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洛川本纪》 暗恋 昔我每天都会化好淡妆,早离开家5分钟,连跑带颠越过一段爬满丝瓜花的绿墙,两拐三拐越过两条交错的小街,就到了高耸的田恒大厦对面的银杏树下,然后以最优雅最具风情的站姿等着对一辆豪车和豪车上下来的男神行注目礼。 以前那辆全球限量版的梅赛德斯一般在7点55分准时出现在车道上,闪闪发光地徐徐驶来,到了大厦门口,车门打开,先出来脚——藏青色西裤,黑袜子,紫羔羊皮鞋,从没出错过——先踏出来,踩在地上,然后才是一个年轻男子神采奕奕的笑脸。他举止优雅,五官深邃英俊,眉目清朗,身材匀称,个子在昔我眼里是增之一分则高,减一分则矮的甜美温馨型总裁。他也似乎知道自己的俊朗和在女性心中的魅力,下了车总像明星一样向路边的一排银杏树下看过来,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样子,瞬间迷倒万千少女。 在这一刻,感觉到每个细胞都花枝乱颤的昔我总有一个错觉,那个微笑是冲自己来的,其他也在等待这一瞬间的花痴女孩都是大绿叶般的陪衬,哪怕自己是朵小小的红花,小到针眼那么大,也总是所有绿叶间的焦点嘛。 在她少女繁花似锦的心里,总觉得该和这美男boss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该和这大厦有点联系。在她上中学时,随母亲搬家来到附近,由于家里穷,学校里就有这家公司发放的各类奖学金,每位学生到手的,总是由田boss亲自到学校颁发,先是握握你的小手,然后捧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文具、课外书和助学金全在里面。昔我更喜欢他每次都冲自己微笑,虽然和对别人的微笑没什么不同,但她总觉得不太一样,两排漂亮的牙齿,青春洋溢又令人热血沸腾! 每次接钱时,她总是怀着萝莉般的心情想捏捏大叔的大手,告诉他:你资助了我,一定要记得我哦,我会越长越漂亮的,你现在千万不要谈女朋友不要结婚哦,你要等着我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直到大学,对boss的暗恋像春天的一粒种子,不仅发发芽,开了花,长出了种子,而且种子又落在地上,又继续发芽,继续开花,继续长种子……周而复始中,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已长出一座茂密森林,朵朵奇葩向太阳向田子恒boss啊。 因此,每次出现在这大厦前,内心的森森林木总是郁郁葱葱呐喊着:大叔,昨天的小萝莉已经长大了,看过来看过来,看我比她们更美更优雅更纯洁更花枝乱颤哦…… 在她翘首以望时,另一个肥肥墩墩的小胖子也急忙慌跑了过来,和她一样也伸长了脖子,呆头鸭般,向大街的入口处张望。 “胖大海,你看什么啊?”她不禁纳闷,每次自己干什么时,这个死胖子总要东施一番。 “你看什么啊?”东施者天真地转向她,肥嘟嘟流着汗的大饼脸上总是布满了快乐的光泽,眼睛也迷成一条线了,象哈巴狗一样几乎垂涎欲滴的憨相。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她总觉得这小胖猪晶莹的眼光很可疑。 “我,我一看你就觉得眼晕。”可怜的小胖看着她,继续流哈喇子,不仅犯晕了,还犯傻。 昔我心里格噔一下,他看着自己眼晕,但让自己眼晕的是田**oss啊。 见昔我叹气,小胖子体贴地说:“没关系,万一你进不了田恒集团实习,你还可以到我家的殡仪馆工作,我给你兜底。” 昔我心里暗叹,心是好的,血是热的,可惜你就是太胖了,一个男孩子,青春期正当年不使劲往上拔,偏往宽里横长,小腿肚子都壮得跟脖子一样了,我就是睁眼瞎,你好歹也得长在及格线上啊!你这样摔倒,都不知道该扶哪一头哦。所以,同学一场,要讲人品,还是不要耽误他了。 “大海,对不起,我虽不是外貌协会的,但也是…..感情派对的,怕误了你青春,小心别做云备胎啊。” 哪知小胖子颠颠一喜:“反正你就大胆追求那个田总,我觉得十有**你追不上。放心,我也给你兜底。” 妈哎,兜底都嫌你丑好!昔我有点心塞地瞧了瞧这个未来20%有可能成为自己夫婿的人,感觉真的会辜负岁月。 但今天,总裁的豪车没来,她再多等了五分钟也没来。难道总裁生病了?一天看不到他灿烂的笑容,这一天都怎么感觉阴云密布有一个未完成事似的?和其他失望的女孩子一样,昔我也不再蹦不再跳,蔫蔫地走向她人生中最讨厌的地方:殡葬专业学院。 想起来就羞于启齿,马上就面临毕业找工作了,她大学的专业不是高大上的金融、艺术、设计,那是牛人如田子恒大神的领地,她的领地最高阶段也就是给死人化化妆,送人最后一程。将来进殡仪馆工作,那是个让人避退三舍的地方,你工作的对像不是活人,而是活人断了气的时候,想想就晦气得要命,你每天迎接的不是生命的朝阳,而是气息燃尽像易碎灰烬煤灰一样的人体,不说你的人生,就你现实每天的生活,那也是呼吸一下,天空都飘满了死亡、阴暗、没落的因子啊,还谈什么前途、前程似锦? 昔我因此自卑得抬不起头来,把以往的同学、好朋友的联系也断了,不想断也不行啊,人家也觉得她的专业由内向外散发着晦气。你想,好人家的女孩稍微有点门路,谁报这种专业啊?将来连男朋友也不好找好。所以连那赵胖子也能看着她眼晕,理直气壮地做她的云备胎了。什么世道!唉,一入殡葬专业误终身。 但为了鼓励殡葬专业的学生好好学习,别胡思乱想,每年新生班入学时,学校都会有一个德高望众的资深教授给学生上特别一课,昔我很清楚地记得那个面容严肃、法令纹深深,有着一双深不可测鹰眼的吕教授是这么说的:你们不要看不上这个专业,给过世的人化妆,也许你将来做的工作会不被人理解,但是希望你们自己要永远明白你所做的和迎接生命的医生一样高贵,他们迎接生命的第一声啼哭,你们做的是让生命更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你们的工作值得被他人更被你自己尊重…… 为了尊重这个专业,昔我压着性子好好忍受了两年。这两年的生命历程,简直让人生不如死,动不动就在课堂上,给每人发一个假人体模,化妆,先给模具画,然后走上工作岗位后再给死人画;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哦,殡葬业虽然不讨喜,但也不会是个人都会招进来好。为了吸引学生,也可能这样的学校比较有钱,每月发给学生的化妆品都是真正的国际名牌,兰寇,chanel, skii ,资生堂,雅思兰黛什么的,粉饼,粉液,化妆水,口红,眉笔,唇笔等,只要想得起来,学校都提供。很多学生课堂上给人体模上涂,课堂外就给自己脸上涂。所以,昔我虽还没毕业,已经能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得体漂亮了。有的世界品牌化妆品用,这是她上这个专业唯一欣慰的地方,虽然有时在看录像人体解剖时会恶心地闭上眼睛。 不好意思哦,两年制学年中,昔我几乎都是闭着眼睛堵塞着耳朵过来的,她这种敏感体质,看见死人就跟酒精过敏一样,鸡皮疙瘩掉一地后,毛孔乱炸再充血,浑身战栗,在咣当晕倒之前先闭上眼睛才体会到人间正道是沧桑。 两年职业的训练你光是闭眼闭眼闭眼也不行啊,平时作业咋办?不是有殷勤的胖大海吗?这家伙殡仪馆世家出身,从小就耳闻目睹灵车在自家门口进进出出,不仅对哀乐习以为常(昔我一听到这种极悲极哀的曲子就心惊肉跳,打心眼里不舒服),死人的头、脚、手、脸,早已如家常便饭,他能守着几具晾着的死人尸体面不改心不跳地吸溜掉一大海碗牛肉面外加若干火腿。那心满意足后吐出来的每一个饱嗝都很真诚,简直就是未来殡葬界的大神!还有那身健壮的肥囊,再想作恶的邪灵也休想掀翻他。 昔我佩服得就是他这种安之若素的心态和超然度外的职业性。偶尔打盹时也会想想,万一的万一,自己落魄到人生底层的大坑里,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这胖大海倒是可以依靠一下的。虽然他有超肥圆的体态,在对比下就显得自己瘦骨嶙峋倚靠时,反正硌不着…..人生要真这样安排,也蛮无聊的,算不算白活了?还奋斗个什么劲儿?奋斗的目的不就是要够着那种够不着、勉强踮着脚尖也刚碰着的高处吗?这个高处就是田恒大厦那种体面职业的写字楼。她就撕心疯般想去那里上班,当个正常人中的普通人。 现在,快毕业了,为了惩治像昔我这样浑水摸鱼偷工减料的混子,学校觉得再保护你们的心态,也得给你们来一次真的,万一你们毕业后真到殡仪馆,没有一次实体操作,完不成具体操作不是有损学校名誉吗?学校说到做到,也不知从哪里搞来几具真的尸体,分配给学生,该实践了,实践不了不准毕业! 昔我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命中注定的倒霉蛋,刚运来第一批尸体,她就成为第一批动手实践的人。在排队时,她本来是往后缩的,但那位刚直不阿、神经级严肃的吕教授亲自监管,亲自考核,念到第二个就念到她的名字:昔我,你到2号房间;赵大海,第3号房间…… 妈呀,我真的将来不想从事这个专业好吗?我想去田子恒总裁的集团里工作去好吗,我都思念他这么久了抛了那么多媚眼了他总能哪怕给我提供个实习的机会好吗…..真要亲命。最后还是逃不掉的,好歹在这里已浪费了两年时间,不能最后不拿个文凭呀。 昔我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来到2号房间。那里有一具不知受过什么力量摧残的尸体,面部被什么动物打烂了似的,难道是动物园里的饲养员,一不留神给一熊掌正拍在脑门上?反正头盖骨陷进去了,脸皮被划开,皮肉翻出来,凝固的血丝中能看到白森森的颧骨—— (待续) 给死人化妆 昔我一看就吓坏了,嗑巴没打就嗖一声跑出门去,定了定神,去1号房间看了看。1号房里的尸体是个老头,像睡着了一样,一看就是寿终正寝的。再到3号,神迹的胖大海正面对一个年轻吃了烈性药自杀的年轻女孩,那定格的满脸青紫和扭曲的抽搐……得,还是让他自己满格神经从容面对。 再到4号,是一个被电击而亡的老奶奶,据说正洗澡时走电……一比较,差距就出来了,无论意外电击还是正常死亡,年老者都能保持一种生命走到尽头的安详,不像自杀的年轻女子,或被什么意外伤害的中年男人,那种本命不该此时暴亡时面临的种种不甘的挣扎和狰狞,尤其是自己分配到的这一具,惊惧得她避退三舍。 尤其4号看后,昔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啊,非得给自己一个最难看也最难搞的?于是又跑到走廊里的拐弯处,那里有一扇窗户,老教授正在窗户下面支了一张围棋桌,下棋呢。自己给自己下,左右互搏的那种。这老教授有种很奇怪的风韵,像画中的老者,即使在殡葬专业这种阴森森冷嗖嗖的专业浸润中,也保持着一种气韵和平和,永远的不苟言笑,永远的认真。 昔我闯过去直接说:“吕老师,不公平,为什么分配给我的尸体是那么难搞的,而1和4号的只需要化化妆就行?这不是难为我吗?” 吕教授鹰隼般的眼睛抬都没抬,很平静地说了句:“昔我同学,你是学生,要服从学样的安排。” “可我服从……也得公平。” “昔我同学想怎么公平?”吕教授平和而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目前不是有4具尸体吗,为什么不抓阄?” “抓了阄你依然要抓到2号呢?” “我愿赌服输!” 4具尸体,就2和3号最难搞,最难看,不会这么霉运,50%的机会的翻盘率呢。 吕教授竟然站起来:“行,就抓。” 别人都开始给尸体清洗了,因为这种提议,还惹得别人不高兴。但没办法,就得抓阄进行才符合程序正义嘛。当时一个大玻璃瓶里放了4个写着阿拉伯数字的小纸团,分配到尸体的4个同学重新从各个房间里走出来,除了胖大海,都特别不高兴地重新抓纸团。 为了减少同学的抵触情绪,昔我故意让自己最后一个抓。这种盲抓,对自己重新选择太有利了,在大概率上绝对可以避开2号房呀。 不幸的是,前面3个,一个个抓起出来,展示了一下号码,只有胖大海还是抓的原来的自己的,1和4互换了一下。于是1和4号原来的同学有点不屑和得意地又重新进入房间完成作业,只剩下瓶里一个2号房了——还用再打开看吗?天意如此,2号最难搞的就命中注定属于自己! 昔我的心一下子洼凉洼凉的。哎,祖宗没保佑啊,一头撞死算了。 是老教授严厉着眼睛,声音却温和不容执辩:昔我! “好,我愿赌——”昔我不得已又走进2号房,嘟哝着,“我愿赌不服输有什么用啊,老天都不放过我。唉,这辈子还能再倒点霉吗?” 这时胖大海避开老师的耳目,很仗义地出现在门口,无比真诚地说:“昔我,我愿意和你换!” 昔我警惕:“你不是还是原来的吗?” 胖大海点点头。 “算了,别给我添乱了。你赶紧考个高分毕业走,别让我拉了后腿!” 结果胖子很仗义地说:“就是你做不好,将来也能到我家工作,给我打下手总是可以的。” 我嘞个去!赶紧摆手让他走开。 既来之,则安之,不能再打退堂鼓了,否则连毕业证也没得拿了,两年大专白上。 昔我在看尸体之前,先静气凝神,毕恭毕敬鞠了三个标准90度大躬:“先生,哦,大叔,现在由我来伺候您上路,我是个新手,手艺不精,但绝对心诚,请您多多配合我,我一定好好服侍您!拜托了!” 然后上前一步,以前老师说,可以把死者想象成自己的亲人,就没那么害怕和抵触心了,但自己从没见过什么亲叔叔啊,连父亲都很少见,这种移情怎么处理?得,还是想象成假人模比较好处理,自己心里波澜起伏就小些。尸体一般在整容之前,都是被冷冻上的,拉出来后先解冻,因此死人**的难闻异味会很刺鼻。 昔我早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先用酒精棉擦去死者脸上脖子上的霜凌——拥有酒精瓶,这是活人与死人唯一化妆多出来的东西。然后,用砂棉擦试死者陷进去的头部,结果越擦越多,那种白花花的豆腐脑似的东西,那是解冻后崩流出来的脑浆…..昔我没见过这阵势,简直越擦越多,随着又涌上来一堆脑浆子,急忙跑到,不是卫生间,本能不会选择阴暗的卫生间,而是跑到门外,扶着墙壁大吐特吐。 吕老教授此时没在拐角处下棋,他孤零零特显肃穆的身影就站在走廊里,双手背着,看着整个走廊。昔我吐完,没敢多停留,又碎着小步移到2号房,不管老人的脑浆了,闭着眼先把大叔歪歪扭扭的脸部掰正,然后开始缝合。这边针脚刚走过,那边老大叔的眼睛和鼻孔里竟开始渗出血丝…..妈哎,昔我再度跑出门外,老教授严厉的眼光也顾不得了,就在门外杵着,腿哆嗦得不成样子,没法进去了。 吕教授没办法,走过来,“我们一起做。” 昔我讨价还价:“能不能请您亲自给我示范一下让我好好学习啊?” 老教授语气温和:“我希望还是你自己来。” 昔我要哭了,“我肚腿子受不了了,胳膊也抽筋啊,求您了爷爷!” 估计自己的可怜相相当到位,一向严厉的吕教授竟然把随身带的白大褂穿在身上,戴着口罩和和手套,自己亲自走到尸体前,用训练有素的眼睛一看,有力的大手把中年男子因痛苦变形的脸瞬间掰正,然后拿着针线开始缝合。老教授缝合就像在布上绣花,手不抖,眼不跳,估计心跳也正常,因此那针脚细密而匀称......最后一线成功了,收针。 “你来化妆。” 呀,这个简单。昔我先审视了一下大叔的五官,像整形医生一样,先看看哪部分是去世后造成的面目缺陷,就这个大叔,脑袋瘪了半个,不处理就没法看,处理的方法也简单,往脑袋里塞棉球,给撑起来,尽量让额头像活着时一样饱满;还有,这大叔可能给冻久了,一解冻鼻梁蹋陷很严重,也需要用药棉支撑起来,五官看起来立体了。处理完这些大视觉的形象,下面就是单纯的化妆了,像平时给活人和给自己打扮的程序一样,死者脱水太久,嘴唇干裂,先用保湿水滋润一下,然后涂高级香脂唇膏;蜡黄的脸部,就先上了一层隔离霜,然后打粉,上腮红…. 大叔嘛,虽不需要像女人的脸那么精细,但在昔我一双精细的巧手下,反正三弄两弄就神态端庄安详了。外人能看了,这就是遗容。为什么一定要给死者化妆,不是火葬的吗?化再好的妆容也是推进火炉啊,1000度高温中40分钟后就剩一堆焦脆的森森白骨了。其实是为生者在瞻仰死者遗容时得到安慰。那是留给活人的一种心理慰藉,收拾得利利落落漂漂亮亮的亲人,以安详的姿态到另一个世界,总比看到一个可怕的样子以后天天晚上做恶梦好太多。但昔我一直觉得,这样做,对死者也是一种体面和尊严。就是真有另一个世界,做一个漂亮的鬼魂也有更好的前途。 但世界上真有另一个世界么?同学间传得神乎其神,明说没有暗地里都相信得不得了,就像自己亲眼见过鬼魂飘荡似的。昔我也相信,但没见过。没见过,所以更疑神疑鬼,更害怕。 老教授没有走,一直盯着她做完,中间没给指导意见,更没反工。 “老师,应该及格了?” 老师没有说话。 昔我想起来了,又给死者三鞠躬:“大叔,请安息。谢谢您了。一路走好!” 老师这才点点头,转身无声地走了出去。昔我也赶紧出去了。 boss 有了这次经历,昔我下决心这辈子绝不从事殡葬工作,自己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这个。她想到田子恒总裁那高大的写字楼上上班啊,将来当个小小的安静白领哪怕给人端茶倒水扫扫地拖拖卫生间也是幸福啊。 但是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见到田**oss,是不是不好的预示啊?妈哎,反正将来决不要在殡仪馆上班呀,大脑里所有细胞都在呐喊着:我要去田子恒公司里哪怕当个最人轻言微的小职员! 于是傍晚,昔我又站在田boss的豪车必经下班的路上等着。 反正今天没见到那个与自己感觉很特殊的总裁,心里不踏实,将来他会不会与自己发生什么关系,不知道,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对不对?万一…..真发生呢?为了冥冥中的万一,昔我决定坚守着,每天无论如何也要见一次田总裁,算为万一的某天的好运或神秘遇见积累阴德。 可别说,这种遇见和好运不是没发生过,只是发生的太早了,让她很想再把那事塞回去,放到今年发生。 那时昔我还在上高三,有一天下雨穿着小白鞋撑着一把伞飘悠悠走到街上,这时一辆车飞驰而过,溅起水坑的积水,飞了昔我白裙子满是无规则黑点。 再一辆车远远驶来时,昔我本能把身体缩起来,全部躲在伞的背后,偏偏这时一阵龙卷风刮过来,直接把伞向上扯,扯成向上开放的嗽叭花,于是她看到那辆车在她身边停下来,一辆能闪瞎她眼睛的红色豪车哦,在灰暗的青雨天气里,在大街上,像给死去的涂的动人的口红。 接着田**oss下了车,从车里拿出一把雨伞,微笑着走到她面前——那一刻,她真想变身一只蚂蚁钻进泥水里淹死!雨水里,她的淡妆花了,白裙子上有泥点子,那是个糟蹋斑点狗般最没自信的形象,对吗?全落在他眼里。 而他一身西装革履,仪表堂堂,有着最亲切的笑容,最璀亮的眼睛,像老天爷在灰蒙蒙天际里开了一扇天窗,投下阳光的重彩。他看着她的脸:“伞坏了?用这个。” 她怔怔地接过来,看着他又悠然一笑,钻进那辆惹眼的豪车里,然后车子悄无声息离去。于是她手里现在多了一件男神的信物:一把雨伞。这就是昔我为什么非得觉得将来有可能遇见他的原因,三年后还伞时,再顺便一句:“田总,我马上要实习了,我可崇拜你这幢大厦了,让我在您公司里先实习一下好不好?” 冲他那种每次见到自己都有亲切笑容的份上,昔我觉得十有**这事一定能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修正将来见面时自己说话的内容、语调和端庄态度。 对了,那天谁还在他车上?他是不是司机,或车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她全不记得了。依稀模糊中,在后座上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只是她太注意闪亮的田boss了,注意不到别人。 这时跟屁虫样的胖大海对扭着圆桶腰挪动着小短腿的快步过来,又和她一样排成列,向远方一致的向方向观看。 昔我不满意:“大海,咱能不能不这样啊?” 胖胖的大海快人快语:“没关系,即使失败了也没什么啊。” “你能不乌鸦嘴吗?” 大海讪讪地憨厚笑:“失败了,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失败?” 大海瓮声瓮气:“因为他站得太高了,太优秀了,看他的女孩子太多了。” 果然,在大厦周围,又站满了花痴般的观众,几乎都赌到田氏大厦门口了,显然一大部分是他公司的女员工。 昔我叹口气,死胖子,还真是高屋建瓴,火眼金睛。 “那群人里会产生灰姑娘吗?”她有点自卑地似自言自语。 胖大海笑:“应该不会。” “为什么?” “你见过田子恒追过女孩子吗?” “这怎么知道?我又不了解他的私生活。” “你见过吗?”胖大海坚持。 “没有。”难道他想追的灰姑娘还没出现?或者,昔我简直不敢想了,难道是胖子在鼓励自己,让自己去碰碰运气,万一是运气,为自己好;万一碰了壁,就是他有好处了。哦,这人,这么阴险啊。 “你要喜欢一个人,你恨不得天天、每天、时时、事事都想见到她。”他嘤嘤地说。 昔我马上丢下他就走。他简直就是阻挡自己积极进步的绊脚石,唉,心里叹:谁愿意与你天天、每天、时时、事事与你见面?神烦!我最愿意天天、时时见到田boss好吗,念念不忘,必有回想!说不定那天有回想了呢,我不能与你这个胖子在一起,我要等男神! 胖子本能地又亦步亦趋跟上去。 “回家,吃饭去——”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就后悔了,吞下后面的话——你个猪头,大概吃是你能思考的最正确的事情了。反正今天我也见不到男神了。 这两年跟着她几乎是胖子下意识的动作,但面对她刚才一刹那令人尴尬的瞪视,胖子还是尴尬地扬起一张暖男脸,满眼讨好和没话找话说:“昔我,呃,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哼,不需要回答。昔我头也不回地便走。 “妈,我为什么叫昔我?” 昔我在晚饭桌上问老妈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给我起名叫昔我?什么破名字啊,又诡异又总让我老师一脸莫名惊诧,让同学背后笑我。哪怕叫娜娜、琳琳、杉杉、玲玲这样的俗气名字也好啊。” 昔我妈是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脸色沧桑,皮肤粗糙,明显被生活压榨过度,也没啥好脾气,但今天明显气儿顺,只是大大白了女儿一眼:“不是我起的,是给你看病的一个老头起的。” “这老头真土,没文化!” 老妈叹口气,“人家当年救了你一命呢。那时你才8个月,得了什么怪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多少大夫了也看不好,马上就不能活了,我就在家抱着你快哭瞎眼了。那时有个老邻居,好心,说,正好有个老中医来给她家孙子看病,咱也死马当作活马医,就一起看看。人家老头一来,给你一号脉,扔下一副药,说就吃了就没事了。所以你才活到今天。” “呃,那和我名字有什么关系?不是只丢下一副药吗?” “中药你喝完了,那包中药的草纸上有字,放在灶台上给弄湿了,也怪我一直没注意到。” “什么字?” “弄湿了,就剩昔我两个字了。就给你当名了。” 昔我叹气:“妈,你对我的名字太不在意了,说不定这是某种中草药呢。” “中草药也救过你,你纪念一下中草药有什么不好吗?” 好,好,好到现在想改也不改不了了。昔我只有哀叹,老娘文化不高,真是从小吃亏吃到大啊!到现在母女俩还住在地下室,地面潮湿,不通风,像在闷罐里,偶尔会有各种多足动物闲逛,总吓得昔我哇哇乱叫,拿大长柄扫帚拍死它们,然后站在窗户下看着顶窗位置仅有的一线天充满了渴望。 整个窗子其实是马路的横截面,窗顶一线天的位置就是窗外马路与建筑的分界面,但整个房间也只有在那里才能看到太阳、月亮和星星等自然光线,每天窄窄地定点影印在客厅和卧室巴掌大的地上,也只有那巴掌大的地方是干的。 昔我非常珍惜这点自然光线,尤其是白天晴朗中,会搬来一把椅子,把洗衣过的内衣裤晾在上面。老娘会比较不讲究地把各种外人看来有点过于褴褛的衣衫挂在外面树枝上和绳上晒。这样穷困的条件也没法讲究啊。所以,这就是昔我为什么一定要努力奋斗,努力出人投地当白领过一种相对体面的生活;也是昔我妈一定要女儿选择殡葬专业。 “妈,当年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选择念殡葬这个专业?” “好就业啊。” “呃?” “好找工作,一辈子干到老,工资还高!” “你就没想到我会不喜欢吗?” “到饿肚子时,到处找不到工作时,你就喜欢了。” 昔我一听这个就烦。失过业、过过穷困日子的人真可怕,有些印象不可磨灭啊。 “你该实习了是?”老娘突然问了句。显然也是她最为关心的。 “正在找。”昔我也明显躲闪老娘的期待,反自自己不想进殡仪馆。 “殡仪馆应该好找,没人愿意进这样的单位。”老娘说的相当自信。 “你都在田恒集团上班,非让我去殡仪馆工作?”昔我本能就抗议。这种抗议贯穿她整个学年。 “我是在田恒集团上班,但我只是个保洁员啊,扫地拖地擦窗户!我这一辈子都对我的工作不满意!” “你怎么不自己努力进殡仪馆啊?非让我完成你的梦想?” “只有在殡仪馆你才能出人投地,竞争少,将来能当领导。在其他地方,人都忒多,还经常失业。” “但你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啊。” 昔我妈一脸骄傲:“作为保洁员清洁工,能做到在田恒大厦里拖地擦窗户,我也算做到最好了。但这个职业不行,做的再好不也是个打扫卫生的吗?在外光鲜,在那大楼里谁能瞧得起咱?所以,你要选个竞争不那么大的行业,这样容易干到顶层。” 昔我唉了一声,这就是过去生活太多苦难给母亲留下的影响,这个只上了三年级的半文盲妇女都进去扫地了,不说全中国,光说这个两千万人口的大都市,有多少人有资格进田恒大厦扫地打杂?这也是运气好不好,保洁员都月薪5000呢,只是老娘穷抠惯了,这么多钱也不舍得拿出来租个正经一居室,哪怕地点偏点,自己睡客厅也行啊,起码内衣裤能正经挂在阳台上迎风招展,而不是像现在只能挂在椅背上等着一线天的到来。 “妈,你也攒点钱了嘛,不花干嘛?” “你说干嘛,等你出嫁,买嫁妆!”这是母上的原话。 唉,这么穷都不说攒着给自己养老,绝对亲娘啊!但也意味着自己要给她养老了,所以一定要去田子恒手下当差啊,万一进了殡仪馆,成天郁闷,害怕见鬼,要积郁成疾早挂了,老娘不更倒霉吗? 十一 昔我没有新工作很沮丧,不得已又来到学院,看着这窗明几净掩于高大黑松树后面的教授楼,一点兴趣也没有,还在责怪自己没用,没有找到别的实习单位,让自己再有机会回来感受一种压抑、绝望的氛围。忽然觉得,人要不努力,可能就会永远走不出这样的环境。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改变,可能以后漫长的人生都在这种看似不舒服细想都令人恐惧中生活了。 至于母亲的理想,她显然被另一种压抑绝望的氛围给吓怕了,那就是贫穷、失业和饥寒交迫的危险,于是她赶鸭子上架也要自己呆在可以有工作有收入的环境中,却不知道没有贫穷、失业和饥饿的危急,也会有另一种危急出来,长此以往,自己没准会患抑郁症,对自己的人生和前途完全丧失了信心。 昔我在校园里的树下小碎步都迈不动了,心里一百万个不想进教学楼,就是用所有大牌化妆品贿赂她,也休想再让她进入挂着头骨、人体组织、开了屏幕就是讲如何摆弄死人的各种相关教科片了,想想就有厌世的感觉。 所以,昔我就坐在校园里最不受人关注的石阶上,开始混天磨日,发呆,打盹睡,什么也不想,就是赶紧把这一天打发过去,然后再懒洋洋稍有负罪感地回家看老妈的老脸去。 正在炼狱,这时一个胖胖的身影晃荡了过来,看到昔我很开心,急忙上前来,“昔我,你在这里啊。我以为你在田氏大厦找到实习工作了。” 他的嘴咧得很开,昔我立码有种被嘲讽的感觉,什么叫我以为啊,尼妈,你个死胖子能滚远点吗?看到你都觉得呼吸困难。 昔我也不理他,赶紧把脑袋埋在双臂里,装着心很伤的样子,一般人看到这景象就会通情达理地识趣退了? 还真不是,小胖偏偏就再上前两步,傻呼呼地想看看她怎么了。 昔我立码抬起眼,“讨厌,走开。” “我不走开,我给你挡阳光。” 昔我不高兴:“我就想给阳光晒一晒,以防脑子进水!” 她这一生气,后面有人叫她:“昔我,帮我买东西。” 昔我才算抓住了救命稻草,立码和好友墨琳跑出去了。 小胖子还在后面贴心地喊:“昔我,要是不嫌弃,你可以到我家实习。我家可以容纳除我之外的另一个。” 路上,墨琳看着昔我,“那个胖大海是不是也太喜欢你了啊?” 昔我否认:“别乱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不是那个田恒大厦里的田子恒啊?”墨琳语气一半羡慕一半嘲讽,“可我总觉得你们相差太远了。而且,我们是好朋友,说句实话你别嫌弃,你还不够倾国倾城。” 昔我不高兴:“暗恋不行吗?我就想去那里实习一下,花痴一下而已。” “嗯,你愿不愿去小胖家的殡仪馆实习啊?”墨琳循循善诱。 昔我不置可否,没想好。 “你要不想去,我能不能试试?我是说你不想去的情况下。”墨琳一脸求助的表情。 这时一声“哈哈”清脆的笑声传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迈着一双光洁的长腿笑盈盈出现在她们身后,吓了昔我和墨琳一跳。那超短裙真是好超短哦,风一吹直接露底裤。关键是那腿露出来也好看。 “梅子嫣,你怎么来了?” 丰乳肥臀的梅子嫣在两位昔日同学面前前挺挺后撅撅,胸和臀都是大杀器,展示了前面又展示后面,让有点飞机场的昔我有点自卑,让扁屁股的墨琳彻底自卑了。 “我回来是上班的。”梅子嫣几乎用屁股指了空中田恒大厦的方向,“我在田恒集团面试过了,马上要上班了。今天特意出来逛逛,这么巧,多年不见,大家又见面了。” “啊,你已经在田恒集团面试过了?”昔我心里一惊。 “怎么,你也想去?”梅子嫣几乎忍不住讥讽的神色。 在昔我几乎本能否认时,好友及时补上:“是啊,昔我特别想进这家公司。都投过简历了。” 哦,猪一样的队友,好神奇的补刀啊。 面对昔日经常靠脸上位、脸不行靠身材、靠不了脸和身材还能靠富爹的强大同龄人,昔我一直躲着缩着,人家这叫天时地利人和,自己在哪个层面都不可能与之竞争,所以甘愿给她当观众,目光也是仰视的。没办法,这叫形势比人强。今天你说你去了田恒集团,我就只能低调地表示:如果我也能去算烧了高香。但万不可死乞白咧地明志要去啊,能被这梧桐树上的凤凰活活笑话死的。 果然,听到墨琳的补刀,子嫣笑得很开阔:“真的,昔你,连你都想去田恒集团滥竽充数?啧啧,那你当初念殡葬专业不是白念了吗?” 昔我小声:“想想也不行吗?” 墨琳赶紧补救:“是啊,昔我只是偶尔想想,估计去不成。” 哎,昔我想死的心都有啊,墨琳,你真的是猪吗?在她这个自以为是的白富美面前你一个劲地说我干嘛呀,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她这样的肯定去不成啊,学历又不高,专业又奇烂无比,去了能干嘛?扫地倒垃圾啊?” 说的昔我羞愧无比。 显摆够了,梅子嫣又前倨后恭,不是展示身材,而是展示身上的名牌和扎眼的红高跟皮鞋了,然后摆摆兰花指,无限风情地告别:“老同学,好好努力,殡仪馆里也需要人才啊,比如焚烧尸体,比如把烧成渣渣的骨头再挑捡出来,都需要大家的努力啊。好好干,行行出状元呢。”然后在老同学的艳慕又气愤的眼光下,袅袅婷婷走了。都走好远了,又想起来,停下,回过头笑:“真投简历了,也许我能看到你的简历呢。你想让我帮你吗?”然后咯咯笑着走远了。 昔我心里一片灰暗,这个人能帮自己?不作践死自己将来都得谢她不废自己之恩。 好半天,墨琳才说:“昔我,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她竟变成这样了。” “她一直是这样啊。”昔我叹气。 “她说她能帮你。” “帮我?她是踩我。踩扁我,再把我扔进地下室,这是她的乐趣。” “为什么?你怎么得罪她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冤家,需要把别人踩在脚底下才能彰显自己。” “哦,哦。但,如果,万一你也真去了田恒集团实习,能让我去小胖家实习吗?” “你认为我这样的真能进田恒吗?”昔我几乎都被子嫣抢白得没自信了。 “我认为你能。事在人为啊,反正你又不喜欢在殡仪馆工作,不努力怎么知道。梅子嫣,你根本不用理她!再说,那田总不是过去总给你发奖金的吗?你们应该是熟人了。昔我,努力!我相信你!” 还真是,要努力,机会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至于小胖家的殡仪馆,那是个鸡肋般的实习机会,如果去,肯定不甘,不去,万一找真不到合适的单位怎么办?小胖家的家庭作坊式的殡仪馆掩藏一片石竹花簇后面,是离自己家最近的地方了。 “我只能这样说,如果我进了田恒,我就向小胖推荐你。” “所以,昔我,你一定要进田恒,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肯定行!” 傍晚,昔我又跑到那大厦前面的三角公园里等着。这小公园里有人造的假山和起起伏伏的高地,里面栽满了高大树木和花草,为游人准备的长木椅到处都有。昔我经常就捡那个离大厦最近、视野最开阔的木椅上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厦的出口,等着boss下班。 万一他要看到自己,肯定会开心地微笑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只要这样的见面机会足够,双方要熟了,到时她就可以勇敢地站出来,跑到他面前,说:“田总,我想在你公司里上班,您能答应么?” 如果他不答应,自己再加一句:“我仰慕您很久了。” 如果甜甜地说下去,他一定会不忍心拒绝自己。所以,现在一定要给自己积累熟识度,以便将来好办事。 正当她望眼欲穿时,这时一个穿一身黑衣、身材瘦削的高个男子轻轻似路过,走了过来。昔我一扭脸就看到了,看到了他沉静的眸子和有点深不可测的眼神。 “十一,你干嘛去呀?” 这个人叫十一,当她经常从学院里逃学出来,坐在木椅上等待田**oss出现时,总与这个人不期而遇。所以她知道了他叫十一,一个多么随意又有点奇怪的名字,就像某人叫老三老二那样。 “没事,出来走走。”十一有一种沉静的声音。 昔我往左边让了让,让出木椅的右边。十一就顺势坐了下来。中间空档有点大,可见他的正派和自己的不感兴趣,毫无企图心。 于是,昔我使劲往大厦那个方向看,十一也往那个方向看,只是目光向上。 在昔我看来,这位叫十一的年轻男子是个奇怪的人,与田boss笑口常开的亲切相比起来,他从不苟言话,也很沉默,连走路都很轻。 于是他们一起坐在椅子上,像老朋友又像陌生人一样看着马路对面的那幢高得入云的大厦。 记得他们最开始遇见时,也是在这里,他也向远方的天空眺望。 昔我纳闷:“你在看什么呀?你经常往那个方向瞅。” “我在看那群鸽子。” 昔我定睛一瞧,真的,有一群浅灰色鸽子隐隐在围着田恒大厦飞翔。咦,以前自己怎么没注意到有一群鸽子呢? “你养的鸽子?” 十一点点头。 “你是专业养鸽子的?” “不是。” “你是做什么的?我怎么常觉得你常有时间出来闲逛啊?” 对方惜字如金:“我也很忙。” “你是做什么的?” “你呢?” “我是马上快毕业的学生。” 现在,自己则算毕业了,正要出来找实习。真不知道关键的下一步踏在哪里。 十一很平静的眼神:“我没有全职职业,做有兴趣的东西,什么都会尝试着做一些。” 昔我没话说了,这不是典型的像自己吗?对专业深恶痛绝,对学校和老师也很厌烦,只想干其他的。 “你在看什么?”十一转过头对她说。 这时只见田恒大厦大堂门前,那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徐徐开到门口,这预示着同样年轻同样拉风的田boss要出来了。来不及回答十一的话,昔我就站起来,风一样跑出小公园,径直跑到大马路牙子上,隔着一条宽阔四排车水马龙的大街,就向远得看不见牙的田boss花枝招展地微笑,是那种一笑倾人国的笑法——这种笑法,哎,就是笑到先感动自己、自己先觉得性感迷人就行了,连后面有这样的青年男子观看也所不惜了。 田BOSS 这时只见田恒大厦大堂门前,那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徐徐开到门口,这预示着同样年轻同样拉风的田boss要出来了。来不及回答十一的话,昔我就站起来,风一样跑出小公园,径直跑到大马路牙子上,隔着一条宽阔四排车水马龙的大街,就向远得看不见牙的田boss花枝招展地微笑,是那种一笑倾人国的笑法——这种笑法,哎,就是笑到先感动自己、自己先觉得性感迷人就行了,连后面有这样的青年男子观看也所不惜了。 远远地,田boss好像上了车,那辆车像游鱼一样快速驶进城市下班高峰宏大的车流,眼睁睁地消失了。昔我叹了口气:朝你笑了,没算白笑,算累积修真了? 正在自我安慰,这时只见一辆车刷地在面前停住,车窗打开,妈哎,竟然是田boss一口整齐洁白牙齿,似乎闪着亮光哦。 昔我一下子惊呆了,嘴巴都合不上了。 “怎么站在这里啊?” 田boss闪着那口好看的白牙在招乎她、主动和她说话呐! 昔我立码就语无伦次了,“在、在、在看、看、看看星星,不,是看看鸽子。” “那群鸽子?”他竟一下子指向正在那幢大楼上空飞翔的鸽子。 “是啊,是啊。”昔我激动坏了。 “快毕业了?” “马上马上!” “好好努力哦。” 昔我觉得提实习的机会到了,刚要开口,却说什么也没说出来,除了傻笑,竟眼睁睁地看着 田**oss又微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做一个再见的手势,玻璃窗摇上,车开走了。 昔我还在那里兴奋得全身细胞跳舞,妈哎,田boss认得我哎,我不再是人群中众多崇拜者中面目模糊的那一个,他记得我哎,还问我什么时候毕业?难道他记得每次给我发奖学金时,记住了我的特别?我有什么特别呢?应该会化妆,利用给死人化妆的精力和功夫全捣饬在自己脸上了,这么年纪轻轻就能给自己化精致得不易让人觉察的妆也不简单呀,这也得花费时间和精力好好学习和实践呀。 嘿嘿,对了,刚才自己犯傻了没有哇?是不是结巴了?说了多少个“是”和“看”这样的叠字?真是,关键场合结巴什么呀,就不能大大方方如大家闺秀那样优雅自如吗?如果换成别人,肯定没这份拘促。 昔我非常遗憾地自责着,不经意回头见,从树叶间似乎依稀看到十一仍坐在椅子在向大厦上方看那群鸽子。哎,刚才自己的窘态是不是让他看到了?哦,好难为情哦,羞、羞! 于是昔我,连头也不肯回了,自顾跑回家去。还想着,田男神应该明天就能想起自己了,万一看到自己的简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啊,于是自己的实习机会就有着落了。这不叫走后门,这叫展示情商,引起对方的注意,对不对? 正忐忑着,结果老娘一句:“还没找实习单位啊?想吃老娘到啥时候?” 她嗫嚅:“再等等嘛。” “想当初,让你念这个专业,就是为了好找工作!一般人家的孩子是不会读这个专业的,但你读完了为啥连个实习都找不到呐?是不是没往殡葬这个行业里找啊?”老娘开始怀疑她,“而且你又不丑!” “妈,这和丑不丑有什么关系?这个行业,越是丑八怪越是抢着要!我这种长得还行的,得轮到人家最后挑。您就多等一会儿。” 老娘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为啥啊?世道又变啦?” “丑的可以镇宅啊。我这样的,还不够格。” 老娘算是没办法了,愣了半天,回了一句狠的:“要不,这两天我给你找家。就是离家远点,我看人家从去年就招人,招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何况咱是大学毕业,专门念这个的。” 昔我一下子给吓得够呛:“妈,太远的,我可就不能住家里了。” 老娘淡定:“没事,你就住外面,周末回家一趟就行。” “万一您心脏病半夜发作……” 老娘更加淡定:“我那点心脏病七年八辈子都不发作一回。万一发作,我就是死了,你找到工作能养活自己了,我也能瞑目!” 得,得赶紧找了!要出人命了! 弄得昔我赶紧再投简历,转了一圈,比较了一圈,还是田恒集团最心仪,不仅工资高,还高大上,想想世界五百强就在家门口,进去当前台助理也认啊!又一想梅子嫣的骄矜,还真有点气馁,算了,拼一把再说! 但怎么拼法呢? 于是,昔我又想起了那把雨伞,不行,得和他见面,得还给他!可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高大上的田恒集团除了最大的老板,自己还认识谁呢?按说,这是多好的人脉啊,为什么不试试呢,按老娘的说法,有枣没枣,先挥杆子打打看看。 于是那天昔我拿着雨伞,紧张到手心出汗,像做贼般偷偷溜进田恒大厦,在过前台时故意王顾左右而言其他,想在人来人往的签字中溜进去。 “那位女士,请问你找谁?” 完蛋了,还是被拦了下来。如果说直接找男神,会不会被乱棒打出去? “找田经理。”她小声说,万一中低层也有个田经理,说不定能让自己蒙混过去。 “哪个田经理?”较真的前台小妞认真地看着她。 心一横,认了! “找田子恒!还他雨伞。”唉,还三年前的雨伞。 “哦,你放在这里好了,下班时田总从这里过,我转交,可以吗?”前台小姐挺礼貌。 昔我一咬牙:“不可以。我想亲自交给他。” “就还把伞……”大概前台觉得她很可笑,或心怀某种目的。 昔我也拼了,心怀某种目的又如何呢?你小丫能在这里工作,我为什么不能呢? 终于,昔我的坚持和某种自信让前台屈服了:“好,我给田总打个电话,反正他今天很忙很忙的。” 昔我内心叹了口气,这点小事,他一定早忘了,即使不忘又如何,会让她上去吗?天啊,祖宗保佑我,我要上楼去见田子恒啊…… 前台小姐在对着话筒轻声说话:“田总,打扰您。我是前台,有一位叫昔我的女士说要见您,还您伞……好的。”她放下电话,微笑着对昔我,“请签下字。” 啊,竟然又走狗屁运了,田子恒答应见我?哈,谢谢祖宗!昔我签了字就跑上去了。 终于乘电梯从传说中的79层出来,从窗户里往外看,真有在云端的感觉。怪不得鸽子经常绕着大厦的腰在飞翔。田老板办公室的门正开着,根本不用敲,那是个超大却很简洁的办公室,在门口不用探头就能看到田男神正把自己陷进老板椅里,看文件,桌上摆了另一堆文件。 昔我小心地走上前,努力端庄地微笑着,想等对方不经意间一抬头看到自己,但对方偏偏就沉浸在文件里不能自拔。 昔我小心:“田总” “哦,你来了。”男神抬起头,几乎自然地冲她微笑了一下。这一下让昔我心中盛开了无数花朵,男神喜欢自己哦,否则他一个大集团的总载,何必因为一把雨伞把自己招上来,留在前台就行了。 “还您的雨伞,谢谢您啊。”昔我本能地报以微笑。 “哎,没关系。一把伞而已,我都忘了。坐。”男神竟对她有点客气。然后按了桌上一个按钮。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送茶。 昔我一下子愣了,送茶的竟是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梅子嫣。 前撅后翘的梅子嫣又在夸张地奇怪:“咦,这不是昔我吗?你到处钻营怎么乱钻到这儿来了?” 丧门星 昔我一下子愣了,送茶的竟是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梅子嫣。 前撅后翘的梅子嫣又在夸张地奇怪:“咦,这不是昔我吗?你到处钻营怎么乱钻到这儿来了?” 啊,这话说的,昔我不知如何接,好像吃了苍蝇般。问题是,送了雨伞自己还有话想和男神说呢,结果这丫头一边收雨伞一边挑衅似的看着自己——那种不友好基于完全看穿自己内心的想法,并报之揶揄不屑的眼神。 “是啊,我是来送田总雨伞的。” 子嫣一幅大惊小怪的样子:送只雨伞也要亲自跑到田总办公室里?懂不懂事啊?田总很忙的,这种小事在一楼交给前台就行了。要不行,交给我也行的呀。” 昔我讪讪:“是啊,前台说可以上来——” “是吗?那也太失职了。这79楼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么?都不把总裁大人放眼里啊?真是!” 昔我听得牙疼,余眼瞄一眼田boss,此君正小声接听电话呢。还好,根本没听见她们对话。 昔我伸手去接杯子。 昔日好友却使着眼色小声:“还真想坐下来喝水啊?这可是总裁办公室啊,时间比黄金还金贵呐!赶紧回去!——哎,出去喝也行,要不然到我办公室喝。” 这么一催促,没见过世面的昔我反而手一哆嗦,把杯子打翻了,茶水直接撒到地上。这时田boss电话也打完了,把注意力才集中到这边来。 “你是叫——” “田总,我叫梅子嫣!已经来上班三天了,我是学金融的,学校排名全国20!”也不知怎么的,梅子嫣偏偏让人觉得田总在问她,于是花枝乱颤中斯斯文把自己介绍了。 田boss赞许:“不错,挺好。专业也不错,不过给我做秘书屈才了。” 梅子嫣嗲嗲的语气:“不屈才,给田总配合工作,是我的荣幸呢。我爸也希望我要多多向您学习。” “您爸是——” “咱们公司的供应商呀田总,梅大鹏,您有名片的呀。” 显然田总太忙了,不记得,但也礼貌地随口嗯了声。 这时梅子嫣放下杯子,干脆上前,递上一张名片:“如果您忘记了,我这儿还有一张。” 看看人家这实习生做的,昔我觉得自己简直弱爆了,一点交际能力都没有,怎么来这地方实习啊。但昔我还是坚强地等着他们的对话结束,自己还是想来实习啊!有谁理解一个讨厌自己的专业非常非常想叛逃转行的心啊! 终于等到他们寒暄完了,昔我才结结巴巴:田、田、田总,我…… 梅子嫣回过头,温文尔雅:“没事,咱们出去说。伞,我帮田总收起来。有事可以告诉我,如果重要,我再转告田总。田总是管大事的呀!” 这时偏偏又有电话打进来,田总又去接电话了。梅子嫣收拾完地板上的水迹后,竟把吱吱唔唔的昔我一把给推出来了。 一到走廊,轻轻关上总载的门,子嫣的脸就马上变了,一脸黑线地乜视着,口气恶劣:“我说昔我,高中同学,到现在你是不是念殡葬专业念到脑子坏掉了?!这是什么地方,是田恒集团老总的专用楼层专用办公室啊!你送把雨伞也用送到这里?你当自己是谁呀?!” 昔我结结巴巴:“可、可、可是田、田总让我上来的呀。” “那是他肯定记错人了。他今天一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我参与了排序,这中间连一分钟都没给你啊!你竟然浪费了整整3分钟!” 昔我脸红了,丢下一句“对不起。”不想再受辱,直接从老同学严厉的眼神下逃出去,直接走向电梯,刚进去,在电梯关上的一刹那,就看到一只猩红高跟鞋探进来,梅子嫣还是拉着脸进来了。 “子嫣——” 昔我突然觉得自己脑袋秀逗了,竟然还想硬着头皮求昔日的好姐妹帮自己一把,让自己也进来实习一下,但在她锐利不友好的眼光下,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我说你脑子有病?说实话,你今天来这里干嘛?” “我——”说还是不说? “说,我就想知道你今天来找田总的目的。” 昔我唯唯:“子嫣,我们曾经是高中同学——”她小心地攀着亲。 “嗯哼。”子嫣耸着肩。 “你知道我的大学考的不好,专业更烂,我下半辈子不想在殡葬厂工作,我想转到公司里来,想先在这里实习一下……” 子嫣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冷嘲的光:“你的专业不挺好吗?独一无二!我还觉得你老娘的替你选专业的眼光挺独到呢!一辈子虽守着死人过日子,但是铁饭碗啊,轻易不会失业,不像在这企业,虽现在看着风光,不定哪一天就破产了也不一定。” “那我也愿意在这里上班。田恒集团怎么着也数一数二的,不会轻易倒闭。” “死了这心,就凭你?你觉得你哪里可能能在这里实习啊?专业,差十万八千里,莫非你想等着给我们哪位化妆啊?”她毫不犹豫地讥讽着,“要等,就在殡仪馆等好了,大家总有一天会见面的。” 这时电梯到了第一层。 “请。”她做了一个请人走却相当于撵人的姿势。 昔我很屈辱地跑出来了。这还不算完,梅子嫣不是回去,而是直接走向前台——昔我从前面的玻璃反光里看到子嫣在向前台人员交待着什么,那种不屑的劲头,估计是以后不让自己进门了。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经历吗?昔日好朋友、好同学、好姐妹不仅不帮你,反而风凉话一阵阵,下手如此之狠辣,恐怕你能翻身过上好日子一样。昔我简直想大哭一场。 哭也得找对地方啊,不然让别人见了,又是另一种羞辱啊。也是,找个实习单位,直接找集团大头,是拿牛刀杀蚊子啊。 本能地,昔我又来到三角小公园,坐在那条藏在树林下不惹人注目的木椅上痛哭失声,人生怎么如此倒霉啊,成倒霉大全啦! 忽然呼啦啦一声,似有成群的翅膀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昔我泪眼模糊地抬头一看,一大群鸽子从头顶的树梢上如灰云般迤逦到天边,然后绕着田恒大厦飞翔。不用说,放鸽子的十一也出来了。 果然,一扭头,那个神情肃静冷然的男人也缓缓来到树下,正盯着他那群乱飞的鸽子。 “你每天放风挺准时的啊。”典型的没话找话。 “你不开心?”对方只看了她一眼,坐在了她身边长椅的另一头。 “我的理想没完成。” “哪个理想?” “我有和你说很多理想吗?我的实习工作十有**泡汤了,我可能去不成对面这家写字楼上上班了。” “这么喜欢在这里上班?”他安静的声音,像不食人间烟火。 “这是最好的公司啊,给的工资也高。不去这里去哪里,难不成也和你一样养鸽子吗?” “你想养鸽子吗?” 昔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养鸽子?我疯了吗?我还不如养猪呢。上了两年大学,当不了白领,我就得去养鸽子吗?” “你看不上养鸽子的?”这似乎是他开的一个玩笑,比较劣作而已。 “不是,是不合适。养狗养猫,但就从没想过养鸽子。养鸽子是职业吗?” 对方不再说话。 翻墙 回到家,昔我还沉浸在失落中,老妈突然说:“这个周末我不能在家做饭了,你自己做给自己吃。” “你干嘛去?” 老妈以一种欣喜的表情:“田总的公司要举行什么庆功会,在山上大别墅的院子里,人手不够,问我愿不愿意帮忙。薪水那天两倍呢!还有唱歌的歌星要来。” 哇,我一下眼睛亮了,亲昵地商量:“妈,那田子恒会参加?” 老娘点点头:“那当然啦。田总不在,谁能到他的大宅子里去?” 昔我就激动了:“妈,求您了,我也要跟你去!” “你去干嘛?我去洗盘子,搞清洁,在厨房帮忙!” “我也洗盘子,给你帮忙!” 老娘摇头:“在咱家,干这种拖地、洗洗涮涮的活,出我一个就够了。你不能干,你将来要做脑力工作者,不能干这低下的活。” “妈,在厨房干活、洗盘子不低下啊!听说田大老板以前在美国念书时,就洗过盘子呢!” “人家是老板,人家以前洗过厕所都不影响人家今天当老板!你不行,你将来当不了老板,以后也不能干这种下等活!” “妈,这是什么逻辑啊?” “因为你没人家老板的脑壳和智力,人家只穷一时,很快就能靠脑袋翻身,你呢?你只要沾上这样的活,和你妈我一样,一辈子就翻不了身了!” “哦,你怕我一辈子都在厨房洗碗啊?” 老娘很实诚:“怕!怕你上手就爱上这一行了,干不了别的了,这又不用动脑筋。搞清洁的只能我出一个!” “可是,按你的安排,不洗碗,不拖地,将来我也高级不到哪里去,我念的就是殡葬专业,还得去殡仪馆场工作,可能还不如拖地洗碗刷盘子呢。” 老妈不以为然:“殡仪馆也有不同的工种,关键是工资高,不失业。” “妈,那种职业不见得体面啊!” “一辈子不失业,就是体面!” “哼,我都怕,将来都没人敢娶我。谁愿意自己女朋友在那种地方工作?” “那没办法,你小时候抓周时不是你自己抓的吗?书本财宝都不抓,非抓那个老太太的寿衣!” 昔我急了:“也怪你,抓周时你不放一圈吉祥的好东西,你放个寿衣误导我啊!” “谁误导你,那是邻居老太太让我给她的新寿衣缝一圈金线,你可好,蝌蚪似的上去就抓,不给还嚎!” 昔我心里叹一声:“那老太太害我,你要拿个正常衣服什么的,现在我就可能是高大上的服装设计师了。” 昔我妈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一下:“你考什么也考不上,最后也就考上了这个。命中注定,好好干。一辈子不失业,我就满意!” 说哪去了,不是在说田boss公司举行晚会的吗? 吃过饭,老娘去厨房洗碗了。昔我想帮忙都不让伸手。 昔我就倚在门上继续腻歪:“妈,想办法也带我去,我就想见见世面。” 老妈不做声。 “妈,你想啊,我只有见识了什么是上流社会,什么是有钱人的生活,我才知道人与人的差距有多大,才可能有动力努力奋斗啊!即使我做殡葬业,扎花圈、给死人化妆,我也能做到最好!行行出状元嘛,但我得先看看别的行业的状元的生活,才知道自己用什么力度奋斗啊,老妈求您了!” 昔我这么用力过猛一通吹牛,才把老娘吹转过身来,样子很认真:“连我都没请柬,我是去干活的,我只能拿眼睛看,看完回来,告诉你!” 昔我一下子冷眼了。但不能坐以待毙啊。 于是周末,昔我就悄悄跟踪老娘。老娘在公共汽车前头上车,她就在后面上,老娘下,她也跟着下,但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直到七拐八拐,拐到一处小河边,到河畔密林处的一幢大宅子里进去,昔我才傻眼了。大宅子外面竟是高墙,高墙上爬满了开着鲜花也长着刺的蔷薇,又好看又碰不得。没蔷薇簇的地方是豪华壮观的大门,有保安正一丝不苟地把守着,查看进入客人的请柬。 咋办?想飞过去却没进化出翅膀。 昔我正在原地转圈子时,就见远处一个圆球正贴合着地面圆润地滚来,眨眼滚到眼前了,变成了笑嘻嘻人畜无害的胖大海,正一脸“供你差遣”的崇拜式目光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有请柬?”昔我本能就想到了这个,好歹人家是殡仪馆世家出身嘛,属有产者,怎么就不可以得到田恒集团的请柬呢? 但怕被责备般,被赋予希望的小胖子吱吱唔唔以极小的声音在撕碎着女神的幻想:“我刚才出来办事,看到你了,就跟来了,来看看…….” 昔我的幻想并没有破灭,上下打量着老同学满身的肥肉:“大海,你能帮我跳过这堵墙吗?” 胖大海被脸上过多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上下一打量,摇摇头:“我没办法帮你跳过去,我太重了,弹跳能力抵消不了地球引力。但我也许能让你跳过去。”说完,这个老实孩子就弯下像土豆一样的超圆身材,让圆实的厚背形成一座拱桥,“上,好歹我的背又大又结实,踩不坏我金刚之躯的。” 看到自己的追求者如此实诚和仗义,昔我内心小小感动了一下,自己本身身在底层,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追随者?但为了一份实习的工作,还是爬上了备胎的厚背。但蹲上去,还是不太敢扶墙,一墙蔷薇表面看是柔弱美丽的花海,但后面的刺阵却像暗礁一样汹涌,手掌一贴上去就钻皮肉地疼! 还好,胖大海还戴着一顶棒球帽,小伙子马上先见之明地把帽子摘下来,递上去:“隔一下,不扎手。” 昔我大喜,马上把手伸进帽窝里,这样隔着帽子扶墙就有备无患了。于是底座的胖大海一直弯曲的腿也开始伸直,昔我的脑袋就慢慢从墙外冒出来了,等大海的腿都站直了,昔我的肩膀正好与花墙齐平。但,帽子还是太小,只能保护住右手,两个胳膊咋办? 下面的胖大海同学又开始化腐朽为神奇,在背上支撑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单腿独立,踢掉鞋子,揪下两只袜子,又递上去:“我只能帮到你这样了。” 都说胖子出汗多,确实如此。昔我接过袜子时就闻到一股熏心的恶臭,要不是有满墙花香对冲,就一头栽下去了! “大海,你昨晚没洗脚吗?” “洗了,我天天洗,早上还洗澡呢。我胖,容易出汗。” 好,臭也戴在胳膊上,臭不死人但这墙能扎死人啊!于是昔我两只胳膊上都套上了胖大海的一双臭袜子,终于武装到肘弯以上了,于是试探性地往墙上一趴,幸亏穿着长裤和短袖,那种隐隐的扎刺还能忍受。昔我就双肘放在墙上,垫上帽子作为支点,向上一蹿,一只腿趁机跨到墙上,这样整个人就等于伏在墙上了,面积大能分散各种小尖锐。 墙外的胖大海一下子就给腾出空来了,马上抬头看:“小心,别摔下去——”还没说到“要摔就摔这边,我能接着——”时,墙上的姑娘就不见了,只听见一声尖尖的“啊呀——”一声—— 胖子给吓坏了,侧耳倾听下一声“扑通”,然后应该是各种接连的惨叫。但等了半天,这一连串声音一个都没传过来。一墙花海阵阵香,墙那边一直静悄悄! “昔我,没事?”大海小声试探。弄不好摔昏过去了? 连昔我都觉得应该有事!在自己失控跌下去的一刹那,就本能地闭上眼睛,祈祷自己宁愿摔个遍体鳞伤也不要弄花了脸蛋——然后,脚被什么东西给扯了一下,身体也给阻挡了一下,那个预期中的“唧”一声迟迟没有到来! 昔我小心地睁开眼睛,先看到自己的一只脚被墙上蔷薇藤给勾住了,内心叹了一口,好险啊,蔷薇藤也能救命。然后又觉得不对,身体还悬在半空呐,一扭脸,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和一抹若无其事又分明嘲讽的眼神;再看自己,正横躺在他伸开的双臂上! 妈哎,见了鬼了!定定神,才听到墙外面胖大海担忧的叫声。 “没事,我没事!”她匆匆向墙上说着,然后胖大海的声音就停住了。她回回看着他的脸,尴尬又结结巴巴,“怎、怎么这么巧?” “我正好路过。以后小心点。”十一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然后用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腰,腾出另一个手把昔我那只给绊住的脚抬了抬——就在他俯身的一瞬间,昔我闻到了一股特有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气味,很清爽的男子的气息,像微风掠过树林,带有一种微微草香或某种花香的味道。 这是他们的身体接触的最近的时刻。昔我闻得出来,这绝不是香水,而是自然的体味,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BOSS家的宴会 “我正好路过。以后小心点。”十一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然后用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腰,腾出另一个手把昔我那只给绊住的脚抬了抬——就在他俯身的一瞬间,昔我闻到了一股特有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气味,很清爽的男子的气息,像微风掠过树林,带有一种微微草香或某种花香的味道。这是他们的身体接触的最近的时刻。昔我闻得出来,这绝不是香水,而是自然的体味,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昔我的脚给解救出来了,然后就平安地落在了地上,掩饰住尴尬,莞尔一笑看着他:“谢谢你啊帅哥,要不是你我今天非完蛋不可了。”然后把帽子袜子统统扔出墙去。 十一只是看了她的左臂一眼,没再说话。 这时背后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哟,这是谁呀,这么熟悉?” 昔我一回头,妈哎,冤家如此阴魂不散啊!竟看到丰乳肥臀的梅子嫣正扭动着漂亮的曳地大礼服下的水蛇腰款款走来,笑盈盈的水波眼,一脸上流社会的光彩和自信:“我说谁呢,看侧影这么像,一猜就是你!我说外面那个小胖子在叫什么,原来在叫你呀,也只有你能引起他那么大的兴趣!” “你、你也来了?”昔我掩饰不住窘迫。 “是啊,我是田总的员工,当然要来啊。”子嫣那夸张的笑容转向十一,盯着十一那张英俊冷静的脸,一脸不是装出来的柔情,“我是来当宴会公主的,当之无愧的公主!嘿,原来你也被邀请了?那我们和这位帅哥一起走。”她示好地向十一伸出粉嫩的胳膊,“走?” 昔我尴尬地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没请柬啊!都没想到,翻过一堵墙后,这里面还有一道门呢,还有保安专门看请柬呐。便哆哆嗦嗦地回:“你们一起先走,我、我再等个人。” 要是换上别人,估计就是见台阶上就上,趁机挽上白富美的胳膊搭便车走了。但十一又以他无所谓的神情:“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事。”根本无视她白嫩嫩的粉胳膊。 于是梅子嫣的一片盛情被浪费了。 “等谁?”老同学还是不放过她。 “等,等我妈,我妈过来帮忙的。”说完这个,昔我彻底窘死了。 子嫣却大度地笑笑:“没请柬啊,没关系,想参加,打我电话,我能保送你进去。”说完,再度看向十一“不会你也没有请柬?” 十一神情平静:“不好意思,我也没有。” 子嫣吃惊:“什么,你也没有,连你也跳墙进来的吗?” 因为凭十一讲究的穿着和镇定神情,在她眼中根本不像昔我这类钻营作派的人啊。 等于被人揭穿了,昔我转身默默向后院走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反正不是客人走的道路。反正躲远点子嫣再说。 看到昔我走了,子嫣巧笑嫣然小声对十一说:“帅哥,真想进去,我带你啊。” 十一那种万事皆没兴趣的样子,摇摇头:“再见。”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子嫣搞不懂了,心道有多少人想让我带进去我都不乐意呢,还不是看你长得挺帅身材也不错,才想帮你,还不识趣,活该在外面转悠。然后,小高跟鞋叭嗒叭嗒走向大门。 昔我是怎么进去的呢?田恒集团老总的私宅可谓保卫森严,几乎连个苍蝇也飞不进去。昔我没办法了,给老娘打个电话。昔我妈一听闺女在后院呢,又生气又无奈,偷偷跑出来,从后门把昔我带进来,临走交待:“进来就好好在后堂呆着,没得到邀请千万别去前堂露脸,你娘我的工作还要紧呐!既然来了,就当看看西洋景,千万别乱跑!” “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哎,前堂都有梅子嫣了,请自己去,自己有那胆量么? 于是在前堂宴会开始时,昔看就趴在后堂的窗户上,竭力向前堂里看,那里挑空大厅豪华现代,那里枝型吊灯闪烁蔓延,香衣轻裘中,轻柔的音乐响起,是她最爱的歌星在唱《东风破》: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那种淡淡的忧伤中,男神田子恒出现了,只能看到他的身影,他青春挺拔的身体正搂着梅子嫣跳舞,她面对着她,能看出她笑靥如花……唉,人生就是这样,你想得到的东西,却难到如水中捞月,对于别人,却如探囊取物。坐在窗台后面,内心如潮汐涌起来的,就是这种淡淡的妒忌,哪怕人生只有一次,自己能得到和田子恒跳舞的机会,自己不去他公司实习,直接去殡仪馆,也认了。 然后身后音乐停了,是田子恒在讲话,他在说感谢与合作对手梅先生共同的精诚努力,公司今年的业务大幅进展,超过了去年云云……这梅先生,不用说就是梅子嫣的父亲,她是天生的白富美,妒忌她是不对的。 昔我站起来,就在大宅后堂的走廊里转悠,妈哎,这别墅也太大了,像酒店一样,一层一层,无数个房间,地上铺上华丽的折枝地毯,顶上是漂亮的声控灯。但空空的,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 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个所以然后,反而转饿了,这时就听见有脚步声轻轻地过来,小心一探头,是老妈。老妈怀里揣着一包东西,小心放进昔我手里:“饿了?我从厨房里偷偷拿出来的,你小心点吃,别让别人看见。西洋景看完了,再偷偷地回去,知道了吗?” 说罢,老娘又小心翼翼踮着脚尖走了。 昔我摊开塑料纸,一次性纸盘子里,看到了牛排,三文鱼块,甜点,还有蛋糕和饮料。没有筷子,却有一只勺子和叉子。哇,好美味哦。正坐角落漂亮的地毯上细细地一块一块地品味,忽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行,不能让人看到自己在人家走廊里偷吃东西啊,关键是人家会发现有厨娘在厨房偷拿了食物。 不等那人脚步走近,昔我悄悄矮着身子拐进另一条走廊,看到一个门,一推,竟开了,走了进去,里面有点暗,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蓦然发现竟是卫生间!妈哎,这些无耻的富人,把卫生间造的比我家房子还大,雪白的地板,淡黄色的墙壁,漂亮的壁灯,一个显得精巧的白色马桶坐落在里面的中正位置。尼玛,这卫生间搞这么气派毫华,就为供奉一只马桶的吗?昔我立刻走过去,稳稳坐在马桶上,把一次性盘子摊在膝盖上接着吃。 BOSS家的卫生间 蛋糕真是香,是吃过的最好的蛋糕了!为了庆祝自己能在最豪华的卫生间用餐,昔我还举着饮料向镜子中的自己干杯…..突然,外面似乎有脚步响。昔我一下警觉起来,不是什么人路过?现在客人们不在客厅边用餐边听明星唱歌来这里干嘛?哦,对了,不是在后台服务的人过来用卫生间?这么一想,有点怕了,不能让人家发现老妈给自己偷拿东西吃啊。慌乱之余,连忙把食物包好,放哪里?四下一瞧,掖进洗手间浴盆下面第三个小格子橱里了,然后马上洗了手,装着也是来卫生间方便的神情悄悄走出门…..咦,没人,明明听见有脚步声到这里了。 再一探头,看到一个匀称挺拔的身影正往这边来,咦,却是十一。 他也一抬头看到昔我,并没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昔我嘘了一下:“小声点。我是偷偷混进来的,我妈带我进来的。” “哦。” “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指了指:“我来上卫生间。” 哦,真聪明,幸亏提前一步从卫生间出来了,不然让他直接进去看到自己坐马桶上吃东西多丢人。 然后十一就进去了。昔我祈祷他鼻子不好使,别闻到食物的香味,方便完赶紧出来啊!然后就在门外等着,把通风的按钮打开。 但一等二等,他就是不出来。怎么回事?就是大便也完事了嘛。难道他发现了食物,也坐在马桶上品尝?哦,这,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昔我忍不住敲了敲门,然后门轻轻开了,十一还像进去的样子,轻轻走了出来。 我疑惑:“十一,怎么了?拉肚子?” 他摇摇头。 “你怎么在里面呆这么久啊?” 他不置可否:“里面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你吃饭了吗?” 他摇摇头。 可怜的孩子。 “你也没请柬?”有请柬的都可以安排在大厅里正大光明地享受各种大餐啊。 他点头。 昔我动了恻隐之心:“那你饿吗?” 他看着她可爱又可笑的脸庞,有点入神,恍然醒悟,忙点了一下头。 “我给你东西吃,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他又点头。 哎,不行。“我先问你,你怎么到这后面来的?” “我是跟别人进来的。” 昔我一下子猜到了,这样说你也是和我一样啊,都是混进来看热闹景的。得,估计都没人给你送吃的。 昔我很大方:“你进来,有好吃的!” 于是两人在豪华的大厕所里吃东西,主要是昔我吃。这么好的东西,昔我不好意思独吃,把食物盘递给十一:“你尝尝,我妈说这都是五星级酒店的人做出来的。你要到五星级酒店,得花很多钱呢。” 十一好像不好意思似的,女孩把食物递过来,他就双手捧着,看着昔我吃。 “你一只手拿着就行,左手吃。” “没事。”十一只是看着她微笑。 昔我干脆拿了个肉丸子塞进十一嘴里:“别不好意思,这种档次的宴会,田恒公司一年也就开一次。别客气,吃完,说不定我妈还能再送点来。” 十一一只丸子吃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你很喜欢这地方?” “那当然了,这楼多气派,我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住这房间里一晚;几千万一套,都是最便宜的。” 这时外面似乎又传来某种声音。昔我嘘了声:“我们没请柬的,不请自来,主人还不知道,最好不要让人看见。哎,我们可是扯平了。” “呃?”十一不解的神情。 “我翻墙时,你帮了我一把,现在我也帮你了,ok?” 十一似乎笑了一下。 “还吃吗?” 十一摇摇头:“不饿。” 这时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昔我再次嘘了声,然后小心靠门近听了听,那脚步就在门外的走廊里徘徊。 “我出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万一有人进来,你一个人在卫生间里也正常啊。”昔我就悄悄溜出来,到拐角处一看,吓一跳,却见田boss那英挺的身影在走来走去,等人似的。 等谁呢?这是不是一个出去表白的好机会,装着刚碰着样子,傻白甜地打招呼:您好啊田总,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您好帅啊,我仰慕你好久了…..请问,我能去您公司实习一下吗?我会好好、好好表现的,表现到吐血,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最后就想成为你公司的正式员工啊,工资不用多高就ok的……. 在昔我蹲在角落心情不安又澎湃地预演时,那边脚步声又远去了。昔我叹了声,唉,还是自己胆子小啊,一分钟前就应该出去一口气表白完,好运歹运,听天由命就好了,说不定,万一的万一,男神要点头同意了呢? 昔我又失望地返回卫生间,十一还站在原地等着。昔我明显心情不佳,走过去坐在马桶上叹气:“刚才是田**oss,我真后悔失去一次绝好的机会,没上前和他搭话。就是搭了,你说他会赶我走吗?” “不会。”十一轻轻地说。 “你怎么知道?” “你想试试吗?”他嘴角漫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那我说——哎呀,反正已经告诉过你了,万一我说我想去他单位实习,他会不会答应我?” “你这么喜欢去他公司吗?” “当然了,田恒集团是这儿最好最大的公司啊,待遇好,给的工资高,写字楼又那么漂亮,进去就是白领啊。” “真不想从事你的专业了?” 昔我头摇成拨浪鼓:“这是我妈喜欢的工作。我一丁点儿也不喜欢,也许将来大家都要失业了,我才能喜欢。” 这时门外又有脚步声,昔我马上站起来:“如果是田子恒,无论成功或失败,我一定为我自己争取这次机会!” 但那脚步声走近,推了卫生间的门,没推动,似随声一问:“有人在里面吗?” 昔我本能禁声。 十一则回应:“有。” 外面的脚步声又渐行渐远了。 “幸亏我锁上了,万一有人进来,看到我们孤男寡女在里面吃东西,那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昔我这么一说,十一马上避嫌似的走了出去。 “哎,我不是那意思,别多心啊!” 昔我等了一会儿,不见外面有动静,也悄悄出去,正看到十一从长长的走廊里走过来。 “没人吗?” “没事了,不会有人过来了。” “为什么?” “我把进入这一层的楼梯都锁上了。” 昔我一下子笑起来:“安全是安全了,没人发现我们,但田子恒也进不来了呀,而且我妈也进不来了。” “没事,如果还想吃东西,我知道如何进入厨房。” 于是这场蓄意与田**oss见面的机会最后变成了一场偷吃。唉,白白翻了蔷薇墙,白白扎了手,白白在厕所吃了东西,白白浪费了半天感情,结果却只看到了田子恒半个背影。事后回头想想,昔我多少有点惋惜,这么努力,性价比也太低了。不行,还得努力,不是有句话吗,你明天的成绩取决于今天的努力程度,如果明天想去田恒大厦里当白领,那么今天,就得想办法!昔我,你要记住,不努力想当大白领的殡仪馆化妆师不是好厨子哦! BOSS看过来 昔我又躲在三角公园里,不是那个十一常去的椅子上了,改成另一个有木椅的更加隐蔽的角落,从容打开化妆包,把这两年从学校里积攒而来的各种化妆品一一摆出来,先用湿纸巾湿了一把脸,然后涂上粉底液,再细细地拍了一层薄薄的粉,边拍边想,给死人的脸是这样拍的,给自己脸上捣饬也应该是这样的,然后再在颧骨位置上细细地提了一下胭脂,最后化眼线涂眼影,好在自己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这两扇心灵的大窗户不用太过收拾就能水灵灵泪汪汪,希望一会儿给派上用场。穆桂英要亲征啦! 然后打量了一下指甲油,没涂就给收起来了,实习是去给人家玩命干活的,不是卖肉的,不能给人家搭眼的印象就是一花瓶,那田恒大厦里能干的花瓶还少吗?何况自己这一命中注定的低级职员。人贵有自知之明,是什么材料就要往什么位置上走。 于是把自己外表的魅力值提高得稍微有点信心了,一边心里加着油一边往田恒大厦里走去,现在紧急关头,光等万人中心的**oss看见自己,显然不够有效率,自己要迎难而上,即使被拒绝,好歹也知道了自己的死法,就不用再伸着脑袋等着田恒大树上的上吊绳了。不是说不想当白领的殡葬化妆师不是好厨子吗?这么一誓死而归,反而心里生出一股壮烈来,也坦然了。 正当她雄赳赳气昂昂直往大厦里走时,这时一辆摩托车半道上疾驰着斜插而出,她赶紧躲闪时,差点被后面一辆汽车撞着,马上惊恐万状中回头——哇,竟然是田**oss的车!她一下子又紧张又惊喜,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天不亡我矣!唉,就可惜了刚才这一撞,怎么自己一点伤也没受呢?如果受伤了,说不定田男神会亲自下车来,像电视剧里上演的那样,英俊的男主看到漂亮柔弱的女主被撞了,立码冲过去,抱着她——请抱得再紧点,脸与脸离得再近点,声声急呼:小姐,美丽的小姐,你没受伤?对不起!请你醒来,为了我—— 然后她睁开虚弱又美丽的眼睛,美男俊女四目相对,刹时天雷勾动地火,唉呀呀,别说工作解决了,嘿嘿,夫妻也速战速决也不一定哦……嘿,万一美梦到了这境界……哪怕次点,也得把自己送到医院,那自己就有机会告诉他,是如何想在他公司里上班……没准他一心软,就当场录取了自己。如果两个因祸得福的机会能得到一个,昔我啊昔我,这足比天上掉馅饼一样的机会啊。 但当她心砰砰跳着,趴在车前盖上,想闭眼装晕来着,在闭的一刹那,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挡风玻璃后面的司机——咦,不是田子恒啊!难道**oss没在车上?那英雄救美的戏码还上演个屁啊? 这时旁边有人碰碰她:“没事?” 应该是差点撞到她的摩托车主。 “没事。”她头也不回地说,看清楚了,车里那就是田子恒目瞪口呆的司机啊!哦,但他后面好像坐着人,是不是田男神呢?在她对司机瞪大眼睛,恨不得用眼光的意念把司机后面半个脑袋薅出来时,那司机慌忙开了车门,跨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田、田总——” 昔我这才回过头,g,我嘞个去,骑摩托车的竟然是田、子、恒!尼妈,你是男神是**oss好吗,正经戏码里你都是坐在大豪车里招摇过市的好吗?就是在你自己的戏码里你老人家也是亲自驾车的呀!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不按常理出牌了,想玩死本姑娘啊,自己没事骑个小b破摩托车想干嘛你! 但男神田子恒还在一旁微笑亲切地看着她等着回复呢。 哇,这说不定是个机会而且是更好的机会呢!我靠!时不我待!昔我马上切换表情,身体似受到撞伤似的腿要软了,人也焉了,要从豪车盖上瘫下去了。 男神那光彩照人的脸再次靠近了她:“你没事?要不要出医院看看?” 她看着他的脸,两眼柔光拼命情深深雨蒙蒙想勾死他,拼命点点头。 “小孙,”田子恒转身对他的司机吩咐道,“你去带这小姑娘去医院检查一下,看伤到哪里没有。有任何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听到没有?” “好的,田总。” 我靠,怎么戏码又变了,不是boss亲自扶臣妾,而是一个连配角也算不上的司机啊。哎呀,子恒君,我没事没事的呀!对了,刚才他叫自己什么来着?小姑娘?难道连名字他也不记得了?靠,伤心大了。 更让她欲哭无泪的是,梦中男神田子恒把她交给司机小孙后,不再去骑摩托车,早有人过来把他的摩托车骑走了,他则走向大豪车,亲自当司机。在恋恋不舍看着豪车离开时,竟然无意中从一晃而过的后窗玻璃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像十一!因为只有他才有这种平静深邃得像不存在似的眼神。 怎么会是十一?看错了?他一个整天无所事事养鸽子的怎么在男神的豪车里?!唉,昔我再次回过头求证时,那车已消失了,自己竟然要坐着男神的摩托车去医院了。 医院里,昔我想放弃每一项检查,不想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但小孙说什么也要让她一项一项全检查了,什么骨科,外科,内科,恨不得连血液都检查了。 “没事了,真的没事。”昔我真不想在医院里久呆,化这么好的妆还得去田恒大厦干正经事呢。 “你最好一项一项都检查了。我们田总说了,要给您彻底检查,就是刮伤一点皮,咱们也得治!”哦,这是男神在真的关心自己还是在撇清责任啊? 不管有多少个不乐意,昔我还是在男神司机的监督下,硬着头皮一项项检查完了。唉,心也沉下去了,浪费人家这钱财,人家以后还敢用自己这个不能碰的玻璃人吗? 在医院门口,小孙给老板打电话:“田总,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医生说,昔我没任何事。” “那就好。”昔我听到男神简洁地回复,恨不得去抢电话啊,人家还有事关终身的大事没说呐! “那我送昔我回家?”小孙问。 昔我此时孤注一掷了,抢着大声说:“我不想回家,我在找实习公司!田总,既然我没事,我能去你公司上班吗?不要工资都行!” 不要工资?怎么可能,说不要是态度,你男神一定不会少给的。这是大公司的好处。 说完,她觉得自己憋在心里的委屈才算出去。小孙则有点傻眼,几乎用不能相信的眼神看着她。 看什么看,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自救了。如果你们老板现在都不答应,这条路也算走到尽头,不值得再努力了。于是她紧张地听着话筒。里面似乎没有回话,可能是挂了,小孙就直接把电话装进了口袋。 哎,完败!估计这辈子赶鸭子上架也要去殡仪馆服务的命运! 被小孙送到家后,昔我就觉得这辈子就真的和自己的专业捆绑一起了,真是误选专业遗害终身!妆也白化了,唉,做晚餐时都没有心情啊。 晚饭还没做好,母亲就喜滋滋回来了,一见面就拿出一个信封:“快看看,田恒的集团的人事部给我的,说是让你上班的。” 得逞 晚饭还没做好,母亲就喜滋滋回来了,一见面就拿出一个信封:“快看看,田恒的集团的人事部给我的,说是让你上班的。” 什么?昔我一把抢过信封,打开一瞧,是实习通知!妈哎,这也快得太诡异了!看来,在医院,男神还是听到了自己的话,不好意思拒绝,就给自己这次机会。自己得好好努力啊,改变命运之门,终于让自己契而不舍地给打开了!呵呵,上面说可以在田恒集团实习三个月哦,带薪! 虽然薪水不高,但一想到在那么高大上、豪华的写字楼里进进出出,像感觉中了大奖!哎,咱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嘛,继续努力,争取成为正式员工!然后这辈子一定拼命干,争取耗死在田恒大厦里,若干年后在那里退休! “闺女,”老娘小心翼翼,“你真不想去殡仪馆实习啊?” “田恒不是录取我了吗?” “如果只是实习录取,不正式录取,怎么办?” “妈,到时再说好吗?你还真想我在殡仪馆工作一辈子啊?” “可我还是觉得殡仪馆稳定。” “可是我害怕呀,还很晦气!” 昔我妈叹着气:“我就怕你要这里实习了,殡仪馆就没你的位置了,将来转正的话,你要在田恒转不了,那边殡仪馆也不要你了,你不就落在空里了?书不白念了?我不白供你了?” 这就是老娘的逻辑,归根结底总要归到养自己的成本核算上来。 “放心老妈,我万一转不了正,也可以找其他工作呀,干嘛非去殡仪馆啊?这名声也不好听啊,将来要影响我找男朋友,你不更白养我了?” 老娘:“唉,我一句你总十句等着,我是管不了你了。你长大了,自己好好管理自己,能不让我操心,我就阿弥托福了!” 上班第一天,昔我打扮一新,还仔细化了淡妆。迎面碰上梅子嫣,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这工作会不会她也帮着自己说情了?她不是暗示过她有能力不让自己进来的吗?结果自己就进来了,说明她还顾及当年同窗之谊,没向自己下手——哎呀,得多谢当年好姐妹友没下黑手之恩呀。 于是昔我朝子嫣甜甜一笑。这一笑,让子嫣狐了疑,这傻丫头笑什么啊?难道在明目张胆嘲笑自己,上周说她不能进来,偏偏这周就她就来上班了?咦,对呀,不是明明把她的简历删除了吗?她怎么又进来了? 迷惑的子嫣就盯着昔我的脸愣了半天。 昔我还以为自己妆花了:“怎么了?”还拿出小镜子照了照。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吗?” “我不知道啊。” “你投了几份简历?” 昔我伸出一个指头,然后两个,再三个。 “到底几个?” 一把手举起来:“就5份!” 奇怪,不是在电脑上删除了她四个,又屏蔽了一个吗?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梅子嫣嘀咕一声,满满不屑地离开了。 昔我也奇怪,这什么意思嘛?我终于与你平起平做,都是实习生,就不舒服了? 昔我的工作就是给投资部门打打字,处理一下复印,给人打打下手,有时还需要有点眼色,给部门领导端个茶递个水。虽然简单得不行,几乎是个人都会,但昔我也很开心,这活再简单,也是在总高度500米的大厦里呀,也是在宽敞明亮的田恒大楼里呀,怎么着也比在阴森压抑的殡仪馆强太多了。 吃午餐时,她还颠颠地特地跑到三角公园,没想到十一也在那,在目不转睛地看他在天空飞旋的鸽子。 昔我很得意:“你知道吗?我已要在这幢大楼里上班了。” 十一淡淡的神情:“好啊,恭喜你。” “哎,我真觉得我现在有如神助,运气超级好啊!”捧着集团里提供的工作餐,昔我开心得不得了,“竟然心想事成!以后我要好好干活,好好珍惜这三个月的好时光,万一三个月后命运再眷顾我,我就可以长久地在田恒大厦里当个小白领,每天踏着高跟鞋嗒、嗒、嗒地上班了。” 十一那不经意的神情:“你很喜欢这种生活吗?” 昔我不假思索:“喜欢啊!否则我上大学干嘛?我老妈省吃俭用辛辛苦苦供我念大学是为嘛?就是为了让我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能养活我自己,起码不要像她那样——” 然后说不下去,老娘在田恒大楼里做清洁工,不能算给自己丢人啊,明白地表达出来,自己也太不是东西了嘛。所以后面的话就没说。 “你开心就好。”他平静淡然的神情,看着远方,只是注意地听着。 这正是昔我想要的倾听者的状态。 “唉,当年,我学习也成绩挺好的,但高二那年,我妈妈病了,一下家时没钱了,怎么办?我就提前高考,幸亏我平时努力,学习成绩还可以,于是只念了两年高中,我就考中了咱这附近的一家殡葬学院。两年制,包工作。但我很抑郁,就天天祈祷,我不能去殡仪馆上班,我不喜欢,我害怕,我有心理障碍,所以,我就女汉子改变命运的倔强劲头又上来了,我要去田恒大厦里当个小白领!我是如何努力的,你也看到了,现在,我的努力开花结果了,我真的在我的男神手下上班啦啦啦!” 十一僵硬的姿势慢慢转向她,很好奇的眼神:“你称呼他什么?” “呃?”昔我一边吃一边回想,“我说了好多,你指的哪个ta?我妈,还是谁?” “田恒大厦里的那个……” 看着十一萌萌的一本正经疑问,昔我觉得好笑:“田子恒?男神!他很帅,一般女人见了他都不带眨眼的!而且身材也很超好!”然后有点不合适宜地打了一下隔。 对面男子疑惑地看着她。 “我打的是饿嗝。我这人一饿,就发出这种声音。” 于是她继续吃饭,十一继续发呆,在看他空中也不知飞到哪里去的鸽子。 十一突然冷不丁地:“你是花痴吗?” “什么,这你也懂啊?” 十一若无其事:“听别人说的这个词儿。” 昔我呵呵笑:“什么别人啊,我以前告诉过你的呀。其实,我是有点花痴,好看的男人,就是一道风景啊。”面对十一不知所措的眼神,好笑,“你不觉得田子恒长得很帅吗?” 十一愣了一会儿,兀自笑了一下。 “你是什么表情啊?啊, 对了,前两天我不小心撞了田…..田总的车——” 这是什么朋友啊,听到她撞车,头都不扭一下,刹时昔我就有点丧尊严了。 “哪天?” “就是昨天。你在哪?” 她盯着他。 “昨天我在修房子,修车。” 哦,她松了口气,是自己看错了,那辆车后排座上怎么可能会是他。自己狼狈的糗样,他当然没看见更好了。 “哎,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十一不置可否地看了看她。 昔我自问自答:“就是没有,也应该快了。你也很帅,像你们这么师这么好看的男生,后面都有女生排队?” 十一瞪视着她:“能排多长?” 昔我扮个鬼脸:“你终于会逗笑了。哎呀,到点了,我得上班去了。你也该上班了。”说完,昔我拿着饭盒欢欢快快地跑走了。 十一注视着她的身影,恍然出神。 昔我都走到田恒大厦里了,毫无来由的缘故,忽然回头望望三角公园,这个暖男气质的人物不知为什么对她,每次都像风吹湖面,月抚大地般,有种舒服安心的感觉。但,刚刚还在的十一不见了,竟消失得比自己还快。这个人就这样,像风一样,你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又什么时候离开,活得那么随意,随心所欲。对了,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啊?都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呢。 受辱 实习生在田恒大厦的工作,简单到令人失望,昔我还以为进入这么高端场合的人,都应该做着与西装革履和高科技办公相衬的工作,边喝着咖啡或茶,敲着键盘谈谈报价;在会议室,看着ppt,神采飞扬地与世界名校生们进行大脑风暴;再或者,高管们神采奕奕地亲自传授世界级的商业经验,堪比名校mba课程……可能也有这些内容,但昔我作为初来乍到的小虾米,在外围的外围就做做打扫战场、递递文件、倒倒烟灰缸之类的工作,简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但像任何一部复杂机器的最小零件那样,无论高端还是低端,属于你的都是最简单粗陋的工作。 就是在本部门,也是被人呼来喝去: “昔我,过来把这儿的茶渍清扫一下。” 昔我就去卫生间拿抹布。 “昔我,看看财务部的财务经理在不在?电话没人接。” 昔我就颠颠跑向另一楼层。 “昔我,帮我买份女性化妆杂志去。” 昔我就高兴地拿着20块钱出门找报摊。 即使做这些鸡零狗碎的杂活,昔我也不抱怨,万步从零起,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将来想成长为大白领,不就得从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做起嘛。自己又没有梅子嫣那样有影响力的父亲。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电话响了,是墨琳。 “昔我,你在田恒集团找到工作了是?” 昔我恍然一惊,自己都上班了,竟然忘了把她推荐到胖大海家的殡仪馆了。学校已给墨琳联系了一家单位,但在另一个城市,墨琳不想去,一心等着去胖大海家上班。而小胖子也给昔我许诺过,如果你找不到更心仪的实习公司,就来我家,我家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现在自己找到了,那么是不是可以给大海推荐墨琳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墨琳,五分钟后,我打给你!”昔我说到做到,马上挂了好友电话,直接拨小胖的。 小胖子是简直是世上最好的暗恋者和备胎,一听说昔我已经在田恒集团上班了,稍微有点意外和失落,但还是为她高兴。最后,昔我问:“能让墨琳去你家实习好吗?” 小胖无所谓地呵呵一乐:“如果你不来,如果她也没地方可去,那就过来。本来我爸也想招一个人呢。” “大海,谢谢您啊!” “不客气,我们谁跟谁啊。以后想操练专业,跟我说一声,我家殡仪馆永远为你留着位置。” 把昔我感动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妹妹呢,一定挖空心思介绍给他,暖男啊! 于是,好友的实习也搞定!墨琳自然对她千恩万谢。 吃午餐时没去三角公园,昔我就想见识一下公司里的餐厅,就在第2层宽敞的大厅里,员工餐据说都是请的四星级酒店以上的大厨做的,自助形式,随便吃,关键是哦!单从这食堂这一件事上就能看出田恒集团的实力和福利。 昔我哭着闹着想来田恒,其中原因之一也是冲着午餐。以前老娘有时会偷偷地带回家一些,那是真的好吃!现在好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放开肚皮了! 这边刚刚用自助餐盘盛了满满一堆最爱的食物,挑了一张最边缘的桌子,正要饕餮一番,这时一个俏丽的身影转了几圈了,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对面,是子嫣。 “的,就盛这么多啊?”她一坐下来就一脸夸张瞅着昔我,“有这么饿么?” 昔我尴尬:“早上起晚了,没来及吃早餐。” “其实这里很多人都是不吃早餐的,省钱,就指望中午这一顿呢。” “我一般吃早餐。”昔我讪讪。 “其实承认想多蹭公司的饭也没什么可丢人的,谁不知道田恒集团赢利好啊,愿意给员工提供这些福利,不蹭白不蹭么。” 自己有故意蹭公司员工餐的私心吗?扪心自问,是有的。唉,穷人被富人说中软肋了,尴尬又伤自尊。昔我只能硬着头皮不接话,吃自己的。 即使坐着,也不忘挺挺、再挺挺骄傲大胸的子嫣一边把v字领拉的更低些,一边像兔子一样挑些枝枝叶叶和水果吃,一边盯着昔我有点坦平的小胸脯:“这么平,就没想到做做手术隆隆么?靠多吃是长不到胸上的。” 昔我吓一跳:“没关系,平就平,天生这样。” “后天也可以补救啊,就几万块钱的事。” 昔我咳了一声:“我、我胆小,害怕在自己身上动刀动针的。” “女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不然,还没来及漂亮,还没来及受人注目,就老了。” “呃。”一谈到这些问题,昔我就觉得自己心眼欠缺。她咋这么多理论呢。 梅子嫣的眼睛继续盯着昔我的胸看,能透视似的:“如果说墨琳有一对旺才小馒头,你那两粒不过是案板上的金丝小枣。我劝你,以后不要走软实力路线了,一个搓板似的身材,却偏偏娇滴滴地□□别人,小心别把别人掰弯。” “呃?”昔我简直呆住了,这又是什么话? 梅子嫣却深深地鄙视了昔我一眼:“要说□□,也得是我这样的,有肉,才能谈得上色和诱。你那两下子,不过是软性鸦片,我却是货真价实的□□!” 昔我一时都没搞明白这两个比喻是什么意思,吃着排骨,有点呆萌住了。 一看自己要对牛弹琴了,子嫣叹着气转移话题了:“听说你在公司就是做做打扫清洁一类的活?”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是暗指自己继承母亲的衣钵吗?昔我偏偏一转头,隔了一张桌子,就看到母亲正拿着拖把在拖地板,有人的汤洒了一地——她的话,分明母亲是听到了,但老娘坚强的个性偏装着没听见,估计是怕自己难堪。 昔我清晰地听到自己撒谎的声音:“不是,我在公司主要工作是打字,打印,贴□□…..还有,跑跑腿。” “哦,是么,好重要哦。”然后是子嫣更大讥讽的声音,“我倒听你部门的同事说,端茶递水,扫地清理卫生间的大小活都是离不开你的,而且你还很乖的呀,一喊就到,而且每每还能把各种脏活累活干好,也是,你天生就擅长,有些东西也是需要遗传基因的!” 这些话,昔我妈一字不差地全入耳朵了,只是老太太就是不转身,就是一丝不苟地擦着地板上一块口香糖。 昔我狠狠地盯着子嫣,极小的声音:“你太过分了!” 子嫣却不在意,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地,她手中一只桔子掉落地上,正滚落在昔我妈脚边。昔我妈不能再装着看不见了,马上捡起来,恭敬地递给子嫣:“您的桔子。” 子嫣眼皮都没抬:“脏了,不要了,帮我扔了。”然后端着饭盒挪着小碎步晃着一对大得离谱的大胸脯一扭一扭走了。 留下昔我与母亲面面相觑。昔我妈见多识广,自尊心早就磨平了,几乎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勤劳地做自己的工作去了。看着母亲在公司里各种光鲜人群中卑微到处找地板收拾,昔我无法掩饰自己的辛酸。她发誓要逃离母亲这一阶层。 晚上回到家,昔我一直沉默,被昔日老同学说到明面上,觉得对不起老娘。 老娘很豁达:“干最底层的工作就是让人瞧不起,我都习惯了。” “妈,你放心,我会一步一个脚印做好的。” “做好也不容易。你要后悔还来得及,要不然还是去殡仪馆。在殡仪馆能念大学的没有几个,很多都是念个中学,就没人敢瞧不起咱。” 昔我气:“妈,我不想在那种层次才让人瞧得起我,我就要公平地和其他人竞争。别人有手有脚,我也有,我怕什么?” “田恒大楼里啥人才没有啊?怕你混不过人家,从小也没见你有啥出奇的地方。啥地方咱能干出头来,咱就去啥地方,这也叫聪明。” 昔我内心叹,再聪明我也不回殡仪馆了,做梦都不回! 但晚上,昔我还真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老娘推着搡着,非要去胖大海家的殡仪馆工作。昔我一再抗拒,给气得不行,当刚走到胖大海家开着石竹花的门口时,这时墨琳跑了过来,天真地说:“你不是推荐我来工作了吗?” “那你去。” 此时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刮得尘土飞扬,看着衣着单薄的墨琳,昔我就把自己身上的一件冲锋衣脱下来,递给好友:“我就帮到你这里了。可能今天下雨,我的衣服能挡风遮雨,你穿着,改天给我。好好实习,我走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本以为能听到好友的道谢声,但没有,有点奇怪,不由回过头,突然惊恐地发现大风中两个灰袍的人正架起墨琳就走。墨琳想呼救,但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叫不出来。昔我也想呼救,不知为什么,自己就像得到癔症般,也是呼救不出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被陌生人绑走了。 然后一激灵醒来,窗外风已停了,一轮弯月照着床前地上一片巴掌大的地方,心里疑惑:怎么做了这样的梦?下床去打衣橱,却怎么找也没找到自己那件冲锋衣了,咦,放哪儿了?难道放办公室里了? 第二天,昔我早早来到了办公室,到处找也没找到那件衣服。接着接到小胖的电话:“昨天,你说的墨琳怎么没来上班啊?” 昔我一惊:“你给她打电话啊。” “我打了,她家里人说她出门来上班了。” “怎么回事?”昔我忽然想起那个梦,不由惊出一口凉气。 赢十一与boss “刚才她家人报警了。警察还来我家问了。” 都惊动警察了?昔我也赶紧打墨琳电话,没打通。给她发短信,留言,让她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就这一件小事,昔我就感觉哪哪都不对了,总觉得有什么事,这好好的墨琳能去哪里?自己的梦算什么?是提醒、警示还是有某种先验性?不知为什么,凭直觉,梦中那两个灰袍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作为梦,为什么对他们的衣着、神态和语言如此记忆深刻?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午餐时间到了,为了躲避梅子嫣,昔我在餐厅盛了工作餐就跑出去了。 坐在三角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对面的田恒大厦,不由恍然出神,老想着这差点与自己失之交臂的祸事,连十一慢慢走近,又出神地看天空中的鸽子,也没注意到。 当她注意到他时,正好他也回过头来,沉静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昔我马上敏感:“看我干嘛,我怎么了?”马上摸了摸嘴巴周围,是不是有饭粒子啊? 他慢慢走向她,很小但很认真的语气:“你有心事?” 昔我马上摇头否认:“没有。” 于是他不再说话,就在椅子的另一头安静地坐下来。他的那种安静,就像根本不存在他这个人。 昔我心里还是藏不住事,不由小声问:“你有没有听说咱这附近有失踪的人啊?” 十一那让人看不透的眼光细细打量着她。 昔我马上解释:“就是被绑架的女生。这事听说了吗?” 对方沉默。在她快要失望时,他纤细的声音又响起了:“在一家殡仪馆附近?” 昔我马上点头:“对,对!你都知道了,传播够快的啊。”心里又非常失望,看来,到现在墨琳还是没有消息啊。 “你认识失踪的人啊?”他温和的语气,似随意一问。不知为什么,她竟脱口而出,“我的同学。”说完,马上就后悔了,都没给警察说呢。当然那只是个梦境,说了估计也没人相信。 “你很担心她?”他的声音像对他自己说的。 昔我点点头:“我担心她,也担心我自己。” “担心你自己什么?”他才稍转过一点点头,目光从她面前穿过,但用余光注意着她。 昔我叹了口气:“我在想,要是进殡仪馆的不是她,而是我,可能这个消失的人就是我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来都是波澜不惊。 “感觉。”她坦诚,“感觉他们是冲我来的。当然,我没依据啊,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这是这一天心里埋藏的大秘密,现在说出来,感觉舒服了点。 “她应该不会有事。”他似乎喃喃地说。 “为什么?” 正说着,这时天空砰嚓一个雷,像直接打在了地上,然后哗哗下起大雨来。可能太紧张了,都没注意到头顶上早已乌云堆积。 “我的天,下雨了!”昔我站起来,就要往田恒集团的方向跑,还没忘回头看看十一,这个奇怪的人,还牢牢坐在椅子上,对雨水没有感知力似的。 唉,顾不得他,刚连滚带爬都跑到三角公园门口了,这时隔着如雾的雨帘就看到一个老人,在街对面,打着雨伞,正以一种稳重又轻缓的脚步向三角公园走来。黑伞的伞窝很深,根本看不到他的脸,连下巴也隐隐约约,但不知为什么,就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也许是氛围,令昔我停下来,本能地注意到他——让自己注意的是什么东西呢?就是一种感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你在家附近看到母亲的背影,不用说话就知道是他。有一种特殊的东西在告诉她,这老者的步伐和身影,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但隔着一条街和雨帘,他没抬头,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注视,随即也停下脚步,远远地站住,黑伞后面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也在感知着她——昔我能感觉到这种注视,甚至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坚毅。那不是冰冷的东西,而是一种本能选择的状态,连他的倏然止步和沉默都是如此。 于是大雨中,老人窝在伞下就站在街对面,不再前行,像有意躲避她似的。 忽然间昔我就有点恶作剧了,反而试着向他走了两步,老人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昔我再步两步,老人再后退两步,能感觉到他伞下的眼睛有点烦恼地看着她。她就忽然跑过去,跑到街对面,在与他制造匆匆擦肩而过的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的圆润下巴,有一个人影马上从脑海里浮现出来:吕教授! 啊,竟然是吕教授!不会,搞什么搞?! 她马上回头看他,还就是了,从老人后影的身板和姿态看,就是那个明显教养极好、从没急躁的毛病、也从不开玩笑甚至大笑过的殡葬学院的终身教授吕老师啊! 昔我顽皮地笑了一下:“吕老师,你这去哪儿啊?” 吕老师身子才震动了一下,以极好的仪态缓慢地转过脸来,坚毅的眼神,平和的声音,手里还有一把伞,递给淋成鸡汤的昔我:“拿着,昔我同学。” 昔我没有接,而是飞快转身向后看,看三角公园大雨里唯一淋着却动也不动的十一,小心猜测:“吕老师,您,您不是来找十一的?” 老头竟点点头。 啊,弄了半天,十一原来是吕教授的——石破天惊啊!看这两人年龄,是小儿子还是大孙子? 面对昔我的吃惊,吕教授的表情也特像十一的,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从来不屑地向任何人解释,就是她把眼珠子瞪下来,他都会保持这样的岿然不动的表情。 昔我没接伞:“你给十一,他还在看他的鸽子呢。谢谢您了,我走了。” 昔我飞快地跑走了,在临别之前,又回望了一下公园,吕教授那稳重的身影撑着伞已走进公园,步态沉稳安详;而怪人十一还在雨中坐着,姿态端庄,神情优雅沉静——见了什么鬼了?这可是下雷阵雨哎!这奇怪的祖孙俩。 第二天,昔我又在忙得不可开交时,这时电话响起来,竟是墨琳! 赶紧哆哆嗦嗦接通:“墨琳,是你吗?你在哪?” “我在学校宿舍呢。有空来吗?” “天啊,我们可都担心死你了,以为你遭鬼绑架了——等我,我上班了,等我下班啊!”关上电话,昔我有点蒙,给小胖打电话:“你知道墨琳回来了吗?” “刚知道。警察撤案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神秘地消失,又神秘地回来,别人还以为我家殡仪馆闹鬼了呢。”小胖子显然不悦。 昔我心里蓦然一惊,是不是真的闹鬼啊?仔细回想梦中那两个灰袍人,都不是穿着现代人的衣服,但也不像给去世人穿的那种寿衣,他们的衣服像麻布,没有丝绸那么柔软贴身,而且是衣上带着连体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倒有点像现代人的恶作剧,但为什么跑到自己梦中呢?难道是自己的大脑晒阳光不够,真进水了,思维在毫无目的地瞎扯? “小胖,等着,我一定要问个清楚,这工作可是我推荐的啊!” 于是刚一下班,昔我就急急往外逃,可能跑得太快了,刚出大厦的门,就听身后急速一个急刹车,然后自己的屁股就被顶了起来,脚也飞起来,被端着向前滑了三四米,然后骤然停下,自己就差点被颠了下来。昔我彻底懵了,一回头,哦,竟是田子恒那辆豪车,这次是真的撞(顶着自己的屁股足足滑了几米呢)了自己。尼妈! 男神田子恒这时从车里钻出来,看着她也傻了,冤家路窄也不会窄成这样,四天前刚送你去医院检查,现在是不是还要去啊? 昔我马上摆手,“田总,对不起啊,没事?” 田子恒眨着眼,平时自来水似的一脸灿烂都流不出来了:“你没事?”回过头,向人群里叫,“哎,小孙!” 把昔我急的,连忙往外跑:“田总,对不起啊,我一丁点事儿也没有!我先走了!” 昔我刚跑到不远处的小道上,正说做公交车去学院,哪知一转头,田子恒的车还是很不容易地滑着之字路形跟上来了,绕了一圈才绕到这么窄的小道了。 田子恒坚持不懈地把脑袋探出车,晒他英俊的脸,不是装出来的关切哦:“昔我,是你名字?去医院,不让小孙了,我带你去!” 让老板亲自服务,昔我虽有点喜滋滋,但真的没事!上次就没事,白白在医院费了一些周章,现在还要再矫情一下么?特别是子嫣那样说自己,自己可真不是想勾引老板啊! 所以昔我一定要表白自己:“老板,我发誓,我真没事,就是顺势坐在了你的车盖上,没伤着任何皮肉!即使有事,也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田子恒那双闪着星辰亮光般的漂亮眼睛看着她:“你去哪,这么着急?” “去学校,看我同学。” “我可以顺道带你一下。” 昔我喜欢这个。马上笑嘻嘻地过去了,经常见这豪车开来开去,还没坐过一次呢。田子恒也蛮有涵养,马上给她开了门。 好豪华好舒服啊,坐进去一瞬间,昔我还是为富人的生活感叹了一下。 “工作还习惯?”田子恒随意地招呼着,几乎没有总裁老板这类架子,象邻家大哥一样,几乎让人感觉不到社会阶层的存在。 昔我也蛮真诚:“田总,谢谢您录取我啊,您也知道,我本来的专业就是进……殡仪馆。” 田子恒很温和:“专业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有道理。重在兴趣。” 昔我凭住气,终于小心翼翼提到:“田总,我希望将来结束实习后,也能在您公司里继续工作,好吗?”这可是正经走后门哦。她想抓紧这可能为数不多的便利,作为一个小职员,人生能有几次机会被老板的车撞倒并有惊无险呢。 田子恒那灿烂的微笑又浮上嘴角:“看你表现。” 这话是不是意味深长啊?昔我几乎用感激、仰望、崇拜还有倾慕的目光投向驾座上的**oss时,从车窗外迅速而过的三角公园里,恍然看到十一,他好像没把专注的神情投向天空看他的鸽子,而是无意中一瞥般,恰如其分瞥见了街上行驶过的豪车前座,昔我向老板投去的一个说纯净也纯净说感激也感激但总有点怪怪的那种讨好的还带点媚的小表情——被他看到了。 不知为什么,昔我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烧了,脸从不欺我,难道自己表达感激表得有点过?滑向了子嫣提醒的“软性精神鸦片”?真要问问自己的内心,自己对这个高高在上能决定自己命运和事业的boss有没有邪念?他的眉眼清澈,五官明朗英俊,身材也让人流口水…..自己竟能流口水,还有什么比这更说明问题?好,承认,暗恋boss!他有时让自己身体和内心都悸动不已。 墨琳 不知不觉,车子已稳稳停在了殡葬学院门口。田子恒转过头,莞尔一笑——那种灿烂坦率的笑容又像太阳般在眼前绽放:“玩的愉快。别忘了明天上班。” 然后昔我下了车,几乎怀着有罪的心情看着英俊体贴的老板离去,不敢可爱,也不敢顽皮,只是露齿挤出四颗牙的笑——有时在意了,反而拘谨了——然后转过身,笑容又一点点硬挤着收回去,吕教授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这真是高深莫测的小老头,生来就威严正经让人不敢直视,从进学院起,上了他的课也不少了,简直就没直视他的深不见底眼睛一次!如果教授能代表权威,让学生大气不敢出的话,这吕教授做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与十一有关系,平时也没见十一出现在学院里啊,他一直都住在三角公园后面的一大片平房区里么?怪不得他能抬腿就到那里。 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你是做什么的。 他用那种惯常不经意的神情说:司机。 昔我就怀疑他经常给田恒集团开车。田恒公司很大,包罗万象,附近很多人从事的营生都多少直接与间接与田恒大厦发生着联系。 但现在这吕教授就在树影里冷静地看着昔我。那种注视,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某种意义上,他和十一有很多共同点,都在看似普通中隐藏着一种平和的教养,很克制,有点不怒自威的神情。当然,他们家底一定不差,因为他们从来都是衣服讲究、整洁,从来没见过他们穿过短衣裤或什么露脚趾的鞋子。关键是,他们都经常穿那种肃穆的黑色。你简直想不起来十一穿过花色或亮色的衣服。 现在面对老教授有点庄严感的关注,几乎从自己进学院门那一刻起,一直到他面前必经的小道了,昔我几乎给看炸毛了,马上恭敬地朝老师保证:“吕老师,我、我再蓄蓄势,一定会把最后妆容课做完的!”当然就是自己最后给真死人化妆的最后一课啦,勉强一个及格,据说有老师提议让自己再试一次,不然毕业证都拿不到。据说,学院里扣押了不少以往学生的毕业证了。 吕教授只是看了看她,似点头,然后默默转身走掉了。 昔我就飞一般往宿舍里跑啊。 殡葬学院的宿舍,昔我一次也没住过,一是老娘有心脏病史,怕万一半夜犯病没人在,二是老娘不许唯一的宝贝闺女住这种阴气太重的地方。于是这也是昔我毕业之前找实习单位往外跑的理由之一:除掉好找工作的理由,你老人家对这种地方也不是那么喜欢和放心呗。 外地妹子墨琳就没有办法,非住不可了。而且超富有的殡葬学院,是几乎不收学生住宿费的。 跑进宿舍,昔我见到墨琳,像失复得的宝贝:“天哪,你真的没事回来了?” 墨琳对她的夸张还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事啊?” “哎,警察不是找你了吗?” “我自己走回来的。” 那昔我感觉不对了:“你不是去小胖家的殡仪馆实习了吗?” “是啊,我去了。” “那你怎么走丢的?” 然后墨琳就沉默了,似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昔我看了看她:“你确定你去了?” 墨琳就也奇怪:“我记得我是去了。” “哎,什么叫记得,你就是去了!我还给了你一件冲锋衣,那天忽然刮起了风,好像要下雨了,还记得我那件衣服吗?红色——”说完,自己也愣了,这不是梦中发生的吗?她怎么可能知道。 “是吗?”墨琳明显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你为什么就没出现在小胖家呢?小胖还给我打了电话,问你怎么没去。” 墨琳一脸无解:“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墨琳一脸“有这事?”的样子,让昔我满头雾水,突然一回头,愣了,竟看到阳台晾衣绳上正挂着自己找了好久没找到、只记得在梦中送过她的那件红色冲锋衣!尼玛,活活见鬼了么? 她一下子来了底气:“我真的送过你!” 墨琳小声提醒:“你的衣服不是上周你放在这里的吗,你忘了?我还给你洗了。这是干净的。” 昔我走过去,一闻,还有洗涤剂的香味,但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你是忙晕头了?” “没有忙晕,我确信,我上周从没借给你这件衣服!” “那它怎么出现在我房间里的?它长翅膀飞过来的?” “那,我上周真借给你过衣服?”哦,靠,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墨琳敲敲脑袋,想不起来了:“你是不是说,闹鬼了?” 哎呀,昔我不想往这方面扯,只是觉得事情有点诡异。 “好,你回来时,碰到过什么人吗? 墨琳想了想,莞尔一笑:“一个好帅的帅哥,很沉静的眼睛,皮肤很光滑,身材也很棒哦。我恍 然记得,有人英雄救美了,把我送了回来。于是我一醒来,就在床上了。” 昔我觉得她简直没救了。当然,也可能是自己不正常,记忆功能出了差错。 “你还去小胖家实习吗?” “去!” 墨琳的回答就让她觉得她没啥问题。 看她吞吞吐吐的,也许有自己的小秘密。昔我只能这么想。 心里没事了,昔我又快乐起来,不由自主把目光停留在田子恒身上。这太让人吃惊了,整个田恒大厦几千口子人,竟只有老板站在颜值top排行榜上的最顶端,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你本来可以靠能力和才华吃饭的,还偏偏长了一张极为英俊儒雅的脸!这是分分钟把全公司的女员工培养成花痴的节奏好吗?关键是田子恒还偏偏是那种个性开朗活泼的boss,几乎从他脸上找不到忧郁消沉这类气质,还经常各种名牌上身,西装革履扮潇洒范儿,再有就是弄身英伦风格耍酷,更或者某天一身北美西部牛仔造型出现,膝盖上顶着大大的洞,上身罩一件红色小马夹,粗犷又俏皮,还有点小雅皮的劲儿,自我感觉良好地颠颠走来……所以,那些天,只要他经过,不论什么行头,身后总会卷起一阵旋风般,让女性们赞叹不已,大家都自觉充当他的后宫,活活把他捧成田恒王朝的皇帝和国民老公。 饶是如此,田子恒也仅得了一个干净的高富帅名声,富有男人的各种□□全与他无缘,因为这么高调地耍师扮酷,竟没一个绯闻女友,也真真没见过他与谁约会过。若说不是直男,也没见过另一枚歪男与他走得近。 不知为什么,昔我老是不由自主拿他与十一作比较,十一也有一种暗暗的帅,只是他太暗太低调了,像一个黑洞,低到对世界皆不感兴趣的程度;作为一个教授家的孩子,在最好的年华,整天无所事事地养了一群鸽子看着玩,要不在修房子,要不在开车修车,也没见过他和谁约会过、和谁有过绯闻,他又是直男还是歪男?不知为什么,现在这些高颜值的男生都好像喜欢和自己玩,都不喜欢约女孩子了吗?唉,简直暴殓天物。 好在,田子恒永远有一幅直男的正常神情,就因为他的0绯闻特质,女孩子们才愿意拿他开玩笑,甚至背后公然调戏他,过过嘴瘾而已,反正又没后患。而他也乐得有一堆死忠粉丝。于是昔我也很快成为田粉中的得力干将。 只要每次见男神路过,大家都恨不得放肆地小声呼唤:男神看过来!男神看过来! 如果田子恒真的回过头,冲大家莞尔一笑,女生队伍里会立刻爆发出得逞的欢呼声。 有一次,昔我捧了一摞稿子在大厅里匆忙穿行,忽然一阵风过来,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影,像蝙蝠侠一般,衣服如斗篷般被很帅地刮起,于是超帅的田子恒如大神般现身!这是她第一次在走廊里单独偶偶了田**oss。只是他没来及看她,他拿着文件在看别的。不过他自带光环的主角潇洒身影和偶尔对谁都点头一笑的璀璨面容,还是让她开心不已。男神都走好远了,她还愣在哪里出神。 就是这种踮着脚尖的花痴做派让同样路过的子嫣鄙视不已,她大白板般的眼球甩向她就表示对她这种小市民行为叔可忍婶不可忍! “看什么呐?”她明知故问。 “哎,老板,简直帅爆了,每次看到他我的智商就刷刷往下掉的感觉。”昔我觉得面对帅boss,女人之间已是天然形成的统一话题啊。 “那你惦着脚尖钻进来,是来工作积累经验的还是想当脑残粉故意跪拜他的?” “什么?”昔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现象女生凑在一起,除了化妆品,美男不是大家的没事谈论的对像么? “现在的男人,最享受女人的追捧了,那种软性精神鸦片,装小装嫩装清纯,简直指哪儿打哪儿了,这都是小三的潜质!”子嫣几乎指着她的鼻子说,“一脸狐媚子相,不要以为‘总裁与我’的傻白甜故事能在你身上上演,醒醒,做什么白日梦,真恶心!” 拍卖会 这种恶狠狠的痛斥一下子把昔我骂醒了,是啊,田子恒高高在上,自己凭什么啊?唉,脸红。不过,男人英俊好看,我好好欣赏一下,暗恋一下,又没想怎么着他,也是罪么? 她小心看了子嫣一眼。对方又狠狠挖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抱着文件跑走了。 梅子嫣在后面看着她的身影骂:“哼,对一个有着很高社会地位、有着庞大资源的男人,却打着只爱他颜值、以纯爱至上的名义暗恋他,勾引他——这种傻白甜的小萝莉痴恋大叔的故事,不过打着爱情至上用青春和**置换更好的生活罢了,大家都是女人,谁是小白兔谁是娇孽谁心里没数啊?哼,有我梅子嫣在这里,我看你怎么以暗恋的名义用青春和**勾搭上有资源有社会地位的男人田子恒!还有其他那些等着各种好运上身的各路妖蛾子们,我看你们怎么置换!在我眼里,只有门当户对才会产生没有交易的爱情,你们做人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梅子嫣对田子恒的独占欲也是大家能看到的,只是大家的暗恋没有门当户对的基础,都怕被人说成图财图地位一样,只大声喧哗“最爱田boss的颜”。只有梅子嫣有资格不光爱他的颜,还爱他的地位和财富,因为梅家也有一个大集团公司,还上了市。当然总资产没法与田恒集团比,但与田恒集团里的各位女员工比,还是太够格了。所以,大家的暗恋和欣赏颜值变成:好运就收着,没好运也没吃亏;而梅子嫣则是,本来就是我的好运,没好运就是吃亏…..但现实是,能与她门当户对的田子恒却压根没对她产生特殊的兴趣,于是她就有点焦虑了,看谁都像在勾引本属于她的男神。像昔我这类底层小蝼蚁,也敢用贪婪的眼光看田boss,那简直是岂有此理,恨不得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拍死她!尤其是田子恒对她灿烂微笑的时候,昔我哪里有值得你劳心劳神的地方,连胸部都是飞机场呢,那两粒小咪咪简直就是飞机场上的两粒鸟屎! 受到梅子嫣这么大警告,昔我也只是缩了缩脑袋,念想倒不怎么旺了,但有机会依然还要与男神亲近一下,因为工作还没转正呢。转了正后,白领地位稳固了,大家为了男神爱怎么厮杀就怎么厮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午饭后,昔我捧着本部门经理的咖啡杯刚走进会议室,就见会议散场了,大家都纷纷拿文件起身。 田子恒笑呵呵似随意问了句:“一会儿去拍卖现场,车上还有一个位置,谁还想一起去经历一下?” 这时颠颠进来的昔我把咖啡送到本部门领导手里,一抬头,就见田男神在冲自己亲切地微笑。其实他和善的面孔,冲谁都是无差别的笑。昔我一时就会错了意,有机会得抓着啊,当即迎着男神的笑脸,也似随意小声问了句:“实习生也可以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田子恒认真了,转头对秘书小李,“不如让这个实习生一起去。” 哇,简直感觉天上掉下了馅饼,正好砸中了自己,哈哈。昔我高兴地刚转过脸,就看到后面子嫣匆匆走了进来,估计在门口时就听到了田总的话,一脸黑线,有点喃喃地小声自语:“我刚换好了衣服,不是说要我去吗……” 虽说梅家的势力大,但同样作为一个实习生,会议室里的各路大拿们还真没把她放在眼里。 倒是昔我觉得不好意思,像抢了她的位置,有点不合适意地说了句:“要不,一起去?我们挤济……” 子嫣牙齿里狠狠地挤出一句:“不是让你去了吗?我还用去吗?”然后转身气哼哼地出去了。 昔我还没反应过来,小李就在门外叫:“昔我,走了。” 虽忐忑,昔我还是高兴地跑了过去。 其实田子恒是个随意的人,当了这么多年的老板,对派场这种东西即没养成习惯,也没上瘾,就像你明明拥有财富、能力和智力优势,却偏偏就热衷于晒脸扮酷一样,男神最爱做的是像明星一样得意地成为大家的视觉中心,意思是:大家看过来,我很靓很帅很英俊哦,男神出来晒脸啦! 这是一种玩笑般的恶作剧,被田子恒玩得如鱼得水又不让人讨厌,毕竟他有这个资格,也有各种晒的资源和优势。 大家到了楼下,大厦门口停着一辆豪车,而且是田老板亲自开,副驾上是秘书小李,后面是另一个女助理和昔我。竟然是老板亲自开驾车,昔我对田子恒的敬意不由又上升了一层,他对秘书对实习生,真的像朋友一样温厚平等、一视同仁地看待,除了职务,几乎没什么差别。 拍卖会在市中心的商务区里,由国内很有名气的拍卖行主持。田恒集团的人很熟悉这种流程和环境了,下了车就鱼贯进入大厅。 在拍卖的大厅里,很多待拍的东西还在玻璃柜里做最后的展示,雪亮的灯光打着,照得有历史有年头的古物毫发必现,多是瓷器,还有部分书法和青铜器。一走进去,昔我就觉得自己这枚小白是刘姥姥浏览大观园,简直一点点古董知识也不懂,不主动过去凑热闹,就在后面东看西东,仔细读旁边的简介,指望快速地给自己普及点历史文化知识。前面田子恒与他的助理和秘书也知道她不懂,在做拍卖前的浏览时自然而然忘了她般,没有顾及她,他们在前指指点点围着玻璃罩各种评判,从年岁、质地一直说到附在上面的文化典故,比如说那只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天青色大花瓶,浑朴厚润、光泽晶亮,有种璞玉的感觉,介于丝绸光泽与“羊脂”般的美玉质感之间,他们就评说是北宋汝窖生产,属皇宫使用过的官窖正品。昔我只是觉得好看,很有眼缘。 这是中国历史古物拍卖会,所有待拍的东西都在上面,其实画册早就给了,只是昔我没看到。以她的资历,也没法看到。 在众人看过花瓶又在看那些发着绿毛的古兵器古鼎类东西时,昔我就远远地瞄了一眼,以现代眼光看,太笨拙了,花纹都看不清楚。但田子恒的秘书还要拿着放大镜看前照了照上面写的古字:“小篆,看笔法,有点像李斯丞相的笔法” 这时一个不屑的声音反驳道:“李斯竖子尔,也能登大雅之堂?” 声音这么熟?偷偷再一瞄,哦,什么时候殡葬学院的教授也兼职辩识古董了?但吕教授那认真指点的样子,昔我本能就避退三舍,好不容易自己从他手里刚混个及格还没出来呢,不去殡仪馆熬职业大拿,非挤到田恒公司做个小职员,难道又要载在他手里不成?哎呀,在这里见面,是他不好意思还是自己更不好意思?你培养的学生一点也不热爱你呕心沥血所教的专业哎。 昔我正磨蹭在后面东看看西看看,不经意一回头,看到那枚有着玉般质感的天青色大花瓶前有个熟悉的侧影,看得安静而专注,像欣赏美女一样。像他这样常常心不在焉的人太少机会以这种神态专注一种东西了。所以昔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十一!” 她的声音小小的,怕打扰到众人,只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潜意识还没打算让他听到似的,接下来就要再大声音叫时——他却听到了,转过脸来,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 昔我跑过去,“你也来了?” “看看。”他若无其事地应着。 “你听到我叫你了?”昔我一直觉得刚才的声音只有自己才听到。 但十一却自然点点头。这让昔我产生了错觉,觉得刚才的声音可能大了些。更让她证实了一种关系:吕教授出现了,恰好他也出现了,他们就是一家人! “你和吕教授也过来拍东西吗?”她试探着。 “过来看看。” “你是吕教授家的孩子?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昔我是真真的吃惊。 十一只是淡然一笑:“这只花瓶怎么样?” “好漂亮啊!” “喜欢?” “呃?”昔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也很喜欢。”他轻轻地说。 “哦,是啊,我很喜欢,就是太贵了。吕教授也懂古董?”后面一句是惊叹崇拜的语气。 十一点了一下头:“好的东西就是贵些。” “不是贵些,是极为昂贵,怎么着也得好几千万。” 十一又不易觉察笑了一下。 “插上花很好看。” “插上花?噢,对。”昔我心道,你做梦的,还用它插花?光它一个瓷片也够你家吕教授挣一辈子的了。 “插两束紫薇。”十一转过头看着她。 昔我又产生了错觉,这昂贵的花瓶就插两束紫薇?紫薇是什么样子来着?哎,什么意思嘛。“不好意思,我家里只有一个长颈玻璃瓶,春天拿来插柳枝,平时插野花,偶尔会插康乃馨。对这样宝贵的东西,不敢想,只觉得好看,合眼缘” 十一点点头,没说什么。 “除了这个,哪个还好看、合眼缘?”十一又以他不经意的神态看着大厅里所有古董说。 昔我呵呵笑着:“我说好看合眼缘有什么用,我又不懂,还贵得要命。应该看田总看中哪个,到时就拍哪个呗。” 十一微微一笑,那是昔我永远猜不透的表情。不过这是个怪人,她也没指望到能了解他的意思。 倍伴 拍卖开始时,吕教授一直和田子恒在一起,一行五人在富丽堂皇的拍卖大厅坐了下来。能看得出来田恒集团作为文化界中的资本大鳄在同行中很受尊敬,大家不时投来高看一眼的艳羡目光。 同时人群中泛起窃窃私语: “田恒集团的交易记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买假货,他们中有高人,眼光不是一般的精准……” “也没出现过买错或卖错的。” “他们这次是冲什么来的?” “不知道,拭目以待。我们也不和他们拼,他们有的是钱。” “他们又没上市,哪来这么多盈余资金?” “不知道。田子恒那小子有两下子,别小看他,只要他想做,没有做不成的……” 昔我作为小实习生坐在后面一排,听着大家的议论,还蛮骄傲的,自己这辈子做不成鸡头,就在田恒集团这只肥牛上做牛后也是胜利啊,毕竟站在巨人肩上了嘛。 拍卖开始时,先从那个长着绿毛的战国青铜剑开始,各种举牌,各种报价,田子恒一干人都在静默等待,大家神情很严肃,尤其是当秦朝宰相李斯的小篆出现时,吕教授又是那种很不屑的神情。昔我简直不明白,你一个当代人,咋就这么对一个古人还做到宰相的大官僚这么抵触呐?田boss还行,一直保持优雅微笑的表情。随着拍品花落各家,他们好像一个也没看上。但十一一直没出现,一个萝卜一个坑也都坐满了,好像没有他的位置。估计他还在外面溜达,一定是开车送吕教授来并顺便玩玩的。 直到拍到那只漂亮的大花瓶时,田恒集团的人才打起精神。那只泛着玉的质感的天青色古瓶在柔和光线的照耀下,简直光彩夺目华美无比!一刹那,昔我就被它深深吸引了,这一千年前的花瓶能漂亮到让人目眩的程度真是神迹啊!刚才十一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它,要是现在,自己一定说:喜欢!简直太他妈的喜欢了!喜欢一件东西和拥有一件东西完全是两回事嘛,买不起在心里拥有它就行了,那种光洁的外表和优雅造型甚至能提升你的精气神!起码你的审美给直接提高了三个层次。 在她沉浸在一片美的光晕时,那边拍卖师唱价开始了,5000万起拍,两轮过后,田子恒的女秘书才开始举牌。拍卖师价已喊到:“6000万!” 接下来有三家与田恒公司竞拍,过了8000万后,只有一家与田恒公司竞争了。昔我抬眼看田子恒英俊的侧脸,很迷人的坚定表情,他们四个人在前排等量齐观地坐着,没有一次交头接耳商讨过,以显示对这只大花瓶拍下来的志在必得。 秘书再次举牌。 拍卖师:“10号买主,一亿五千万!还有么?一亿五千万一次,一亿五千万两次——”给足了其他买家时间,又唱了一次价,直接落锤了。这只让人看得心悦目喜的花瓶就这样落到田恒公司了。然后大家热烈鼓掌。田恒公司的人非常低调非常体面地微笑着,然后不含山不显水地要在众人目光下退场了。 备感自豪的昔我一直跟在团队后面,刘姥姥终于光顾完了一遍大观园,虽彻底是个打酱油的,但自己内心很满意,传说的西洋景看过了也听过了,要回家好好向老娘显摆并好好消化一阵子了。 一行人出了拍卖大厦,走到街上,远远地,昔我竟在外面的群人中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十一的镇定身影,不知为什么,他闲云野鹤般的身影是如此与众不同,别人的身影总有一种目的性在这儿或那儿,哪怕什么也没看,同样的安静地站在那里,十一那种若无其事又无所事事的优雅甚至带有某种气度不凡的身影也会以卓而不群的方式把他突显出来。 怎么回事?他怎么成了自己眼中这么受注目的人了?平时在看田子恒时也能在人群中一把就抓住他,难道自己心中除了田男神,也有点偏爱他,西施效应出现了? 在大家要上车回去时,昔我发现田子恒与吕教授一直在交头接耳谈着什么,以至于吕教授都不知不觉跟着田总到了他的车边——如果吕教授上了田总的车,那自己就没有位置了。不得已,昔我就跟着十一走向他的座驾,竟是一辆马丁豪车。 昔我一愣:“你怎么有这么好的车?” 十一淡淡的语气:“算好吗?” “哇,这还不算好?有的人家一辈子的收入都买不起一辆!”偷看对方的脸,还真没炫耀之色, “难怪,这是学校的车?我们学校别看是搞死人产业的,还真挺富有,什么东西都敢买最好的。” “是啊,不然就招不到人才了。”十一明显讥讽的语气。 “我虽算不上人才,不过我敢报这个专业,也说明这个专业有魅力啊。” 这时就听有人叫:“昔我,走了!” 昔我一回头,发现田boss的秘书小李在向这边招手,很明显田boss还是希望自己过去的。但这一招手,让已经向这边走来的吕教授抬头望了一眼,大概看到昔我和十一一左一右都站在车两旁搭伙要走了,吕教授像想起来什么,又回头向田boss看。田子恒就突然改变了主意,变成了摆手,远远地说:“行,不用过来了,你们一车走。” 于是本来要上十一车的吕教授就返回身去,坐田boss的车。昔我突然有点后悔,既然田boss乐意让自己与他同车,自己干嘛不抓住这个机会啊,还想不想转正了?这一犹豫,那边吕教授已上了车,开走了。 “你是不是不想坐这车?”十一还挺敏感,“要不打个电话,让那车停下来?” “千万别!”昔我连忙说,“我一个小人物,可不敢这么折腾。我不是想转正吗,不是想给老板留个好印象吗?你以为我没事真想在老大面前转悠啊?你以为我是谁啊?” “那就好。”十一一只脚都跨进车里了,昔我却看向四周,没有了老板监督才蓦然发现城市的黄昏之美, “十一,我们能不先回去,能四处走走逛逛吗?”昔我大着胆子,以商量的口吻,“快到下班时间了,反正没人管了。” 十一扭头看着她,那是很宽容的神情。有时昔我想,自己为什么只敢向他提出额外的要求而不是 别人呢?就是因为十一太宽容,不会拒绝自己。不过要让别人带自己玩,还要讲一讲小故事的,他这个人就吃这一套。 “我虽然在这个城市生活很久了,但真的还没逛过。” “是吗?” “当然是了,我小时候生活在封闭的农村,什么也没得看;10岁起就搬到城乡结合部了,更没机会亲眼看看大都市的繁华;上了大学后,学的那种破专业,特别打击我对生活的热爱,一直想转行啊,也没心情看看我们所在城市的美好。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不用想别的,只是欣赏地逛逛……”然后讨好地征求对方的意见. “好啊。”十一下了车,关上车门。 “你回去晚了,吕教授不会盘问你?” 十一明确摇摇头。 “吕教授很严厉的!” 十一再次明确地摇摇头。 “那太好了。今天我是跟老板出来的,我妈也不会多问,索性就玩个痛快。” 于是两个年轻人便逛起来。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街这头有小吃店,中间有各种卖玉器的所谓古董小店;那一头,大槐树后面高高耸起游乐园的摩天轮,各种喧嚣都从那个方向飘来。 看到游乐园,昔我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奋:“十一,我们过去看看?从小到大我还没看过游乐园呢。” “是吗?”似随意一应。 “是啊,以前我只从游乐园的门口路过过,我妈说,你要进去玩了,你的学费就都没了,而且我们连白菜也吃不起了。所以,我一辈子都不敢进去玩,就怕一进去就穷得活不下去了,只有白菜帮子可吃了哈哈。” 两人到了游乐园门口,十一蛮有兴趣地看了看,“好,我来买票。” “不,我来买!虽然我是实习生,但公司也是付薪水的。我既然能挣钱了,怎么能随便花你的钱呢?”昔我嘻嘻一笑,把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状,“你负责把我送回家,我负责给你买票。” 于是十一只得看着昔我抢着买了票,然后一头冲进游乐园。 女人进了游乐园,最爱玩什么?当然要骑旋转木门,然后是摩天轮,这是第一次看到游乐园时留下的最刺激的梦想。旋转木马还好,随着音乐浪漫地起飞,旋转,一圈又一圈,每次都能看到十一坚定站在原地等自己出现的欣慰神情,很有趣;而且看到自己开心,他好像更开心。然后到摩天轮时,就想邀他一起上。 “一起坐。” 十一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这么好玩的地方,你怎么不激动?” “你激动就行了。” “我上去害怕怎么办?” “你会很安全。” 看到对方竟然真不陪自己,心里稍微有点遗憾,不过还是高兴地爬了上去。结果摩天轮一上升,就吓得腿肚子抽筋,和同伴们一起在空中惊声尖叫,叫得脸都变形了,各种鬼哭狼嚎中,突然听到身边的同伴尖锐着大叫:“我座位松了,要掉下去了!救命啊!有人拉我啊——” 也不知真的假的,反正就是扯破喉咙玩得就是心跳,最后哪还有什么梦想,只有完成了童年时的梦想的愿望罢了。终于玩了一圈回来。 下来后,那位尖叫的女子泪痕未干,还在祥林嫂般喋喋不休地讲刚才惊魂一幕:“我真真是感觉得我的座位要掉下来了,真有个黑衣人爬上来拆上面的锣丝!还差一点踩着我!” “呃?”昔我心说,大白天做恶梦了?吓傻了? 那女子指天发誓:“我要说假话现在让老天打雷劈死我!还有你,我也看到有黑衣人越过我就快拉到你了——” 昔我大脑蒙了一下,马上记起曾经做过的梦,难道她看到的黑衣人就是自己梦中的黑袍人? 是否和氏璧? “呃,然后呢?” “然后黑衣人不见了,你又在尖叫,大家的座位又好好的了。” 昔我心里疑惑,你是不是发神经呢?于是不理那个神叨叨的女孩了,跑到十一面前来:“刚才有人说有个黑衣人有摩天轮上拉我,你看到了么?” 十一一脸茫然的神情:“是么?没看到。” “嗯,可能胆小的人坐摩天轮会出现心理问题。”昔我决定忘记这件事,整个游乐园里一大票人呢,能有什么邪事发生?然后摸摸口袋,钱快没了,叹口气,“人这辈子,大概都得做金钱的奴隶了,没有钱连最最基础的一点欢乐也实现不了。所以以后,我发誓得天天拼命工作。” “所以,这就是你非得进入田恒公司的理由?” “是啊,在那里工作,不仅薪水高,还很体面。再没有底层人的感觉了。” 十一“哦”了一声。 两人从游乐园出来,已夜幕降临,不远处一座座商场里的彩灯亮起来,照着橱窗里一件件美轮美奂的女式服装,比那只昂贵的大花瓶还吸引昔我的目光。但昔我现在装看不见:“我现在不看,等我发了薪水,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套我最喜欢的衣服,把自己收拾体面了,我要装扮得让人一看就很舒服的感觉。” “现在,也很舒服啊。”十一神情有点怪,还想笑。 “但我想让人感觉更舒服!” 十一又“哦”了一声。 昔我解释:“让人一看就很舒服有好处啊,再遇到事上就不会有人太为难我。” “难为你的人多吗?” “好多。” 十一点点头。 “唉,你不懂,你这样教授家的孩子,是不懂我这样生在贫寒之家的女儿是如何过日子、如何一步一步出头的。从小我就得十分努力,不让自己生病,因为生病没有太多钱治啊。我还得咬紧牙关不羡慕邻居家的孩子吃得好穿得好,因为我妈没钱给我买,我要硬向她要,她就会私下哭。那时我不懂连我妈这样粗粗咧咧的大人也会软弱和自卑。当我懂得了软弱和自卑的含义后,我就变得特别懂事,我从5岁起就主动对好吃的不动心,对好穿的视而不见,还每天帮我妈干活。我妈就偏不让我干,她让我好好上学念书,将来找个好工作,能改变我自己的命运,不要再像她那样只能做清洁工,不受人尊重……” 可能过去生活太沉重了,昔我反而用轻快的语气说了出来,既没苦巴巴沉积起来的对生活的怨恨,也没有小人得志——好歹考上大学了,只不过在说明自己为什么想在田恒公司里工作而已,想说明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而已。这个是可以用来自豪的。所以她就用单纯小姑娘的眼神抬头看了一眼十一,发现他深邃的眼睛十分专注地看着她,眸子里闪着一种奇异和欣赏的光芒。 昔我小心翼翼:“别这样看我啊,不要同情我哦,我觉得我好得很呀,我已经能自食其力了,而且刚刚完成了我童年的第一个梦想:逛了游乐园,还坐上了旋转木马。你可以鼓励我呀,让我完成第二个梦想” 十一不动声色:“你第二个梦想是什么?橱窗里的那些衣服?” 昔我摇头:“太贵了,我先在小摊上淘点山寨版过过瘾再说。我第二个梦想就是在田恒转正,彻底得到一份踏实的工作,挣一份还不错的薪水,不敢贪多,够我和我妈生活就行了。” 十一似随口一问:“那是多少?” “什么?” “你说的还不错的薪水。” “不多。其实多少我也不知道,几千块钱,我和我妈都是节俭惯了的人,不买奢侈品,足够普通生活用品就够了。关键我希望让我妈知道,离了她,我也能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了;而且有我在,她可以生病可以去医院,万一有人看不起她清洁工的工作,她可以有勇气辞职,我也可以养活她。” 十一眼睛盯着昔我的一双手,那双手还没做过多艰难的工作,所以依然白嫩,手指匀称纤细。然后看着她笑嘻嘻乐观的笑脸,“还有其他梦想吗,第三个?” “还没想太多,不敢贪心,走一步先说一步。”昔我抬眼看看到了四处向行人兜售假文物的各种小商贩,“那里有好东西吗?” 一再被人拒绝的小贩一看有人指他,马上跑过来开心地叫着:“姑娘,买一个,是真的玉!玉能养人!” 昔我在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石块里看了看:“哪块是真的呀?” 十一只瞄一眼,拉着昔我就走。 “为什么不看看?他说是真的呢。”昔我停下来,“我今天倒有第三个梦想,我口袋里还有30块钱,能买个什么东西纪念一下?” “玉是最好的纪念啦美女,而且看你的面相,有玉缘!”小贩连忙推销。 “我帮你挑。”十一平静地说。 两人在一堆石块里看。昔我提醒:“别太认真了,这里面多是假的,我也只有30块,挑个顺眼的,像玉的就行。” 小贩热情地搭腔:“告诉你,都是真的,像这块,昆仑的白玉,和秦始皇的和氏璧是一个料子的!买了准升值!” 昔我一听反而没兴趣了,拉着昔我就走,还回头笑:“你就是吹牛,为了卖东西毫无底线。” 但十一一听,反而停住。那小贩赶紧跑过来:“你看,还是这位先生们有眼光!这就是和氏璧同一块料的。先生,掌一下眼,能捡漏的,大漏!” 昔我揶揄他:“有漏你不捡,非在大街上吆喝看别人发财?!” 十一不看玉器,只看小贩,神情镇定:“和氏璧不是昆仑玉,是南方沼泽山上产的月光石。” 小贩一听:“帅哥,你可别乱说,大家都知道和氏璧是昆仑玉啊,你是纯外行瞎蒙人的!” “你见过和氏璧吗?” “你、你见过吗?” 十一不再说话。 “别再争执了,大家都没见过,历史书上说不是丢失了吗。”昔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也没看出所以然来。“你的假话肯定更多些。这个多少钱?” 十一没看小贩力推的所谓和氏璧,却从他脚下一堆五彩斑斓的玉石里挑出一枚样子最没品相的灰色石料,给了昔我。 昔我一看就不愿要:“最难看了,有什么用?不如这假和氏璧有品相呢。”然后她自己又挑出一个是像白玉的。 小贩立码称赞:“还是小姑娘的眼光好,这是和田玉籽料,就是小点。” 十一只瞄了一眼:“石英岩,块状构造,粒状变晶体,含有少量长石、绢云母、角闪石等,硬度较高,满街到处都是,一般作为建设材料和铺路使用。” 啊,这样啊,昔我马上还给小贩了。 小贩不干了:“帅哥,你可不要乱说啊,这可是上好的白京玉啊!白京玉懂不懂?” “没什么价值。”十一又丢下一句,把卖力推销的小贩差点没气疯。 昔我看着那个没品相的灰色石料:“这个呢?” 十一也只是瞄了一眼,很平静:“色泽还可以的蛇纹石化大理岩,主要成分是方解石。” “色泽还可以——可看上去灰不溜秋的啊,还是大理岩,方解石,听着就很low啊。”昔我看向小贩。 小贩也不敢胡说了:“但这位帅哥说还可以啊。我本来要卖200块钱的,你给100行不?咱都费半天口舌了美女。” 昔我还有点犹豫。希望十一再给点建议,但十一闭嘴不说了。 小贩等急了:“哎,姑奶奶,咱都挑挑了大半天了,总得让我赚点喝口水的钱,我进价都50呢!” 昔我小声:“就给你10块喝水钱,给你60块,行吗?” “70!”小贩想一锤定音。 昔我抖抖擞擞掏出所有票子,“60,就这些了。不卖,我也没办法了。” 小贩还觉得很委屈似的,以挥泪大甩卖的姿态,摆手让昔我拿走了。那边客人刚转过身,小贩就喜气洋洋起来:60块能买一堆呐,讨价还价了半天还是买的不如卖的精呐!赶忙收起摊跑开,欢乐地向下一波客人兜售去了。 昔我看着口袋里所有钱换来的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只剩下自嘲了:“虽然我不懂石头,但因为是我所有钱财买来的,就请人打磨一下,做一个坠,挂在我脖子上,怎样?” 十一这时用手有点唐突地摸了一下昔我的左臂:“你的左臂痛过吗?” “没有,怎么了?” 十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弯月造型的玉石项链:“我可以送你一个。” 昔我还以为他不好意思,让自己花了笔“巨款”买石头买亏了,要补偿自己,虽然喜欢,还是推辞:“贵不贵啊?不能要——” “不贵。你戴上肯定合适。”十一做了一个要戴的动作。昔我还是高兴地把头发抓起来,让十一从后面戴在自己脖子上。这小东西还挺神奇,戴上,一下子有点凉丝丝的感觉。 “以后可以不用摘下来。”十一似随意一说。 “好,我会好好戴着它的。”昔我也是随意一许诺。 夜幕阴影下,两人竟相视一笑。昔我心里顿时格噔一下,不用这么默契,那男神田子恒咋办啊? 贵重礼物 正好前面有一家卖玉饰的,柜台里摆了各种亮晶晶的玉品,桌子上还摆着“验玉”“打磨玉”各种招揽生意的牌子。昔我心动了:“这石头要拿回家里,我妈不识货,估计非给我扔出去不可。等我一下,我去问问可不可以打磨个可戴的东西。” 于是十一在外面等着,昔我高高兴兴跑了进去。 那坐在柜台里的老头,一看就知道道行不浅,接过昔我递过来的墨色石头,用专业的小手电筒一照,再照,脸露惊讶之色,然后用手搓着,又用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看。 昔我不明白:“老板,这个可以做个挂件么?” 老板打量着昔我幼稚的脸庞,很随意地说:“一般的玉料,想做什么挂件?” “什么都可以,只要做得好看些。”昔我最怕的是,一个60块钱的物件,对方再收超过60块钱的加工费,太不合算了。 老板再次看看她,忽然眼睛就直了,直勾勾地盯着昔我的脖子看。 昔我本能地护住脖子上的一轮弯月:“怎么了?是好玉吗?” “小姑娘,让我看看你脖子上戴的这个行不行啊?” 昔我就用手解脖子上的项链,但没解开。这时老板就费力地从柜台内转出来:“我帮你。”然后费心巴拉地帮着解项链扣。 在门外马路上站着的十一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店里发生的一切,并不在意,继续若无其事地瞧着街上的行人百态。 玉店老板都出汗了,还是没解开:“这个扣怎么这么难弄,像锁上了似的。” 昔我倒想喊十一进来帮一下忙,通过窗玻璃,看到他在看向别处,不像一喊就进来的样子,“哎,算了老板,要不就别看了,一个朋友送的。” 老板还是通过放大镜在昔我脖子上照又照,然后喃喃自语,轻吟道:“夫珠玉,人主之所急也。和虽献璞而未美,未为主之害也,然犹两足斩而宝乃论,论宝若此其难也!今人主之于法术也,未必和璧之急也;而禁群臣士民之私邪。然则有道者之不戮也,特帝王之璞未献耳。” 昔我一听,文言文,蒙了:“老板,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啊?” 老板深叹一口气:“有感而发,随口一说。小姑娘,我告诉你,温润而泽,这才是个好东西,绝对上等的珍稀物件。好好带着。今天费了老鼻子劲也取不下来,就表示和我没缘。没缘,就不强求。” 哦,说的神乎其神,是真的么?不是说玉最难判断价值的吗?不过昔我还是很高兴,有点感激地看了一眼门外的十一:“老板,麻烦你帮我弄一下这个墨色的。哎,值点钱吗?” 老板又着重看了看那墨色的东西:“没打开,还不能知道。如果你想做挂件,至少400块钱的手工费——” “啊,这么贵。”昔我狠狠地心疼了一下。 “不过,你也可以卖给我——多少钱买的?”玉老板以一种精明的可买可不买的口气问。 昔我就被成功地忽悠住了:“你能给多少钱啊?” “说个价呗,我就是看着你小姑娘人可爱,容易有眼缘。” 昔我高兴了:“老板,你就看着给。只要超过本钱,我就愿意。” “本钱多少?”老板精明的眼光看着昔我。 昔我觉得自己也聪明着呢,光傻笑,不说话。 老板就伸出三个指头。 “30?”哦,好失望。 老板摇摇头。 “300?”哇,5倍的本!真值这么多? 老板看到了对方的疑问,又摇摇头。 昔我竟不敢说话了,这是3块还是再多加一个0啊。 老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如果你点头,我就给你点钱,现金!” 昔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心说要是3块,就不加工了,拿起来就走,拿回家让老娘再扔掉。 但没想到玉店老板拿出钱夹,在哗哗地清点大票子,一哗哗就哗哗出三十张,直接推到昔我面前:“您再数数?” 昔我以为听错了:“给我的?” “您数数。” “不用数了。”怕对方反悔般,昔我抓起钱就跑出门去,拉起十一就跑。 看着小姑娘慌里慌张跑走了,老板松了口气,再度抓起那墨色石头用小手电筒左照右照,看宝贝似的:“乖乖,这就是一枚成色极好的正经蓝田噗玉啊!质地细腻,洁净,无裂纹,加工出来一定品相上好!” 昔我拉着十一一口气跑到汽车旁边,才停下来,激动地小声汇报:“十一你知道吗,你简直是挑玉石的天才啊,就刚才那60块钱灰不留秋的小石块,那老板竟然给了我3000块钱啊3000块!” 十一平静地看着她:“不挺好吗?” “不是挺好,而是太太好了!好到我都不能相信!你知道吗,这3000块钱,我得一个月实习才能挣到呢。快上车!万一他追过来,我们就马上消失不见!” 十一有点好笑地开了车门,昔我嗖一声就坐进去,马上关上车门,神神秘秘:“我估计啊,那老板有可能看走眼了。既然是你帮我赚的钱,公平点,对分。”昔我就开心地哗哗数钱,数到15张,给十一,“帅哥,你应得的。” 十一只是微笑了一下,并没接钱,动手开车:“你留着。” “我留一半了。” “这一半也送你了。” “真的”但十一这人一向严肃,还真不像假客气,“要不要我送件什么礼物给你?” 十一摇摇头:“你想送我什么?” 昔我想了想:“我现在所有身价就这三千块钱,要不请你吃饭?” “不用。”十一平静得不象话。 昔我倒好奇了:“你是玉石鉴定师吗?为什么你知道那个最没品相的是最有价值的?” 十一只是不经意笑了下:“看的多了,有点了解而已。” “哦。”昔我想起了吕教授,“没想到吕老师还是高位段的古董鉴定师,家学渊源,估计你也不少学。”然后又摸到了脖子上的挂件,“那老板还非想看看我这个,只是没解下来,估计至少也得3000块。”说完自己都愣了,吓一跳。 “你最好别因3000块钱卖了它。”十一轻轻地提醒。 “如果它也值3000块钱,那,我、我就是接受了你这么值钱的礼物……” 十一当没事似的:“也是很久以前别人送我的。别在意,在任何时候也别变卖,戴着它。就是一个小小的礼物。” 昔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特别的感觉,就是十一,他面对任何事情都是一种淡定、提不起兴致的神情,连这3000块的玉石,都不能让他惊讶一下,为什么就这么镇定呢? 那天傍晚,十一把昔我送到她家不远处的胡同口,就在丝瓜墙的另一头。昔我也不愿意他送太近,自己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太寒酸了,有伤自尊和自信,也不好意思。就像知道这一点般,没用什么提醒,十一就在昔我最想停车的地方停了下来。 昔我自然千谢万谢,下车跑走了。 十一坐在车里,在一丝沉郁和欣赏的目光中看着那个简单还有点小心眼的女孩子快快乐乐地跑过结满丝瓜墙的胡同,直到她消失在尽头,微微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屋子里,昔我才真正有机会对着镜子仔细端详十一送给自己的一轮弯月型项链,主要是那个玉店老板的神情引起了她的主意,这个东西可能很值钱!在灯光下,用镜子的反光看它,半透明,乳白色,有一种古雅圆润的可爱,但手指一动,竟然幻化成碧色!哦,两种颜色,用手反复翻动,真的很神奇,正视是白色,但任何角度的侧视,都成碧色。 估计应该超过3000块钱了,昔我有些激动,十一竟送给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还他人情呢?想了半天,自己还真没什么能拿出手,好在他好像很富有的样子,送东西眉头都没皱一下哦。 贵重礼物2 在吃饭时,母亲忽然看到女儿脖子上的弯月型项链,没有惊讶,几乎用自然的语气:“从哪儿找出来的?不是丢了吗?” 昔我有点惊讶:“从哪儿找出来的……我们家有?” “你小时候戴过的,手贱,不知给扔哪儿了。”母亲只需要看一眼,“还以为搬家搬的找不到了。” “妈,你肯定?”昔我觉得哪里出了问题,“是一模一样的?现在各种造型的玉坠子多了去了。” 这样一说,老娘又不肯定了,“新买的?” “别人送我的。” 母亲眉头一挑,警觉:“哪个别人?” “就是一个朋友。” 老娘又瞄了一眼:“我就是看着像,咋看咋像以前咱家的那个,大小,颜色,一模一样。” “会变色吗?” “正看是白的,一晃眼就是青绿的了。” 哦,昔我不说话了,估计工艺师傅成批做出来的,像十一、吕教授,都不像一不留神能捡了自己家丢失玉石的人,关键是也没这么巧合啊。 “我们以前的,哪来的?买的?” “以前给你看病的老中医送的。” “呃?”又是那神秘兮兮的老中医。 “这个可能还值点钱呢,人家白送?” “当时你就哇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人家老头就顺手把这样的玉件放你手里了,你就不哭了。走时,人家也没好意思再要回去。”这时老娘倒忽然想起来了,“人家倒交待了一句,这东西能避邪,好好保存,生病时戴戴,平时没事收起来,别丢了。我倒给你收起来过,你手贱,一准就又给翻出来。后来,这玉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给弄没了。” 昔我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出来在成长中还有这么一玩伴的细节:“会不会你给收起来了,忘了放什么地方了?我小时候你去田地干活,都是把我锁在屋里的,我那么小,能去哪里?” 昔我妈也若有所思:“也可能是我随手一放,忘放哪里了。这些年,从农村那小土屋里搬到城乡结合部的砖头房里,再搬到城里的地下室里,每回搬东西不扔也扔半个家,搞不好就包裹在啥物件里给扔了。” “再找找嘛,柜子里,以前的旧衣服你也不舍得扔,万一还在呢?这东西最少也值好几千块钱呢。” 这激起了老娘的兴趣,这个每月只挣4000块还忙碌的不像样子的清洁工喃喃自语:“还真不知道这东西也值钱啊,早知道早就收起来了。不行,有空我得翻箱倒柜找找,我这么爱惜东西的人,东西不用到烂没法再用,就是一个木棍我都舍不得扔!” “对,妈,你一定要好好找找。” 于是老娘碗一推,真去翻箱倒柜了。 “哎,对了,啥样的朋友送你这么值钱的项链?”随后老娘的目光一喜,“交男朋友了?是不是那个小胖子?” 一说到男朋友,昔我就很害羞,从小家教太严了,羞于谈男女关系,而且家里老爹是个浪荡子,活在世上,轻易不见人影,谈论幸福家庭和另一伴的话题从来就不是个自然的东西。但从老娘欣喜的眼光看,她对胖大海还是挺有期待的。 “不是,是另一个普通朋友。” “男的女的?”老娘控制不住探究的目光。 “女的。”昔我就算从这里掐断了老娘的期望。 但老娘还不算完:“我觉得那小胖子就挺好,和你是同学,也喜欢你。家里还开个大店——” “不是店,是殡仪馆!”昔我严厉提醒,以表明自己的介意。 “但不管怎么样,殡仪馆很挣钱啊,任何时候都旱涝保收,人迟早都会死,死又不能选时候,到时候就死,就得用殡仪馆!啥时候钱都一样挣。” “可我不喜欢殡仪馆,也不喜欢胖大海。” “生活生活,先要生活下去,然后再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你将来要过到像我这样,住地下室,带个孩子,有男人要你,愿意和你一起生活,你都得上高香!” “我爸——”昔我本不想提这个男人,还是没忍住,“他在外面,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老娘没说话。 “如果是死了,妈,我长大了,不累赘你了,你还年轻,还可以给自己找个老伴,别因为我就在地下室的房梁上空空地吊死;要是他还活着,一辈子来不了几次家,你就离开。千万别说不想离,是因为我,我神经大条,一点也不在乎,本来也像生活在单亲家庭,一直跟着你,我不怨任何人,你也对得起我。现在我都在田恒大厦工作了,十有□□还能转成正式的,你也该找你自己的生活了,老妈!” 老妈的眼睛亮晶晶起来,也不找东西了:“真的闺女,你真能转成正式的?那里的正式工都每月五千以上呢。” “我说了,十有□□。”昔我一脸骄傲,想想田子恒今天能带自己去拍卖行这种重要的场所,一定也是看到自己身上有可以培养的优点。而且他一直对自己笑嘻嘻的,起码自己不让老板讨厌啊。 但昔我妈却高兴的要发疯了,自己家里辛苦培养的孩子马上要成为田恒集团的正式工了,将来最少也要挣到5000块以上了,哇,这以后的好生活可没法想象啊! 于是收起碗筷后,啥活也不让闺女干,涮锅碗,拖地,都是唱着歌儿的,那张五十岁不到就布满浅浅沟壑的脸上,第一次氤满笑纹的光晕,像黎明前东方绯红的那点朝霞在慢慢点亮整个灰暗的天空,动人而辛酸。昔我看着母亲这样,再次意识到母亲的人生是如此艰难,这一辈子,这个农妇从下田地干活到小镇上当一个扫地清洁工,如今能再到田恒大厦里当一名拖地擦玻璃的保洁员,她的人生也是上升的,只是匍匐在别人脚下上升,从田间走到大都市,依然呆在一个边缘人的角落,她一辈子辛苦只有羡慕地看别人的好生活,像看过年时看升上天空的城市的烟火,那么灿烂美丽,但没一朵属于她自己。现在,女儿也有机会过烟火一样的生活了,既使自己仅仅当一个小白领,就能让她激动成这样,以后自己就更得好好努力。有时回报家人是如此简单,就是做一个自力更生、努力生活和工作的自己,不一定是最好的自己,但是一个让人放心的自己。 第二天,昔我起的很早就到了公司,母亲起得更早,她要把80层的楼梯都拖了,从最高层开始,打一桶水,放在消防通道的门里,这样无碍于难瞻。昔我也想帮老娘,但老娘说什么也不让,你是咱家出来的白领,你就该干你白领的工作!你能站在办公室里,操作各种现在办公器具,就已让老娘骄傲、没有白活!对了,老娘最后有交待:“别快嘴多舌,让你同事知道你妈在这里搞卫生,你不说别人谁也不知道!” 就是这最后一句话,昔我觉得老娘是怕自己难堪在提醒自己,如果自己不说,老娘肯定不会无意间说出去,目的是让自己毫无负担地在此奋斗,毫无卑微感地做一个出入高级写字楼的白领。 这份工作对自己是如此的重要,一定要更加努力。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先勤快地把大家的办公桌都抹了一遍,然后把会议室的大办公桌抹了一遍,正地清理地面时,这时有人回来了,直接就一句:“昔我,麻烦到楼下帮我带杯咖啡。我咖啡喝完了。” 根本就不看这人是谁,昔我就答应一声往外走。一个实习生,服务于每一个同事都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凭感觉,自己要留下来,这些同事都有资格投自己一票,都有能力影响自己的前途,除了拼命干活,还有什么其他途径吗? 偏偏在她端着咖啡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梅子嫣了,子嫣冷着一张脸,乜视着她手里的咖啡杯。早上都是同事们慌忙踩着点上班的时刻,电梯每一次上升都是挤得满满当当。 “怎么每次都看到你给这个那个端咖啡端茶水的,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啊,就只会干这些?”电梯里守着一群人,子嫣并不是挑衅的声音,而是以一种“关切、不可思议”为你好的音调。 “我、我就是给同事端端咖啡,他、他们渴了。”昔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讪讪地说完了,觉得自己也就是个端咖啡的料。 “我记得,你在学校里是学给死人化妆的?”子嫣突然想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妒忌 什么叫你记得,你一直知道啊。但电梯里的同事一下子都有点吃惊地看着昔我,估计大家平时都没接触过这个专业嘛。而且这种吃惊的打量和注视有点不详。昔我有点窘迫,讪讪地笑:“我、我也觉得我不太适合那个专业,所以——” “所以你宁愿过来用给死人化过妆的手再给大家端咖啡端茶水,但你一辈子只给别人端茶倒水也不是办法啊。除了端茶倒水你还会别的吗?不能来到田恒公司,实习给领导端咖啡,将来也一直给领导端咖啡啊!”子嫣的语气多亲切多是为你好啊! 结果,面对一电梯人不屑甚至有点鄙视的眼光——因为子嫣同时还强调你是给领导端咖啡拍马屁嘛——昔我快晕掉了。最后还是电梯门打开,解了围,昔我马上逃出电梯和一帮人讥讽的目光。 但这件事也给了她一个教训,想在这里上班,光靠勤快、听话、乖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专业不能帮上忙,你还得继续学习,学到一技之长,否则以后真的就可能给这个那个端咖啡递水了。但学什么呢? 当她站在窗前复印文件时,正好看到三角公园里还在若无其事闲逛着看看天看看地的十一,心念一动:要不然去跟十一学习如何看玉石?他看东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昨天拍卖时他也去了,吕教授更像是行家里手,集团里正好也有收藏古玩这一部门,自己要不要在这里领域里试试呢?而且这个只考验眼光,用不着太高学历和学院派的经验啊。 正想着,子嫣竟然过来了,她远远地就在办公室里喊:“我奉我部门领导的旨意,暂时把咱这部门的实习生昔我同学借调我那里几天,有点事需要她帮忙,可不可以啊各位?” 部门同事还都不太熟,别人借调,那声调虽不让人高兴,但也不拦着。“行,借走,只要别忘了明早上让她给我们端咖啡来就行。” 于是子嫣笑语嫣然地站到昔我面前,“走,实习生。” 别看表面上笑嘻嘻的,昔我能感觉到她掩藏不住的恶意,但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她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子嫣似心不在焉地问:“昨天拍卖会上,据说很热闹啊?” “还行。”昔我小心翼翼。 子嫣突然停下来,用闪着寒光的眼睛盯着她,小声:“你是不是给田总下了什么**药啊,为什么去拍卖会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会带上你?” “田、田总说…可以带新人……你听到了。” “可我也是新人啊!”对方咄咄逼人。 “我、我不知道啊。”昔我想说,其实我本来就想去,想争取一下,没想到他就真让我去了。 “不知道?其实你什么也不会也不懂,也其貌不扬的,为什么是你?而不是我?” “呃——” “与你这个来自殡葬学院这么不入流的小学院且给死人化妆专业毕业的学生相比,我这个金融专业的高材生应该和哈佛毕业的田子恒更有共同语言啊!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注意到你?”在无人的走廊角落,梅子嫣毫不在意坦露她的不解和妒意,用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看着昔我。如果目光能杀人,昔我感觉自己能死两次,一只眼睛一次。 “我、我真的不知道。子嫣,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说了我很愿意去——” “你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我想去。” “我也想去!” “你为什么不再次说呢?你要当场说了去,我就不去了。” “马后炮你!我为什么不再次说,是因为我还知道廉耻,我没你那么爱表现,那么下贱地去□□裸地去讨好一个男人!” 昔我的脸一下子青一下白一下,不知说什么了,内心一片羞耻和溃败的感觉,难道自己真是这样的人吗? “你就是下贱!就是下意识地讨好男人想过以你的资格就没根本过不上的好生活!你就知道一心往上爬!我梅子嫣打心眼里就瞧不起你这种出卖色相以达到自己目的人!”说完,梅子嫣才出了口恶气般,大踏步走了。 留下昔我,眼泪汪汪的,彻底不知道如何是好,很困惑,自己确实是想过好日子,想讨好田boss,但没有做什么让人不耻、过分的事啊,想想,再想想,确实没有□□过这个人啊。再说凭自己的职位和相貌,能有资格□□到田子恒吗?凭良心说,自己只不过是想以他以前在学校给自己发奖学金混个脸熟的优势,小小暖昧了一小下,表达了好感,让自己能进来工作,如此而已。别的,还真不敢想。就是偶尔想想,那也是白日梦,女人偶尔做做白日梦也需要被诛心么?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自己替代了子嫣去参加拍卖的事,彻底把她得罪了,她要想办法不让自己好过了?唉,得想办法补救才行啊。 但梅子嫣找她就为了折磨她似的,让去清理走廊里的垃圾,原来是一个客户喝多了酒,喝吐了,吐了一走廊污秽之物,气味难闻之极!本来找个清洁工过来打扫一下也就得了,但梅子嫣没有,她非要找来昔我,让她亲自打扫。 昔我一下子就呆了:“你让我来就为让我打扫?” “你不打扫也行,我就下去让你妈来打扫!”子嫣就□□裸威胁她。 是,她知道自己和老妈都在这里工作,也是这个大楼里唯一知道她底细的,估计连田子恒都未必知道,毕竟是高中同学嘛。 “好,我打扫。”昔我忍了。 昔我跑到楼下找了拖把和扫帚,忍着刺鼻的气息,搞了半个小时,才把半走廊的污秽清理干净。人给熏得差点都没法吃饭了。 再次中午时,昔我不敢再去食堂了,而是抱着饭盒到了三角公园。 “谢谢啊十一,你让我挣了三千块钱。” 十一不以为意的表情,又在专心看天上他的鸽子:“举手之劳。” “能不能以后再麻烦你举手之劳啊?” “什么?”十一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昔我这才注意,十一的眸子漆黑,如深潭般不见底,而且非常清澈,让她想起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类话,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在某些方面很有见识却想深藏不露的那类高人。 “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如何辩识玉啊、古董啊这样的知识?”昔我也很真诚,“我想在田恒集团里工作下去,可我没专业没特长也不好混啊,我就想学某些让别人代替不了的技能,我以后的饭碗才端得稳啊帅哥。你放心,我学东西会吃苦耐劳的,而且绝不会发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样的事。” 十一看着她,那深潭似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接着以一种让昔我非常惊讶的熟悉语气问了句:“昔我,你真的想学一技之长吗?” 这话奇怪就奇怪在,他叫她的名字叫得太熟悉太顺溜了,仿佛是老娘在说昔我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仿佛他们认识很久了。两人确实认识很久了,有一两年了,以前他老是出现在这个三角公园里,大家偶尔见面,但很少说话。要是说熟悉,也就是昨天两人一起逛了街才正式熟识了。但他为什么叫自己的名字这么顺溜? “是,我想学。”昔我认真地说。 “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学?”十一眼睛看着树叶下碎下的太阳,像有一搭没一搭。 “周末好吗?我周末有空。”昔我还有点小小的私心,“先教我如何辨别玉器,我也想如何从一堆石头里搭一眼就摸出最值钱的那个,我不贪心,就想挣点零花钱而已。我发誓哦,如果我能挣钱到,变卖了,我都分给你一半,给你买鸽子粮。” “好啊,周六我在这里,你来找我。”他又转过头看着她,面部轻轻一弹,那是一种不意的微笑。 昔我自然千恩万谢走了,走到半路回过头偷偷地看了看他,他的目光正在穿过树林看远方的天空。不知为什么,昔我觉得他肯定不是田恒公司里的司机这么简单,他很安静,坐那里,悠然、无所事事的样子,看似纨绔子弟的做派,却自有一种优雅安宁的气质。这种气质是如此浑然天成,甚至与生俱来,连田子恒都未必拥有。怎么说呢,他是那种你看过去就想肃然起敬的人,就不由自主不敢乱造次的人,尤其是看到过他的眼睛,浸染他的气息之下,让人想起不同凡响的感觉。所以,自己这个偶尔会自卑和想掩盖卑微出身的人从没一句话在他面前撒谎,他在看自己时那种纯净的眸子里没任何包含等级的东西,自己也不用矫饰非要找平等的感觉,做个真实的自己最好。唉,不过以前自己注意力太过集中在找工作和引起田总注意的事情上,忽略了他的与众不同。还好,周末还有机会,向他学习,和对他表示出敬意,把以前对他的忽略全补上。 女配恶1 接下来,昔我要出去和同事一起办事,托咐其他人把午餐从公司食堂带回来,放抽屉里,回来吃。外面的饭菜哪有工作餐好吃还啊。 中午,梅子嫣看昔我还没回来,本着找茬精神悄悄溜到昔我在墙角的办公桌,不屑地看了看,翻了翻,拉开抽屉时,看到了昔我的饭盒,带着恶作剧的快意打开看了看,里面装了藕片炒肉丝,香喷喷的。忍不住馋嘴,捏了一片藕片偿了偿,靠,竟这么好吃,自己像兔子似的为适当减肥一直吃素呢,小婊渣一个实习生竟还要吃这么好么?呸!尤其想到田子恒每次看到她都笑语嫣然的脸,内心妒火更是熊熊燃烧,于是拿起饭盒,跑出办公室,跑进卫生间,“叭”一声倒进马桶里,“哗”一声冲走了,随手把空饭盒丢进垃圾筒,才气顺了一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般拍拍屁股走了。 午后,昔我回来了,饿,吃饭,拉开抽屉,饭盒没了。咦,饭饭呢?昔我到处找,同事说就放在你抽屉里了,再找找。 翻屉倒柜,恨不得掘地三尺了,那饭盒还就是长翅膀一样,无处寻了。昔我纳闷,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可随手一放的么?这大厦构造除了办公室就是走廊,然后是卫生间——难道放卫生间的洗手池边了?于是跑到卫生间一瞧,水台上没有,无意中瞄到垃圾筒,娘的,怎么给扔在这里啊!赶紧拿出来,里面却是空的。昔我隐隐生气,觉得是同事排斥自己,内心难过,人际关系怎么这么难以把控?办公室政治怎么这么阴险?人生之路怎么这么难走?难怪老娘一直力主自己进殡仪馆工作,其码死去的人不会这么敌视和歧视自己。唉!把空饭盒拿出来,洗干净了,刚走出来,大概胆寒心塞,一个趔趄,差点在水渍处摔倒。这时偏偏田子恒带着秘书从走廊里匆匆走过,正好与昔我走了个头顶头。 日里万机的田男神竟出其不意地又露出灿烂一笑,然后停住,似随意一问:“吃饭了吗?” 不知为什么,昔我一直浸在眼窝里的泪水竟不知不觉流出来,但依然笑着:“马上,马上出去吃。” **oss突然想起什么:“哎,我饭桌上还多出来一盒。”回头对秘书,“小李,麻烦你给——”他显然又不记得昔我的名字了,生生卡住了,“——拿过来。” 于是在昔我以为自己听错的诧异中,男神潇洒地过去了。7分钟后,秘书小李把盒饭递了过来。昔我简直觉得自己是上帝的选民,怎么这么有运气呢,碰到自己饭被倒掉了,老板的盒饭能及时顶上来,耶!这时部门其他同事已陆续从餐厅吃饭回来,那自己去餐厅吃估计就少一些眼睛盯着,也能少些事。昔我便溜溜地跑进第2层,果然人去厅空,若大的员工餐厅只有自己一个人享用,于是打开饭盒,妈哎,清炒笋和小排骨哦,还有白米饭。哇,这个味道,高级私家小炒,太有福气了!昔我正吃得花枝乱颤,这时一个人影一步步紧逼过来,然后站在桌前冷冷地俯视着她。 昔我抬头一看,妈哎,竟是梅子嫣,眼睛正像毒箭一样射向自己。 “子、子嫣……” “哪来的!?”子嫣的手指指饭盒里仅剩的排骨,怒不可遏。 “是,是别人给、给我的——” “谁给你的!?”咄咄逼人的声音。 “我部门的小、小、小伍——” “胡说八道!再说!”那手指都指向脸上了。 “是、是小李给我的。”昔我觉得得说实话了。 “哪个小李?!” “田、田、田总的秘、秘书。” “知道你吃的是谁的吗!?是我的!!”子嫣简直气疯了,“这是我昨晚累得像狗一样烹调到半夜才做好的菜,送给别人品尝的!你怎么能不声不响地吃我送给别人的东西!就不怕我下了药毒烂你的肠子吗?!” 呃,原来是对方送给**oss的。昔我惊呆了。更令她目瞪口呆的是,气疯了的子嫣抄起饭盒,直接倒扣在她头上!顿时满头满脸的油腻汁水流下来,昔我吓蒙了,眨着眼睛看着刘海、眼帘上滴滴哒哒,一脸一头全是笋和排骨,骨骨碌碌往地上滚。 “梅子嫣,你欠教训是?”昔我简直忍无可忍。 “我他妈怕你?!”子嫣也是有准备的,从腰间抽出平时装饰用的镀金小腰带,“找抽是?!” “你敢——” 话音未落,对方上来就是一鞭子!昔我都没想到对方真能上手,还以为她只是嘴毒呢,那细细的金属链子像柳条似的,抡在手臂上有一种火蛇灼烧般的疼!但在第二鞭子再抽过来之前,昔我猛地上前紧紧抱住子嫣,顺势再去抓鞭子,于是两个人快速扭在一起进入肉搏战! 女人进入肉搏战就像大肉虫似的,身体摽在了一起,左扭右扭谁也摔不倒谁,于是进入第二步:四只凌厉的爪子开始互相薅头发、掐脖子、揪皮肤,一时间鸡飞狗跳、指甲乱飞,一下子把从门口路过的众多同事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越是围观,好像越不能认输、认输便是丢人般,两个女人更加使出吃奶的劲头斗鸡一般头顶头,肩顶肩,还互相拽着对方的头发,形成一个稳固的“人”字形,便僵住了。唯一能动的便是青春的屁股翘呀翘的各种撅起来——两人只所以喘息如牛般毫不顾忌形象地厮杀,潜意识地都认为田boss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为了给对方一个教训也得坚持到底,怎么能让对自己有成见的人打败自己呢! 于是有不厚道的人同事鼓起掌来,鼓励着: “女人打架太没劲了,甩呀!” “转几下圈,积攒势能,把对方一下子甩出去!” “哎,屁股再翘一点,妞!” 受此提醒,爱美的子嫣屁股竟果然又撅挺了一下,惜我则往下瘪了一下,然后两人猛地一使劲,转了一圈,再转一圈,到第三圈时,都使出全力要把对方甩出去…..这种合力还真给力,于是两个人瞬间像运动场上的铁饼一样向相反的方向飞去——晕头转向的昔我被猛地甩向窗户,脑袋正对着承重墙的锋利棱角,那是花岗岩做的!在要头破血流的一刹那,各种后果瞬间涌进脑海:1,把自己脑壳撞凹撞碎,像在殡葬学院给最后化妆的中年大叔一样,脑浆崩流;2,如果更倒霉,花岗岩的棱角还能进一步撞裂自己的眉骨,眼珠子是脆弱的玻璃体,主要构成是水和凝胶质……自己很可能不需要劳烦化妆师了,直接扔进火炉就等着捡骨头…… 昔我觉得自己完了,女人间打个架揪个头发而已,竟打出这种恶果来!啊呀呀,死不瞑目啊——突然,在鬼门关的一刹那,她愣住了,那锋利的花岗岩棱角竟在自己脑门1厘米处停了下来!就1厘米!意外死亡在离自己1厘米处时生生停了下来!自己好像给一种特别的力量控制住了,没再顺着被甩出的力量做惯性冲击——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力量阻止了自己的飞行?在她愣神的当儿,身后却传来惨叫,一回头,子嫣已在光滑的地板上溜溜滑出了四米多远,平时保养很好的下巴则像犁一样耕了下去,那尖尖好看的下巴竟磨秃撸了皮! 于是,一地血迹! 昔我刹时呆呆地,再次意识到,按物理学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自己也得至少滑行4米才对,但为什么自己会在离尖锐花岗棱角前1厘米处硬生生停了下来?太诡异了,难道祖宗保佑了自己? 然后有人报救护车,再然后梅子嫣进了医院…… 照餐厅留下的血迹和她本人的惨相看,这种伤害昔我可能会负法律责任。昔我也惴惴不安地做好了受惩罚的准备。但诡异的事再次发生,梅子嫣第二天就回来了,只是在下巴上做了一个简单包扎而已,显然伤的最重的不是她的下巴,而是她的心!昔我竟然敢回击! 于是两人算彻底结下梁子了。 接下来,两人间开始了白眼、乜视和低声咒骂的交锋。主要是子嫣挑衅,昔我因为珍惜工作,想留下来,心里有牵绊的东西,所以很是忍让,只求她对自己的借调赶紧结束,自己回投资部门去。眼不见,心不烦。 哪知,这只是恶斗的开始。 梅子嫣居高临下对昔我的脸下令:“把这篇文章改改错字,打印出来,及时送到我桌子上。记得敲门。我下午用,听到了没?蠢货!” “听到了。”昔我声音小小的,还得恭恭敬敬。 于是梅子嫣扭动着水蛇腰,随着小皮鞋声嗒、嗒、嗒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