找不到方向。于是她转换话题:“你哥最近来电话了吗?” 罗立军摇摇头:“没有,我还真怕他来电话,如果告诉他你订婚了,后果不可想象。” 多多说:“你别总是那么夸张!他现在有没有交女朋友?” 罗立军感叹:“他哪里有机会交女朋友,他在部队和当和尚差不多,恐怕连个女的也见不到,再说,他也没有那个心啊。我哥单纯,对感情专一。” 多多也感慨:“我有时还真的挺想他的。” 罗立军借着酒劲说:“你为什么从来没考虑过我哥呢?他对你一往情深,难道你不知道?” 多多说:“你喝多了?你哥和我是好朋友!” 罗立军说:“不知道是你傻,还是他傻,我这个旁观者看得最清,我哥心里只有你,一直有你。” 多多无言以对,罗立军把窗户纸捅破了,一束光一下子照进了多多的心里,这束光刺得她心很慌,头很晕。是喝醉了吗?她想。 “喝得太多了,小军,我头有点晕了,不能再喝了,我们走。”多多招呼服务员结了帐。 出了酒店,夏夜的凉风吹在发烫的脸上很舒服,罗立军想伸手招出租车送多多回宿舍,但多多拦住他,说想散散步,于是两人踏着昏黄的灯光往公司方向走。马路旁种着茂盛的蔷薇、丁香、木槿、紫薇,这些怒放着的鲜花散发出浓郁的芬芳,多多深深地吸着气,不由地想起和罗立正在校园散步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初夏夜晚,也是这样的一路芬芳。多多抬头看着罗立军,发觉这哥俩原来好相像,一样的高大身材,一样挺拔的鼻梁,一样的质朴气息。多多有点迷失了,甚至产生了错觉,身边好像就是罗立正,他们一起回到了那个夜晚。多多意识到自己一直把罗立正对自己的感情埋藏着,从不想去正视,似乎也不敢正视,也许是因为罗立正是**,让她生怯,虽然罗立正并没有**的那种纨绔,但多多心理上觉得他们有距离。多多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也许是因为何文韬的出现,让她和罗立正错开姻缘,也许是因为罗立正从未向自己表白过,而自己对罗立正又是什么感情呢?多多烦恼起来,都怪罗立军挑起了这样的话题,本来结婚问题就够烦了,又平添了这样的烦恼。多多甩甩头,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这完全是罗立军搞出来的乌龙。 罗立军一路上也没有说话,他吹了凉风,清醒了很多,便后悔起来,觉得不该口无遮拦,自己有什么权利去表白哥哥的感情,如果被他知道了,肯定会骂的。哥哥错过了多多,错过了表白的机会,这是他们的缘分。现在多多已经订婚了,也马上就要结婚了,自己这么做不是添乱吗?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慢慢地走着,走了很久,罗立军终于说:“多多,你相信命运吗?爱情、婚姻、人生可能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一生中你可能会错过某个人,也可能会做错选择,甚至可能碰壁,这可能就是你要经历的人生,所以你就凭着自己的感觉,并且相信自己的感觉,去追求幸福,我和我哥会在你身边为你祝福的。”多多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大男孩,那一脸的真挚,令她深深地感动,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命运面临考验 第二十二章 这天多多陪着王总在市内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里和一个重要客户谈合约,在酒店大堂,多多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然后她看到一个着装时髦,披着波浪卷发的女人冲着她挥手。多多定睛一看,认出那个女人竟然是多年未见的李嘉仪。毕竟同窗四年,虽然当时有心结,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遇见,多多还是很激动,她拉住李嘉仪的手,说:“嘉仪,多年不见,你看起来很好啊!” 李嘉仪笑着说:“我俩就是有缘分啊,我刚从美国回来,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就撞见你了。”然后,她仔细打量着多多,当年那个不修边幅,素面朝天的小女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周身散发着成熟气息的职业女性了。“大侠,你变化挺大啊,要不是在文韬那里看过你的近照,我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你呢。” 多多一愣:“你已经见过文韬了?” “是啊,我上周见过他,本来想约你一起吃饭,可惜他出差了,等他周末回来,我们聚聚。” 多多心里嘀咕,何文韬怎么没跟我提起过李嘉仪回来呢?但她掩饰着内心的不悦,说:“好啊,文韬和我这段时间接连出差,没时间见面,本来就约好这个周末见的,现在你回来了,正好大家可以一起聚聚了。” 李嘉仪说:“好,我做东,定好地方会让文韬通知你,我现在赶时间,那么我们就周末见。”说完两人就告别了。 过了两天,何文韬给多多打电话说和李嘉仪约定好见面的事,多多淡淡地问:“嘉仪去找你,你怎么没跟我提起呢?” “哦,上周我特别忙,我忘了跟你说了。”何文韬也淡淡地。多多不再追问,大学时留下的心结到现在还没有打开,但多多不愿意为这样的事纠缠。 周末,多多和何文韬在一家高档西餐厅和李嘉仪见面了,三个人坐在一张精致的餐台前,气氛有些冷清。李嘉仪说:“我刚回来,很多同学都失去联系了,能和你们聚聚真是太好了。” 多多微微一笑,说:“是啊,每次同学聚会,大家都会提起你,谁都没有你的消息,你去了美国就没了音讯,现在看来,这些年你只和文韬联系过。” 何文韬忙解释:“我以前在嘉仪爸爸公司实习过,所以偶尔和嘉仪爸爸联系。” 李嘉仪没理会多多的问题,她看着何文韬关切地说:“文韬,你这些年发展得不是很顺利,为什么还在那家公司做呢?人挪活,树挪死,你应该换个工作,换个环境。” 何文韬叹息:“我也不是没想过换工作,但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而且换新的工作,所有的事情都要重新来过,比如人际关系,工龄积累,经验积累,公司对我的认可度,我对公司的适应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李嘉仪扬起眉毛说:“以前你不是挺敢闯的吗?怎么现在这么没有自信呢?文韬,你变化太大了,在学校你是那么骄傲,不可一世,怎么出了社会变得唯唯诺诺了呢?” 何文韬苦笑着摇摇头:“哎,商业社会,金钱利益,人心黑暗啊!” 李嘉仪表示理解:“国内的大环境不好,官商勾结,没有商业信誉,一切以利益为重,像你这样单纯的学院派肯定很难适应。” 何文韬深有同感:“是啊,在学校时把社会想得太美好,满腔热血想做出一番成绩,结果却陷入尔汝我诈的利益圈子。” 多多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惺惺相惜,她反而成了多余的第三者,多多觉得很讽刺,她觉得自己不能沉默:“嘉仪,谢谢你那么关心文韬,看你春风得意,想必在美国发展不错啊!” 李嘉仪并没有看多多,她冲着何文韬说:“美国真的是一个可以实现梦想的地方,在那里你不必考虑人际关系,不必考虑家庭背景,只要你肯努力,肯吃苦,就有大把的发展机会,抓住机会你就可以成功。美国人大都单纯善良,素质很高,文明程度也很高,中国再发展50年也比不上美国。” 这番话让何文韬眼睛亮起来,他虽然在美国商社工作,但从来没有去过美国,在和美国人打交道时,他很欣赏美国人的高素质,工作效率和商业信誉的确比中国员工高,他觉得自己和美国人打交道很自然,反而和中国员工有隔阂。 “我在美国先拿了一个经济硕士学位,之后在一家银行工作了两年,又读了工商管理学位,就是现在很时髦的mba。现在我在一家规模挺大的公司做亚洲部销售经理,他们看重我的中英双语能力,可以帮助打开中国市场,这次回来就是考察在中国设立分公司的。”李嘉仪不无骄傲地说。 何文韬羡慕地看着李嘉仪,这个当年在学校里根本没入他眼的女生竟然发展成为国际精英,他觉得惭愧,多多事业的顺利、成功已经让他很受冲击,现在连李嘉仪都比他强,他的自尊彻底地被践踏了。 “还是有个有钱的爸爸好啊,可以去美国留学。”多多看着李嘉仪不可一世的样子很来气,本来她想这样讽刺一下李嘉仪,但觉得自己好像太小家子气,就把这句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李嘉仪看着何文韬继续说:“文韬,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如果你决定去美国,我可以帮你。” 何文韬看了一眼多多,犹疑地说:“谢谢你,嘉仪,这不是件小事,我要和多多商量一下,而且还要从经济方面再考虑一下,其实我工作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多储蓄。” 李嘉仪马上说:“钱方面我可以帮你做留学的银行担保,以你的英文实力考托福能考高点分,争取申请到奖学金,在美国也可以半工半读赚到生活费,只要你下定决心,只要你肯吃苦,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何文韬似乎受到了鼓舞,他转头看着多多说:“怎么样,亲爱的,我们一起去美国?” 多多抬眼看了一下此刻面色有些转阴的李嘉仪,笑了一下说:“亲爱的,你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啊!再说,嘉仪虽然是我们的同窗好友,但也不能让她给我们提供这么一大笔银行担保啊,这份深情厚谊似乎受之不起呢!”多多话里暗示何文韬,你和人家什么关系啊,留学担保怎么也得二十万,这么大一笔钱,你卖身也不够还啊! 何文韬听出了暗示,他也觉得不太妥当:“是,嘉仪,让你做银行担保的确让你负担太重了。” 李嘉仪冷笑着说:“你们还是一派学生气呢,其实做银行担保很容易,我在银行里有亲戚,我只是把我的一部分存款用你的名字冻结,开具一个银行存款证明给美国使馆,证明你有经济能力去留学,不能给美国带来负担,这样你就能拿到留学签证。做个手续而已,没什么复杂的,我其实什么也不图,只希望老同学有好的发展前途。” 多多惊讶地说:“这不是在做假吗?” 李嘉仪不屑地说:“要不怎么说你还是学生气呢?什么叫做假?文韬去美国机票、学费、食宿费不都得自己负担吗?也没跟美国政府伸手要钱啊!银行担保就是一张纸而已,是美国使馆一项程序而已。假如你在美国交不起学费,美国使馆不会管,但学院会把你赶出校门!” 何文韬觉得有道理,他问李嘉仪:“听你这么说好像很容易办存款证明似的,嘉仪,真的不麻烦吗?我不想给你添负担……” 多多还是觉得不妥,她没等嘉仪回话,就打断何文韬:“文韬,这事我们回家后再商量,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早上还得起早上班。” 何文韬点点头,大家就起身告辞了。 这一晚,何文韬失眠了,他的心在翻腾,他开始憧憬。多多也失眠了,她的心凉凉的,她预感有事要发生了。 黑色的圣诞节 第二十三章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圣诞节了。这个西方的传统节日现在渐渐地在开放了的中国大地上时兴起来,商场里、饭店里、大街小巷,到处都可以看见一棵棵装饰得五彩斑斓的圣诞树,墨绿色的圣诞树是传统风格也是永恒的经典,白色的圣诞树令人联想浪漫,红色的和蓝色的圣诞树感觉有种标新立异的风情。统一着装的红衣圣诞老人,有的是橡胶制成的大大小小的玩偶,有的是高高的充气人偶在露天广场随风摇摆,也有人扮装的在商业街头到处发送糖果。对于出生在90年代以后的中国孩子们来说,没有比圣诞老人更神奇的人了,因为圣诞老人可以帮助他们实现梦想,会在圣诞夜里带给他们想要的礼物。而在追求时髦的70年代以后出生的年轻人看来,这个节日是向情侣表达爱意的最佳日子。圣诞之夜,五颜六色的彩灯把一条条普通的街道装扮得温馨而浪漫,两个相爱的人,像牛郎织女一样,穿过这些闪烁的群星,渐渐走近彼此,相偎相依,令这个冬夜变得温暖温柔。 在这个温柔的夜晚,多多裹着厚厚的大围巾,从一对对痴情男女身边走过,她走得很急,穿梭在那些走得慢慢地,悠闲地情侣们中间,她的疾步很煞风景,她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协调,反而更加紧步伐。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多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因为她才用手机不久,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令路人不由地侧目,多多赶紧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刚接通就听见罗立军的大嗓门喊着:“多多小姐,你什么时候到啊,菜都上齐了,就等你了!” 多多贴着电话低声说:“马上到了。”说完就朝着不远处的一个灯火辉煌的大酒楼一路小跑起来。 在这家本市闻名的大酒楼的最大的包间里聚集了十多个年轻人,多多边脱大衣边和大家寒暄着。高中的同学聚会现在规模越来越庞大,因为同学们渐渐地结婚生子,聚会时都拖家带口的,加上很多同学在各自的行业里开始出人头地,所以聚会场所的档次也越来越高起来。 罗立军拉着多多坐在他的身边,大声嚷嚷着:“迟到者,自罚三杯。”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张颖护着多多,打岔地说:“多多,你的毛衣很漂亮啊,蓝色衬得你脸色很好看,是羊绒的吗?” “是,上个月我去内蒙出差时在当地买的,很薄,但很暖呢。”多多笑眯眯地说。 “裙子也很别致啊,料子手感很好呢。”张颖摸着多多的深灰色格子呢裙子,继续夸赞。 罗立军插嘴说:“你俩一见面就卿卿我我,什么时候喝酒啊?”这时做东同学站起来开提议共同举杯,大家就站起来,一起喊:“圣诞快乐,大家同乐!” 今天做东的是自己当了房地产老板的男同学,他很大方地点了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包括海参、鲍鱼、龙虾、火鸡等这些昂贵的菜品,以及进口红酒、高档茅台。老板男生对大家说:“今晚,大家要尽兴,吃好喝好,不醉不归!”同学们面对着佳肴美酒非常兴奋,女生们开始大快朵颐,男生们则彼此频频碰杯。 热闹之中,罗立军站起来,举着酒杯说:“我这个家属代表我哥敬各位哥哥、姐姐、嫂子、姐夫,祝大家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啊!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把一杯红酒灌了下去。罗立军这些年来一直和哥哥的高中同学们保持着往来,他的性格豪爽,为人义气,深受同学们的喜爱,大家有时甚至忘记他是罗立正的弟弟,而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同窗好友。 “罗立正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有同学问。 “他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岗位保家卫国呢,所以我们才能歌舞升平地过平安夜啊。他献身给国家了,两年没回来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哈哈!”罗立军回答道。 “这几年咱们这班老友就差立正一个不能常见啊,连给他打个电话都不容易,还真是很想念他呢!”另外一个同学叹息地说,大家也不由地跟着感慨起来。张颖瞥了一眼表情黯然的多多,赶紧起身说:“立正这家伙现在肯定耳朵热了,这么多人惦念他。我来唱首歌,新学的,抛砖引玉热热场。”说罢,她走到卡拉ok机前去点歌,然后拿着麦克,走到厅中央,开始唱起来: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这首《滚滚红尘》如此婉约,如此沧桑,令多多的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感动和哀伤,她的眼睛湿润了,罗立军在旁边看着多多,伸手给她夹了些菜,说:“快吃点菜,别空肚喝酒。”多多掩饰着把菜吃了。 “咱俩喝一杯。”罗立军举起酒杯说:“为了多多小姐的幸福,我全干了,你随意。”说完他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多多说:“你喝慢点,喝醉了怎么送我回家。” 罗立军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要我送你回家,难道是我的情意感动了上帝吗?” “我是怕你喝多了。” “别解释,咱俩不是心有灵犀吗?”罗立军嬉皮笑脸。 多多摇摇头不理他,转头去称赞张颖的歌唱得好。张颖低声对她说:“亲爱的,专门为你唱的,歌词不错,回头把歌词发给你,你也学学,心中的郁结有时候会通过唱歌抒发出来的。”张颖爱怜地拥着多多的肩膀,两个知己彼此心灵相通,多多的心热了起来,眼睛又湿润了。 午夜12点,多多和罗立军并肩坐在出租车上,天空开始飘起雪花,车子行驶得很慢。多多看着窗外叹息般地说:“下雪了,今年是一个白色的圣诞呢。” 罗立军把头倚在多多的肩头,亲密地说:“希望每年都能和你一起过圣诞,不管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多多轻轻地一笑:“什么黑色圣诞,你就能吐这些怪词。” 罗立军闭上眼,低低地说:“我以为今年会是黑色的圣诞呢。” 多多问:“什么意思?” 罗立军没回答,他不想触及多多的痛。 多多说:“你好像有些醉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罗立军说:“我没事,把你送回家我才能放心。” 多多在黑暗里微微地笑了,这么多年来,这个大男孩一直在自己的身边,给了她多少的安慰和关怀,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也是这个大男孩给了她自愈的能量。想到这里,她不由地伸出手去握住了罗立军的手。罗立军的手很暖,软软的,像女孩子的手。被多多这么握着手,罗立军心头一股暖流涌上眼睛,他默默地流下了两行热泪,他心疼身边这个女孩,心疼得想把她搂在怀里,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但他不能,他们中间隔着一个哥哥,因为哥哥,他永远只能作弟弟。 车子停在了多多住的小区门口,罗立军和多多下了车,罗立军想送多多走到家门口,但多多不肯,说很晚了,不好叫出租车,让他坐原车回家。这时,路灯下站着的一个人大步走向他们。 “多多!”这个人喊。 多多和罗立军回头一看,是何文韬。看来他等了不少时候了,棉衣上,帽子上落着一层白色的雪。罗立军一见何文韬,血往上涌:“你来干什么?” 何文韬并不理睬罗立军,他走到多多跟前说:“我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你怎么不听?” 多多下意识地摸摸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她想到自己在聚会时脱掉大衣,却没有将手机拿出来:“哦,聚会太吵闹,我没有听到你的电话,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罗立军气愤地把多多拉到自己身边,想挡住何文韬。 多多想到罗立军和何文韬之前的打架事件,就立即对罗立军说:“小军,你快坐车回家,司机等着呢。”边说边推着罗立军上车,罗立军执意不肯,出租司机不愿意了:“你们到底走不走啊?”多多连忙说:“对不起,师傅,马上走了。”说完就拉开车门让罗立军上车,罗立军无奈,只好说:“多多,你别和他废话,马上回家,到家后给我打电话啊!”多多连声说好,车子就开走了,剩下多多和何文韬站在雪中。 “怎么玩得这么晚?圣诞夜你都没想和我在一起过吗?我马上就要走了,明年的圣诞也不能回来一起过,为什么今年的圣诞不能一起过呢?”何文韬抱怨着。 多多突然觉得很好笑,她冷笑着说:“今年的圣诞本来应该是我们的结婚日,明年的圣诞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但这一切因为你的自私,让我差点变成了笑柄,你怎么没想到过这点,没有安慰,反而抱怨呢?” 她咽了一口口水,想让自己平静点,她尽量压低声量:“我的朋友们为了安慰我这个失婚者,特意安排了今晚的聚会,让我开心,而你又为了我做了什么?” 何文韬气愤地说:“什么叫我的自私?我想去美国留学,不是为了有更好的前途,为了给你更幸福的生活吗?我都快28岁了,还撇家舍业,飘洋过海去留学,我难道不辛苦吗?我这不都是为了我们吗?你的朋友不理解我,我无所谓,但他们没有权利干涉我们。刚才那个姓罗的小子还到我办公的地方打了我,他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我最讨厌你和你那帮同学聚在一起,他们还不知在你耳边怎么败坏我,他们是见不得我们好!那小子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想甩了我,跟你在一起?” 这番话让多多气得手都哆嗦了,但她不擅长吵架,她觉得这种纠缠太无聊了,这半年来她太累了,吵得心累,她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说:“文韬,我们不要再这样纠缠下去了,太累了,我们就好好地、和平地分手,你去美国走你的阳关大道,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何文韬一听就爆发了:“许多慧,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分手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我们都订婚了,已经是半个夫妻了,而且我要求我们按原定计划在圣诞结婚,我结婚后再出国,是你不同意,你怎么反倒怪我不和你结婚呢?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想要你,想得都快发疯了,我的大学同学都是没结婚就和女友同居,而我们俩呢?我们在一起六年了,碰都没碰过你,你说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 多多眼泪流了下来,她的心痛得厉害,好想赶紧逃走,不愿面对何文韬。结婚这个问题他们俩已经纠结了半年了,多多自从何文韬决定去留学后就坚决不同意在他走前结婚,她的想法也得到了父母的支持,父母人生经验丰富,他们觉得何文韬出国留学后的变数太大,他们可不想赌上宝贝女儿的幸福。多多其实想法简单,她其实是赌了一口气,她觉得何文韬轻易地被李嘉仪说服,不惜一切地出去留学,让她很受挫,也许还有一层嫉妒的因素,使得她在何文韬做出决定后和她摊牌的那天,她也抛出了自己的底牌,出国留学可以,但不能先结婚,等留学回来后再结婚。何文韬不肯,他也担心多多会变心,毕竟分开两年,相隔千里,难以控制。两个人为此争吵了很多次。何文韬的父母专门来找多多谈判,希望按时完婚,让何文韬无后顾之忧地出去留学。他们说担保何文韬肯定按时回国,肯定不会变心,如果何文韬变心,他们会死给何文韬看。多多暗自好笑,觉得这家人怎么如此自私,如果是自家闺女,他们会不会也如此放心呢?多多只说了一句:“结婚只会让文韬心有牵挂,不能很好地投入学业,我可以等他两年,等他回来结婚。” 多多的态度很坚决,如同何文韬留学的态度很坚定一样,两人谁也不让步,就这样一直纠缠到临近婚期。多多的这班老友开始渐渐了解了内情,大家纷纷地打电话安慰多多。张颖对多多说:“我支持你,他出国留学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这历史上的陈世美案例太多了。再说,你凭什么新婚就做留守老婆?实在想结婚,把你也一起带去美国陪读。”多多不屑地说:“陪读我也不去,到美国没钱怎么生活?”多多知道同学们是真心地关心她,但她太不习惯这种被同情的感觉,多多一向是骄傲的,一向是被别人羡慕的,被别人追捧的,现在因为婚事令自己陷入被同情的弱者境地,让多多觉得颜面扫地,在老友面前抬不起头。 罗立军听到这个消息,一怒之下找到何文韬的办公室,当着众人,挥起拳头将何文韬打到在地,义愤填胸地说:“许多慧不是你想欺负就可以欺负,想欺骗就可以欺骗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算盘,有了这个结婚保证,就减弱了美国签证的移民倾向,拿到签证就稳操胜券了。我不会让许多慧成为你的婚姻陪葬!”看到罗立军气势汹汹,何文韬的同事吓得报了警。 当多多在派出所见到了半脸淤血的何文韬和一脸怒气的罗立军,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倒塌了。那天晚上,多多把自己灌了一个烂醉,一个人坐在小酒馆里痛哭流涕,她伤感自己的感情如此失败,这么多年真心地对一个人,却面对不了人生的考验。小酒馆里的老板娘看到这个姑娘流着眼泪面对着一堆的啤酒瓶和一盘根本没动过的凉拌菜,已经坐了整晚了,她便坐到多多对面,担心地说:“姑娘,想开点,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保重好自己啊!要不要我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啊?”多多流着泪摇着头。后来,多多实在太累了,她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老板娘拿起了多多那个响了整晚的传呼机,按照显示的号码拨过去了电话。 当晚,罗立军从派出所出来后就疯狂地给多多发传呼,他看得出多多煞白的脸孔下内心多么地痛苦。就在他焦急得快要燃烧的时候,电话响了,他一把抓起电话:“多多?你在哪?”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请问是你打的传呼吗?我这里是听涛酒,有位小姐喝多了,我替她回传呼。”罗立军问清了酒的地址,立即让爸爸的司机送他过去。罗妈担心地追问着罗立军要去哪里,因为儿子很少用爸爸的车出去,而且他整晚都魂不守舍地,连晚饭也吃得很少。罗立军含糊地说有个朋友需要帮忙,就飞快地上车走了。那晚罗立军没有把多多送回家,怕多多父母担心,也没有送回公司宿舍,他不放心多多一个人呆着。他找了家宾馆,开了一个房间,把多多背了进去。那晚,多多虽然脸扭曲着,但睡得很沉,一动不动。罗立军用湿毛巾把她脸上被眼泪弄花的妆轻轻擦干净,盖好被子,然后侧身躺在她的旁边,怜惜地看着她。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多醒来,惊讶地看着陌生的房间,看着半躺半坐在自己身边的罗立军,立即明白是罗立军把她从酒馆带来的。她不想叫醒罗立军,悄悄地起身去了洗手间。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罗立军已经端坐在房间里的一张沙发上。多多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尴尬,毕竟两人共同在一个宾馆的房间里过了一夜,这不是多多能接受的风格。罗立军笑着说:“饿了?下去吃早餐,这里提供早餐。”多多只尴尬地说了句:“不吃早餐了,我还得赶着去上班。”罗立军说:“不用担心,我让我爸的司机七点过来开车送你。”多多觉得更加难为情,这事都惊动了罗爸。罗立军看出了多多的心思,说:“不用担心,我和司机说好了,他不会告诉我爸。” 这次宿醉后,多多开始躲着何文韬,她尽量不和他见面,不正面冲突,既然很难改变彼此的决定,不如交给命运,如果是命中注定,不论经历何种风雨,最终还是会在一起的。现在的冲突只能彼此伤害,冲淡感情。何文韬已经感觉出来多多一直在躲他,这一个多月来,多多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出差中,就是在加班中,这使他心神不宁。他是爱多多的,他知道多多是难得的优秀且纯真的女孩,错过了会后悔终生,他不想错过,虽然他知道在他出国前和多多结婚已经不可能,但为了确保多多不变心,他想找机会得到多多。他在圣诞前夕给多多打电话,说放假一定要见一面,有重要的话要说。多多了解何文韬的心意,但她不想面对他。正当多多为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而发愁时,突然接到张颖电话说要开圣诞派对,于是她告诉何文韬圣诞日要参加同学聚会,何文韬在心里恨恨地说:“我和你一起去不行吗?”但他的自尊心让他选择了沉默。圣诞夜,何文韬在家里坐不住,多多一直不接他的电话,令他很不安,于是他到多多家门口等,一等就是3个小时。当他冻得快失去知觉的时候,他看见了多多和罗立军一起下了车,他的情绪立即沸腾了。 何文韬狠狠地把多多抱到怀里,然后疯狂地亲吻她,手伸进她的大衣里使劲地摸着她的胸部。多多奋力地挣扎、躲避,她的眼泪狂泻而下,嘴里涌进股咸咸的味道,多多觉得自己的唇被咬破了。几分钟后,何文韬松开了多多,流着眼泪说:“我不会和你分手,永远不会,你是我的女人,永远都是我的女人。”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立着,无言地流着眼泪。良久,何文韬示弱地说:“多多,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一个月没有见面了,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多多从没有怀疑过何文韬对她的感情,但何文韬的价值观和她不同,尤其两人遇到矛盾时,何文韬的自私让多多难过,这次出国留学让多多尤为心寒。虽然这份感情渐渐地对多多变成一种责任的负担,但多多还是难舍这段的感情。多多不乏追求者,但她不是个见异思迁的女孩,她对认定的感情很专一,而且和何文韬相识相恋在学生时代,多多经历了商场尓汝我诈,金钱至上的洗礼后,更觉得他们的这份无条件的真情很可贵。 何文韬从兜里掏出一条手绢,他替多多擦去眼泪,又将多多轻轻地拥在怀里,喃喃地说:“求你,别离开我。” 罗立正表白 第二十四章 春节前夕,何文韬收到了美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而且获得了奖学金。与此同时,多多则拿到了美国签证,她将在大年初三去美国公司总部和王总会合,参加公司的年会。春节期间,何文韬一个人回了老家和父母团聚。多多和高中同学的聚会安排在大年初二,地点在罗立军家里。之所以安排在他家,是因为罗立正回来了。他邀请老同学们在家里聚会,借口是他一个当兵的,没钱在外面下馆子,而他又阔别两年,理应由他宴请大家,安排在家里,大家可以尽情玩一天,管两顿饭。 初二早上,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到罗立正家。老同学看见罗立正,激动地紧紧拥抱他。张颖抱住罗立正不禁掉下了眼泪,罗立正就对张颖老公呲牙说:“你别介意啊,我们是哥们!”张颖抹着泪说:“什么哥们,是闺蜜!”张颖老公笑着说:“不介意,我天天看着你的照片,你们的合影就摆在我们的结婚照旁,哈哈!” 罗立正的爸爸妈妈出去和战友们聚会了,把空间让给了这些年轻人。没有家长在,同学们便很放得开,他们结对打麻将、打扑克,欢声笑语充满了这栋小楼。罗立军里里外外张罗着端茶倒水,一边还不时地看表,他在等多多。罗立正则在厨房里和厨师一起忙着做饭,他跟大家说他要亲自做几个在部队学会的拿手菜。快11点半了,多多还没出现,罗立军忍不住给多多打了个电话。 多多因为明天要出差,而且一走就是一个星期,所以她早上到办公室里准备了些文件,又留言给另外一个助理交代一些工作。忙了半晌,抬头看表快中午了,她急忙拎着包冲出公司。节日的马路很清静,所以她在路边等了很久才拦了一部出租车。刚到市内,手机响了,是罗立军的催命电话。 正午12点,罗家客厅的落地钟声响起,门铃也同时响起,罗立军对哥哥说:“是多多,你去开门。”罗立正立即跑向大门,门一开,门里门外两个人相互对视。多多裹在一件深紫色的大衣里,米色的围巾衬着一张粉红的脸,波浪长发优雅地落在肩上,一双涂了长睫毛的眼睛含着薄雾,含着柔情。多多还是那个可爱的多多,只是比年少时更加美丽,更有风韵,罗立正觉得自己呼吸很困难。多多也惊讶地看着久违的罗立正,面前的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成熟的气息,黑色的紧身毛衣凸显出他发达的胸肌和结实的臂膀,黝黑的脸庞有棱有角,笑眯眯的眼角边露出一道浅浅的鱼尾纹,使他看起来有种性感的味道,这个男人让她霎时产生了怦然心跳的感觉,多多对自己的这种感觉有些害怕。就在她想开口打破沉默的局面时,罗立正伸出手臂一下子把她搂进怀里,多多吓了一跳,这个动作很陌生,她和罗立正从来没有这么亲近地搂在一起,她的心突突地跳得很激烈,令她想起了那个秋天的午后,罗立正背着她,也是这种微妙感觉。拥抱只有一分钟,但多多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罗立正直起身,松开双臂,反而打了一个立正,向多多敬了一个军礼。多多笑了,几年没见,罗立正给了她这么多意外。 同学们见罗立正领着多多进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批评她:“多多,你平时聚会迟到就不说你什么了,罗立正回来了,你还姗姗来迟,你想让他望穿秋水啊。”罗立正接过多多脱下的大衣,替多多解围说:“现在可以开饭了,各位,餐厅有请。”张颖附和着说:“多多,我们借光有口福了,罗连长亲自下厨,献上超级爱心菜啊!”大家哄笑着来到了餐厅,一看到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就兴奋起来:“五星级水平啊!”多多坐在了罗立正身边,问:“怎么没看见小军?”话音刚落,罗立军就一屁股坐到了多多的另一边,说:“主角都出场了,我才能出来啊!”接着他冲着罗立正眨眨眼,又说:“多多,今天你的任务是把我哥喝倒,你说这几年我替他喝了多少酒?” 罗立正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些哥哥姐姐们能带着你玩,那是你的福分,你得感谢。”然后,他举着酒杯站起来,说:“来,哥们,姐们,什么都不说了,全在酒里,我先干为敬!” 大家就笑了:“这是罗立正的风格,不耍嘴,光实干啊!” 罗立正给多多夹了他炒的菜,说:“尝尝,评价一下手艺。”多多吃了几口,果然味道很好,挑起大拇指:“哇,很好吃啊!” 张颖在一旁打趣说:“多多,你要努力了,厨艺还停留在高三水平怎么行啊?” 罗立正接过话:“多多,你还只会做面条吗?” 多多撇撇嘴说:“人家每天不是吃食堂,就是回家时,老妈都已做好饭菜,吃现成的,哪有什么机会锻炼嘛!” 罗立军迎合着说:“多多的面条做得也是一绝,我喜欢啊!” 罗立正笑:“我还真挺怀念你的西红柿鸡蛋面的,好多年没吃过了。” 张颖说:“今晚就让多多给你做一顿。多多,你不许提前离开,留下来给立正做晚饭,这是老班长我的命令。”说完就冲罗立正挤挤眼。 多多举起手说:“饶了我,我明天要出差啊,行李还没收拾好呢。” 罗立军把她的手拉下来,说:“别找借口,收拾行李还不简单,缺什么,我这里给你备好。” 罗立正一边继续给多多夹菜,一边说:“我难得回来,才见一面你就出差,等你出差回来,我也回部队了,你就多玩一会儿,吃完晚饭我送你回去,晚上不用你做饭,我昨天和厨师一起包了鲍鱼饺子,晚上煮给你吃。” 多多刚想回绝,张颖说:“好,我替多多答应了。多多,你别辜负立正的一片心意。立正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忍心让他失望吗?”这番话让多多缄口默许了。 罗立正的回归让一班老友很兴奋,他带回来的军队信息也让大家耳目一新,大家纷纷祝贺他荣升连长,在哥们的眼里连长可比老板要风光啊,于是就着美酒佳肴,大家热热闹闹地一直聊到黄昏。有家庭的同学们开始陆续起身告辞,留下几个单身的凑成一桌打起麻将。罗立军喝醉了,被扶到房间里睡觉去了。留下罗立正和多多两人时,罗立正让多多到他的房间,说有礼物送给她。 罗立正的房间不大,一边放着一张军用单人铁床,淡蓝色的床单被子铺得很整洁。另外一边立着深啡色的组合柜,一张书桌靠在窗前,书桌上很明显地摆着一个银边镜框,里面的照片是高中同学的合影,多多在中间,身后是罗立正,是大学暑假在公园郊游的留影。多多拿起镜框仔细地看,那时的多多如此地清纯稚气,那时的罗立正胖胖的脸上挂着羞涩。 罗立正拉出书桌前的椅子,请多多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多多。多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玉镯。“这是我去云南执行任务时买的,是当地的特产,我觉得很适合你,你戴上看看。”多多把玉镯戴上,大小正好,多多白皙的手腕配着翠绿的玉镯煞是好看。多多轻声说了句谢谢,又说对不起,我没给你准备礼物。罗立正说:“能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之后,两人就一时沉默起来。多多不知道该说什么,太久没有在一起了,好像缺少共同的话题,又好像太多话题不知从何说起。罗立正是满腹相思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敢轻易开口,他回来后从同学那里多多少少地知道了一些关于多多结婚的事,他想问,又怕问。两人各怀心事,尴尬的气氛在这间小屋里弥漫着。 半晌,罗立正终于打破沉默:“我其实一直很想你,尤其是在工作上遇到不开心事的时候。” 多多问:“部队的环境似乎很单纯,难道也会有不开心的事吗?” 罗立正笑了:“在哪里工作都会有烦恼的,部队看似单纯,其实不然,内部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一样很严重,有时为了升职甚至出卖朋友。”多多有些惊讶,她的确不了解部队生活。 “有段时间我很烦恼,很痛苦,我的一个要好的战友为了和我争连长职位,在我背后搞了很多小动作,甚至人身攻击,让我觉得部队太黑暗,一度想当逃兵,离开那里呢。” 多多听了心里不由地难过,她知道罗立正的个性,遇到问题不会轻易开口,他能讲出这番话,一定经历了很大的痛苦,于是她抱怨地说:“你遇到了这么多不开心的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倾诉一下嘛,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但至少可以分担你的烦恼。” 罗立正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男子汉大丈夫经历风雨才能成熟,我不想你为我担心。” 多多感慨地说:“看来部队是很锻炼人,感觉你的思想成熟了很多,人也放开了很多,而且还变得帅气了。” 罗立正不好意思地说:“别夸了,本来就喝得挺多,现在真的要晕了。” 多多想逗他:“我们这么优秀的罗连长现在是不是名草有主了?” 罗立正没想到多多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轻轻地摇摇头。然后他一转话题:“你呢?我大概听说了你的婚事,究竟怎么回事?” 多多脸色暗了下来:“两个人如果不能志同,那就很难道合,只可惜了这些年的美好时光。” “你还爱他?那就不要放他走。” “想要飞的鸟,你怎么拦得住?现在想想,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爱情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就像一件破旧的睡衣,虽然千疮百孔,但那份习惯的舒服让人难舍。”多多眼圈红了。 “你打算等他两年?” “世事难料,等待是一种变数很大的赌博,不知道我能不能输得起。” “为了那未知的前途,丢下你这么优秀的女孩,这个男人也真够狠的了。”罗立正忿忿地说。 “他是那种需要名利来包装才能自信的人,他的虚荣心导致他在我面前不够自信,因为我的优秀对他来说是负担。” “爱情还需要什么包装,需要什么虚荣吗?为了爱人可以舍弃生命才是真爱,所以我认为这个男人并不真的爱你。” 多多说:“我们成长的背景不同,思想、心态自然不同,你是**,当然不会理解像他这样出身贫寒的心思。对于他来说,爱情就是面包,是房子,是能给爱的女人一切物质的能力,有了金钱地位,才有浪漫的爱情。而我们生来不愁吃穿,不担忧金钱,所以爱情是我们的精神附加品,我们看似可以为了爱情抛开一切,其实是因为我们拥有一切。” 罗立正不同意多多的看法:“对待爱情的态度和出身没有什么关系,主要还是和人的思想境界,人生追求有关。” 多多不想继续争辩:“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我要经历的人生坎坷,看开了也没什么,即使不是圆满的结局,但至少也不会是悲剧,没什么可以抱怨的,只有勇敢地面对。” 晚饭后,罗立正送多多回家,节日里很少有出租车,罗立正本想骑自行车,但多多说太冷了,就坐公交车。两人肩并肩坐在空荡荡的巴士上,一路沉默着。到站后,多多说不用送到家门口了,你就坐车原路返回。罗立正坚持要送多多送到门口,他说街道太冷清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全。 两人穿过多多家门口的一个小街心花园时,罗立正突然说:“多多,我们坐会再回家,行吗?” 多多说:“太冷了,还是早点回去。” 罗立正一下子把多多抱进怀里,说:“让我给你暖和暖和。” 多多推着他说:“几年没见,你现在越来越开放了,这么西化的举动,我有点消化不良啊!” 罗立正没有放开怀抱:“今天同学一见面就拥抱,我也就学会了现代城市青年的礼仪,算是赶时髦。” 多多说:“我可不是你的实习对象呢。” 罗立正充满柔情地说:“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温柔点,而不是这么伶牙俐齿?”多多刚想继续说,罗立正就搂紧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嗅着好闻的洗发香波的味道。他说:“你知道吗,就是你这香香的头发把高二时的我给熏醉了,直到今天也没能走出这种味道。” “什么意思?”多多不明白,内心有很紧张,她使劲地推着罗立正,想挣脱他的怀抱。可是罗立正像铁钳一样,紧紧地裹着她,不松手。 “罗立正,你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多多抗议着。 “就让我抱一会,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机会抱你了。” “罗立正,你好大胆子,你快放开我。”罗立正不回应,继续搂着多多。 “立正,你别胡闹了,被别人看见多不好,你放开我,我被你搂得好热,真的快喘不过气了。”罗立正抬起头看着多多,多多的脸在月光下很朦胧,眼睛却闪着光,罗立正醉了,他俯下头,将嘴唇紧紧地贴住了多多的唇,多多的唇很热,这种热传到罗立正的唇上,罗立正就燃烧了,他开始热烈地亲吻着多多。 多多完全懵了,有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在宇宙里飞行,完全失重,完全失忆,她分不清方向,感觉不到心跳,罗立正的唇又软又厚,刺激着多多全身的细胞,舌尖碰舌尖的感觉,让多多体验到从未有过的亢奋,令她不由自主地反应着罗立正的激情。 很久,罗立正才停止他的吻,多多看着他,他看着多多。多多终于醒了,她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她推开罗立正,罗立正没有再强行抱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罗立正开口了:“多多,我爱你,从高二开始,你就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以前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敢开口说我喜欢你,我错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不想再错过,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 多多对罗立正的表白并没有意外,她其实一直知道罗立正的心思,但她不清楚自己对罗立正是怀有什么样的感情,她喜欢罗立正,但不能确定这是爱情还是友情,所以两个人一直阴差阳错。如今她已订婚了,怎么能再接受罗立正呢?这对何文韬不公平,对罗立正也不公平。 沉默了一会儿,多多说:“对不起,虽然我没有如期结婚,但我毕竟和他有婚约,而且是双方家长认可的婚约,我不能让父母失望,也不能对不起他。” “他马上就出国了,还谈什么婚约?”罗立正低低地咆哮。 “但他并没有说不回来,他只是先留学两年,我已经答应等他两年。”多多无力地辩解。 “你是不是傻啊?两年的青春对于女孩多么宝贵,如果他不回来呢?你岂不白白浪费青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你真的那么爱他,宁可等他两年,也不愿意接受我吗?”罗立正气愤了。 “既然承诺了,我不能先改变,否则我就成了负心人。” “多多……”罗立正真急了,多多则打断他:“对不起,立正,如果我们真的有缘,也许将来能走到一起,让我们把这一切交给上帝决定。走,我要回家了,明天还要出差。” 罗立正无可奈何,他说:“明天我去机场送你。” “不用麻烦了,明年春节你回来探亲再见,平时也可以打电话。保重!”说完,多多扭头就疾步走了。罗立正没有去追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黑夜里。 何文韬留学美国 第二十五章 美国,洛杉矶,多多眼花缭乱地站在马路上,看着一幢幢风格各异的摩天高楼在阳光下如此耀眼;看着洋人们衣着光鲜地在身边走过,他们的头发各种颜色,身上散发着不同的香水味;看着一辆辆各种式样,各种颜色的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川流不息;看着街边的橱窗陈列设计各有创意,每件商品都有着诱惑力;露天的咖啡厅、小食厅随处可见,很多人悠闲地坐在那里,戴着墨镜,晒着太阳,喝着咖啡。夜晚的洛杉矶更美,美得令人窒息,多多喜欢站在20层酒店的窗边看着这灯火璀璨的天使之城,让她有种宛若置身于银河的不真实感。 公司总部的宏伟也让多多大为惊叹,装修精美的办公室,最先进的办公设施,甚至连员工餐厅都那么高档。这里的职员绝大部分是洋人,亚洲人中有几个华人,高管里基本都是洋人,仅有两个亚裔,王总是其中一个。王总带着她见了很多人,每个人见面时都面带微笑,有的甚至给多多来个巨大的拥抱,亲切得像见到多年未见过的老友,其实多多真正联系过的不过几个人而已。 查尔斯是多多最常联系的一位,他是销售协调员,负责亚洲销售事务的沟通,他服务及时又周到,给了多多很多的帮助。这些年,他们都是通过邮件和电话联系的,查尔斯的文笔很好,写商业邮件也常常缀上几笔亲切的问候,有时写得蛮诗意的,比如:“今天洛杉矶下雨了,很细小的那种雨,我没有带雨具,在雨中一路散步来到公司,心情无比舒畅地开始新的一天。”再比如:“工作中难免会出错,难免会不开心,但你要想到远在洛杉矶的我一直在默默地支持你……”查尔斯的声音很好听,每次通电话都会说,亲爱的。幸亏多多身边有美国佬同事,多多少少了解美国人开放的思想和行为,所以她不会为这样的甜蜜而心动。不过,她还是幻想过查尔斯的模样,甚至她会把他和英国查尔斯王子的模样联想在一起,想必也是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有一次和王总外出应酬,趁着一点酒劲,多多问王总:“查尔斯是不是很儒雅,风度翩翩呢?”王总笑着说:“你会有机会见到他本人的,是不是你的儒雅标准得由你自己评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是个单身汉。”多多不好意思了,她觉得王总误会了。这次来美国多多最期待的就是见到查尔斯,还特地给他准备了一份小小的见面礼――中国的景泰蓝茶杯。当她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销售大本营,在王总的引荐下,她见到了查尔斯。一个又瘦又矮,戴着一副黑边眼镜,有点谢顶的中年男子伸出双臂想要拥抱多多的时候,她差点晕倒。天啊,这哪里是“查尔斯”,这是“卓别林”啊!多多极力地掩饰着失望,将礼物递给“卓别林”,而对方则不断地尖叫着赞美多多的美丽和善良。离开公司,王总问多多查尔斯是不是很儒雅,多多尴尬地点点头,没敢回答。 王总忙里抽闲带多多游览了一下洛杉矶的主要景点,傍晚,王总驾车带多多去他家里吃饭。王总的家在一个高尚住宅区,一栋栋豪华的花园洋房让多多看得目瞪口呆。王总说,这里是美国中产家庭很普通的住宅而已,多多觉得王总太过谦虚了。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住得上这样好的房子啊,多多心里痛苦地想。 王总的家是一栋三层高的维多利亚风格的独楼,前后院都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前院主要是草坪,周边点缀着五颜六色的花儿,后院有个种满各种花草的小花圃,旁边放着一个小秋千,院子的四周角落边种植了一些水果和蔬菜。这里的气候很好,四季温暖,植物也四季常青,多多真羡慕这样的庭院,她很喜欢种植花花草草。王总的太太是台湾人,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但身材依然娇小,五官清丽,是个美人,且性格十分温柔,说话慢条斯理,多多和她说话也不由地放慢了速度。两个孩子活泼地围着王总转来转去,争着宠,而王总在老婆孩子面前完全变了一个样,不仅始终眉开眼笑,而且说话温柔得让多多极为不适应。多多把在杭州买的龙井绿茶和真丝围巾当作礼物送给王太时,王总说:“谢谢你,有心了,但下次不要再破费了,你知道我不喜欢中国人送礼习俗的。”多多则真诚地说:“这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而已。”王太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中西结合,不仅烹饪手艺一流,而且餐台也布置得精美温馨,让多多感叹,吃餐饭也如此地讲究,这才是生活的情调和艺术啊!她不由地可怜王总,放弃这么美好的家庭,一个人漂泊在外,食无定时,吃那些难以下咽的飞机餐是常态,哪里有什么生活情调可言。牺牲真是巨大!王太很热情地招呼多多吃饭,对两个孩子则并不多管。多多看着两个孩子很乖地自己吃饭,而且很注意用餐礼仪,多多又感慨,美国的孩子真独立,不用家长督促。饭后,多多帮助王太收拾餐台后就陪着两个孩子玩,多多性格开朗,主意又多,很快便和两个孩子玩得极为融洽,一直到玩到孩子们上床的时间,两个小孩还舍不得放多多走。 多多临走前,王太拉着她的手说:“你真是我见过的又懂事又有礼又开朗的中国女孩,我帮过很多大陆来的留学生,坦率地说,我对他们的印象普遍很差,很多人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性格又内向,很难相处。你让我见识了不同的中国女孩,连我的孩子们都如此地喜欢你。以后你只要来洛杉矶,就一定要到我家来,我请你吃好吃的东西。”多多有点受宠若惊,她谦虚地说:“这都是王总教导的结果,我跟王总学习了很多,他是我最好的老师。” 在王总开车送多多回酒店的路上,多多的心情很不平静,也许是因为人在异乡的那种微妙的孤单,也许是王总的温馨家庭的感染,也许是因为洛杉矶的带给她的惊艳,多多不由地向王总讲起了从未提过的未婚夫留学的事,诉说了自己曾经的苦恼和身边亲朋好友的担忧。王总一直听着,直到酒店门口,多多讲完了,王总停了车子,转头对多多说:“这件事上,我觉得你应该支持你的未婚夫,男人有上进心,有事业心是值得鼓励和支持的。你来到了美国,相信你也有了一定的体验,美国的高等教育是全世界最好的,最先进的科技都是从这里产生的,以你未婚夫的能力,相信他在这里一定能学有所成,将来会成大器。不要束缚他,放开他,让他飞翔,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无论飞得多远,多久,他终究会回到你的怀抱。不要去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因为那些事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要对自己有信心,对对方有信心。即便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他也会在内心里为你今天的支持而感激你一辈子,不要做让自己和他人遗憾的事情。你是我最赏识的同事,我希望你能拥有幸福人生,经受考验的爱情才是真爱,你要勇敢面对。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多多看着王总,这是多么了不起的男人,他的心胸真的像海洋一样广阔。多多流下了激动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拥抱了一下王总,说:“谢谢您!真心的!” 从美国回来后,多多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开心的多多,她能坦然地面对何文韬,不再逃避。何文韬约她见面,她就打扮的漂漂亮亮地赴约,说起话来也温柔了许多,以至于何文韬不由地紧张,他不知道多多这是闹得哪一出。当何文韬问她对美国的印象如何时,多多就轻描淡写地说:“那儿挺好的。” 多多开始热心地张罗着给何文韬买行李箱,准备去美国的物品,还向美国同事搜集在美国的注意事项和留学准备事宜,又买了关于美国风土人情的书送给何文韬,这让何文韬很受感动。何文韬几次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努力读书,毕业后找到好的工作,将来给你幸福的生活。”多多听了只是笑笑,就像王总说的,多多不想让彼此遗憾。 有几次,何文韬想留多多在他家里过夜,都被多多拒绝了,何文韬不满地说:“我们都订婚了,你还对我保留?我一走就是两年,你想憋死我啊!”多多笑而不答,她有自己的底线,她并不是一个保守的女孩,但她觉得和何文韬在婚前发生关系,尤其是即将离开的人,她不想做这样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事。多多妈也曾暗示多多要珍惜自己,女孩子最宝贵的就是节操,不要做将来后悔的事。多多的父母和何文韬见过几次,虽然父母对他俩的未来很担忧,但他们在何文韬面前对婚事只字不提,他们尊重多多的决定,他们觉得女儿如此优秀,应该会有更优秀的男人。 一天,何文韬拿出5万块钱给多多,说:“这是你给我筹备结婚的钱,我考托福、申请美国大学、买机票和预交美国那边房租花了3万,剩下这5万你存好,以后结婚时用。”多多没说话,把钱收起来。 转眼到了何文韬出发的日子,在机场,多多和何文韬的姐姐、姐夫一起为他送行。多多递给何文韬一个信封,说:“这里面有5000美金,是用上次剩的5万块钱换的,你到美国后不要太节省,要好好吃饭,也不要打太多工,以学业为重,如果需要钱,你告诉我,我会再给你汇过去。”何文韬没有想到多多会如此慷慨大方,他激动地拥抱着多多说:“谢谢,遇到你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给你最幸福的生活。”何文韬的姐姐看到多多给了何文韬这么多钱,非常过意不去,她对多多说:“谢谢你,多多,文韬要不是你的支持和帮助,怎么可能去美国留学,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文韬不在的这两年,有什么我们能帮助的,请尽管告诉我们。”多多说:“别这么说,虽然我和文韬还没有结婚,但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们有什么需要也告诉我,我会代文韬尽孝父母的。”一席话让何文韬热泪纵横,他抱着多多,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文韬走了,多多的心空了,也有着说不清的轻松,她更加寄情于工作。上帝总是优待勤奋的人,多多很快再次升职,成了公司的销售副总监,是大家心目中王总的接班人。职务越高,责任也越大,工作量成倍增加,王总有了多多这么得力的干将,几乎将所有的出差任务都交给了多多,多多简直成了空中飞人。 美国相会 第二十六章 多多的工作风格和王总完全不同。王总很严厉,对工作认真到苛刻,手下人没有不怕他的,听到王总的脚步声都胆战心惊,王总离开办公室,大家才会觉得呼吸顺畅。多多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所以她了解同事们的心情,她想尽量为大家创建一个和谐的快乐的工作环境。出了问题,她从来不指责,只是帮助对方分析改进,有了成绩她不吝啬地和大家分享。对于年长的同事,她很尊敬,也常常虚心请教。人善被人欺,过于谦逊的多多令大家一开始不把她放在眼里,没把她当作上司,加上多多年轻,所以一些老资格的销售员和她说话就比较随便,有时甚至会顶撞她,多多虽然心里有些芥蒂,但她不表露出来。销售部男性居多,女上司对于他们来说有点难堪,尤其出去谈生意时,多多能感觉出周围男性的那种天生的优越感充斥着谈判现场,多多尽量不去在意,尽量不让这样的情绪影响自己。直到有一次,多多终于爆发了。 多多和同事宴请公司的重要客户,对方的老总看多多生得俊俏,便借着酒劲想调戏多多:“许副总监如此年轻貌美,何必出来工作这么辛苦,找个有钱的老公享受人生多好啊!” 老总的助理会察言观色,马上说:“像许副总监这么优秀的女孩,只有找像我们李总这样的既有财富又有才能,而且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才能配得上呢。” 另外一个助理接着说:“李总,您和许副总监很有缘分,不如把她挖过来,金屋藏娇啊!” 跟多多来的同事看着多多的脸色,忙给李总边倒酒边说:“李总,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我们许副总监还是个姑娘,还没结婚呢。” 李总马上说:“那正好啊,我对许小姐早就一见倾心,一片真情了,只要你点头,我马上买个别墅送给你。怎么样,许小姐,我们喝杯定情酒,如何?” 屋里的男士们会意地哈哈笑起来。多多内心压抑了很久的小火苗开始燃烧,她暗自提醒自己要冷静,这可是公司重量级大客户,一年有几百万的订单呢,不能得罪,但也不能让他侮辱了,何况我还是代表公司,侮辱我也等于侮辱公司。多多微微一笑:“李总抬举我了。”接着她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李总的跟前,在场的人盯着多多,等着看好戏。多多一下子拿起李总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迅速地翻看手机,李总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很快,多多找到了一个号码,拨打过去:“请问是李总夫人吗?您好,我现在和李总一起喝酒呢。” 李总一听,立刻惊醒,他伸手过来抢手机,但多多躲开了,她冲着电话大声地说:“李总让我向您请教,怎么才能钓到像他这样既有财富又有才能,而且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我给嫂子打电话就是想提醒您,像李总这么优秀的男人,一定要看好了,否则被那些见钱眼开的女人傍上,给您来个金屋藏娇,您说这岂不恶心一辈子?”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多多最后说:“嫂子,咱们有机会见面聊,在我这里,我会替您看着李总的,您就放心。”说完,她把手机递给已经发傻的李总,然后将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李总的酒杯,说:“如果有得罪您的地方,都在这杯酒里了。”说完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 李总和他的同僚们完全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看着多多从容地招呼服务员结账,从容地和他们握手告别。在场的多多同事心里暗暗佩服多多,这个女子真的不是一般人,一个电话就搞定这样尴尬的僵局。这件事很快地传遍了销售部,大家对多多有了新的认识,他们感受到了多多笑容背后的威严,不由地开始尊敬她,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地对待多多。王总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虽然他认可多多处理的方法,但他仍然气愤地对多多说:“这种流氓客户不交道也罢!” 何文韬到美国后,刚开始每星期都给多多写一封信,来一次电话,半年后,就改为每个月来一次信,不定期来电话。他说学业太忙了,每天都学习到凌晨,只有4、5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睡觉不够,让他觉得走路时都能打个盹。多多能理解,虽然何文韬的英语水平很高,但学商业管理是门全新的课程,一定是要下些苦功的。 何文韬去美国的半年后,多多再次去美国总部开年会,她跟王总请了一天的假,说想去看看未婚夫。多多的公司到何文韬的学校有5个小时的火车路程,她在清晨搭上了最早的一班火车,一路向东,奔向何文韬所在的城市。一路上,多多心情有些忐忑,更多的是激动。前一晚,这种忐忑的激动的情绪影响了她的睡眠,她本想在火车上小睡一会,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窗外一片片原野的景象让她真实地感觉到美国真大,真空旷,让她的心也空空的。何文韬在火车站等着她,当两个人四目相视,何文韬一个箭步跑上去,紧紧地拥抱住多多,多多立刻就泪崩了。 何文韬租的公寓是离学校不远处的一栋四层楼的有些旧的小公寓,里面住的都是学生。何文韬的房间是一个小单间,紧凑地摆放着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小沙发、一个小组合衣柜,柜子上面还摆着一台小电视,卫生间和厨房都小得只能进一个人,房间里到处都杂乱地堆放着书本,衣物。 多多见此情景,不禁伤感:“别人都以为你在美国像到了天堂一样享受呢,哪里知道还不如在国内的生活条件。” 何文韬安慰她说:“现在条件是艰苦了些,但我能克服,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有收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美国的大环境很好,生活很方便,你看这座小城,很安全,交通便利,还有很大的超市。” 多多叹息地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就坚持。中午我请你吃顿好的,慰劳你一下。” 何文韬把她搂在怀里,边亲吻边抚摸她的胸部,说:“我每天都在想你,生理上更需要慰劳。”多多想推开他,但何文韬一下子把她抱起,放到了床上,他压在多多的身上,呼吸急促起来,急急地去解多多的衣扣,多多推着他说:“文韬,别这样……”何文韬根本不容她说话,热烈地亲吻着她,多多的衣扣被解开了,何文韬把脸埋进多多的胸口,摩擦着,亲吻着,同时把手伸进多多的裤子。多多吓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逃脱这样的局面,这是她不想发生的,她的心都要蹦出来了,她大声的喊着:“文韬,别这样,我不想……”何文韬疯了,他抬起身,迅速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多多第一次看见男人的**,吓得浑身哆嗦,赶紧把眼睛闭上,带着哭腔说:“文韬,别这样,我害怕,求你了。”何文韬失控了,发疯地把多多的上衣脱下来,然后又要脱多多的裤子。这时,多多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推开何文韬,从床上跳起来,她用手捂住胸部,飞速地跑进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没有锁,她只能用背顶住门。 何文韬追到卫生间门口,边敲门边大声地说:“多多,我爱你,我想要你,为什么不行?我们恋爱六年了,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对我保留?难道你不爱我吗?你知不知道,我想你都想得发疯了!我快30岁了,还没有碰过女人,你说这公不公平?我和你在一起都成了和尚了!” 多多流着眼泪说:“文韬,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不喜欢这样,我们还不是夫妻,我不想我的初次就这样稀里糊涂,毫无浪漫。” 文韬气愤地说:“你是嫌我不够浪漫吗?” 多多说:“不是的,我希望我的初次是在新婚之夜,那样才能有美好的回忆。” 何文韬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完全践踏了我的自尊!”然后他颓废地坐在了卫生间门口的地上,呜呜地放声痛哭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流着泪,沉默着,僵持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半钟头后,何文韬站起来,穿好衣服,对门里的多多说:“你出来,把衣服穿上,我在楼外等你。”然后他打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出去了。多多从卫生间出来,把衣服穿上,又到卫生间洗了脸,梳了头,拿着手提包走出房间。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何文韬在前,多多跟在后,默默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一条商业街,不大的一条街,有很多餐馆,咖啡厅,商店,书店。多多紧走两步,和何文韬并肩,说:“想吃点什么?”何文韬没说话,多多就伸出手臂揽住何文韬的胳膊,有点撒娇地说:“还生气呢?我请你吃好吃的,开心一下,嗯?” 何文韬还是没说话,径直走进了一家中餐馆。 这家餐馆是香港人开的,粤菜为主,多多点了几个何文韬平时爱吃的菜,又问:“你喝啤酒吗?”何文韬还是不说话,多多就做主点了两瓶啤酒。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所以餐厅里的人不多,很快饭菜就上来了,多多给何文韬倒上酒,也给自己的杯子斟满,又殷勤地给何文韬夹菜,然后举起酒杯,说:“文韬,我们碰个杯,我祝你早日圆满完成学业!” 何文韬没理会多多,他低下头闷闷地吃起菜来。多多有些无趣,有些伤心,她苦笑一下,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何文韬抬起眼皮,狠狠地看着她,有些讥讽地说:“当了销售副总监,酒量也练出来了啊!” 多多听了这话,内心很不爽,本来想回敬他,但转念想到刚才的不愉快,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地赶来不是为了吵架,何况短暂相聚后马上又要分离,何必自相残杀。于是,她淡淡地一笑,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举起杯说:“文韬,你离开的这半年里,我的心一直空荡荡的,我也非常的想念你,每天都想,看见美国同事想起你,看见美国地图想起你,就是看见usa这三个英文字母,我都想起你。男人和女人对感情的表达方式不同,我理解你,也请你理解我。”说完,又喝光了杯中酒。 何文韬于心不忍了,他心疼地低吼:“别再喝了,会醉的。” 多多说:“没事,喝醉了有你陪伴,我很安心。” 她又想倒酒,何文韬把酒杯抢过来,说:“不许再喝了,点了这么多好菜,快点吃,别浪费。”边说边给多多夹菜。多多也不争辩,乖乖地吃菜,何文韬则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暴风雨就这样平静下来。 饭后,何文韬带着多多去了他的学校。学校很大,占了半个小城,学校周围都是树林,一栋栋教学楼像是坐落在森林里。多多奇怪这里没有校园围墙,也没有宏伟的校门,只有一堵矮墙,上面镶着古铜色的学校的名字。这天恰逢周日,学校里学生不多,来来往往的都夹着书,步伐匆匆。在大学时,多多最喜欢泡图书馆,所以当她看到这里有两栋造型非常漂亮图书馆,规模之大,藏书之多,令她不停地咂舌,口水都快出来了。最让多多惊叹的是,学校边上有一个很大的湖,蔚蓝的湖面上有成群的野鸭和天鹅,这景色美得令人窒息。多多羡慕死这里的学生了,她对何文韬说:“对比我们的大学,这里是天堂,我们那里是地狱啊!”何文韬幽幽地说:“我很幸运,在地狱里遇到了你这个天使。” 从学校出来,天色暗了下来,多多已经买了晚班的回程火车票,何文韬不满意地说:“既然来了,就住一晚再走,匆匆忙忙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多多抱歉地说:“明天我还要到公司开会,后天就回国了,挺多事还需要办呢。” 何文韬恳求:“那你坐明早最早的一班火车走,就留下陪我一晚,舍不得你走。” 多多拉着何文韬的手,说:“对不起,我跟老板就请了今天一天的假,不回去会失信于人的。你也知道我这次是公差来的,老板给了一天假,已经很照顾了。”何文韬没有办法,只能放多多走。 何文韬的选择 第二十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多多忙,何文韬也忙,两个人联系少了许多,甚至多多的生日,何文韬也没来电话。多多有些失望,想想从前,何文韬借她的生日如何惊天动地地表白,求婚,订婚,而如今连电话也没有了。多多恨了两天,终于忍不住给何文韬去了电话,何文韬边咳嗽边接电话,嗓音哑哑的,多多问:“文韬,你是不是病了?”何文韬说:“嗯,这两天感冒发烧。”多多焦急地问:“有没有看医生?有没有吃药?”何文韬有气无力地说:“看医生了,也吃了药,不用担心。”多多哪能不担心,恨不得马上飞到何文韬身边,她叮嘱何文韬多喝水,要吃饭才能吃药。放下电话,多多难过得流了眼泪,想着何文韬孤身一人,远在他乡,生病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自己还小肚鸡肠埋怨他不给自己祝贺生日,多多觉得对不起何文韬。 大洋的那边,何文韬放下电话,李嘉仪在旁边问:“是许多慧的电话?”何文韬点点头。 李嘉仪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又端出一盘菜,对何文韬说:“吃饭,趁热吃。” 何文韬说:“嘉仪,谢谢你这两天这样照顾我,幸亏有你在,不然连饭也吃不上。” 李嘉仪说:“谢什么,老同学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何文韬说:“我感觉好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这两天你在我这里打地铺,我真的于心不忍。” 李嘉仪说:“病好了就要赶我走啊,你也太现实了。” 何文韬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把你累病了。” 李嘉仪说:“你要是真的担心我,就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然后给我做一顿好吃的,慰劳我。” 何文韬点点头:“一定,一定。” 晚上,李嘉仪躺在地板上,黑暗中,对何文韬说:“你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这里经济发达,就业机会也多,找到好的工作,不愁没有优越的生活。” 何文韬没有回答,自从他来到美国后,李嘉仪几乎每天都给他打电话,每逢周末开3个小时的车过来看他,每次都大包小包地带很多吃的、用的,每次的话题都离不开劝说他留在美国。何文韬不是不明白李嘉仪的心思,但他心里有多多,他对多多的感情固若磐石,不可动摇。虽然李嘉仪的经济条件比多多好,但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任性,何文韬更看重多多的纯情、善良和美貌。不过,留在美国,是何文韬近来的改变,他觉得自己更适合留在美国发展。他在国内工作过,痛恨国内职场尔汝我诈的虚假,痛恨复杂的人际关系,他更痛恨那些没完没了,花天酒地的应酬。他希望多多也到美国来发展,他不喜欢多多现在的职业,在他眼里,多多出去应酬那些男客户是对他的侮辱。 何文韬的想法开始向多多渗透,他每次给多多打电话,都提出两个人在美国发展的想法。多多并不意外何文韬会有的这种想法,美国的确太具诱惑力了,多多去了几次美国,很喜欢那里,但多多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在美国发展。首先她的英文水平虽然可以满足现在的工作需要,但到了美国,自己的水平就是小学生了,根本没优势;其次,多多毕业已经快6年了,虽然只有这一家美国公司的工作经历,但她在这里做得很好,她积累了丰富的市场销售经验,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关系,她了解中国的市场,了解中国的经济,如果去了美国,这六年的积累全部化为泡影,一切从零开始,多多不敢冒这个风险,也不甘心放弃这个优厚的工作;再者,父母都已经开始年迈,她是独生女,照顾父母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她怎么能舍下父母?还有,自己20年来结交的挚友们都在这里,她又怎么能舍得丢下这些像亲人一样的朋友们,去异国他乡孤独终生?总之,多多有众多理由不能去美国。 何文韬的留美意向越来越坚定,多多不去的意向也从未改变,两个人的矛盾逐渐升级,每次通电话都不欢而散。张颖愤然地说:“我早就知道这小子去了美国就不想回来,幸亏没结婚,否则还得闹离婚,那麻烦就大了。” 多多知道何文韬心里还是有她的,他并不想和多多分手,所以才一直这么僵持。多多说自己能理解何文韬的想法,罗立军听了不无嘲讽地说:“那你就去美国,为了爱人,有什么不能放弃的,你的那些理由也不算什么,到了美国让他养着你多好,省得你现在这样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样。你父母可以跟着去美国,在那里养老也不错。至于朋友们,我们算什么,统统忘了,在美国再结新欢。” 多多气得伸手拍罗立军的脑袋,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快点走啊!” 罗立军一把抓住她的手,说:“许多慧,你要是敢去美国,我就和你绝交,永不联系。” 多多故意气他说:“我要是不去美国,被甩了,嫁不出去,你可就责任重大。” 罗立军马上拍拍胸脯,说:“不用担心,我们罗家两兄弟,哪个也不比他差,任你挑选,怎么样?” 多多哈哈大笑:“小军,你真幼稚啊!” 何文韬毕业了,他没有按期回国,毕业前三个月就已经在另外一个城市找到了工作。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挑战,新的生活,何文韬卯足了劲,他下定决心要在美国创出一番事业来。他要让多多看着,他是如何实现自己的梦想,如何兑现自己的诺言,他要让多多后悔没有跟随他美国来。安定下来后,他给多多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多多: 你好吗?我非常想念你。你现在还在怨恨我吗?这几个月来,你我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样的痛苦,但我的出发点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更好的生活,我相信你能理解我,因为你在我心目中是不平凡的女孩。 我来宾城已经两个月了,现在已经安顿下来。新租的公寓很好,从窗户可以看到一条小河,河岸边是大片的绿草地,我晚上经常会沿着河边跑步。从这里到公司乘坐巴士只有5站,交通很方便。公寓附近有个小超市,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我开始学习自己煮西餐。现在我的生活规律起来了,人也胖了一些。新公司很好,这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公司,总部在底特律,我在的这间分公司人不多,业务量却很大。我的上司是个年龄挺大的老头,很和蔼友善,也愿意教我。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初级销售员,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但我有信心很快便能做出成绩,我的目标是尽快成为公司的最佳销售员,并能升职到销售经理。 多多,我的梦想从未改变,那就是为你,为我们创造一个幸福的未来。我的梦想里始终有你,我对你的爱不会动摇。我知道你不愿意来美国的原因,但我觉得这些原因都是可以克服的,可能还是我不够有能力,没有给你信心,但我不会放弃,我会努力,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期待你来美国和我团聚,每一天都在等你。 附上,我新的地址和电话,我等你的回信。 非常非常爱你的, 文韬 1999年9月20日 多多收到信,反复看了几遍,信里还夹着一张何文韬在那条小河边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浑身洒满阳光,笑容很灿烂,是久违的表情。看来美国水土果然适合他,多多心里感叹。 多多并没有马上回信,她一直拖延着,因为她心里很茫然,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处理与何文韬之间的问题。有时,她想,分手算了,两个人生目标不同的人怎么能走到一起。有时,她又不舍得,毕竟付出了这么多感情,而且这段感情在心里留下这么深的烙印,怎么能轻易舍弃。 何文韬等不到多多的信,他不甘心地给多多打了电话,话题就一个:“你到底来不来美国?到底什么时候来?”多多无法回答,她只有沉默,何文韬就咆哮着把电话挂断,多多觉得自己如此懦弱,处理问题这么不干脆真不是自己的性格。 转眼到了年底,明年就是千禧之年,是崭新的21世纪。各个商家以新世纪的名义大举促销,报章杂志也赫然标题着新世纪的发展,各地官方、民间都在以不同的形式迎接着令人向往的新世纪。多多的心却仍然停留在旧世纪的岁尾,对于未来她有跨不过去的鸿沟,她对新世纪没有梦想,只有担忧。罗立军的电话在1999年的最后一天打来了,他邀请多多晚上去看烟火,听新年的钟声,共同迎接新世纪。此时,多多刚吃完午饭,心情懒懒地说:“我不想去,人太多了,不愿意凑热闹,再说,哪一天不是过日子,新世纪就有什么特殊吗?是不用上班就挣钱,还是无需努力就能成功?”罗立军坚持要去,他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既能大饱眼福,又没有人拥挤,下班我过来接你,不见不散啊!”多多推托:“我还要加班,不知要到几点。”罗立军说:“美国人都去迎新年了,你还加什么班啊!” 下班的时候,罗立军开着他新买的一辆小轿车来到了多多公司门口,多多接到他的电话,拎着包走出来。“行啊,小军,新年新气象,买车了。”多多看到新车不由地为罗立军高兴,她知道这小子很有经济头脑,这几年搞股票赚了些钱。罗立军故作殷勤地说:“专门为了接你下班买的,怎么样,坐坐试试,看看舒服不舒服?”多多打趣地说:“车是好车,就不知道你这个司机是不是靠谱。”罗立军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放心,买了保险。”多多笑着上了车。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罗立军的驾驶技术不错,就是开得太快,多多不断地提醒他要慢,再慢。晚饭是在一家他们常去的火锅店吃的涮羊肉,两人吃得很热乎,把这寒冷的冬夜都温暖起来。饭后,罗立军把车开到了电视塔山上,多多下了车,山风刺骨地吹着,可她并没有觉得冷,反而被眼前这璀璨的万家灯火迷住了。她痴迷地看着,这种海市蜃楼般梦幻的感觉让多多失去了真实感,她的心灵在净化着,升华着。罗立军站在她的身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也默默地看着多多,他心里如此怜惜这个看似坚强,其实脆弱的女孩。罗立军从车里拿出两条毛毯,自己披上一条,给多多披上一条,多多将毛毯紧紧地裹在冻僵的身上,她感受到罗立军的温情,她柔声地说:“小军,感谢你一直以来在我身边陪伴我,给我温暖和鼓励,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罗立军说:“你的幸福就是给我的最好回报。”这时,“砰”的一声,天空中绽放出一朵朵五彩的烟花,变幻着各种形状,绚烂的色彩将整个天空点亮了。多多眯着眼睛,目不暇接地看着这神奇的幻象。罗立军拿出手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许多慧!多多也冲着罗立军喊:“新年快乐,罗立军!”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手放在嘴边,冲着万家灯火喊:“新年快乐!新世纪快乐!欢迎来到21世纪!”之后,罗立军拥抱住多多,多多也紧紧地拥抱着罗立军,一行热泪从多多的面颊流下,她突然之间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许多慧病倒 第二十八章 新年的第一天,她给何文韬打了电话。她对何文韬说:“我春节期间将会去美国总公司开会,到时候请两天假到你那里看你,我们见面再商量到美国生活的事。”何文韬听了像中了大奖,开心地冲着电话“叭、叭”地亲多多:“亲爱的,这是你给我的最好的新年礼物了,我等着你来!” 张颖知道了多多的决定,她便鼓励地说:“多多,既然你这么爱何文韬,而他也这么爱你,彼此都放不下对方,你去美国是对的,走一步看一步,其实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现在去美国移民是热门,很多人想去还去不了呢。等你在美国定居了,我就带着老公孩子去看你。你爸妈这边不用担心,有我在呢。”多多听了这番话不由地难过起来,她搂住张颖,说:“我真舍不得你!” 罗立军知道了多多的决定,脸就一直地阴着,但只要多多不出差,他就开车到多多公司接她下班,请她吃晚饭。多多说:“小军,你自己就没点什么事做吗?怎么总往我这里跑?”罗立军说:“最狠妇人心啊,我这是看一眼少一眼的痛苦感觉,你却嫌我烦了。” 中国人都喜欢在春节前把工作赶完,不积累到下一年,所以年前公司的订单一下多起来。多多连续出差,连续加班,临近春季的那几天,多多一直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但她并没有在意,觉得可能就是有些感冒,自己喝了几包感冒冲剂。在大年三十那天早上,她突然觉得周身疼痛,头晕,腿软,浑身发冷,本想咬牙坚持到中午下班,但她觉得心跳得太厉害,敲电脑键盘时手都发抖。公司里有个保健医生,过来给她量了体温,39度,让她马上吃药休息。这时正好罗立军来了电话,多多就告诉他自己发烧了,罗立军立即飞车过来接她去了医院。到了医院,值班的是一个有经验的医生,听了多多的心肺后就安排多多做了肺部ct,结果出来后,多多吓了一跳,她得了急性肺炎,整个右肺全部感染了,情况还挺严重。医生立即开了住院单,要求多多马上住院输液。多多焦急地说:“不行啊,医生,我年初二还要去美国呢。”医生说:“你现在肺炎很严重,必须住院,美国肯定是去不了了,海关你就过不去,到那里一测体温,马上就送你到医院隔离,在美国人眼里除了美国,其他地方都是落后国家,都有传染病。”多多心情跌落到了冰点。 罗立军帮助多多办理了住院手续,多多父母接到电话也赶到了医院。多多看见父母不禁哭了起来:“爸、妈,马上过年了,我还住到了医院里,让你们也过不好这个年。”多多父母赶紧安慰宝贝女儿:“什么过年不过年的,你不要想这些,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们就是天天过年了。你这段时间的确太忙了,铁人也要休息,这次生病就是你的身体提出的强烈抗议,要求你休息。” 多多输了液,累了,就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何文韬在美国那条小河边跑着步,多多使劲地喊他,他也不回头。她又梦见自己签了一张错误的合同,伤心地直哭。她还梦见自己赶着去机场,可是路上塞着车,眼看去美国的飞机就要起飞了,她急得满头大汗。就这样梦一个接一个,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摸她的额头,她便突然醒了。睁开眼睛,屋里光线很暗,她看着眼前的人,一时辨不清是谁,这时这个人说话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多多立即分辨出这是罗立正的声音。“立正,你怎么来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多多惊讶地说。罗立正用一条毛巾给多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她说:“我昨晚回来的,本来今天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却进了医院。”多多环顾四周,只有罗立正一个人,她问:“我爸妈呢?”罗立正说:“小军刚送他们回去了,他们回家吃完晚饭再过来。你饿不饿?小军一会就送饺子过来。”多多摇摇头,表示不想吃东西。 晚上,罗立正想留下陪多多过夜,多多坚决不同意,她说:“你们都不用留下来,这里晚上有护士,我自己也能去厕所,爸妈,你们回家能好好休息,在这里怎么睡觉。立正,小军,你俩赶紧回家陪父母过年,我自己没问题。”大家僵持了很久,多多态度很坚决,四个人只好离开了医院。 大家走后,病房一下安静下来,4个床铺的病房在大年三十之夜只有多多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拨通了何文韬的电话:“文韬,对不起,我去不了美国了,我生病了,今天住进了医院,一周才能出院。” 何文韬在电话那头惊讶地问:“怎么回事?你平时身体很好,怎么突然病倒了?” “我得了急性肺炎,大概是前些日子得了感冒没太在意导致的。” 何文韬开始生气,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多多,我以前就说过,女人不适合做太忙碌的工作,女强人是那么容易当的吗?你这病就是工作累得,我让你来美国,让你享清福,不要你这么辛苦,你就是不听话,现在竟然都累得住院了,你让我这个当男人怎么有脸面对别人,难道我养不起你吗?多多,你决定,什么时候辞职?什么时候来美国?什么时候结婚?你现在就明确答复我。为了你这次来美国,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我买了新床,买了部二手车,给你买了新衣服新鞋,买了满满一冰箱的食物,现在都白费了,你说我能不失望吗?”多多听着,但她咬着嘴唇不说话,她不能抱怨何文韬连她的病情都不问候一下就这么发脾气,她能想像何文韬这期间是怀着怎样迫切的心情来迎接心爱女人的到来,她真的无话可说。 何文韬见多多不说话,火气更足了:“多多,你说,你怎么决定,什么时候来美国?到底要不要和我结婚?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再不来美国,我就不会再这么傻傻地等下去了,你好自为之。”说完,他冲着话筒呼呼的喘着粗气,多多仍然无言以对,何文韬崩溃了:“你不想说话?那就挂电话,记着我的话,我就等你一个月!”说完他把电话挂断了,多多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她觉得这也许就是她和他之间的宿命。 这次大病一场,加上和何文韬之间的僵局,多多变得十分虚弱,她总是感觉冷,里里外外穿了很多层衣服,可是仍然感到一股股冷风从后颈串进脊背,咳嗽也持续了很久,整个人一下子瘦成了皮包骨,脸苍白的,两只眼睛显得又大又空。罗立正回部队前一直陪着多多,让家里的厨师给多多炖了很多鸡汤、排骨汤,这些营养汤水进了多多的胃却不能消化,搞得她整天拉肚子,罗立正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给多多加强营养。医生出身的罗妈安慰罗立正,说人经历一场疾病,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免疫力,人体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只要好好休息,安心静养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恢复,特意的补充营养反而适得其反。看着消瘦的多多,罗立正很心疼,以至于他产生了不想按期回部队的想法。但多多坚决不同意,她不能让罗立正为了自己耽误前途,为了让罗立正放心,她提前结束病假,咬着牙回公司上班了。罗立正没有办法,只好买了回程火车票。 临行前一天,多多父母将罗家两兄弟请到了家里,多多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两位老人十分感激罗家两兄弟在多多生病期间所给予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五个人围在饭桌前,多多妈看着面前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心里不免难过,多多选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好过找何文韬,为了何文韬,多多伤过多少心,流过多少泪,当妈的岂能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对多多的深情厚谊,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多多又怎能不知道?为了一个婚誓,为了捍卫自己的初恋,多多牺牲了太多幸福。 罗立正恋恋不舍地走了,罗立军对哥哥承诺一定照顾好多多。多多的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家里,所以罗立军开始负责每天接送多多上下班,多多恳求罗立军不要这么麻烦,路途挺远,每天他都要花2个小时开车,罗立军说这样就当练车了。多多说,你工作那么忙,不能因为我耽误啊。罗立军说,不用担心,我的工作时间弹性大,这个月一点也没少赚。身兼司机的罗立军还是多多的营养师,他搜罗了一些保健药方,今天买燕窝,明天买海参,各种补品一盒盒搬到多多的家里和办公室。多多心疼钱啊,这么贵的东西怎么忍心吃下。罗立军说,我现在有了赚钱的动力了,你就使劲的吃。 何文韬的最后通牒是多多的最大心思,加上现在她的身心疲弱,她的奋斗意志也削弱了。一天,一个资深的老业务经理因为工厂延迟发货的问题,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刚好多多进来,他倚老卖老地向多多示威,如果公司下次继续这样不负责任地延迟发货,让他在客户那里无法交代,他就马上辞职。多多听到这话,内心隐藏了很久的炸弹突然点燃了:“你不用等下次,现在就把辞职信交上来,我马上批准。一个对公司没有信心的人,不站着公司立场维护公司利益的人,我们不欢迎你留下。别以为你资格老就想向公司示威,地球离了谁都转,就是我许多慧离开公司,公司照样运转如常,所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说完,她转头走了,留下了一屋惊呆的人。 这番话虽然是说给业务经理听的,但也打开了多多的心锁,她下班前去了王总办公室,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心里话:“王总,你知道我未婚夫现在在美国已经工作了,他几次催我过去和他结婚,我一直犹豫着。一方面我不舍得年迈的父母,另一方面我也不舍得离开这间让我成长的公司,不舍得离开你这么好的上司。但我和他之间有一份很深的难以割舍的情分,所以我考虑再三,决定去美国和他结婚。对不起,我现在突然向你提出辞职,但我会等到你找到合适的人来接替我的工作。”说完这番话,多多眼圈红了。 王总深深地看着多多,平静地说:“你的决定我并不意外,自从我知道你未婚夫在美国定居后,我就预料到你会辞职去美国,因为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我从去年开始已经在暗暗地物色接替你的人选,但可惜,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坦率地说,像你这么优秀又勤奋,而且忠诚的人是很难得的,不容易找到第二个。我理解你的立场,接受你的辞职,但请多等一段时间,我会让人事部加紧招聘。”多多点点头:“你放心,王总,我会等,而且会一如既往地做好工作,你是我工作上的恩师,是你的教导成就了今天的我,这份恩情我会铭记在心。” 多多给何文韬去了电话,她说已经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但还不能马上离开,要等招聘到人接替工作后才能走,这是她对公司起码的责任。何文韬听了,冷冷地说:“你真是伟大啊,为了公司让未婚夫在美国苦等,你们公司应该给你颁发一个诺贝尔优秀员工奖啊。你们公司那么多人,找一个接替你的人还这么难吗?我给你一个星期,马上离开公司,我现在给你预定两个星期后的机票,你赶紧来美国,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何文韬的咄咄逼人和自私小气把多多气得说不出话了。两个星期后,多多还在公司上班,何文韬在电话里非常冷酷地说:“许多慧,我对你说的话已经干涸了,我们不要再这么纠缠下去了,你不想来美国就不要来了,我对你再也不会期盼了。”两个人自此陷入冷战。 美国噩梦 第二十九章 三月的迎春花开始绽放,草木开始发出新芽,悄然而至的春天气息使这座老城焕发出勃勃生机。多多的身体逐渐康复,精神也清爽了很多。这天,王总对多多说,美国有个会议,想让她替他参加,顺便放几天假去看看未婚夫。多多没有告诉王总她和何文韬已经一个月多没有通过电话,他们的感情已经陷入危机。 多多在美国开了三天的会,这三天,她内心一直很矛盾,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找何文韬,见了面又如何,她还不能马上来美国和何文韬结婚,因为王总仍没有找到合适接班人。会议最后一天,多多偶然遇到一个年轻的华人,年龄和多多相仿,是个保险推销员。聊天中,多多知道他是来自国内一所名牌大学,在美国读了物理硕士学位,因为专业冷门,就业不容易,所以他就做起了保险推销业务,他很羡慕多多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总监职位。多多看着他穿着廉价的西服,不由地同情他在异国他乡生存不易,同时也联想到何文韬的艰难,觉得何文韬很可怜,自己对他太不够宽容和理解了。所以会议一结束,多多立即拎着行李奔向机场,她要赶最后一个班机飞向何文韬的城市。在去机场的路上,突然开始下起了雷暴雨,当多多到达何文韬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了。 多多看看表,想必何文韬在睡觉,她连续按了两次门铃,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她又按了一次门铃,还是没有人回应,多多有些犹疑,难道他出差了?于是,她又拿出手机拨打何文韬的电话,他的电话已关机。多多站在门口,不知所措,但又不甘心,于是再次按响了门铃。门突然打开了,何文韬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内,惊呆地望着多多,他的声音有些慌张:“你,你怎么来了?” 多多看着何文韬一时感慨,哽咽地说:“我来看你,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何文韬说:“你总是这么令人意外,完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多多觉得这是何文韬在矫情,她温柔地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难道你不欢迎我吗?我可是冒着雷暴雨,一路奔波而来啊!”她伸出双臂,等待拥抱何文韬。 何文韬的面部抽搐了一下,他的内心翻腾着,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就在他说不出话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声:“文韬,怎么不让许多慧进家里啊?这大半夜在门口说话会影响邻居的。”这个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像一把尖刀一下子刺进多多的心脏,多多停止了呼吸,她望向何文韬的身后,看见了李嘉仪的尖尖的脸,那双细长的眼睛,此时没有妆容的李嘉仪在多多眼里看起来如此丑陋。 多多对何文韬冷冷地说:“看来制造意外的不只我一人啊,我制造的意外惊喜看来对你来说是意外打击。”她拎起行李,念头只有一个,立即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何文韬见多多要走,马上拉着她的胳膊说:“这大半夜,人生地不熟的,你要去哪里?先进屋再说。”多多狠狠地甩开何文韬的手,说:“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说的了。”她飞快地跑下楼梯,何文韬也紧追其后,他紧张地说:“多多,这么晚了,街上根本没有的士,这里经常有醉汉,你一个女孩很不安全的,先跟我回家。”多多转头冷漠地看着何文韬,一字一句地,斩钉截铁地说:“何文韬,从此时此刻起,我许多慧和你恩断义绝,永不往来。”然后她拉着行李就疾步向前走,何文韬跟着她,气急败坏地说:“多多,你听我解释,我和李嘉仪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根本不爱她,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从未改变过。你知道李嘉仪一直对我有意思,前段时间我和你吵得很僵,她一直在身边安慰我。我也是男人,我承认我意志薄弱,我没有抵抗住诱惑,但我真的不爱她,她也知道我只爱你。多多,你今天能来找我,我十分激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多多听了这番话,她停下脚步,回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狠狠地,打了何文韬一个响亮的耳光。何文韬被打懵了,他捂住脸,看着多多,说不出话来。多多气得哆嗦着说:“何文韬,我许多慧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怎么能和你这种自私自利,人面兽心,毫无道德廉耻的小人在一起八年,真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你连李嘉仪也配不上!” 何文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多多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向远方。何文韬感觉天旋地转,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多多在寂静的街道上拼命地走着,马路上没有一辆车驶过,街道上空寂得连只野猫也没有,行李箱的轱辘摩擦着地面,发出的声音很震耳。多多完全没有方向感,她只是一直向前走,她的脑海里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回放着和何文韬相处八年的岁月,每回想起一幕,她就用意念去删除脑海的记忆。走着,回忆着,删除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多多的脑子终于清空了,她顶着空荡荡的脑袋,感觉已经筋疲力尽,双腿如灌了铅一般肿胀沉重。这时,她看到不远处闪烁着一个旅馆的小招牌,她加紧步伐,向那里走去。 多多唤醒了睡梦中的前台服务员,要了一个房间,进入房间后,她一下子躺到床上,她口干舌燥,可是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起不了身,一种委屈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开始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开始抽泣,慢慢地哭出声来,最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很久很久。渐渐地,她睡着了,感觉自己像一片树叶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没有方向地随波打转。 回国后,一个周末,多多和王总两个人在一间日餐厅的榻榻米上,慢慢地喝着一壶温热的清酒。这是多多第一次主动邀请王总吃饭,王总知道多多有话想说,他隐约感觉出多多从美国回来后有些情绪的变化。 “王总,今天请您吃饭,是想感谢您给了我去美国的机会,感谢您特意让我放假解决我个人的问题,幸亏这次美国之行,让我悬挂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结局。来,我敬您一杯。”多多举起酒杯。 王总眯着眼喝光了杯中酒,问:“哦?什么样的结局?” “我和他彻底分手了,所以,我不会去美国定居了,所以,如果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班人,我想正式请求撤回我的辞呈。您是不是觉得我太厚脸皮了,太自私了?” “虽然我很遗憾你的婚事告吹,但我其实很高兴你能继续留下工作,我是不是也太自私了呢?”王总笑着说。 多多说:“谢谢王总肯再给我机会,今后我会更加努力地工作。” 王总安慰她:“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将来会有一个优秀的伴侣的,不要气馁!” 多多笑笑没有回答,她的内心还有着深深的伤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愈合。何文韬的出轨对骄傲的多多打击太大了,她从未体验过如此的失败感,如此的背叛感和如此的自卑感。现在唯有工作可以让她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唯有工作才能让她重拾信心。 多多自从美国回来后,跟任何人也没有提起她在美国见过何文韬,父母问起来,她搪塞着,说行程太紧张,两个城市离得也比较远,所以没有时间见面。多多妈最着急,她叨唠着:“你们俩这算怎么回事?如果想在一起,就尽快结婚,如果不能结婚,就赶紧快刀斩乱麻,早点分手,你是女孩子,这青春耽误不起,拖到30岁,找对象就困难了。”多多爸反而心宽:“不用担心,我女儿是最优秀的,还怕没有好小伙子追吗?不过,你与何文韬之间的关系早点理顺清楚,对双方都好,否则真的误人误己。”父母的担心,多多是理解的,自己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宝贝。终于有一个周末,吃完晚饭,多多提出全家人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因为多多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一家人很少在一起外出,三个人温馨地彼此挽着手来到了公园。初夏的夜晚,微风徐徐,花香淡雅,听着虫鸣,看着明月,多多心情很平静,她语气平和地对父母说:“我和何文韬分手了。”多多父母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们想安慰多多,但深知孩子的个性强,两位老人沉默了一会,多多爸说:“既然有缘无份,分手也是一个好的结局,人生难免有不如意,难免会经历失败和痛苦,要把这些看成人生财富,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你才能更成熟地更坚强地面对未来。我们相信你能处理好你自己的感情,放宽心胸,退一步海阔天空,今后还有更好的未来在等着你。”多多眼圈红了,她忍住眼泪,笑着对父母说:“别担心,你们的女儿不是最棒的吗?我会努力的,不会令你们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