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 1.1-1 2015年5月,b市,28岁的陆云旗和萧莞。 chapter1:未完待续的故事开头 “陆云旗,离婚。” “你再说一遍?” “我说离婚。” 餐桌上躺着四个精致的瓷盘,每个盘子里都盛着仔细摆放过的菜品,只是出锅的时间太长,原本晶亮鲜艳的色彩都黏塌塌的糊作一团。一只高脚杯空着,一只装了大半的红酒,杯沿上还有残留的红色液滴。 男人和女人对坐在餐桌的两边,表情都极其不愉快。 陆云旗才进家门,外套还没来的及脱,他在萧莞说出离婚的话后眉头皱了皱,把黑色的薄夹克脱下扔到沙发上,撸起衬衣的袖子开始大口夹着桌上早就凉透的菜,粉条已经脱水粘结成一坨,他也不细分,一口吞下慢慢的咀嚼。 几乎所有的菜都吃过小半了,他把原本在萧莞面前的红酒杯拿过去喝了一口,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唇,“很好吃,结婚三周年快乐。” 萧莞看着脸色阴沉可语气如常的男人,彻底的抓狂,她歇斯底里的爆发出自己都陌生的尖叫,“离婚!陆云旗我要和你离婚!你听见了么!我说离婚!你给我滚!滚出去!” “莞莞,我今天工作超过了十四个小时,我现在很累,你别闹。”陆云旗在她一叠声的“离婚”里再撑不住淡定的神情,严肃的警告她。 “工作!工作!什么工作?跟那个漂亮的女经理在我们结婚纪念日的晚上吃饭喝酒叫工作是么?累?我看你是甘之若饴!” “莞莞,你知道不是这样,别说这些气话。”陆云旗耐着性子解释,“魏千雅是这个项目的业务经理,我们开会开过了饭点,所以一起吃了个饭,把没谈完的事项给谈完。” “谈完了工作还可以谈个恋爱啊,你还回来干嘛?”萧莞彻底的坐不住了,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过一个个靠垫连同他的皮夹克扔到他身上,“你们继续谈去啊!” “萧莞!你适可而止啊!”陆云旗抬手挡过她扔在自己胸前的衣服,可那从餐桌上飞起擦过的靠垫将装了酒的杯子打翻,红色的液体将他白底灰色条纹的衬衣胸口给淋了个通透。 陆云旗看看胸前的红色,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下怒火,咬牙切齿的盯着发疯的萧莞,“我道过歉了,忘了今天是纪念日确实是我的错,可是你能不能稍微体谅我一下,这个工程多忙多累你不是不知道,就为了一个日子就这么作天作地的你觉得合适么?” “是,我作,我不体谅你,所以你去找不作的人去!离婚!我要离婚!”萧莞这一刻的理智全无,心口跟要炸开似的,情绪失控的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心口要炸开的不止她一个,陆云旗几步跨到沙发前握着她的下巴,“你他妈再说那两个字我把你从窗口扔出去你信不信?” “离唔……”萧莞还在张牙舞爪的喊,陆云旗不想再听她气自己,捏着她下巴让她嘴张开,没什么章法的凶狠的咬下去,拖着她的舌头强迫她参与到这亲密中,嘴里有血腥气,她咬的他,可那丝疼痛反倒激发了他的暴虐细胞,让他没有退却而是更加肆无忌惮地邀她在情.欲的漩涡里一起晕头转向。 他将她压在沙发上,自己衬衣上的红酒渍沾在她白色的纱制长裙上,那斑驳的红色块状痕迹煞是碍眼,陆云旗不再和她口舌相争,松开了她的唇,想去把那红酒印给弄干净,用嘴。 萧莞心里恨得要命,偏偏早就习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撩拨的发热,这感觉让她羞耻,不知是恨他还是恨自己,眼泪汹涌而出,“陆云旗,你这是强.奸。” 她的话让陆云旗抬了头,他看她,“这是夫妻义务。” “我不要,陆云旗我不要,你不能强迫我,婚内强.奸也是强.奸。”萧莞闭着眼睛,方便那些落不下的眼泪一起落下。 陆云旗冷笑一声,手探下去狠狠的摸了一把,然后用湿漉漉的手捏着她的腮,“你这是不要?” “我不要……我没想要!陆云旗你这个混蛋……你滚……”萧莞被脸上湿热滑腻的触感刺激的愈发难过,原本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被她哭的烦,偏偏烦躁里又带点心疼,郁闷的向后捋了把头发,把还在那捂着脸哭的女人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轻了。 这是那段不太长的路里他唯一的念头。 把人放在床上,陆云旗看着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的女人,累了一天的大脑涨的发疼,他不想再和她闹,拿了枕头往外走,“我今天睡书房,还有个数据要做,你好好休息。” 就在他关门的瞬间,原本还出声哭的人声音渐小,可眼泪跟没关牢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哗啦的留个不停,被子洇湿了大片,抽抽噎噎的也不知多久累的睡着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却是第一次用了“离婚”这个字眼,陆云旗以为萧莞只是闹别扭,可萧莞却是动了真的心思。 在他的不以为意之间,逐渐坚定的心思。 那晚过后,陆云旗就去了外地出差,他的这个工作,一年里有一大半是不在家的。 他定了一捧玫瑰送到家,萧莞对着送花的小哥冷笑一声,转身就把那花束扔进了垃圾桶,也不顾垃圾桶多脏,穿着拖鞋就伸进去狠狠的踩了好几脚,那无处发泄的怒火全被诉诸这些无辜的花朵,等她平静下来了,看着那被□□的不成样子的花叶,觉得这似乎就是她的爱情。 她的爱情,尚未枯萎,已然破烂。 ** 结婚三年,陆云旗越来越倾向于在吵架后冷处理,他会暴躁会烦乱,可耽误过几次工作上的事后,他习惯了不让自己去跟萧莞说话。 解释一遍,不听拉倒,反正过阵子就想明白了。 他以为他在避免更多的争吵,可他也在一点点的耗尽萧莞那颗希望被娇惯的心。 萧莞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名下的一百三十平的房子,这个他用了三年凭一己之力买的房子,这个位于四环旺角的房子,这个入住了半年却只有她一个人回忆的房子。 呵,陆云旗,后悔去。 她一个人慢慢的下楼,车库里停着的那辆斯柯达盖着罩子,她扯掉罩子,放好行李发动了车子毫不留情的离开,这车是她买的,是她的嫁妆,她当然要带走。 漫无目的的开着,她想起了结婚后他跟她第一次的争吵,好像也是因为她做了一桌子的饭等他回家,可他却爽约了,打电话告诉他w市的项目有点问题,他已经订了最近的机票,连家都不用回,w市那边的合租房里什么都有。 那一次,她很难过,她买了碟片,买了红酒,照着菜谱做了他最喜欢吃的菜,可他连当面告别都来不及,就要走了。 她着急忙慌的收拾了一大包东西,防风防晒,防尘防伤,她不知道他说的问题是什么问题,也不知道他要不要去工地干危险的活,只能凭着直觉把他需要的东西都给收拾了,怕打不着车,壮着胆子开了刚买的车上路,结果半途的时候和别的车发生了摩擦,伤的倒不厉害,只是刮了点漆,她主动承担了责任,留了电话给对方说会出维修费的,只是这一耽误,等她到了机场,飞机已经飞走了。 她拖着个大黑旅行包,沮丧的看着时间表,回去的时候看见崭新的黑色汽车头上那扎眼的伤痕,忍不住就蹲下去抱着腿哭起来。 那时候她尚未住进大房子里,也没有车库,甚至没有个停车位,只能插空停在附近一处出租车交接班的暂停路边。 哭的气顺了,她又拖着大黑旅行包回家,半夜的时候陆云旗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到w市的家了,明天一早要跟同事去工地去。 萧莞把对美妙夜晚期待被破坏的气恼,还有自己笨手笨脚要赔一大笔钱的怨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在他说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时,她吓唬他,“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就不在了!”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那种委屈多么难受,她跟他吵架,把他说的多么十恶不赦一样。 他哄她,哄了半天也没什么用,他懊恼的威胁她,“我今晚睡不着觉明天没精神,说不定神志恍惚的被大石头砸了或者踩着钢钉什么的……” “呸呸呸!”萧莞最讨厌他用咒自己来博取她的心软,可也最吃这一套,他这么一说,她就不再吵了,擤着鼻子说,“我困了,先睡了。” 后面的几天,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来,她通常听见他平安就会挂掉电话,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第四天的晚上,他突然出现在她学校公寓楼门口,他甚至都没有开口再道什么歉,她就全都原谅了他。 从学校回他们那个快靠近六环的租房要转四趟地铁外加一次公车,他们几乎是赶着每一趟车的末班车换乘,终于用了最省钱的方式折腾了一路跑回了家。 那时候,b市的地铁不论换乘几次、路程多远,都只要两块钱。 就算是那么疲累,一进门,两人却已是毫不客气的跟对方拥吻亲热成一团,难分难舍进了卧室…… 那是陆云旗唯一的一天休息,他就这么奔波回b市,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又要离开,坐的火车,因为路费没法报销。 他在车站捏着她的鼻子不让她呼吸,“小坏蛋,不浪费点儿钱就不高兴是不是?” 那时候萧莞也心疼路费,可一边心疼一边心里热乎乎的,她觉得,陆云旗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嘀嘀嘀——”汽车喇叭声唤回萧莞的思绪,她启动车子在这堵车长龙中缓缓的移动。 那时候的路也跟现在一样堵,那时候有车他们也很少开,去大部分地方都是坐公车,公车在路上半个小时不挪动,她心浮气躁,他就抽张白纸画了草格和她玩五子棋,你一步我一步的,悠长的时光也就不知不觉的度过去了。 她怀念那段时间不值钱的岁月,那时候的路很堵,可心情却意外是舒畅,拥挤的车流把时光怠慢,每一秒的爱情都被定格成一帧帧的画,珍贵又好看。 现在的陆云旗再不可能花半个小时陪她堵车玩五子棋了。 他下棋从来不让着她,她还想有机会赢他一次呢。 下定决心离开的是她,可开始害怕动摇的也是她,她总是能记起他的好,她怕还没等他先后悔,她就已经受不了了。 她不自觉的把车开到了当初他们租住的小区,她坐在车里看着他们住过的那一层楼,那里亮着灯。 发呆的时候,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抑或是夫妻挽着手臂从楼道出来,她看见那女孩张牙舞爪冲着男的说什么,对方一把用胳膊夹着她的脑袋不让她乱动了。 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她看的出来他们脸上的笑是多么真挚,那是她曾经也最常挂着的表情。 为家里的水电费忧心,下一秒又因为陆云旗多开了五百块钱奖金开心的忘乎所以。 离开了小区,她在茫茫夜色里开车回家。 这段男主角都不知道的离家出走,维持了不过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2.1-2 陆云旗在异地的酒店里,刚刚改完了设计图,脑袋累的像要炸开,他合上电脑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心猛然快跳了几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拿出手机给萧莞拨电话。 意外地,她接了。 “老婆,睡了么?”他侧过身去,手机压在耳朵与枕头之间,把另一个枕头抽过去抱在胳膊下。 “嗯,要睡了。”萧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她没有发火的接了他电话,虽然语气不和善,但这通常是愿意接受和好了标志,陆云旗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今天都干嘛了啊?晚上吃的什么?” “什么都没干,在家看了一天电视。晚上去吃涮牛肚了。”她一句一句的答,“你那边也都顺利?” “工艺部那边偷工减料,项目有点问题,正在努力填补。”他简略的说了几句,怕她听这些觉得无聊,跟她聊起他知道的一家牛肚店,“回去了带你吃。” “好。”萧莞温顺的答。 “老婆,今天怎么这么乖的样子?是不是闯了什么祸啊?”陆云旗听她懒懒乖乖的声音,身体忽然就有了些燥热的感觉。 “想你了。”她声音很低,有些压抑的委屈。 “呵,我才走了三天就想了?我看看,这边的事我尽快解决,争取周末就回去。”他坐起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盒烟,掂出一根含在嘴里,还没找到火就听手机那端的她问,“你抽烟呢?” 陆云旗把烟拿掉,“没啊。” “别抽……”萧莞在这方面有异乎常人的敏感,哪怕什么都没看见没闻到,也能从他呼吸频率的改变中听出来。 陆云旗低笑了两声,把烟扔到柜子上,“好,不抽。” “陆云旗……”萧莞唤他。 “嗯,我在。” “我想出去找个工作。”她今天在家闷坐了一天,看着电视购物里浮夸的主持人手比划的跟奥特曼似的说着“不要998,也不要888,只要288,价格不浮夸,厂家直销,质量保证,物美价廉,物有所值,经济实惠。288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288的金首饰一样,涨不了值保不了价,窝在家里生尘,然后有一天被人当成废铁那样贱卖掉。 “在家里无聊了?”陆云旗心里有些不安,“你一个星期又是瑜伽课、又是烘焙课还有那么多电影电视剧要追,哪有空上班?” “你记不记得有一阵子你出差很久,我在家不吃米只吃面,然后你回来煮饭的时候在米缸里看见什么了?”萧莞自嘲的语气,“你不觉得我现在就像那只又白又肥又蠢的米虫?” “莞莞,别这么说。” “我想出去工作。” 陆云旗叹了口气,“你想去就去,我们公司有个电视台的工程,不是我负责,我帮你找人问问。” “嗯,好。”她想工作,想干点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确实需要他的帮忙。 她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她现在的状态,除了发传单、兼职促销员的工作好找外,很难找到想干的活。她要怎么跟一群年轻有朝气有冲劲儿的刚出校园的孩子一起去抢岗位,怎么跟面试官说她研究生毕业以后在家呆了三年养膘? “莞莞,我从来没想绑着你,我只想让你过自己喜欢的生活。”陆云旗揉着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觉得血管随时会被撑破。 “我知道。”萧莞声音更加小,“好困,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知道他从没想圈养她,她现在过得明明是她曾经最希望过的日子。有车有房,吃喝不愁,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看见喜欢的东西只要价格不是太夸张都可以不犹豫的买了,不用为了生计奔波,不用因为上司的责难烦躁难安。 人是不是都这么贪得无厌,得不到的视若珍宝,得到了就弃若敝履? 她想起来研二下学期在电台实习的那短暂的时光,那大概是她唯一接触过的社会生活,也是她抱怨最多的日子,可现在想起来竟觉得那样的磋磨才是一个人应该去体验的真实生活。 和班里最出色的几个同学争夺后得到的那个实习岗位,在最有声望的电台做一个编辑,却从入职的第一天就没停止对陆云旗吐槽。 “老公,你知道么,这边进门要经过两道岗,每一道都得登记,我现在没有工作证需要带我的老师下楼来领我进去,好麻烦啊!” “老公,这里的补贴居然是一个月五十块钱!我觉得我人格受到了侮辱呜呜呜……” “老公,组长让我自己去医院做入职体检,还有健康证巴拉巴拉,都要自己拿钱,小路子她们都是公司给办的……还有保险什么的他们也不管,都得自己去买……” “老公!组长今天跟我说工作证要两个月才能办出来!这两个月为了不麻烦老师总是下去领我,他让我中午不要出去吃饭了!而且没有饭卡也不能去食堂吃……组长说让我早上从家带点馒头吃……” “今天在地铁上有个特别猥琐的男人一直往我身上挤,我都没处躲,气死我了!后来要下车的时候我朝他小腿用力踹了一脚!” “老公我终于拿到实习证明了!我再也不用来上班了!你知道每天写什么农业新闻有多无聊嘛!” 那一声声的抱怨萧莞还能记起很多来,当年她脾气多爆啊,哦,现在也爆,可总归已经变了味道。 和陆云旗结婚的时候,他只是公司电气部的一个组员,入职两年,而且是组里唯一的一个本科生,公司里为了节省开支,有偏远的地方都是让他去跟项目——其他的新员工都是研究生,出差的补贴费用是陆云旗的两倍。 在萧莞跟他抱怨的时候他只能静静的听着,轻轻的安抚,“你先坚持完这三个月,拿了实习证明好毕业的,等明年你毕了业就直接在家歇着,我哪儿都不让你去,什么都不让你干,行不?” 萧莞当时笑的开心,笑完了又拧他腰上的肉,“就会吹牛逼!” “啧,你妈不是找大师给咱们合过八字么,你八字主坤,上上运,旺夫啊。你在家安心当皇后,朕出去给你打江山去。”陆云旗躲她手,裹着被子往墙边躲。 萧莞就扑过去隔着被子抱着他,头枕在他肩上,“等我毕业了咱们就回q市好不好,你这两年攒了点儿钱,回家以后公公婆婆还有我爸妈赞助点儿钱给我们买个首付租个店面,咱们开个卖咖啡的书店,慢慢还贷,不想干活了就关上店出去玩。” “行啊,反正我也不爱干现在那活儿,累的要命,咱们自己当老板,想干嘛就干嘛。”陆云旗全都应了,“我怎么觉得就算开了店也是我自己去打理,你只会天天躺了床上吃吃吃看电视呢?” “嘿嘿嘿嘿嘿~我要在家看孩子!我们不是要养两个孩子嘛!还要养两只柴犬!”萧莞埋着脸蹭他,“我要养这么多东西呢,哪有空上班嘛!” “是挺忙的哈。突然觉得负担好重……”陆云旗佯装失意,翻身去压着她,“咱们先随便生一个,省得等着扎堆生了我养不过来!” “啊,喂你别闹哈哈哈~”萧莞推她,“说好了回去再生baby啊,这边空气那么差,小孩容易生病的。喂你别咬了……” “嗯……不生孩子,先生只狗……” …… 萧莞在那些似梦的回忆里睡去,睡梦中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回忆。 而电话的另一端,听着呼吸绵长已然睡去的萧莞的声音,陆云旗挂断了电话,搓了搓脸。 他突然怀疑,怀疑这些年自己做了些什么,图些什么。 “咚咚咚——”还没理顺清楚,敲门声响起,他问了句,“谁?” “陆经理,你休息了么?”是业务经理,魏千雅。 陆云旗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虽然衬衣已经皱了,可穿戴还算得体,直接下了床去开门。 门外,是只穿了真丝吊带睡裙的女人,精明干练的发髻被拆开,发尾带波浪的长发披在肩头,她的神色没有半丝局促,要表达的意思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客户又提了些新要求,我觉得还挺紧急的,进去谈?” 陆云旗嘴角是意味不明的笑,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 因为有陆云旗朋友的帮助,萧莞很快就得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虽然是城市台,但因为是军事频道,福利待遇都不是同级别频道可比的。 说是面试,也就是走了个过场,负责面试的最有决定权的正是跟陆云旗公司交涉的那个主管,他早看过萧莞的简历,应该说学历背景还不错,专业对口,就是不知道跟一群二十出头的孩子一起从底层干起愿不愿意。 本就是空降兵,萧莞对于让她从助理编辑干起的安排十分感激,要是真的上来就让她干主编干导演她才要手足无措了。 她这些年没怎么操劳,又一直注意护理和运动,看起来也不像是二十八了,加之她刻意的穿衣风格休闲,倒是跟那些本科毕业的新人看起来差不多,却是在气质上更胜一筹,给人一种成熟有把握的样子。 萧莞跑了一圈办好了入职手续,三个月的试用期让她突然有种没由来的不自信,她觉得工作是能做好的,只是这真的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了么? 带她的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看着挺和善,可给她安排活儿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照顾什么新人不新人,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去问别人,分配的工作量干不完就没法下班。 她看了好几次手机,陆云旗已经嘱咐了她八百遍晚上去接机了,航行时间也是一更改就赶紧通知了她,她手上还有一篇“夕阳红”的稿子没写完,可估算着堵车情况和到机场的路程,她还是抱着笔记本出了电视台,打了辆车抓紧赶工。 最后总算是赶在交稿时间前开了手机热点分享给电脑才把稿子发给审稿人,忙活完这一切的时候机场也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她背着电脑跑的头上都出了一层汗,气喘吁吁的看着航班表,总算是按时到了。 几乎她才拿纸擦了擦脸,陆云旗就从出机口出现了,他一眼看见她,大步的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也不避讳身后还有同事和合作方,把她额头上的纸屑给拿掉,低头用力的亲了亲。 “陆经理跟太太感情真好啊。”后头跟过来的一个中年男人打趣的说道。 “我老婆别的都好,就是太黏我了,你看,跑机场来堵我了,晚上的饭局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放松放松,我得回家陪老婆去。”陆云旗手揽着萧莞的腰,一副妻管严的模样,惹得其余几人都笑了。 唯有魏千雅只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她第一个先从陆云旗面前走过,“陆经理,明天见。” 陆云旗点点头,腰上忽然就传来一阵疼,那是萧莞最惯用的惩罚他的方式。他强忍着没出声呼痛,可还是吸了口冷气,这妮子下手怎么这么重? 他偏头看她,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却换来她的更加用力。 直到同行的人都先走了,他才牵起她那只作恶的手,用力捏了捏,“怎么一回来就家暴?” 萧莞一向相信女人的直觉,她冷冷的问,“那个女的,到底什么情况?” 陆云旗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把人揽在怀里兜着走,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她想睡我,没睡成。” 3.1-3 陆云旗把萧莞叫来接机,一方面是做给魏千雅看的,另一方面确实是想她了,想早点见到她,顺便推掉饭局赶紧回家去陪陪她。 每次的别后重逢都是两人关系最为融洽的时候,陆云旗还在电梯里头就开始毛手毛脚的去捏她,萧莞一边躲一边骂他,可脸上是伪装不了的笑,她努力的板着脸,“喂,先吃饭。” “你做饭了?”陆云旗的手大喇喇的按在她屁股上,她越害羞他越想逗她。 “没呢,我一下班就去找你了。”萧莞警告他,“有监控呢。” “嗯。”陆云旗瞥了一眼电梯角落的摄像头,把西装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遮挡住自己作乱的手。 总算到了家里,萧莞心里有预感知道他要做什么,饶是在一起八年了,心还是抑不住的有些异样的快。陆云旗把行李箱放在门后,把防盗门的锁扭了两圈,“咔”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里格外清晰。 他刚锁完门,直接上前把萧莞给抱住,咬她耳朵,“先吃你,然后咱们下楼去吃夜宵,好不好?” 虽然看似是询问她的意见,可根本就没想要听她的答案,问完了话就连推带攘的把人给掠进了屋,加班连带出差,他有十多天没跟她亲热了,她别扭生气的小模样比什么兴奋剂都催/情,他一边亲吻她一边哄,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什么罪状都承认,哄的她脸色终于放晴了才跟她共赴**。 …… “今天去上班了?感觉怎么样?”陆云旗把吃的东西摆在床上的小桌上,叫她起床。 她正疲惫的趴着,只迷迷糊糊的知道他下楼去买吃的了,听见他的声音才睁开眼,踢了踢腿,“不太想吃了……” 陆云旗看见了她的动作,掀开被角抓住她的脚,给她捏了捏小腿,声音越发的轻柔,“乖,起来吃点儿东西。” 他是多么固执的人萧莞知道,不再和他争辩,懒洋洋的靠着床头坐起来,陆云旗把小桌子往前搬了搬,就放在她大腿上方,跟照顾小孩儿似的拿湿巾给她擦了擦手又递给她勺子,“先喝点儿粥。” 萧莞撒娇的冲他笑,“好的爸爸,知道了爸爸~” 陆云旗也笑着坐在床沿上和她一起吃,不时的给她夹她喜欢吃的东西,好像她真的才开始学着吃饭似的。 这样惬意亲密的时刻也不少,就是这些温暖的片段让萧莞不论多生气,不论下了多大的决心想和他分开,可总在最后一刻慌乱妥协。 他们认识十二年,在一起八年,结婚三年,那种感情早就不是简单的爱或不爱,有太多的羁绊,让她离不开他。 可也只是这一夜的温存,陆云旗只能在家呆两天,周一的时候又要去项目地监工。 他跟萧莞说的时候,萧莞第一反应竟然是“啊我要上班可能没法去送你了”,心底是说不出的轻松。她自认是挺坚强的性子,可每次去送别的时候总忍不住难受,这两年还好一点儿了,之前分开的时候她常常是从车站安检口哭到机场安检口,有一次陆云旗被她哭的自己都想哭了,给她买了最近时刻的航班让她跟自己一起出差。 那时候他还不是经理,还在住跟其它几个同事合租的房子,因为萧莞的临时出行,只好在工地附近小宾馆租了间房子,白天他去干活她自己在宾馆玩建城堡的游戏,晚上他回来就陪他玩别的“游戏”,大概是因为在宾馆让人有偷情的感觉,不管陆云旗白天多累,晚上回来都会振奋精神的和她温存。 呆了四天,尚在读研三的萧莞被导师电话要求回学校干点儿活,加之萧莞发现自己跟着,陆云旗又要上班又要陪她,好像有点太累了,于是背上书包又回了学校。 后来她毕业了,他当上了经理,她也跟着出过一次差,简陋的宾馆换成了豪华的酒店,白天他去忙的时候她独自走在异地的街道,陌生的孤独感席卷,她发现自己宁愿在家里等他而不是在一个她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看着钟表转圈等他回来跟她说一句话。 陆云旗在周一的清晨起了个大早送她去上班,六点钟的b市尚不拥堵,萧莞坐在副驾上眯着眼打盹,陆云旗心疼的握她的手,叹了句,“你何苦呢,看看,觉都睡不醒。” 萧莞听见声音嘟囔了声,“你滚开,要不是你昨天折腾我,我一早就睡了……” 陆云旗低声笑,她昨天跟着电视跳健身操,顶胯的样子太魅惑,他坐沙发上看见她扭的那么性感,哪里把持的住。 因为走得早,到电视台的时候离上班时间还早半小时,陆云旗把车停好,拍拍她脸,“走,我陪你吃个早饭。”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吃个早饭,谁知道竟然在那家咖啡厅碰上了萧莞的老师,那个中年女人看见萧莞后面色不虞,“萧莞,你周五是不是没写完稿子就走了?” 萧莞连忙站起身来,“张老师,我当时家里有点事,所以就先离开了,可是我在路上写出来以后在规定时间之前交给主编了。” “在路上赶的?难怪前后的质量差那么多。以后有工作还是完成了再走,要是在家里也可以写稿的话你来这边工作有什么意义呢?当时主编把稿子退给我指出了几点问题,我去找你发现你那里早没人影了,结果稿子也没发,你看这多耽误事?”张桂毫不留情面的训了她一顿,让萧莞一大早的心情就落到谷底。 拿着餐盘走过来的陆云旗把盘子放在桌子上以后,轻声跟萧莞询问这人是谁,萧莞说是自己老师后,他伸手去跟那张桂握手,“萧莞是新人,很多事情不明白要跟着您学习,还麻烦您多担待一些。啊,张老师您也没吃早饭?来一起吃。” 张桂本来以为萧莞是一个人在吃饭,没想到还有同伴,看谈吐应该是她男朋友,一时也有些尴尬,摇了摇手说自己吃好了先走一步。 萧莞撅着嘴,大清早的谁被骂一顿都好过不了。 陆云旗用拇指按了按她嘴唇,“都这样,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没少挨骂,你当她更年期就好了,别不高兴哈。” 萧莞打掉他的手,“哼,还不是因为要去接你,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来先吃饭,一会儿要是迟到了小心再挨顿骂。”陆云旗把热狗送到她嘴边,“来,啊~” 萧莞一口咬住,大口大口的吃,腮帮子鼓鼓的,自己用手拿着快速的解决掉早餐,又一口气喝光了拿铁,含混不清的跟陆云旗告别,“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背起包往出走了几步,又小跑回来亲了他一下,“爱你~” 不起眼的卡座里,陆云旗手杵着嘴唇笑的开心。 ** 人一忙起来就不那么容易感时伤秋了,萧莞在电视台勤勤恳恳的干活,不知是不是陆云旗又帮她跟上头的人疏通过,张桂之后再也没像那次那样不留情面的训过她了,只是态度也说不上多好,还是那样看着挺和善,可半分都不通融。 上了一个多星期的班,萧莞也从别人的口中大概知道了一些张桂的事,四十多岁了,尚未结婚,本来在另一个台当节目导演的,结果因为常年劳累得了乳腺癌,做了乳腺切除手术以后身体虚弱的很,台里念着她算是老人了,把她调到了工作量少一点儿的位置上,算是半养老状态。 做媒体有多累萧莞尚未体会,可当年同期毕业的同学里有人加班加到心肌猝死的事她是知道的,也因此在得知了张桂的过往后,对着她的责难时反倒生出的更多是疼惜。这位老媒体人,大约也是工作太过苛刻较真,精神压力过大才会生了那样的病。女性的性征被切除了,家里没有丈夫孩子的陪伴,曾经辉煌的成就也已经成了曾经。在她回顾自己这些年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有后悔呢? 或许是心里的那一丝同情,萧莞在别的新人对这位老师敬而远之的时候却是贴了上去,跑腿的时候更尽职,带茶点也总是给她带一份,在张桂错过饭点的时候提醒一句让她先吃饭,甚至有次晚上在露台上看见她抽烟了还去劝阻了一番。 张桂对她的殷勤不太买账,掐了烟跟她说,“我现在已经退二线了,你这么巴结我也没什么用,人事调动我管不了。” 萧莞习惯了她说话带刺,平静的告诉她,“我来工作本来就是玩票,喜欢干就干,不喜欢干就回家有人养着,我没必要巴结你。只是你身体不好,还是别抽烟了。” 张桂看着栏杆外的灯彩霓虹,叹了口气,“一点消遣而已,现在这样的生活,我都不知道活下去图什么。挺没劲儿的。” “……张老师您饿了没?我请你吃夜宵,附近有家茶餐厅不错。”萧莞最怕听别人说什么“活着没劲儿”的话,曾看见过有人轻贱生命,她知道人的意志是多么薄弱的东西。 “呵,这附近的餐厅我比你熟,走,你挑地方,我请你,确实饿了。”张桂也没想着吓她,她好意的想陪自己,自己就顺着。 两人点了些油水比较少的点心和小吃,张桂如同家里长辈般问了些萧莞的情况。 “那天那个小伙子是你丈夫?哦,那你结婚挺早的啊。” “是,研二的时候就结了,已经三年了。” “怎么毕业的时候不想着工作,现在又出来奔波了?在家闲够了?”张桂给她斟了杯茶。 当时? 虽然懒,当时毕业的时候却不是没想过工作的。只是明明说好了毕业就回老家,哪怕不能一开始就问家里要钱开个店自己当老板。那时候她没事就跟学校的室友说自己的打算,她要毕业以后回q市找一份电视台或者报社的工作,干个两三年就呆在家里生孩子养孩子,然后用她和陆云旗攒的钱以及家里赞助的钱盘个店面,一边看店一边看孩子。 “毕业那年想回家找工作的,你知道在二线城市我的专业、学历找工作还是很好找的,可是当时我老公手上还有个项目没完成,他本来说做完了那个再回去,结果项目做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又接了另一个项目,一个做完了总有另一个,那些项目都不小,他就在我毕业的那一年当上了经理,赚足了一栋房子的钱,然后他突然就变了主意,他问我能不能再等等他,他现在不想回去。”萧莞抿着茶水,“权势和金钱,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的了。他原本是和我一样懒散的性子,经常抱怨这工作多累,可真的开始有钱有势了他也不觉得累了,我能说什么呢,他正在事业的上升期,我只能说好。” “或许你刚毕业就回家去工作的话,他也不会一直在这边拖着。” “那时候舍不得分开。我们之前一直是异地恋,即使后来他找了北京的公司,可成天外派,我们还是聚少离多。”萧莞也曾经想过,是不是一开始她坚定了回了家,彼时还没现在这么成功的陆云旗也会放弃这边的工作,回去过他们曾经梦想过的清闲日子。 “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最想做什么事就去做什么事,哪怕以后会后悔也没什么可惜的,反正人这一辈子后悔的事多了去了。”张桂拍了拍她肩膀,不知那话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四十多岁不结婚不是眼界高,也不是总遇不见合适的,只是心里总记挂着当年的人,太过遗憾以至于哪怕可能已经不爱了还是忘不了。也曾经有那么一个青梅竹马,所有的人都说他们郎才女貌,后来他留洋海外要她跟着一起,偏她家人寻死觅活的不同意,那时候出国和生离死别没什么区别,就这么着她妥协了,和那人断了关系留在了国内。后来,后来再不曾有那么单纯又炙热的爱恋感觉,谈过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也就一直没有结婚。 “哪怕会后悔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么?”萧莞觉得自己可能中了魔了,因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又是那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离婚,和陆云旗离婚,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那段婚姻了。 这样反反复复的患得患失,萧莞的心理压力空前的大,她回家看着自己曾经收拾好了要带走的行李,箱子底有本相册,她很多年没洗过照片了,这些还是上大学的时候洗了放进相册的,大部分都是她和陆云旗,还有些是高中同学的。 有一张是高中毕业时照的,三个女生和四个男生都穿着丑丑的校服,勾肩搭背的笑,一如那年她叫不上名字来的大树叶上反射的阳光。 4.2-1 2006年1月,d市的冬天,莫柳欣17岁。 chapter2:远行的少年最怕落单 “莞莞,这次去f市集训你要报名么?”下楼做广播体操的路上,莫柳欣挽着萧莞的胳膊,问她刚刚班主任说的寒假去f市参加竞赛集训报名的事。 “啊——别提了,烦呢,本来可以下周放了假就去奶奶家,哥哥姐姐他们都回来,可以打扑克玩游戏看动漫什么的,听老夏那意思,咱们班基本上一半的人都过了初试,大家都得去培训,谁不去就是落后就是不上进,这么大顶帽子盖下来谁敢不去啊!”萧莞前边还叫叫嚷嚷的,后头看见班主任从教室出来了就加快了步伐往楼下跑,嘟囔的声音也小了。 莫柳欣被她咋咋呼呼的拽着,也一路狂奔的跑到半满的操场上站好。隔壁16班和她们15班都是实验班,都是初中就被送到d一高来培养的,两班的人很多相熟,那边议论纷纷的也在说寒假集训的事。 “欣欣!”隔壁班徐玥站在莫柳欣左前方,回头冲她招手,“昨天我嫂子从日本带回来的巧克力,一会儿下课去找我拿哈,超好吃!” 徐玥一边说一边拇指比划了个棒,让她记得找自己。 广播喇叭里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好了好了,后边同学别说话了,篮球场上的那几个,快跑!” 几乎是老师的话筒才关上,熟悉的音乐就响起来。 【时代~在召唤!预备~起!一二三四……】 下了操高三的先走,他们本身也站的离教学楼最近,在人群闹闹哄哄的往回走的时候,莫柳欣拉着萧莞回头等徐玥一起走。 “媳妇儿你是参加英语竞赛是?”徐玥性格大大咧咧,跟莫柳欣本就是初中同学,把当初班里好看的和她玩的好的女生都收了“后宫”,其中原本的同桌光荣的被授予“大老婆”的地位。 “嗯,萧莞是数学竞赛,今天老夏说让我们寒假去集训,你去么?他说去参加集训会做到很多真题,要是能拿个奖什么的高考加分。”莫柳欣把班主任的话一五一十的又复述了一遍,没说完就看见徐玥撇撇嘴。 “跟张花花说的差不多。”张花花是徐玥班主任的昵称,“听说这次集训班是老夏联系的,撺掇着全班都去,要我说,指不定拿了多少回扣呢。反正我不去,我爸给我约了个b市的老师,我寒假得去学文艺常识,我已经打算好了,还是艺考。” 萧莞之前没听说过徐玥的这个打算,听她这么说很是惊奇,“啥玩意?艺考?” “昂。”徐玥笑她,“瞅你那儿没见识的样儿,艺考怎么了?我爸帮我联系好学校了,要是跟你们一起考,也就是考个一本还不是什么985、211的,要是艺考的话,我这文化课成绩能进省前十,等姐姐成了大明星好好提拔你!” 萧莞也学她啧嘴,捏了一把她肉肉的腰,“你是去考特型演员么?” “嘿你这张贱嘴!”徐玥隔着莫柳欣跟萧莞打闹,快到15班门口的时候让两人等一下,快速的进教室拿了两板巧克力,一人手里塞一块还不忘嘴欠的逗萧莞,“这本来都给我媳妇儿和我自己吃的的,便宜你了分你一块。” “多谢老佛爷恩典,小的一定感恩戴德的吃!”萧莞已经开始研究撕包装纸了,口不对心的应付她。 “哎你能别那么馋么!”徐玥伸指头戳了下萧莞的脑门,“吃了我的东西就要好好照顾我媳妇儿知道么!哎你也是数学的是,我对象也是,你到时候帮我看着点儿哈!算了算了,我对象还是让我媳妇儿看,你就照顾好我媳妇儿就行!” 她说的“媳妇儿”是萧莞,她说的“对象”则是她男朋友孟英。 刚说到孟英,就看见他跟他朋友一人扛着一桶大桶水上楼过来,路过她们的时候,孟英空出只手来捏了捏徐玥的脸,“还聊呢?快上课了。” 莫柳欣跟萧莞“啧啧啧”了几声,直到眼保健操的铃声响了才拔腿往自己教室跑。 刚坐下,就看见同桌冲自己挤眉弄眼的,莫柳欣闭着眼睛小声问同桌,“怎么了?” “刚才一班体委来咱们班给你送情书,被老夏给逮住了,正在楼梯口教育呢,你上来的时候没看见?”同桌稍稍偏头冲着莫柳欣说。 “没,我从15班那边楼梯上来的,怎么知道给我的?我天,那老夏一会儿不得找我啊?”莫柳欣惊的眼睛忍不住睁开看同桌。 正好是今天值日生的萧莞走过来拍了拍莫柳欣的脑袋,“好好做操。” 同桌等萧莞走了才开口,“你是咱班班花啊,不给你给谁?还能是给我啊?你没注意咱们跟一班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他们体委老是看你?还有课间他也经常从咱们班门前走啊,然后伸头往门里看,敢情你没注意?” 莫柳欣还没说自己不知道啊,忽然听见桌子被敲了敲,她以为又是萧莞来提醒自己,赶紧认真轮刮眼眶,不给好朋友添麻烦。谁知那敲桌板的声音却一直没停,同桌和她都不禁睁眼,就看见老夏黑着张脸,冲着莫柳欣同桌扬了扬下巴,让她跟自己出门。 这一走就是十几分钟,到英语老师把卷子都讲了半面了才回来。 莫柳欣以为老夏是找同桌盘问,找够了证据才叫她,谁知道同桌回来以后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被莫柳欣摇了半天胳膊才回神。 “什么情况啊?老夏找你说什么了?”莫柳欣把头埋在课本里,侧着脸问同桌。 看见英语老师朝他们皱眉,同桌轻声说,“下课再说。” …… “所以那体委的情书真是写给你的啊?!”莫柳欣都不知道自己该同情她还是还是该庆幸了。 “老夏刚跟我这么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那体委为了保全你往我身上甩黑锅呢,不过我很义气的没把你供出去哈,结果老夏看我不信就把那封情书给我看了一眼,他大爷啊,开头居然是婷婷!咱们班就我一个人名字里有婷婷,体委不认老夏也知道是谁了…… ”王婷婷拿脑门一下一下的轻撞桌子,“在是什么事啊……难道他以前那是看我?他是不是散光或者斜眼啊?我一点儿没跟他对上过啊!” “那老夏说怎么处置了没?” “能怎么处置,骂了他一顿然后给他们班主任打了个电话,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没我什么事啊,就让我回来了。”王婷婷说完了这事,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刚才回来的时候还碰见陆云旗被老夏带走了呢,好像是他不想去f市集训,然后老夏说他学习态度不端正。” 莫柳欣突然很相信徐玥说的老夏肯定拿了不少回扣…… ** 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老夏给家长打电话做思想工作的,总之在临寒假放假的前一天,载着两个实验班一共四十多人的两辆大巴上路了。 因为老夏思想工作做得好,他们班人就多一些,莫柳欣被安排到了大部分是15班学生的那辆车上,孟英因为徐玥的关系和莫柳欣还算熟,招手让她坐在自己后一排座位上。 孟英长得不错,应该说是很不错,他当时跟有点儿小胖的徐玥在一起时,好多知道这事的人都挺惊讶的,虽然徐玥性格确实跟男生挺玩的开的,可大家总觉得孟英那样的能称的上“草”的人应该跟……也说不好应该跟什么人在一起,可总之,大家是惊讶的。 孟英还有两个玩的好的朋友,三个人互相称呼对方为哥,孟英年纪最大,坐他身边的是三哥李林琛,莫柳欣和他们聊了会儿天,以为自己会独自坐一路,结果车快开的时候才匆匆上来个少年,他直奔孟英附近,看到四周只有莫柳欣那里还空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把行李箱塞进座椅底下,他像是才看见莫柳欣似的,惊喜的说了句,“哟,班花。” 莫柳欣听徐玥说起过身边这人,二哥黄彦山。 他头发不是学校倡议的那种板寸,有点儿像韩剧里头梳着刘海的男明星,眼睛不太大,单眼皮,皮肤白白的,笑起来带着点儿痞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没开封的扑克,手指娴熟的绕了一圈,塑封就被解开了。 黄彦山冲前排的两人骂了句脏话,大意是说他们叫他去买扑克,连行李都不知道先给他拿上来。 三个人互相嬉骂了几句,隔着座位靠背开始斗地主,也不赌钱,输了的弹脑门,下狠劲儿弹,弹得哭爹喊娘的一点儿情分不讲。 莫柳欣数学不好不记牌,可看了几局还是看出来前排那俩人再偷牌了,因为隔着靠背,黄彦山出了牌都是扔在前排座位上的,也因为有所阻挡,那两人很方便偷牌换牌。 在黄彦山脑门都被弹出个及其明显的红印时——那俩人心眼儿黑,弹疤就照着一个点弹。莫柳欣终于出言提醒他,“红桃五刚才孟英出过了。” 这小声的伸张正义让玩牌的三人都愣住了,然后等黄彦山反应过来时就听见车厢后边鬼哭狼嚎的吵闹声,孟英脑袋差点被黄彦山给勒下来。 孟英摸着自己的脖子,咳嗽着控诉莫柳欣,“我说,我媳妇儿的媳妇儿就是我媳妇儿?你怎么向着外人呢?” 莫柳欣清了清嗓子,“你账算错了,你媳妇儿的媳妇儿是你情敌。” 这话太绕,孟英没多和她争辩,车程太长,正好是午后,车上的人都陆续的打起瞌睡来,他们也就不继续玩牌各自玩各自的了。 得亏带队老师只有一个老夏,他在自己班的那辆车上,这辆没人看管的车就自由热闹的多,许多人无所顾忌的拿出手机、电子书打游戏看小说。 冬天的空调车暖和是暖和,可坐久了就让人觉得闷的慌,莫柳欣看着窗外飞驰的树木楼房,看着它们飞速的、连成线的往后倒退,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她捂着嘴,小声的“呃”了一声。 正拿着psp玩游戏的黄彦山听到声音,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晕车啊?” 莫柳欣依旧捂着嘴,摇了摇头,“以前不晕的。” “中午没吃饭?”他放下psp,从自己黑色的书包里掏出瓶没开的果粒橙,“喝点东西?” “谢谢,多少钱我一会儿给你。”她中午确实没来得及吃东西,回宿舍收拾行李收拾的慢了,怕赶不上车就急急忙忙的跑去集合点。 “真没吃啊。”黄彦山又从书包里拿出个袋装的热狗,“你傻呀,坐这么长时间车不吃饭这不是自己找事呢。” “怕车跑了。”莫柳欣把吃的接过去,小声的辩解了声。 “嗤,又不是公交车,只要你不来车就不会走的。得,感觉吃点儿垫垫,别一会儿吐我身上。”黄彦山看莫柳欣开始啃面包了,又拿起游戏来玩。 只是莫柳欣吃了没几口就把热狗重新装起来,饮料也是喝了一点儿就拧好瓶盖放进书包了。 他疑惑的看她,她解释,“太难受了,吃不下去。” 黄彦山想,女孩子就是麻烦,换自己的话三口就吃完了。 可她不舒服,他也不能去骂她,为了防止她吐了他要恶心一路,他还得耐着性子从包里找薄荷糖给她。 莫柳欣看着那个像机器猫口袋一样神奇的黑色书包里被黄彦山摸出各种东西,手心里被倒了两颗绿色的口香糖,他一扬头,“吃。” 她都不知道这同学友谊怎么就忽然建立起来了,明明在这之前,他们最多只是互相知道名字,见面都不会打招呼的临班同学。 出乎黄彦山的意料,连嚼口香糖都抑制不住莫柳欣时不时的捂一下嘴。他觉得自己跟伺候孕妇似的,关键那孕妇怀的还并不是自己的孩子。 冬日午后的阳光正好,车里一片安静,偶尔有几句悄悄话的声音也很快消没在众人绵长的呼吸中。黄彦山把游戏机放回书包,把耳机插在mp3上,仰靠着椅背跟莫柳欣小声说,“那睡,睡着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莫柳欣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只耳机,回了声谢谢,本来以为难受的肯定睡不着,可头沾到靠背上,竟真的就有了困意。 耳机的质量很好,音质清晰的放着那年的歌。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5.2-2 莫柳欣刚下车就看见已经到了的萧莞在车前门等自己,不像别人打趣她说她运气好不用跟老夏的车,萧莞拉着她胳膊问她,“这一路是不是很无聊啊?” “还好,看孟英他们打了会儿扑克,后面就睡觉了。”莫柳欣拉着箱子跟萧莞一路追上16班的大部队,“宿舍安排了么?” 她们在一个培训学院学习住宿,算是封闭式的学习。 “老夏说房间都差不多,自己挑,不过有双人间有四人间,咱们赶紧走,说不定还能找个双人间呢!”萧莞一直是走读生,没住过校,对能跟同学一起住很是兴致勃勃的。 如萧莞所愿,她们得到了最后一间向阳的双人房,而且门口正对着盥洗室,紧挨着是洗手间,十分的方便。 更让这群高中生开心的是,这一层楼里一半是女生,另一半住的是男生,正是对异性最感兴趣的年纪,虽然他们也不知为何高兴,可就是觉得这样的安排比起男女不能同桌这种规定要人道的多。 莫柳欣铺床单的时候就听见萧莞在门口跟隔壁屋的孟英约好了,“晚上去你们屋打扑克啊!” 她摇了摇头,萧莞这家伙,走哪儿都知道找乐子。 因为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夏老师拍拍手把学生们叫到走廊上,“学校有食堂,食堂旁边有后勤办公室,自己去买饭票然后打饭,校门口也有不少小饭馆,不要跑远,我知道你们都带了手机,跟家里联系可以,但是不许没事玩,记得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上课时间还有教室一会儿我让萧莞通知你们,好了,现在吃饭去,晚上早点睡,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学习!” 训导结束,乌拉拉的人散开,孟英他们正好站在萧莞附近,问她们,“一块儿去吃?” 因为是初来乍到,他们很给面子的先去尝了尝培训学校的食堂,发现那里卖的肉包子硬的打狗都能把狗给砸晕了,就商量着以后干脆一起去外边小吃店解决得了。 他们仨虽然性格迥异,可凑在一起互黑笑骂都特别有意思,萧莞爱热闹,几乎立马就要答应,想起来还有莫柳欣呢,扭头询问她的意见,一双眼睛里全是恳切的期望,莫柳欣自然不忍心拒绝,五个人就这么组成了合伙撘饭小组。 培训学校一共有三个大教室,两个教室用来上课,另外一个用作不上课的同学自习,一天时间里半天上课半天写作业。 教室是容纳百人的教室,还有省内其他城市的学生来上课,桌椅是大连排的,比他们学校的课桌椅老旧了不是一点半点儿。 莫柳欣跟黄彦山都是学英语的,两人第一天上课坐的前后座,因为附近坐的其他人都不太熟,黄彦山上课想吐槽老师的发音时只能跟莫柳欣说。 他在后头拉拉莫柳欣羽绒服的帽子,小声的问她,“怎么觉得还没花花讲的好?” 莫柳欣正在认真的做笔记,被他突然一扯钢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杠,在整齐的笔记里显得极其突兀,她皱了皱眉看着那道划痕,没搭理他。 黄彦山讨了个没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头看辅导材料了。 因为这么一点儿插曲,原本在车上还相处融洽的两人忽然就有了些尴尬的氛围,黄彦山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她了,一等到大课间就出门去隔壁数学教室找孟英玩去了。 去了发现孟英正跟萧莞在玩黑三张,正杀在兴头上,跟黄彦山挥挥手让他别打扰自己赢午饭,哪儿凉快自己喝西北风去。 黄彦山优雅的冲他竖了个中指,转身离开去另一个自习室看学物理的李林琛,发现那个教室下了课也没有说话的,都是默默的做题,也就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他了。 溜达了一圈又回到英语教室,出乎他意料的,他刚坐下莫柳欣就回头问他有没有修正液。 黄彦山摇了摇头,他写错字都是划掉,从来不用那些东西。他问她,“怎么了?” 莫柳欣拿本子给他看,长长的一条黑色划痕很难看。 “你给我,我帮你弄。”黄彦山接过那不大的本子,从自己黑色的笔袋里拿出把白色塑料壳小刀,拿着刀尖开始刮那条黑杠,本子是有些滑面的纸质,他开始用了挺久才刮起毛边来,不敢太用力,他就一点一点不急不慢的刮,原本的黑杠变成了一条毛剌剌的立体杠。 莫柳欣手搭在椅背上安静的看着,看见他拿出一块黑色的橡皮在桌子上擦了擦,确定橡皮干净了才一戳一戳的把毛边给按平。 他刚把本子给她,上课铃就响了,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莫柳欣抬起本子和视线平齐,发现真的很平整,心里的小情绪全都如同那曾经竖起来的毛边平复了。 她快速的扭头跟黄彦山说了句,“这老师发音真的好奇怪。” ** “欣欣,去隔壁屋打牌?”萧莞换了毛线袜从自己床上跳到莫柳欣床上,坐在靠着墙看书的人旁边,凑过脑袋去看她看的什么书。 莫柳欣看的是本美国作者写的侦探小说,正看到一个受害者心脏被挖掉的案子,被萧莞吓了一跳,想到她出去玩了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挺无聊的,把书签夹进书里放在床头,“那走。” 屋里有暖气,楼道却是开着窗透气的,两人出屋都打了个哆嗦,快走几步到了隔壁门口,门只是半关着,她们敲了下门就进去了。 这屋里原本也是只有两张床的,第三张床是后来拼过去的折叠床,三个男生各自在床上玩自己的,看见有女生来,只穿着秋裤的李林琛说了句“卧槽”,连忙把运动裤套上。 萧莞大大咧咧的笑,“没事,你不用穿,没人看。” 李林琛快速的把裤腰提上,“姐,你别这么猛,我害怕。” 孟英下床把桌子上的四副扑克拿过来,“三哥你玩不玩?咱五个人保皇的。” 莫柳欣看向李林琛,发现他之前也在看小说,“鬼吹灯?” 黄彦山已经盘腿在孟英的床上找好位置坐下了,听莫柳欣问十分乐意把兄弟的密码告诉别人,“他胆子小还非要看鬼故事,这两天通宵看鬼吹灯,晚上打着手电筒看,结果昨天晚上把自己给吓着了,还没走到厕所门口就跑回来叫我起床陪他去尿尿。” “你别诋毁我来,昨天厕所那个灯坏了,闪乎闪乎,搁你你不怕?”李林琛拉着凳子坐在床前,指着黄彦山威胁。 萧莞也拉了个凳子坐在李林琛旁边,莫柳欣只好脱了鞋上床坐,就坐在黄彦山旁边,他正在洗扑克,莫柳欣坐定后他忽然回头对她说了句,“下午自习的时候看见你在看《凶杀现场》?好看?” 莫柳欣点点头,“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儿血腥,我快看完了,你要看的话过两天我拿给你。” “好。”黄彦山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短短的,看着很干净,他流利的洗着牌,“吓不吓人?” 莫柳欣想想曾经让自己汗毛战栗的片段,点点头,“有点儿。” 黄彦山笑着说,“我胆子也不大,吓着的话晚上去厕所敲你门叫你陪着哈。” 看起来只是开玩笑,莫柳欣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乱了两拍,大概是他那不大的眼睛笑起来时弯弯的,看着很温暖。 6.2-3 头一次在外地集训,没有父母老师的看管,一切全凭自己掌握的感觉简直不能更好。 最初的两天,他们晚上回去还会看看习题写写作业,到了第三天,几乎来学习的所有人回住处都不学习了,要么是出学校去看逛逛附近的商业街,要么一堆人聚在一起打扑克,男生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篮球,几撮人轮流着打。 吃晚饭的时候,萧莞问孟英晚上打不打扑克,孟英从脚底下踢出来篮球给她看,“晚上我要去打球,你们自己玩,或者来看也行。” “就你自己去还是你们都去?”萧莞眼神往李林琛那里飘,一碗油泼面吃的自己脸上都是油。 “我不去,我要看《诛仙》,你别来找我打扑克。”李林琛抬头看了一眼萧莞,大口把自己的牛肉面汤都喝完。 “莞莞,我晚上想去买双手套,我听她们说学校南边有个挺大的精品屋,你晚上陪我过去看看。”莫柳欣看见萧莞一闪而过的失落,推了推她胳膊,约她逛街。 于是吃完饭以后,他们就各自分开各忙各的去了。 走在宽敞的马路边,莫柳欣直接地问萧莞,“哎,你是不是看上李林琛了?” 萧莞很惊讶的样子,“你怎么这么问啊?” 莫柳欣踢了下脚前的小石子,“就是看你最近好像特别喜欢跟他说话,还一直‘三哥’‘三哥’的跟着叫。” “他们不都是那么叫么?我还叫‘大哥’‘二哥’呢!”萧莞先是极力争辩,然后声音忽然弱下去,“你不觉得李林琛人特别有意思,而且长得也挺好看的?” “人是挺好玩的,长得?呃,还行,不是我喜欢的款,他眼太大了,比我的都大。” “你喜欢眼小的?”萧莞好奇的扭头看她。 眼小的?莫柳欣脑海里闪过一双眼睛。 只一瞬间,她立马挽住萧莞的胳膊,“你少岔开话题,果然是看上你三哥了是?” “我也不知道,以前又不熟,这才认识几天,说喜欢太夸张了,就是愿意跟他一块儿玩而已。”萧莞忽然很诗意的来了句,“在这个陌生又孤独的城市,有个有趣的人陪着多不容易啊。” “……”莫柳欣无语的听她抒发完情感,鄙视的翻了个白眼,“听起来好浪。” “你!说!谁!浪!”萧莞直接把手伸进莫柳欣衣领去,用她温热的胸口暖和自己冷的跟冰块似的手。 “啊啊啊!萧莞你个神经病啊!快把手拿开!冻死我啊……” ** 买完手套回到住处时才八点多,萧莞已经对着窗外那一轮明月唱了三遍“离家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了,莫柳欣无语想拿袜子塞她口里,偏她一遍一遍的唱的越来越高兴。 莫柳欣还没来得及脱袜子,突然传来了三声捶墙声,“咚咚咚”的响声来自西墙,也就是李林琛那屋,果然,随着捶墙声传来的还有李林琛的怒喊,“莞姐,你换首歌行不行?” 一般人被这么说了都会抱歉的闭嘴,偏偏萧莞居然真的就换了别的曲目唱起来,也不对着月亮了,盘腿坐在床上就对着墙唱,确保那些“美妙”的旋律都传进李林琛的耳朵。 有墙的阻隔,隔壁听得还不一定那么清楚,可同在一室的莫柳欣就遭了殃。她看着警察说木筏的牵引绳上有刀割过的痕迹时,萧莞吼一嗓子“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她看到施暴者反转成了受害人时,萧莞又开始深情演绎“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莫柳欣把书扔到床上,扑过去掐着萧莞脖子一阵猛摇,摇的萧莞差点把晚饭吐出来,这才深吸一口气,把细碎的头发往耳后捋了捋,去门外透气了。 就在她推门而出的时候,看见了浑身冒着热气,衣服也敞着怀的黄彦山手里掂着篮球路过她们房门口,他跟她打了声招呼,刚要经过又停下脚步,“你想不想去打球?” 莫柳欣“哎?”了声,“孟英呢?” “孟英有个f市的同学来找他,两人出去吃烧烤了,我一个人没意思就先回来了。去不去?”黄彦山又问了遍。 听到屋里萧莞开始嚎叫“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莫柳欣把披着的外套给穿上,“行,出去呆一会儿,不然非让屋里的疯婆子把我也搞疯。” 两人并肩往篮球场走去,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尴尬。 “你会打篮球么?”黄彦山先开口随便问了个蠢问题。 “我看起来这么厉害么?”莫柳欣摇了摇头,开玩笑的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是很厉害啊,去年运动会的时候你不是二百米、四百米第一么?”黄彦山记得那天他替一个同学的值当助理裁判,坐在终点线附近举旗子,当时莫柳欣穿了件粉色的短袖polo衫,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他当时多看了几眼,是因为她的腿又长又直,他没见过女生的腿会那么结实又好看的。 他说起运动会,她好像也有印象了,“哦,你是男生八百米那个第一是?然后刚跑到终点线就吐了。” “呵呵……往事不要再提……”黄彦山专注的玩着篮球,拒绝这个话题。 莫柳欣看他这态度更确定了,因为两个班关系好又坐一起,哪个班的同学得了名次大家都会一块儿庆祝,她对八百米第一有印象是因为黄彦山本来在三四名的位置上,第一名是学校体育队的学生,结果最后他忽然发力追了上去,那种很拼命的追,刚过了终点线就扶着一旁的坐着裁判们的铁架梯吐了。 那时候她正在附近做热身,看见自己班同学过去接那个八百米第一的时候,他一边弯着腰吐一边冲同学伸出食指比划了个“第一”的手势。 她没看见他的脸,只是那个弯着腰吐的背影印象还挺深的。 两位“体育健将”到达篮球场时一个人都没有,说是篮球场,也就是在食堂前的空地上立了两个篮筐而已,大风一刮,那个被石头压着底座的篮架还晃悠了几下。 篮球场旁边是自行车停车区,车区顶棚上挂了几盏白炽灯,整个篮球场的照明全靠那几盏灯来撑着,因此并不明亮。 只有一个球,黄彦山拍球运球演示给莫柳欣看,她点点头,接过去自己拍了几下,停球在手里,试着往篮板的方向投过去。 球完美的落入框内,还是空心球。 “!”黄彦山站在一旁惊呆了,“我靠,你不是说你不会么?” 莫柳欣进了球很高兴,跑过去把球捡回来,笑的得意,“是不会啊,可能我比较聪明?” 黄彦山握拳在嘴边咳了咳,“来来来,既然你这么聪明,我阻挡,你投篮,不用管规则,别抱着球跑别咬我就行。” “……”莫柳欣无语的开始运球,“我又不是狗,咬你干嘛?” “上次跟三哥玩儿,他打不过了照着我胳膊就来了一口,差点给我咬下块儿肉去。”他夸大事实的把那次李林琛牙磕到他肩膀的事添油加醋的当笑话说。 两人近身进攻和阻击,莫柳欣试着投篮,可每次手刚抬起来就被黄彦山一掌把球打落。 她一句抱怨都没有,狠劲儿被他激发出来了,抱着球肩膀撞在他胸口把人隔开,再次投篮。不过角度不太好,球擦着篮板飞了。 “呼……”她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呼吸,这种运动太激烈了,直起身子揉揉自己的肩膀,“你没事?” 她刚才撞的那一下确实挺疼,不过男生玩起来比这狠多了,他拍拍胸口表示没事。 “你是不是学过舞蹈啊?”黄彦山把篮球放在屁股底下坐着,两腿大喇喇的分着,仰头问莫柳欣,“你刚才带球跑的跟跳舞似的,腰板挺得那么直。” “嗯,小时候学过拉丁。”莫柳欣寥寥带过。 “哦。”所以果然是舞蹈什么的才跟班花更配。 篮架又被风吹得颠了颠,黄彦山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站起来把搭在篮架后头的外套穿上,“回去,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 “你篮球打的不错啊,怎么女篮比赛的时候你不去凑个数?” “我弹钢琴,嗯,打球可能会伤到手。” “哟,这么文武双全?” “你夸人的词汇好匮乏……” 有风的夜晚,他们慢慢远离了球场,车区的灯渐渐再照不到他们,地上的影子长长短短的,像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很多年后,莫柳欣记不起他们说了些什么话,可一个路灯接一个路灯的交叉区,他俩看似叠合的影子却一直清新的印在她的记忆里。 7.2-4 过小年这天,一直不知道去哪里了的夏老师出现了,他让学生们下午下课以后聚一下,一起去饭店吃个饺子过节。 人太多,坐了两个包厢,大家几乎是抢破头的去争没有老夏的那个房间,谁知道老夏为了表达对每个同学的关怀,前半场在那边,后半场又换了场地。 萧莞本来都甩开膀子要跟孟英划拳了,看见推门而入的老夏时立马变的老老实实,把撸上去的袖子工工整整的放下来系好扣子,主动站起来把座位让给老夏。 她以为老夏来说几句祝词就会走,谁知道他居然打算坐到散席,莫柳欣拉拉萧莞,让出半边的座位给她坐,因为同时有两个人坐,莫柳欣无意识的就往另一边靠了靠,人多座位挨得紧,她这一靠就有点儿坐到旁边的黄彦山位置上了。 紧挨在一起,她有些不好意思和别扭,努力绷直了身体和他保持距离。 或许是因为过节的气氛比较轻松,或许是离开了学校这个特定的框架限定学生们都放得比较开,几个爱玩闹的男生不停的敬老夏酒,到后面就变成大家都三三两两的互相劝酒了。 “班花,来,喝一杯。”有个男生端了酒走到莫柳欣旁边拍她肩膀,莫柳欣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是隔壁班的卫生委员,她听过萧莞吐槽这个男生特别事儿逼,而且好像在男生堆里很不受欢迎,所以特别喜欢找女生玩。 她笑着说“过年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哎班花,瞧不起人?不得喝完了?”那男生一饮而尽又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 莫柳欣心里有点儿厌烦,正想着怎么拒绝,旁边伸过来只手拿下了她的杯子,“她今天喝的不少了,你别灌她了。” 她扭头就看见黄彦山的脸色是比她还厌烦的样子,皱着眉头把她的半杯酒给喝掉,“我替她喝。” 莫柳欣有些诧异,黄彦山今晚可是一点儿酒都没沾,据说是酒精过敏,连孟英和李林琛都没跟他碰过杯,一直让他喝果汁来着。 那个卫生委员似乎也知道黄彦山平时不喝酒,看他替莫柳欣挡酒,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后来大概是看见了孟英他们都在看他,自己干笑了几声“英雄救美啊”就回到自己座位去了。 “你不是酒精过敏么?我天,你这样没事么?”莫柳欣记得家里有个亲戚酒精过敏的喝一口酒就会哮喘住院,很严重的。 黄彦山没说话,拍了拍莫柳欣的手让她放心。 手掌的温度传到莫柳欣的手背上,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在他短暂的接触后移开手时快速的把自己的手放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样无意义的举动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心里一瞬间的慌张让她必须做点儿什么心安。 “夏老师,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啊?都没在学校看见你。”酒越喝越高兴,有学生开始八卦老夏这几天的去处。 “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去找女朋友了啊!”有嘴快的学生立马接话。 老夏不老,才三十一,老夏在f市有个女朋友,据说是个语文老师,两人是师范毕业的同学,好像也就这两年才好上的,听说老夏的女朋友下学期就能调到他们学校来任教了。 老夏喝的有点儿高,没骂那个接话茬的学生,“哎,两地分居不容易啊,能多陪陪你们师娘就多陪陪,我不看着你们也给我好好上课听见没!我随时会突击检查的!” 莫柳欣听他们又八卦的让老夏讲他和他女朋友的故事,他断断续续的说了些,大致就是告诫他们早恋是没有结果的,因为毕业以后就会各奔东西,多好的感情都会被距离磨没了。 这些事离她很远,莫柳欣在他们聊得起劲儿的时候把那盘蓝莓山药泥给吃了个七七八八,一扭头看见萧莞已经喝迷糊了,喝啤酒跟喝水似的,谁跟她碰杯都来者不拒。 莫柳欣无语的把她杯子给夺下来,给她碗里夹了好多菜,“快吃点东西垫垫,不然晚上难受!” 萧莞听见声音,迷瞪着眼睛看向莫柳欣,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脸在她脸上蹭来蹭去的,“欣欣,我真喜欢你啊~” 莫柳欣推她推不动,只能让她趴在自己肩上,拍着她脑袋安抚着这醉鬼,好不容易等到散了席,扶着萧莞弯七扭八的走回寝室,路上还嚷着困死了的人,一坐到自己的床上又变了主意,拦都拉不住的跑去隔壁宿舍要跟人家打扑克。 孟英看看已经自觉盘腿坐在他床上的萧莞,又看看正抱着他哼唧的黄彦山,一个头两个大,“三哥,你去跟萧莞□□三张去。” 李林琛怀里抱着那只他白天在广场上买的小兔子,也盘腿坐在孟英的床上,把扑克给萧莞,“你还识数?” 萧莞此刻对他怀里的兔子更感兴趣,把扑克丢开,两只手直接去抓那只小白兔,嘻嘻笑着举起来看。 于是等莫柳欣穿好了衣服去隔壁屋接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鸡飞狗跳的景象。黄彦山趴在自己床上搂着孟英的腰嚷着要睡觉,萧莞提着兔子的耳朵逻辑清晰的念叨“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这兔子爪子一直扑腾,是只公兔子!”而她对面的李林琛一直试图去把自己的宠物给抢回来,“这是母的!母的!你快放开她!” 孟英看见莫柳欣就像看见救星一样,“你快把莞姐带回去,醉大了这是。还有这个,一点酒都不能喝,上一次也是,喝了以后就要睡觉,还得到处找人抱着陪他睡,要不我们都不敢让他喝。这才一杯啤酒就这个鸟样,真惊了。” 莫柳欣看着黄彦山脸色粉粉的,觉得这样子的他有些好笑,放着折腾兔子的萧莞没管,先回自己屋去拿出来数码相机,把一屋子的乱象给拍下来,给那两个醉鬼一人一个特写,然后才拖着萧莞回了屋。 萧莞回去了也不老实,还在兴奋的扑腾,莫柳欣把她卷在被子里密密实实的给她滚了一圈让她手脚都被束缚在被窝里,这才安静了些。一安静下来,许是醉意上头,萧莞居然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莫柳欣坐在床边翻看刚才的照片,放大了黄彦山的脸,打开编辑功能给他画了个猫耳朵和胡子,笑着保存了收起来,听见萧莞的呼吸已经又重又平稳了,跑下床去弹了她脑门一下,顺手关了灯回床睡觉。 还没睡着,手机亮了一下,她翻开翻盖,萤黄的屏幕上显示收到一条短信息,居然是黄彦山的。 ——我没喝醉。 莫柳欣回了他一个问号,结果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收到回信,想来是真的醉了现在睡着了。 ** 晚上闹到太晚,第二天都起晚了,莫柳欣披头散发的把萧莞摇醒后就冲去盥洗间洗漱,因为正对着盥洗间,她拉开屋门就往前跑,结果没刹住车,一头撞进了从里头出来的人怀里。 仰头,是黄彦山。 对方扶了她胳膊一下,说了声“慢点儿”就把手松开,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莫柳欣摸着被撞疼的额头,咬着牙刷迅速的跑去水龙头下,也没空多想。早上的英语课迟到的话会被要求坐蹲起的,迟到几分钟做几个蹲起,男生是做俯卧撑。 早饭都没来的急吃就奔去教室,总算踩着上课铃坐在了座位上,因为去的太晚,只能坐到最后一排上。几年后莫柳欣在大学迟到了坐在第一排聆听教诲时,也会感慨两句世风日下,想起当初集训时大家的积极劲儿。 她刚落座,黄彦山也把包放进了旁边的桌洞里,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头装了两个包子,“吃。” “帮我买的?啊谢谢,你吃了么?” “吃了。”黄彦山拿出课本假装认真的看着练习题。 莫柳欣本来还怕包子味道太大,掰开看了看一个是糯米馅一个是豆沙馅的,眼睛一亮,掰成一块块的小口吃起来。黄彦山跟着老师的指令做题,视线偶尔扫过那小仓鼠一样一停不停吃东西的莫柳欣,心跳的扑腾扑腾的。 他状似无意的跟她说了句,“我觉得你头发披着挺好看的。” 莫柳欣笑了一下,“就这马尾都不知道还能扎多久呢,听说高三都不许留长头发了。” 他认真的看了一下她的脸型,肯定的告诉她,“你留短发应该也很好看。” “嘿嘿,是,主要人好看。”莫柳欣和他熟了也会开玩笑。 “嗯,人好看。”黄彦山点点头。 莫柳欣的包子吃完了也不和他继续聊天了,赶紧跟着老师一起做题,下午还有个模拟考试呢。 这已经是集训快要结尾的时候了,不知是他们的表现真的太差还是老师心情不好,最近每次模拟考试结束,老师都会发脾气骂他们考的多么渣。 莫柳欣的成绩一直是比较好的,可总是这么跟着一屋子的人被骂,心里也有些不乐意,受了委屈的时候就会想家想爸妈。模拟考试完了,她正翻看着教材查看刚才的一道类似题,黄彦山忽然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 她抬头,他笑着问,“后街是不是有家精品屋?你晚上有空没?我想给我妹妹带点东西回去,不知道挑什么好,你有空的话跟我一起看看去?” “哦。”莫柳欣合上书,“我吃饭的时候跟萧莞说一声。” “数学班的老夏晚上要亲自监考做模拟题呢,估计没空跟咱们一起吃饭。” 莫柳欣这才想起来萧莞中午的时候好像说过,“那我们先去,买完了再吃饭。” “不饿啊?” “不饿。考的好差……”莫柳欣长长叹了口气。 “拉倒,一般这么说的最后成绩都超级好。”黄彦山不以为然的把斜跨包一背,拉着莫柳欣胳膊大步走,“走走走,先去吃东西,学校门口有个卖锅盔的可好吃了,去晚了就没了!” 因为锅盔这东西凉了确实不好吃,莫柳欣只能很没形象的和黄彦山一样,在路边捧着个大饼边走边吃。 想起昨晚他的窘态,她问道,“你每次喝完酒都会要抱着人撒娇么?” 她语带笑意,黄彦山歪了歪头,“所以我一般是不喝酒的,让你看笑话了……呃,我昨晚抱你了?” “没没没。”莫柳欣连忙摇手。 “哦,那还真是遗憾。”黄彦山说完露出个真的遗憾的表情。 “……”莫柳欣脸有点红,眼睛盯着前头的路灯杆子看,假装没听见。 两人吃锅盔吃的半饱了才到精品店,那店规模很大,莫柳欣听说他妹妹只有七岁,也不知道小姑娘会喜欢什么,最后帮着选了套用玻璃封着的风筝模型套装,也算是f市的特产。 经过一排杯子的时候,莫柳欣多看了两眼萌萌的小狗造型的杯子,黄彦山见她驻足,拿起她在看的杯子,“喜欢这个啊?” “挺喜欢的,不过买了没什么用,我不缺杯子。” “喜欢就买呗,买了肯定就会用了。”黄彦山直接拿着那个杯子和手里的风筝模型去结账,这家店还提供包装服务,漂亮的包装纸和绸带的拉花一包,整个礼物看上去都精致了很多。 他把已经包起来的绿色包装盒交给莫柳欣,“给,就当你陪我买东西的谢礼了。” 因为价格不算太贵,莫柳欣也就收下了,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好。她记得听她同桌说过,杯子这东西可不能随便送。 一杯子,就是一辈子啊。 8.2-5 集训的时候一直烦躁,可要离开的时候却对这里并不好看的一草一木产生了些感情,就连英语老师那听不惯的口音都变得有些可爱起来。 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坐了同一辆大巴,身边坐着也依然是之前的人,可有些感觉却不一样了。莫柳欣觉得那叫作喜欢的东西一点点滋生发芽,如同被浇灌了雨水后疯狂成长又无人管理的野草,一个不经意就占据了整片心田。 她不知道黄彦山是怎么想的,可隐隐约约觉得他应该也是对她有好感的。 热闹的新年,在韩国留学的表姐回家,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那是一部在韩国热播的电视剧,剧里的男主是个单眼皮小眼睛的王子,她看见那个照片的第一眼,就想起来了黄彦山,照片她没拷走,却记住了那个明星的名字,去书店买教辅的时候特意问了问有没有那个男演员的海报,老板找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等我进货的时候帮你问问。” 莫柳欣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太激烈的性子,就像她的喜欢,只是淡淡的,你提起来,她心跳会有些起伏,你不说,她也就跟没什么事一样。 从书店出来,原本有些阴沉的天已经放晴了,她顺着穿过临近小区里的一条路走出去坐公交车,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转身,也看见了她,有些意外的叫了她一声,“莫柳欣?” 她点点头,笑着打量他手里牵着的穿着红羽绒服的小姑娘。 小姑娘和黄彦山有三分相像,只是一头自然卷的短发格外不一样,莫柳欣走到路的那一边,发现他们正在放小坦克烟花。 黄彦山的妹妹看见有个大姐姐走近,害羞的抱着黄彦山的手转到他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打量她,在哥哥的提醒下小声的打招呼,“姐姐好。” 莫柳欣摸了摸她软软的、卷卷的头发,笑着回好。 “来买书?”黄彦山看见她手里印着书店名字的塑料袋,随口问。 “嗯,买了几本参考书,要去台街坐车。” “正好小可要去那边的超市买喜乐喝,一起走。”黄彦山牵着妹妹,边说边迈开步子先走。 莫柳欣“哦”了一声,跟在他身旁一起走,不好意思跟他说话,就和他妹妹聊天,偏偏黄小可也不是什么活泼的性子,于是三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踢着脚边没化尽的积雪,慢慢悠悠的往车站走。 黄彦山先去车站旁的超市给妹妹买了饮料,很小的一瓶,他在手里握的温了才插上吸管给妹妹,三个人一起站在站牌旁目光盯着车来的方向。 终于,公交车出现在视野中,莫柳欣跟他们兄妹俩挥手道别,还没往车上走,忽然被黄彦山拽了下外套帽子,她回头,他表情不自然的踢了踢妹妹的脚。 黄小可仰头看看自家哥哥,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莫柳欣问,“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麦当当?” 莫柳欣一愣,路上他们都没说话,这话不可能是黄彦山教妹妹说的,所以他们本来就是有这个打算么? 她犹豫的时候,黄彦山也问了一句,“去么?晚上我俩送你回去。” “嗯,我俩送你回去。”黄小可也跟着点头。 莫柳欣觉得这小妹妹真有些可爱,看了黄彦山一眼,看出他眼里的期待,于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晚饭要跟同学一起吃,妈妈问她都有谁,她敷衍道,“挺多的,萧莞、徐玥她们,还有一起集训的同学。” 妈妈嘱咐了句早点儿回家就没再说什么。 她挂了电话,看见他眼睛又笑的弯弯的了。 车再来的时候,三个人一起上了车,在车上他也打了个电话,让黄小可说的,只说哥哥带她出去吃好吃的,没提还有个漂亮姐姐的事。 “你家住这个小区么?”莫柳欣记得集训回来的时候,听他说过他家住城西区——她们家所在的那个区。 “不是,这是我舅爷爷家,我们过来拜年的,小可从舅爷家里拿了好些烟花,我们就在楼下玩了一会儿,谁知道正好碰到你了。”公车上很空,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分别坐在小可的两边,在她头顶没有阻隔的交流。 莫柳欣想,那还真是好巧。 ** 黄小可只吃了儿童套餐的汉堡和玉米杯,牛奶丢给哥哥后就跑去儿童乐园滑滑梯了。黄彦山一边喝牛奶一边跟莫柳欣吐槽,“你说她幼不幼稚?滑梯有什么好玩的?” 莫柳欣觉得这么说自己七岁妹妹幼稚的黄彦山要更幼稚一些,不过她没说出来,看了看手表,还挺早的,距离她妈交代的“早点儿”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黄彦山见她看时间,以为她无聊了,托着腮想了下,问她,“旁边有溜冰厅,去玩会儿?” 莫柳欣都可以,于是黄彦山把小可从儿童乐园叫出来,带着两人去附近的那家溜冰厅。 鞋子是租的,一双十块,不限时间。 黄彦山问大爷要了几个一次性的塑料脚套,给莫柳欣两个,“穿了里头,谁知道这鞋子干不干净有没有脚气。” 莫柳欣看着他给黄小可换鞋的时候是羡慕的,她好像从没见过像他这么细心的哥哥。自己换好了鞋子,她扶着座位上方的扶手站起来,黄彦山以为她不会滑,刚要去扶一把,就看见她稳稳的滑进池子里去了。 他带着个“小尾巴”,只能在后头拉着妹妹慢慢的滑。黄小可是会滑的,不过滑的没有哥哥那么快,躲避人的能力也不是很强,所以黄彦山一直陪在她身边滑,不敢离她超过一米。 在池子里飞速的滑了两圈的莫柳欣滑到他们身边时刹了车,背着手,脚划着八字慢慢跟着他们的节奏。 原本还想着手拉手教她滑冰什么的黄彦山,看人家滑的那么溜就知道自己想太多了,这姑娘就没什么是不会的…… 厅内放着有节奏感的舞曲,莫柳欣看波浪台子那里没什么人,牵着黄小可过去带她玩,有她带着,黄小可也不是很害怕,都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高难度的尝试,笑的嘎嘎的,抱着莫柳欣的腰脸贴在她肚子上,很是高兴。 两人玩的时候,黄彦山就提心吊胆的在旁边看着,随时打算冲上去用身子垫底那样准备着,不过莫柳欣还是挺靠谱的,一下都没摔着自己和小可。 疯玩了半个多小时,黄小可出了一脑门汗,让莫柳欣拉着她去沙发那里坐着休息。黄彦山看妹妹才这么一会儿只认姐姐不找哥哥了,有些哭笑不得去给她买矿泉水,交给她以后嘱咐她老老实实的坐着不许乱跑,才总算轻松的自己去玩。 正赶上全场一起滑的曲子,喇叭里的舞曲自带的dj音效,“拉起手来一起嗨!” 于是场地内认识不认识的人都互相搭着肩排成了长长的一对,黄彦山站在排头,正找莫柳欣站到哪里去了,突然发现她出现在自己前面,她倒着滑的,两只手拉住了他的手,一使劲把他往前带了一大步。 后头有男生看见打头的是个美女,吹着口哨叫好,场内一时十分热闹。 曲子结束了,人群自觉的四散分开,已经滑了一圈又一圈的两个人因为带队比别人更累一些。莫柳欣松开手,打算去找小可一起歇歇。 可刚撒开一只手,要撒另一只手的时候却被黄彦山反握住,他大步的往前滑,莫柳欣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跟他一起滑。 两个人滑的并不快,就像散步似的,只是黄彦山如同一个要教学生的负责任老师那样,一直拉着莫柳欣的手,始终不松力。她觉得如果突然挣开会很奇怪,就任他拉着,只是不知是不是滑的太久了,两个人手心都出了汗,可就算是已经汗乎乎的了,黄彦山就是很执着的握着,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握着。 “我要回家了。”莫柳欣看到大厅的电子表已经快八点了,玩的再开心也没忘了妈妈的嘱咐。 “嗯,好。”黄彦山带着她往休息区滑,到了妹妹身边才终于松开她的手,两只手的温度已经不一样了,应该说两边的身体温度都是不一样的,靠近莫柳欣那边的耳朵都要烧起来的感觉。 小城的夜晚比较宁静,公车停的也早,黄彦山打了辆出租车送她,小可和莫柳欣坐在后排,孩子精神头有限,在颠簸又黑暗的车厢内,靠着莫柳欣就睡着了。下车的时候,黄彦山把妹妹给抱出去,半大的孩子其实有些沉了,不过他从小就抱,练出臂力来了,一使劲把人给托起来,黄小可的手有感觉似的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的,黄彦山觉得小区里边也不一定安全,执意把人送到家门口,一会儿再出去打辆车。 莫柳欣本来是不怕的,有时候下了晚自习她要回家也是自己走夜路,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有个人关心你,你没法拒绝。 一路直走到了莫柳欣家楼下,她挥挥手,小声说,“你回去,我自己上楼!”说完转身就跑,怕他跟上来似的。 他没跟上去,可也没走,看着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来,一直到顶楼,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楼道的窗口探出来。 她再次挥手,他也笑着挥了挥,许是动作太大,黄小可嘤咛了一声,他赶紧放下手,拍拍她的背,又仰头看了看窗前已经没有人了,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莫柳欣其实还没进家门,在门外的鞋柜里换了拖鞋,又跑下半层楼去从窗子看楼下,看到下边已经没人了,才慢悠悠的上去开门。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问了句,“我爸呢?” “出去应酬去了,还没回来呢。” 莫柳欣忽然有些愧疚,这么说晚上妈妈是自己一个人吃的饭了。 “你不是要买英语书么?没买到么?”妈妈看了眼她空荡荡的手,疑惑的问。 “啊。”莫柳欣想起来应该放在溜冰厅的寄存处忘了拿了,她撒了个谎,“我没背书包,就放在萧莞书包里了,刚才忘记要了,她应该是背回去了。” “嗯。”妈妈起身去厨房端了果盘出来,“吃会儿橙子,挺甜的。” “好。”莫柳欣洗了个手回到沙发上,一边吃着已经切成块的橙子,一边给黄彦山发短信。 ——你到家了没? 看到妈妈看自己,莫柳欣有点儿心虚,故作镇定的说,“问问萧莞到家没,让她过两天来咱家的时候把书给我带来。” “你去她家学习的时候拿不就行了,对了,去的时候带箱年货,还没出了年呢。”妈妈说着,去储物室拿礼盒给她看。 手机震动了下。 ——刚到。忽然想起来你书好像没拿。 ——我也发现了……明天在过去一趟:( ——你在家呆着,我帮你去拿,骑车子比较快。 ——那谢谢了~你人真好~ “看,就这个盒子,去萧莞家的时候记得拿着。”妈妈拎着盒子站在储物室门口给她展示了一下。 “知道了。”莫柳欣点点头,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怕被妈妈看出什么端倪,忍着一直没看,直到吃完了一盘的橙子,回到自己屋后把门给锁上,才点开看他的回复。 ——不是我人好。那个,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9.2-6 十七岁的时候,喜欢好像很简单,因为多说了几句话,多玩了几分钟,这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莫柳欣捧着手机,一整晚翻来覆去的没睡好,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又有些怨他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就说出来。可心里是甜蜜的,甜蜜的烦恼着。 这个难忘的夜晚,在滑冰厅里汗湿了打底衫的莫柳欣甚至连澡都忘记了洗,真正睡着的时候天好像已经快亮了,她听见小区里的狗吠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有片刻的撑不住,手机只剩最后一格电,她回复的短信终归是没有发。 有些喜欢,不说比说出来更好。 莫柳欣隔了两天去萧莞家学习,黄彦山就跨着车子停在萧莞小区门口,把拿回来的教辅交给她,推着自行车跟她一起走。十几岁的少年沉不住气,张了几次嘴都没问出来的话,看见就要到萧莞家楼下时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短信,你看见了么?” 莫柳欣很想假装没看见,可又怕他当着面问出来,只好垂下眼眸不去看他,“嗯。” 她这样的表现,黄彦山大概明白了什么,沉默的送她到楼下就没停留,骑着车子落寞的离开了。 莫柳欣觉得心很乱,到了萧莞家写作业时也频频走神,萧莞拿笔戳戳她脑袋,“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黄彦山的事告诉了萧莞,没有说那些单独相处的细节,只说他前几天发短信跟她表白了。 “又不是第一次有人跟你告白,有什么好愁的?难不成你也喜欢他?”萧莞不以为然的啃着苹果,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有点顿悟,“我去,你真喜欢他啊?” 莫柳欣低声“嗯”了一下,“挺喜欢的。” 萧莞手里的半个苹果都要啃光了,她不以为然的说,“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我没告诉他我喜欢他。”莫柳欣觉得说出“我喜欢他”这几个字还有些怪怪的,有些脸热。 “不好意思?”萧莞去摸手机,“那我帮你告诉他啊?” “别别别,不是那个意思。”莫柳欣把她手机夺下来握在自己手里,“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么?” 萧莞食指指尖敲了敲桌子,“好像是有点快哈,你们什么时候玩到一起的啊?” “集训的时候。”莫柳欣已经想了好几天了,“我觉得,好像是因为集训的时候在外地太孤单了,才会很容易的对人有好感,可是回来以后,我的那种感觉又变了,就是,又有老师家长管着你了,不那么自由了,就连喜欢也有些忐忑了。我不确定我有多喜欢他,所以我也不敢跟他说。” “哇……你想的真够多的……你看徐玥,她活的多自在呀,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一点儿都不像你这么藏着掖着的。” 莫柳欣也羡慕徐玥,可羡慕没有用,她不是她,虽然会纠结,可她有自己的活法。 转眼寒假就过去了,大二下的时候文理开始分班,还是15、16班的人,还是两个班,打乱了秩序而已。 文理的选择是在放假前就已经定好的,新学期开始后就直接去到了新的教室,莫柳欣大部分好朋友都选择了理科,她背着书包去到完全不熟的新教室,好在能自己选择同桌,而她原本的同桌王婷婷也刚选了文科。 不像是在集训时那么难以融入一个新集体,这个班里有一半是她原来的同学,还有一半也是叫得上名字的人,换班对她来说并没那么难过。 报道那天交了作业就开始上自习,老师们都没出现,老夏只是吩咐了班长几句话就走了。下了第二节课的课间操也不上,这意味着他们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有几个“分秒必争”的男生抱着篮球就下楼去球场打球了。萧莞和徐玥拉着手站在文科班后门口找莫柳欣玩,很怕她在新班级不适应的样子。莫柳欣哭笑不得,指着屋内的王婷婷说,“婷姐罩着我,你们别瞎操心了行不?” 正说着话,萧莞忽然停下来,然后撞了撞徐玥的肩,示意她看不远处靠着栏杆站的男生。徐玥一回头,就看见黄彦山不时的朝这边看几眼,大概是她回头的动作太大,意识到自己被抓包的男生摸了摸鼻子,专注的去看楼下那棵叫不上名字的大叶子树了。 虽然徐玥没从萧莞和莫柳欣那里听说什么,可跟孟英打电话的时候,他说感觉黄彦山好像对莫柳欣有意思。她装作想起来这期黑板报还没写完的样子,推着萧莞让她去给自己帮忙擦黑板,演技拙劣的拉着小姐妹离开。 走廊里没什么人,教室里也没什么人,黄彦山看徐玥她们都进了自己教室,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他刚靠近,莫柳欣就想进教室,他急忙喊她,“你等等。” 她脚步顿住,眼睛不敢看他,“什么事啊?” “集训的时候你不是说我那个水笔挺好用的么,学校没得卖,我前几天买的时候帮你捎了一盒。”他从宽松的校服裤子口袋里掏出个纸盒子,上面的日本字莫柳欣只认识标牌。 她知道这笔一支就挺贵的,低低的出声,“谢谢啊,这个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黄彦山有些生气的样子,把纸盒往她怀里一塞,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身也回了教室。 她拿着那盒笔坐回教室,一共十二支,她一支支的看了,拿着方形的修正贴给每只笔贴了个签,一二三四五……然后又都放回了盒子里。最后想了想,拿出贴着“一”的笔练了张字帖,流畅的触感和适宜的笔粗让她有些开心,也不知道是开心些什么。 文科班里几乎全是女生,仅有的四个男生简直就是班里的稀缺生物。开学第二周的时候,文科班又转过来一个男生,是黄彦山。 他没同她说过,事实上,从那次他问她看见短信没有而她点头之后,他们就很久不曾联系了。 他们高中有男女不同桌的规定,因此他成了落单的那个男生,一个人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斜穿过半个教室就能看见她白皙好看的后颈。 孟英和李林琛几乎每节课的课间都会跑到后门去找黄彦山玩,有时候是飞快的从门前经过拿个拳头大的纸团砸他脑袋,有时候是过去叫他一起上厕所。就像萧莞和徐玥担心莫柳欣没有朋友一样,那两人总是用很幼稚的出场方式引得黄彦山追着他们打。 他们两个人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可每天都能在教室见到,每次见到都会笑着打声招呼,好像只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天慢慢的暖和起来,不过即使去掉了毛衣,那带着网层的冬季校服依旧肥大的要命,来阵风就能把自己吹的像个气球。 整个教室都是穿着一样校服的人,可黄彦山觉得莫柳欣的校服好像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她的领子总不会显得太大,她的腰总不会显得臃肿,她走路时真的像是扶风的柳枝。 春天容易让人发困,没有同桌的黄彦山上课时会觉得格外的无聊,他手机里存了从其他同学那里拷来的小说,上政治课的时候为了不打盹,他就看小说解闷。只是看的太入迷,他坐的位置又太显眼,巡逻的年级主任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就把他的手机给没收了。 本来,他没放在心上,以前也有偷着拿手机被发现的同学,写个检查再跟家长老师保证再也不带手机了就行。 可谁知道年级主任看了他的短信,那些他跟莫柳欣发的短信,甚至还有草稿箱里没有发出去的他偶尔的喜欢和想念也被看了。 作为被侵犯了**的那个人,他甚至没有资格愤怒,老夏去别的学校听课了还没回来,主任只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苦口婆心的教育了一番,大概是“你们都是要考一本的好苗子,怎么能因为这种无聊的事分心,明天叫你家长过来一趟。” 他不怕被骂,可他很怕莫柳欣被牵连进来。 因为老夏不在,主任让他先回去听课,“好好反省”,等明天再具体处理。 这事一直折腾到晚自习,春天晚上的风开始不那么硬了,班里都知道黄彦山被没收了手机,从后门出入的时候都拍拍他肩说句“节哀”,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第三个课间的时候,莫柳欣也过去问了句,“还好?” 黄彦山心情复杂,有些愧疚,可终于能说出来了,“他翻我短信了,看见我跟你发的那些了……” 上课铃忽然响起来,莫柳欣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急促的小声说,“你先回去,放学再说。” 一直挨到放学,甚至挨到值日生打扫完卫生,屋里没几个人的时候,莫柳欣才去找黄彦山,“他说什么?” 黄彦山背上书包,在前面闷着头走路,莫柳欣只能跟在他后面。他们顺着楼梯一层层的往上走,顶上三层楼都是实验教室,他们一直走到最顶层,黄彦山才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莫柳欣觉得心里一凉,“他有说叫我家长么?” “没说,他说等老夏回来再处理。”黄彦山拳头攥的紧紧的,他忽然向前一步,把还在发懵的莫柳欣揽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很生疏的怀抱,他的手和胳膊都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试着把她抱得离自己更近些,轻轻的安抚她,“你别怕,老夏回来了我会说是我纠缠你,你根本不搭理我的。” 莫柳欣的背不再那么僵硬,她眼泪忽然落下去,侧着脸在他肩膀上把眼泪抹掉,笑了一声,“本来不就是这样么。” 他也跟着笑,原本还提心吊胆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反正又死不了人,怕什么? 他拍拍她的背,她直起身子,整个走廊只有一盏声控灯,因为两人长时间没有声音,那盏灯“噔”的一下熄灭了。 黄彦山不知哪里来的底气,把和自己分开的莫柳欣又给抱住,他头埋在她肩膀上,说话时带着紧张的颤音,“你也喜欢我的?” “嗯。”她觉得被他这样抱着的时候,她喜欢他,很喜欢。 ** 老夏把黄彦山叫到操场上训的。 办公室里太多人,老夏觉得这种问题,还是给两个人留些面子比较好。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夏坐在水泥台子上,他那张黑黑的脸笑了下,牙显得格外白,“我又不瞎,好几次数学课莫柳欣起来回答问题,你都得盯着人家后脑勺看半天。” 黄彦山没想到老夏早就看出来了,怕他诈自己,“她长得漂亮,我喜欢她也很正常。” “嘿你小子,还跟我嘴硬。”老夏用力捶了他肩一下,捶地他呲牙咧嘴的,“就是看她对你没什么回应我才没管的。不过看你们发了那么多短信,倒是小瞧你了,能让咱们班花对你上心,哈?” “没有,她都不怎么搭理我。”黄彦山站的老老实实的,“老师,你要叫我家长就叫,别牵连她了,这事真跟她没关系。” “屁话,我知道跟她没关系。你说你,你要是好好上课能出这些事?”老夏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他算是年轻的老师,他也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他能理解黄彦山的心情,可现在是主任抓的人,他必须得给主任一个交代。黄彦山这边的家长是肯定要叫的,至于莫柳欣那边,就算不叫到学校来,也得给家长打个电话说说情况,起码得让家长把手机给管起来了。 叫家长那天是黄彦山他爸来的,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他去教室看了看儿子,事情黄彦山头天晚上在家里说过了,爷俩谈的很直接,黄彦山就跟他爸说喜欢班里一个女生所以被老师骂了。 黄彦山给他爸指了指莫柳欣,她惊慌的转头时就看见那父子俩正在看她,她尴尬的笑了笑远远的说了声“叔叔好”,黄爸冲她点了点头,走之前敲敲黄彦山的头,“臭小子眼光还不错。” 当情况到了不能更坏的时候,人的情绪反倒变得轻松。就像莫柳欣,之前觉得让她不安的那份淡淡的喜欢,这几天倒有安稳的感觉。像是要跟老师叫板似的,她不但没跟黄彦山保持距离,反倒比以前亲近了许多,有时候把买的零食分他一袋,有时候晚饭也会和他坐在一起吃。 同学们在老师看不见的时候都小声的起哄,可老师一进教室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这是一段全班人在谈的恋爱,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的保守着秘密,又都以此为乐子互相开玩笑,在娱乐项目匮乏的年纪,这样的时光快乐又珍贵。 10.2-7 真正的告别,总是不告而别的。 在初夏尚未来临之际,黄彦山不来上课了。 莫柳欣习惯了每天走进教室的时候看一眼最后一排他的位置,连续五天没有看见座位上的人,她从最初的不解慌张到后来的难过沉默,只是每天来和走的时候还是会看他座位一眼。好像他会突然出现,大汗淋漓的抱着篮球跟她说“别生气啊,刚才去球场了。” 班里的气氛也是诡异的,有几个同学问莫柳欣黄彦山去哪儿了,得到她“不知道”的答复后都不再提这个人,于是这个人间蒸发一样的男生成了大家都不愿说起的话题。 就连孟英和李林琛都不知道黄彦山干嘛去了。 最后还是班长忍不住问了老夏,班长是上课前两分钟问的,班里的人差不多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侧耳听着,老夏扫了一眼莫柳欣的方向,最后对着班长说的,只是那声音跟讲课差不多,“去b市学习去了,他要出国。” 哦,在b市。 莫柳欣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跟自己说,就算是封闭学习,走之前发个短信总可以。 可黄彦山确实是连发个短信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父母送走了。高一的时候,家里就商量好了让他去美国读大学,他也是同意的,也很认真的学了英语,只是后来喜欢了莫柳欣以后,他问她想没想过出国,她说家里人不想她那么小就出去,可能以后大学毕业了会考虑。于是黄彦山就跟家里变了主意,想在国内上大学。 父母之前以为他只是孩子心性,压力大什么的想一出是一出,可是后来从老师那里知道他可能在和班里一个女生谈恋爱,一下子就联系到一起去了。 因为家里一直很顺着这个儿子,使得黄彦山错误的估计了他爸妈,尤其是他妈妈对早恋这件事的惶恐。黄爸黄妈在周五小歇假那天直接开车从学校接了他送到机场,手机因为上次被没收之后他没再带在身边,都是放在家里的。 黄彦山到机场的时候愣住了,问这是干嘛,黄爸只是叹了口气,黄妈则态度坚硬的告诉他要送他去b市参加学习班,她亲自送他去。 机场大厅内,他听完父母的所有安排后,抿着唇就要往回走,被黄妈一把拉住胳膊不许他动。黄妈这几天的情绪似乎也到了一个临界点,她有些崩溃的哭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是要害你么?出国这事不是早就说好的么?就为了谈那么个恋爱,连前途都不要了么?” 黄彦山看见旁边有路人看过来,不想和他妈闹,低声带她去人少的座位上坐着,“妈你别这样,谁说一定要出国才有前途的?我在国内读书一样有出息啊,等大学毕业了我再去也可以啊。” “那怎么能一样?谁知道过几年是什么情况?谁知道以后的研究生留学生还值不值钱?这两年家里为这事操了多少心花了多少钱了?你每年那么多钱报的班说不管就不管了?你舅舅帮忙跑了那么多腿看学校查流程,欠下的情不用还?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黄妈越说越伤心,好像黄彦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黄彦山低头看着只到他肩膀高的黄妈,近距离看才发现她一直保养的很好的皮肤其实有很多细纹了,她这样不顾形象的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哪个儿子看见自己妈妈哭的时候还能狠心任性。 他心里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却不忍心再说话刺激他妈了。只好跟着黄妈上了飞机,这航班安排的一差不差的,刚落地就坐上了大巴去培训学校报道。那学校是全日制封闭式军事化管理的,从衣服到生活用品都是交费用学校统一的,黄妈把学杂费交了,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小山,妈妈已经四十三了,你别再让我担心了行么?” 黄彦山目送着黄妈赶火车回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学校封闭的特别彻底,电话都要一周排队打一次的,终于捱完第一周,他迫不及待的打莫柳欣的电话,结果她关机了。他不甘心的打了四五遍,都是关机,大概是上学没带。他有些失落,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电话是黄爸接的,他原以为黄爸说他“眼光不错”是默认了他的感情,可这通电话又让他纠结了很久。 黄爸说,“你出国这件事,你妈妈很坚持,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要再想别的念头了。至于那个女孩子,她是很好,正因为她很好,你更不应该耽误她,不管是这半年你要参加培训班还是以后你出国了,你们的感情都会分散她的学习精力,你要真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不如就这么断了,真有缘分,最后总会在一起的。” 黄爸最后的那一句安慰说的跟没有差不多,黄彦山一方面觉得他爸说的有道理,一方面又不想就这么和莫柳欣分开,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最多就是没人的时候拉拉小手,她那样单纯美好的一个人,他连偶尔抱着她都有些不安——他们在老夏面前保证过上学期间不会谈恋爱的。 不谈恋爱和分开,这是两回事。 黄彦山躺在八人间的硬板床上,听着对面上铺的那哥们儿说梦话都是在背作文,翻了个身叹气,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他正想着的那个人,也在哀声叹气。 莫柳欣放学回来看见手机的来电提醒短信,看到那个座机号码是b市的区号,想也没想就拨回去了,她心跳如擂,可却只能听见“嘟嘟嘟”无人接听的声音。 那天以后,她再也不把手机放在家里了,每天开着静音放在课本下边挡着,直到一周后的下午,手机盖上的提示灯红绿黄的闪个不停。莫柳欣悄悄把手机放进兜里,打了个报告说要去上厕所。她几乎是抖着手在厕所里接起了已经停过一次又亮起来第二轮的电话,那边人一个“喂?”字,她这飘了两周的心才算落地。 她满腹委屈,“你在哪儿啊?” 黄彦山看着窗外远处墙上为了防止学员翻墙偷跑出去玩的铁网,笑了下,“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呢。” 莫柳欣本来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可那天话变得格外多,几乎把班里所有的趣事都说了一遍,她问他,“你那个班要学到什么时候啊?” 后边已经有人在催了,他只好加快速度跟她说,“这个班要三个月,然后我得去s市参加一个考试,估计一直到暑假结束,等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就可以见到我了!” “那么久啊……”她还没来的及抱怨,听见他安抚她,“你自己好好听课好好吃饭哈,我下周再给你打!好了到时间了,先不说了。” 电话被仓促的挂断,莫柳欣听见下课铃响起来,她推开厕所的门,看见徐玥正站在洗手池前,她一脸的同情,“听见一点儿。” 莫柳欣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徐玥,脸在她有些肉的背上蹭了蹭,“我好着呢。” 或许是逐渐加快的学习进度让莫柳欣感觉不到孤独,或许是越来越难的考试让莫柳欣没那么多精力去想他,也或许是每周那十分钟的电话和新学期他就会回来的承诺让莫柳欣有了盼头,他不在的那三个月,她除了上下课从后门他那个位置走的时候会有些想他,其他时间都和以前无异。 只是在他去s市前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时,忽然抱歉的跟她说,“在s市可能没法给你打电话了,我妈跟在我身边。” 莫柳欣想着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反过去安慰他,“那你就安心考试呗~反正我暑假也没得歇,全年级组织了补课呢。对了,等开学的时候记得给我带高三礼物!” 他们想的简单,可真到了开学的那一天,最后一排的座位依旧空着。莫柳欣以为只是耽误了几天,可班里重新安排座位的时候,老夏为了让教室空敞些,把最后一排的桌子给搬走了。 莫柳欣跟着出了教室门的老夏一起出去,在他回头问她什么事的时候,她像是被遗弃了的宠物一样,眼圈红着问老夏,“老师,黄彦山不回来上课了么?” 老夏看着他的得意弟子,心里有些不忍心,拍了拍她的头,“他去hk考试了,听他妈妈说还要考好几次考试和培训,应该不会再来上课了,反正他也不用参加高考了。” 其实莫柳欣也已经有些预感了,他家里既然要让他出国,上课确实没有用了,只是他之前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说考试一次就能过了,然后剩下时间就可以回来上课。 时间是残忍又温柔的东西,四个多月的分开,她已经不如之前那样觉得难受了。只是桌子被搬走了,她连个念想的东西都没有。 她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问老夏,“老师,桌子能不搬么?万一,万一他回来上课,没地方坐……” 老夏看着前头搬着桌子往储物室走的男生,喊了一声让他们停下,“放了教室后头,我批作业的时候用。” ** 那是最坏的时光,那是最好的时光,已经感觉到热气的日子,吊扇呼啦呼啦的转着。莫柳欣写历史大题写的手腕都要断了,她抬头思考着最后一题的答案,忽然就走了个神,想着那吊扇如果转的太快忽然掉下来怎么办? 这晃神也只有几秒钟,听到身边人翻卷子时发出的呼啦的声音,她连忙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笔尖和纸张摩擦发生窸窸窣窣的声响,混没在全班同学类似的声音中。 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长呼了一口气,有几个没写完的同学鼻尖积了汗珠了都来不及擦,嘴里跟最后一排起来收卷子的同学求饶“一分钟一分钟”。 隔壁班的班长这时出现在前门,“轮到你们班拍毕业照了!” 历史老师把所有的卷子整理了一下,笑着说了句,“真快啊,又是一届,走,我也去。” 莫柳欣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黄彦山会不会出现,过年的时候他给自己的q.q留言说毕业照那天他一定会来的。 快一年没有见了,她好像有点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他们从没有说过分手,其实好像也没说过在一起。她知道他去的每个城市,知道他每次考试的成绩,知道他申请的每个学校在哪个洲,还知道他每次文书写的不好被辅导老师骂狗屎。 他们好像已经分别了许久,又好像一直在彼此身边。最长的时候,他四十五天才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每次电话都不超过二十分钟,每一秒的呼吸都舍不得停顿。 队伍排了将近十分钟才站好,他们站在正对着学校大门背靠着主楼的铁架上,莫柳欣朝着大门口张望了半天,也没看见他的身影。于是照相师按下快门时,拍下的她就是一个脖子伸的跟鸭子似的蠢样。 没来就算了,莫柳欣发现自己连失望这种情绪都已经没大有了,王婷婷戳她后腰一下,“快走,下节政治课要抽查背会议报告,你背好了?” “啊!我昨晚背的今早就发现忘了好多!走走走!”她拉着同桌的手就往教室跑,连伤感都没时间。 这天下午有体育课,已经“出差”了一个多月的体育老师忽然回来了,老夏把全班同学都轰到操场上让他们去放松放松。 莫柳欣无所事事的往草地那边走,打算找个地方坐着跟女生们聊天,路过篮球场时,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黄彦山教她打球的样子,忍不住多停了一会儿,结果忽然就看见正和低年级几个男生打球的他。 体育课是文科班和理科班一起上的,后头过来的同学也看见了黄彦山,孟英和李林琛几乎是扑过去把黄彦山给夹在胳膊下边转圈的。 他们还在闹着,莫柳欣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的。 萧莞和抱着篮球走在后面的陆云旗也过去,惊喜的问他,“你怎么不早点儿来啊?我们上午刚照了毕业照!” 黄彦山一笑眼睛依然是弯弯的,“老师通知晚了,我没赶过来,单独去照相馆照的,后头他们会把我p到毕业照上。” 萧莞四下看了看没有老师,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来来来,咱们不用p,照个合照纪念一下。” “好呀。”黄彦山整理了一下被孟英他们弄皱了的校服,看着一直站在边上的莫柳欣,“你要在那儿站到什么时候?” 他们在篮球场门口那块有大叶子树的空地上照的,那时候徐玥和萧莞正闹的很僵,那时候新转来的陆云旗已经在黄彦山不在的日子里成了“四哥”,那时候好多事都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可他们七个人站在那看了好多年都叫不出名字的大叶子树前时,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好像岁月不曾流失,好像友情万古长存。 闹腾完了,黄彦山和莫柳欣沿着操场后头的小路一起走。单杠那里人少,他们就坐在水泥地上聊天。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他们连近况都不需要寒暄。 沉默了一会儿,黄彦山告诉她昨天收到了他最想去的那所大学的offer了。 “那很好啊,恭喜你啦~”莫柳欣由衷的说这话,纵然不知所措,可祝福是真的。 黄彦山好像用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心里斗争很久的话说出来,“我走了以后,可能一年都回来不了一次,你……你别等我了。” 他一直怕这话说出来会伤到莫柳欣,可是却发现说完这话后,他比她还难过,咬了半天下嘴唇才没丢脸的掉眼泪。 莫柳欣站起来,身边的跑道上不时有人跑过去,也有扭头看他们的,可很快就离开。 她走到他身边,他盘腿坐着,她蹲着,身子忽然前倾,在他嘴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她笑着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也是最后一次,就像是,给这段感情一个曾经存在过的印记。 那天的草地上有踢足球的男生们叫喊的声音,有乒乓球在台子上敲击的声音,有女孩子大声说笑的声音。 黄彦山的耳朵像耳鸣了一般,“嗡——”的响了好久,然后,他听见风送来她离开的脚步声,一直忍着的眼泪还是没出息的落下来。 他听见她说, “好,我不等你了。” 11.3-1 2007年5月,高考前夕,d市。 chapter3:剩下的盛夏你还有我 “呀!”萧莞捂着突然被砸中的后脑勺小声叫了下,一扭头就对上了冲她呲牙笑的李林琛,“不好意思,力道没把握好。” 晚自习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在伏案疾书,桌子上堆得卷子和参考书比脑袋还高。 萧莞弯下腰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团,李林琛龙飞凤舞的字就在眼前,“今天我看见三哥哭了,他是不是叫莫柳欣踹了?”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莫柳欣才跟她说自己跟黄彦山分手的事,她心里跟着好朋友一起难过,不想拿这事和人多嘴,哪怕是她很有好感的李林琛也不想。 她写了句“关你屁事”,假装转身捡东西,飞快的把纸团扔回到后面的桌子上。 然后就感觉到李林琛抬脚踢了踢她椅子。 萧莞没再理他,咬着笔帽研究物理最后那道变态的大题,她觉得她都会做,就是考试的时候时间来不及。 文理科分班以后,她重新认识了一些新同学,尤其是那次一起去f市集训时玩成一片的孟英、李林琛,基本上成了她在这个班最熟悉的人。哦,还有一个陆云旗,那是她在以前班里就很好的朋友,分到新班级以后她努力的把陆云旗也带入她的新朋友圈子。 萧莞自从集训认识了李林琛以后,就总是不自觉的调戏他,好友莫柳欣问她是不是喜欢李林琛,她觉得应该是有好感的,特别是当了前后桌以后,她的好感与日俱增。只是李林琛似乎对她并没有超友谊的情感,在她明示暗示过几次后都打着哈哈过去了。 放学铃响起来,身边的各种声音响起,因为还有人在做题,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等到值日生也离开教室后,萧莞和李林琛依旧坐在位子上没动弹。 分针滴滴答答的转,直到十点钟的清校铃响了,他俩才开始收拾书包。原本李林琛是作为班里最后离开的人的,他被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每天多学半小时,两年下来就是一千两百多个小时啊,那是什么慨念?”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可他知道班主任说这话根本就不是跟他商量,身为尖子班里的垫底生,他只能每天留到最后,“成绩不够态度凑”。 教室后面有个放了属于每个同学的铁皮柜的房间,李林琛进去拿手套的功夫,萧莞就把门给带上用锁给套住了。李林琛拿好了东西要出来时死活开不了门,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看着萧莞冲他吐舌头,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她赶紧把他放出去。 萧莞本来为莫柳欣失恋的事赶紧不高兴呢,又想到门后的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还总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儿,扒着眼皮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就跑了。 她去到隔壁班,冲正要出门的男生嚷了句,“你去拯救一下李林琛!”嚷完就飞快的下了楼,她爸还在门口等着接她呢。 萧莞家离学校不太近,以前是坐班车上下学,上了高三以后就让她爸接送了,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萧爸在车上告诉她,他们一家打算住到离学校更近的奶奶家,这样她能在路上节约点儿时间。 萧莞对这个建议无比同意,更是提出放学以后不用接她,她搭同学的车回去就好。 这个同学自然就是李林琛。 她第二天是怀着一腔热情告诉他“这个月你得载我回家”这个消息的,结果他一脸贱笑的回她,“昨晚把我锁了储物室里,今天就让我送你回家?你怎么那么会打算?” 真是一报还一报,她苦着脸,“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乐不可支,“我山地车后座卸了,你只能踩着脚蹬站着,没法坐啊。” “啊……”她一张脸更纠结,“那怎么办,我都跟我爸说今晚不用来接我了……” “那你就坐大卫的车,他车有后座。” “我不,我要站你车上。比较拉风……”萧莞随便胡扯着。 晚饭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爬到食堂的三楼,所谓三楼就是食堂的天台,天台的门经常不锁,他们就喜欢打了能拿着的饭上去吃,看看落日看看学校的景色,顺便聊聊天。 莫柳欣看到孟英和徐玥都不在,问萧莞他俩是吵架去了还是和好去了。 萧莞撇撇嘴,“徐玥这半年除了骂我,一句正常话没跟我说过,我哪里知道。” 莫柳欣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挽着她手臂安慰,“她就是,就是太在乎孟英了转不过弯来,再等等就好了。” 萧莞插着鸡柳往嘴里塞,“算了,她爱怎么地怎么地。” 她刚说完,抬头看见陆云旗在看自己,“你瞅啥?” 陆云旗不太明显的笑了笑,然后跟李林琛聊天去了,好像刚才盯着她看是她的错觉。 最后一缕太阳光要消失的时候,他们开了门往楼下走,陆云旗和萧莞走在后头,他突然冲她“哎”了一声。 她回身,看见他手比划了个鸽子的形状,再看过去,就见落日的强光照在天台的墙上,上头是他的手影。 萧莞笑了,那天的语文课上老师让她念自己的作文时,她里边有这么一句。 【阳光在墙上剪出手影,日子慢慢老去。】 李林琛他们下了半层见两人还没跟上,吹了个口哨,“快当儿的,要上课了!” ** 萧莞就那么站了李林琛三天的后脚蹬,第四天放学的时候,还没等到清校铃响,她就听见后头的他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忽然问她,“你是不是把我杯子藏起来了?” 她有一次下课无聊,就跟李林琛同桌一起把他杯子藏在某个同学的桌洞里了。 “我没啊。”萧莞表示很无辜。 “真能装,快给我,我要喝水。”李林琛敲敲她桌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我真没有啊!”萧莞觉得被冤枉了,也站起来,从第一排的桌洞帮他找,“是不是你同桌藏的啊?” 她一边申辩着自己没藏,一边一个桌洞一个桌洞的帮他找,忽然眼前一黑,整个教室的灯都灭了。 她吓了一跳,慌张的回头去找李林琛,才发现那家伙正在门外趴了小窗上朝她笑,手里还扬了扬他的那个水杯。 被锁在屋里了! 萧莞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去把屋里的灯打开,然后隔着门和他对峙,“李林琛!你幼稚不幼稚!快放我出去!” 李林琛一脸的痞子样,“我不~” “你这个看鬼吹灯都会尿床的家伙!快放我出去!”萧莞嘲笑着他以前的光荣事迹,拍着门想引起隔壁班同学的注意。 结果隔壁班跟李林琛一起回家的大卫今天有事,早早的走了,整层楼就他们两个人。 “谁尿床了!我只是不敢去上厕所好不好!”李林琛生气的辩解,“本来还打算放你一马的,好了,现在你就在这里呆一晚上!” 萧莞吓了一跳,声音都带着哭腔,“别介,李林琛你不是……快放我出去……我害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真的迅速的凝在眼眶,李林琛隔着小玻璃窗都能看见,他一边说着“我靠你别哭,我逗你玩呢”一边连忙把锁给开了,谁知道萧莞一被放出去,立马没了要哭的样子,跳起来用手肘夹住了李林琛的脖子,“呔!你这泼猴!欠揍了是不是!” 李林琛一个不备被她给扣住了脖子,腰都直不起来,她又一直夹着他原地打转,转的他都要吐了,“姑奶奶饶命,小的有好东西孝敬你!” 她跟着他走到车棚的时候才发现他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一辆小巧的,低矮的,枚红色的电动车。 萧莞“噗”的笑出声,“这谁的啊?” 李林琛开了锁,帅气的跨上座位去,两条大长腿往外伸了老远支住这小电动车,“我姐的,她最近不用,我就借过来了。” 说完一甩头,转着车把加速,“上车!” 萧莞蜷坐在那后车座上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幸福,李林琛这个人,除了不喜欢她,好像什么都很好啊。 五月晚上的风微微有些凉,她脚放在后脚蹬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肯定很像个青蛙,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差点儿没坐稳歪倒。 李林琛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痴笑什么呢?” 萧莞大声的告诉他,“我觉得咱俩现在很像两只青蛙。” “那我也是青蛙王子,你是癞.□□。” “呸!”萧莞两只手伸过去掐他的腰,车子扭来扭去的,李林琛忍着笑嚷她,“你别闹!掉下去!” 萧莞这才停住不掐了,可手却没有收回来,就轻轻地、虚虚地扶在他腰上,远远的看去好像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后来的萧莞回忆起这一晚常常会发笑,在空无一人的楼层里,关灯锁门什么都不干,就为了恶作剧报复的人,也只有李林琛那个幼稚鬼了? 12.3-2 “你吃不吃?”李林琛一大早进教室就从书包里拿出个袋子在萧莞眼前摆了摆。 白色的食品保鲜袋,里头黄黄红红的干果,萧莞接过去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坚定的答,“吃!” “那你拿着,我不爱吃。”李林琛坐下往外找英语本子背单词,背了一会儿又伸脚踢踢她椅子底,等萧莞回头的时候问了句,“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萧莞点点头又摇摇头,“三号,等高考完了再过。” “好。”李林琛唤小狗似的,“去去,回过头背书去,别打扰我。” 他的脚还随意的前伸着,就在她座椅下方,萧莞回头以后用力的踩了下他脚,他没防备喊了句“卧槽”,正好英语老师进屋,循着这突兀的声音看过去,笑着冲李林琛瞪眼,李林琛立马假装背书,“what’s a wonderful day!” 下午活动课的时候全班一起组织看《新闻周刊》,教室里的灯关了,窗帘拉了,有些昏暗的屋子里大家聚精会神的看着大屏幕,投影仪不知是不是用的时间久了,红色特别淡,新闻里的影像的颜色都有些失真。 班主任为了给大家提供写作题材还有紧跟时事热点,每周五都会放一起最新的新闻特辑,在匆忙的备战状态里,这无异于看电影似的放松,所有的学生在这个时期前所未有、以后也不会这么热忱的喜欢看新闻节目,手里还备着小零食。 萧莞手边放着的就是上午李林琛给她的那袋子干果,里边有大杏仁、核桃仁、花生、葡萄干、腰果等,全是不带皮的,萧莞一抓一小把的往嘴里填,还分着给同桌吃。同桌投桃报李的分了她好几个红红的大枣。 她把枣放在桌子上,忽然扭头回去,看见李林琛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她手欠的去揪他耳朵,李林琛头都没抬,挥手打掉她的手,她缩回手去,小声问他,“吃不吃甜枣?嘎嘣脆!” 李林琛斜着眼看了看萧莞桌子上红一半青一半的枣,又看到她同桌正在看屏幕,手里拿着个枣吃的香甜。他手一伸,“吃。” 萧莞于是拿了一半回头放在他桌子上,结果李林琛还没动手,坐隔壁桌的男生半站起来长臂一伸把枣都拿走了,不等李林琛骂就迅速的把枣分给周围几个男生,人手一个的吃起来。 萧莞无语的又拿了两个枣给李林琛,这次是放在他手里的,以防又被人拿走。 她坐正身子才发现自己也只剩两个枣了,那两颗枣又大又圆,而且刚好分落在自己眼镜盒的两侧,她笑着回头让正在吃枣的李林琛看自己桌子上的那三个物体摆成的形状像什么,李林琛差点没呛死,冲萧莞比了个中指,“萧莞,不开黄腔你会死么?” 新闻里的家国大事他俩一点儿不关心,一个吃完了照旧睡大觉,一个拿出空白本子写写画画的编故事。 晚自习的时候,萧莞的背又被用笔戳了下,然后李林琛往前伸手递了包开了包装的牛肉干。她回身歪头表示疑惑,李林琛小声说,“旗哥给的。” 她闻言身子扭得更大了些,看向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陆云旗,他只是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就低下头做题去了。 她看着手里的大袋子和里边孤零零的三个独立小包装,觉得哪里不对,再看到包装上写的“20包”时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随便往后扫一眼,从陆云旗到自己座位这曲折的一路上所有人手里都拿了一根牛肉干在啃,就连李林琛看她回头的时候都嘴里含着什么迅速的低了头…… 下了课她跑到后排去骂陆云旗傻,“你就不会下课自己给我啊,这群雁过拔毛的家伙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到我手里就剩三根了!” 陆云旗坐着,仰头看她,“还剩三根啊,我以为能有一根就不错了。你晚上吃饭的时候不是说想吃牛肉么,我回来才想起来我位洞里存着一袋。” 萧莞挺不好意思的,小拳头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真是好哥们,哎对了,我那里还有干果。” 她跑回自己座位前,拿着李林琛的东西借花献佛的给陆云旗看,“三哥说他不爱吃都给我了,你吃不?” 陆云旗看着剩的不多了的零食,“都给我。” 她完全没有舍不得,直接把袋子留下,又从陆云旗那里顺了一条软糖,回到座位上就听见同桌敬佩的说“你简直打通了全班的食物交流市场。” ** 高考像个大魔王一样一步步的逼近,班里的同学每天要早晚宣誓充满信心的打败他,可心里又常常惶恐不安,日复一日的做题、做题,等到最后三天老师们突然都不发卷子让他们“静悟”的时候,大家反倒不知道干嘛了。 他们教室要空出来当考场,所有人一起大扫除,不用的书锁在储物柜里,要用的东西搬到临时教室去,陆云旗的东西不多,一趟搬完以后回原来教室擦黑板,红色塑料桶里装着半桶水,他拿着半干的抹布把黑板报给擦掉。 萧莞吭哧吭哧的把能锁的书锁完,又收拾出了一纸箱子的书,还有一大塑料袋乱七八糟的文具。 她苦恼的打算分两趟搬,陆云旗慢慢悠悠的擦着黑板,听她“嘿哟嘿哟”自己打气的声音,把抹布放在桌子上,沉默的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又把袋子放到纸箱的顶上,弯腰一把抬起,轻松往门外走,出门的时候嘱咐了一声,“把黑板和窗户帮我擦了。” “好好好。”萧莞觉得这可比搬着一堆重物穿梭两栋楼好多了,她擦完了黑板又踩着小板凳擦窗,抹布擦湿以后换报纸擦干,隔着被污水弄的脏乎乎的窗户,她看见陆云旗正从两栋楼的通道上经过,他好像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他看不看的见,萧莞还是拿着报纸在窗上画了个笑脸。 “你东西搬完了?”她那个嘴刚画完,李林琛的声音在后门响起来。 “旗哥帮我搬了,你回来干嘛?” “看你一直没过去,寻思帮你搬啊,别太感动,请叫我雷锋。”李林琛拿了桌子上那块还干的抹布放进水桶里沾湿了,走到萧莞隔壁窗户上开始擦,“为什么你在这边擦窗?” 班主任只是交代了谁先搬完谁就干活,并没有专门安排。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又善良?”萧莞往上一步,踩在桌子上擦更高的地方,“你怎么也这么积极?哦,我知道了,你不想过去上自习!” 李林琛冷笑一声,“你这刁民,竟敢如此诋毁朕,赐一丈红赶紧出去喝。” 两人正在互损,听到门口又有脚步声,是去而复返的陆云旗。 他替代了小短腿萧莞擦窗,让她去扫地。 李林琛分给他两张报纸,“你怎么也过来了?” 陆云旗绕开萧莞画的那个笑脸,先去擦旁边的位置,“不想上自习。” ** 搬进临时教室的第一天就出事了,那天是萧莞的生日,她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李林琛送了她一大盒德芙巧克力,榛子糖果那种一颗一颗的,她正跟身边的同学分着吃呢,距离她三个座位外的男生忽然站起身来,抄起身下的椅子就砸向了他前桌男生的脑袋。 那一下木板与头撞击的声音太大,在晚自习课间的安静中格外清晰,接着就是一片混战,两个男生扭打在一起,身边的同学都上前去拉架,有学生迅速的跑去值班办公室找了看晚自习的老师来,被打的男生被送去了医务室,打人的男生则被留在了值班室。 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围上去了,萧莞身处“事故现场”内圈,完全吓呆了,只记得嘴里的黑巧克力又苦又涩,陆云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站在她前边隔离开她和争斗现场。 等老师把人都带走了,让大家继续上自习的时候,他才低头看了看她,看她跟吓掉魂似的样子,拍了拍她脑袋,“没事了,别怕。” 萧莞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刚才离的太近,就像看见了电影慢镜头一样,她看见那个椅子是怎样一帧帧的落下砸在那个男生的头上,看的她好像也被击中一样的痛。 李林琛刚才上前拉架,这会儿回到自己座位上看萧莞傻了似的,踢踢她凳子让她回神,“放心,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不会打你的。” 第二天班里就传开了昨晚那一幕的各种消息,打人的那个同学好像是因为太过紧张心态有点不好,神神叨叨的总觉得自己成绩不好别人都瞧不起他,而他的那个前桌因为之前开玩笑的时候刺激到他了,两人已经好几天都处在紧张的关系中,那天看见前桌在和人小声说笑什么,他就觉得前桌又在笑话他,于是就拿椅子砸了他。 两个人回来以后被安排在一个在第一排一个在最后一排,好在被砸的同学检查并没什么问题,老师在两人回班以前严禁大家再讨论这事,大家只能各怀心思的复习。 终于,到了高考前的最后一节晚自习,大家沉着气做最后的总结。 熟悉的被戳背的感觉,萧莞没回头直接往后伸了个手,掌心里立马多个细长盒子。 那是个白色的纸盒子,里头装了一只“孔庙祈福中性笔”,盒子中下方是陆云旗写的“加油”。 依旧是通过层层“关卡”传到她手里的,可这次和传牛□□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少了许多内容,可这次却是多了许多内容。盒子上贴着五颜六色的标签条,一张张都是这只笔经过的所有传信人的笔迹。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帮人传东西了,那些小条上全都写着,“加油”。 13.3-3 萧莞觉得很奇怪,明明整个高中时代都在为高考那三天准备,可关于这三天的记忆,她一点儿都记不清了。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考第一门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托着腮往楼下看了一眼,心跳的很不规律,又快又急,比她任何一次看见帅哥都令人窒息。 考完了语文出考场时碰见从隔壁考场出来的李林琛,他随口问了句,“这个卷子你不得考160?” 萧莞的语文一直是班里第一名,李林琛也是打趣惯了,谁知道他问出这话以后看见萧莞差点哭出来,“考得不好,开始一直很紧张,心跳的很快,结果最后作文写不完了,结尾的很仓促。” 萧莞这姑娘平时都是毫不谦虚的,每次考完语文都要臭屁的跟李林琛显摆自己能考160,“字写的那么漂亮老师得多给我十分卷面分!” 所以这次她说考得不好,可能是真的失手了,李林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看她越说越难受,就要哭出来了的样子,忽然想起她说的心慌,“心慌是缺钙,吃点钙片就好了!” “哈?”萧莞正在悲伤的气氛中酝酿流眼泪,忽然被这跳跃性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连哭都忘了。 “真的。我妈就是心脏科大夫,你相信我。”李林琛说的很肯定,推着萧莞下楼去小卖部里问人家有没有钙片,老板找了半天,找出一瓶水果味的保健品,补钙补锌补维生素,李林琛付了款就把包装给拆了,也不怕这种时候乱吃吃坏了肚子,往手掌里倒了两片自己先尝了尝,“嗯,还挺好吃的。” 他又拉着萧莞的手往她掌心倒了几粒,“给,这几个都是小草莓口味的,吃,吃了就不紧张了。” 萧莞迟疑的塞进嘴里,那几粒药片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跟糖似的,她吃完以后居然真的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只是一边嚼着一边又疑惑的问,“我怎么记得你妈妈是儿科大夫?” “呃……小儿心脏科的。”李林琛随口胡说八道,去车棚推了电动车出来,“走,赶紧回家睡个觉,钙片你留着,下午考试之前再吃两片就不紧张了。” “哦。”萧莞坐在后座上,他们的考场是附近的一个学校,离家里也不远,家长都没来接,这样和平常一样能让他们更心安一些。 耳边的头发被风吹乱时,萧莞忽然想到她这么喜欢李林琛是不是就因为他成天给她带吃的呢?可是他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对她那么好呢?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李林琛的办法真有用,反正萧莞后头几场考试每次进考场之前都会吃两粒那糖一样的钙片,果然状态比第一场好多了。 最后一门科目考完,萧莞在考场门口整理书包,忽然就听见整栋楼里发出了呼啸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背上书包走到栏杆旁边看,发现从考场出来的考生都跟疯了一样把书包里的复习资料从走廊上倒到楼下。 开始只是三三两两的人扔,后来面积扩大到站在哪个位置都有人扔资料,还有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嚷着“终于tm解脱了”什么的。 只是气死了楼下巡视的督导组老师们,一个个拿着大喇叭朝楼上喊让他们冷静,还有保安什么的上楼来赶学生,不许他们再乱来。 萧莞看着楼下草地上那蔚为壮观的景象,白茫茫的一片,一页页全是他们日日夜夜的青春。 **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萧莞~happy birthday to you~” 高考完他们回学校收拾东西告别老师,萧莞刚进教室就看见屋里已经回来的同学拍着手给她唱生日歌,她受宠若惊的连连道谢,坐回自己座位的时候更是看见桌子上堆了好几个礼物。同桌送了本漫画书,还有几个同学送的漂亮小本子,莫柳欣送的是一本《时尚先生》,附言写着“知道你爱看型男,看,全是裸的!” 她大概是班里收到毕业礼物最多的人了,短暂的热闹后,大家各忙各的,陆云旗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本插画集。 萧莞翻了个白眼,不像收到之前那些小碎花本子似的说谢谢,悄悄的跟他说,“你还不知道我啊,送画册还不如送我一盒果冻呢!” 陆云旗被她说的笑起来,“放学给你买。” 萧莞虽然说的嫌弃,可还是很兴奋的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写的诗词让萧莞刚翻回来的白眼又翻了上去,上边写着: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萧莞合上画册,“说好的果冻,别忘了!” 萧莞高三是半走读状态,中午会在宿舍睡觉,因此收拾完了教室里的书还要回宿舍去整理被褥,往住宿区走的时候迎面对上了李林琛,她一蹦三尺远的跳到他面前,把李林琛吓了一跳。 “我礼物呢!”萧莞手伸到他面前不害臊的要礼物。 李林琛把她手打开,“你不都收了那么多了么?哎,好不好都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我跟他们说你今天过生日,哪里那么多礼物?” 原来是他说的啊…… “那也不能动动嘴皮子就算完!快,礼物!”萧莞把手又伸过去。 李林琛依旧把她的手给打掉,“啪”的一声格外清亮,“前几天那盒巧克力吃了白吃?你给我吐出来来!” 萧莞“呕呕”的假吐,两人正玩闹,她看着宿舍楼门口哭着道别的室友,或许这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了,她一股冲动的脱口而出他早就应该看出来的事情,“我喜欢你。” 李林琛本来还在调侃她“孕吐呢?”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僵掉,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好好还是你狠,过两天聚会的时候我给你再补上一盒巧克力行了?” 萧莞话已经说出口,就变得很执拗,也许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她又说了一遍,“你别装不知道,我喜欢你。” 李林琛脸色更僵了,他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他只把她当好朋友,因为没法给她感情的回应,所以平时有些补偿的意味的给她带些好吃的,对她的要求也总是尽力答应。他是喜欢她,可不是那种喜欢。 “萧莞……说实话长这么大没人像你似的对我这么好,具体怎么好我就不说了,但我都记着,你在我心里确实是不普通的朋友,但是……”李林琛说不出后半句话,怕太直接伤害了她。 虽然应该已经伤害到她了。 “我靠!你那副吃了屎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当真了?我开玩笑呢!哎哎,你别那个样子!”萧莞看着李林琛表现的像是那个被拒绝的人似的,连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去捶他胸膛。 李林琛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听到她说“你先回家,我要去收拾宿舍了,我爸来接我。” 他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扑过去揽住刚好路过的她室友的胳膊,心里难受的很。 萧莞觉得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服输的想问出来,问出来,也就放下了。 她想的很透彻,收拾东西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流露出难过,夏天的小毛毯不厚,日用品也不多,她收拾了一个不太大的黑色旅行包,两只手来回换着拿。教室里大部分书也都拿回家了,只有这几天看的不多的教材,放进书包里就差不多了。 她拿着行李往校门口走,看见只背着个书包的陆云旗在门口站着,他不住校,东西更少。 目光扫到萧莞,陆云旗过去要替她拿行李,她死死的抓住,“不用了,我自己拿。” “我送你回去,太重了。” “不重,我打辆车。” “我送你……” “我说不用!”萧莞吼了一声,发觉自己态度太差了,歉意的说,“不用了,我自己拿。” 陆云旗双手投降状,让她自己拿。 他们俩回家也是顺路的,只是萧莞总留到最后走,陆云旗是坐班车,因此平时不常一起回去。 校门口人山人海,全是接学生的家长,根本打不到车,萧莞心里一股气,拖着个袋子走的飞快,一直想打车,可走了快一半的又觉得没必要打了。她累的放下袋子呼呼喘气,被拒绝后伤心的眼泪都变成汗流出去了。 休息的时候看见陆云旗正在后边慢慢悠悠的走着,手插在兜里脚踢着前头的小石头。 萧莞后悔开始拒绝他的好意了,气呼呼的问她,“你老跟着我干嘛?!” 陆云旗正好走到她旁边,“没跟着你啊,我家也从这条路走。” 萧莞气的不行,想起来李林琛的那句没说出口的“但是”,委屈的感觉全都涌上来,“那你先走,我再歇歇。” 陆云旗“哦”了一声真的就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大果冻,“你刚才说要吃,现在还吃不吃了?” 萧莞本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是想哭的,憋了好长时间,她觉得自己憋不住了,谁知道他突然回头,还没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又憋回去,因为他的话,她“噗”的笑了一声,连鼻涕都差点喷出来。 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拖着黑袋子跟上去,语调高兴的冲他喊着,“吃!” 后来的某天,萧莞翻看生日时陆云旗送她的那本插画集,在画册三分之二的地方,看到他并不起眼的铅笔字迹。 “书里看到段话:那些我们自以为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们忘记了。” 翻过页去,是另外的半句,“可是我却不相信啊,因为那些过去了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 14.3-4 高考成绩还没下来,所有的毕业生不是在四处疯跑着玩就是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莫柳欣家里有亲戚是红会的,在她们学校有个爱心组织点,因此有了充足的时间后莫柳欣和组织里的几个同学一起办了次慈善募捐晚会,两个班里的每个同学都被“强制”要求去当观众或者演员,高三以后的每一次活动、每一段回忆,似乎都要被打上“这是最后一次”的印迹,也因此高中的同学总是很容易被组织起来。 这种感觉在后来萧莞上了大学班级活动永远最多有一半同学参加时尤其明显。 晚会是露天的,在d市最大的广场上办的,观众就是吃了饭出来遛弯的人,还有些学生直接把全家老少都带去了,一个座椅都没有,大家都是站着的。晚会一共两个内容,一部分是表演节目,一部分是摆摊义卖,透明塑料盒子放在舞台前头,两个比较壮的男生坐在铁架旁边看着。 基本台上每个演出结束都会有人捧场去捐款,那场面不像募捐,倒像卖艺的。 都是认识的同学在演出,“观众们”特别捧场,鼓掌叫好一个不落下。 萧莞也上去唱歌了,为了表演还跑去批发市场买了条白色小礼服裙,在常年穿宽松校服的状态下,乍然换上吊带低胸裙,她还有些不自在,可是所有人都说好看,她一咬牙把零用钱全都砸出去了。那条裙子她这辈子也就穿过那一次,可她一点儿都不后悔,在她后来的一段时间体重暴涨时,她经常给别人看她那天演出的照片,看她精致的锁骨和苗条的身材,然后表情坚定的告诉别人,“看见没,我也曾经是小仙女来着!” 那天晚会,徐玥也去了,她跟萧莞有半年没正常说话了,后台碰上萧莞正在练习背歌词,她看了一眼那白色的裙子,哼了一声,萧莞无语的看着她离开,然后过了一会儿莫柳欣就来了后台,手里拿着串大粒的糖果色项链,“徐玥刚才去摊位上买的。” 萧莞原本因为看见徐玥的臭脸有些难过,听到莫柳欣这么说,脸色一下就好起来,可挂上了那个项链后还是嘴硬的说,“她是不是说看不下去我品位太差了?” 莫柳欣笑出来,“一个字不差。” 笑完了又忙着去前面组织活动,留萧莞继续练歌。 那天到底唱的走没走调萧莞记不清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站在台上的时候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的,她心里没底,可台下的观众根本不在乎她唱的什么样,口哨吹得比音响声音还大,孟英、李林琛、黄彦山、陆云旗几个男生还夸张的一人拿着一朵花爬上台去献花,吓得萧莞词都忘了,“啦啦啦”的啦了好几节,她一手握着花举起来左右摆动,下边的同学就给面子的和她一起摇手。 那歌唱的真不怎么样,可那次表演的感觉真棒。 终于唱完了,萧莞呼了一口气跑到休息区,看见那几个男生正围坐在一个古筝旁边,李林琛正在卖弄,拿了同学的指套戴上,硬是用古筝生生的弹了一首《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萧莞过去的时候其他人正在嘲笑他。 她站在陆云旗旁边,手里还握着刚才的花,跟许久未见的黄彦山打招呼,对方点头冲她笑笑。然后萧莞的八卦之火就熊熊的燃烧起来了,冲陆云旗招手在他耳边问,“欣欣知道黄彦山在么?” 陆云旗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跟她说了句,“知道,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萧莞撅了撅嘴,也不再纠结那两人的事了,去换了自己的牛仔裙,跑回来跟着这群人一起玩,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一起看节目聊天。 等到晚会终于结束,他们留下来帮着莫柳欣一起收拾舞台,撤道具、数钱入账、收摊位。弄得差不多了,黄彦山说要请大家吃宵夜,众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备,比起以前出去玩时家长的各种细问,毕业了的他们就像脱缰的野马,再没有任何束缚。几人来到广场附近的烧烤区,要了烤肉和啤酒,说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那时候好像总有聊不完的天。 黄彦山和莫柳欣始终没什么交流,后来黄彦山敬了她一杯酒,什么话都没说,就是一饮而尽了。大家都知道黄彦山不会喝酒,看他那一大口酒都有些难过,又都不知道说什么。萧莞被那气氛感染,也倒了杯酒敬李林琛,她笑着跟李林琛说,“要是十年以后,我还没嫁,你也没娶。”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尴尬,李林琛举着杯子跟她说,“要是十年以后你还没嫁我还没娶,那咱俩混得是不是有点惨?” 萧莞被他说的笑了场,想说的那些煽情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把酒喝了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到后来大家喝的都有些高,还算清醒的徐玥和陆云旗分工打车,把人送回家去。陆云旗、萧莞、李林琛一辆车,李林琛和萧莞家就住相邻的小区,他坚持着自己很清醒,还走了个直道给他们看,陆云旗看看走路都不稳当的萧莞,无语的让李林琛自己小心一点儿,目送他过了马路就搀扶着萧莞回家。 萧莞基本上是半靠在陆云旗身上走路,走着走着觉得一阵头晕,扶着路边的树就吐了起来。陆云旗拍着她的背,看她吐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从她书包里找出包纸巾帮她擦,等她终于好点了,想继续扶着她走,谁知她却抱着那棵树哭起来,“陆云旗,我失恋了,他不喜欢我……” 她形象全无,过耳的短发乱糟糟,为了演出画的眼妆更是晕了一脸。 陆云旗一言不发的继续用纸给她擦脸,把她手从树上掰下来,强硬的送她往家里走。萧莞没了树的依靠,只能去抱着陆云旗的胳膊,把他那件白色t恤哭的脏了一大坨。 他看她哭的都要岔气了,拍着她背安抚,“没事,还有我,他不喜欢你,还有我。” 萧莞虽然醉了,可还是有一些反应能力,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心里更难受,不管是莫柳欣她们说的,还是她自己看的,她是能感觉到陆云旗喜欢她的,可她一来心里有人,二来一直把陆云旗当成最好的朋友,看到身边那些小情侣分分合合的,她并不想和陆云旗谈恋爱,如果有一天分手了,变成莫柳欣和黄彦山那样连句话都不说,那损失太大了。陆云旗在她心里是比莫柳欣还志趣相投的好朋友。 陆云旗的话就跟解酒药似的,萧莞打了个哭嗝,猛然站直了身子,不靠着他了,她认真的打量他,大着舌头告诉他,“我们是好朋友,你不要喜欢我了,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陆云旗看她又花了的脸,没吱声,又要拿纸巾去帮她擦脸的时候,被她一下子推开手。 她一字一顿的跟他说,“你别喜欢我了。” 陆云旗看她醉醺醺的样子,有些想笑,他把纸巾塞到萧莞手里,轻声的说,“好,等你不喜欢他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小区门口有个音像店,大晚上的不关门,门口的音响和着晚风放着应景的歌。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穿过头发穿过耳朵。 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15.3-5 萧莞觉得自己真是无耻极了,明明发生了什么全都记得,偏偏还要装作已经喝断片了,假装不知道陆云旗说过的那些话。 她在妈妈的唠叨声中醒来,靠着床头听那些絮絮叨叨,“你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儿数都没有,瞧瞧昨晚喝成那个死样子,要不是陆云旗送你到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萧莞“是是是”“对对对”的认错,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脸肿的像猪头一样。 真是辛苦陆云旗了,对着这样的脸居然都能表白的出来。 吃完饭,她没玩电脑,盘腿坐在床上,对着墙壁思考,就像打坐的人参禅一样。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李林琛没什么两样,对于喜欢自己的人并不能完全狠下心,甚至会刻意的讨好补偿,拿着什么“好朋友”说事,说到底,是因为自己心里有别人。 她假装不知道陆云旗喜欢自己,是因为喜欢李林琛。 李林琛假装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也是因为喜欢别人么? 好像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她从前只以为李林琛不想谈恋爱,却从来没考虑过他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这种想法让她莫名的有些兴奋,换了条裙子就跑出去,日头正刺眼,她跑的背上出了汗,还是一步都不停,她跑到李林琛家门口,直接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李林琛的妈妈,看见萧莞有些吃惊,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是萧莞主持的,李妈妈认识她,“萧莞啊,李林琛还没起床呢,你先进来等等。” 萧莞这才觉得尴尬,应该先给李林琛打个电话让他下楼的,她笑着道谢,进了屋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李林琛没听见敲门声,正好出了卧室要去洗手间洗澡,只穿了条长裤,赤着上身就出现在萧莞的视野中了。 萧莞没心没肺的喊了声,“李林琛!” 他搓着眼睛往客厅看,看见萧莞的时候吓的差点跳起来,飞速的跑回了卧室,也顾不得洗澡了,套了件背心,洗了洗脸就去客厅找她。 “你怎么来了?”他坐在沙发上还是没回过神。 “你脸肿的真难看。”萧莞拿了颗李妈妈端给她的葡萄,吐槽同样喝多了的李林琛。 “彼此彼此。”李林琛端着桌子上留给他的面条就开始吃,一点儿不顾及在萧莞面前的形象。 李妈妈这时走过来,跟李林琛交代,“我去趟奶奶家,冰箱里有零食,你招待萧莞吃。” 李林琛点点头,“好,我中午到了饭点儿骑车子过去。” 等到家里只剩他们俩人了,萧莞忽然开口问,“李林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咳咳——”李林琛差点被荷包蛋呛死,拿了水杯猛灌了两口凉白开,“姐姐,咱不说这些事好不好?” “不好,我想问清楚,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谁?欣欣?徐玥?”萧莞随口猜着和他们关系比较亲密的女生,“薇薇?” 她说“薇薇”的时候,看见他脸色僵了一下,“我靠!薇薇?你喜欢薇薇?” 薇薇是她同桌,是全班第一,是她们那一片的学神。 李林琛这次点了点头,然后用要杀人灭口的语气告诉她,“你不准说出去!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萧莞是真的没想到,李林琛装的也太深了,连一点点痕迹都没露出来过……她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无比严肃又无比受伤的问他,“你整天给我带吃的,就是为了我能分一半给薇薇?” “卧槽你滚来!给你带就是给你带的,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那么馋?”李林琛觉得被冤枉了很不爽,抬脚踹了她小腿一下。 被踹了,萧莞反倒不生气了,起码,曾经他对自己的好是真的,她以前不明白她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现在知道了,她好像又有些放下了。 她又摘了颗葡萄放进自己嘴里,擦了擦嘴,问李林琛,“你带我出去溜溜风,坐了你车那么长时间,我还没白天坐回呢。” 李林琛的面也吃完了,他仰靠在沙发上,“电动车还给我姐了,家里就剩大车了,没座。” “没座就站着呗。” 李林琛扫了一眼她的裙子,竖了个大拇指,“你真是我大哥。” 然后两人真的就出去“兜风”了,不知道路人看见他们是怎么想的,或许会觉得这俩人是神经病,可萧莞觉得自己裙子被风吹得飘飘的样子很潇洒,她扶着李林琛的肩膀,站在后脚蹬上,低着头跟他随便聊天。 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同桌的,问了他许多细节的问题,虽然听着心里难受,可还是想听。 他们绕着d市的老城区骑了整整两圈,骑到有些标志性建筑物时,李林琛还会给她说起小时候在那里发生的一些事。再次骑回到萧莞小区门口的时候,李林琛停车问她,“还逛么?” “不了。”萧莞跳下车子,站在马路牙子上跟他挥手道别,“李林琛,再见!” 他骑着车子离开了,她转过身反方向走回家。 我喜欢的李林琛,再见。 ** 说不难过说那么快就忘了都是骗人的,她泡在网上和人聊天,不私聊,就是在各个群里泡着,常常一聊就是一整天,那些被消磨被蹉跎的时光,让她没空想乱七八糟的。 慢慢的,也就放下了,因为从一开始就有预感的故事,终于看到故事结尾的时候也至于就要死要活的。 高考成绩终于下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在填报志愿这第二次“战役”中,又是愁死了数不清的脑细胞。 陆云旗的成绩特别好,全市第四,萧莞诚恳的给他发信息恭喜他,“学霸,以后高攀不起了!” 陆云旗只发了个贱贱的笑脸。 萧莞完全不想为择校的事情操心,把这个大工程交给了自己爸妈,连带着一本报考指南,“你们看哪里合适就选哪里,我都行。” 萧爸萧妈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家里报纸买了一大堆,连爷爷都天天戴着眼镜看排名。 陆云旗问她想报哪个学校,她问了一下萧爸,回他“第一志愿报的c大。” 那几天特别乱,群里天天都在讨论这事,萧莞因为做了甩手掌柜,倒是每天都很清闲,成天发些表情表示无聊。 陆云旗也一早就填好了志愿,她每天都能碰上他。 他是一个群的群主,群里本来有十几个他比较好的朋友,忽然有一天,萧莞发现少了四五个人,她问他,他回答,“踢了,他们从来不说话。” 然后又过了几天,萧莞发现那个群里一半的人都没了,她又问,他再次答,“踢了,他们天天说话好吵。” 接着,有几个人莫名其妙的自己退群了,于是整个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云旗跟她聊天的时候从来不私聊,就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群里说话。 那天,萧莞忽然跟他说,“我不喜欢李林琛了。” 陆云旗居然很守信用的答,“好,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萧莞说不出来是松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她换了个话题跟他说,“我爸说c大不一定能考上,改成第二志愿了,第一志愿是x大。” “哦,好巧。”陆云旗灰色的字体在屏幕上出现,“我第一志愿也是x大。” “你疯了?你成绩那么好,报x大干嘛?” “x大的电气工程很好啊,你看,我们又可以继续当校友了。” 萧莞看见后边那句话的时候,忽然有些想哭,她不想多想,可又禁不住多想,陆云旗是想和她一个学校才报的x大。女生和男生的不同大概在于:女生很容易因为感动而喜欢上一个人。 谁知道那年的学校纷纷爆冷,原本分数线不高的x大招生成绩高的要命,而c大却因为没收满学生录了一大批二志愿。 萧莞就刚好在这两个爆冷的学校中间被逆转了,家里人都喜出望外的时候,她却没那么高兴,她给陆云旗打电话,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沉默了半晌,开口说,“那很好啊,等我放假了去b市找你玩。” 萧莞前几天才跟他畅想着去了x市以后要去哪里玩,旅游攻略看了一大堆,小吃单子列了三张a4纸,她甚至因为新生活会继续有他的参与而产生了一些些好感,结果忽然变成了这样。 她更多的还有些愧疚,她觉得陆云旗是因为她而放弃了更好的学校,结果现在又被她给“抛弃”了,这太可怜了。 她问他,“要不然我再复读一年,明年去x大找你!” 陆云旗笑出声来,“你傻了?放着c大不上,复读去x大?” 萧莞鼻子有些酸酸的,“陆云旗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啊,今年c大分数线那么高就是因为我报的那个专业今年评测的时候全国第一,我去这么好的专业有什么好难过的?”到了最后反倒是他来安慰她。 萧莞还是过意不去,陆云旗只好随口扯道,“好,我是很难过,难过死了,你给我讲个笑话。” “讲笑话?” “嗯,讲个笑话我就能很开心的睡着了。”陆云旗把卧室的灯关掉,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萧莞好像在那边用电脑查,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跟陆云旗说,“有一个绿豆跟女朋友分手了,他很伤心,于是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最后,它发芽了,哈哈哈哈~” 陆云旗看见夏天夜晚的天空上每一颗星星都闪闪的发光,他想起来报道第一天看见萧莞的样子,那天她坐在他身后,和她旁边的女生说了什么笑话,那女生没笑,她就已经“哈哈哈”的笑的不行了,他忍不住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她笑的眼泪都挂在眼角。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那一小滴眼泪被光照的反射着金黄的光,他好像就是那一刻,喜欢上了她。 16.3-6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每天面对陌生的人群,萧莞一点儿都不觉得孤单。她觉得新奇极了,所有的、未知的情境都让她想去看看。 她用了一周的时间在大学群里交了一帮不同专业的朋友,然后在室友还不知道学校有几个食堂的时候,她已经和那群朋友逛遍了学校周边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学生大多是艺术生,是和她高中同学完全不同的类型,已经当了十八年只会听话读书的好学生,骤然被放在完全自由的环境里,她觉得她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她所在的工学院是全校课业最多的学院,而且在第一周就开始了紧凑的课程,为了跟那群朋友去刷夜唱歌或者打台球、看电影,萧莞基本上逃了一大半的课,好在这样的日子也只有一周,一周后,大一新生被送到了山里军训。 军训的时候不让带手机,大部分学员的屋里都没有电源,萧莞运气好,被分到了一个墙上有插口的宿舍,然后她就成了那群朋友争相追捧的对象,一到了晚上就会有男生去帮她打热水顺便把手机给她让她帮忙充电,多的时候一次会有两三个男生帮她打水,于是她还要调个振铃的闹钟半夜起来换手机充电。 军训和她同寝的都是她后来很好的朋友,包括她的三个室友,她们看见总有男生给萧莞打水的时候羡慕的说,“萧莞好有男生缘啊~”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总是有些小虚荣的,她那不断膨胀的自信心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活泼开朗,甚至连他们班的教官都喜欢下课的时候找她玩。 然后,她那群艺术生朋友里,一个长得又高又帅的男生,在午休的小卖部前买零食的时候,问她,“咱俩好?” 萧莞和他认识了不到二十天,她曾经用了六百多天才敢对李林琛说“喜欢”,可是现在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天的男生居然用“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语气问她要不要跟他好。她有些讶异,然后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觉得这样太草率了,虽说她很喜欢看帅哥,可也不是看见个帅哥就往上扑的,还是要看感觉。那个男生是那种痞痞的性格,被她拒绝了也没不高兴,还把手里那包软糖扔给她吃。 或许是吃了人家的糖,萧莞晚上去她和朋友们常坐在一起的商店后面时,想着见到了那个男生要跟他说先相处一段日子再谈别的,结果在去商店路上的树丛间,看见了那个男生正和一个女生接吻。 那个女生也是她的“朋友们”之一。 她吓的差点把暖瓶打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真的是他们。 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她觉得有些膈应,为了那个男生中午说的那句“我们好”,为了自己心里那个“跟他深入了解一些”的念头。 这些天她膨胀的像是个气球,越来越大,大到极限的时候忽然“砰”的一下爆炸了,才发现她还是那几段橡胶皮,里头空空如也。 后面的几天萧莞不知道怎么面对那群朋友了,于是选择了逃避和疏远,她觉得她终归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没法像他们似的那么“洒脱”。可还是会帮他们充电,还是会半夜调个闹钟起来换一台手机充。 终于军训快要结束了,某个晚上,她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没有显示发件人的名字,她正纳闷谁会那么晚给她发短信,打开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 “睡不着,给我讲个笑话。” 萧莞这一刻才觉得: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搜刮着脑海里的那些笑话,给他回了一条,“有一天,一只小白兔来到杂货店,它蹦着问老板:‘老板老板,你有100根胡萝卜么?’然后它就被老板给捉了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哈哈哈哈,因为毕竟会说话的兔子还是很少见的!” 陆云旗看着她发来的依旧不好笑的笑话,却笑得像个傻缺。他们是大二才军训,晚上班里办了第一次聚餐,同样的热闹,可总觉得那种气氛不如高中时知根知底的他们随便讲几句废话。 “早点儿睡,好好军训,晚安。”陆云旗给她发完这条就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的一边,晚上喝了些酒,有些困意。 萧莞还想跟他聊会天,发了好几条都没有回应,猜想他已经睡了。撅着嘴暗骂:这家伙不是说睡不着么! 可骂归骂,心里还是高兴以前的朋友主动找她的。她把他的新号码存下,才发现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和陆云旗联系了,这一个月她太沉溺在“新生活”中了,或许大家都是这样,所以高中的朋友竟然都没什么联系。她现在不想要那种新生活了,就开始在心里埋怨陆云旗,别人就算了,他不是说喜欢她么,怎么她不找他,他就不会主动找她呢? 因为有了这晚的交流,军训最后几天的夜里陆云旗都会给萧莞发短信,内容千篇一律的是让她讲个笑话,然后就和她说晚安。后来萧莞忍不住的提出了,“陆云旗,聊两句。” “聊什么?” “x大有意思么?美女多么?” “x大很漂亮,美女也很多。”陆云旗犹豫着把后边那句“不过还是你比较好看”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还没发出去,萧莞又一条短信进来,“你不会又睡着了?” 陆云旗失笑,他是有一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萧莞的,她说让他不要喜欢她了,他答应了,可已经累积了那么久的感情,很难一下子消散,他就像这么多年来习惯的那样,她有事找他,他就靠过去,她自己活得开心,他就不去打扰。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这是不是喜欢,会怀疑他是不是也只是把她当成亲密的朋友。 他想起来一个细节,那是高二的时候,萧莞还不会留到清校才回家,她和他一样坐班车回家,虽然坐的不是一辆车,可从教室走到校门口的那段路,她有时会和他一起走,她会跟他讲自己白天经历的有趣的事,她有一种很神奇的魔力,不管多么平淡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特别好笑。他记得,那时候他一天最高兴的时刻就是放学的那几分钟的路程。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先走的,她后头跑出来拍他左边肩膀又跳到他右边吓他,可他在她还没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她。他跟她说“你身上有一种味道”,她皱着眉闻自己的胳膊,然后嘻嘻的傻笑,“我三天没洗澡你都闻得出来?” 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他对别人的不敏感,可她的味道,他总是隔着很远就能感知到。 萧莞连着发了好几条问他是不是睡了,“你是猪?秒睡也太夸张了?” 陆云旗回她,“我国庆去b市找你玩。” “真的假的?!”萧莞直接从躺着的状态坐了起来,吓了一跳,然后就是巨大的开心,“来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和他聊了有两个小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着b市好玩的好吃的,他偶尔附和几句。萧莞短信发了几百条,收到一条欠费的通知,正想着拿她帮忙充电的手机给陆云旗发条短信说一声,自己那个手机又收到一个充值成功的短信。 萧莞一愣,也知道应该是他给充的,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停机了?” “你不说话了。”陆云旗无比自然的回她,他抽屉里有几张充值卡,当两分钟一条的频率突然中止的时候,他就下床去拿充值卡给她充了。 萧莞因为他的回答有片刻的失神,只为了他对她的了解,她觉得自己这瞬间竟然无比想见到陆云旗。 她遗憾的跟他说,“如果你也在b市就好了。” ** 军训终于结束了,大家和背后不知骂了多少次的教官含泪告别,坐着大巴车返回学校,从荒芜的山里过渡到破落的乡镇再进入繁华的城市,萧莞看着窗外的风景无限唏嘘,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唏嘘什么,大概就是觉得在山里抢馒头的日子比刷夜的时候抢酒瓶子更有意思。 因为一回到学校就是国庆假期,好多学生下了车连宿舍都没回,在大门口就拉着行李箱回家去了。她和室友们拉着行李箱,背着打了绳结的脸盆,图省事直接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像是一群忍者神龟一样往宿舍赶,女生宿舍没有独立卫浴都是在大澡堂洗澡,赶回去的晚了很可能就抢不到位置了。 狼狈至极只想着有热水洗澡的萧莞,怎么都想不到,说国庆来b市的陆云旗居然现在就到了,她看着背了个黑色书包的他站在她们宿舍楼前面盯着棵树看,想到自己的邋遢模样,只希望他没看见她,让她梳洗打扮好了再出来跟他“偶遇”。 可一直盯着树看的男生就像有感应似的,在她躲在室友旁边想溜进去的时候,目光移过来,叫了声,“萧莞。” 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挪过去,嘟囔了句,“这么多‘乌龟’,你居然认得出我来。” 他说了句几年前说过的话,“闻到你的味道了。” 萧莞这次没说他是狗,被晒的黑黑的脸上全是沮丧。军训的时候有过三次洗澡的机会,只是第一次去洗的时候感受过一群人抢一个冷水浴头的混乱场面,她后面两次都没去,全都拿毛巾糊弄着用热水擦了擦。 所以听见陆云旗说有味道,她只剩一个反应:完了完了,他肯定觉得我臭死了…… 17.3-7 陆云旗并没有和一个臭烘烘的姑娘吃饭玩耍的癖好,他在学校的木质长椅上坐着玩手机,等萧莞洗了澡又换了长裙出来。 萧莞的头发留长了一些,齐刘海的娃娃头,他没忍住把她刘海掀起来,在她跳着后退好几步的时候笑起来。 那张脸,晒的黑白分明,刘海就是分界线。 “你住哪里?”萧莞随口问他,心里有些后悔穿了这条浅色的裙子,她那黑了不止一个色度的胳膊和这颜色一点儿都不搭。 “还没找,你带我找个离学校比较近的宾馆。”陆云旗下了飞机就直接来到她们学校,根据她提到过的宿舍楼找了过去,然后就守在门前,等她回来。 萧莞很有一种招待客人的感觉,她带着他找了宾馆,然后冲他显摆了一下自己鼓鼓的钱包,这个月的生活费因为在山里呆着还没怎么花出去,“晚上想吃啥,姐请客!” “都好。”陆云旗把换洗衣服留在房间,把空出来的书包背出去。 “你背着书包干嘛?”萧莞不解,“咱们今天就先在附近吃饭,然后逛逛夜市。” “帮你放东西。”陆云旗关上了房间的门,将房卡放进口袋,拍了萧莞脑袋一下,“走。” 事实证明,陆云旗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萧莞一进了夜市就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或许是山里的无聊生活把她憋惨了,她看见什么都要过去扒拉一番。 “陆云旗,这个发卡好看么?” “好看。” “陆云旗,这双凉鞋怎么样?” “好看。” “陆云旗,手链不错?紫色这个。” “好看。” “陆云旗,我觉得那个扇子很文艺哎,我有条那个色系的裙子!” “好看。” “陆云旗……” “好看。” 她从头走到尾,陆云旗的书包从瘪装到满。 再从那头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开始把目光放在小吃上,已经消化掉晚饭的肚子看见什么好吃的都得叫唤几声,两人一手拿着一大串炸酥蘑菇,萧莞嘴里嚼着吃的,含糊不清的埋怨陆云旗,“带你出来逛街真没劲儿,都提不出来什么建议,就会说好看。” “是好看啊。”陆云旗忽然笑着冲黑的跟非洲人似的萧莞说,“你好看,配什么都好看。” 萧莞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傻了,嘴里的蘑菇都忘了嚼,嘴边脸上还有调料粉的渣渣。她低下头,舔了舔油油的嘴巴,心里有些甜。 虽然陆云旗还是和她印象中一样不怎么爱说话,可整个国庆假期,她每天和他一起到处逛景点,还是发现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方面。 比如陆云旗比她还会吃,总是能一眼找出这条街上好吃的东西,有一些是她看到后因为外形不好看放弃的,可他坚持着叉一小口放在她嘴边让她吃,她才知道那东西好吃的简直要飞起来。 比如陆云旗很会讲笑话,他用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说着他认为正经的事情,却能逗的萧莞没形象的叉腰大笑。 比如陆云旗知道她所有的习惯,连吃菜的时候会把香菜扔出去把调味的花生都吃掉也知道。他说“一起吃了这么多年饭怎么会不知道”。 可她就不知道他的那些习惯,因为没上心,所以没注意。 她发现自己一直号称是他的第一好朋友,但是她却并没有那么了解他。 去一个展馆玩的时候,里边搞活动送礼物,萧莞拉着陆云旗去答题,多亏离高考结束还没多久,许多文学常识都能记得,两个人最后拿了一等奖——两套海魂衫。 “哎我们明天去纪念堂的时候就穿这个。”萧莞展开衣服来回看了看。 陆云旗本来想拒绝的,因为觉得那个衣服好丑,可是想到和萧莞穿一样的衣服……刚好那天旁边路过了一对穿着情侣装的年轻男女,陆云旗视线在那两人身上停了几秒,再看回萧莞时点点头,“好。” 第二天他们真的都穿了那件蓝色条纹衫,用陆云旗的话说“感觉像是两个刚刚越狱跑出来的人。” 他们似乎不知疲乏,从这个寺逛到那个宫,走得脚都有些起泡了,还是到处逛——应该说到处吃。 结果晚上的时候忽然刮起大风,小吃街的店家们甚至来不及撤摊子大雨就落了下来。 好在萧莞带了把遮阳伞,不过那伞太细弱,平时放在书包里小巧不占地方,现在两个人打根本遮不住雨。陆云旗撑着伞,大半都替萧莞遮着,自己除了脑袋,全身都被淋湿了。 本来以为已经够倒霉了,谁知还没走到地铁站,一阵大风就把雨伞给刮断了,断的很彻底,从杆到伞条都断了。 两个人落水狗一样的狂跑,上了车子时衣服都已经没法看了。车上很拥挤,可周围的人很自觉的空出个圈子给他俩,嫌弃的看着他们,怕不小心就蹭自己一身水。 陆云旗跟萧莞说,“这个海魂衫,居然还有招风唤雨的本领。” 萧莞本来被淋了各种不痛快,听他说完就开始笑,嚷着自己是“东海龙宫的小龙女”,引得身边围着的人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们,站的更远了。 他们晚上玩的太高兴,结果没注意时间,陆云旗送萧莞回学校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门禁时间,宿舍楼的大门已经被锁了。 “去叫门跟阿姨解释一下。”陆云旗和她就站在门前的屋檐下,低头看她。 萧莞看看自家这一身形象,想到那个刻薄的宿管阿姨最喜欢说的“小姑娘自重一点儿”,握了下陆云旗的胳膊,“我晚上在你那凑合一下。” 陆云旗歪了下头思考,“嗯。” 两个人商量好了就转头奔进了雨里,那雨一点儿都不见小,跑了一会儿,萧莞有些岔气,她停下来弯腰喘气,问陆云旗,“你记得以前英语课的时候老师给我们放的《雨中情》么?” “记得。”陆云旗停下来等她。 “我们不跑了,在雨里不打伞多浪漫啊。”萧莞是奔波了一晚上跑不动了,慢慢的走着,还伸手去接雨水。 陆云旗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和不断落下的雨,“会感冒。” “真没情趣啊你。”萧莞看了一下这个木头,“你会跳舞么?” “不会。” “我也不会……” “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陆云旗拒绝继续和她这么“浪漫”,拉着她的手又跑起来。 那天的雨特别大,跑的时候打在脸上有些疼,萧莞记得他力气很大的拖着她跑,她跟在后边笑嘻嘻的冲他喊,“陆云旗,我发现你这样有点儿帅哎。” 然后她就被迫喝了好多雨水。 总算回到宾馆,陆云旗在前台一直打量的目光下,在购物区买了盒姜茶冲剂,带着萧莞回房间。 大概因为心里实在坦荡荡,萧莞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她问他借了件t恤,去浴室迅速的冲洗了一下,然后换他去洗。 陆云旗不像她那么没心没肺,看见自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纵使外头还披了个浴巾也让他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等他也洗完换了衣服出来,萧莞把冲好的姜茶递给他一杯,“趁热喝。” 陆云旗不怕烫似的一口就喝掉了,然后问她要衣服,“我一起洗了。”他不太敢跟她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总觉得心跳的太快,会失态。 萧莞把海魂衫和牛仔短裤给他,内衣裤她刚才洗完澡就洗过了,用吹风机吹的半干,凑合着先穿一下。 陆云旗接过去就又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听见外面传来电视的声音,他搓着两人的t恤,拿香皂涂了一会儿觉得太小,直接把沐浴露都挤上去。沐浴露有淡淡的柠檬草香,是他现在身上的味道,也是萧莞现在的味道。 他愉悦的扬起嘴角,轻浮的想吹口哨,随即又克制下去,认真的洗衣服了。等他把水拧干,拿宾馆的衣架把衣服晾在窗口再出去时,发现萧莞已经睡着了。 她靠在床头上,被子盖到腰间,歪着头发出微弱的鼾声。 陆云旗看了眼电视上正在放着卖药的广告,拿她手里的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 他盯着睡着的她,他觉得他一定很喜欢她,不然怎么会忍住了没亲她。 把人给拉下去躺倒,给她盖上了被子,她除了哼唧几声,眼睛都没睁开,是真的累了。陆云旗也有些累,关了灯去沙发上睡了。 两人都没定闹钟,萧莞睡醒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了,她踢掉闷得要命的被子,想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坐起来四处张望,才看见陆云旗正蜷缩在沙发上还没起。 她赤着脚下了床,蹲在沙发旁边看他。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和她对他平时的印象一样,毫不意外的安静着。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第一次知道“像两把小刷子”的睫毛什么样。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陆云旗睁开眼,躺着没起来,嗓音低哑的说了声,“早。” 萧莞觉得他那声“早”特别有磁性,她还是蹲着,目光和他平齐。 “陆云旗。” “嗯。” “虽然这么说很打脸,你还是继续喜欢我。” “嗯?” “因为我也要开始喜欢你了。” 陆云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没睡醒似的又闭上了眼睛,不让她看见他眼里的情绪。 “好。” 18.4-1 2007年12月,19岁的徐玥和孟英。 chapter4:说了再见就不要回头 “喂,萧莞,出来。”徐玥的声音干脆又霸道。 “什么事?”萧莞叼着面包片,眼睛盯着电脑上的电视剧,含糊的问。 “出来喝酒。”徐玥有些不耐烦,“快点儿。” 萧莞有些莫名其妙,她把电视剧暂停,面包也放下,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不知道这个已经和她绝交一年的昔日的好朋友为什么突然要见她。 她还没疑惑几分钟,徐玥忽然又开口,“我跟孟英分手了。” 因为徐玥这句话,两个小时以后萧莞转了四趟地铁来到徐玥说的那家清。因为是平安夜,清里满满的都是人,热闹祥和的气氛里,徐玥独自坐在角落里,桌子上堆了七八个空酒瓶了。 “你来了。”徐玥把一瓶没喝过的啤酒推到刚坐下的萧莞面前,“喝了,喝了咱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萧莞抓过啤酒干了半瓶,然后用力的放在桌子上,有啤酒沫洒出来,她无语的问徐玥,“咱俩到底是谁跟谁道歉?” “我以前骂你是我不对,你以前干的那些事也不是好事,你要非想让我道歉,好,对不起。”徐玥又拿起一瓶酒开始喝,眼睛却清明的一丝醉意都没有。 萧莞伸手拿下她手里的酒瓶,对上她不满的目光,从包里拿出个红通通的苹果给她,“喝又喝不醉,你浪费钱干嘛?” 徐玥咬了一大口苹果,嚼了几下,忽然笑了,“萧莞,你还是这么……” 萧莞拿眼瞪她,禁止她说什么不好的词。 “还是这么招人喜欢。”徐玥又咬了一大口苹果,“真的,也就是你心这么大,还真来了。” 萧莞翻了个白眼,“说说,怎么的,这又闹哪一出?” 徐玥从高一就开始追孟英,追了大半年终于好上了,然后整个高中两人分分合合了多少次,萧莞完全不相信他们是真的分手。 徐玥直到把整个苹果都吃完了才开口,“真分了,不然我不能把你叫出来。” 高三那年,徐玥变得特别敏感,那时候萧莞总跟那哥几个一起玩,尤其和孟英交情特别好,结果徐玥就觉得他俩背后有点儿什么猫腻,课业的压力和对孟英的重视让徐玥丧失理智的把萧莞拉入了情敌的行列,不只是不和她说话了,有几次和孟英吵架了甚至把气撒在萧莞身上,当着其他人的面骂萧莞“不要脸”。 第一次听到徐玥骂自己的时候,萧莞差点跟她打起来,多亏了莫柳欣和李林琛拉着。然后两人就变得水火不容了,曾经的好朋友,变成了路上见面都不打招呼的仇人。莫柳欣夹在两人中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两边都安抚着。 用很多年后徐玥的一句话说,“那时候我是真喜欢他,全世界只看的到他一个人,谁进了我的领地我就恨不得跟那人拼命。” 一年以后她们重新坐在一起,因为徐玥和孟英分手了,分的很彻底。 “为什么?”萧莞不明白,不明白徐玥怎么会放过孟英。 “挺累的。”徐玥就跟说别人的事似的,一点儿情绪都没有,“高考结束那会儿,我听静妞说看到他跟他一个初中同学一起去看电影,那一次闹得挺凶的,刀片我都准备好了,就想着当着他的面割手腕吓死他。他发誓赌咒的说跟那女生没关系,只是因为考到同一所大学所以一起吃个饭而已。” “上了大学以后我们每天都会打电话,从上个月开始他加入了学生会,忽然就变得忙了起来,打电话也常常很敷衍,说他累让我体谅一下。你知道女人的直觉很准的,我觉得要出事,请了几天假去j市了,也是巧,碰到他骑车带着一个女生去食堂吃饭,呵呵,我给他留着面子,什么话都没说,后来他说那是学生会的同学,正好开完会就一起去吃饭了。我根本不信,但是我那次居然都不知道怎么发火了,呵,还跟他一起住了两晚,然后就回学校了。” “之后他挺殷勤的,每到饭点都提醒我好好吃饭,直到上个星期,他那个初中同学,就是跟他考到一个大学的那个女生,忽然加我好友,然后给我发了几张孟英和一个女生一起看电影的照片,就是上次我碰见的他带着的那个女的。” 萧莞听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插话道,“他不能换个地方?” 徐玥自嘲的一笑,“我什么都没说,就把那几张照片转发给他,他接着给我打电话,让我别乱来。我还感动了几分钟,他还惦记着我这条命。” “屁,谁知道他是不是怕你挂了他得坐牢。”萧莞听的一肚子气,完全站在徐玥这边。 “对不起啊萧莞。”徐玥忽然说了这么句,“看样子当年说你跟他有一腿真是冤枉你了。” 萧莞忿忿的不吱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肯定又闹了?没错,我确实闹了,我找到了那个女的联系方式,但是我没骂几句,那个女的说了几句话彻底打败我了,她说‘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但他喜欢的肯定不是你,我看过他的画册,也看过你的照片,他画里的女生是另一个人。’”徐玥说到这里,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湿意,她喝了几口酒平静情绪,“然后我就忽然觉得,我这是图什么呢?这些年闹的他也累我也难受,他老是安不下心来,说到底还是不喜欢我。” 萧莞看她难受成那样也想哭,“你别这么说,就算他现在变渣了,但是他前两年肯定是喜欢你的,不然不会对你那么让着。” 徐玥抽了下鼻子,“可能,头两年还是热恋,能让着我,可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个人,过了那两年热乎劲,他就不甘心了。我觉得这样挺没劲的,所以我跟他说分手,他同意了,一点儿都不含糊,他说这样的日子他也够了。” “你现在想怎么的?我找几个兄弟去揍他?断手还是断腿?”萧莞听到孟英居然那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分手,头发都要气炸了。 徐玥被萧莞说的笑出来,“说出来你不相信,其实我跟他分手了以后发现也没那么受不了。你是不是以为我特别爱他?” 不只是萧莞这么以为,当年一个班的,谁不知道徐玥爱惨了孟英。 高一那年,徐玥路过篮球场时被飞来的球砸中了鼻子,鲜血直流,那球是孟英扔飞的,大长腿迈到她面前,拿了瓶矿泉水就给她洗鼻子。 那是夏天,阳光特别刺眼,徐玥记得孟英穿着白色红边的球衣,胳膊上、脸上都是大滴的汗珠,可身上的味道却很好闻,她曾花痴的跟萧莞和莫柳欣说,“满满的都是荷尔蒙味!” 后来有人递过来纸巾,孟英手忙脚乱的帮她止血,可她那天的血特别旺,死活止不住,孟英吓得要带她去医务室,她却接过去水和纸自己弄,脸上糊着血点子让孟英继续玩去,“小帅哥我这么看着你肯定止不住血。” 朋友们听到这话都起哄,孟英也有些不好意思,记住了班里这个新同学的脸,之后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着打个招呼。 徐玥坚定的跟好友说,那个篮球就是丘比特的箭,是他俩姻缘的羁绊。 孟英的模样在班里算是数一数二了,莫柳欣和萧莞都肤浅的看完脸就让徐玥不要大意的上,“循序渐进,勇往直前!” 那时候的徐玥肉乎乎的,和她后来为了考艺校硬生生减肥二十斤的模样还有些区别。篮球场上目睹了徐玥被砸的男生发现她总往孟英面前凑就开始开玩笑,还给胖胖的她起了个外号叫“小篮球”。 “孟英!你家小篮球说物理老师找你!” “孟英!这是你家小篮球买的巧克力?分我块!” “孟英,你家小篮球下周过生日,你不送点啥?” 开始孟英还充耳不闻,可他们总这么开玩笑,他有一天忽然就怒了,把书扔在桌子上,“谁他妈再瞎说话朋友也别做了,干一仗爱谁谁!” 他发怒的时候是活动课,教室里人不多,徐玥刚好回教室拿东西,站在门口听他说了这些话,先是惊吓,然后那时候还没什么见识的她转头跑了。 有同样回教室拿东西的男生看见了,见了孟英就是一句,“你家小篮球坐在楼梯上哭呢,什么状况?” 教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正想着孟英会不会因为这个称呼真跟那同学打起来,结果看见他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的,最后也出教室去了。 孟英心里挺憋气的,他们是初三来的d一高,那时候的班和现在不是一个班,他喜欢以前班上的一个女生,他虽然没跟那女生说过,可他喜欢她一年了,结果因为现在班里同学瞎说,隔壁的她也知道了,以前见面还会说几句话的人,现在最多打个招呼就离开。 他有些恼怒徐玥,可是真走到楼梯那里看见肩膀缩着抽泣的女生时,又怒不起来了。 他郁闷的坐在她身边,尽量不那么生气的问她,“你哭什么啊。” 徐玥把眼泪憋回去,“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孟英还能怎么说,“没有。” 他想跟她说男女有别,以后不用一下了课就跑到他座位前聊天,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呢,徐玥忽然一抽搭鼻子,“那你喜欢我么?” 孟英噎在那儿,不知道这姑娘怎么强行转的逻辑,还没等他让她冷静,徐玥忽然站起来飞快的跑下了楼梯,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眼泪,笑嘻嘻的跟他说,“我也喜欢你!” 19.4-2 很多年后的某个路口,徐玥莽莽撞撞的把高跟鞋鞋跟给崴断,正无措的想着是把另一个鞋子也给掰断还是干脆光着脚走的时候,孟英从隔壁的咖啡店窗口看见了她,他去附近的鞋店随便拿了双她尺码的布鞋,拿给她的时候除了句“最近还好么”,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徐玥换上和她裙子完全不搭的鞋子,看着许久未见的人,想起来几句诗。 【对面问安好,不提回头路。提起当年时,泪眼笑荒唐。】 他们在路边聊了几句,徐玥发现自己看到他依然会有些许心动的感觉,她笑的眼睛月牙一样,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当年是怎么好的?” 孟英也笑,笑的看不出眼里的情绪,“忘了。” 徐玥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包里,朝着咖啡厅反向离开,“说实话,我也忘记了。” 是真的忘记了,年代久远,她能记住的不多,基本上让萧莞念叨了十年,就记得她那时候骂她的事了。 孟英目送她离开,笑模样散开,深吸了口气,其实他还记得。 不是记性好,而是回忆的次数多了。他记得大一那年分手,最开始他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可以跟朋友去喝酒,可以和女生一起出行,没人管他,没人总是打电话让他汇报行踪,他就像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犯人,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去快活。 可也只有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以后,他忽然觉得有些空虚,那时候就快要放寒假了,大家都忙着期末考试,他看见那些陪着女朋友去图书馆复习的男生,有些羡慕,然后就想起了徐玥。 从高一开始,她就像他的拖油瓶、跟他的小尾巴一样,他去哪儿,她就一定会出现在方圆十米之内。 那时候他们有阅读课,偌大的阅览室,她总要挑他对面的位子坐,他看体育杂志,她就托着腮看他,看的无所顾忌,连阅览室那个老太太都对他们有印象,有次她学生证落在桌子上,他去还书的时候那老太太就把学生证给他,“经常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的。” 因为她说了什么喜欢他,他不想和她有牵扯,下课的时候在走廊告诉她,“你别跟着我了,我喜欢林米夕。” “林米夕?”徐玥反问,似乎是确认。 “对。”孟英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她大步的走到隔壁班后门,萧莞当时出来正好碰上她,问她要干嘛,结果她把林米夕给叫出来了,直白的跟她说,“我们决斗。” 林米夕一愣一愣的,孟英更是吓到了,连忙过去把徐玥拉走,对着萧莞和林米夕说,“她今天忘吃药了,别管她。” 然后下一个课间,孟英看见她又跑出去了,还是隔壁班的方向,他紧随其后,很生气的问她,“你又要干嘛?又去决斗?你以为你是角斗士么!” 徐玥指着厕所,委屈的说,“我尿尿也不行?” 孟英听到她这么说,理亏的放了手,可还是跟着她身后。徐玥扭头看他,他没好气的说,“我也尿尿,不行?” 他对她头疼,想要把这个大麻烦速战速决,放了学约她一起走,她还傻乐的不行,问他吃不吃棒棒糖,他“不”字才出口,嘴里就被她硬塞进去一个葡萄味的糖。 孟英脾气都发不出来了,“你到底想干嘛啊?” 徐玥珠圆玉润的脸扬起来看他,路灯下他显得格外帅,她说,“我想喜欢你。” 不是让他喜欢她,只是想让他允许自己喜欢他。 那时候大家都不谙世事,都没学会虚与委蛇,更没有铁石心肠。一个班里的同学,最大的仇也就是谁弄丢谁的限量版cd好几天不说话。 孟英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徐玥这么“卑微”的希望,他叹了口气,“可是我喜欢林米夕啊。” “那她喜欢你么?”徐玥问的直白。 “我不知道……”这是孟英心里的密码,除了徐玥谁都不知道,在林米夕面前更是不曾提。 “你不会没告诉过她?你喜欢她怎么不跟她说呢?”徐玥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那么……”那么不害臊啊…… 孟英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徐玥听懂了,听懂了也不恼,很理所当然的说,“我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啊,我喜欢你不跟你说的话,你永远都不知道。” 孟英没忍住笑出来,就她表现的那样子,不说也跟宣告全世界似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徐玥对着他的笑容夸张的咽口水,“孟英你快别笑了,笑的那么帅我会忍不住扑倒你的。” 生生把他的笑给吓回去了。 徐玥在马路上边走边思考,给孟英提建议,“要不然这样,我去跟林米夕说你喜欢她,我喜欢你,然后我和她公平竞争。” 她走路习惯踢小石头,他落后她半步只想踢她脑袋。 这个女生的大脑构造跟正常人不一样? 孟英警告她,“我喜欢林米夕这件事就咱俩知道,你要是敢让第三个人知道,看我以后还能跟你说一句话不!” 徐玥果然被吓住了,然后又是没羞没臊的笑,“这么说这是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咯~” 后来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徐玥特别喜欢翻旧账,比如两人的第一个共享的秘密是他喜欢别的女生这事简直是每次争吵的导火索。 那天晚上,孟英吃完了整颗葡萄味棒棒糖又送她回了家,往回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一趟明明是解决两人关系的,结果最后好像什么都没做成呢? 孟英有两个好朋友,李林琛和黄彦山,他曾问过他们该怎么拒绝一个女生。 黄彦山跟他说,“你要是真对那女生没有一点儿意思,还用问别人怎么拒绝?” 李林琛干脆的挑明立场,“徐玥给你带吃的永远给我俩带一份,这么好的妹子,你为什么要拒绝她?” 孟英没法和他们正常交流,只能自己继续琢磨怎么办。 班里的女生脸皮都挺薄的,他还真没见过像徐玥那种百折不挠的姑娘,除了那次在楼梯上看见她哭,可也只有那一次。 他不知道跟她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你”,她总是笑的无所谓,“我喜欢你啊,你看咱俩多互补。” 也有一次,他说的比较狠,“我现在见到你就想跑。” 她可能真的受了刺激,低着头说那她不喜欢他了。然后有一个多星期没在他眼前晃荡,他以为她真的死心了,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又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笑嘻嘻的跟他说,“好了,我已经用消失一星期来惩罚你那天说的话了,现在我原谅你了!” 孟英真的是眼角直抽抽,可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她这次又闯进他生活,他没以前那么反感了,倒是她安静的那几天他会觉得日子太无聊。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从夏天到冬天,她就跟不打一声招呼就在他们家房顶上筑窝的燕子似的,只是燕子还知道南迁,她是一门心思的赖在他那儿。 元旦的时候他们有聚会,两个尖子班的同学聚到一起,瓜子花生小橘子摆满桌,唱歌跳舞演小品,十八般武艺全都上阵了。 徐玥还编了一个话剧,剧本是她写的,她也参加演出了,演一棵没台词的松树,穿着棕色的裤子绿色的大衣,还找了个跟松果似的帽子,虽然没有词,可每次转场的时候她往那里一站就让人想笑。 一开始,男生说起徐玥来会觉得这个小胖妞喜欢孟英,孟英挺惨的,可是后来她为了打入“敌人”内部,真的是对孟英所有的朋友都很好,于是大家的立场也都变了。甚至有些像李林琛这样关系比较铁的朋友还会问他,“人家徐玥这么好,你凭什么不喜欢她?” 喜欢不喜欢的,和人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孟英不能理解这种逻辑,更不能理解他对徐玥又不好,她为什么非得跟自己好呢? 跨年夜大家都玩的很嗨,结束的时候比放学晚了一些,结果班车走了。 徐玥问孟英要不要一起回家。 “行。”孟英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已经变得比以前容易妥协了很多。 其实他们两人的家离的也不是特别近,孟英需要绕一段路送她回家,她在分岔路口就打算分开自己回去,可孟英沉默着跟她一起拐弯。 他就算不喜欢她,也不可能大晚上的让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家。 徐玥有些开心,开心的过了头。 可是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皱着脸,挺严肃的跟孟英说,“你还是不喜欢我是不是?” 孟英闷声“嗯”了声。 “好,这样,我也挺累的,可让我放手又不甘心,你不是问我到底喜欢你什么嘛,我就喜欢你长得帅。你给我亲一下,我也算对这段喜欢有个了解,新年了,我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徐玥低着头,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落寞。 孟英心情也跟着没由来的难受,平心而论,他也觉得徐玥真是个不错的姑娘。他问了句,“真的?” 徐玥没说话,看在孟英眼里是难受的说不出话了。 他脖子一梗,“行,你亲。” 徐玥踮起脚来去亲他脸颊,看他英勇就义一样闭着眼等她来结束这段“孽缘”,她忽然脸一偏亲在他嘴上了。 等他震惊的看她时,她有些得意的样子,“你怎么能相信一个把松树都演得那么像的女人呢?”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她就像之前说她也喜欢他一样,逃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扔下类似挑战书的宣言,“我就喜欢你,你管不着!我喜欢你一辈子!” 20.4-3 徐玥心里有事,怎么喝都喝不醉,萧莞这个陪酒的反倒醉的不轻,而且她喝醉了就发酒疯,力气变得奇大无比,跟着徐玥去了她宿舍住,去了先是握着徐玥那几个室友的手一番慰问,对她们和徐玥一个寝室表示了歉意,等徐玥黑着脸把她拖上了自己的床,她又开始对徐玥的床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徐玥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醉鬼一掌把她的床顶支蚊帐的铁栏杆给掰断了,然后还傻兮兮的跟她笑,“我爸年轻时候练气功,一口气能劈开五块砖!怎么样,怕不怕我?” “怕怕怕,怕死我了。”徐玥很后悔没有带她出去开个房间,她要不是为了自己跑这么远,徐玥真想把人扔马路上当不认识。 “徐玥,你帮我拨号给陆云旗,我得跟他说晚安,哦,对了,我俩好了你知道么?”萧莞一脸的红,跟猴屁股似的,扯着正站在爬梯上给她擦脸的徐玥吩咐。 “知道知道,看见你校内的合照了。” “咦?你居然还偷着看我校内!” “是是是,我暗恋你。”徐玥头都要炸了,她觉得刚才没上头的酒意现在上涌的飞快。 闹闹哄哄的一直到深夜,萧莞手脚并用的缠在徐玥身上,呼吸重重的跟发烧似的,不高兴的嘟囔,“你身上的肉呢!现在抱着都不软乎了!” 当年艺考,徐玥减肥瘦了二十多斤,上大学以后其实又有些胖了,只是比起高中的时候还是瘦了很多。 她记得类似的话孟英也说过,抱着她的腰咬她耳朵,“你把我肉弄哪儿去了!” 她反驳说那是自己的肉,孟英特别霸道的说,“你都是我的,你肉当然也是我的!” 萧莞还在念叨什么,徐玥手机亮了一下,是陆云旗发的消息,只有一个笑脸和一句话,“都会好的。” 算起来,徐玥和陆云旗应该算是统一战线的人,两人都不喜欢萧莞和孟英走得太近,只是徐玥选择了比较激烈的表达形式,陆云旗则是默默的看着,在徐玥骂人的时候找理由把萧莞叫走。 徐玥有些感动,知道应该是之前萧莞还没醉的时候给陆云旗发信息说了行踪,也说了自己和孟英分手的事。她回他,“咱俩还是别发短信了,我怕萧莞骂回来。” 他真的就没再回,徐玥关了手机,把萧莞的手给拿开,可她没一会儿就又黏过来,没办法,只能这么凑合着睡。大概是太累了,尽管拥挤,她还是很快进入梦乡。 梦里,她还是那个胖胖的女生,因为演了一棵松树被夸奖,就得意忘形的强吻了喜欢的男生。 她亲完就害怕了,在家里抱着被子发愁,她害怕孟英再也不会理她了。 果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第二天在学校,孟英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当她是空气一样,看都不看一眼。以前虽然他也烦她,可是她跟他说话他好歹有反应,现在是真的跟看不见她一样。 徐玥慌张极了,晚自习课间的时候趁着夜色跟着孟英进了男厕所…… “我靠!你走错门了!”孟英知道她在后边跟着,可是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跟进了厕所,要上厕所的时候一侧身差点尿在裤子上。 也巧,他们去的时候厕所没人,不然徐玥强闯男厕这事肯定能让她火一把。 “我没走错,我跟着你进来的。”徐玥此刻无比的镇定,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尿,我说你听着。” “……”你在这里让我怎么尿啊!孟英抓狂,“你先出去,回教室再说,一会儿有人来了!” “我不出去,我出去你又不理我了。”徐玥也是豁出去了。 “不能,你,你在门口等着,我出去跟你说,不骗人。”孟英真想一头撞在墙上,这姑娘简直了。 徐玥得了保证,这才反身往门外走,正好撞上进门的李林琛,见鬼一样骂了声,确认这是男厕所,冲着孟英竖大拇指,“大哥就是大哥,真猛。” 孟英没搭理他,迅速的解决了问题洗了个手就连忙出门,看见倚着栏杆站着等他的徐玥,只剩下无奈,“你说。” 徐玥把想了一整天的词说出来,表情诚恳,“你别生气了,就当被猪拱了一下呗。” 被猪拱了一下……真亏她能说出来…… 提到昨晚的事,孟英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很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昨天的事,我都忘了,你也忘了。” “为什么要忘了?”徐玥一副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可以高兴好几年的事怎么能忘记的表情。 孟英被气炸,抬手屈着指头敲了她脑袋一下,下手挺重的,咬牙切齿的问她,“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儿么!” 徐玥理直气壮的摇头,“我矜持的话你就能喜欢我么?” “不能。”孟英答的同样干脆。 “那我干嘛矜持,矜持怎么能亲到你!” “你闭嘴!”孟英看到李林琛出门时揶揄的笑,头疼的用没什么用的警告跟徐玥说,“昨天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行么?” 徐玥心里难过,可是已经把不跟她说话的孟英哄得说话了,也算有收获,她点点头,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回了教室。 梦里的场景总是第三视角,徐玥看见黑漆漆的走廊上那个落寞的女生的背影,好像能感受到她的委屈,她大步的跟着前面的男生,又不敢跟的太近,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想骂,又有些心疼。 真的是心疼的难受才一大早醒的,萧莞四仰八叉的平躺着,都快把她给挤下去了。屋里暖气开的很足,被子被她们踢到了脚边,也多亏屋里热,萧莞抱着人睡的出了汗,才松开对徐玥的桎梏。 看见萧莞还睡的香,徐玥恶趣味的捏着她鼻子不让她喘气,谁知道她在梦里居然还有逻辑的说了句,“徐小玥,快松开我,不然我铁砂掌劈你!” 徐小玥,这个称呼是孟英每次讨好她的时候才会叫的。 他也会讨好她,在她的坚持不懈下终于和她好了之后,也会对她很好,让她觉得自己当初的那些辛苦没有白费。 那他到底是怎么愿意在一起的呢?徐玥想起来还会笑,以前觉得浪漫,怎么现在想想那么狗血呢。 寒假,因为见不到面,她保持着早请安、午问候、晚道别的频率,一天至少给他发三次短信,基本就是汇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以及接下来要干什么,孟英开始看了也没什么反应,然后她就要打电话过去跟他亲自口述一遍。孟英怕了她,再收到短信一定会在十分钟之内回一句“知道了”。 可是有一天上午他没回她,她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说起来玄乎,可徐玥那一刻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她比他自己更能感知他的能量场,所以她从被窝里爬起来,饭都不吃,裹上羽绒服棉靴就跑出门去。 她在小区打车,手机不离耳朵,一直给孟英打电话,终于电话打通,可是那边传来的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孟英骑自行车跟一个酒驾的车撞上了,现在正往人民医院去,让她尽快通知伤者家属。 徐玥为了全面攻略孟英,就没有不知道的事,开家长会的时候把孟英家电话也记下来了,跟司机说改去医院后立马给他家里打电话。 她一向胆子大,自己跑进医院都不脚软,找护士问了情况,在急救室看到一身是血的孟英,那场面太血腥,过年期间医院不知道是不是医护人员不够,还是病房都住满了,徐玥看了半天还没看见血到底从哪里流出来的,结果大夫就拉帘子赶人直接在急救室做手术了。 孟英他妈签了字就在门口哭的撕心裂肺的,徐玥扶着他妈不停的安慰,“阿姨,你别哭了,没啥事,你看孟英还冲我笑。” 确实不算太大事,可送来的有点耽搁,血流了太多需要输血,可医院血库存血不足,出来问病人家属谁是b型血,孟英妈妈是ab型,孟爸是a型,都不行,徐玥撸着袖子就跟着护士要去抽血,“我b型,抽我的!” 孟妈抹着眼泪陪她去抽血,她想着这是未来婆婆,表现的特别镇定,被扎了都不吭一声,可能因为早上没吃饭,也可能是她虚胖……扎了好几针都没抽出血来。 她尴尬的跟未来婆婆说,“我回去减减肥……” 孟妈又着急又感激,等她血抽完了一起往急救室赶的时候,非说要认徐玥当干女儿。 她心里想着干女儿就算了,儿媳妇她更感兴趣…… 后来孟英住了两天院就回家休养了,左脚粉碎性骨折,碎的挺彻底的,他左脚包的跟个粽子似的躺在床上,原本以为放假能清净两天,结果他妈给他认了个“干妹妹”,见天儿的往他家跑。 时不时的还会抽风摸摸他肚子,告诉他,“你这里,有我的骨血啊。” 然后不等他说话就点点头,“放心,都这样了,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21.4-4 圣诞节,孟英学生会的那个女同学约他一起去学校的晚会玩,他现在什么都不用烦恼,很干脆的就答应了。 晚会也是学生会办的,有些认识他们两个的看见两人一起进来的,笑着起哄。女生有些害羞,脸红红的偷瞥孟英,他看见了当做没看见。 只是偷看而已,当年徐玥眼睛里都冒火了他不也是说看不见就看不见。 怎么忽然想起她来了呢?孟英打断自己的思绪,好不容易才断了关系,他不想影响出来玩的心情。 女生是知道孟英和徐玥分手的事的,也确实看到过孟英的那本画册,并且用那本画册成功的给了徐玥致命一击。她第一次在学生会看见孟英就喜欢,高高帅帅的,后来一起工作更是觉得他认真又幽默。知道他有一个异地的女朋友时她有些灰心,后来发现他跟那个女朋友动不动就吵架,然后他心神疲惫的去哄,她就觉得他俩好不了多久了。 晚会有各种游戏,孟英每个游戏都玩的很积极,喝了点儿酒感觉有些迟钝,一回头和那个女生撞在一起。他把女生扶好站稳,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去门外,拿了根烟出来解闷,还没抽两口就看见那女生跟了出来。她咳了两声,他出于礼貌把烟掐了。 女生觉得他很绅士,只有孟英自己知道自己多不爽。 上高中的时候,他偶尔会在放假的时候跟一些已经不上学的以前同学一起玩,或者跟表哥那些大人在一起的时候,抽一根烟。后来,徐玥去b市参加艺考的辅导班,不知道跟哪个同学学会的抽烟,高三那年压力大,他俩又经常吵架,常常活动课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对着抽烟。徐玥不管他抽烟,其实徐玥基本上对他的事都不管,就一点儿,一看见他跟别的女生走近了就要闹。 他现在有些后悔没在分手前把徐玥的烟给戒了,以前有他看着,两个人抽的都算节制,现在他不骂她了,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数。 肯定是没数,她那个人,自制力比三岁的孩子还不如。 女生看孟英走神了,发出了点儿响动引起他的注意,然后背着手,眼睛看着他胸口,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告诉他,“孟英,我挺喜欢你的,想和你交往。” 这么直白的话,他以前听过无数次,而且都是从一个人的口中听到的。那人的语气比眼前的姑娘更执拗,更霸道,更可怜兮兮,更让人无语。 回忆的堤坝一旦被冲开,过去的片段就如同洪水汹涌扑来,孟英根本不敢去想,他表情温和的对女生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 “你不是和她分手了么?你是说你画里的那个女生么?” 孟英课余的时候喜欢画画,有次去开会拿了画册去打发时间,结果拿错了拿了本旧的,上面有几**米夕的画像,他没想到被自己同学看到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个女生也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么?”女生还在问着。 孟英曾经对徐玥的死缠烂打无可奈何,可他并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过程,听着女同学的不断发问,他回复她,“是,那是我喜欢的人。所以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在一块儿。”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和徐玥分开一个星期,他一直过得很好,可不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一直想起以前的那些画面。 他回到寝室,屋里只有一个男生在打游戏,其他人都不在。孟英拉开椅子坐下,开了台灯望着书柜发呆,手不自觉的拿下一本画册,就是那天他拿错了的那本已经画满的画册。 第一页就是林米夕的侧面画像。 这是初三那年画的,这一本都是初三那年画的,画完了放在家里的书箱里,从来没被徐玥看见过。上大学收拾行李的时候,把书箱里所有的画册都带走了,也没注意这一本。 他记得有一次徐玥非让他给自己画像,他画了一只打扮成松树的q版猪,她一点儿都不恼,还贴在她那本日记的扉页上。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却再没让他画过像,说物以稀为贵,有那个小猪就够了。 “咚——”孟英握着拳头捶了下桌子。 打游戏的同学吓了一跳,回头问他“没事?” 孟英手撑着额头,捋了把头发,手指从发间经过的时候头皮一阵痛。 他突然觉得生气,生自己的气,他觉得他以前好像对徐玥并不好,可又不想去反思这个问题。管它呢!反正已经分手了! 他打开画册,把每一页画了林米夕的纸给撕下来,一共六页。他以为画了很多呢,那时候好像没事就坐在后头画她,大多是侧面像,只有一张是正面的,那次她就站在自己面前跟前桌聊天,他把本子支起来,不时的假装看黑板,画了一张她的草图。 每一张画之间垫了白纸,他把六页画对折,找了个装画的大信封装进去,给快递打电话寄件,对方说已经下班了,他只好把信封重新放在桌子上。 什么事都不想干,他爬上床,仰躺着发呆。 那些画,他要寄给林米夕,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可心乱如麻,只想找个事做。 林米夕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是他藏了许多年的梦想,是他曾被禁止再联系的“旧爱”。他觉得真奇怪,他单身了的这个周居然没想过要去联系她,他早该踏上征途了啊!当年,他选错了轨道,现在,他要开始步入正轨。 他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正确极了,想睡一觉,养足精神就开始新生活,可翻来覆去的却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当年徐玥往他脸上吐烟的情景。 她那么大胆,那么无所顾忌,他脚还没好利索的时候她天天往他跟前凑,他妈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看出来了徐玥喜欢他居然也没说什么,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 他记得有一次他爸妈都上班去了,徐玥在他妈离开前就去了他家,端着粥要喂他,他冲她扬了扬自己的手,告诉她,“我是脚断了,不是手断了。” 她就跟听不见似的,舀了一勺粥,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他嘴边,“啊——” “我说……”他还想反抗,可嘴刚张开就勺子就送进去了。 “真乖,来,啊——”徐玥又吹凉了一勺送过去。 “……” 孟英认命地让她喂了一整顿饭,吃完了他玩手机游戏,她就爬到他床上去靠着床头看小说。 他用那只没断的脚踢踢她,“你是不是太自觉了点儿?” 徐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着他笑,“你妈说我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么跟恩人说话?” 孟英把手机一扔,“恩人我错了,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好不好?要不你跟我提个要求,能做到的我都去做,咱们别这么耗着了行不行?” 徐玥打量他,“要求?我想跟你好。” 孟英搓了搓眼睛,“能不能要求低一点?” 徐玥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你跟我好一个月。” “换个别的事不行?” “也行。”徐玥腿一跨骑了他腰上,“我把你睡了。” 孟英惊恐的瞪着眼睛,握住了她两个胳膊,“你别乱来。” 徐玥“咯咯”的笑,觉得这样没有抵抗力的孟英很好玩,“那就你跟我好一个月。” 孟英沉默了,他想着现在的状况比和她在一起也好不了多少,迟疑道,“就一个月?” “你要是想一直好我当然没有意见!”徐玥腿跪在床上,身体的重量并没有完全压在他肚子上。 孟英无语的看她,“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你就想跟我好是不是?好一个月,然后就不再缠着我了?” 徐玥在家里一向是大小姐一样的宠着惯着,在孟英这边低头俯首的做了好长时间丫鬟,后来因为孟英妈妈撑腰,她脾气见长,听孟英说“不再缠着”这样的话,有些不高兴,伸手在他腰上拧着肉转了个圈,疼的他“哎哟”叫出来,打着石膏的脚都踢了一下。 孟英倒吸一口凉气,抚摸着被迫害的那一块肉,怨气的看已经从他身上爬下去坐在一边看书的徐玥,“你干嘛啊?” 徐玥翻着书页,看里边男主拿着西装给女主遮雨的温柔,再看看旁边这人的横眉竖眼,冷哼了一声,“就一个月,一个月以后除非你求着我……” “不然你再也不理我?”孟英一口气接过她的话,语气里有不容忽视的欣喜。 “呸!做梦去!”徐玥扭头看他,“我就缠着你!你说了不算!” “……”孟英长叹了一口气,“那你说什么一个月到底有什么意义?” 徐玥只是刚好看见小说里有一个月的恋爱契约情节而已,她少女心泛滥,想着如果他们两个人也约定谈一个月的恋爱,他一定也会跟小说里的男主一样喜欢上她的。 孟英躺倒,往下挪了挪身子,不再和徐玥谈论这个话题,早上起得太早,他打算睡个回笼觉。结果他刚闭上眼,就感觉到身边凑过来个人,抬起左眼的眼皮看,果然是徐玥也躺下了,脸离他的脸不超过十五公分。 “看什么,快睡觉。”徐玥把手盖在他眼上,强硬的不给他说她的机会,心里却紧张的快要把心脏给跳出来。 孟英似乎很无奈,可最终也没说什么话。两人在床上头靠着头的睡觉,他穿着睡衣盖着被子,她穿着毛衣牛仔裤侧躺在被子外面。 家里有地暖不算太冷,孟英还没睡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个角盖在她肚子上,结果徐玥忽的就睁开眼睛,笑的贼贼的,为他的关心而得意偷笑。 孟英被笑的有些羞恼,也像她刚才那样捂住她眼睛,“看什么,快睡觉!” 如果日子可以停留,徐玥希望停在孟英在家养伤的那段时光,不是她卑微乞怜的从前,不是他宠溺容忍的之后,就是那段他一边拒绝她一边又不自觉的给她关心的那段时光。 如果日子真的停留在那里,她会相信爱情一定有地久天长。 22.4-5 徐玥送萧莞去地铁站,看她频频回头一脸的担忧,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就是个当老妈子的命,以前跟她闹得那么僵,结果一和好她就跟失忆了似的掏心掏肺的对人好。 徐玥冲她摆摆手,“快走,看好楼梯别掉下去。” 萧莞撇了下嘴,“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离的远,你找欣欣也行。” 莫柳欣和徐玥的学校就三站路,平安夜那天有学长请莫柳欣出去看相声,所以徐玥没跟她说这事,可心里太难受,这才找了许久不说话的曾经的好友。 徐玥觉得自己用了所有的力气去喜欢孟英,力气用完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她读的艺术学校,学校有个聊天群经常会发布一些活动,有偿的、无偿的,还有一类……聊骚的。 送走了萧莞,她玩着手机往回走,忽然看见群里有个男的发消息约人玩牌,地点是学校附近一个酒店房间。 这种消息一看就是约炮的,以前也有人发过,群成员都是忽视或者骂几句的,鬼使神差的,徐玥点了私聊,“玩什么牌?” 对方回,“两个人炸金花,再带一个就斗地主。” “那就炸金花。”徐玥在学校门口转身,朝着那个酒店走去。 她一路上心情都挺平静的,可敲了门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她胆子再大,也没做过这种事,这会儿后悔了,怕碰上个变态或者杀人狂。 不待她逃走,门被打开了,门后露出张面熟的脸。 “师哥?!”徐玥诧异的喊了声。 “呃……小玥?”金胜哲也挺惊讶,然后是郁闷,他腰上系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上的水还没干,愣了几秒让开地方让徐玥进去。 两个认识的人对坐在床上,窗帘有半扇没拉,大白天的阳光无所顾忌的照进房间里。 金胜哲从茶几上拿了根烟出来抽,抽到一半,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问,“还做么?” 徐玥被他抽烟的样子给迷惑了几秒钟,她是个肤浅的人,就像当初喜欢孟英也不过是留着鼻血看他着急的表情被吸引了一样,现在她看着半裸的师哥吞云吐雾,心里狠狠的给自己鼓了劲儿,在群里接受“邀约”的时候不就知道是要来干嘛了么,现在也不要装纯情了。 “我去洗个澡。”她下了床,把已经在屋里穿了半天的外套脱下,进了浴室开着花洒发呆。 真的要这样么?走了这一步,她跟孟英大概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她心里还是残留着一点儿期望,或许,这次她主动离开,他会发现她的好。 花洒的水流了一地,排水口下水速度很慢,徐玥穿着连裤袜站着,一次性拖鞋被水漫过,她脚底一片湿热。 慢悠悠的,她把开关关掉,连裤袜脱了晾在毛巾架上,赤着脚走出去。 金胜哲靠着床在看电视,见她裙子穿的板板整整的,只有腿露出来了,目光在她小腿上停留了片刻。 “师哥。”徐玥完全没有平时的恭敬,对着她们班的助教问,“今天不太想,我帮你或者你自己解决出来,咱们玩牌。” 金胜哲皱着眉听她说完,等她坐在床边的时候又烦躁的想伸手去摸烟,刚含在嘴里,徐玥就把火凑上来给他点着,自己也拿了一根抽起来。 作为大一写作课助教的金胜哲,不自觉的冲自己班的课代表摆出老师的架子,“女生不要抽烟。” 徐玥嗤笑了一声,“你还出来一.夜.情呢。” “这不白天么。”金胜哲一手夹着烟,一手拿出副扑克给两人的被子上发牌。 “哟,还真拿了牌啊。”徐玥不小心把烟灰弹到了被单上,连忙用手去擦,看到一个黑色的小洞,用力抠了抠,黑色边缘被抠掉后叠在一起的被单就看不出窟窿了。 “你快别抽了,一会儿再把人家被子给烧了我还得赔钱。”金胜哲看完她一系列动作,被窝里的脚踢了踢她。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徐玥转身灭了烟在烟灰缸里。 “呵,刚才还说要给我解决,现在又不让碰了。”金胜哲也把烟掐了,“真够背的,居然约到了自己学生,下次见面之前得先发个照片看好了再见。” “师哥,你不是有对象么?”徐玥看手里的牌。 “你不是也有对象?”金胜哲记得她说过。 “刚分了。”徐玥喊“开牌”。 “真巧,我也是。”金胜哲也开牌,“请问我赢了有什么好处?” “一块钱一把,这样赢了的人付房费。”徐玥重新摸牌,“你出来乱搞让你对象发现了?” “拉倒,分了才出来约的。”金胜哲企图在师妹面前挽回点儿形象,“她比我低一届,今年考研要考到咱们学校,结果跟整天一起复习的男同学好上了,也不考咱学校了,直接和我分了手。” “哦。怎么看你不难过?” “谁说不难过?”金胜哲一瞪眼,“这不是难过想出来散个心,谁知道还让你搅了局。哎,其实分了也好,我来这边读研,和她分开这小半年,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得出点儿什么事。” 徐玥知道他的意思。 分手也好,轻松一点,不然总要担心你什么时候和我说分手。 ** 孟英给林米夕寄了画,三天后,收到了林米夕打来的电话。 不知她从哪个同学那里辗转得来他的电话号码,当年她给他的同学录被徐玥强行藏起来,死活不让他写。 林米夕一接起电话就笑了,笑的轻轻浅浅,孟英隔着电话也能脑补出她的表情。 她说,“你终于舍得把这画给我了啊,当年我看到你画的时候就在想你画了怎么却不送我。” 他片刻的失语,“你见过那些画?” “对啊。那次我跟人聊天,看到你总是偷瞄我,还涂涂画画的,体育课的时候我偷着瞧了。”林米夕对自己偷窥的事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聊了很久,聊到手机发热没电了,插着充电器继续聊。 初中,情窦初开的时候,并不只是孟英的单相思,他那样冲着她好看的笑,林米夕也有过心动。只是在她还没想明白那加速的心跳代表什么的时候,孟英身边忽然多了个徐玥。她以为是徐玥的一厢情愿,却眼看着他们渐渐的两情相悦。林米夕有自己的骄傲,孟英对她笑的时候,她愿意回应他同样甜美的笑,可有一天他看见她偏着头假装看不见时,她也就不再主动和他说话。 高中的时候,孟英和徐玥的恋爱谈的无人不知,班主任叫来两家的家长训话,可是连家长都向着他们说话。 孟家的妈妈告诉孟英,“你是男人,要保护好喜欢的人,包括她的名声,在学校的时候就给我好好学习!” 徐家的妈妈教训徐玥,“肯定又是你不懂事,不要耽误孟英的学习,有时间多跟着他一起做做题写写作业,让他辅导一下你的数学!” 两家的态度让班主任很无语,只觉得人家家长都默许了这事,他们只要不太出格,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米夕记得那天她路过办公室,看见两个妈妈一边骂一边偏袒两个孩子时,他们两人肩并肩靠着,低着头受训,可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的握了握,给对方安慰。 她好像就是那时候彻底的不喜欢孟英了。 因为这个孟英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不是那个会偷偷看她画她的少年了。 聊到彼此的感情生活,孟英简短的带过,“跟徐玥分开了,我们两个不适合。” 林米夕觉得自己很不善良的竟然有些开心,可她没说什么,换了个话题,“我们班一共就俩女生,五十多个男生。” 她本来想说住的是双人宿舍很舒坦,他却笑着说,“哟,狼多肉少啊,那你们全班男生不都得疯了似的追你。” “哪有那么夸张。”林米夕笑,“不过有一个宿舍的四个男生都在追我们班另一个女生,听说差点打起来,嗯,那个女生长的跟布娃娃似的,特别可爱。” “我靠,他们都瞎么?”孟英爆了句粗口,“要是我肯定得跟全班单挑让他们别打你主意啊。” “哈哈哈,那你来跟他们单挑。” 半个月以后。 徐玥在写作课的课堂上玩手机,自从那次意外“打牌”后,她现在已经不能直视自己的助教师哥了,写作课基本都靠刷校内网度过。 刷着刷着,刷到一条林米夕的状态,“兜兜转转。”然后是一张左手比出的半颗心。 大概间隔几分钟,是孟英的状态,没有文字描述,只是一张右手比出的另外半颗心。 “咚——”金胜哲扔了个粉笔头砸在徐玥脑门上,“好好听课!” 然后他就看见,一直低着头的女生抬起头来,似乎是他用力过大,她疼的满脸泪水。 23.4-6 金胜哲扔的那个粉笔头砸的徐玥哭了整整一节课,搞得金胜哲有些烦躁,上到一半合上教案,给学生们出了话题让他们写作,自己则坐在讲台上看着。 准确的说是在看着徐玥哭。 她起初只是不时的抽动一下肩膀,到后来就变成了趴在桌子上埋着脸哭,不仔细看的话倒像是睡着了在打鼾。 直到快下课,他也没让他的课代表起来给他收答卷,自己走下讲台桌桌前走过亲自收,走到第一排的时候拍了拍徐玥的肩膀,她还是埋着脸不抬头。 下课铃一响,屋里的学生迅速的背了书包离开教室,一时间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金胜哲把卷子都装进档案袋里,再次来到徐玥面前,“下课了,一会儿楼管要来锁教室了,你回宿舍哭。” 徐玥这次抬起了头,她画了眼线涂了睫毛膏,现在眼睛黑的跟熊猫似的。金胜哲本来还打算问问她怎么回事,结果一看到她这张脸一下子笑出来了,手摸了摸她额头,“我是给你砸出来个坑么?” 徐玥的浅绿色羽绒服袖子上已经没法看了,她拿手背擦了擦脸,带着鼻音回答他,“是有坑,我脑子里有坑。” 金胜哲笑的更欢了,把手里厚厚的档案袋交给徐玥,“给我送办公室去。” 徐玥抽搭着鼻子,“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见人啊?” “那就去洗手间先洗洗脸,洗完了给我送到办公室去。”金胜哲背起自己的电脑包,已经往门外走了。 “师哥你有事么?不能自己拿回办公室么?”徐玥也背上挎包,拿着档案袋跟上。 “没事,但是那玩意儿太重了,我不想自己拿。”他说的理直气壮,离开的背影让徐玥想起来曾经也有个男生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这巧克力太重了,买了又不想吃了,你拿着。” 徐玥晃了晃脑袋,不让眼泪继续流下来,把那些影像甩出脑海。 “你这是磕了药啊?”金胜哲一回头就看见徐玥跟个发狂的兔子似的疯狂摇头,有些无语。 徐玥赶紧跟上去,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去洗脸,她洗脸金胜哲就站在门外等着,盯着门口的消防箱发呆。 曾经,她在ktv的洗手间磨蹭,孟英也是这样插着裤袋站在门口盯着柱子发呆的。 孟英两个字就像是控制她眼泪的阀门,一想起来眼泪就泄了洪,原本已经洗好的脸又被热热的眼泪给覆盖,哗啦啦的水流一直不停的流,一把又一把的被她扑在脸上。 因为女厕没人,金胜哲走过去几步,在门口冲着徐玥说,“公家的水也不能这么浪费啊,差不多得了啊。” 徐玥抬头,看见镜子里的金胜哲一脸的不耐烦,可眼里有些许的担心。 金胜哲也看着镜子,嫌弃的不行,“本来就不瘦,这一哭跟猪头似的。” 徐玥笑出来,抽了纸巾擦脸,走到金胜哲面前时仰头看他,“师哥,你要是现在没女朋友的话,考虑考虑我。” 他低头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嗤笑一声,“拉倒。” ** 孟英和林米夕联络上之后,正好那周没什么课,忽然没了徐玥的吵闹,他闲的要命,买了张火车票去找林米夕了。 两人一边到处逛景点,一边回忆一些高中的事情,只是高中时他俩的交集也有限,说完了那时候同学之间的趣事,不可避免的就说到了徐玥。 林米夕表情还算自然的问起来,“徐玥现在过得好么?” 孟英有片刻的沉默,“应该好。” 这话他说的很没有底气,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她过得应该不太好,而且那不好是因为他,只是他自私的不想再去深思。 林米夕也觉得尴尬,后面再也没提起徐玥这个名字来。 只是有些事越是刻意的避开,越会不经意的想起来,孟英晚上自己回到宾馆时就想起她来了。 那年冬天好像特别漫长,他脚没好利索,没法去上课,她每天下午下了课不上晚自习,跑到他家去给他讲课,给他说作业。说是讲课,其实就是把发的教案给他,然后告诉他讲了哪页到哪页,他自己看,她在旁边的书桌上写作业,等作业写得差不多了,她妈妈会开车来接她回家。 孟英的妈妈一早就看出来了徐玥对儿子的心思,只是经历了儿子的车祸,对儿子还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知足了,而徐玥又是打电话又是献血的,孟妈妈把她当成了儿子的救命恩人,对她感激都来不及。如果说是以前,她知道儿子早恋肯定会严令禁止的,但是在“活着”面前,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孟英天天在床上躺着挺无聊的,虽然他自己表现出厌烦,可在他们上班不在家的时候,有个徐玥过来和他聊天解闷,孟妈妈知道他肯定还是高兴的。后来开学了,徐玥又每天过来给儿子补课,她就更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至于徐玥的家人,一直都是挺开明的,徐爸爸做生意不太管家里的事,徐妈妈是出国留过学的人,对女儿的感情问题从来没插过手,倒是第一次去孟英家接徐玥的时候见过那个男孩子,对自己家胖丫头为什么死缠烂打一下子就明白了。 徐玥还曾乐呵呵的跟孟英说,“我妈都认定要你当我们家女婿了,你赶紧从了我!” 孟英正在做物理的力学题,一个头两个大,不理会徐玥的自说自话,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徐玥受了冷落,从座位上起来坐到床沿上,看到老师讲的那道题帮他画了个受力分析,又重复了一遍,“我妈也说你好呢!” 孟英把题答完,扭头看她,“那你妈眼光不错。” 这不算夸奖的夸奖让徐玥高兴了小半天,还特别自信的跟孟英说,“我妈告诉我她小时候也很胖,长大就好了,长大就瘦了!” 徐玥的妈妈在广播台工作,长得很漂亮。 孟英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因为你胖不喜欢你。” “哦……”徐玥思考了一会儿,笑的开心,“果然你是喜欢我的!” “闭嘴,赶紧写作业,写不完回家又得熬夜。”孟英脸有点儿红,打断了这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回家熬夜?” “你黑眼圈那么大我又不瞎。”孟英忽然听见有脚步声,连忙放低了声音催她,“快过去坐着,我妈来了!” 果然徐玥刚坐下,门就被推开,孟英妈妈拿着果盘来给两人吃,看着两个各自写作业的孩子满意的笑着离开。 “我没睡好不是熬夜写作业,是昨天忽然想你失眠了!”孟妈一走徐玥就转过头来跟孟英表白。 “咳咳……”孟英的橙子差点卡到喉咙里,这次脸咳嗽的真的红了,对口无遮拦的徐玥说,“天天见,有什么好想的!” 徐玥在他咳嗽的时候就又溜回床边了,凑到他面前捧着自己的脸花痴相,“天天见也想,就是这么看着你也想呢。” 她的脸离他很近,两只关节还带着窝窝的小胖手正放在腮边,眼睛湿漉漉的和他说着又肉麻又真诚的话。孟英鬼迷心窍一般,身子前倾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后倾身子,眼睛盯着别处。 屋里顿时冒出两个安静不说话的红番茄。 孟英看到徐玥直愣愣的摸着嘴唇,一直盯着他看,羞恼的吼她,“好了,现在不要想了,赶紧去写作业!” 徐玥“哎”了一声,跑跳着回书桌前坐着,幸福的像一只兔子。 ** 寒假,李林琛组织了一次小型的聚会,都是高中时关系好的那些人,打电话给孟英的时候问了句,“要叫林米夕么?” “不了,她要回姥姥家。” “那好。”李林琛小小的松了口气,徐玥他肯定要叫的,要是林米夕也去,不知道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十几个人包了个包间,有同学从家里拿了两桶自酿的葡萄酒,那葡萄酒喝起来就跟糖水似的,可是后劲儿却特别大,有几个喝的多的连走路都得扶着墙。 怕回家被家里人骂,他们在附近的ktv定了个房间醒酒,房间不够大,十几个人紧挨着坐的,徐玥不想坐沙发上,就坐在屏幕旁边的高脚凳上,霸着立麦一首接一首的唱歌。她唱歌好听,也没人跟她抢,都是坐在下边聊天,她的歌就是背景音乐差不多。 只有孟英在听,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过话,默契的连对视一眼都会立马错开眼神。他觉得有些难受,吃饭的时候,她喝多了以后和萧莞聊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听了几耳朵,听见她说有几个师哥长得都不错,正在聊骚中。 他不想去理会,可是又忍不住关心,听到她说有一个师哥还有女朋友时,简直想把耳朵关起来。 她坐在台上唱张惠妹的歌,每句词都很清晰的传到他那里。 “如果你也听说,有没有想过我 像普通旧朋友,还是你依然会心疼我 好多好多的话想对你说,悬着一颗心没着落 要怎么负荷,舍不得又无可奈何” 他觉得她唱的真好,听得他有点儿想哭。 后来她终于唱累了,坐回沙发上,只有他旁边空着,她也没刻意躲避,就坐过去了。 孟英憋了一上午的话,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你要找男朋友也找个靠谱点儿的,有女朋友的连聊都别聊,还有你说什么你们那个助教是开房认识的,这种人你也敢招惹?还有,你就不能学点儿好?学人家一.夜.情挺刺激是?” 徐玥幽幽的看着他,“你是我什么人?管的着么?” 孟英被她呛的说不出话,有些生气的说,“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么!” “用不着。”徐玥喝了口矿泉水,像是嘲笑又像是自嘲的对他说,“你也不过是我睡过的男人之一而已,别拿自己那么当回事。” 她说话太气人,孟英有种想伸手掐死她的冲动。 徐玥在他伸手之前先伸了手,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在其余十几个人面前,吻住了他。 24.4-7 原本闹哄哄的包厢瞬间安静了,萧莞坐的离徐玥近,最先晃过神来,要去拉徐玥的时候,徐玥已经把孟英放开了。 孟英皱眉,盯着徐玥说,“你喝醉了。” “啪——”徐玥声音响亮的给了孟英一巴掌,拿了自己的包和衣服站起来,“孟英,现在咱们谁都不欠谁了。” 我爱你,所以那是最后一个亲吻,你辜负了我们的感情,所以你欠我一巴掌。 从今以后,我们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她说完就往门外走。 包厢里的人都有些尴尬,纷纷望着被当众亲了又被打了的孟英,说什么都不合适。 萧莞在徐玥拉门的时候就跟着追出去了,陆云旗和莫柳欣也拿了东西紧随其后。三个人走的楼梯,追到楼下时正好碰上徐玥刚刚从电梯里出来,对上三个气喘吁吁的好友,徐玥笑起来。 她走过去挽着陆云旗的胳膊,“哟,小陆,你也下来了?” 陆云旗抗拒的把胳膊抽出来,无措的看了看萧莞,看的徐玥笑的更欢了,然后叹了口气,“孟英有你一半的自觉性,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你还是忘了他,跟你分了不到一个月就和林米夕在一起了,就是个渣男!”萧莞特别生气的跺脚,好像被甩的那个人是她一样。陆云旗上前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提着她的包不知道能说什么。 徐玥“哼”了一声,拉着莫柳欣的手往外走,冲那两人说,“你俩离着三米跟我们后边,别在我眼前晃,不说话我都觉得你们在秀恩爱。” 那晚他们在外面待到挺晚的,在小吃街吃了一路,打气球、套圈、扔网球,许多小时候没完的老游戏都给玩了个遍。直到被送回家之前,徐玥还表现的大喇喇的,“又不是今天才分手,都分了两个月了,真没事了。” 可一进了自己家的门,看见在等她的徐妈妈,眼泪一下子没收住,扑进徐妈的怀抱哭了起来。 徐妈妈拍着她的后背,今天徐玥出去聚会她就在担心,担心女儿难过伤心,她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徐玥,“没事儿,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妈,你以前不也说他挺好的么?”她抽噎着。 “他现在也挺好的,这和他好不好无关,他只是不喜欢你了而已。”徐妈妈说着残忍的事实,自己也有些心酸。 “可是他以前喜欢我的啊,他对我那么好,什么都让着我,为什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或许是因为时间变了,环境变了,所以你们也就变了。以前你们面临的最大阻力是学校的压力,是考学的压力,所以只要每天陪在一起就能共同去抵抗这些压力。可是现在你们分散在两地,原来阻碍你们的压力也不在了,你们原本存在的那些危机就爆发了,猜忌、争吵,这些原本就不是维持一段感情应该有的东西啊。” 徐玥听着徐妈说的那些道理,她突然发现这些话以前也听徐妈说过,只是自己总盲目的自信,以为那样的喜欢足以敌过一切世俗的阻碍,现在她有些后悔了,可什么都晚了。 “可是,”徐妈妈捧着徐玥的脸,“如果他足够喜欢你,这些就都只是借口。你们都有错,你不应该比他更难过,你还会遇见喜欢你的人,既然要装潇洒,就更洒脱一点儿,别让他看出来你是装的。” 是的,就算她不想承认,说到底,还是他不够爱。 ** 孟英被徐玥的那个巴掌给打懵了,坐在包厢里久久的没动弹,等反应过来拿着衣服追出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穿上外套,也不想再回同学那里去了,沿着老城区的街道一个人慢慢的走。 走着走着,发现走到了林米夕家附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很高兴的说提前回家了,家里就她一个人,让他直接上楼好了。 上到三楼,就看见林米夕已经开着防盗门,脑袋探出来笑着问,“你们聚会这么早就结束了啊?” 他没解释,“嗯”了一声,一进屋林米夕就弯腰给他拿了双拖鞋,温柔宁静。他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感觉从未有过的疲惫。 林米夕倒了茶水坐在他身边,轻轻的靠在他肩膀上,“你喝酒了啊,喝很多么,脸这么红。” 他歪头看她,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凑过去亲吻她,她乖顺的承受着,直到他喘着粗气松开她,红着脸捶了他一下,“真的喝多了啊,快回家去!一会儿我爸妈该回来了……” 孟英在林米夕家醒了酒,再回家的时候就不那么难受了,他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和想要的爱情。 只是徐玥那张牙舞爪的姑娘,哪怕不再打扰他的生活,依旧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心魔,可他就是忍不住赖在徐玥身上,这样……好像他们之间还有些纠葛。 说来奇怪,以前常常觉得她烦,当她真的离开了他的生活,他又不自在了。李林琛说的对,他就是贱。 林米夕很好,和初中时他喜欢的那个她一样好,她温柔,体贴,有和他共同的兴趣,完美的不像话。可他忽然发现这样美好的人就应该是被远远的欣赏的,她应该被供起来让所有人喜爱,而不是和他一起柴米油盐。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渣了,他发现他越来越频繁的想念徐玥,他发现他更喜欢徐玥的坏,喜欢她的纠缠唠叨,喜欢她的不完美。 徐玥说的对,再也不会有人比她更喜欢他。 可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时候,他却不敢再去找徐玥了,他已经对不起一个她,不能再对不起林米夕。 冬去春来,夏至的那天,林米夕给他发短信,“孟英,我们分手。” 他先是震惊,紧接着竟然有些放松的感觉,他电话打给林米夕,两人对着话筒一阵沉默。 孟英问,“张巷?” 林米夕答,“是。” 张巷是林米夕的队友,她经常提起来他,一个能陪她上自习、跑步、吃饭、生病的时候送药的男生。 孟英又问,“想好了么?” 林米夕叹了口气,“异地恋太累了,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有时候我只需要你一个拥抱就好。” 孟英能理解她,只靠着几个电话几条短信撑着,没有那么容易。 他说,“好,好好的,他对你不好我叫上兄弟们坐火车去揍他。” 林米夕笑出声,然后又有些伤感,“孟英,其实你没那么喜欢我。这是我们第一次分手,你却一句挽留都没有。我记得以前,徐玥三天两头的闹分手,你就三天两头的跟她鸡犬不宁的争吵和好,你喜欢的,还是她。” “你和她不一样,你不会轻易的说分手。”孟英解释,解释给她也是给自己听,“她总是胡闹。” “是你惯着她的。”林米夕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是他惯着她的。 喜欢她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宠的她娇纵任性了,再把她推开,说厌倦了她的胡闹。 在林米夕说出分手以后,他的喜悦和悔恨前所未有的纠缠在一起,他想了很久,可反反复复的只能想起来那一句,她曾经对他说过的,“没人会比我更喜欢你!” 他感谢林米夕主动的提出分手,并且找到了可以照顾她的人,让他对她的愧疚淡了一些。 他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给徐玥打电话,已经入夜,他不知道她睡了没。 电话响了许久,他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忽然通了,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找徐玥么?她在洗澡,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电话被挂断,孟英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已经猜到了什么,却强迫自己不去相信,直到十几分钟后她电话打回来,诧异的问他,“孟英?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么?”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他一个都没回答,只问她,“刚才是……你男朋友么?” 徐玥安静了一瞬,低声答,“嗯。” 孟英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半,不死心的又说,“我和林米夕分手了。” 徐玥跟那男人打了个招呼,转到更安静的地方和他说话,“那是你和林米夕的事了。” 孟英另一半的心也跟着空了,问她,“你心里,没有我了么?” 徐玥这次沉默的时间很久,然后告诉他,“有,一直都有。” 只是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孟英,这辈子爱上你我一点儿都不后悔,真的。” 孟英只来的及说了一句“对不起,”徐玥的声音又传来: “但是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那天,孟英早早的就睡了,做了一个梦,一个梦见过很多次的梦。 他脚恢复的差不多了回学校上课那天,她逃掉了早自习,跑去楼下扶着他上楼。 她的校服被风吹得鼓鼓的,加上她肉嘟嘟的身材,真的像个皮球似的。 他问她,“你怎么那么傻啊,干嘛对我那么好?” 她身体虚,扶着他倒扶出了一脸的汗,“我喜欢你呗,跟你说,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喜欢你的人了。” 孟英已经有点儿习惯她动不动的表白了,扭头看她,“你会一直这么喜欢我?” 胖胖的徐玥用力点头,“一直这么喜欢你!但是你还是要对我好一点儿,不然我心里难受,可能难受着难受着就不想喜欢你了。” 孟英听她说完了有些着急,“你这变卦变的也太快了,什么叫难受着难受着就不喜欢了?” “所以让你对我好一点儿啊!”徐玥一脸的理所当然。 孟英吃瘪,“好了好了,知道了,对你好一点儿。” “别让我难受!” “嗯,不让你难受。” “那我就一直喜欢你。” “嗯。” 是我先食言了,让你这么难受磋磨了你的喜欢。 如果有来生,你希望我们不要再遇见了,那我也希望你如愿以偿。 你值得不带一丝瑕疵的爱。 25.5-1 2010年11月,b市,22岁的陆云旗和萧莞。 chapter5:当我们一起走过岁月 “我能坐这里么?” 萧莞正在挑着菜里的辣椒,头顶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见是自己班的同学郑然,点头,“坐。” 郑然才坐下,萧莞手机响起来,是陆云旗的,她冲郑然摇了摇自己的手机示意自己有电话,然后接起来。 “喂?干嘛呢?”陆云旗打了个呵欠,刚从自习室出来。 “吃饭呢。”萧莞一边说一边继续挑辣椒。 “我也要去吃了,我今天复习了一整天!”陆云旗邀功的跟萧莞汇报。 “嗯!就是的,好好复习,还有两个月就考研了,别总跟你室友他们打游戏,他们都不好好学,你不能跟着堕落!”萧莞说着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话。 陆云旗答应的干脆,“嗯,我不玩。” 两人随便聊了些白天复习的事,萧莞说跟同学一起吃饭呢,就先挂断了电话。 “你男朋友啊?”郑然问了句。 “嗯。”萧莞点头,对着面前这位年级前三很恭敬的问了句,“然哥,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郑然笑的一贯的高冷,“专业课没什么问题,数学也还好,就是政治还没开始复习。” “政治最后两周背背大题就好啦,听他们说那个押题卷特别准。” “不想让政治拖后腿,打算现在就开始背了,哎,你政治是不是挺好的?”一般人说这种话会显得略微装,可郑然说出来却无比自然。 萧莞以前和郑然一组做过大作业,这位学神级的人物一向都是不怎么爱闲聊,批评别人时毫不留情面,她曾经觉得郑然情商一定很低,可是后来却同意了另一个组员的话,“他跟咱们不用讲情商,毕竟智商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大概就像生活大爆炸里的谢耳朵一样自负,不过没有谢耳朵那么爱说话。 被问及政治是不是挺好的,萧莞有些受宠若惊的回答,“我不是要考新闻专业嘛,新闻理论都是社会主义理论,所以政治也一直在复习,会议精神和政策方针什么的都得记。” 这大概是郑然第一次听萧莞说这么多话,他等她嘚卟嘚的解释了一大通才开口,“你是自己复习么?” “哎?” “碰上过几次你自己吃饭。” “哦不是的我还有一个同学一起复习,是回民,她去清真食堂吃。” “哦,好。”郑然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复习么?这样有不懂的政治题我可以直接问你。” 学神说他要跟着一起复习?还要向她请教? 萧莞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头点的跟捣蒜似的,“我同学跟你考一样的科目,她有不懂的也可以问你么?” “可以,别问太弱智的就行。”郑然点头,忽然拿筷子指了指萧莞扔在盘子里的辣椒,“这个是辣子鸡丁,是鸡丁,不是辣子。” 萧莞“啊?”了一声,再去看自己挑出去的,还真的有鸡肉,笑了下,“对哦。” 她余光不小心瞥过的时候似乎看到了郑然想表达鄙视又想起她是他以后的政治老师于是强行忍下去后表情扭曲的翻了半个白眼的样子,差点把米饭喷出去。 她才发现,这位学神还挺逗的。 ** 天越来越冷,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早的降临,一月,对考研的人来说就像这漫长的夜一样,总觉得疲乏看不到曙光,又总是不甘心就在夜里湮没。 “萧莞,吃饭去。”郑然推了推她面前的笔记本,小声的唤她。 “你先去,我再做会儿。”萧莞一边回答一边嘴唇快速的翕动,背诵着长段的名词解释,看着就跟疯魔了一样。 郑然执拗的把她手里的便签给抽走,“吃了饭才有脑子可以动,赶紧走。” 萧莞没办法,只能跟在他身后。 原本是三个人一起复习的,只是另一个同学复习到十二月份的时候忽然跟她说坚持不下去了,任她怎么劝都没有用,直接放弃了考研开始找工作,于是就变成了只有郑然和她两人一起复习。 郑然对这个场面是喜闻乐见的,因为那个同学实在太笨了,书上的例题她也不好好看,做到原题居然还去问他,碍着萧莞的面子他只好给她讲,可是讲了她又记不住。他觉得她提早退出考研是正确的选择,对自己的认知很到位,还能省下时间来找工作。 萧莞比较勤奋,每天早早的就去图书馆门口背书等开门,门一开就飞速的跑上楼去抢一个靠窗的阳光充沛的还有电源插座的位置。这样住在离图书馆较远的宿舍区的郑然就可以晚一些过去,依然能坐到好位置。 他回报萧莞的就是包了她的饭钱。 她曾经很高兴的和陆云旗分享这个消息,可是陆云旗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知道萧莞是个容易被吃的收买然后乱留情的家伙,严厉的警告她,“跟郑然离远点儿!” 萧莞挺委屈的,“你想太多了,学神怎么会看的上我啊!他大概以后会找个母机器人结婚!真的,我们就是一起复习,我觉得也挺好的,这样有人可以激励着我,我觉得我复习效率特别高!” 陆云旗气更冲了,“如果我也找我们班学习好的女生一起天天上自习,你能忍?” “那你找,你想找就找!”萧莞被考研折磨的分外脆弱的神经总是在陆云旗面前轻易的崩断。 陆云旗沉默,沉默的听她发火,然后道歉,“你觉得跟他一起自习效率高,那就按照你自己喜欢的效率来,只是饭钱别要他的,缺钱我给你打。” “我不缺钱,再说你的钱又不是自己赚的,你也省着点儿花。”她原本只是想提醒他省着花钱,可无意间却用多余的话刺伤了他。 她曾经提过郑然帮老师做项目酬劳特别多,基本上生活费都是自理的。 陆云旗冷笑了一声,“现在是不是跟大神呆的久了,瞧不上我了?” 萧莞还没炸完的火更盛了,“你混蛋!我要是瞧上郑然早就跟他好了,还用这么跟你拖拉么?!” 陆云旗答,“或者是在等我先给他让位置呢?” “好啊,那你让啊!” 气头上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萧莞委屈的蹲在宿舍楼道无人的拐角哭了起来,“我知道你压力大,我压力也很大啊,你跨校,我跨专业,我们都挺难的不是?我们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毕业以后就不再异地了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啊……” 她一哭,陆云旗就没了脾气,听她哭的说话倒抽气,心也跟着揪作一团,“是,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么说,我就是有些烦躁,今天做了几套b理工的卷子,发现和我们学校老师教的内容出入很大,我怕我考不上,怕……” “不会的!你高考的时候那么厉害!你最聪明了!肯定能考上的!再说还有调剂,还有很多方式,你别丧气,练习题肯定都难,你现在赶紧看他们学校的教材,肯定没问题!”萧莞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尤其是在陆云旗示弱的时候,她总会立马放下身段去哄他。 两人从平静到争吵再到互相鼓励,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要结束这通打到手机发热的电话。 陆云旗的声音有些闷,他对着话筒那边远隔千里的萧莞说,“如果这时候我在你身边,你只要拉拉我的袖子,我就不会跟你吵的起来了。” 这样的生活,这样隔着电话的线的爱情,总是不及看一眼摸一下来的有安全感。 萧莞的泪腺还没完全闭合好,听他说这样的话,忍不住又觉得眼眶热热的。 她抽着鼻子对他说,“所以啊,你要加油,赶紧来我身边陪我,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嗯。”陆云旗沉沉的答应,“再也不分开了。” 26.5-2 初试的成绩下来,萧莞考的特别好,陆云旗考的特别差。 过年的时候陆云旗去萧莞家拜年,萧莞家人都没提成绩的事,可这样的避而不谈反倒更让人尴尬,吃完饭两人在小区里溜达,陆云旗看她一直不说话,笑着揉了揉她脑袋。 “也没那么糟糕,你别这副样子。其实我本来就不大想继续读书了。”陆云旗在已经冻住的喷泉旁停下。 “那你现在找工作么?会不会太晚了?秋季校招都结束了,下一轮校招也没什么好工作……”萧莞还有个担忧没说出来,陆云旗他们学校的校招应该不会有b市的工作。 陆云旗拍了下面前的铁护栏,震动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冬天传的极远,他问萧莞,“你记得么,我们第一次亲吻就是在这里。” 萧莞正在那里担心着,听他说了这么一句,不禁也回忆了起来,那是大一那年的寒假,他送她回家,送到喷泉这里的时候,她跟他说好像看见家里人了,两个人慌张的蹲下躲在栏杆后头,等脚步声都消失了,蹲着的两个人相顾无言,也忘了是谁先向对方挪了一步,后来就亲吻了。 好多次萧莞想起来那晚,都要跟他抱怨,“像两只青蛙一样!为什么要蹲着亲啊!” 陆云旗又拍了一下栏杆,“如果我们再异地三年,不,两年,你能等的了么?” 萧莞惊讶的仰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妈想让我去s市工作,去我舅舅那里,奥迪招电气设计。”陆云旗一直看着萧莞的眼睛,唯恐错过了她的每一分表情。 “你想去么……”萧莞心里难过,可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去说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比起再坚持三年异地恋要受的辛苦,她觉得还是先把陆云旗的前程规划好了最重要。 “我先试试能不能找到b市的工作,实在不行了再去s市。” “你妈那里怎么交代?她会不会觉得是因为我才让你改变主意的?不会讨厌我?” “没事,我本来也没答应她要去,我妈那么喜欢你,你别瞎想了,好好准备复试。”陆云旗牵着萧莞的手送她回家,在她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 她觉得他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那样亲密又疏离的感觉竟让她有些不安。那天她失眠了,脑子里全是她们已经度过的这三年多,想到这种日子还要再过三年,她有些不知所措。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陆云旗,当时从考场出来就觉得考得不太好,可亲眼看见专业课成绩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甚至卑鄙的想过,如果萧莞也没考好就好了,那他们可以一起选择一个城市工作、生活。 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萧莞不喜欢工作,选择考研就是因为她想再玩几年,如今她如愿以偿了,他应该替她高兴才对,怎么能因为可笑的男人自尊就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不如自己呢。她既然已经确定会继续留在b市,那他就努力的找一个b市的工作,他也不想再这么远距离的谈着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的恋爱了。 考试之前,他和萧莞约定过,如果都考上研了就结婚,学位证和结婚证一起拿。可是现在他没达到目标,结婚的事情自然也就泡汤了,他爸妈现在看见他就唠叨,真的自作主张和萧莞去把结婚证领了,估计他们能打断他的腿。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陆云旗一整晚都没睡着,听到楼下有脚步声还有厨房里忙碌的声音时,他坐起来拿了衣服穿上。 一个一点儿都不喜气的新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都皱着眉头。 “好歹我们学校专业的名头还不错,找工作也没那么难。”陆云旗安抚着陆妈。 “你自己看着办。”陆妈舀了一勺汤给他,“过两天让萧莞来家里吃个饭,你没考上,最难过的肯定就是她了,多安慰一下她。” “没事妈,她还安慰我来着呢。”陆云旗笑了。 “你这孩子,她说没事就是没事了?自己男朋友学历比自己低,她怎么可能不难受?” 陆妈的话把陆云旗心里一直不愿意去正视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他又何尝不担心,担心她会有一天嫌弃他,看不上他了…… ** 寒假在网上投出去的简历都没有回应,校招目录上也没几个b市的公司,陆云旗一边在各种招聘网站寻找目标,一边把毕业设计赶工做出来,好留出更多的时间找工作。 萧莞学校的复试几乎是所有学校里最晚的,她在图书馆准备复试的时候有一半时间是用来看学校发的招聘信息,帮陆云旗寻找他那个专业相关的工作。 郑然也在准备复试,不过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图书馆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看。不需要再学习政治了,他也就没跟萧莞一起准备。 在热水房接水的时候,两人碰上,萧莞对他专业课满分的传奇事迹表达了敬仰和祝贺。 郑然嘴角扬了扬又抿了抿,萧莞知道他是在高兴。 “你考的也不错不是。对了,你男朋友怎么样?”郑然倒满热水,端着杯子站在一旁等她。 “不是很好,他又不想调剂,现在在找工作。然哥你有没有认识的学电气的师哥师姐什么的,有好公司推荐么?”萧莞想他做的项目多,或许认识的人也广。 “电气?我想想……有个师哥在fl工作,他们那里应该需要画设计图的,一会儿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让你男朋友问问。” 郑然刚回自己的座位上就把联系方式发给了萧莞,还跟她说那个公司月底会参加招聘会,在人才交流市场,可以让陆云旗直接去面试。 萧莞点进去招聘会的链接,发现那一天有三十多家公司招人,而且都是工科方面的的,基本上都要招电气工程师。 她高兴的给陆云旗打电话,让他买月底来b市的机票,去参加招聘会。 两人商量了半天,越说越觉得靠谱,拨云见日般的心情也晴朗起来。只是陆云旗听到fl是郑然推荐的时候,有点儿没兴趣的样子,让萧莞好好看书去,自己再查查那些公司的资料。 查了一圈,都不是什么大公司,那个fl也才成立了三年多。他挑了两家还算满意的,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跟导师请了个假就奔往b市去了。 以往他和萧莞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和没完没了的亲热,结果这次在租住的单间里,萧莞一脚踹在他脸上,“不要想东想西的,赶紧睡觉,养精蓄锐,不然明天面试没精神。” 陆云旗好笑的躺在一旁,看着一层灰的天花板,一腔热血的和她吹牛,“明天谁给我钱多我跟着谁干。” 结果第二天在人潮拥挤的人才市场,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么幼稚。 那些参加面试的应届生把自己像是个货物一样不断的压价压价,听起来就像是不要钱都愿意去上班一样。他顺着人流被挤到一个个展位前,忽然萌生了一种渺小的彷徨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城市里生存。 就像是钢筋水泥的天地里,一只不知去处的小蚂蚁。 可从面试区挤出来,看见陪着他来的萧莞因为站了一上午,脚酸的蹲在无人的角落等他时,之前的自怨自艾又消失了个干净。 这里再不好,可这里有他爱的人。 萧莞看到那么多人来应聘的时候也挺郁闷的,不知道陆云旗在这些人里出头的机会大不大。她不想他烦心,帮他抱着档案袋给他看手机,“刚才团了份烤牛,这边离欣欣还有徐玥学校近,我叫了她们中午一起吃饭。” 陆云旗看她拼命想安慰自己的样子,心里暖暖的,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把她抱在怀里,开玩笑一样,“实在找不着工作,我就去你们学校施工的地方搬砖去。” 萧莞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要是真找不着工作,你还是去你舅舅那里……” “不去,我要在b市,和你在一起。” ** 这几个月,萧莞和陆云旗的命运就跟杠上了似的,一个过得极好,另一个就必然没什么好事。 萧莞的复试成绩也下来了,全校第五,她开心的跟陆云旗分享这个消息的时候,陆云旗苦笑着跟她说,“我得延期毕业了。” 萧莞的喜悦骤然不见了,比他还慌的问什么情况。 “之前有一门健康教育课,我一直没去上,结果老师不给分,要求我暑假小学期重修,那毕业时间就得延后一个月了。”陆云旗声音里满满的疲惫。 “什么健康教育课?必修么?你为什么不去上啊!你再去找老师求求情啊。” “求过了,不管用,那个老教授说我再给她打电话就要报警了。”陆云旗说到最后一句,还笑了一声,“那就再呆一个月好了,正好看看学校风光,下次再来不知道哪年哪月了。” “你心真够大的……”萧莞无语,“公司那边怎么办?不是签了合同说好了七月份入职么?” 那天的招聘会他们都没抱太大希望,中午和莫柳欣、徐玥吃饭的时候,莫柳欣忽然说下午她们学校有校招,让陆云旗去看一看。莫柳欣学校是文科见长的学校,陆云旗不觉得他们学校的招聘有对口的工作,可萧莞非要拉着他去“遛食”,他就和她一起去看了看。 那天复印的简历都发的差不多了,档案袋里只剩下一张,萧莞就跟买彩票似的拿着那张简历一路走走看看,最后挑了个找电气工程师而且待遇还不错的公司让陆云旗去试试。 结果居然真的试成了,萧莞在后面看着面试官和陆云旗聊了二十多分钟,最后让他隔天去公司复试。两个人没想到这么顺,回住处的公交车上查那家公司,发现居然是业界数一数二的公司,都有一种彩票中奖了的感觉。 后来陆云旗去了公司两趟面试,顺利的签了三方回学校,刚回去就接到了fl的电话,让他去面谈,他说自己签了别家公司了,fl的人事还挺遗憾的,跟他说“我们一直缺电气设计,你随时来面试都可以。” 现在要延期毕业了,陆云旗也有点儿头疼,“我明天给人事部打电话说说,要是能改最好,不能改的话我就去fl,他们主管电话我也留着呢。” “你不是嫌fl太小了么……”萧莞觉得脑袋跟要炸掉似的,不明白怎么会又生出这么多事。 “小就小,大不了过阵子再跳槽。”陆云旗声音温柔,“反正只要能在b市,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陆云旗,你不要为了自己的错误找借口哄我,我一点儿都不感动!”萧莞一边说,一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不用感动。”陆云旗说,“你只要乖乖的等着我就好。” 27.5-3 陆云旗签约的jt公司因为上一年被竞争对手一口气挖走了二十多个员工,所以这年的招收名额格外多,作为电气部门唯一的本科生,部门的戴主管一点儿都没有区别对待,几次面试和电话联络都很热情,还经常鼓励他,“小陆啊,别看其他几个新员工都是研究生,可干起活来都跟你一样,只要踏实肯干,公司给你们的发展机会都是平等的!” 这次陆云旗要延期毕业,戴主管听说以后也只是语重心长的让他“以后不能那么马虎”,因为公司实在缺人,所以三方的报道时间给他改成了八月初。 那年暑假,萧莞和室友们四处毕业旅行,陆云旗却只能在学校听老太太讲体育健康,偶尔收到萧莞发给他的旅行照片,回一句“好看”,然后继续托着腮听着窗外的蝉鸣和老太太的声音混为一体。 除了上课,他基本上都在学校的游泳馆泡着,寝室里都搬空了,他一个人回去呆着打游戏都觉得孤单,只想在人多的地方活动。 一个月的时间,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连宽厚方正的背都练出来一个隐约的倒三角。补修课考完试,陆云旗没在学校等着拿毕业证,先回了老家一趟。 陆爸本来想狠狠教训儿子的,结果还没开口,陆妈就先心疼的抹眼泪了,“儿子,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面黄肌瘦的啊……” 陆爸只能先照顾妻子的感受,让她跟陆云旗诉完了母子情,才把他叫进书房去训话。 “你怎么那么能耐啊?怎么别人都正常毕业了,就你延期?” “那阵子出了成绩心情一直不好,又找工作,又要做毕设,以为这个课不重要,就想着最后去考试就行了,结果没想到老师那么较真,不让参加考试……” “你以为!你以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陆爸顺手把桌子上画图的钢尺拿起来,重重的拍了陆云旗胳膊好几下。 陆云旗没敢躲,露在外边的手臂上鼓起了红红的痕迹,他低着头,“是,是我的错……” 陆爸看他手臂上红肿了,骂了句“真不禁打”,怕妻子看见了又要哭,扔掉钢尺,跟他谈起工作的事情来。陆爸和陆云旗是同一个专业出身,现在开了个工厂也是干相关的工作,他本来就打算让陆云旗出去打拼两年,打拼好了最好,实在不行就回老家接管他的厂子,也算是个不小的营生。 爷俩谈了许久,谈到要吃晚饭了才出书房。陆云旗刻意把被打的手放在腿上,一只手吃饭,不让陆妈看见他被打的地方。 吃过饭,他开口跟他们说,“我去中心广场溜达溜达。” “跟萧莞约了?”陆妈了然的问,“去去,对了,她们送了我个新钱包,太花哨了我不用,你给萧莞拿着。” “好。”陆云旗把他妈找出来的盒子拿上,换了鞋就出门了。 他家和萧莞家只有两站路,中心广场在他们两家正中间。 萧莞比陆云旗先到的,她画了妆,穿着好看的紫色连衣裙,老远见到陆云旗就朝他跑过去,两步远的时候跳起来扑在他怀里。 陆云旗笑着揽住她腰,“这么热情?哟,大晚上的怎么还化妆了?” 萧莞松开他脖子,笑意盈盈的看他,“我以后不是要干新闻了么,暑假在家学着化妆,每天都这样,好看么?” 陆云旗装作不懂的样子,“新闻是谁?你为什么要干它?新闻好可怜。” “……”萧莞一拳砸在他胸口,结果被他胸口硬硬的肌肉给吸引了。 她一边好奇的看他脸,手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捏捏的,很不可思议,“好多肌肉!” 陆云旗凑在她耳边,“别摸了,过两天床上给你看。” 萧莞脸通红,左右看了看没人,捏着他腰上的肉用力一转,疼的他求饶才松开。他把陆妈给的钱包转交,萧莞接过去的时候却看见了他手臂上有些红的不自然,拉过去在路灯下看,才发现肿的老高。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给他胳膊吹气,好像能减缓疼痛一样。 陆云旗伸着胳膊让她吹,胡乱说,“我爸发现我想偷户口本跟你私奔,拿家法打了我一顿。” 萧莞先是震惊,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胡说,接着又脑子一热,问他,“你在跟我求婚么?” 然后两人在路灯下安静的看着对方,笑的像两个神经病。 ** 陆云旗在家呆了三天就去b市报道了,萧莞陪他一起去的——要找房子租。 两人之前在网上找了很多房源,可打过电话去不是已经租出去了,就是中介。 因为着急住宿,又想找个离工作单位近一点儿的小区,最后没办法还是找了房屋中介。中介说他们运气好,附近小区有一个住户刚违约搬走,空出来一个一居室,六十平米住两个人刚刚好。 “押一付四,中介费是一个月房租,还有照明费一天两块和一个月一百的清洁费,这就算小区物业费我们给你们交了。合同在这里你看一下,违约的话要赔偿一个月房租,押金不退。”带他们看房的光头年轻男人一口气说了所有的要求,“因为上一户是临时搬走的,水电燃气费用都已经交了很多,也不用你们现买了,所以你们来看看剩余水电数目,把这些费用也都预付了。” 萧莞和陆云旗都是第一次租房子,虽然感觉不太对,但是想着找了中介应该会少很多麻烦,于是也就没多计较,看了一遍合同觉得没问题后就签了字交了钱,然后打电话找人来换了防盗门的锁,收拾房子准备入住。 看着光头中介开了白色的宝马扬长而去,留下一串扬尘,萧莞站在窗前歪头靠在陆云旗身上,“你猜他得赚我们多少钱?” “管他呢,这样能少点儿麻烦。”陆云旗弹了她脑门一下,“赶紧趁着你在这儿,想把家里弄成什么样就弄成什么样!” “家哎。”萧莞傻呵呵的重复了一句。 “对啊,家,咱们俩的家。”陆云旗也歪头,脑袋靠着她的脑袋,一起看着小区楼下那个幼儿园,小朋友们做游戏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莞只能在这边呆五天,她的暑假还有一个月才结束,家里的爷爷还有爸妈都想让她多在家呆几天,更何况还没结婚就跟陆云旗在这里住着的话,七大姑八大姨还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 陆云旗住下的第二天就去公司了,第一天他上班的时候,她睡了个懒觉,然后一个人在家把一应的厨卫生活用品都在网上买了,上午下的单,下午就送上门了。 她一个人把沙发垫子铺好,把垃圾桶套好袋子,把电饭锅和电饼铛都清洗了,照着说明书做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 炒土豆丝和蒸米饭。 五点的时候陆云旗给她打电话,叫她下楼带她出去吃饭,她无比骄傲的说,“你回家,我做好饭了!” 陆云旗有点儿不相信,开锁进门的时候闻到香味,问她,“你叫了外卖?” “不是啊,我自己做的,买了锅!”萧莞系着粉色的围裙,像模像样的盛了米饭送到客厅的茶几上,“快去洗手!吃饭啦!” 陆云旗脑子木木的去洗了手,回到沙发上看见波浪纹的沙发套,坐下后拿着筷子看着土豆丝不说话。 “怎么了?”萧莞解了围裙也坐下,“吃啊。” 陆云旗抽了抽鼻子,看着萧莞,“宝贝儿,我有点儿想哭。” 萧莞笑话他,“哭什么啊!快吃!吃完了跟我去超市买点儿食材,调料还有米面我从网上买了,菜什么的没有,这土豆是看冰箱里有就拿着用了。” “啊?上一家留的?还能吃?” “应该可以,我看着没发芽。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萧莞夹了一筷子送到他嘴边。 陆云旗迟疑的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那顿饭他很给面子的清了盘,米饭也一点儿都没浪费的吃了两大碗。 两人就像是刚结婚的小夫妻一样,吃了饭洗了碗,去楼下的超市买菜买肉,商量着家里还要买个水杯买个插线板。 往冰箱里塞食物的时候,陆云旗看着厨房墙壁上鼓起来的瓷砖,拿手指按了按,感觉里边有些空,他打了个电话给中介,跟他说着瓷砖贴的不太牢。结果中介说没问题的,只是看起来不稳,真掉下来了再跟他说,他给换。 萧莞收拾完过去的时候,也发现了那瓷砖有问题,拿胳膊肘撞了撞陆云旗,“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有问题,让中介赶紧过来修。” 陆云旗摸了摸下巴,关了厨房的灯,拽着萧莞的手往外走。 “干嘛啊?”萧莞正忧心着屋里其他地方会不会有隐患,不配合的不和他走。 陆云旗加大力气拽了她一下,笑呵呵的说,“检查一下这里的床牢不牢靠!” 28.5-4 萧莞回家半个多月时,和陆云旗打电话的时候,问他在干嘛。 他回答,“出了点儿问题。” 萧莞听到这话的时候,心又是停了半拍,“怎么了又?” 陆云旗叹了口气,“你记不记得前几天上班的时候我跟你说我们办公室整天没有人,只有我在那里自己看书。” “是啊,不是你们主管让你先复习一下专业知识么?”萧莞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重点是办公室没有人,你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么,他们都去工地了。”陆云旗把今天主管说的话复述给萧莞,“当初招聘的时候面试官不是问能不能接受经常出差么,其实这个出差的意思是外派……” “你要外派了?”萧莞的印象里,外派是好事,能出差说明领导看的起你。 “嗯,去w市,有一个项目让我去跟,项目结项时限是九个月。”陆云旗只能用最诚实的事实来让萧莞别太难受,“每个月可以回b市一趟来,去公司报账什么的。” “一个月回一趟b市啊……其实也挺好的,比起来之前咱们一学期见一次……”萧莞努力的安慰着自己也安慰陆云旗,可安慰到一半自己就编不下去了,委屈的嚷着,“不是说好了找一个b市的工作就再也不离开我身边了么,这算什么b市的工作啊,一个月见一面……” “其实你想想,下半年的节假日挺多的,我放假都可以回b市,你平时上课也挺忙的,本来也是周末回一趟家,其实也差不多对不对?”他哄她。 “不对不对,那个感觉不一样!你在b市,就算见不到,可我有事需要找你的时候你就能出现!”萧莞说完又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他工作试用期都没到,怎么能因为这种原因就让他辞职,“我就是随便说说,其实飞机也挺方便的,真有事你就飞过来……” 陆云旗沉默了一会儿,“要不然我再问问戴工,看能不能跟b市的项目。” “对呀,为什么不能让你干b市的项目!”萧莞一听事情有转机,语调都高了许多。 “因为……”陆云旗苦笑,“因为他们都是研究生啊,外派的话研究生补贴是本科生的两倍,所以公司把研究生都留在b市,把我调出去。其实调出去挺好的,那边没上司,我就是头儿,能学到很多东西,成长会比较快。” “你都想得这么多了……你想去是么?”萧莞心情低沉。 她觉得命运就像一辆脱轨的火车,她希望它沿着自己预定的轨道行驶,可却总是跑偏。 陆云旗连忙表忠心,“我可以先和戴工商量一下,要是不行的话我就……换个工作。” “别别别,你也别去跟戴工讲了,你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要求太多会被排挤的,说不定实习期都过不了……”萧莞的难受很快压下去,笑着和他开玩笑,“外派的补贴是不是很高!” “嗯,是基本工资的两倍。” 萧莞掐着指头数,数完了惊呼,“哇!那你就是万元户了!” “呵。”陆云旗笑出来,“不过得转正以后,实习期只有基本工资,也就够吃饭付房租的。” “对吼,房子怎么办?咱们签约付了那么多房租了!”萧莞一阵肉疼,“还有你去w市要住在哪里?” “在w市和我们公司的人合租,一个项目组的另外三个人已经去了。b市的房子就先放着,也没办法啊,反正我每个月回来咱俩也得有地方住。” “要不咱们转租出去,花了那么多钱呢!” “还是不要了,合同上写着不能转租呢,而且租出去还有很多问题……就这么样放着,你有朋友什么的来了也可以有个地方住。” “从我们学校去你那里要两个小时,麻烦死了,朋友来了也不去啊!” 陆云旗在她抱怨的时候一直笑,她发脾气,“你笑什么!” 他答,“觉得你挺可爱的。” “哼!”萧莞佯装生气,脸上却笑开,“那我们就下个月见!” “嗯,下个月见。” ** 虽然萧莞嘴上嫌弃着那个家离她们学校太远了,可她开学返校以后还是回去了一趟,检查了一下家里的水电门窗都好不好,打扫了一下卫生,就跟陆云旗打电话,“沙发怎么那么乱啊?被子也在沙发上,你没睡床么?” “没,你走了以后我老想你,躺在床上睡不着,沙发挤一点,就不觉得那么寂寞了。”陆云旗正在公司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了看手表,“你怎么这个点儿过去了?” 萧莞逗他,“我打算直接在这边住着,回去太麻烦了。” “不行。你自己在那边睡我不放心,你晚上会害怕的,赶紧回学校,嫌麻烦就打辆车。”陆云旗语气很严肃,不容人拒绝。 “我开玩笑呢,都收拾好了,这就走。”她刚说完,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哎?有人来了。” “你别开门!”陆云旗听她那么说,连忙阻止,“也别出声。” 萧莞被他说得有点儿害怕,走到卧室去坐在床上,“会是谁啊?” 陆云旗居然也在害怕,“不知道,你别出声。肯定不是家里人,别人不知道咱们的住址,你千万别开门,说不定是蹲点看见家里好久没人回来了,来偷东西的。” “你别吓我啊……”萧莞的声音小小的,有点儿后悔回来了。 敲门的声音变成了按门铃,又变成了更大声的敲门。 萧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手机的手攥的紧紧的,手心勒出痕迹了都不觉得。 “好像走了……”终于安静的时候,她跟他说。 “你别急着出去,说不定他们埋伏着呢。”陆云旗坐在椅子上比她还着急。 “那我怎么办啊?”萧莞的声音带着哭腔,“就这么一直等着?” 陆云旗说着“别怕别怕”,打开电脑来查机票,“要不你就待在家里,我买今晚回去的机票。” “别啊,那得花多少钱啊……”萧莞态度不太坚定的拒绝,“万一公司不给报销,你下个月连饭都没得吃。” 陆云旗翻看着网页,“多少钱不重要,万一你被坏人抓走怎么办?” “等你来了我早被捉走了……”萧莞站起来,走到门后通过猫眼看了看,“我看外面真的没人了,我收拾一下这就走,不然一会儿天黑了更危险。” 陆云旗也冷静了些,停下了买票,“好,你看看架子上有一把水果刀,拿着,你背的是那个斜跨包么,放在外层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好。”萧莞照着他说的找到了那把刀,放进书包以后换了鞋子,再次确认外面没人才开门出去,她飞速的锁了门,乘坐电梯下楼,电梯门一开就疯了一样的朝着小区外面跑,跑到人多的超市那条街上才松了一口气。 她给陆云旗打电话报平安,呼出去的气打在话筒上,把话都给掩盖了。 陆云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厉声嘱咐她,“以后别一个人回家了。” “哦。”萧莞吐了个舌头,想到陆云旗看不见,只好主动说别的话吸引他注意力,“你在w市住的还习惯么?” “挺好的,同事也都不错。”陆云旗语气淡淡的。 “真的么?跟我说实话哈,我又不是你妈,不要报喜不报忧。”萧莞步子慢下来,和他聊着天散着步。 “呃……其实不太好。”陆云旗习惯了用“挺好的”来维持一个大男人的面子,可在w市的一周其实并不如人意。 “怎么了?”萧莞招手打了辆出租,刚才跑的她断了力,不想挤地铁转公交了。 陆云旗也出了办公室,路过工地,朝着回家的方向走,“那是间套四的房子,不过他们都已经住进去了,给我留的是一间书房,没有空调,而且书房是跟主卧连着的,只有一个推拉门,让人觉得没什么**,屋子很小,放了张桌子后剩下的空间只能放个铁架子木板单人床。” “没有床垫子么?”萧莞听他说的有点儿心酸,比起b市他们布置的家,那个小书房给他带来的对比太明显了。 “我买了,同事帮我扛着搬过了一公里地搬回来的。”陆云旗回答,“主卧是这边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经理住,他有好几个项目,w市也就一个月住一周,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打开推拉门,开了空调吹风。” “那还不错啊……你看同事人也不错,还帮你搬东西。”萧莞安慰着他。 “同事……他们都不怎么说话,我们晚上是一起做饭吃的,可是他们吃完了饭就直接回自己屋,我觉得挺孤单的,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同事又不是同学,他们可能白天工作太累了,又要讨好老板什么的,晚上回家就不想说话了啊,你又不是老板,凭什么让他们都围着你转呢?” “我昨晚起夜去喝水,结果在厨房看见了墙上好多蟑螂……恶心的我一晚上没睡好。” “那就拿点药打死它们啊!” “有蟑螂药,放在那里呢,不管用。” “你想自己出去住?” “昨晚是这么想的,房子我都查好了,后来想想还是不要了,给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就不好了。” “对呀,人家三个都能忍,你也忍忍嘛,不然老板觉得你不够吃苦耐劳不让你转正怎么办?”萧莞劝着。 “可是他们三个都有自己的卧室……我没有……”陆云旗此刻就像个不肯懂事的小孩,跟萧莞抱怨。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一面,萧莞觉得挺新鲜的,“那你要不然跟你妈打个电话说一声,看她同不同意你出去住。” “算了,跟我妈说了她肯定立马给我转账让我换地方,她多惯着我你不知道啊……”陆云旗撒娇的语气不减,“你快说点儿好听的安慰安慰我!” 萧莞笑起来,“等我去w市给你把蟑螂都拍死!你见过我打苍蝇没?百发百中!” “嗯……你给我打!打死它们!”陆云旗咬牙切齿的,说起蟑螂来手臂上还要起鸡皮疙瘩。 “对了,刚才敲门的不会真的是小偷?我们要不要报警啊?”萧莞忽然想起来刚才的事。 “又没丢东西,报警人家也不会立案啊。你先别管了,也别去看了,反正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钱和卡我都带走了,被子他们愿意偷就偷。” “谁说没有值钱东西?我电饭锅和电饼铛都是钱啊!还有那几瓶沙拉酱花生酱也很贵的!”萧莞争辩。 “瞧你那点儿出息……真丢了我把钱都补给你行不行?”陆云旗乐的一直笑。 “我才不是守财奴呢,我打了车,哼,晚高峰的车!堵着呢!” “行,不亏,比我飞回去便宜。”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月底,国庆假七天都呆着陪你。” “那我要去买衣服……” 两座城市,同时华灯初上。 两个人,一个坐在停滞不前的车后座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个走在行色匆匆的人潮中笑着倾听。 就像之前的四年一样,他们又开始了一场靠着电话维持的爱情。 29.5-5 国庆的时候,陆云旗如约回b市,先去公司报了个道,带回来十几本书。 萧莞看着那一摞摞的书,每一本都比她手掌厚,从书页的崭新程度看应该还没被陆云旗看过,她疑惑的问陆云旗,“这是干嘛?” “考证。”陆云旗坐在沙发上,把萧莞抱在腿上圈着,“质检员和施工员证,年前都得考全了。” 萧莞“哦”了一声,“那你还能陪我逛街么?” “逛啊。”陆云旗头抵着她的头,“就是先拿回来,等着带去w市,这几天该怎么玩怎么玩,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旅游?算了,到处都是人,我们就出去找点儿好吃的,看看电影逛逛街,在家呆着就行。”萧莞想象着外头人山人海的景象就头疼。 “在家呆着干嘛?”陆云旗笑着问她,手在她腰间游走,把她牛仔裤上的裤子解开打算有进一步的行动。 萧莞笑着躲闪,咬他耳朵却反被压倒在沙发上。两人正闹腾着,门忽然被敲响。 陆云旗动作一顿,直起身子坐起来,看着沙发上的萧莞,“谁啊?” 萧莞摇头,推他下去,自己整理了衣服,让他去看看,“是不是上次敲门的人啊?” 上次她自己过来,惊心动魄的逃回了学校,总担心家里被人入室偷盗,直到陆云旗回来了两人一起回家才发现什么事都没有。 陆云旗走到门后,隔着猫眼看外面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开门,询问对方身份。 “我是你们楼下的,哎呀,你们终于回家了,你家是不是漏水了啊?”那中年男人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不怎么友善。 陆云旗和萧莞都很纳闷,“没有啊?家里好好的呢。” 中年男人不相信,要求进屋看看,陆云旗就让他进了门。那人在厨房转了一圈,发现地板确实都没事,指着冰箱的位置告诉陆云旗,“我们家房顶都湿透了,这都半个多月了,就是这里,我以为你们不在家,家里漏水了呢。” 陆云旗也纳闷,提议道,“估计是排水管的问题,要不叫物业来看看?” 中年男人一直忍着没叫修理工去修就是坚信楼上家里漏水了,打算让他们赔偿和付修理费,结果现在一看楼上没漏水,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找修水管的过来。 挂了电话,那男人郁闷的骂,“这些回迁房全是豆腐渣工程,管道设计和房屋质量都有问题!” 陆云旗之前不太了解回迁房的概念,只知道是政府拆迁补贴后的房子,可从楼下邻居这一通骂开始,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豆腐渣工程了…… 送走了中年男人,两人都没什么兴致继续亲热了,陆云旗一番赶路正疲乏着,回卧室睡觉去了,萧莞就去帮他把带回来的衣服整理一下,顺便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他们来的时候是夏天,陆云旗又没住多久就走了,所以基本上都是手洗小件衣服,这洗衣机还没用过。萧莞看着按钮周围的文字解释,直接按了一键洗涤,然后就回屋里床上抱着陆云旗一起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个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噜噜叫,陆云旗不让萧莞动手做饭了,下楼去饭馆吃了两碗云吞面和小菜,又去超市买了食材才回家。 萧莞这才想起来自己洗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连忙去收,却发现衣服都是湿哒哒的滴水的。她高声喊陆云旗过去,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儿,又按了别的按钮,去客厅看了一会儿电影再回来时发现衣服还是湿的…… 洗衣机的脱水功能坏了。 两个人一件一件的把衣服拧干,萧莞力气小,往往拧完一遍还要让陆云旗再拧一遍,两人把衣服晾在阳台上,发现还是会滴水,地板是木质的,容易被水泡烂。没办法,两人又把所有的椅子搬到洗手间,把衣服搭在洗手间的椅子上。 忙活完了这一切,萧莞问陆云旗要不要给中介打电话问问怎么办。陆云旗打过去,中介一口答应过两天就来换,结果直到他们搬离那个房子,中介也没来给他们换洗衣机。 萧莞甩着胳膊,跟陆云旗撒娇,“我胳膊酸死了!” 陆云旗笑着推她回屋,“我给你捏捏~” 这些烦心的小事在久违见面的恋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结果那房子似乎是为了惩罚他们的不放在眼里,假期第三天的时候,厨房那面不怎么牢靠的墙砖全掉下来了。当时萧莞在切水果,陆云旗在洗碗,瓷砖没有一点儿征兆的忽然就掉了,不是一页两页,是整面墙,二十几块砖都砸在地上。 陆云旗眼疾手快的拉萧莞站到屋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厨房的地上片刻就堆满了碎砖块。 他着急的问她,“没伤着?” 她摇了摇头,还没晃过神来,不可思议的问他,“墙居然塌了?” 陆云旗“嗯”了一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瓷砖背面,连点儿胶都没有。 给中介打电话,对方始终无应答。他只好发信息过去,对方倒是回复了,说会联系房东来看一下。 原本的游玩计划被打破,陆云旗和萧莞第二天哪儿都没去,窝在沙发上靠着看电视等房东。那个抱着贵宾犬的女房东来看过之后,数了数一共掉了多少块砖,态度很亲热的说晚上就让人来修,一口一个“孩子”的叫着,问了问他们的基本情况,听说陆云旗现在不住在b市,房子空着,又听说了中介收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跟着他们一起骂中介坑人。 “我这房子明年到期就不给他们了,我自己租!”她情绪激动,怀里的狗也跟着叫了两声。 晚上的时候果然过来了人修,就是房东的老公和儿子,他们拿着新买的瓷砖和白胶把露出来的水泥墙给贴好,把掉下来的砖用袋子装走了,跟陆云旗他们说“有事就联系我们”。 萧莞跟陆云旗感慨,“房东人还不错哎?要是咱们直接跟她租就好了,中介好坑……” 陆云旗摸摸她脑袋,“已经没办法的事了,不要去想了。” “我们把房子转租出去?这样实在太浪费钱了!”萧莞又一次冒出了这个念头。 “太麻烦了,转租人出了什么事咱们还得提心吊胆的,就这么空着,你看我偶尔回来还有个地方住,咱们还可以自己做饭,挺好的是不是?”陆云旗也再一次打消她的念头。 她不服气的撅撅嘴,被他咬了一顿之后也就不再去想了。 七天的假期说过完就过完了,萧莞送陆云旗去车站,从还有三站地距离的地铁上开始,萧莞就红着眼眶抽鼻子,等到了火车站,她直接抱住陆云旗的腰呜呜的哭起来。 不在一起的日子可以忍受,可是这种分离的场合,她总要抱着他哭一场。 陆云旗也有些难受,拍着她的后背,不管身旁的路人看他们的眼光,头埋在她蓄长了的头发间,嗅着她的香气。 “我要检票进站了,不然要赶不上火车了。” “赶不上就不走了。”萧莞擦着眼泪,鼻音深重,依旧不撒手。 陆云旗无奈的叹气,“行,那就不走了。” 他这么说,她反倒不闹了,哭哭啼啼的松开他,推他肩膀,“你走,快走,赶紧的,不然我还难受。” 陆云旗拖着行李走了两步,又返身回来用力的抱了她一下,“下个月我还回来,不许哭了,脸都肿的跟猪头似的了,一点儿都不漂亮。” 萧莞听完他的描述破涕为笑,“你才是猪头!” 陆云旗看她笑了这才往检票口去,一路没有回头,怕回头看见她哭自己会心软,怕自己忍不住留下来再不想走了。 ** 陆云旗走了一个多星期的时候,他给萧莞打电话,说女房东找他。 “她说她有个表弟,和家里闹翻了,带着媳妇出来了现在没地方住,因为我们不住那边,想转租我们的房子,这样我们明年不租也不用付违约金了,她说会跟中介谈,帮我们把押金给要回来的。” 萧莞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事,疑惑的问,“你不是说不要转租出去么?” 陆云旗咳了两声,“别人的话我是不同意,可这不是房东么,感觉应该不会有很多麻烦。而且那个房东我们见过了,人也不错,她又说的很可怜,希望我们能帮她个忙,我就答应了。” “你已经答应了啊?”萧莞也高兴,“那现在怎么办?” “你现在过去一趟,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然后把钥匙给她,她给你租金。”陆云旗听着萧莞愉悦的语调,觉得这事办的还挺好的。 萧莞当时正在睡午觉,挂了电话以后连觉都不睡了,盘算着能收回多少钱,跟陆云旗发信息说“这钱给我!我一个车胎出来了!” 她说她要在毕业之前攒出来一辆汽车的钱。 陆云旗回,“给你给你都给你。一会儿打车去,人家在那儿等着。” 因为有租金对比,打车钱也不显得多了。萧莞打车过去把陆云旗的一些重要合同和文件给带走,和房东谈了谈,对方表示东西太多不要紧,等着找人再来一趟拿就行,因为她表弟现在还没来看房子,钱也没给呢。 萧莞白跑了一趟,埋怨了陆云旗几句,不过还是很高兴的给自己大学同学打电话。那个同学就租房住在学校附近,萧莞打算叫了她一起去收拾厨卫用具,都送给她用。 过了两天房东打电话让她去拿两个月的租金,说表弟夫妻俩已经住下了。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萧莞和女同学都有些窘迫的收拾着,基本上能带的都带走了,连那半袋大米都没留下。坐车往回走的时候,萧莞一拍大腿,“哎呀还有我的‘热得快’、插线板和路由没带!” 同学问,“回去拿?” 萧莞给陆云旗打了个电话,陆云旗说就放在那里,反正拿回来也没用,等下次去收剩下的租金时再带走。 原本以为事情解决的很漂亮,结果要收下半年租金的时候,中介打电话说得提前一个月转账。陆云旗给女房东打电话,女房东支支吾吾的让他先垫上,他说自己没那么多钱,女房东又说那再等等,她凑一下钱。 结果房东拖了好几天,中介又打电话催的时候,陆云旗只能去催房东。原本一直说没问题的房东这次直接坦白:没钱。 房东说把房子租给自己家表弟的事是埋着她老公的,家里的钱一下子支出去那么多又没法给老公交代,只说让陆云旗先垫付上半年的,然后她每个月给他房租。 陆云旗自然不肯答应,于是房东说:“那你就跟中介毁约。” 事情后来变得极为复杂,陆云旗和中介说明了情况,中介很诧异他居然把房子反租给了房东,总之最后让陆云旗提前一个月搬出去当做付违约金,押金和当初的水电燃气费都不退了。 陆云旗拿着合同去跟中介重新签订,看着房东的表弟又和中介签约租房子,心里不明白这群人在想什么,明明把钱给他让他交上就完事了,偏偏要弄得这么麻烦,这样他们还得再跟中介交一次中介费、照明费和水电燃气费。 他心里嘲笑这群人脑子不好用,结果这群脑子不好用的人隔了几天就找上了他。 让他退房租,还要把他们付的水电费给付了,说那是他们之前使用的。 女房东的妹妹给陆云旗打的电话,上来就是一句“我们家好几位政协的。” 陆云旗当时正在工地上监督施工,和她说自己在忙就挂了电话,结果对方不依不饶的继续打电话骚扰。陆云旗只好一边看着工人铺线,一边开着功放听对面那个据说是谈判专家的女人要求他打钱。 吃中午饭的时候他当笑话讲给萧莞听,萧莞气的不行,让他坚决不要给钱,这事本来就不说他们的错,再说房子她们住了四十天了,本来就少收了八百的租金,凭什么还有退她们一个月的。 陆云旗一一应下,后悔跟她说这事让她心烦,转移了话题聊的别的。 只是他转移话题,房东那边却不肯消停,一天天的打电话,好几次经理找他都是占线,影响了他工作。陆云旗不想再和这些人纠缠,对方要多少钱他直接打过去了,也没想着讲道理了。 这事他一直瞒着萧莞没说,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感慨:日子怎么就过得那么不顺坦呢。 累了一整天,快睡着的时候萧莞忽然给他打电话,说要给他买零食礼包,“最近网店搞促销呢!满一百减五十!你把那边的地址发给我,我给你买好吃的!” “对我这么好啊?” “那当然,我最爱你了,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萧莞絮絮叨叨和他说着减价的那些零食,有他爱吃的,也有她爱吃的非要让他尝尝的。他发胀的脑子不再突突的疼,心里一片熨帖。 就算日子再不顺,总归还有一个她呢。 30.5-6 日子平淡无奇的过,萧莞每天的课业很多,有时候晚上也要上课,周末还要帮导师做项目。陆云旗的工作更是没有休息日,那边的电气组只有他一个人负责,哪里出了问题他都得加班加点的干,最长的一次连着工作了一个月只休息了半天。 不像热恋时一个电话能打一小时,忙起来的两人一天也就发几条信息,睡觉前说四五分钟的话就互道晚安。哪怕每天至少这样少的联系,两人也都觉得日子温馨有盼头。 萧莞问陆云旗,“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陆云旗答:“等你毕业就结。” 萧莞心里没那么有安全感,她问:“我们不能先把证领了么?婚礼什么的以后再办就好。” 陆云旗说:“那样太不正式了,让我觉得我们结婚好像很草率似的。而且我现在没房没车没存款,拿什么娶你?” 萧莞反驳:“结婚就是结婚,是我们俩的事,关房子存款什么事啊?我们可以把证领了,把关系定下来,其他的等我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打拼啊。” 陆云旗:“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很稳定,我肯定不会出轨,你不要瞎想。” 萧莞:“说不定我出了呢?!” 陆云旗深吸了一口气,“别胡说八道。” 萧莞拿着手机走出寝室,走到走廊的尽头,“我没胡说,未来怎么样谁说的准?” 陆云旗隐隐有要发火的趋势:“你真想出轨的话,结婚有什么用?这种事完全是看人心,跟领不领证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领了证我心安,我们都会有责任感,这样才不会乱来!”萧莞不否认,她对已经工作的面对花花世界的陆云旗有担心,怕他忍不住诱惑。 陆云旗像是听得到她心里的话似的,“我们工地全是男人,一个女的都没有,我上哪儿乱来?” 两个人对领证的事谈了半天,最后也没谈妥,落的不欢而散。 萧莞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班群里发了条招聘的信息,说学校附近的一个艺考学校急需一个教课老师,她不想再去考虑那些不开心的事,给招聘的同学发了条报名的信息还有简历。 凌晨快一点的时候,陆云旗忽然给她发信息,带着求和的调调,“明年五一咱们先订婚好么?” 萧莞心头的阴霾散开,她笑出声来,然后又委屈的眼睛涩涩的,回他,“你都没跟我求婚,谁跟你订婚!” 两人迅速和好,再不是年轻时吵架吵好几天的状态,能少说一句就不往对方心口上多插一刀。 ** 应聘的工作很快回复了,萧莞被选中去教编导课,她拿出考研时的笔记和大学的那些教材开始备课,满满当当的写了一本子的内容,给审核的机构老师试讲了半个小时后就开始正式工作了。 那是个艺考的集训班,总共15天,每天要上八小时的课,她翘了几节不重要的课,还有一些是没法翘的专业课她就改变上课时间,有时候晚上十点钟了还在讲课。 艺考班里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什么样的都有,有听话认真的,也有来打发时间的。萧莞一天的工资不菲,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学生花那么多钱来浪费时间,态度不端正,上课不听讲,作业也不做。 她给陆云旗打电抱怨说:“怎么那么不懂事啊现在的孩子!” 陆云旗几乎每天都会听她抱怨班里谁惹她生气了,有几个淘气的男生名字他都记住了,他安抚她,“没事,已经过去一半了,再有一周就解放了,你就讲你的课,他们不听就不管了。” “不能不管啊,我是老师,就应该让他们每个人都学到知识。” “那他不学你有什么办法。” “他不学一定是因为我讲的不好……如果我讲的好了,他们会好好听的……”萧莞有些沮丧,她讲了这几天课意外的发现自己好像挺喜欢当老师的。 就是太烦了。 比如班里来培训的两个小孩,一个高大帅气的北方男生还有一个娇小可爱的南方女孩,他们居然认识了一个星期就开始谈恋爱了……她也有过青春年少的时候,也知道少年的春心萌动多么单纯,可他们动的太不是时候了,还有三个星期就要统考了,这种时候动了心哪还会有心思去复习考试啊。 尤其是那个男生,是机构老师特别看好的一个学生,打算等他考好了做机构的招牌呢。 被孩子们搞的心力交瘁的萧莞变得比陆云旗还忙,连担心陆云旗的的心思都没了,整天像她小时候讨厌的班主任那样紧紧的盯着班里的情况。 陆云旗笑她,“不如等你毕业了给你办个艺考培训学校,天天让你带孩子。” “得了,十几个小孩都快累死我了,真开学校我得疯掉。”萧莞捶捶脖子,累的不想说话。 “以前,高中那会儿,你不是当班长么,不是最喜欢管这些事的么?” “管够了,你看我大学啥事都不管。” 陆云旗想起她每到了期末就去找老师套近乎要卷子还要印了给全班,笑的更开心了,“你是什么官都不当,可不是什么事都没管。” “唔……反正办学校你还是饶了我,你少哄我出去干活,说好了的,结了婚我就在家呆着!”萧莞畅想着以后的轻松日子,“天天睡觉!逛淘宝买东西!打游戏建房子!还要养狗养孩子!忙着呢~” “好好好,天天躺床上,想干嘛干嘛,我现在努力挣钱,再过两年就能养活你了!”陆云旗哄着她。 “你要一直干这个活么?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回d市么,我们开个茶馆或者咖啡厅,带着书店的那种!”萧莞又开始幻想。 “哪有钱?”陆云旗嗤笑。 “你爸妈还有我爸妈赞助……”萧莞不知羞的提议,“反正他们有钱也是留给我们的啊……我们赚了钱还是照顾他们!这算投资!” “他们的钱不是我们的。”陆云旗纠正她,“只有我的钱是你的,你别想那么多了,到时候再说这些事,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你那辆车给攒出来。” “我这几天上课的工资能买四个轮子!不对,三个!” “呵呵呵,你买了一堆轮子了,记得把别的配件也买了,又不是哪吒,踩着轮子就能上路。”陆云旗一天无聊枯燥的时间里,和她打电话聊天的时候是最惬意的时刻。 她的每件小事听起来都很有意思。 等她的课终于教完了,过了两天正常的上学生活,机构老师又找她,说有两个学生要上小课,一对一教的那种。她嫌麻烦,让两个孩子合并一个小班,结果人家就是要求一对一,等机构老师说了学时费,萧莞立马不觉得麻烦了,脑子里盘算的全是车轮子。 她就这么带学生,一路带到了学校放假,陆云旗w市的项目腊月二十就停工了,他回b市述职,述完了也不能回家,得等到年底公司开年会,熬到年三十才能回去。 萧莞已经带着巨额的工资回家了,专门办了张银行卡存钱,贴了张纸胶带在卡上,画了辆小汽车。萧妈笑话她,她就顶回去,“这是我的嫁妆!” 萧妈笑的更欢了,“还嫁妆,你们定了什么时候结婚了么?” 萧莞想了想,“我们今年暑假订婚!要做什么准备么?” 萧妈一愣,“怎么就订婚了?陆云旗和他家里商量好了?定哪一天了么?” 萧莞也愣,“订婚也要定日子么?我记得以前姐姐订婚的时候不就是两家一起吃个饭就行了,反正就简单的办一下就好了……” 萧妈伸着食指戳她脑门,“怎么能简单啊,结婚这种事一辈子也就这一次,哪个环节都得好好办,你又不是跟人私奔,吃顿饭就算订婚的事哪里说得过去,亲戚朋友都得请过来,礼金还礼也得备好了,讲究多着呢,哎你等着我跟他们家里说。” 萧莞靠着她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从外地搬过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都没了,他爸妈当时结婚也就是领了证,他爸妈对这些事都不讲究,也不知道怎么弄,你就别搞那么麻烦了……” 萧妈很无语,她宝贝女儿就这么一个,要出嫁怎么可以草率呢,“他们不懂,咱们懂,这样,过年的时候两家吃个饭,我们先商量一下。” 萧莞闲麻烦,萧妈一直念叨,萧莞偷着定了火车票,第二天跑去b市找陆云旗了。萧妈一边骂她瞎胡闹,一边还是把她送去了车站,叹着气说,“你个傻丫头,是不是被陆云旗下了降头了?” “我就喜欢他~”萧莞冲她妈吐舌头扮鬼脸,坐着车赶去b市。 陆云旗没住酒店,住的她一个姑姑家,本来他一直觉得尴尬不想去的,可是公司附近的酒店太贵了,住十天都快赶上他基本工资了,他只好听萧莞的话一个人去姑姑家住着。因为住在别人家,他表现的也比较勤快,刷碗这种家务活都是抢着去干。 吃过晚饭,萧莞姑姑和姑父都在客厅看电视剧,姑姑家的儿子出国留学寒假不回家,陆云旗在这边他们一点儿不觉得打扰,还挺乐意招待的。陆云旗主动刷了碗,把垃圾桶里满了的垃圾袋系好,去楼下倒垃圾。 天早早的就黑了,他隔着垃圾桶三米远的时候一扬手,垃圾精准的投进箱子里。陆云旗小声吹了个口哨,转身往回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忽然蹦出来个黑影,手比出一个枪的形状,嘴里喊着,“不许动!打劫!” 她蹦出来的时候陆云旗吓了一跳,可她的动静把楼道的声控灯给震亮了,冻得通红的鼻尖在灯下无比可爱。 他跟做梦似的,半小时前他问她在干嘛,她还骗他说要吃饭了,半小时后居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了。他揉揉眼睛,确定眼前人真的是萧莞,高兴的嘴咧到耳根,一把抱起她来转了个圈,转了一圈就把她放在地上,假装嫌弃的说,“你太重了,都抱不动。” 萧莞捶他,“胡说八道!” 两个人笑的跟傻子似的一前一后的往楼上走,陆云旗走两步就回头看看萧莞,看她仰着头看自己就忍不住笑,还有一层到家的时候,终于把她拉到拐角的地方亲起来。 他从屋里出来的,身上热乎乎的,她一路风尘的从外面来,羽绒服上全是寒气。 楼道里的声控灯到时间就灭了,两个人在一片黑暗中看着对方的眼睛,看到的是属于彼此的一片星辰,那星辰让人恍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千言万语只能无语,真好你也在这里。 31.5-7 萧莞在姑姑家什么事都没有,每天陪着姑姑早起去市场买菜,姑姑姑父还有陆云旗去上班,她就在家捣鼓吃的,从网上下了本菜谱,根据买的菜研究着做成好看好吃的,中午就她一个人在家,她就试手做小份的自己吃,做的好了晚上做给他们吃。 姑姑每天都在夸萧莞的手艺,还开玩笑的给自己嫂子打电话问能不能把孩子留下过年。 陆云旗在萧莞到之前已经住了三天了,之前的三天总是各种不自在,可萧莞来了一切都变得温馨从容,他才发现原来不是不适应陌生的环境,只要有萧莞在的时候,他在哪儿都能过的很好。 吃了晚饭,陆云旗扯着萧莞的衣领让她回卧室。这几天他一直很规矩,知道在长辈面前还是要把握分寸的,所以每天抱着萧莞睡在一张床上也没动手动脚的。 临回家的前一晚,却忽然有些忍不住。 萧莞跟着他进屋,看他打开屋里的电视放综艺节目,紧接着反锁了门就把她推倒在窗台上。 卧室里是一面硕大的落地窗,窗前的平台有一米宽,上边搭着毛绒毯子。此刻陆云旗把人桎梏在玻璃窗和毛毯之间,眼神里带着火热的爱意。 萧莞拿脚踢他,“疯了你,姑姑他们都在呢!” 陆云旗握住她的脚,把她厚厚的毛线袜子脱了,照着她脚丫子啃了一口。 萧莞连连往回缩脚,“我没洗呢!你也不嫌脏!” 陆云旗笑着过去亲吻她嘴,她挣扎的更厉害了,“喂!我嫌脏!我嫌脏!你别闹了!” 卧室里没有洗手间,真要做点儿什么过火的事还得穿过客厅去清洗。陆云旗把自己心里和身上的火压下去,抱着萧莞翻了个身,自己躺在毛毯上,让萧莞趴在自己怀里。 屋里没开灯,电视屏幕的荧光照在床上,艺人们夸张的言语和笑声在屋里回荡。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点点的灯火连成一个通明的世界。 萧莞趴地不是很舒服,在他胸口蹭了蹭,“去床上躺着。” 陆云旗扭头看着窗外,忽然下巴顶在她发顶上,“小莞,我经常会想起来第一次在班里见到你的时候,好看的像一副画。” 萧莞得意的笑,“你见我第一面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陆云旗沉默不语,他觉得他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她许多债,不然怎么会这辈子一看见她就喜欢上了。 他记得那天她穿的衣服,记得她和人聊天时的表情。那个片刻太刻骨铭心,他想他终其一生都逃不脱那一刻的囚禁。 因为一个瞬间成为爱的囚徒,他心甘情愿,他甘之如饴。 ** 过年的时候两家父母一起吃了两次饭,商量着订婚的事,他俩听了一会儿就不管了,跑到书房去一起搭房子——萧莞在网上买了个需要纯手工制作的小房子,他俩之前弄了几个小时,才完成了一半。 陆云旗虽然对粉色的小房子没兴趣,可是跟着女朋友一起做手工还是很乐意的。 萧莞的假期漫长,陆云旗却只能呆一个星期,初七又回w市继续卖命去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照着萧家的规矩他们订了婚,只是订完婚的第三天陆云旗又回工地干活去了,他因为工作出色,已经被领导重视着干一些设计的活了,工资也翻了个翻。 萧莞跟他说:“早就说过我旺夫的!” 陆云旗不说话,只是把每个月工资扣除吃饭住宿等费用后的余额全打到萧莞的卡上,“留着买房子。” “其实咱们回d市买房子的话也没那么贵,咱们可以先付个首付,然后慢慢还贷啊。”萧莞不想他那么辛苦,从前的“逼婚”也再没提过,她知道他自尊心强,总觉得学历不如自己,想在她家人面前证明自己能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所以拼命的赚钱,房子就是他的目标。 她不敢再逼他了,就怕他更加的逼自己。 艺考机构又找萧莞教了几次课,萧莞赚了不少钱后那家艺校却关门了,据说是校长回老家办去了。 萧莞没感伤太多,反正教课的钱已经差不多能买半辆车了,她又跟着导师编书、包装视频赚外快,生活费从研究生补助里拿,剩下的奖学金也留着。这么东拼西攒的居然真的快够一辆车钱了。 研二下的时候,无风无雨的一天,陆云旗忽然给她打电话,听筒里他语气沉重,告诉她,“我生病了,在住院。” 萧莞忙问,“怎么回事?” 陆云旗沉默了几秒,吐出几个字,“医生说是胃癌。” 恍如晴天霹雳,萧莞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眼泪夺眶而出,“良性还是恶性啊?” 陆云旗苦笑,“癌哪里有良性的?” 萧莞手撑着冰凉的地板,“你,你别怕,我这就过来,我马上就来陪你。” 陆云旗那边也只是得到了出诊,不知道具体的状况,他出了事才知道孤身一人是多么无助,第一反应就是想萧莞在身边,他嘱咐,“你别怕,还没定论呢,你什么都不用带,拿着银行卡,先别和家里说。” 萧莞点头,想起来他看不见,又出声,“好,我这就走,你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在你眼前了。” 她挂了电话,背起包来就出去打车往机场走,路上用手机定了最近的航班,也不去计算哪家网站最优惠了,整个心里都是崩溃的。 飞机起飞时,压力差让她耳朵鼓的生疼,痛感让她有些回神,心里惦记着陆云旗只怕比她此刻疼上百倍千倍。想到生病的陆云旗身体和心理经历的双重打击,她忽然就变得冷静坚强了许多。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需要我。 在医院见到躺在床上的陆云旗,萧莞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她扑过去摸他的胡茬,“你几天没刮胡子了啊,邋遢死了!” 陆云旗看她,笑着说,“还真没骗我,一睁眼就看见你了。” 他拿没打针的手抹她的眼泪,“别哭了,不好看。” 萧莞顺着他的手擦了擦眼泪,蹲在床边看他,板着脸骂他,“让你早上不吃早饭!让你饥一顿饱一顿的!让你老熬夜喝咖啡!” 她每骂一句他都点头附和,结果被骂的人还没委屈,骂人的先难受上了,“都怪我,我逼你太紧了,你想买房子,想娶我,才那么拼命干活的,都怪我……” 陆云旗唇色发白,他摸着她的头发,等她哭够了,才开口,“刚才我在想,我现在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跟你结婚,可是最庆幸的事也是没跟你结婚。” 萧莞肿着眼睛看他,“你别胡说,没事的,胃癌,胃癌把胃切断就好了……” 自己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劲儿,继续哭,“你那么馋,那么能吃,要是没有胃了你可怎么办啊……” 陆云旗忍了一天,这会儿对着萧莞,所有的坚强都没了,他也哭,没有声响的流眼泪。 “我们去别的医院看,我们去大医院,我们回b市看,说不定这边看的不准呢,就算真是……说不定大医院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呢?”萧莞看着他手上的针管,“你现在在打什么针啊?” “止疼消炎的,今天便血了。”他答。 “说不定他们看错了,可能是胃溃疡呢!上次你胃溃疡不也是这样么?”萧莞忽然振奋起来。 他做过ct了,知道和上次的胃溃疡不一样,而且这病说不定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可他不想说出来吓唬萧莞,或者他心里也隐隐的期待着这样的结果,所以他同意了萧莞的建议。 “好,正好我当初写的医保医院都在b市,都是三甲的,咱们去那里治。”陆云旗看着滴答的药滴,“打完针就回。” 坐在候机厅里的时候,萧莞埋怨陆云旗早就该想着转院的事,这样还能省她来回的机票钱。 陆云旗刮着她的鼻子,“你个守财奴,就不能卸下个车轮子来陪陪我?” 萧莞红着眼眶,“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把整辆车都卸了,钱都给你买瓷砖。” “说的跟真有那么辆车似的,还卸了……不用你买瓷砖,不想买车的话就买点好吃的,你不是喜欢吃生巧么,别嫌贵,买个几十斤的回来屯着。”陆云旗捂着发疼的腹部,笑着继续说,“还有我给你的那些钱,你也不用替我存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萧莞打他胳膊,“你别这样,那是我们买房子的钱,不能乱花。” “房子啊,房子不愁,回头咱们回d市,让你公公给买,他就养我这么一个儿子,钱留着没用。”陆云旗像个混不吝的败家子一样,“买个海景别墅,再养两条狗,最近我觉得狗有点吵,还想再养只猫。” “你别说了……”萧莞听他的话,总觉得跟临终遗言似的,“就算是胃癌,也有治愈的可能性的,你说好了要陪我的,你别这样。” 陆云旗揽着她,腹部的疼痛让他没办法忽略不想,他逗她,“前几天我看朋友圈,看见李林琛调回d市的部队了,你回去说不定能看见他。” “我不喜欢他了,陆云旗你别死,我现在只喜欢你,我以后也只喜欢你,你跟我好的时候不是说了要永远对我好的么,你不能骗人……” 坐在附近的旅客奇怪的看向他们,陆云旗安抚着她,“还没死呢,还没死呢,不说这个了。” 萧莞头埋在他胸前,鼻涕眼泪都蹭在他外套上。 “我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你写过一句话,叫‘阳光在墙上打出手影,日子慢慢老去。’你还记得么?”陆云旗低头温柔的问。 “嗯,记得,你还在楼顶上打手影给我看。”萧莞答。 “写的真好。”陆云旗感慨。 他们说了一路,飞行的时候就头靠着头,小声的回忆着高中的那些记忆,说到彼此的糗事时会笑出声来。已经好多年没说这么多话了,才发现他们居然已经认识了快十年。 下了飞机陆云旗没有立刻去医院,已经是深夜,他和她打车到医院附近的酒店,在酒店窗前拥抱着自拍。 她说:“你别怕。” 他回:“想和你好好睡一晚,好久不见了。” 她骂他:“这种时候你还想些不正经的事!” 他笑:“也不知道还能不正经几次了。” 那晚他身体还是疼,她不许他胡闹,他也没强撑。只是开着壁灯的黑暗中,两人都睡不着。 陆云旗温柔的把萧莞的衣服都脱掉,跟她说,“我不做。” 他只是虔诚的、膜拜一样的亲吻她,吻遍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不带情.欲的亲吻着,丝丝缕缕,分分寸寸。 萧莞身体燥热,心里却难过的要死,她不想哭,可就是憋不住眼泪。 陆云旗最后躺回去,吃掉她的眼泪,贴着她耳边说,“我爱你,很爱很爱。” 她抱着他的脖子,“我也是。” 他回抱着她,“我不会死的,我还要跟你结婚呢。” 她泣不成声,吸着鼻子说,“好,我答应你这草率的求婚了。” ** 去医院复诊,萧莞寸步不离的陪着陆云旗经历每个环节,笑着把当年他讲过的笑话都还给他,结果住院的床位还没批下来,大夫告诉他,“不是胃癌。” 喜讯从天而降,两个连遗言都说完了的人不敢相信,萧莞听着医生说了个她完全听不懂的医学名词后,只问了句,“死不了么?” “死不了。”大夫和颜悦色的,“不过他这个胃病也不轻,还是得好好调理,不然真有可能引起来胃癌。” 两个人去交了费拿了药,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萧莞问,“要不咱们换家医院再看看?” 陆云旗傻笑着拉着她去打车,“这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人家都说没病了,我还非得找个病么?” 萧莞也跟着笑,“也是,这里说没事就肯定没事了!哎?你要带我去哪儿?” “民政局。” “没户口本去了干嘛?” “也是……那就去问问都要什么东西,回来一起拿了再去办。” “等等,谁说要跟你领证了?” “你昨晚不是哭着说我死了你就给我守寡,我活着你就给我生一堆孩子么?” “我……我说给你生孩子又没说跟你结婚!” “那不行,我可不想我孩子生下来没户口。” 出租车司机看着这对要去民政局的情侣斗着嘴还抱在一起哭的场景,无语的把后视镜给掰上去了…… 幸福有多少种模样谁都不知道。可这一刻:活着,有你。 我真的想不出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32.6-1 2013年5月,徐玥和莫柳欣当萧莞婚礼的伴娘。 chapter6:后来我们都学着幸福 “萧莞萧莞,我刚才听了一耳朵陆云旗打电话,他那边有个伴郎家里忽然有事,结果跑回家去了!”徐玥跑到休息室跟正坐着补妆的萧莞小声说。 她和莫柳欣今天给萧莞做伴娘,都在休息室陪着新娘,萧莞听徐玥说了以后“啊?”了一声,提着裙子跑出去找陆云旗问情况。 过了一会儿,萧莞回屋里无语的说,“还真是。现在怎么办啊?缺一个伴郎……”她看着摊在床上的宾客单子,试探着问徐玥,“要不让孟英来?” 徐玥冷哼一声,“你怎么不说让李林琛来啊?” 其实都已经是陈年往事,只是大喜的日子,总不想牵扯出旧情来添乱。 大概是不想看着新娘子沮丧,徐玥哼完了又帮她想法子,“要不然叫我表弟来,他放假好像这两天在家呢。” 萧莞现在只希望赶紧找人救急,不熟也不在乎了,催着让徐玥赶紧的打电话问表弟,那头应该也是个热心肠的,一口应下来了。 徐玥挂了电话,跟萧莞说,“给他那份伴郎礼包多加点儿巧克力球,他爱吃。” “行行行,我给他加一礼盒。”萧莞长舒一口气,忽然有些困了。 婚礼是中式加西式的,先按照老人的要求,一大早的接亲送亲挡亲藏鞋滚床,从四点钟天不亮就开始折腾。等萧莞被接到了陆云旗家,闹新房的活动也结束的差不多时,他们又换了婚纱西服开车到d市市郊的一个庄园。 庄园不是很大,但是房子不便宜,陆家把整个庄园都包下来了,打算白天婚礼晚上聚会。 西式的婚礼家里老人都不太懂,萧莞只能听从司仪的安排,在休息室补了妆,默背着一会儿要走的流程要说的誓词。 陆云旗在外面招呼客人,徐玥出去接应表弟,莫柳欣就陪着萧莞说话。 “李林琛部队上有任务,来不了。”萧莞说起今天到场的宾客时,想起来这事。 莫柳欣笑着问,“听这语气还挺遗憾?” “也不是,就是觉得高中时候关系好的,今天都没到。”萧莞掰着手指头数,“李林琛、孟英、陆云旗、黄彦山、你、徐玥、我,以前咱们几个多好啊。” 莫柳欣摊手,“没办法,除非像你跟陆云旗这样走到最后,不然分手了再见面肯定尴尬。” 萧莞八卦的问,“哎,你跟黄彦山还有联系么?” “他把我拉黑了。那天我有同学要出国,我问他点儿事,结果发现他不是我好友。”莫柳欣当笑话似的跟萧莞说。 “这也行?他不至于?居然拉黑你!”萧莞对没到场只从国外寄了结婚礼物的黄彦山瞬间没有一丝好印象。 “可能是他女朋友拉黑的。”莫柳欣无所谓的说,“之前他回国我们见了次面,他女朋友和他闹了一顿,估计就要求他或者自己动手把我黑了。” 萧莞忽然有些难过,摸摸她的手,“你这么多年都没找男朋友,不会是还想着他……” “没,只是没有合适的而已。”莫柳欣不想在好姐妹结婚的日子聊这些,吐槽了句,“真不是为了他不找的,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的,住着大house,开着老爷车,牵着大狗,还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我何必为了他单着啊?” 萧莞更难过了,她记得这明明就是莫柳欣上学时的梦想生活。 住着大house,开着老爷车,牵着大狗,还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 莫柳欣发现解释不明白,推了萧莞一下,“不和你说了,我出去看看外边台子搭的怎么样了。” 说完她就推门跑出去了。 莫柳欣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想着自己刚才说那些话的心情,发现自己是真的一点儿都不难受。或许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刚上大一的时候,黄彦山时常还会发些邮件和她说身边的事,她不怎么回复,慢慢的他信息也就少了。升大二的那年暑假,他回国了一趟,他们一起吃了个饭,他说他交了一个女朋友,不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妞,也是个中国的留学生。 莫柳欣那时候确实难受了一阵子,谁都不想搭理。她们班男生不少,追她的也挺多的,经常有请她吃饭听相声看话剧的,可她冷起来的时候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时间长了那些男生就不再继续追她了。 偶尔有外院的不了解情况的表达爱意,也会被她班被拒绝过的男生们叉出局去,把莫柳欣跟班里的“吉祥物”似的给“守护”起来。 空窗太久,莫柳欣看着白色紫色的气球包裹着的楼梯扶手,竟然陡生出一种“希望老天给我赐个男朋友”的心愿。 她念头没落,忽然有个气球“砰”的一声炸了,然后一个声音跟着冒出来,“卧槽吓我一跳!” 莫柳欣往下又走了两步,正好对上了那声音的主人往楼上走。 她穿着白色的抹胸蓬蓬裙,头发披着,歪着脑袋看楼下上来的穿西装的年轻人,“你是伴郎么?徐玥表弟?” “是,我叫康途。”男人仰着头看她,“你是新娘么?” “噗——”莫柳欣笑出声,“我是伴娘。” “哦。”康途几步走到她身边,“那就好。” 莫柳欣一头雾水,“什么就好?” 康途忽然笑开,“那我就还有追你的权利了。” “……”莫柳欣看着虽然比自己高一头但是神情明显单纯很多的康途,笑的比他还厉害,“果然是徐玥家的人,你们这不正经的德性是家里遗传的?” 康途还要说话,莫柳欣引导着他往楼下走,“走,不用见新娘了,我怕你勾搭着新娘再逃婚什么的,咱们直接去找新郎。” 康途问,“新娘比你还漂亮么?” 莫柳欣都快被这小表弟逗死了,“对呀,比我漂亮多了。” 康途摇头,“我不信,怎么会有比你还漂亮的女生?” 走到半路的时候碰见了徐玥,她一把拉住康途,“不是跟你说南门进么,你跑哪儿去了?” 康途挠挠脑袋,“没听清。” 徐玥拉着迷糊的表弟去救场,莫柳欣则去接新娘子下楼准备开始仪式。 萧莞在伴娘和花童的陪伴下一步步走上仪式台,挽着萧爸的胳膊走到陆云旗旁边,然后脑子一片空白——忘词了。 陆云旗也没照着司仪给的稿子念,他把这些年来对她的每次动心都描述出来,说的忘词了的萧莞感动的流眼泪,台下也是一片被感动的气氛。 莫柳欣听着陆云旗的话,想起来那些年少情谊正打算拿纸巾先把眼泪吸出来别花了妆时,面前立马就多了张面巾纸,一扭头,是康途。 康途冲她笑,惊艳的说,“你哭起来也好漂亮啊,不过还是不喜欢看你哭。” 莫柳欣的眼泪生生的憋了回去,拉拉徐玥的手,“跟你表弟说换个人去调戏行么?” 徐玥正在拍着手叫好呢,闻声看了康途一眼,对莫柳欣说,“这小子在家里闷葫芦似的,原来是这幅闷骚款的啊,你等我给你骂他。” 婚礼仪式完成,中午在庄园里宴请宾客,东西两个厅,每个厅都有八桌,新郎新娘两边串着敬酒,伴郎伴娘就分两组在东西厅招待客人。 康途开始被徐玥带在身边,结果喝到一半的时候就跑去另一个厅,找到那个伴郎和他换了地方,专注的一边替莫柳欣挡酒一边和莫柳欣聊天。 “你叫莫柳欣啊,柳树的柳,心脏的心么?” “不是,欣欣向荣的欣。” “哦,我叫康途,路途的途,康庄大道的意思。” “嗯。你好,康庄大道。” “哈哈哈哈,这是你对我的昵称么,挺可爱的。” “……”莫柳欣无语,不是这孩子自己说康庄大道的意思么。 “我21,大四了,你呢?” “24了。”莫柳欣想着这要不是徐玥的弟弟早就被自己踹到窗外去了。 “女大三抱金砖啊!”康途一口气喝了半杯白酒,喝的脸都有些红了。 莫柳欣一面强扯着笑意应付客人,一面还要强忍着怒气不把这小子给推开,笑着跟他说,“新娘给你准备了一箱的金砖巧克力呢,你一会儿自己慢慢抱。” ===================没到原本的防盗章节字数,所以我晚上还会再补一部分========== ===================我也没想到居然这么麻烦,以后不弄了======================== 徐玥拉着迷糊的表弟去救场,莫柳欣则去接新娘子下楼准备开始仪式。 萧莞在伴娘和花童的陪伴下一步步走上仪式台,挽着萧爸的胳膊走到陆云旗旁边,然后脑子一片空白——忘词了。 陆云旗也没照着司仪给的稿子念,他把这些年来对她的每次动心都描述出来,说的忘词了的萧莞感动的流眼泪,台下也是一片被感动的气氛。 莫柳欣听着陆云旗的话,想起来那些年少情谊正打算拿纸巾先把眼泪吸出来别花了妆时,面前立马就多了张面巾纸,一扭头,是康途。 康途冲她笑,惊艳的说,“你哭起来也好漂亮啊,不过还是不喜欢看你哭。” 莫柳欣的眼泪生生的憋了回去,拉拉徐玥的手,“跟你表弟说换个人去调戏行么?” 徐玥正在拍着手叫好呢,闻声看了康途一眼,对莫柳欣说,“这小子在家里闷葫芦似的,原来是这幅闷骚款的啊,你等我给你骂他。” 婚礼仪式完成,中午在庄园里宴请宾客,东西两个厅,每个厅都有八桌,新郎新娘两边串着敬酒,伴郎伴娘就分两组在东西厅招待客人。 康途开始被徐玥带在身边,结果喝到一半的时候就跑去另一个厅,找到那个伴郎和他换了地方,专注的一边替莫柳欣挡酒一边和莫柳欣聊天。 “你叫莫柳欣啊,柳树的柳,心脏的心么?” “不是,欣欣向荣的欣。” “哦,我叫康途,路途的途,康庄大道的意思。” “嗯。你好,康庄大道。” “哈哈哈哈,这是你对我的昵称么,挺可爱的。” “……”莫柳欣无语,不是这孩子自己说康庄大道的意思么。 “我21,大四了,你呢?” “24了。”莫柳欣想着这要不是徐玥的弟弟早就被自己踹到窗外去了。 “女大三抱金砖啊!”康途一口气喝了半杯白酒,喝的脸都有些红了。 莫柳欣一面强扯着笑意应付客人,一面还要强忍着怒气不把这小子给推开,笑着跟他说,“新娘给你准备了一箱的金砖巧克力呢,你一会儿自己慢慢抱。” 33.6-2 “可是这和我想追你有什么关系?” 莫柳欣听他问的这么直白,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尖声叫着徐玥的名字,等她放下话筒跑过来的时候,抓狂的指着康途跟徐玥说:“你表弟是不是什么妹都撩啊,连姐姐都不放过?” 徐玥随手抓了个靠背就去砸康途脑袋,“臭小子!真是出息了你!在家那么乖,居然是这幅德行!” 康途一边求饶一边躲,徐玥步步紧逼的追,最后直接躲到了孟英的身后,一不留神喊了声“姐夫救命!” 这一声,喊得徐玥顿时不动作了,康途喊完了也发现不妥了,后悔的急忙凑过去,拿着徐玥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拍,“姐,姐,直接打,那枕头打不疼。” 徐玥把手抽回去,“谁要打你,我嫌手疼。一边蹲着去,再骚扰你莫姐我真跟你妈说!” “你跟我妈说了她只会高兴的支持我的。”康途嘴硬的顶道。 看热闹不嫌事大,身为新娘子的萧莞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他们一出出的浑身是戏。不过被卷入戏中间的莫柳欣就没那么好心情了,她发现“三年一个代沟”这事真不是编的,真是不能理解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才见了一面就要追,他连她在在哪儿上的学工作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康途因为刚犯了错,努力减弱存在感,反坐在一旁的一个椅子上,手撑着椅子背,不时偷偷的去看莫柳欣,得到对方的白眼后也不害怕,还开心的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 孟英刚才被叫的那声“姐夫”好像一下子就把思绪拉回了许多年以前,回到他在徐玥家写作业的时候,大的小的都不害臊,一个叫他“老公”,一个叫他“姐夫”。或许是因为白天听陆云旗在婚礼上说的那些高中回忆有所感触,他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里空空的。 徐玥这些年一直有些避着他,同学聚会上碰到了也不怎么说话,就连今天也是只打了个招呼。 他听他们说徐玥交了一个男朋友是她的助教老师,后来那男的回老家工作去了两个人又分手了。 他听他们说徐玥和一个师弟自驾游,走了三个省八个城市。 他听他们说徐玥毕业后去了x省的文工团,生了场什么病养了一个多月。 他听他们说…… 他和她原本是最亲密的爱人,可是后来,他只能从别人口中去听说她的消息,他觉得这很讽刺,可又是最正常的结果。 孟英不知道他忘不掉的到底是什么,或许是因为当初两人想的未来太多太详细,于是现实变成了这样就越来越遗憾。他以为大家都是这样,少年的感情都做不得数,可看见陆云旗和萧莞真的修成了正果,他又觉得难受。 徐玥去唱歌了,孟英盯着她背影出神,想起来那次在ktv,她亲了他又打了他,那么任性跋扈。 他走到她身边,拿过另一个话筒跟她一起唱《广岛之恋》,唱了一段,她忽然不唱了,嫌弃的看着他,“唱跑了你。” 孟英笑了笑,“不太会唱,出去走走。” 前一句和后一句一点儿关联都没有,徐玥看着眼巴巴瞅着他们的那三个人,再看看孟英,“走。” 于是大厅里一下子就剩三个人了,萧莞坐在中间嗑瓜子,左边坐着唱抒情歌的莫柳欣,右边坐着唱摇滚乐的康途。 ** “最近还好么?”孟英问。 五月的夜晚有些小风,他们并肩在庄园的广场上走,竟有些时光流转回高中轧操场的感觉。 “我是说好还是不好呢,说不好你肯定不舒服,说好你估计更不舒服。”徐玥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月色真不错。” 孟英跟着仰头看天上的那轮月亮,弯弯的,但是很亮。 徐玥又开口,“听说你现在有对象了?怎么没带过来?” “带过来给你添堵?”孟英苦笑,“你还这么关心我情况啊。” “圈子就那么小,不想知道都难。听说你也打听我来着。”徐玥叹了口气,“孟英你知道我的,我性子就那么硬,破镜再怎么圆也有裂缝了,我爱漂亮,受不了那点儿缝。” 孟英抬手敲了敲她脑袋,“别那么自作多情,谁要跟你破镜重圆了。” 徐玥转身,摸了摸脑袋,抱了他一会儿,闷闷的,“我在队里很受欢迎,队里女生少,不说干部,那些兵蛋子也上赶子跟我说话呢。我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你一担心我,我怕又动摇,但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 孟英拍拍她的背,“不喜欢你能别抱那么紧么。” “挺多年没抱了,想试试别人家男朋友是不是抱起比较舒服。”徐玥松开他,笑着答。只是转过身子去不让她看见自己悬而未落的眼泪。 孟英叹了口气,“咱们拉拉扯扯的这些年,就这样了,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你又不是我爸,找你干嘛。”徐玥翻了翻眼珠把泪水憋回去,孟英还以为她在翻白眼。 用力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死丫头片子,还冲我翻白眼。” 两人绕着广场走了好几圈,他把外套脱给她盖着,回到楼里的时候,他送她回房,她忽然感慨,“真好,他们这样算是圆了我们那时候的梦了。” 她的“他们”自然指的是萧莞和陆云旗。 他们的婚礼圆的又何止这一对的梦,那是多少人年轻时轻易许下的承诺。 孟英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出句,“对不起。” 徐玥粲然一笑,“你在我门口呆这么久不走,是想进来睡一觉?” 孟英也跟着笑,“可以?” “不可以!”康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刚到走廊就听见他们的话,几步走到徐玥门口,跟他表姐说,“你快进屋去。” 徐玥看见表弟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好玩,掐了掐他后颈,“你是跟他一屋睡,我是跟欣欣一屋睡,要是他来我这儿,你就能跟欣欣一屋了。” 孟英回头推了徐玥一把,让她进屋。 徐玥倒退着关了门,康途守在门口跟孟英对视,终于在他转身后跟着他一起回了屋。 刚回屋他就气势汹汹的跟孟英说,“大哥,我是觉得你人好玩喜欢和你玩,可是你都跟我姐分手了,而且也有女朋友了,就别跟我姐聊骚了。” 孟英把刚才披在徐玥身上的衣服扔在床上,自己也躺倒在被子上,没回答他的话,却问道,“你喜欢莫柳欣?” 康途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耳朵一下子红了,火烧火燎的,“你又不是我姐夫,管那么多呢?” 孟英两只手枕在脑后,“跟你姐还真像啊。” 康途好奇的问,“怎么像?” 孟英想着徐玥被他篮球砸到以后就动了心,然后就是没羞没臊的各种跟在他身边表白,跟今天康途跟在莫柳欣旁边的神态一模一样。 他笑吟吟的告诉前小舅子,“死缠烂打挺管用的,加油。” 康途想了想,大概也能猜出来当时是表姐一直在追孟英,不怎么高兴的说,“管用的话你怎么还是和我姐分了呢。” 孟英一噎,回他,“我渣。” 康途翘着二郎腿坐在另一张床上,“我猜也是。” 孟英更噎了……这孩子,简直就是徐玥的男版! ** 第二天一早,大厅给客人们准备了早饭,吃过早饭就各自回家。 康途坐在伴郎伴娘那一桌亲属桌上,奶油小馒头吃了**个,还要拿的时候,陆妈妈忽然很慈爱的笑着看他,“云旗长身体的时候胃口也是这么好,这小伙子真不错。徐玥,是你表弟?” 康途差点被呛到,什么叫长身体啊?这不是说他没长大呢! 看着表姐和陆妈妈在聊天,再看到莫柳欣嘴角挂着的一丝笑,他羞恼的同时居然也有些甜蜜的感觉。 分配车位的时候,康途主动请缨:“我送莫……姐!” 昨天租的十几辆婚车已经开回去了,除了自己开车来的,座位确实不够了。陆云旗正在打电话给出租公司约车,莫柳欣看那边那么麻烦,也没很抵触,跟萧莞他们说:“那我坐康途的车回去。” 康途开心的领着莫柳欣去提车,吹着口哨转着手里的钥匙。 于是莫柳欣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一辆……自行车面前。 康途拍拍他那辆改良山地车的后座,跟莫柳欣说:“坐!” 莫柳欣不敢置信的盯着那车半天,总觉得是自己没睡醒。她瞪康途,“你骑车来的凑什么热闹送人啊!” “我车性能可好了!”康途不满她瞧不上他的自行车,“我在的骑行社全国第一呢。” 莫柳欣忽然觉得好像,赶鸭子似的让他把车推到平路上,“把我送到马路上,我打车回去。” 康途跨上车子,“打什么车啊,你坐坐就知道我这车比汽车稳多了。” 莫柳欣好多年没坐过自行车了,好在穿的是黑色休闲裤,扶着康途的腰跳到车座上,刚松手,康途就故意扭了扭车把,车子来回晃,吓得莫柳欣赶紧又去扶着他。 康途得意的笑,正想着要不要去减速带那边再颠几下逗后座上的人时,莫柳欣看透了他心思般警告:“你给我好好骑!再乱来我直接跳下去了。” 她这么一说,康途还真就老实了,身体老实了,嘴就停不住:“莫莫,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莫莫? 莫柳欣抿着唇,不说话。 康途一直问,“莫莫,我听我表姐说你是学法的啊?那你是在当律师么?” 因为他不停的追问,莫柳欣没忍住,问了句,“莫莫叫谁呢?” “莫莫叫你啊。”康途理所当然的答,“她们都叫你欣欣,我得换个别人不叫的名字。还是你喜欢柳柳?” 莫柳欣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叫莫姐!” 康途无声抗议,三分钟后又开口,“莫莫,你在b市工作是,我在j市,正好我不知道毕业去哪里工作呢,这样我就去b市好啦!” 莫柳欣选择性忽略了那个恶心的称呼,“我明年要出国,offer已经到手了,你姐没给你说?” “啥?出国?”康途忽然刹了车,脚支在地上,回头盯着莫柳欣看,看了几秒,又重新上路,“你去哪个国家啊?” “美国。”莫柳欣大四的时候开始投学校,结果想去的那个没录上,所以她在事务所一边上班一边继续申,有了工作经验美国的学校更喜欢,终于今年考上了喜欢的那个学校,春季学期入学,明年一月份走。 康途声音不如之前那么兴奋了,他自言自语的,“美国啊,我小姨妈在那里呢,我可以寒暑假去看你,哦,我没有寒暑假了,反正我可以去看你。” 莫柳欣失笑,这还没怎么的呢,他已经打算要去看她了? 她语重心长的告诉他,“我得呆两年才回来呢。” “两年这么长?”康途声音更低落了。 莫柳欣想着这孩子终于知道不可能了,特别严肃的说,“对啊,两年,很长。” 康途挺长时间没说话,然后忽然说了句话,惊得莫柳欣差点掉下车。 他说:“我们可以先订婚啊。” 34.6-3 莫柳欣彻底懵了,一拳砸在他背上,“停车!我要下去。” 她一拳一拳的砸在身上,康途怕她掉下去,连忙刹车,还一脸无辜的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臆想症啊?都说了跟你没戏,你再说这些没调的话我要骂你了!”莫柳欣跳下了车子,往路口走着要去打车。 康途骑着车子慢慢的跟在她旁边,他也有自尊,被她那么说了以后挺没面子的,赌气的不和她说话了,只是还一直跟在她旁边。 莫柳欣在路口招了半天手都没招到车,康途梗着脖子等了半天她服软,可看她一副在这里站到晚上都不想再和他一起走的样子,只好主动说,“我送你,我不瞎说了。” 莫柳欣假装没听见似的,不答复。 康途叹了口气,“真不……” 他还没说完,一辆出租车停在莫柳欣面前,她都没道别就直接拉开车门进去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汽车在红绿灯停住的时候,她看见后视镜里的他穿着西装骑着自行车,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一点儿形象都没有。 如果只是年纪小些,如果只是一个嘴贫的年轻男人和她开玩笑,她不会那么大反应,何况他还是自己好朋友的表弟,就跟亲戚家小孩似的。 可他,有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笑起来一样眉眼弯弯。 像极了她曾经喜欢的少年。 出租车里在放音乐电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歌,可是歌词有些让人忍不住去回忆往事。 “好吗?一句话就哽住了喉 城市当背景的海市蜃楼 我们像分隔着一整个宇宙 再见都化作乌有” “我们说好就算分开一样做朋友 时间说我们从此不可能再问候 人群中再次邂逅/你变得那么瘦 我还是沦陷在你的眼眸” 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她去书店买书,书店老板忽然拿着一张韩国明星的海报,问她,“上次说要给你看看有没有,现在还要么?” 她付了钱,拿着那张和黄彦山眼睛特别像的韩星海报,回家以后想贴在床头上,被莫妈妈嘲笑和她房间的风格一点儿都不搭。她遗憾的说,“三块钱呢。” 后来那张海报被她折叠成四分之一大小,夹在放高中笔记本的箱子里了。上大学后的某次假期,她回家找东西的时候,没找到那箱子书,问莫妈,结果得知那箱笔记被莫妈同事的高三女儿借去用了。 连同海报,也再无痕迹。 车子一路开到她家小区门口,她交了钱下车,还没进小区,就看见喘着粗气的康途减速慢行到了她身边,一脑门的汗。 莫柳欣在他身上,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跨在单车上给她送英语书的黄彦山,他俩的眼睛真大很像,身形也像。 强迫自己打断这无谓的比较,莫柳欣声音不如之前那么生硬了,她没制止康途跟在她身后送她进小区,只是很平静的再一次拒绝他追求自己,“不管你是不是认真的,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我们不可能,因为你长得很像我以前喜欢的人,我看见你就会不开心。” 康途“啊?”了一声,先是郁闷然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笑起来。 她问他,“笑什么?” 康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如果我真的像你以前喜欢的人,那我就可能像你以后喜欢的人。” 他说话这么绕,莫柳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这话大概是说“我长得像你下一任男朋友”。她心累的要命,觉得好像和康途总不在一个频道上,他自说自话的本领简直一流,完全不管她什么意思。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咱俩不可能,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莫柳欣最后,呃,她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的拒绝他,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只是走了几步,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康途正拿着手机照她背影呢,这下倒显得她恋恋不舍似的。 莫柳欣黑着脸去按电梯,电梯下来的速度慢,楼外康途还在看她,她莫名的慌乱,烦躁的按了好多下上升按钮,希望电梯赶紧到,好赶紧离开外面那不害臊的炽热视线。 ** 徐玥要赶回部队,临行前一大家子人一起在爷爷家吃饭,结果徐玥在饭桌上就开始吐槽自己表弟,“你说你,又不是小孩了,一点儿数都没有,在外边撩谁不行你撩欣欣!” 她这话一出,康妈耳朵立马竖起来了,问徐玥妈,“弟妹,玥玥说的是什么事啊?” 徐玥妈摇头,也去问徐玥,“怎么的啊?” 徐玥一点儿不给康途留面子,“前天在萧莞婚礼上,这家伙就跟看见肉骨头的狗似的,一直缠着莫柳欣转,搞得我尴尬死了。” 康妈皱着眉头问儿子,“怎么回事啊?瞎胡闹什么?” “我没瞎胡闹!”康途瞪了表姐一眼,把她最喜欢吃的鸡腿给夹到自己碗里,大口咀嚼跟她挑衅,换来她一个嘲讽的笑。 饭桌上大人们还在聊别的,这事也就掀过去了,不过一回自己家,康妈就揪着康途细细的询问,“怎么回事啊,那个莫柳欣是谁?” “是表姐的高中同学。”康途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耐烦,可又不能失去老妈这个可结盟对象,只好细细的解释,“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看,学法律的,我特别喜欢她,一见钟情那种。” 康妈拿指头戳了下他脑袋,“还一见钟情呢,听你表姐说都被嫌弃了不是!” 康途是康爸康妈中年得的儿子,康妈年轻的时候因为太过操劳滑过一胎,后来身体不好一直没能怀孕,康爸感恩妻子一直的扶持,虽然后来做房地产发达了也没想着找个小老婆什么的,结果三十七的时候居然意外得了孩子,康妈不顾高龄生子的危险,硬是把康途生下来了。 所以虽然康途才二十多,康妈却已经惦记着让他早点找对象早点生孙子了,这样她还能趁着身子还算硬朗的时候给他看看孩子。 康途把莫柳欣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的康妈恨不得第二天就上门去提亲,她迟疑的问了句,“你确定她还没男朋友么?” “没有没有,我都问清楚了!”他把自己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跟他妈说了,唯独把她要出国的事给省去了,怕康妈一听抱孙子要延迟几年就不乐意了。 “行,我明天打听一下是哪个莫家,咱们安排着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康妈绝对是为儿女相亲大计后援会里孩子最年轻的,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急着帮忙找对象了。 康途就知道跟自己亲妈说没错,他一脸喜气的笑,“那就争取尽快一起吃个饭啊!我后天就得回学校了,估计她也要回b市工作去。” “她在b市工作?” 眼看着康妈露出迟疑的神色,康途连忙说:“我毕业也打算去b市呢,最近投了几家b市的公司,还在挑。” “行,你有打算就好,那我现在就去给你问问哈。” ** 莫柳欣没想到,再见到康途居然会是在一场明显意图暧昧的相亲宴上,在座的是明明之前不熟结果坐下来就迅速聊成一片的长辈们。 康爸是d市房地产大亨,莫柳欣的爸爸是政府的高层,两人之前在应酬的时候也见过,昨天康妈跟徐玥的妈妈聊了会儿电话知道莫柳欣她们家情况后就问康爸跟莫家熟不熟,康爸一听就乐了,就算现在不熟,真做了亲家不就熟了。 莫柳欣的妈妈则是在莫柳欣过完本命年后才加入的给儿女相亲大会,她还没摸着什么门路,结果男方家里就找过来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了。 整桌人都在笑,只有莫柳欣的脸是僵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才刚25岁就要被相亲了,关键是,对方为什么是那个只知道傻乐的小男生! 康途把自己的椅子朝着她搬了搬,掰着指头给她算,“其实我是一月生日,你是十一月的,要是照着我虚岁你的周岁那么算,咱们出去可以说你比我大一岁啊,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谁要跟你出去说……谁跟你虚岁实岁的…… 莫柳欣本来以为自己只需要阻拦一个康途就行了,结果看见已被洗脑觉得康途一点儿都不小而且人很好的爸妈后,她心更累了…… 自从那次“相亲宴”后,虽然她人回到了b市,可她妈的电话就没断过,每天都要问问和小康有没有新进展,没事打打电话视视频什么的。 莫柳欣告诉她事务所忙的要命,她妈就会念叨,“你非要出国,我也没怎么阻止,可是外国那么乱,我又怕你出去学坏,更怕你出去再回来变成老姑娘了还没个对象,现在既然有个不错的孩子,你们先相处试试不好么,真能定下来我也安心。” 莫柳欣被念叨的觉得自己不跟康途好简直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似的,只好应付着说“知道了会联系的”这些话赶紧挂断电话。 她也没撒谎,是真的会联系,被迫的,康途一天能给她发八百条信息,她问他:“你不用写论文么?” 他答:“早就答辩完了,你这么关心我学业呢!” 冰山女王高岭之花都忍不住要爆粗口了,谁特么关心你啊! 康途偶尔也会很有眼色,知道她忙就不打扰,可嗅觉灵敏,但凡她休假有空的时候,他就一直炮轰烂炸的骚扰她。 终于有一天,她闲着,他没找她。 她正纳闷“这孩子终于想通了么”的时候,他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已经到b市了,下周开始实习,我提前来看看你。” 莫柳欣感觉这次麻烦真的有点儿大了,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大阵仗的追求者。 她想给萧莞打电话诉苦,人家正在度蜜月,她随便扯了两句就让他们去认真造人赶紧挂了电话。 又想着给徐玥打电话骂她没看好表弟,结果那边半天都没人接,直到半小时后徐玥才打回来。 “刚才睡着了,没听见。”她声音哑着。 莫柳欣没急着骂她,秉持着人道主义问了句,“感冒了?” 徐玥清了清嗓子,“没,下午刚跟人来了两发,现在累。” “……?!”莫柳欣被她的话惊得不行,捂着小心肝问,“徐玥你是不是发烧了?” 徐玥看了一眼手机,“我靠,我以为是萧莞的电话,欣欣啊,呵,呵呵,找我什么事?” 徐玥和萧莞玩的一向口无遮拦惯了,可在她更喜欢的莫柳欣美人面前,她还想着留点形象。 莫柳欣忽然觉得徐玥和她那个表弟真是一家子,她扶着额跟徐玥说,“好,就算我不是萧莞,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跟人来了两发么?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不跟我说!” 徐玥支支吾吾的,“不是男朋友……” 莫柳欣立马炸了,“我去你疯了?什么情况?你出去约炮?” 徐玥赶紧解释,“不是约炮不是约炮,我也说不明白,反正,我也不大懂我们算什么……不过我挺喜欢他的。” “你都跟人上床了,还不大懂?” “我是这么想的,说不定做着做着就做出感情了?”徐玥弱弱的加了句。 “我是这么想的,”莫柳欣感觉脑袋突突的疼,“徐玥,我.操你大爷!” 在徐玥回答之前,莫柳欣忽然很想哭,“我们不是说好了都要好好的么?” 35.6-4 莫柳欣一直斯斯文文的,很少骂人,她这一句“操你大爷”把徐玥给逗笑了,徐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跟莫柳欣说,“欣欣,别这样,我好着呢。” “好什么啊!你居然约炮!”莫柳欣说出那两个字自己都觉得羞耻,恨不得现在冲到徐玥面前揍她一顿。 “你听我说欣欣,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徐玥开始跟她解释自己这边的情况。 她刚来这个文工团的时候就发现有个高个子军官不错,和那些嬉皮笑脸或者故作高冷的军官不一样,他对人特别温和,属于那种暖男的类型。尤其,他是个飞行员。 就那腰以下全是腿的身子往战斗机旁边一站,就足够让小姑娘们芳心乱颤了。 虽然她对大长腿飞行员十分倾慕,不过刚来那会儿飞行员有女朋友,就算在外地那也是有女朋友,所以徐玥对他发乎情止乎礼,最多没事过去聊骚两句逗逗闷子,完全没想着要挖墙脚。 反正,墙角这东西会自己塌的。 果然不到半年,飞行员的女朋友就劈腿了,这完全在徐玥的意料之中,她看过那妹子的照片,漂亮的跟小仙女似的,没人追才奇怪呢。 至于飞行员,没劈腿多半是因为队里全是男兵,而他暂时没有弯掉的打算。 总之,从今年开始,她和飞行员聊天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春节结束回到部队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胃在家里养的娇贵了,她归队第三天就上吐下泻的被送进医院,诊断为食物中毒。 飞行员提着水果去看她,坐在床边看着她嘲笑,“你就是吃多了。” 徐玥不服,从他果篮里挑了个莲雾就吃,结果下午又开始难受,被医生训斥瞎吃东西。 飞行员听说自己的果篮让徐玥病情加重了,还挺不好意思的,隔了两天又请假跑去看徐玥,那天是徐玥出院的日子,本以为要孤孤单单的回队里,结果居然有人去接她,当下就感动的要命。 飞行员给了她一本外文诗集,“没事多提高提高文学修养,精神食粮,中不了毒。” 徐玥把诗集随手塞进包里,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忽然过去亲了飞行员脸一下,得意的冲他眨眼,“人情债肉偿比较合适~” 飞行员摸了摸脸,一时不知道回些什么。抬手揉了揉徐玥的头发,“你这肉偿的有些敷衍啊,等养好了好好偿。” 都是成年男女,平时聊骚的时候开的玩笑总是有些过火。 徐玥和另一个女干部住一间套二的房子,访客进出要登记,飞行员送她到门口就没进去了。之后的日子,徐玥养病,飞行员出任务,两个人最多通过手机发发信息,一个月过去后飞行员终于请到个假跟徐玥出队到市区去玩。 也就是看了个电影吃了个四川火锅,徐玥辣的满头大汗,还是忍不住不停的下筷子,跟飞行员说前二十多年居然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飞行员开始还笑着看她没出息的样儿,后来就开始拿筷子去阻挡她继续吃了,“你忘了上个月才食物中毒了!别吃了!” 徐玥老老实实的把筷子放下,然后趁他去结账的时候飞快的把盘子里剩下的肉都涮了,于是飞行员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握着长筷子“哧溜哧溜”往嘴里吸肉的声音。 他无奈的摇头,“养你也是够累的。” 徐玥嘿嘿的笑,“我自己赚的钱够我吃的!还够买包包的!” 飞行员却忽然话题一变,“这边空气太干了,过几天我给你买台空气加湿器你放家里。” “那哪儿能让你破费啊,我自己买就行。”徐玥抓了抓头发,居然有些不适应这么贴心的飞行员。 “嗯,也是。那就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当礼物送给你好了。”飞行员直接把加湿器预定成生日礼物了。 于是这台加湿器,在徐玥参加完萧莞的婚礼归队的第二天,飞行员就给她搬上来了。 这次他登了记,搬着那台加湿器直接送到徐玥家里,另一个女生不在,徐玥穿着家居服毫无防备的接到登记处电话后给他开门。 飞行员看了她一眼,“回趟家怎么还瘦了。” 徐玥就爱听这种话,笑的合不拢嘴,“瘦了好啊。你这是拿的啥?哟,真给我弄来台空气加湿器?” 飞行员低低的“嗯”了一声,从桌子上拿了把水果刀就把箱子胶带给割开,抬出那台白色圆滚滚的机器,问徐玥,“你住哪个屋?” “哈?”徐玥反应过来这是要放在她屋里,连忙道,“就放在客厅,我跟小鞠一起用。” “行。”飞行员于是在电视柜上找了个空地,照着说明书组装了一下,把店家送的玫瑰精油也滴进去几滴,开了电源就看见水雾缭绕,还带着阵阵香气。 徐玥站在后头看着,觉得飞行员男友力简直爆棚,眼睛不自觉的就带了光。 飞行员回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一脸的喜欢,他盯着她的眼睛,上前一步和她对视。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总之看了一会儿就亲在一块儿了,一边亲一边脱衣服一边往卧室走。 到了床上的时候,飞行员有些迟疑,问她,“有套么?” 徐玥比他还懵,“我两年多没有男朋友了,有也该过期了啊,留那玩意儿干嘛。”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败兴,徐玥跨上他腰,看着他不够英俊但绝对有气质的脸,笑着问,“我帮你?” 飞行员把她推下去,头枕在她肩膀上,“拉倒,聊聊。” “聊什么?”徐玥不解的问。 飞行员想了半天,居然真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好聊的,拍了一下她腰,“那你还是帮我。” 那次没能成功的经历后,两人继续各忙各的,直到莫柳欣跟她打电话这天上午,飞行员才请到假来她家,两人见了面招呼都没打一个,直接纠缠着就倒在床上了,飞行员把一盒子套洒在床边,随便拿了一个用牙咬开,套好了以后连前.戏都没怎么做就开始运动了。 他体力好,身材好,活儿也好。 连着两次高.潮,事后徐玥趴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只觉得这炮约得挺值。 飞行员不能呆太久,抱着她去清洗完,问她要不要去吃饭,徐玥走路腿都打颤,摆摆手说要睡觉,让他自己吃食堂去。 飞行员打电话给她叫了份外卖,让她穿好衣服一会儿下楼去拿,然后就离开了。 “他体力真是超级好啊,来了两发去吃了饭就打篮球比赛去了。”徐玥跟莫柳欣赞叹着飞行员的好体力。 莫柳欣无语过之后又开始盘问她,“所以不是纯约是?你对他有好感?听你说的他对你也不是没有感觉,那干脆谈恋爱不好?” 徐玥嬉皮笑脸的答,“不好不好,纯约的话关系还能长久点儿,这要是谈恋爱分了不能一起睡了我不是很亏?” “徐玥!你正经点!”莫柳欣大声嚷她,知道她根本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可非要做出这幅轻浮的样子,就觉得生气,“你好好谈不就行了,非要想着分手?” 徐玥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主要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啊,人家要是就想找个炮.友,我却想和他搞对象,让他知道了吓跑了怎么办?” 莫柳欣也跟着叹了口气,“那就下次问问,说不定他也想稳定恋爱呢,你这样,和他好好谈谈,不行就换一个,你们队里全是男人,好找着呢!” “可是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和谐的……”徐玥还在惋惜。 “徐小玥!”莫柳欣真的要砍人了,“你给我端正态度!”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跟飞行员聊聊人生观婚姻观世界观!”徐玥不敢惹莫柳欣生气,连忙服软。 挂了电话,莫柳欣还是气的不行,连最开始跟徐玥打电话是为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心里十分讨厌孟英,觉得他既然不能承担起徐玥的未来还那么草率的和徐玥上了床,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简直应该往湖里扔个百回千回的。 她就是思想古板,不能接受徐玥受委屈,虽然徐玥说过当初是你情我愿的现在让人家负责没必要,可她还是不喜欢孟英。 连带着,又想起来最近总纠缠她的康途,第一次见面就轻佻的要追求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正经人。她直接把康途归类到不负责任的渣男行列,完全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一见钟情,想着再见到他干脆连招呼都别打了。 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大晚上的,门铃忽然响起来。 莫柳欣忽然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她拉开自己的门探头出去看,就看见自己的室友开门迎进来一个男生,一边和他打招呼一边跟莫柳欣说,“欣欣,这是咱们的新室友。” 康途开心的跟莫柳欣挥了挥手,“嗨~我是你的新室友~” 36.6-5 莫柳欣没想到自己的预感居然这么准,她有些生气的跟室友说,“什么时候找的新室友啊?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她语气不那么和善,室友也有些不高兴,“你工作那么忙都不在家怎么会知道。又不是我找的,是小陈要搬走以后一直空着一间房,房东不是一直在找人吗?你冲我嚷什么啊?” 莫柳欣有些尴尬,想缓和下气氛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康途连忙放下行李跟另一个室友解释,“我和她认识,她看见我有些惊讶。” 另一个室友听康途这么说,忽然好像懂了什么似的,再看看莫柳欣,暧昧的笑了笑,“哦~这样。” 莫柳欣百口莫辩,只能随着室友自己去脑补乱七八糟的剧情,然后看着康途把行李箱拖到新房间后,跟着走到他屋里,半掩着门,抱着手臂盘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我来这边实习啊,这个小区就在公司附近,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和你一个房子。”康途把行李箱打开,当着莫柳欣的面拿出被单铺在床垫上。 “说实话。”莫柳欣对他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呃……”康途抖床单的手一顿,扭头看她,立马说实话,“我从阿姨那里打听到你的地址,然后就搜这个小区的房子,结果发现你这里正在出租,就过来了。” 他这么诚实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的看着他把床单铺的皱皱巴巴的,忍不住提醒,“床角窝一窝。” “哦好。”康途没见到她的时候成天想,这么见到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尤其是刚才一来她就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他还挺挫败的。 他把被单扯平又把四个边都窝好了,低眉顺眼的看莫柳欣,“我还没吃晚饭,要不一块儿出去坐坐?” 莫柳欣也没吃晚饭,而且导致她没吃饭的正是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男生,她想了一下,“那出去坐坐。” 顺便把话摊开讲明白。 只是她想的太简单了,感情的事从来不是能讲明白的。 两人在清吃着简餐,康途一个劲儿的把盘子里的烤猪排切成大块放在她的盘里,“你太瘦了,多吃点儿。” 莫柳欣被这猝不及防的关怀感动的有些不知如何拒绝,好像除了她妈说过这话,还没人这么跟她说过。她很给面子的叉起那些肉块都吃掉,结果就是……吃撑了。 为了消食,她点了杯山楂汁多坐了会儿。 康途坐在她对面,在暧昧流转的灯光下有些局促,他曾经直接的在见面第一天就表达了要追求她,也曾经在短信里不害臊的用各种方式表白,然而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不知为什么就开始羞涩了,好像被丢弃的羞耻心忽然回笼。 莫柳欣不太习惯这样的他,也不太懂要如何拒绝这样一个看起来好像很单纯的少年,毕竟他还没说什么过火的话让她可以有机会去拒绝。 他不再纠缠她,她心安了许多,也没有赶他走,两人相安无事的做起了室友。 莫柳欣的工作特别忙,康途的也不轻快,两个人经常加班到十点多才前后脚的回家,莫柳欣一般会简单的炒个饭或者下碗面条,看到康途坐在客厅吃泡面,她就大发慈悲的多放点材料做两人份的分康途一碗。 她表现的越和气,他就越安分,乖的让莫柳欣怀疑这是不是之前那个康途的双胞胎兄弟。 其实康途只是觉得这样天天看见莫柳欣的日子很满足,他一天天的更喜欢莫柳欣,也就一天天的不想失去这种生活,他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要想维持现状,他就不能惹恼了莫柳欣,所以管住了嘴不说那些轻浮的爱意。 后来,莫柳欣直接习惯了做晚饭的时候给他也做一份了,谁知有一晚康途彻夜没归,给他做的那份炒饭在餐桌上硬成了石头,被她整盘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没回家,也没发个消息跟她说一声,虽然她觉得他却是没有义务要通知她自己去哪儿了,可总归,总归是朋友的表弟,她和徐玥那么好,这康途也得算她半个亲戚,要是在b市,在她身边出了点儿事,她还真过意不去。 这么想着,莫柳欣在上班的路上给康途打了个电话,对方无应答,再打,还是无应答。 她不知道“无应答”是没信号还是被他挂断了,心里有些忐忑,一整天的工作都有些走神,直到晚上回了家看见迷糊着一张脸头发乱蓬蓬的他在客厅喝水,一颗心才放下来。 放下来又提起,她生气的问他,“你昨晚去哪儿了?知不知道b市每天多少猝死多少车祸?不回来不知道发个信息说一下么?” 康途昨晚有几个大学同学来b市毕业旅行,叫了他去吃饭打牌喝酒,他本来没打算不回家的,也就没跟莫柳欣说,谁知道被同学灌了掺着白酒的啤酒,醉的很突然,而且一醉就睡到了中午,醒过来就赶紧给公司打电话请病假,那边信号特别差,他打了四五次才拨出去。 跟同学们一起吃了个午饭他就回家了,这阵子工作也挺累的,他干脆把这天当假期,回来了继续睡,睡得昏天黑地的觉得饿了才爬起来,没想到莫柳欣回来的这么早。 更没想到莫名其妙的被训了。 他反应了几秒钟,忽然问她,“你在关心我么?” 莫柳欣被问的无法回答,冷着脸回房,“我关心个屁。” 还没关上门,就听见康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今天开始改名叫屁了!” 莫柳欣又气又好笑,用力的把门甩上,坐在床上却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对康途的关注有点儿多,为什么会因为他夜不归宿就这么提心吊胆的。 “咚咚”的敲门声把还在沉思的莫柳欣给拉回到现实中,她开门,看见康途讨好的脸,“我炒了饭,你要不要吃?” 她已经思考这么久了么?康途居然连饭都做好了?等等,他会做饭? 莫柳欣怀着好奇心跟着他尝了一口,盐放多了,鸡蛋炒的不熟,而且那油应该是直接倒在饭里就开始炒了,根本没烧热。她看着他闪亮的眼睛,没把这些心里的评判说出来,吃了小半碗,说自己今天不饿就回房了。 她发现,她居然对这样很朴实的讨好行为有些无法抵挡。 事务所谈成了一个大单,**oss请客吃饭,莫柳欣也在被请的行列中,本以为是同学的聚餐,谁知道还有几个事务所的投资人,经理一直让莫柳欣敬酒,她心里不痛快可拒绝了几次看到老板不悦的神色后还是皱着眉喝了几杯,中途借口去洗手间,怕自己喝醉了被占便宜,她看过太多的案宗了。 想了一圈,最先想到的竟然是康途。这种情况,她也来不及多想了,打了个电话给他,他很快的接起,“莫莫?” 她小声的问,“你下班没?” “下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康途还在兴奋她主动给他打电话,声音都带着雀跃,“我给你做蛋炒饭!” “我在外面参加饭局,喝了些酒,你来接我一下,地址等下我发给你,尽快过来。”莫柳欣说完就匆匆的挂了电话,把包厢号也发给了康途。 再回酒桌上时,她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老板让敬酒就敬,对面几个中年老板直夸莫柳欣脾气豪爽。好在她估计的不错,康途不到二十分钟就来了。 莫柳欣接电话的时候佯装无意的看向门口,嗔怪道,“说了在外面吃饭,非要来接。” 同事也都回头看门口,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正拿着电话冲屋里人笑。 莫柳欣道了个歉,说自己男朋友来接她,得先撤了。酒席其实已经快要结束了,老板看人家男朋友都来了,没有为难她,有些扫兴的让她先回家。 忽然晋升成“男朋友”的康途很进入角色的半搂着莫柳欣带她下楼打车,莫柳欣喝了不少酒,想把他推开,推了一下没推动,不知怎么的就不推了。 到小区附近下车的时候,莫柳欣脚软的走路东倒西歪,康途蹲下去把她背到背上,往上托了托,背着往家走。 莫柳欣没形象的打了个酒嗝,低头问康途,“康庄大道,你还喜欢我呢?” 康途点头,“喜欢啊。” “你喜欢我什么啊?”莫柳欣不解的问。 “一开始是喜欢你长得好看,后来什么都喜欢了。”康途诚实的回答。 “哎……”莫柳欣摸了摸他脑袋,“你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我不小了!”康途很忌讳莫柳欣把他当成小孩子,“而且你年纪也没很大,干嘛搞得自己很沧桑似的?” 莫柳欣没说话,酒精烧脑,她反应力没那么敏捷了。 康途忽然开口,“你谈过很多次恋爱么?” 莫柳欣伸手比划了个“1”,叹气道,“一次就够累人的了。” 康途不屑的“嘁”了一声,“你们上床了?” 莫柳欣摇头,接着又砸了他脑袋一拳,“死孩子,说什么呢。” “连床都没上过,我不信你们感情能深到哪里去,就这么个感情有什么值得你一直守着不谈恋爱的?” 莫柳欣连连的否认,“我不是因为守着他不谈恋爱的。” “那你谈啊。” “没遇到合适的。” “你试试我啊,你没跟我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合适?”康途又恢复了他曾经在短信里的死缠烂打,说的正在头晕的莫柳欣头更晕了。 莫柳欣想了一会儿,告诉他,“你长得像我前男友。” “你不是说已经忘了他,不是因为他不开始下一段恋情么,那这算什么?为什么用这么烂的理由拒绝我?相处这么久你觉得我和他像么?”康途循循善诱。 “不像。”莫柳欣实在的回答,“他比你成熟多了。” 康途无语,掀过这一话题,“既然不像,那你应该给我个机会和你试一试。” “我要去美国了。”莫柳欣渐渐找回了清明,“我去美国,我们就没法在一起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康途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就算我不能和你一起,我也会去看你,你放假还可以回国,我们可以通过网络联系。” “你图什么啊。”莫柳欣想着要跟电脑谈恋爱,根本没那个勇气去尝试。 “图我喜欢你啊。”康途把她往上掂了掂,“你和我试试,真不行再分,反正你现在也单着。” 或许是单了许多年的心有些寂寞,或许是这个少年的话让她动了心,她迟疑的大着舌头问,“那,试试?” 37.6-6 康途毕业那天莫柳欣特意跟他一起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康途大学在j市念的,莫柳欣为此还请了两天假,连着周末总共有四天空闲。 作为他交往了不到半个月的女朋友,莫柳欣仍旧有些不适应,好在他能说会玩,她跟着哈哈哈的笑就够了。 康途在学校附近定了间酒店,因为毕业季酒店爆满,他多花钱定了个大套间,然后死皮赖脸的要住在套间的另一张床上。 莫柳欣性子不是特别硬的那种,可也不随着他为所欲为,他说要留下,她警告他:“你要是敢半夜偷着爬床我能给你把腿打断。” 康途笑嘻嘻的保证不乱来,获得了和美人共屋的资格。 晚上睡觉之前他忽然提议一起看个电视,高清付费频道除了在播一些无节操的娱乐节目,就是球赛和电影,康途看到一个背景音无比恐怖的频道在播鬼片,高兴的跟莫柳欣说:“就看这个。” 莫柳欣不置可否,她高中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在被窝里看《咒怨》《午夜凶铃》这些系列片看通宵的,对于国产的鬼片根本不害怕。 康途原本以为正常的情况下,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恐怖电影,她会吓得尖叫着扑到他怀里。可事实却是她老神在在的,端着果汁小口啜饮,看的分外仔细,还跟他讨论穿帮镜头。康途有好几次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叫不好意思叫,血腥暴力的他不怕,可是这些幽灵鬼怪什么的被渲染的好他妈吓人啊! 终于,他抛弃了男性尊严,在一个镜头忽然闪现的时候“啊!!!”的一声惨烈的叫出来,一头扎进莫柳欣怀里,抱着她的腰碎碎念,“吓死爹了!” 莫柳欣噗嗤笑出声,“爹,别怕。” 康途从她怀里转头看了一眼镜头,还是觉得吓人,嘟囔着:“别看了别看了,关了。” 莫柳欣带着笑意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摸了摸压在自己肚子上他的脑袋,“好了,关了。” 康途却不愿意放手了,依旧抱着她,“我再压压惊。” 压了十几分钟的惊,莫柳欣把他头发揉乱,义正言辞的告诉他,“该去睡觉了。” 他听出她语气的认真,只能不甘心的把头抬起来,大概是抱得太紧,他脸上压上了她裙子刺绣的花纹痕迹。莫柳欣摸了摸他脸上的痕迹,笑着推他,“快去睡。” 康途被她好看的笑给迷惑,大着胆子提要求:“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去睡。” 他们在一起之后单纯的是身份变了,最多说话时随意了些,康途经常开些过分的玩笑什么的,肢体上却最多是过马路时他拉着她手腕进而拉着她的手,其他的都没有。 莫柳欣瞪着他,他就回瞪,终于败下阵来委屈的念了句,“男朋友连这种待遇都没有么!” 她被他委屈的样子又给逗笑,好像跟他在一起之后,他做什么说什么都很有趣,总让她忍不住想笑。她没去亲他,但是闭上了眼睛,无比明显的暗示。 康途心跳的噗通噗通的,慢慢的,慢慢的凑近她,在快要碰上她嘴唇的时候忽然停住,问了句,“我可以用这个吻换我晚上和你一张床睡么?纯睡觉!” 她眼睛猛地睁开,长睫毛好像差点刷着他的脸,两人隔得无比近,没等她回答,康途忽然一下子碰上去,用力过猛,他牙齿都磕到她的了。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干瞪眼,莫柳欣往后退了一些距离,舔了舔被磕到的牙齿,好奇的问他,“你以前没谈过恋爱么?” 康途长得不错,家世也挺好,根据他追她的过程来看也是个会撩妹的,莫柳欣很诧异他怎么这么……生涩的样子。 康途一方面想表达自己很抢手,一方面又不想莫柳欣误会自己风流,思想斗争之后只好实话实话,“有过一次网恋,游戏里的,不过现实中没有。” 也就是说,刚才是初吻? 莫柳欣觉得很有意思,她拉着康途的手,朝他眨眼睛:“我可以让你跟我一个床睡,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女朋友啊。” 康途摊手,“没什么好讲的,就是玩游戏有结婚选项可以做夫妻副本。” 莫柳欣看他眼神真的没什么猫腻,觉得很无聊,挥挥手,“好,那你就去隔间睡。” 才亲了那么一下,康途有些舍不得,可是不敢违逆她的决定,只能爬回自己的床上睡。睡了半天,根本睡不着,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窗外的光斑,忽然想起来刚才看的鬼片情节了。他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着光跑到莫柳欣的大床边,关了手电筒上床去揪莫柳欣的被角。 莫柳欣睡眠浅,听到响动就醒了,扭头问他,“怎么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掀被子钻进去,从背后抱着她的腰回答,“我给你讲讲我前女友。” “不就是游戏里的么?” “不是不是,不光一起打任务,还留了电话号码,她经常给我发信息什么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前尘往事,康途保持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腰酸了也不敢活动一下,唯恐她把他赶走。 另一边,有人腰动的跟装了马达似的。 飞行员握着徐玥的腰,一下比一下深的征伐,脸上还有怒气。 两人都不说话,专心致志的探索人类的本能欲.望,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徐玥不加遮掩的吟叫。 终于,飞行员看到徐玥不仅不怕自己的火气反而独自享受开了,愤怒的问了句:“你他妈就那么欠么?有我还不够,还得来一个师弟?要不要三个人一起玩?!” 徐玥意识有些涣散,不知道飞行员说了些什么,只觉得他动作不如之前卖力了,脚不自觉的勾住他的腰,带着哭腔的喊他名字,“辰溪,辰溪。” 她无意识的举动让飞行员又爱又恨,加快动作发.泄完,抽.身离去的毫不留恋。他闭着眼歇了半分钟,坐起来靠着床头抽烟,眯着眼睛看浑身烦着粉红的徐玥,嘲讽的笑她,“就你这身子骨,我没给你做的起不来床是让着你,你可以啊,已经把炮预定到春节回家了?” 他今天来的早,她都没来的及洗澡,去洗的时候让他用自己手机定个定时的外卖,做完了肯定会饿,正好她手机还有二十块钱的红包优惠券。结果他单还没下完,就看见微信蹦出来一条来自“小昭师弟”的暧昧的信息,“春节直接来我家睡,家里没人~” 他很有原则的没点开,只是下完单以后终究心里有芥蒂,把手机给她时问了句:“小昭师弟是怎么回事?” 徐玥脸色一白,冷着脸问:“你翻我手机?” 他脸色更冷,“我才没那么闲,自己蹦出来的,让你春节去他家睡。” 徐玥身上只裹着浴巾,她有些心虚的握着胸前的浴巾边,没底气的说了句,“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管那么多呢。” 飞行员把领带一扯从头上摘下来扔到沙发上,似笑非笑的问,“这个话说得好,我倒想知道,我不是你的什么人,那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绕口令一样的问题,徐玥嘴硬的答,“就是炮.友,不然还能是什么?” 这个回答在飞行员的意料中,其实也应该算事实,可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刺耳呢?他解开皮带,把衬衣扯出来,几下就解完了扣子,露出精壮的腹肌。 “确实是炮.友,来,别扯鸡.巴天了,干点儿炮.友该干的事。”他说这话时已经带了火气,把她推倒在床上时更没有往常的温存的,上来就是蛮干,两个人都疼的要命,又谁都不说。 这是他们做的最久最凶的一次,也是唯一的只来了一发就停下的一次。 烟雾缭绕中,徐玥转身面朝着他,“是之前大学的师弟,没约过,但是聊骚过,他前几天失恋了,就又跟我聊骚来着,我没想跟他做,真的。” 飞行员很快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沉默的听她说。 徐玥扶着腰坐起来,想去夺他手里的烟,“抽烟不好。” 飞行员斜了她一眼,显然知道她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徐玥把自己手机解锁,找到和师弟的聊天界面放在他脸前,“不信你自己看。” “不看。”飞行员偏过头去。 “我求求你看行不行?”徐玥把他手里的烟夺了在烟灰缸里灭了,手机塞到他手里。 他看似颇为不屑的随手滑动屏幕,可眼睛却一个字不落的全都扫了一遍。看完他把手机一扔,依旧不怎么高兴,她确实没说要和那个师弟约,可两人说话的语气还是挺暧昧的。 “你说你要是行的端坐的正,人家失落了会跑你这里聊骚?”飞行员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头看自己,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又给松开。 “是,我不端正,我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她自嘲又嘲讽的冲着他问。 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她坐在床上怅然若失,觉得失去了一个这么合拍的性.伴.侣真可惜。结果门铃响起来,她开门是他去而复返。 她等他说话,他却把饭盒往她怀里一丢,黑着脸说楼下碰到送外卖的了。 她觉得这样别扭的他居然有些可爱,谁知还没说什么话,他又把门给关上生着闷气离开了。 徐玥抱着饭盒冲着那扇门发呆,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正在萌发。 38.6-7 初五那天,回d市过年的几人约了一起吃饭,康途家地方大,他们也就没去酒店,每人提着些吃的在康家聚。 萧莞对于莫柳欣和康途在一起的事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着在外面招呼男人玩牌的小伙子,她在厨房撞了撞莫柳欣胳膊,小声问:“真好了?” “嗯,半年了都。”莫柳欣已经没有当初被问及姐弟恋时的尴尬了,虽然康途确实不仅年纪小而且还长了张娃娃脸,和她站一起很明显比她年轻,可他们自己的事管别人怎么说呢。 萧莞点头,“我知道你们好了半年了,我就是觉得好神奇,半年了你们居然还没分。” “呸!”莫柳欣她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口无遮拦惯了,她也知道萧莞就随口说说,“我也挺犯愁的,下周我就去美国了,也不知道后边还能好多久。” 萧莞开玩笑归开玩笑,可真看好友说丧气话了连忙安抚,“没事没事,自信点儿,好歹这么多年都是校花呢!” 莫柳欣轻轻的笑,“我也就随口说说,他要是真瞎了眼在国内劈腿的话,我就去糟蹋美帝帅哥去!” “啧啧啧~”萧莞洗了洗手,把熟食给撕了装盘,然后忽然怪笑了一声,“你跟他那个了没?” “哪个?”莫柳欣没反应就直接接话,接完了也明白了“那个”是什么了,瞪了萧莞一眼,“没呢,你快别瞎想了。” “我去……你们不是住在一起么!这么久都没上过床?我敬康途是条汉子!”萧莞语气无比的真诚。 “不是住在一起,只是合租好么!”莫柳欣解释道,“家里还有一个人呢。” “那你们出去住呗。” “我都要出国了,折腾毛啊!” “好,去宾馆都不会,我再次敬康途是条汉子!” 两人在厨房嬉笑打闹了半天,萧莞忽然问莫柳欣:“徐玥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找不到地方?你看看她没给你打电话?” 莫柳欣擦手,“我去看看。” 她走到客厅康途背后,捏了下他脖子,等他仰头看她的时候,她甜甜的笑,“你给你表姐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康途皱了皱鼻子,“她来我家怎么会迷路啊。” 不过还是拿起手机给徐玥打了个电话,徐玥说马上到小区门口了。 孟英已经出完牌了正在吃苹果,闻言接了句,“我去楼下接接她。” 陆云旗刚跟施工队的打完电话,看到了莫柳欣掐康途的那一段,他有样学样的走进厨房去掐萧莞,萧莞正在做山药,吓了一跳,回头怒目瞪他:“我拿山药治你了!” 陆云旗想起来有次他和她吵了架生闷气,她做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刷存在感,萧莞想和好又下不了台,就拿了山药往他手背上划拉了几下……痒了一晚上。 萧莞的话成功的吓住了陆云旗,他把手缩回去又伸出来,握着萧莞的胳膊让她把山药放下又给她冲了冲手,确认不会毛到自己了才抱着她作势咬她。 “哟,小两口感情不错啊。”莫柳欣回来的时候正看见陆云旗要咬萧莞耳朵,萧莞叫着躲的情景。 “那是,我老公又爱我又会赚钱,我们感情好你羡慕?”萧莞被陆云旗圈在怀里,朝着莫柳欣一脸得意。 陆云旗不大好意思的松开她,对莫柳欣说,“国庆有假期的话我带萧莞去美国找你玩啊。” 他话音刚落,萧莞立马变身炫夫狂魔,“我老公今年升值了,年终分红好多钱呢!” 陆云旗捏她鼻子,“你旺夫啊。” 莫柳欣实在没眼看这对夫妻的腻歪样子,把陆云旗往厨房外面赶,“快走快走,徐玥到了,我们要赶紧做饭!” ** 和楼上冒粉红泡泡气氛不同,楼下的局面就有些尴尬了。 孟英看到徐玥旁边站着的那个看他眼神有杀气的男人时,有些明知故问的对着徐玥说:“你男朋友?” 徐玥答了句,“男性朋友。来d市玩的。” 孟英心里一松,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了下,摸了摸徐玥的脑袋,“都等着你呢,以为你迷路了让我来接你,快走。” 徐玥应了声跟着孟英往楼里走,结果回头就看见飞行员眼里的杀气更明显了。 她有些好笑,扯了他胳膊一下,“走呀。” 说起来,飞行员的忽然造访也让徐玥吓了一跳。他是昨天中午到的,来了以后住在徐玥家附近的酒店,说来这边旅游,逛两天就和她一起从这里回部队。 说的是旅行,偏偏指定了徐玥当导游,而且导游去哪儿他去哪儿,导游同学聚会他就跟着去参观风土人情。 徐玥昨晚是和他在酒店住的,和萧莞串通好了给家里打电话说要玩通宵,结果却是跟飞行员滚床单滚到快天亮,滚得眼睛下边出来了黑黑的两道痕。 自从那次他看了她的信息和她不欢而散后,他们有将近一个月没联系,后来他训练的时候出现失误伤了脚,她去看他,两个人才又开始说话。 然后就是恢复了有假期就一起出去吃个火锅看个电影打个炮的生活。 徐玥对这种情况挺满意的,一个稳定的、可以长期发展的炮.友。 这次他突然跑来,她禁不住疑惑,问他:“你不会是来监督我有没有跟师弟约.炮的?” 他没吱声,她彻底惊呆了,“还真是?!” 然后他就看着她“哈哈哈哈哈你咋这么逗呢”笑的趴在床上打滚,低领毛衣露出来的波涛汹涌被她滚得呼之欲出。他想了想,反正已经被嘲笑了,反驳也没什么意义,解了皮带就和她一起去床上滚了。 就在见到孟英的那一刻,他敏感的神经立马察觉出不对劲儿,因为离的太近没法说话,他发了条信息给徐玥,“这就是你师弟?” 徐玥看他这么近还发短信,正想说他脑子进水了,结果一看短信内容,连骂都不想骂了。 进了屋,各自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徐玥进厨房跟那俩说要去陪一下飞行员,省的他一个人融入不进去。结果再出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四个男人已经摆桌开始玩麻将了。 她坐在飞行员旁边,托着腮问他,“我们这边玩的麻将和你们那里不一样。” “没事,玩两局就顺手了。”飞行员扭头看了她一眼,脚碰了碰她的,“我渴。” “给你倒水去,好好打哈,赢了钱给我买个包。”徐玥开着玩笑起身去倒水,不经意对上了孟英的眼神,她没解释,冲他笑了一下。 康途有些宅男属性,家里的桌游、卡牌、游戏带特别多,几个人吃了饭玩了一下午,晚饭不想做了直接叫的快餐外卖,吃完了又继续玩。 康家在市区还有个老房子,康妈打电话说他们晚上不回来了,让孩子们住那边玩就好,不过九点多钟的时候,大家还是各自散了回家了。 莫柳欣留下来帮忙收拾屋子,康途懒散的倚在沙发上冲她招手,“别收拾了,明天我找清洁公司派个人来打扫。” 莫柳欣也挺累的,听他这么说就把饼干盒子放回茶几上,“那我不管了,你早点儿休息,我回家了。” “着什么急啊,这才几点,你再待会儿。”康途听她要走,急忙坐起来挪过去抱着她腰撒赖。 两人坐着看了会儿电视,时间不知不觉的就十点多了,康途撇嘴问她,“要不你晚上别回去了,在这儿睡。” 她怀疑的看他。 他眼神清澈:“我就抱着你睡觉,什么都不干。” 莫柳欣答:“那天看案宗的时候看过一个调查,两.性关系中排名第一的谎言就是你刚才说的话。” 康途哭笑不得,“那第二呢。” “我就蹭蹭,不进去。”莫柳欣说,“第三是,我就动一下,就一下。” 康途去捏她脸,“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莫柳欣摊手,“毕竟比你多活了几年。” 她忽然想起来白天萧莞问她的问题,好奇的问康途,“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想过那方面的事么?” 康途神色一顿,开玩笑道:“这大晚上的,你可别撩我哈,我禽兽起来连我自己都不放过!” “怎么不放过自己?打飞机?”她只是学术性的问了句。 康途的脸色微微发红,抬手去触碰她额头,“你怎么了啊,也没喝酒啊。” 莫柳欣拉下他的手,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跨坐在他腿上,认真的看着他,“你想不想要我?想的话我今晚留下好了。” ** 徐玥因为在外留宿过一晚了,所以今天她要回家。飞行员有些不情愿,也没开口,他有些自责昨晚的过火,估计她今天都不那么舒服。 送她到家楼下,他问了句,“孟英和你好过?” 徐玥“嗯”了声算承认。 飞行员嗤笑一声,“长得就像渣前任。” 徐玥这次没说话,不明白飞行员什么意思。 “其实我有点儿不高兴。”他又开口,“但是如果你愿意跟我回酒店,可能我就不会那么不高兴了。” “??”徐玥一脸问号的看着他,“你不高兴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前男友今天一直在找我的岔。” 徐玥差点笑出来,他开玩笑呢,今天明明是他跟吃了枪药似的总拿眼刀飞孟英,搞得孟英问了她两次飞行员什么意思,而且打麻将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宁愿自己不糊牌拆开牌也得把孟英的都给截断了,给人家搞得那叫一个憋屈。 她笑意盈盈的问,“你不会是喜欢上我,在这吃醋呢?” 飞行员先是别扭的没出声,然后又恶狠狠的说,“是啊,喜欢‘上’你。” 这个重音读的让徐玥有些无语,两个人对视了许久,徐玥忽然拉着他手原路返回,“算了算了,回队里也没什么机会约,走,今天陪你住酒店,不过你晚上给我悠着点哈。” 飞行员脸上的笑意扩大,没答应也没拒绝,其实他今晚上就没打算动她。 等到徐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飞行员刚挂了电话,她随口问了句,“谁啊。” “一个好朋友。” “哦,说啥啊?打了挺久。” 飞行员状似无意的答,“说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徐玥擦头发的手一僵,“我们,什么事?” 飞行员低头玩手指甲,“我来这边见家长的事。” “……”徐玥不太明白他意思,“你什么时候见家长了?见谁家长?” “嗯,明天去你家。”他像是去拜访岳丈的女婿一样,“你爸喜欢喝什么牌子的酒?” “你开玩笑呢?” “认真的啊。” “……” “你那是什么表情?” “有种随便填乐透结果中了五百万的感觉。” “……”飞行员敲了她脑袋一下,“你跟着我,我肯定比那个小白脸好多了。” “你脸比他也黑不到哪里去好不好。”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谁就跟你说定了。” “你他妈都中五百万了你打算还不要?” “那,那就要……”徐玥笑着靠在床头,笑的莫名其妙又无比踏实。 ** 莫柳欣收到徐玥发的订婚消息时觉得太不科学了,这家伙恋爱谈了三个月就订婚? 黄彦山给她打电话说快到她们学校了,让她收拾一下去校门口等他。 她的学校和黄彦山住的地方是一个洲,离的并不近,来这儿好几个月了,两人也是头一次见面——他驱车三个小时来跟她喝个下午茶。 午后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很好看,他问她:“过的好么?” 她手机里正蹦着康途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仿佛隔着手机都能看到他上蹿下跳的模样,他在跟她说受到表姐刺激了,他也要来美国找她订婚。 那天在他家里,他冷静了一会儿还是送她回了家,他说,“日子长着呢,不能急在一时让丈母娘不喜欢我。” 手机信号灯不停的闪,她回了康途一句,“行,来。” 抬起头,她看着年少时最喜欢的男人,笑着说:“我很好。” 39.7-1 2015年5月,b市,28岁的陆云旗和萧莞。 chapter7:难说再见的故事结局 萧莞把家里的旧物翻了个底朝天,看到写着“婚礼”字样的cd盒时顿了顿,开了cd机把碟片放进去,哔哩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混着嘈杂的说话声和哄笑声,孟英用家乡话在逗陆云旗,“你能不能别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陆云旗正横抱着她往车上走,闻言好像扭头骂了孟英句什么,所有人都乐呵呵的,萧莞穿着红色的改良旗袍,脸不时的碰到陆云旗胸前衣服上,一直在念叨,“你别颠你别颠,我妆要花了!” 陆云旗往上托了托她,低声问:“你真的减肥了么?没觉出来啊。” 她瞪着眼睛拿拳头轻捶他。 那时候除了上学没什么要担忧的,为了结婚的时候好看些在家苦苦减了两个月的肥也才减掉十几斤,结果结婚后天天在家玩,反倒比结婚那会儿还轻了。 萧莞蹲坐在沙发上,手环着膝盖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能记起每一个视频里的细节。 直到视频结束,电视屏里一片晃眼的蓝色,她眼泪没有预兆的就流了出来,纸巾盒里的纸一张张的抽,擦完眼泪擦鼻涕,浪费了足有小半盒纸才算冷静下来。 要不要离婚,为什么离婚。 她给莫柳欣打电话,对方才回国不久,听她鼻音沉重的说想离婚吓了一跳,和事老一般劝慰,“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啊,都这么多年了,别跟小孩似的一生气就要分手。” 萧莞对着好友言无不尽,“这事你别管了,我就想问问离婚的话需要怎么做,办什么手续。” 莫柳欣沉默了几秒钟,“你在哪儿办的结婚就去哪儿办离婚。” “民政局?”萧莞想起以前看电视里什么离婚协议书拿给对方签一下就行了,“我需要找律师么?” “你们这是还要分割财产呢?不是,我说你认真的?”莫柳欣的工作已经在b市找好了,只是回国不久还在家窝着想跟家里人多呆几天,听到好友的电话后也坐不住了,“你先别冲动,我明天就回b市,有什么话你跟我谈谈。” “明天我上班,算了,好。” 挂断电话,萧莞把被自己翻腾的乱糟糟的家重新收拾好,偌大的房子安静的可怕,即使开着电视也不能让这屋里有半点儿人气。 她去厨房烤陆云旗最喜欢吃的香草麦芬蛋糕,大块的黄油,满满的卡路里。烤箱“叮——”的一声提示结束,她走神连手套都忘了带,拉开烤箱门就去碰盘子,烫的呲牙咧嘴的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 看着红肿的食指肚,她轻轻吹了吹,想起来她第一次做蛋糕的时候也被烫到过,陆云旗给她买过一支烫伤膏,不知道搁到哪里去了。 戴上手套重新把蛋糕拿出来,挑了个看起来最好吃的吸着气趁热吃,剩下的就直接放在竹帘子上摆在餐桌上了,只一个小蛋糕就觉得已经饱了,她猜自己可能得了厌食症。 躺在床上看漫画的时候,张桂打电话给她,说明早要去采访一个农民妇女,是个最近挺热的专题报道,让萧莞早点儿到台里找她。 萧莞刚想说明天要请假,想了想这也是张桂想扶持她的好心,一口应承下来,然后给莫柳欣发信息让她先去跟老公缠绵一天,不用急着找自己。 从衣柜里找出上学时参加进村采风穿的运动服,没牌子又舒服的纯棉质感,试穿了一下发现居然宽松了不少。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农村妇女,结果没想到人家穿的比她还像白领。 那女人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开机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相信我老公决不会做那种事。” 是最近引起热议的一个案子,女人的老公被判奸.杀一个十四岁的女童,判了死缓,嫌疑人先是认罪后又翻供说审讯的人对他威胁用刑了,他的妻子四处奔波上诉,舆论先是骂这男的禽兽不如,后来又有一部分声音怀疑会不会真的是屈打成招。 这里面最相信男人的,就是萧莞眼前的他的妻子。 萧莞是来负责进行笔录和摄像的,张桂一直在引导着对方谈话。 直到关机回单位,张桂并没有和她交流对这个案子的看法,这次访谈由张桂亲自写稿后交给萧莞去剪辑,反反复复的看录像,萧莞对男人究竟是不是真凶没有确切的答案,可让她动容的是女人的那句话。 “我相信我老公决不会做那种事。”那女人神色镇定,“结婚那天他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结婚那天,谁又不是这么相互承诺的呢。 她回到那个依旧只有自己的家,煮了一锅蔬菜鲜肉粥,也当饭也当菜的吃了一小锅,叮叮当当的刷锅洗碗,然后回到卧室看电视。 百无聊赖的给陆云旗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又是魏千雅接的,上来一句:“陆工洗澡去了。” 萧莞太阳穴跳的难受,她根本不想跟这个女人斗什么,只说了句,“他洗好让他给我打电话。” 魏千雅娇笑了一声,还叫了声“嫂子”,“你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啊。” “呵。”萧莞冷笑一声,“跟他说我怀孕了。” 挂断电话,说不生气是假的。 她相信陆云旗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可又不能控制的怨恨陆云旗处理不好这些花花草草的,连个手机都能放到别人那里。 漫长的十分钟后,陆云旗电话打回来,不可置信的问:“真有了?” “假的。”萧莞气的要命,“你是不是先跟我解释一下那个姓魏的为什么拿着你手机?” “哦。”陆云旗原本的狂喜瞬间熄灭,魏千雅就坐在不远的地方,他走到阳台上,“刚才在工地上巡视的时候有个拖车翻了,刮了我一身土,回办公室以后我去洗了个澡,手机,手机放在桌子上,魏经理听见了就帮忙接了一下。” “哟,陆工,现在晚上七点多了,你们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还洗澡,还让她接电话,你说我要不要多想?” “莞莞,别闹,我总不能带着手机去浴室。” “所以,接下来你们是要一起吃饭是?顺便谈谈没谈完的业务。”萧莞简直要气笑了,这家伙明知道魏千雅对他有那种心思,还这么不避嫌的跟她同出同进的,是心太大还是真打算等自己让位子把那边的扶正啊? 陆云旗叹了口气,“我回去以后再跟你说好么?”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跟她吵架。 “也没什么好谈的了,离婚的流程我也查了,不麻烦,你看你抽空回来咱们把手续办了。” “萧莞!”陆云旗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拔高。 “好了,就这样,你们吃饭去。”萧莞憋着眼泪,“别给我打电话了,我要关机,也不用抛开那边的事情特意回来,我没在闹脾气,我是真的够了你了,我想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陆云旗急吼一声:“你敢挂电话?!” 他声音太大,魏千雅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陆云旗走到她面前,脸色十分不好看的说:“魏经理,我和我太太有话要谈,不好意思,你自己打车回去。” 他下了逐客令,魏千雅却没有很生气,嘴角一丝不明显的笑,跟陆云旗道了别才离开,还体贴的把门关上了。 萧莞因为他的那声吼一直没挂电话,等他又开始说话时,一直憋着的眼泪终究忍不住落下来。 陆云旗直接道歉,“是我不对,我承认我很虚荣,我不想跟魏千雅有纠葛,但是却享受被一个优秀的女人欣赏的感觉,我不对,我以后不会这么优柔寡断的,见她就避开,可以么?” 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人,把内心的那些不怎么光明磊落的想法直接说开了,萧莞静静的听着,有些生气又有些感动,可总觉得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情绪稳定了一些才跟他说:“就算不是因为魏千雅,我也不想和你一起了,感觉变了你知道么?这早就不是我曾经期待的婚姻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没办法对你信任,一个人呆在家里总是胡思乱想。” “那是因为你在意我,你吃醋。”陆云旗抢着说。 萧莞笑了一下,“可能有这个原因,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你了,我们离婚,求求你了,放我一条生路。” 陆云旗拳头攥的生硬,青筋暴起,他被她说的要气炸了,可还是压抑着火气,“你乖,我明天晚上回去,我们好好说,这些都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这些就是不能解决的问题,陆云旗,你别再缠着我了,我想离婚,我不想和你过了。”一旦一个念头形成,反驳只会让人更加坚定。 听筒里是陆云旗粗重的呼吸,就在萧莞打算在这沉默中按掉挂断键时,陆云旗的声音传出来,风度全无的一声:“离你妈了个逼!” 40.7-2 陆云旗歇斯底里的骂声反倒让萧莞笑了,她“噗嗤”一声,“你先尽快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回来咱们细说。” 萧莞的态度仿佛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陆云旗失控过后不知怎么接话,他深吸了两口气,“不离了?” 萧莞下一句话又将他带入深渊,“离。” 十几年的感情,混杂着友情、爱情甚至亲情,她怨他没有遵守承诺把日子过成他们想的那样,可总不能下定决心真就断了。她和他在一起已经变成了习惯,就像吃饭的时候自然的拿起筷子去夹喜欢的菜,不会质疑为什么不用手去抓。 他和她坦白自己有过无聊的以别人欣赏而骄傲的虚荣,说实话,她没那么生气。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陆云旗对她比对自己的母亲更诚实。就连这些心底里最卑鄙的、最龌龊的小心思也愿意告诉她。而她的认知里,上学时也曾为年纪里长得数一数二的男生追求自己沾沾自喜过,所以这样的虚荣心,她可以接受,包括陆云旗没有背叛过自己,她也相信。 可她不知道这样一直下去,他们会不会真的一直互不背叛。 最重要的是,她好像,不爱他了。 她可以是他亲密的朋友,是他细致贴心的母亲,是他撒娇卖傻的妹妹。 可她不想是他的爱人了。 这样失意又混乱的晚上,莫柳欣居然摸上门来,萧莞开门时还没说什么,对方一个拥抱就将她用力的按在怀里。 莫柳欣比萧莞高了四五公分,穿着外套将人裹在怀里的时候,萧莞抬头傻乎乎的说了句:“就冲这个拥抱,你要是男的我肯定嫁你了。” “重婚罪犯法。”莫柳欣松开她换拖鞋,自来熟的把打包的点心去厨房找盘子摆开。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萧莞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看她忙活,等她把六七个盘子都摆上了桌,反客为主的让萧莞落座还给她倒了杯菊普茶时,萧莞一边吃水晶虾饺一边抽搭鼻子装可怜:“你能在我这儿多住几天么?” “还多住几天?一天我都不住。”莫柳欣已经吃过饭了,这些都是临走时新买了打包的,她百无聊赖的从桌上原来就有的盘子里拿了个麦芬,问她:“晚上就吃的这个?” 萧莞摇摇头,“昨天烤的。” 莫柳欣看她食欲很好的样子,等她吃了不少才开口问:“离婚的事,说说。” 萧莞好久没见莫柳欣了,没想到见着了一点儿都不生分,很直白的跟她说:“感觉现在的生活和我当初想的不一样。” 谁知道好友当头给了她脑袋一巴掌,打得她差点把脸埋进粥里,捂着后脑勺委屈的看莫柳欣,听见对方毫不遮掩的训斥:“我看就是他把你养在家里给养傻了,什么叫和当初想的不一样?咱们爸妈那一辈,多少介绍结婚的,结婚之前面都没见过几次,不一样走了几十年了?他们结婚之前想过以后要过成什么样么?日子不是想的,是过出来的,你想过成什么样你就去过啊。” 萧莞安静的听她讲完,然后嬉皮笑脸的说,“大状就是不一样,听起来好有道理!所以我要离婚,我要去过我以前想过的那种日子!” “你以前想过的是什么日子?”莫柳欣打断她,“不就是跟陆云旗开个书店咖啡馆还是酒馆的,没事看看书看看狗看看孩子么?” 萧莞沉默着。 “你以前想的那种日子,前提难道不是跟陆云旗一起过那样的生活?现在你离了婚,就算去开个咖啡馆,也已经不是你想的日子了?”莫柳欣一针见血的提出来:“婚姻和恋爱不一样,离婚和分手也差很多,婚姻是责任,你别太任性。” 萧莞没听见她后半段,她听着莫柳欣说的那些话,想起来十七八岁爱做梦爱畅想未来的年纪,她确实一直和陆云旗在一起,所以她的未来里理所当然的总有他的位置。 萧莞一撇嘴,“你都没问明白就不让离婚,我过的不开心,不想和他过了。” “那你怎么知道别人就能让你开心?怎么知道别人能一直让你开心?”莫柳欣说到激动的时候还敲了敲桌子,“说实话,我真不相信除了陆云旗谁还能对你这么好,可能你自己不觉得,可同学圈里没有不羡慕你的。” 羡慕?萧莞把筷子搁下,板着脸:“你不是我,你根本不能替我说话。” 莫柳欣拧了一把萧莞板着的脸,“死丫头片子还跟我来这套。” 萧莞揉着脸,眼泪都快疼出来了,“说好的女神呢!怎么出了趟国嫁了个人连脾气都变了!”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幅德行,好好的有事说事,非得瞎寻思,我跟你说,离婚了再后悔的话我第一个拍手叫好,绝对不同情你,因为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被骂了,萧莞居然还挺高兴的,走到桌子对面抱住莫柳欣,“哎呀好久没人跟我说话了,多骂骂,多骂骂。” 莫柳欣推开她,“你不是现在在上班了么,怎么会没人说话?” 萧莞皱着眉头,“就是没有好朋友可以聊天,单位的同级人都比我小两三岁,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好像跟我不太能聊到一起去。” “小两三岁是同龄人好么?聊不到一起肯定是你的原因,你说说你,你以前念得书都被你上厕所一起拉出去了么?哎我怎么看你现在这个样那么想揍你呢?”莫柳欣不知道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闺蜜怎么变成现在这种颓废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话我撂这里了,离婚后悔的肯定是你,不行就分居一段日子各过各的试试,呆个一年半载的,真能断了再离。” “我们现在这样跟分居没什么区别啊……”萧莞弱弱的答。 “把性.关系也断了,久一点儿,彻底的一个人,你不是想回老家么,那就回去,盘个店面开一年咖啡馆,看你是不是真能适应。”莫柳欣照着萧莞说的理想生活去帮她出主意。 “那跟离婚不是一个样子……” “给你省一道复婚的手续。”莫柳欣没好气的答,“别问我为什么会复婚,这样的案子我处理的多了,我跟你说,就你们俩这样的,分不了。” “怎么就分不了了。” “你就当命中注定你俩相爱相杀。” 这宿命论的调调让萧莞有些唏嘘,她跟莫柳欣说了实话,“我要是跟你说我想离婚逼他认清谁更重要,逼他离了婚以后后悔,逼他最后回老家和我过我们说好的日子,你会不会觉得我作?” 莫柳欣笑了,她早就料到他们的感情那么久那么深,怎么可能就真的没了,说到底,萧莞还是爱他。 她这些藏在心里的话从没想过跟人说,或许是太寂寞了,好友出现在面前就像是溺水时的稻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对不对,可她觉得莫柳欣不会害自己,她全都抖搂出来,“有时候我会幻想着我们分开以后他终于发现我的终于,然后没有形象的求我和好,想这些的时候我还会哭。可是,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他了,起码不喜欢这样的他,我想着要是离了婚,他后悔了回老家找我,我还会原谅他,我也会重新喜欢他,但是,我现在就想离婚,不是什么分居,就是彻彻底底的切断联系。” “就为了让他知道你多重要?”莫柳欣替她总结了这一句,真是无奈了,“随你作。” 萧莞想留莫柳欣在家里睡觉,可康途一过九点钟就五分钟一条短信的催,最后莫柳欣说自己老公在楼下了,还是无视了萧莞的可怜相先行离开。 莫柳欣走后,萧莞趴在床上想了很多,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对的,一会儿又觉得莫柳欣的话有道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到底睡没睡着,四点多的时候,听到屋里有动静,一个激灵醒过来,以为是家里进了贼,刚裹上外套要出去看看,卧室门被推开,客厅的光透进来,背着光的身影是陆云旗的。 虚惊一场,她躺倒在床上,闷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屋里一片黑暗,萧莞把台灯打开,等陆云旗凑近了才发现他眼睛上布满了血丝,疲惫又难过的看着他。 他什么都没说,她却全都看懂了。 他走进来时衣服上还残留了烟味,她皱着眉拍拍他脑袋,“去冲个澡,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什么是变了的。 41.7-3 陆云旗冲了个澡又回到床上,他侧撑着躺在萧莞身后,偏头去看她闭着的眼睛,俯身轻轻的亲她额头,却听见她说:“睡。” 果然也没睡着。 陆云旗躺下,从身后抱着她,多年的亲密,两人的身体契合无间,他问了句:“明天去上班么?” “嗯。”萧莞应了声。 “那赶紧眯一会儿,早上我送你。”陆云旗这一路奔波回来也累的不行,鼻息喷在她脖子上,竟比她更早的睡着。 不知多久后,萧莞觉得身边的人似乎动了动,她困得要命没睁眼,又过了一会儿,陆云旗捏捏她耳垂叫她起床,“要上班了。” 她眯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回不过神来,都忘记他半夜回家的事了。身体先于意识的抱住他脖子让他把自己拉起来,蹭了蹭说:“你回来了。” 她的举动险些叫他落下泪来,强忍着心里的不平静拍了拍她屁股,“回来了,先吃饭,我买了小馄饨。” 萧莞是刷牙的时候才想起来怎么回事的,有些懊恼,早上的举动会让陆云旗误会自己只是闹脾气让他回来哄自己。 再到饭厅,那个眉眼比学生时代更加出众的男人正帮她往碗里捞馄饨,热气腾腾的碗在他手下就像是什么神仙的法器。 她想起来大学时她跑去他们学校,他还在紧张期末复习中,她却已经考完了一身轻松纯游玩,饶是这样,他也不舍得让她早起,每天都是早早的起床去楼下买了早餐拿回宾馆,把她叫起床吃饭。他喜欢吃小馄饨,连带着她也喜欢上了,汤汤水水的他不嫌麻烦,总是让她围着被子坐在床上,他拿书本草稿纸垫在床上,把早餐端到床上让她吃,吃完了他去考试,她继续睡回笼觉。 那时候他中午考完试回宾馆看她还睡得跟个包子似的,总忍不住去捏捏她的脸,在她耳边说:“你这么可爱,我都不想让别人看见你了,等我赚钱了你就天天在家睡觉,我一回家就跟你玩。” 萧莞则总是搂着他脖子来回蹭,说“好啊好啊”,直到露在外面的胳膊冻起一层鸡皮疙瘩了才缩回被窝去。 从回忆中醒神,陆云旗已经把一碗馄饨吃了一多半了,她却才没动几下,他抬头看她,“不想吃?” 她点点头:“起太早了没什么胃口,我去公司再吃。” “行,那你放着,我回来吃了它。”陆云旗几口把自己碗里的扒拉了,“你去换衣服。” 萧莞应了一声,走到卧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恰好也看过去,两人都有些尴尬的别开了目光。 通畅的路上,她问了句:“今天不回去。” 他答:“嗯,多呆几天。” 她又问:“那边的工作没关系么?” 他有些烦躁,“先拖着。” “哦。”萧莞说:“也不会拖太久,我晚上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萧莞明显的感觉到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可她这次不想再心软了,长痛不如短痛。 她以为自己够洒脱了,结果到了单位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总忍不住想起来大学时的那些甜蜜时光。看出她频频走神,张桂开完会后留下了她。 “怎么的?不打算干了?”张桂抱着臂站在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 萧莞犹豫了一下,“可能,真的不打算干了,想回老家。” “哦?”张桂并没有“人才流失”的遗憾,挺感兴趣的问:“你老公要放弃这边的工作了?” “不是。”萧莞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回去。” “哎……”张桂不知道为谁叹气,她拍了拍萧莞的肩膀,把那句“爱情到最后总会淡化成亲情,别那么较真”给咽了下去。 她自己不也是个较真的人么,何必劝别人。 和萧莞不同,在家呆着的陆云旗出奇的平静,他把萧莞剩下的馄饨热了热给吃掉,刷了碗,擦了桌子,回床上去休息了一会儿,一觉睡到中午的阳光刺眼的打在脸上才醒,看了看手机,只有项目群里在谈论工程,萧莞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心揪疼了一下,心思从未有过的敏感。他知道萧莞这次是真的认真了,就算她和他说话的态度一如往常,可他能感觉出来,她要离开他了。 人总是有这样的劣根性,再珍爱的宝贝放身边长了就习以为常,可真有一天这宝贝不见了又心如刀绞。 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打电话给附近的餐馆叫外卖,吃完了就去阳台上晒太阳。阳台上一共两把藤椅,她说他喜欢两个人脚抵着脚在阳台上打晃,喜欢他坐在椅子上给她念书。 如今那藤椅已经落了灰。 也只有这一处是脏的,其实家里被萧莞打扫的很干净。以前没留心,今天在家呆着四处看才知道,那个懒丫头,曾经倒杯水都得指使他去干的懒丫头,现在居然可以勤快的把家整理的这么整洁了。 大概在家是真的很无聊,连打扫卫生都被当成了解闷的手段。 他每走一处,就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每次想起来心里就难受,他甚至怀疑自己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疼的那么有频率。 以前她和他讨论“七年之痒”,他总跟她说那是那些出轨的人找借口,他自信他会永远爱她,让她也别胡思乱想。 他喜欢了她十二年,终归也难逃“痒”的命运。他没有对不起她,可他也确实不如最初那样炙热的爱着她了,不然他不会明知别的女人有所企图却只是略微提醒,更不会让萧莞疑神疑鬼的不开心。 可他还是爱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像爱她那样爱别人,他不能忍受她要离开他这个事实。或许她真的很生气,他可以哄她,可以等她消气,但就是不可以和她离婚。 离婚,他想想就觉得可怕。十八岁以后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未来会没有她。 日头一点儿一点儿的落下去,他打电话给她说去接她,她回:“别来了,下班高峰期堵着呢。” 他应好,“那我坐地铁去。” 地铁也已经初见高峰期的端倪,他被人挤来挤去,到她公司楼下时衬衣都有些发皱。她就站在公司门口等着,看见他了挥挥手,踩着小高跟鞋朝他快步走去,手里还端着半杯鲜榨的芒果汁。 “喝么?”萧莞扬了扬杯子。 陆云旗低头咬着习惯喝了一口,眼神瞥见她有些紧张的神情时,好笑的松开吸管。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东西愿意给他吃,可一定会紧张他会不会给自己留最后一口。 你看,她所有的小习惯他都知道,他怎么忍心放她走。 怕回去的地铁依旧挤,陆云旗摸摸萧莞脑袋,“先去吃点儿东西。” 萧莞想着两人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这么心平气和的吃饭了,心里也是难过,她仰头,挽着他的胳膊,“我想吃牛排,西数那家的自助水果特别好吃。” “嗯,吃牛排。”他答应,可看着她温顺的表情却更加不安。 吃饭的时候她把面前的牛排切成小块了放到他那边,然后把他只切了两下的换过来。他们出去吃牛排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帮他切的。 谁知他眼眶忽然就红了,沉默的吃着,一滴眼泪无征兆的落在盘子里,那声响甚至惊动了萧莞。 她递给他一张纸巾,手足无措的问:“喂,干嘛啊?” 他抽了抽鼻子,继续吃牛排,快吃完的时候忽然又掉了滴眼泪,不敢看萧莞,怕更失态,只敢对着盘子说:“以后再没有人给我切牛排了。” 萧莞叹气,他总是这样的了解她,哪怕她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他也知道这不是和好了。 她逗他,刮着脸羞他:“都二十八了还哭,你丢不丢人啊?你看隔壁桌的小朋友都看你了。” 隔壁桌根本没有小朋友,他知道她胡说的。 陆云旗手掌撑在下巴上胡乱摸了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一会儿去楼下逛逛,添两件衣服。” 以前她不舍得花钱,总要他带着她去店里试了亲自掏腰包给她买,她才会喜滋滋的添几件新衣服,回头就幼稚的和同学炫耀这是他新发的工资买的。 萧莞摇头,“我上个月买了几件,有的穿。” 他只是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她又开口,“要不去前边音乐喷泉那里走走,消化消化神。” 那个广场他们好久没来了,大二夏天的时候他们第一次来,只觉得猜地砖有声音好玩,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地砖上的喷泉就开始喷水了,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被浇成了落汤鸡。 才下楼,还没来的及故地重游,接到了老家萧爸的电话,那边声音杂乱,萧莞听了半天才听明白,萧爸说的是萧妈从楼上掉下去摔伤了,正在医院,让萧莞回家一趟。 萧爸这些年耳背的越来越厉害,加上那边又吵又乱,也听不清萧莞的问话,就说萧妈受伤了,让她回来看看,然后自说自话的挂了电话。 这电话把萧莞吓得够呛,想起来奶奶就是摔倒以后脑溢血不久去世的,吓得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陆云旗问她怎么了,她哆嗦着说:“我妈出事了。” 他又问了几句,发现她也不清楚,牵着她抬手招了辆出租就往机场走,路上给萧爸打电话,对方一直没接。 他握着萧莞的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抱,“别怕别怕,有我呢。” 42.7-4 萧莞和陆云旗到医院的时候萧妈正躺在病床上闹着出院,医院床位紧缺,好不容易才托关系要到一个床位,萧妈却不愿意在医院呆,看到女儿女婿就催着让他们送自己回家。 “大夫都说了没办法只能养着,医院这么多细菌没病也待出病来了,快带我回家去。”萧妈的肋骨骨折了两根,说话情绪激动的时候连咳带喘的。 陆云旗去找大夫问了问,得知肋骨断裂确实就得靠养,回去让萧莞别和萧妈争了,叫了车陪一家子出院回家。 家里出了这种事,萧莞没心思和陆云旗讨论离婚的事,嘱咐了一句:“别在我妈面前说哈。” 陆云旗沉声应了,提着医院开的药鞍前马后的在家里忙活。 直到萧妈吃了止疼的药睡下了,两人回到萧莞屋里休息,半夜三更的,他抱着她在她度过了青少年时期的床上出神,想起来大学的寒假,她爸妈上班去了,他就跑到她家钻她被窝和她胡闹,少时的嬉笑声仍旧在耳边。 “不离婚,好不好?”沉寂的黑夜把他的声音都渲染的低哑了许多,听着让萧莞有些心疼。 她静了一瞬,问他:“你愿意回d市么?” 出乎意料的,他很快答应:“好。” 萧莞翻身正对着他,黑暗里搜寻他的目光:“什么时候?” “手上这两个项目结束。” 她嗤笑了一声,从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知道她不信,放在她腰间的手握紧,“最多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就在家照顾妈妈,b市的房子我卖掉,你公司那边写好辞职信后我找人说一声,反正你现在还没签正式的合同。” 萧莞有些楞,没想到他说的这么果断,好像是真的要斩断b市所有的联系,她呆了呆才问:“不骗我?” “骗你干嘛。”陆云旗觉得有些好笑,他把略有胡茬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长叹一声,“今天在家里坐着的时候,想了很多,你知道的,我把你当成一生的梦想,要是没了你,我不知道挣了钱该给谁花。我可能……这两年变坏了,不陪你玩,不能关心你的喜怒哀乐,说好了再不分开,可是我却每个月才回来看你几次,现在我知道错了,我还想变好,你给我个机会让我陪着你好不好,我和你养猫养狗养小朋友,你不想开酒馆就不开,我们开日料店,每天进了三文鱼先把最肥嫩的部分给你吃。这两年钱也赚了不少,我手上的工程结项以后我就不揽活了,b市的房子卖了在这边儿盘个小店,维持个三四年是够了。我老婆这么聪明,总不会一直赔钱,三四年以后就又有积蓄了。我妈买的那个房子我们先住着,你不喜欢的话过两年攒点钱咱们换到海边去住……”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未来的计划,她越听鼻头越酸,眼泪忍了半天还是落下来,蹭在他胸口上烫的他心疼。 陆云旗拍着她的背,“都听你的,你要什么都行,别离婚,嗯?他们谁缺了谁都能继续过,我要是没了你可能真的就过不下去了,我只是想想以后自己一个人生活,没有你,我就觉得心更要炸开似的难受,你知道我十五岁就喜欢你对不对,你不能抛弃我……”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像孩子似的哭起来,还是萧莞伸手去帮他擦得眼泪,“别哭了,你今天怎么跟个爱哭包似的,一直哭,丢死了。” 他也不怕丢人,手脚缠着她一声不吭,可动作里全是不要她走的强硬。 “我等你三个月,你不要骗我,你要回来找我,不然的话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她傻气的说着威胁他的话,他嘴唇都哭肿了凑过去亲她眼角。 两人这么哭哭笑笑的,天快亮了才相拥而眠。 早上萧莞还在睡,陆云旗生物钟准时的让他起床,他换了衣服出门去买早餐,回来的时候听见岳父岳母屋已经有了走动声。 豆浆油条小菜摆好了,他去敲敲老人的门,喊他们吃饭,又回了萧莞屋,看她睡得无知无觉的,亲了一下额头没叫醒她,反正也不上班,睡。 萧家爸妈都很喜欢陆云旗,从他十几岁跟萧莞恋爱后每个假期都来他们家吃饭开始,这快十年了,和自己家孩子也没有区别了。三个人都没去叫萧莞起床,一边吃早饭一边聊陆云旗工作的事,听他说年前就搬回d市来住很诧异,“怎么之前没听你们说啊?” 陆云旗拿着才想好的本来要跟自己爸妈说的理由来应付萧爸萧妈:“我那个工作日夜颠倒的一直挺累的,前阵子体检发现胃病挺严重的,而且心里负担也重,总怕工程出问题,想着这两年赚了不少钱了,就回来开个小店轻松点儿过日子。”还有是不打算跟自己爸妈说的话:“而且总让萧莞一个人在家里我也很过意不去,想多陪陪她,她一直想回老家,我们就决定干脆直接回来。” 萧爸萧妈也没指望孩子多大出息,能安稳幸福的过日子就好,听他说的都挺高兴的。 萧莞足足睡到十一点才起,起床之后看见陆云旗陪萧爸在客厅下棋,萧妈倚着靠背垫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一家子和乐融融的,忍不住嘟囔了句:“都不叫我起床吃饭,你们要饿死我么……” 萧妈骂了句“又懒又馋”,身子不方便起来,陆云旗赶眼色的让岳母呆着别乱动了,拉着萧莞去厨房找吃的,顺便开始准备中午饭,只有萧爸在后头不乐意:“哎,臭棋篓子棋品还这么差,下不过我就跑了!” 萧莞在吃饭吃陆云旗刚做的煎蛋时,偷偷抬眼打量他,问了句,“这样的生活,也很有意思对不对?” “对啊。”他肯定的回答,把煎好的香肠片夹着放在她嘴边,“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特别有意思。” 他很久没对她说这么肉麻的话了,昨晚是黑夜,看不清就罢了,他现在这么光天化日的撩拨她,她居然像刚谈恋爱似的不好意思。 做了饭吃了饭又歇了晌午,陆云旗和萧莞回陆家看了看,陆爸陆妈听说了萧妈骨折的事,都让两个小的别在家里过夜了赶紧回去照顾老人。 萧莞知道婆婆很想陆云旗,让他晚上在家呆着,自己回去照顾妈妈就行。他送她下楼,直送到小区门口,就像没结婚之前她来他家拜年,他说送送她,结果都快送到她家门口似的。 自己一个人回了家,晚上拧了帕子帮萧妈擦脸时,萧妈忽然很严肃的问她:“你跟小陆闹矛盾了?” 萧莞吓了一跳,装作平静:“没有啊,好着呢。” “昨天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你们气氛不对,今天早上我看你俩眼睛都肿着。”萧妈洞察秋毫。 “哦,就吵了个小架,今天这不是和好了么。”萧莞打着呵呵,“对了妈,我跟陆云旗商量了,我这次就不回去了,在家陪着你。” 萧妈想了想后来看他们感情挺好,没再追问,也不知道萧莞在b市有工作的事,只当她一直在家闲着,唠叨着:“结婚之前我就跟你说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经济收入,不能全靠着男的,你老是不听,我跟你说也就是陆云旗好说话,放在别人家你试试,你也大了,真不想工作就赶紧生了孩子养着。”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萧莞现在才品出点儿滋味,她总说陆云旗变了,可变得何止是他一个人呢,她也早不是曾经那个元气少女了,整天顾影自怜的,说到底大概和她妈说的一样:闲的。 ** 得知了萧妈受伤以后,不少亲戚朋友来家里探望,萧莞就一边招待客人一边照顾萧妈,日子倒也不无聊。 某天,许久未曾联系的李林琛打电话给她,听说她回d市了直接提着礼物来家里看了萧妈,顺便说了说找她的事,“你不是学编导专业的么,我有个小堂妹要参加艺考,想找个老师辅导一下,我寻思你有空的话就给辅导辅导,没空的话你认识这个专业的人多,给介绍一下。” 萧莞笑着答:“我闲的都快长毛了,你把我电话给那个孩子,让她直接联系我,直接来家里上课就行。” 曾经倾慕的少年,过了这么久依旧挺拔俊朗,甚至比年少时更加有男人味。 开门送他走的时候,柜子上有个不知道装什么的盒子一下子歪下来,李林琛拉了她一把躲开了危险物,松开她念了句:“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毛毛躁躁的。” 萧莞说谢谢,竟然依旧有小时候那种心跳快两下的感觉。 送走了李林琛,她立马跑回屋里和陆云旗“自首”,表明自己两秒钟的“精神出轨”,以及故意拿“李林琛还是好帅”来气他。 陆云旗大度的表示她心跳加快是被那个掉下来的盒子吓的,然后冷声恐吓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再帅能比你老公帅?等我下周回去收拾你!” 还是异地恋,可这和在b市空荡的家里无望的等待不一样。现在的萧莞,就如同恋爱时无数次坚信等待是为了最后的相守一样,知道电话那端的男人会在承诺的期限前来找她,而在那期限之前的每一次相逢都是意外的惊喜。 萧莞曾经教过艺考生,带李林琛的堂妹应付自如,后来那小姑娘替她宣传了一下,又拉来了四个一起上课的小伙伴,萧家地方没那么多,萧莞就领着孩子们去陆家买的没住过几次的婚房里上课,成天闹哄哄的也不觉得闷了。 陆云旗如约回家“收拾”她,听她说带小孩还挺有意思想自己办个培训班的时候只是笑而不语,反正她想干嘛他都依着。 他看着她说到兴头上时笑完的眉眼,就好像看见十六岁初见她时她眼里的光。 就是那光吸引着他视线再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一度,他让那光黯淡了,好在还有机会挽救。这一次,他再不舍得看见她失望,甘心**的囚徒,千山万水,天南海北,他就想呆在她身边。 说他没出息就没出息,谁让他爱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