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我更爱你》 引子 昨夜,王富贵居然见到了初恋女友任盈盈,不过是在梦里。 青春年少的光阴里:任盈盈拿着一本书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蓦地藏在一棵树后的王富贵跳出来挡住了去路。 王富贵一本正经地问:“请问美女是笑傲江湖里的任盈盈吗?” 任盈盈忍着笑昂着头,俨然是日月神教圣姑尊贵傲娇的模样:“你是谁?见了圣姑还不下跪?” 王富贵故作萌态屈膝道:“草民令狐冲,冲马桶的冲。” 从前,每到这时候,任盈盈就绷不住脸噗嗤大笑,然后冲上来,在王富贵的脸上啄一下,幸福地挽着王富贵的胳膊撒娇耍赖。可是今天,任盈盈变了脸,柳眉竖起,一声不吭就给了王富贵一掌。毫无防备地王富贵惨淡一笑,飘然坠入万丈深崖。 “啊......”坠崖后的王富贵惊醒,才发现是一场噩梦,心有余悸,看着身边熟睡的老婆冯珊珊,郁闷又惆怅。 想起任盈盈,王富贵胸口刺疼。已经过去十几年,这伤疤居然还是碰不得! 那年在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王富贵躲在柱子后默默地看着任盈盈跟亲友道别赴美留学,注视着任盈盈渐渐远去的身影,当着许多陌生人的面,王富贵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一晃十几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不知任盈盈过得好不好? 已是早上六点,不睡也罢。躺在床上看着一个小蜘蛛在头顶的角落忙碌着结网,王富贵猜想小蜘蛛一定不像自己活得心累,才会忙忙碌碌地结网,寻一个所在寄托希冀与期盼。谁能保证付出努力就一定有收获? 一个月前王富贵顺利拿到美国移民签证,向公司高层递交了辞呈,再过一周,夫妻俩就要到美国安家落户。 想到异国他乡一切从零开始,王富贵的心里十分忐忑不安。这种对前途不可知的迷惘感觉在他来北京上大学前也曾有过。 不同之处在于18岁的他信心十足,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期待,而35岁的他却对未可知的前途充满了担忧,甚至是恐惧。 20年前,王富贵在老家县城的重点中学读书。15岁的他天天憧憬着自己将来当上万元户的富贵生活。 20年后,王富贵的资产近千万,可他却还是在追寻梦想中的富贵生活。 王富贵,所谓的凤凰男,你从他乡土气息浓厚的名字就可猜出他是根红苗正的农民后代。王富贵出生在河南某偏僻乡村小镇,祖上世代务农,王富贵是父母三十多岁才盼来的儿子。据说,王富贵出时奶奶看到有五彩的神仙进了屋,喜得贵子的父亲找了几个算命先生测其八字,都说此孩子福大命大,将来必能大富大贵,所以为其取名为富贵。 王富贵自小聪明顽皮,学习出色,从来都是班级第一。王富贵的父母坚信算命先生的话,省吃俭用一心要把儿子培养得出人头地,为此甚至不惜逼着刚小学毕业成绩优异的女儿中途辍学回家帮忙。待到王富贵上初一时,父母就将他送到当地县城的省重点中学读书,寄住在一个远亲家里。六年寄人篱下的读书生活王富贵遭受了百般委屈,却也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法的真谛。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王富贵不敢想象自己将来的生活会重复父辈的老路,吃饱穿暖不必终生与土地打交道,是少年王富贵的人生目标。 王富贵为此励志刻苦攻读,梦想出人头地闯世界。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乡下娃王富贵学习成绩一路遥遥领先,成了当年河南省的高考状元,顺利考上了北京大学。 十几年一晃而过,王富贵成为名企白领,还娶了教授的千金做老婆,小两口的年收入超过30万元人民币,再加北京三环路上的两套公寓,王富贵俨然是外地人在北京混出模样的楷模。 事业有成,积蓄丰厚,闲暇还能国内外旅游。王富贵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水平已是许多普通中国人望尘莫及,应该没事偷着乐,但是老婆冯珊珊不以为然。 冯珊珊说:“老公,你不能胸无大志,吃饱喝足口袋里有几个零花钱就心满意足。你看人家百度的老板李彦宏是靠什么发家的?我看过他的奋斗史,我觉得他的过人之处就是不安分,敢想敢做,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有野心的老婆在后面当推手。当年李彦宏在美国硅谷住着别墅开着豪车,手里还有几百万股票,人家都选择继续奋斗,我也不指望你将来能成个亿万富翁,但至少我们应趁着年轻到美国去闯闯。你有那么多同学都在美国混得挺好,为什么自己不试试呢?” 冯珊珊自诩自己出身皇城根下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自然比凤凰男王富贵有见识。 其实,出国梦王富贵曾经也做过。当初,王富贵和任盈盈相约出国留学,比翼□□周游世界。 北京女孩任盈盈来自军队高干家庭,人生的清秀性格又爽快,还是班里的才女。热恋中的王富贵那时候每天都有一种乐飘飘的幸福感觉。 任盈盈是瞒着父母跟王富贵谈恋爱的,她知道父母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嫁给山里娃王富贵。任盈盈原打算等她和王富贵两个人申请到美国名校的奖学金再向家里摊牌,到那时王富贵也有拿得出手的求婚资本。 谁知大四毕业那年,王富贵的父亲偏偏在他们准备考托福的时候得了肺癌。 王富贵的父亲被确诊为癌症后,任盈盈无法坐视心爱的人无钱无势,求医无门,经济窘迫,索性将恋情向父母坦白,请求父母出面托关系救助王富贵的父亲。 可是,任盈盈的父母早就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老朋友的儿子石涛。石涛同样出生在部队高干家庭,长相帅气学习优秀,北大生物系高材生,年龄只比任盈盈大两岁。石涛从小就是任盈盈的跟班加保镖,对任盈盈一往情深。如果两家能成功联姻也算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任盈盈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石涛没来电,却情窦初开爱上了老实巴交的农村娃王富贵。任盈盈的父母爱女心切,坚决反对这份社会地位悬殊的恋情。 但是任盈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强硬干涉也怕女儿反应过激做出什么傻事。所以,表面上任盈盈的父母动用关系出面联系了名医给王富贵的父亲看病,并慷慨地从经济上给予援助,但私底下却与王富贵谈判,以王富贵答应与女儿彻底断交作为交换条件。 走投无路的王富贵与任盈盈的父母达成协议,父亲的命是暂时保住了,但王富贵不得不遵守承诺与任盈盈断交。 王富贵编造的分手理由是自己在家乡已有为订过婚的未婚妻,父亲生病,未婚妻家里资助了许多钱,所以王富贵不能辜负好姑娘。 不明就里的任盈盈悲愤于王富贵的绝情,拿到美国名校的奖学金后,毅然离开伤心地,从此两人再无交集。 至今,不知内情的大学校友提起两人的旧事仍谴责王富贵的薄情寡义。王富贵苦于自己当年对任盈盈母亲的承诺,默认了众人的指责。 甜蜜随风而逝,失去了任盈盈,王富贵秉着“父母在,不远行”的古训,搁置了留学梦。 大学毕业后王富贵天天都梦想着自己能一夜暴富,可以摘掉穷人的帽子,理直气壮地到任盈盈家求婚,再次与心上人团聚。对任盈盈无时不刻的思念和内疚成了王富 贵拼命赚钱的源动力王富贵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第一个愿望,在北京东三环的黄金地段买了一套三居室,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当王富贵终于如愿以偿在北京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楼房并有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存款后,却辗转得知任盈盈已在美国结婚。王富贵心死,自此发誓不沾让人痛彻心 扉的爱情,将初恋情人任盈盈尘封在自己惨痛的青春日记里。 四年前被父母逼婚的王富贵经人介绍认识了冯珊珊。 冯珊珊的父亲冯敬业教授是中国著名的经济学家之一。90年代中期随着新东方等留学机构的崛起,京城各大高校学生掀起了留学欧美的热潮,冯教授有许多学生陆续到国外各名校深造并在海外定居。冯珊珊母亲杨兰心从北京医科大学业毕业后分配到丈夫所在的大学医务室工作。 象牙塔里长大的冯珊珊看到周围的同学朋友陆续风光出国虽然十分羡慕,但自己的学习成绩一般,根本没有实力考到国外留学,大学毕业冯珊珊凭借父亲的人脉到某知名外企财务部工作。 王富贵虽然出身贫寒,但英俊有才。名校学习经历再加上在北京生活工作多年,王富贵早已不是当年青涩土气的乡下娃,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器。冯珊珊及其父母更看重王富贵的帅气外表和名校出身。 王富贵欣赏冯珊珊性格活泼又出身书香门第,而且是熟人介绍知根知底。已过而立之年,王富贵意识到自己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觉得冯珊珊是个不错的妻子人选。 王富贵和冯珊珊你情我愿,很快就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两人相识不到半年,匆匆结婚。 一年前北京的房价突然飙升,有人在网络上发文调侃,说是北京人卖掉一套房子,就可以投资50万美元移民美国。冯珊珊无意间读到这篇文章的标题,心底深处沉睡的美国梦一下子就觉醒了。 结婚时,冯珊珊的父母在海淀区买了一套三居室给女儿做陪嫁。王富贵搬进了新房,将自己原来的那套三居室出租。 结婚后小两口吃喝仍跟父母在一起,日用开支几乎没有。王富贵和冯珊珊既不用还房贷,又没有抚养孩子的负担,除了旅游和买衣物,花钱的地方并不多。 王富贵一向工作勤奋花费节俭,除了工资收入还经常额外接项目赚外快。,冯珊珊在外企工作,薪水优厚。 小两口结婚才不过三年,共同账户的各种收入加起来现金存款已超百万,再加上两人名下位于北京三环路上的两套三居室。投资50万美元就能移民美国,这笔费用对小两口来说绝对不是问题。 那么,王富贵为什么闷闷不乐呢? 移民美国 当初老婆冯珊珊向王富贵提及移民美国的想法,王富贵就觉得异想天开。 那天是周六,冯珊珊拉着王富贵先去燕莎桥附近的西餐厅吃了浪漫的烛光晚餐,然后去看美国爱情大片。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多么美好。王富贵回到家,泡了个热水澡,轻松愉快地躺在床上等着在老婆上床。 老婆的排卵期就在这两天,王富贵想起抱孙心切的老妈,心里盘算好了要跟老婆浓情蜜意地亲热一番实施造人计划。 在浴室里折腾半天的冯珊珊终于穿着性感十足的睡衣香喷喷地躺到了丈夫身边。王富贵亟不可待地转身搂住老婆要关灯,冯珊珊及时地抓住了老公伸出的手。 “慢着,急什么呀,先拿套套。” “套套?要套套干什么呀?我们今晚就种个儿子!”王富贵装傻嬉皮笑脸地说。 “今天可不行,我要等着给美国人当妈。”冯珊珊得意地仰起脸。 “珊珊,开什么玩笑?”王富贵迷惑不解地望着老婆。 “不开玩笑,老公,我们投资移民美国,等到了美国再生孩子,我们的就是美国人的爹妈了。” 王富贵用手探探冯珊珊的额头说,“老婆,你在发烧吗?咱们在北京过得舒舒服服,去什么劳什子美国再说,我们又不是生意人,哪里有那么多钱?” 冯珊珊嗔怪道:“真是个榆木疙瘩,我们现金没那么多,难道不会卖掉一套房子吗?网上说卖掉一套房就能有钱办移民了,更何况我们有两套房呢!” “不行,不行!我们在中国吃喝不愁,干嘛跑到美国去受罪?再说我们的英语扔了这么多年,到美国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灵光靠什么活呀?。”王富贵非常抵触老婆这个移民美国的疯狂念头。 “怎么不行?如今全球化,你搞it到哪都吃得开。我做财会,网上说会计专业在美国很好找工作。语言关有什么难过的?我英语过了四级你英语过了六级,捡起来应该不难。人家福建农民没念过几年书都能偷渡到美国扎根生存,我们怎么就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王富贵低声嘟哝。 冯珊珊不甘放弃继续攻心:“老公,你不是想要孩子吗?你不替我们自己想想也得替孩子想想。杂志上说科学研究表明,暴露于高浓度的空气污染物,儿童表现出较慢的智力发育和行为障碍迹象,存在永久性肺部损伤的风险。北京的人口越来越多,空气污染越来越严重,你愿意我们的孩子将来吃毒奶粉、地沟油吗?” “打住,打住,不要这么危言耸听好不好?”王富贵有些激动。 “世界上许多象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都有类似的问题,政府不是正在加大力度治理环境污染问题嘛。再说,我们都是吃人奶长大的,孩子生出来你可以母乳喂养嘛!如果将来你的奶不够,我们可以买洋奶粉,我们又不是买不起。” 眼见王富贵有些急了,冯珊珊放缓了语气:“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有能力给孩子创造更美好的条件为什么不争取呢?人口多竞争就大,你愿意让孩子的童年在成堆的作业各种补习班中渡过吗?你忍心看他跟成千上万的学生一起挤高考独木桥吗?” 冯珊珊顿了顿又说:“你看电影里人家美国人过得多快乐。” “那是电影,你也信?网络上还有一条新闻说一半的美国人银行账户里的现金存款不到2000美元。放着北京的富人生活不过,折腾什么?”王富贵反驳道。 “我们这水平算什么富人?也就是所谓的小康家庭。你我还不是每□□九晚五的忙碌挣个辛苦钱。我的中学同学王芳,老公开了三家公司,在京郊住着洋房别墅,去年不也移民美国了吗?王芳说要让她的双胞胎接受世界一流的教育,将来才能有机会上世界一流的大学。我们这辈子没本事超过人家,但我们不能让下一代也输在起跑线上。” 王富贵闭目假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冯珊珊凑近王富贵的耳畔,略带蛊惑的索性以退为进换了攻心策柔声道:“老公,你不是羡慕人家有两个孩子吗?到美国你想生几个我们就生几个!只要你答应我去美国,你想要个足球队我也会生。”冯珊珊索性靠在王富贵身上眯着眼睛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冯珊珊提到孩子,农民子弟王富贵有些恍惚,仿佛看到自己带着五个儿子在美国绿草如茵的足球场上驰骋。乖乖,如果真能生五个儿子,这在农村是让人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的喜事。 孩子也是自己的一个心病,王富贵不想去美国,除了生活稳定不想太折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离寡居的老母太远。 当初王富贵在北京买了房子后,将父母接到了北京,想让自己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在皇城根下享享清福。 可是王富贵早出晚归,并没有多少时间陪父母。老两口眼看儿子30岁还没个女孩在身边,免不了经常唠叨催促王富贵找老婆。一个月后,老两口实在忍受不了大城市高楼大厦邻居互不来往各顾各的孤寂,想念家乡的田园生活,义无反顾地跑回老家。 自此每周王富贵给父母打电话,都被父母逼婚,但是心如止水的王富贵无法忘记任盈盈,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毫不上心。日复一日,王富贵步入而立之年,工作成绩斐然婚姻大事却毫无进展。 只到王富贵的父亲旧病复发,冲儿子怒吼出一句话:“见不到孙子死不瞑目”。 王富贵才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问题,正好冯珊珊的母亲托王富贵研究生时期的导师帮自己挑选一位乘龙快婿,王富贵就在导师的大力推荐下结识了冯珊珊。 王富贵带着冯珊珊到老家举行婚礼,父母对教授家庭出身京城长大的高贵儿媳妇十二分的满意,恨不得马上就能抱孙子。 刚结婚时冯珊珊以需要一段时间磨合享受二人甜蜜世界为由采取避孕措施,王富贵也深以为然,找种种借口搪塞父母。王富贵虽然理解父母的急切心情,但他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读书人,对生儿育女这等大事也懂得夫妻须互相尊重,达成共识才能采取行动。 过了一年王富贵的父亲病故,王富贵的母亲虽然心里想抱孙子,但也不忍让儿子为难,所以冯珊珊毫无压力,乐得轻松。反正冯珊珊的父母不急着抱外孙,想让宝贝女儿多玩几年。待到冯珊珊逼近30岁,冯珊珊的妈妈才开始劝女儿要趁年轻生孩子,否则年纪大了再生孩子恢复的慢还容易变老。 孩子的话题让王富贵有些心动,计划生育政策似乎残酷了些,城里人一家一个孩子各个都是金贵宝宝,物质条件固然好,但是孩子没有兄弟姐妹陪伴孤孤单单真可怜,哪比的上过去农村一大帮小孩子村里疯跑田间傻玩上树掏鸟下水捉鱼的快活日子? 王富贵说,“那我们要是去了美国,父母怎么办?” “你妈有你姐照顾,我们照例按月给她老人家生活费。逢年过节飞回来探望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网络这么发达,我父母我随时可以跟他们上网视频聊天。现在他们身体健康不需要我们照顾。将来他们老了就花钱雇保姆照顾,反正经济上不存在任何问题。过两年我们买所房子,如果我爸妈愿意,他们可以跟我们一起住,帮我们照顾孩子。” 冯珊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敢情今天晚上老婆提议吃西餐并看美国大片都是别有用心王富贵有些气闷,挥挥手说累了,关灯睡觉。 王富贵真心不想去美国,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北京好不容易扎根站稳脚跟,生活工作都算顺心如意,何必再折腾呢? 可是第二天回岳父母家吃饭时岳父冯教授在饭桌上教训他:“富贵啊,趁年轻要有长远的人生规划。人生难得一搏,不要贪图眼前的安逸,丧失了斗志。不要患得患失,止步不前。你们任何时候有经济困难,我跟姗姗妈都会毫无保留的给予支持。姗姗是我们的独生女儿,我们的就是你们的。你们将来在美国混得有出息我和你岳母脸上也有光彩。” 岳父到底是教授,恩威并施,话说得滴水不漏。岳父是学术圈的大牛,又是自己导师的故交,王富贵一向对岳父毕恭毕敬。岳父的此番说教貌似语重心长,王富贵顿时觉得无后退之路,只好勉强一笑顺从表示:“爸,您说得在理,容我和珊珊商量商量再从长计议。” 未料老婆冯珊珊马上说:“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昨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明天我就跟同学打听一下,找个信得过的移民中介开始办手续。心动不如行动,早过去我们可以早要孩子。你忙你的,需要什么文件都由我来准备,你只管在文件上签字和到美国大使馆签证面试就行了。” 王富贵再无借口,只好顺水推舟地说,“那老婆你就多辛苦。我最近有个项目比较忙脱不开身,凡事你多费心。” 其实王富贵觉得老婆一家人把移民美国的事情想得太简单。根据他当天早晨在网络上查到的一系列有关移民美国的文章,50万美元的投资款只是美国移民申请的基本条件之一。 美国大多数投资移民项目要求的申请金额是100万美元,一些50万美元投资项目的存在并不是因为美国政府大发善心,而是为了刺激美国偏远或落后地区的经济发展,所以只限于人口低于2万的农村地区或者高失业率地区。 美国投资移民申请耗时耗力,相关花费也很高,并非投资人投资50万或者100万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取得绿卡。其他条件诸如提供资金的合法来源,以及要求外籍投资者通过自己在美国的投资至少为“美国劳工”创造10个全职工作机会,都会让大多数申请者半途而废。王富贵心怀侥幸地希望老婆知难而退,半途而废。 但是王富贵低估了老婆移民美国的决心。不到一年时间,决心十足的冯珊珊跑前奔,居然顺利地办完了投资移民申请的所有手续。 王富贵被动地跟着老婆到美国大使馆申请赴美签证,没想到签证面试进行的异常顺利,签证官只问了两人三个基本问题就放行。王富贵看着老婆拿到签证后欣喜若狂的激动模样,知道木已成舟,自己移民美国已成定居。 这一年内王富贵的小家发生了许多事情。小两口以前住的婚房已被卖掉,所得现金用于做投资移民费用。 王富贵婚前所买的房子因为靠近东三环使馆商贸区,被精装后租给了一位外企高管,每月有8000元人民币的房租收入,两人计划用这笔收入贴补在美国的基本生活费用。 小两口暂时搬到冯珊珊父母家住,王富贵和冯珊珊业余时间也报了英语补习班恶补英语......总之,王富贵要跟老婆冯珊珊移民美国了。 若说去美国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一件事让王富贵充满期待:王富贵的初恋情人任盈盈就住在旧金山。 昔日情侣各自都有了另一半,性格保守的王富贵绝对没有婚外恋的念头,只是这么多年心里守着一个人,只盼着远远看她一眼也好。 往事 任盈盈不是那种漂亮招眼的女孩,但绝对是一个清秀耐看的气质美女。 任盈盈长着一双杏核眼,任盈盈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中已感觉亲近几分。 王富贵第一次见到活泼开朗的任盈盈就有一种说不出好感,或许是因为两人对视的第一眼,王富贵在任盈盈清澈的眼神里只看到友善,只看到真诚,没有审视,没有其他城里人自恃清高的优越感。 要知道,那时候农村娃王富贵刚进大学校门,锅盖头,蓝布衣,裤子短到脚腕,越发衬着母亲新做的黑面白边的土布鞋格外招眼。更不要提那时的王富贵普通话都说不好,跟人说话先脸红,行李包是个纤维化肥袋,书包也是个半新不旧的黄帆布包......王富贵聪明敏感,岂能觉察不到开学报到时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城市里长大的锦衣玉食的男女同学嘲弄自己的目光?其实他心中绝对有自卑,但面上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自傲,你们不就是家庭条件优越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等我拿了第一,看谁笑到最后。 于是,勤奋刻苦的王富贵,期中考试完各门成绩遥遥领先,成了大家学习的楷模。 除了课堂,孤独的王富贵去的地方只有图书馆和足球场。任盈盈也喜欢读书和踢足球,两个人经常在图书馆和操场遇见对方,渐渐成了哥们。两人愈走愈近,可以说,任盈盈是王富贵到北京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任盈盈为人随性率真,王富贵不知不觉地开始迷恋任盈盈身上的阳光,总觉得有任盈盈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才能感觉到生活的轻松愉悦。 因为,在王富贵的成长记忆里穷苦的父母一直都在为生计发愁。父亲总是阴沉着脸少言寡语,而母亲整日里唠叨着柴米油盐的家务事,似乎连眉头都从未舒展过。老两口最开心的时刻恐怕就是王富贵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但那只短暂的欢乐,接下来就是千方百计地借钱为儿子筹集上大学的费用,然后又是没玩没了地日日拼命劳作还债......王富贵的父母似乎因为苦难的生活已失去了笑的本能。 少年的王富贵没有多少机会可以笑,事实上,王富贵是在认识任盈盈以后才尝到开怀大笑的滋味。 任盈盈当时是班级的生活委员,知道王富贵只有依靠申请贫困学生助学金才能不饿肚子的窘境,就一直以女孩儿家特有的细心常常帮助王富贵,却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王富贵敏感的自尊。 任盈盈多次注意到王富贵在餐厅买饭时只买馒头买素菜,意识到王富贵是没多余的钱买肉菜。从此以后,任盈盈常常会“碰巧”跟王富贵在同一时间吃饭。 每次吃饭,任盈盈总是抱怨食堂师傅太慷慨或是厨艺太差,请王富贵帮忙,把自己的肉菜一多半分到王富贵的碗里。 每个周末任盈盈回家,都会大包小包带来鸡腿酱牛肉之类的肉食送给王富贵。任盈盈告诉王富贵,妈妈怕学校食堂饭菜质量不好强迫自己带来,这些肉食虽然营养丰富但自己要保持好身材根本吃不完,扔了浪费,所以只好请哥们王富贵帮忙。 任盈盈数学课相对弱些,任盈盈每节课后都会向王富贵借数学课堂笔记。每次数学考试后,任盈盈总是把自己取得的好成绩归功于王富贵同学的大力帮助,好让王富贵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多余”的食物。 任盈盈从小在北京长大,朋友众多,任盈盈热心地帮王富贵找了几份家教工作,因为任盈盈知道,骄傲的王富贵肯定是不接受自己金钱资助的,家教工资收入能让王富贵吃饱穿暖。 天长日久王富贵也渐渐明白了任盈盈是有意地在帮助自己......心存感激,可是王富贵深知自己出身卑微,并不敢对任盈盈有非分之想。 当年王富贵这个农村孩子来到全国人民都向往的北京大学,衣着举止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是王富贵凭借自己的聪明勤奋取得了优异的学习成绩,也成功地掩饰了自己的自卑和社交方面的无所适从。 王富贵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永远名列前茅,没有人敢底气十足地当面嘲笑他。很多男生到大学毕业也没弄明白,明明穿着土气,王富贵却被女生赞美为卓尔不群? 大一新生军训时王富贵就是女生们公认的第一帅哥。王富贵有着俊秀的五官和干农活踢球练出来的健美身材,穿着军装的王富贵英气逼人。可是王富贵似乎很高傲,碰见同学无论男女只是点点头,面无表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一开始,任盈盈主动接近王富贵只是出于好心单纯地想帮助班上唯一的贫困生。渐渐地,任盈盈很欣赏王富贵的踏实和上进。王富贵身上有一种同龄城市男孩身上难得的成熟稳重,不知不觉地任盈盈开始关注王富贵的一举一动。 就这样,情窦初开的王富贵和任盈盈好得象哥们一样相处了两年,但谁也没勇气捅破隔着的一层纸。 大三的秋季,石涛要出国留学,两家家长希望任盈盈和石涛能在出国前把婚事订下来。任盈盈以自己年纪还小为由拒绝了石涛的求婚,转而却向王富贵表白了爱意。王富贵和任盈盈坠入了爱河。 北大校园的风景四季如画,秋季尤胜一筹。金色红色橘黄色的落叶铺满了校园的小路,走在上面沙沙作响象吟唱着爱的赞歌。两个堕入爱河的少男少女人整日里晕晕乎乎的,一有机会就凑在一起手挽手地在校园里漫步,谈理想,谈人生,憧憬美好的未来......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好几场雪,风花雪夜,连月亮都美得出奇,王富贵与任盈盈最美好的爱情岁月就永远地沉淀在诗情画意如梦如幻的岁月长河里。 王富贵曾经问任盈盈,“盈盈啊,你究竟爱我什么?”任盈盈在给王富贵的第一封情书里写道:“富贵,我爱你,爱你的勤奋,爱你的执著;我更爱你的朴实,爱你的沉静,象湖水一样的深沉!” 但任盈盈平日里调侃时会换另一种说法,“富贵呀,我就爱你这呆鸟般的木讷,我以为你深沉得象湖水,结果走近了才发现你其实是一杯没多少滋味的白开水。” 每次遭遇女友的奚落,王富贵总是憨厚一笑并不还嘴,而是拥她入怀,用力吻住女友喋喋不休的小嘴。任盈盈会调皮地伸出一只手捏住王富贵漂亮的大鼻子,只到缺氧的王富贵坚持不住,自己主动松开。然后,得意的任盈盈会凑上前甜蜜地回吻,两个人幸福得忘乎所以。 半梦半醒之际,王富贵仿佛又回到从前,嘟着嘴去吻任盈盈的俏脸。突然响起的手机彩铃声将做美梦的王富贵惊醒。王富贵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被对方的大嗓门吓得彻底清醒过来。 有情还似无情 “hello(怪腔怪调的英语),是俺富贵哥吗?“我是,请问您哪位?” 王富贵沉声问。“富贵哥,我是老家的刘石头。俺爹娘让我给你打电话,问你去美国的航班时间,俺好跟你一起去美国。”打电话的人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噢,石头兄弟,你好。我去旧金山,你去美国哪个城市?” “俺也去旧金山。”刘石头回答。 “我一周后就走,你来不及订票?” “没事,告诉我你的航班号,俺肯定来得及。” “这么短的时间订机票,太贵了?” “富贵哥,别担心。咱不差钱,把你的航班信息发到我手机上。” “那好!”挂了电话王富贵心里寻思,这说曹操,曹操就到。昨天晚上,王富贵的母亲专门为刘石头的事给王富贵打电话。 “富贵啊,你刘叔的儿子要去美国读大学,听说你要去美国,他们想托你照看一下。那娃高中毕业没几年还是孩子呢。当年你上大学凑学费时村里乡亲数你刘叔的红包最大,咱可不能忘恩负义。细算起来,你们也是远房的堂兄弟。”王富贵的母亲说。 “妈,您说的是村里那个跑长途运输的刘叔吗?”王富贵问。 “儿呀,那是老黄历了,你刘叔现在可发财了。人家前几年包了个煤矿,现在听说家产都有几千万了。你刘叔富了以后给乡里做了不少善事,捐钱修路,最近还盖了个敬老院,村里人都叫他刘善人。 “妈,上次我回老家时您不是告诉我刘叔的儿子是个混混吗?我去美国自己都人生地不熟,哪有能力照顾别人啊?” “富贵啊,你刘叔可不是外人,你上大学还有你爹得病人家都没少帮我们。你姐夫还在刘叔手下做事挣钱呢。你刘叔和刘婶亲自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跑到咱家来看俺,俺都替你应承下来了,这忙你一定要帮,要不以后俺怎么在村里立足?” 王富贵当时虽然应承母亲要照顾刘石头,心里却犯嘀咕,“不差钱!小子好大的口气,典型的富二代不知天高地厚的做派!”摊上这么个活宝,这趟美国之行恐怕没那么简单。 王富贵抬手看表已是下午一点,有点诧异自己居然在办公室里就睡着了。 也难怪,拿到机票,王富贵终于接受自己要移民美国的事实,日日忙碌,也再没睡过一个踏实安稳觉。工作交接完毕,今天整理好私人物品,也算正式卸任。昨夜,上司同事们热情地凑份子为王富贵在大酒店举行告别欢送会,王富贵盛情难却多喝了几杯,现在仍觉得头昏沉沉。 王富贵终于整理完了自己的办公桌。站起身来,才发觉一上午的清理工作竟让自己腰酸腿麻累得想躺倒休息一会儿。心里叹息,看来真是年龄不饶人。 当年暑假回家帮父母干农活,大热天在地里收麦子从早忙到晚,他也不觉如此精神不济,难道真是老了? 王富贵走到办公室窗口注视着楼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长安街,心里不舍。 曾经,他在上班或下班堵车途上,多少次带着憎恶的眼神在心里咒骂这条总是忙碌拥挤的长街。如今,他却贪恋这条路上所有与自己相关的记忆:第一次观看升国旗仪式激动地泪流满面的乡下男孩;国庆之夜在广场与成千上万的人载歌载舞的青春少年;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开着私家车日日奔波的白领才俊...... 崔健的“一无所有”彩铃声惊醒沉思中的王富贵,正是这首歌曲陪伴王富贵捱过当年穷小子奋发图强的艰难岁月。而如今,似乎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他再次感到“一无所有”? 王富贵啊王富贵,你所追寻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富贵生活?可惜,王富贵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打电话的人是韩登云,王富贵大学时期为数不多的铁杆哥们,北京某证券公司的高管。 “富贵,我是登云,晚上有安排吗,一起吃顿饭?” “嗨,登云你小子忙什么呢?终于想起哥们了,我还以为去美国前见不到你了。” “对不住了,哥们,这一段时间真是忙死了。上次我不是跟你提过,我跟几个朋友合伙办了个生物高科技公司,我们要给美国回来的合伙人开个欢迎会,要不要晚上过来一起热闹热闹,你刚好问问美国的情况?” “对不起,晚上我去导师家吃饭,你那美国合伙人我不认识,就算了。” “石涛,我们的校友,在美国事业有成,海归跟我们一起创业。” “哪个石涛?” “还有哪个石涛,就是你那初恋女友任盈盈的老公嘛!现在他可混大发了,拿到加州理工学院的生物学博士,在美国一知名制药公司干了几年,还申请了两项发明专利。这次海归不仅带了技术入股,还带回来了几百万美元的风投资金。” 任盈盈?这个名字霎时让王富贵心间生疼。 王富贵突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农家少年的自卑。要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自觉混得还行的王富贵已经彻底地将自卑抛到了脑后,如今却又心酸地意识到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如人。 任盈盈的老公去了美国事业有成又衣锦还乡,我却要抛开在中国多年奋斗的成果跑到美国从零开始。如此这般,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出人头地吗?王富贵的眼前又浮现出自己曾经出门在外所经历的种种屈辱场景,双眼酸涩。 痛苦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失魂落魄的王富贵脑子里嗡嗡作响,似乎听不见韩登云在说什么。 韩登云自顾自地在电话那头说了一会儿,才发觉王富贵没有反应。于是大喊,“富贵,你在听我说话吗?” 王富贵回过神来,勉强答道,“听着呢,不知为什么信号不太好,我们再找时间聚。” 韩登云又说,“任盈盈也住在旧金山,你要她的电话吗?要不要到美国后会会老情人?”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富贵郁闷:“行了,行了,哥们快别瞎扯了。人家早记不得我是谁了。” “那你小子心里还有她吗?”“都是有家的人了,说这话有意义吗?”王富贵有些恼,说话的口气也生硬了许多。 韩登云是唯一知道王富贵是在任盈盈的父母逼迫下提出分手内情的人,自然知道任盈盈是王富贵的软肋,王富贵轻易不生气,但发起脾气来也倔得象头牛,不敢再调侃,寒暄几句挂了电话。 王富贵挂了电话,自言自语道“不思量,自难忘!” 那一刻,王富贵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岁月流逝,一晃居然十几年就过去了,任盈盈还记恨自己这个“负心汉”吗?还是她已经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爱情最经不起岁月打磨 “盈盈,我,我,我们分手。”王富贵低着头,嗫嗫地说。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任盈盈吃惊地问。 “盈盈,我,我们分手。”王富贵又说,声音弱得毫无底气。“为什么?”任盈盈难以置信地瞪着王富贵,昨天两个人一起吃饭时他还开玩笑说将来到美国必须要生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怎么才过了一夜就翻脸无情? “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在老家订过婚,这次我岳父为我父亲治病花了好多钱。”王富贵红着脸低声解释。 “你怎么以前不告诉我你订过婚,那家人花了多少钱?我帮你想办法借钱还给他们,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大问题。”任盈盈不死心,电影小说里农村父母包办婚姻的多了去,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王富贵心里有自己。 “不,不仅仅是钱的事。” “还有什么?”任盈盈追问。“我,我......”王富贵低着头吭哧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双手握拳,右脚局促地来回磨着地。 “到底怎么了,你痛快点说句话呀。”任盈盈急切地抓住王富贵的双手。 “我,我已经跟那姑娘发生了关系,我,我要对她负责。”王富贵艰难地咕哝出一句。 明明是王富贵的话语沉重,听到任盈盈的耳朵里却像旱地惊雷。任盈盈闻此言甩开王富贵的手,红着眼圈问,“什么时候的事?” 王富贵却不吭声。 “你跟她什么时候上的床?你说呀!”任盈盈终忍不住泣不成声。 “这,这次回家探亲,盈盈,盈盈,我,我对不起你。”王富贵也哭了。 “这次回家探亲”任盈盈闻此言已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不死心,又颤着声追问了一句,若是这事发生在王富贵跟自己谈恋爱之前,另当别论。 可如果是两周前才发生,那王富贵真是太无耻了。要知王富贵回家探亲期间还打电话到北京,请任盈盈帮忙托关系在北京肿瘤医院联系床位,怎么有脸跟另外一个女孩子上床呢? “是。”王富贵的头更低了,泪却越来越多。“你,你这个伪君子,臭流氓,我恨你!恨你!恨你!”任盈盈难过地转身哭着跑走了。 任盈盈醒来,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不免怅然,又做恶梦了。 十几年前初恋男友王富贵向自己提出分手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自己居然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真的是上辈子欠的孽债吗? 任盈盈再也睡不着,只好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卧室窗口,窗外夜色迷蒙,远处旧金山大桥在海湾星火点点的衬托下感觉格外傲然,手里握着的水晶玻璃杯的冷意却似乎渗到了任盈盈的骨子里......任盈盈也说不清究竟是旧金山的夏季寒凉逼人,还是自己不习惯一个人住着大房子的清寂? 老公石涛海归创业,先回北京了。这周任盈盈交接完总部的工作,也要被公司派驻上海做首席代表。 从一年前石涛生出念头海归创业,两个人就聚少离多。现在公司初入正轨,石涛更加亟不可待,觉得一天也不想再美国呆了,要回国图谋大业,顺便报效祖国。 其实,任盈盈对两人举家海归这件事持保留态度。真有一颗赤子爱国心,无论住在世界哪个角落都能发光发热。说句玩笑话,中国人多政府负担重,国人出国定居也是爱国的一种具体表现。 这十几年里,探亲出差,任盈盈回国好多趟。除了父母朋友让自己牵挂,要说生活环境和职业规划,任盈盈还是喜欢在美国生活的状态。美国人少,环境好,人际关系简单,专心上班经营自己的小家。国内人多竞争激烈,人情关系错综复杂,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成功人士活得都心累。 但是看着老公石涛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模样,任盈盈也不忍心拖他后退。反正自己有学历有资历,在美国还是回中国都不会混的差到哪里去。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老公一腔热血的要海归,那么夫唱妇随。 可是任盈盈的闺蜜同样在湾区生活的amy听到两人海归的消息强烈表示反对。 “盈盈你有病,怎么放老公回国?没听说国内小三猛如洪水猛兽吗?网络上有人统计海归的男人百分之九十都会出轨,不论丑的俊的,还是老的少的,都是国内那些爱慕虚荣的小姑娘眼里的香饽饽。你家石涛是名副其实的高富帅,真放回去还不被那些不知羞耻的姑娘抢破了头?” “放心,我对涛哥有信心,认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任盈盈神闲气定地说。 “是,谁不知道涛哥眼里只有你。”amy酸溜溜的。 三个人在一个部队大院长大,她跟任盈盈同龄,也自视眉清目秀,跟任盈盈外表不相上下,可是,石涛除了任盈盈,对别的女孩子都是一副清冷的面孔,让人难免心里不舒服。 “呵呵,涛哥回国创业又不是度假,非常忙,经常熬夜,我真担心他的身体扛不住。你是医生,有机会帮我劝劝他。”很显然,任盈盈无意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啊,说起身体,你这个女强人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过了35岁可就是高龄产妇了。”amy问,amy结婚早,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都上6年纪了。 “你以为我不想要?以前年轻忙事业,没认真考虑孩子的问题。现在没采取任何保护措施,想要却怀不上了。不过,这一年石涛中美两地跑,飞来飞去,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都没几天。我回国到上海工作,涛哥的公司在北京,两地分居,天知道什么时候我能有个孩子?” “你们俩到医院查过吗?听说长期吃特效避孕药会影响生育。” “查了,都没毛病,就是肚子没动静。”任盈盈无奈地说。 两人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怎么会有毛病?任盈盈早就后悔了,自己就不应该坚持打掉第一个孩子。 当年任盈盈和石涛新婚不久发觉自己怀孕了,那时石涛读博士第三年正准备资格考试,而任盈盈出来是拿教授资助的奖学金念硕士研究生,除了自己上课还要做助教带本科实验课和改学生作业,两个人都很忙。 意外有了孩子,石涛很惊喜,想留下来,请双方父母轮流到美国探亲照顾。任盈盈却觉得自己才24岁就喜当妈太早了,怕忙不过来,坚决反对告诉父母,要去医院做流产手术。 实际上,那时的任盈盈还没走出与王富贵的恋情以悲剧收场的阴影,虽然遵从父母的意愿与青梅竹马的石涛结了婚,但她认为初恋已耗尽了自己爱的激情,心死了嫁谁都一样。既然不能嫁给自己所爱的人,那就嫁给最爱自己的人。 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而不是婚姻的衍生品,任盈盈对自己的婚姻幸福不确定,所以没准备好要孩子。 就这样,最终石涛尊重任盈盈的意愿,陪着老婆到医院做了流产手术。只是那天夜里,任盈盈从昏睡中醒来瞥见石涛在寒凉的月色里默默流泪,心里就生出一份愧疚,正是这份愧疚之情,让任盈盈敞开心扉真正接纳了石涛。 爱情不一定要轰轰烈烈,日久生情细水长流更富底蕴。 十几年来着两人相濡以沫,琴瑟和谐,在外人看来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只是,这份幸福美满,到底还能维持多久,任盈盈自己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不是任盈盈对石涛没信心,而是任盈盈对石涛的父母没信心。本来,两家老人是多年的朋友,小夫妻俩又是在一起长大,任盈盈和石涛父母的关系一向亲近,根本没有所谓的婆媳问题。可是这两年,因为生孩子的问题,任盈盈能感觉到公婆对自己没有以前亲厚了。 为什么呢? 任盈盈追问石涛,才知道有一次婆婆打电话时向石涛抱怨任盈盈是只不下蛋的母鸡,石涛为任盈盈辩护,告诉母亲两人曾怀过一个孩子。公婆知道真相十分气愤,任盈盈目无尊长擅自扼杀了老石的孙子。若是那个孩子活下来,都能打酱油了。 住在美国,老人没在身边打电话数落两句也没什么,就当蚊子在耳边嗡嗡,无关乎痛痒。可是海归回国,两人周末在北京团聚,双方的父母是一定要每周都见的,任盈盈很难保证自己能长期忍受婆婆的冷嘲热讽。 任盈盈奋斗到今天已磨练成为所谓的职场“白骨精”,事业方面能否再上一个台阶都无所谓,金钱方面也积累到不靠他人自己这辈子也能做到丰衣足食。唯一的遗憾,就是缺一个孩子,不是为了公婆眼里的传宗接代,而是自己真心想要个孩子,一个自己血脉的延续。 所谓“有儿万事足”。如果有了孩子,任盈盈就打算辞去自己那份让许多人眼红的高薪工作,一心一意地当个好妈妈,好妻子。老公石涛,自始至终会与自己共进退,所以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人生伴侣。 至于回国定居是否会在北京碰到初恋男友王富贵,任盈盈并不想多费心思。虽然偶尔念及那个负心汉自己的心仍会痛,但是任盈盈认为王富贵不过是自己心口的一个朱砂痣,存在了,当然无法抹去,但也不宜庸人自扰,早就应该意识到:爱情最经不起岁月打磨! 只是很久以后,任盈盈才觉悟太自信也是一种病。 搞笑的旅伴 首都机场候机大厅里,王富贵和老婆冯珊珊提着行李箱排队等候领取登机牌。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大叫“富贵哥,富贵哥。” 众人侧目,一个20岁左右的小伙提着个亮蓝色的高档硬壳行李箱跑了过来。小伙子上身套着嫩绿运动休闲衫,下身穿条细腿黑色牛仔裤,一头染成橘黄色的卷发,和脚上同色的耐克新款运动跑鞋相映成趣。脖子上挂着个bose耳机,新潮时髦。 冯珊珊冲王富贵撇撇嘴,挪揄道,“他应该就是你那不差钱的远房堂弟。” “hello,富贵哥,你好,我是刘石头”。 刘石头冲到王富贵身边。“嫂子,你好。”刘石头问候冯珊珊,听到刘石头浓重的河南腔英语,冯珊珊忍着笑点点头。 旁边有两个候机的年轻姑娘抿嘴偷笑,王富贵有些尴尬,把刘石头拉到身边,小声说:“我们要去美国了,你以后就叫我的英文名字tmy,好听好记。” “啥?汤面?富贵哥,你咋整了个这么俗的英文名字?”刘石头咋咋呼呼地大声问,旁边的美眉笑出声来。 王富贵的红着脸压低声音说:“公共场合,你说话小声点,不是汤面,是tmy。” 刘石头一边点头称是,一边不断地重复“tmy”。 王富贵不胜其烦:“石头,你能不能不说了?” “是,富贵哥。不,汤面。no,tmy哥。哥,你也给我起个英文名。” 王富贵想了想说:“mark怎么样?” “不中,我们英语老师的狗就叫mark。”刘石头断然拒绝。 “那jason呢?”“也不中,听起来像“真怂”。 “bobby怎么样?” “不行不行,朋友会叫我“傻逼”!” 王富贵无奈地翻翻眼:“那你就叫stone!” 刘石头问,“stone?stone是什么意思?” “stone就是石头的意思,你的名字不就是石头吗?” “好,好,这个我喜欢,那我就叫stone!”刘石头兴高采烈地翘起大拇指说:“富贵哥,不,tmy哥,你可真聪明!” 这也值得夸?王富贵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石头,stone这个单词你中学英语课应该学过的。” 刘石头挠挠头,大大咧咧地说:“可能学过,不过我高中毕业后玩了两年好多学过的都忘了。但是我最近找到了一个学英语的诀窍,记住了好多单词,很容易很好玩的。哥,星期一用英语怎么说?” “monday!”王富贵回答。“对呀,星期一就是“忙day!” “那星期二呢?”刘石头又问。 “tuesday!”王富贵回答。 “对呀,求死day!”刘石头爽快地说。 王富贵笑了:“呵呵,有点意思,那么星期三呢?” “未死day!”刘石头回答。刘石头数着指头接着说下去:“星期四是受死day;星期五是福来day;星期六是洒脱day;星期天是伤心day,因为星期一又不得不上班。” “呵呵呵......咯咯咯”,王富贵和冯珊珊笑得有点失控。刘石头被笑声鼓舞,摇头晃脑的接着说。 “救护车——俺不能死!” 王富贵忍着笑纠正他,“正确发音是ambunce!” 刘石头又说:“危险的——单脚拉屎!” 王富贵纠正:“兄弟,是dangerous!” 旁边众人已被刘石头的活宝行径逗得乐不可支。刘石头满不在乎:“我的跟你的听起来差不太多。还有一个更好的,你肯定没听过。怀孕——扑来个男的!” 周围排队的人都大笑起来,刘石头摇头晃脑,一副很得意的模样。 ****************************************************************** 机舱内,登机的众乘客都忙着安置行李。刘石头踮起脚尖试图将自己的双肩挎包放在头顶行李舱。已放完行李坐在旁边的王富贵咧着嘴一脸痛苦状:“石头,你体重至少有80公斤?” 刘石头面露喜色:“嘿,哥,你可真神,我刚好80公斤,会算命吗?帮我看看今年在美国有没有桃花运?” 王富贵痛苦地说:“神什么呀神,你赶快挪开,我的左脚都要被你踩废了。” 刘石头赶紧挪开脚连说对不起。坐在另一旁的冯珊珊心疼地皱起眉头,小声嘟哝道,“怎么他的座位跟我们的在一起?” “对呀,石头,你的座位怎么跟我们紧挨着。你不是一周前才买的票吗?”王富贵不解地问刘石头。 “这有什么难的?多花点钱不就解决了呗!”刘石头一副欠揍的傲骄模样。 终于众人全部坐定,广播通知飞机已安全起飞,冯珊珊闭目养神,王富贵闲来无事,随口问身旁的刘石头。“石头,飞机到了旧金山谁来接你?” “不知道!” “下了飞机你要去哪儿?”“不知道!俺爹说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刘石头一脸无辜状答道。 王富贵一听这话可真急了,连假寐的冯珊珊也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两人一起盯着刘石头。王富贵正色道:“石头,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是暂时借助在朋友家里。你都没事先打招呼,我们怎么能带你去呢?” 刘石头嬉皮笑脸地说,“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们的。俺爹娘是让我跟着你,怕我第一次出远门不安全。哪有那么多不安全?我还是跟朋友在一起住更好玩。我朋友说会到旧金山机场接我。王富贵有些好奇地问,“你没到过美国,哪来的朋友?” 刘石头骄傲地说:“瞧你把人看扁了不是?我在网上认识了好多朋友。跟我都是一个学校的。我们已经在□□上互相加为对方的好友,他们比我早来一学期。” 王富贵接着问,“都是些什么人呀?网上认识的靠得住吗你小心被人骗了。”王富贵看了一眼刘石头鼓囊囊的腰包,不用猜里面肯定装满了现金。 “放心,都是来自国内各地的高中毕业生。古人云,‘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不是小孩子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洋鬼子也不例外。再说,我还学了几天少林功夫呢,谁敢抢我的钱,我就把他打倒在地,踩在脚底下......”刘石头拍拍自己的腰包,胸有成竹的架势。 “出门在外还是凡事小心为妙,对方若有枪,你的少林功夫不见得管用。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应该离得不远,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会尽力帮忙的。”王富贵嘱咐。 其实,王富贵说这话时自觉底气不足,天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也说不定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飞机起飞没多久冯珊珊就抱着王富贵的右胳膊睡着了。刘石头也睡着了,不过是头直接靠在了王富贵的左肩上。王富贵被两人夹在中间甭提有多难受了。王富贵很想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又酸又麻的肩膀和胳膊,但又怕打扰了熟睡的老婆。赴美行程趋近,冯珊珊兴奋的天天半夜就醒,临行的前一夜跟妈妈说了半宿话,又早早起来赶飞机,几乎没睡觉。王富贵很担心老婆休息不好刚到美国就生病,那麻烦可就大了。 王富贵只好忍着,僵着身子如坐针毡。枕在王富贵左肩上张着嘴打着小呼噜的刘石头似乎睡得很舒服很香甜,可是王富贵很厌恶刘石头与自己如此亲近,葱蒜味的口臭忍忍也就罢了,只是刘石头的口水若流下来掉在自己的胳膊上也蛮恶心的。 王富贵试着叫了几次刘石头也没成功,只好把刘石头座位旁备用的衬衣慢慢地抽出来搭在自己的胸前。终于,王富贵不用再担心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口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小姐推着饮料车的声音惊醒了刘石头。刘石头口渴,忙挥手示意空中小姐停下。“doyouhavecock”刘石头问空中小姐。 空中小姐一愣,脸瞬间涨得通红,“pardonme”(你说的什么?) 刘石头心想,肯定是自己不够礼貌,又重复了了一遍,“cockplease!” 周遭乘客侧目,都看着刘石头。空中小姐生气了,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刘石头大声说,“excuseme,sir” 刘石头不知道空中小姐为什么生气,吓得不敢再吭声,伸出手指指餐车上红色的可口可乐饮料罐。 被惊醒的王富贵赶紧向空中小姐赔不是:“sorry,miss!hecansaylittleenglish.”(对不起,女士,他不大会说英语) 空中小姐的脸色舒缓下来,点头表示不计较,递了一罐可乐给刘石头,推车走了。大气都不敢出的刘石头等空中小姐走远了,没乘客再注视着他,才靠近 王富贵迷惑地问:“哥,为什么她听不懂我说的英语呢?我记得很清楚,cock就是可乐呀!”王富贵白了刘石头一眼,压低嗓门悄悄地贴着刘石头的耳朵说“不要瞎说,可乐是coke,cock有男性子孙根的意思。你到了美国如果对某个女人或男人这么说,会惹上麻烦,人家会告你骚扰。” 刘石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啊!”看他那模样,的确是被刚才的小插曲吓住了。接下来的旅程刘石头除了看电影就是睡觉,再没出什么差错,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 这一路,王富贵左思右想,心里忐忑,吃不香,睡不实,神经绷得紧紧的......才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王富贵觉得自己又衰老了几岁,全然没有当初来北京上大学时信心满满的斗志。 移民美国一定会比自己在中国的生活好吗?王富贵在心里纠结了无数回,一点底也没有。 美国西部时间上午10点多,王富贵一行所乘的飞机到达了旧金山国际机场。 冯珊珊兴奋地站起身,嘴里嚷嚷着:“金门大桥我来了。” 刘石头也不甘示弱地说,“鱼人码头,我来了。” 王富贵却在心里呐喊:“美国,我也来了,盈盈,你在哪儿?” 王富贵哪里知道,任盈盈在同一天从美国返回中国,两人之间仍隔着浩瀚无边的太平洋。 初来乍到 王富贵一行三人顺利通过美国海关,拿到行李,三人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边走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位白人胖老太太,屁股大得像个磨盘,肚子大得像个写字台,两条像柱子一样的粗腿互相磨蹭着,似乎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像一座山颤巍巍地缓缓挪动。 石头注意到了胖老太太,吃惊地碰碰身边王富贵的胳膊说,“哥,你看前面那老太太。你说她吃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胖?” 王富贵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位胖老太太转过身,很生气的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跟你一样,吃饭!”王富贵、冯珊珊和刘石头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三人都没料到这白人老太太不但能听懂中文,而且说得也这么好。 冯珊珊先反应过来,马上向人家道歉,老太太气哼哼地转身摇摇摆摆地走远了。面红耳赤的冯珊珊没好气地回头对刘石头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不要给我们中国人丢脸,好不好?这是旧金山,好多人都会说中文,再胡说小心被人揍!” 刘石头知道闯祸了,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吭声,浑身不自在地跟在后面。王富贵摇摇头,没理刘石头。王富贵心想,石头这小子大脑像缺根筋似的,家里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来美国混? 接旅客的人群都等在通道出口,刘石头一眼就看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举牌子的是两个穿着入时的小伙子,刘石头急匆匆地说了声再见就兴奋地冲过去。 王富贵和冯珊珊也看到了一位女士的牌子上有自己的名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像石头落了地。来接他们的是冯教授的学生刘朝阳的老婆张兰。冯教授当年是刘朝阳阳在国内读研究生时的导师。 刘朝阳拿到硕士后申请到美国念经济学博士。来美国后发现读经济学博士将来毕业后工作机会少评终身教职的压力大。刘朝阳仗着自己深厚的数学底子决定改学金融统计学,如今在硅谷某大保险公司任职精算师。 张兰国内的本科专业是物理,曾在国内一家中学当物理老师,后来跟刘朝阳结婚后以学生配偶的身份来美陪读。张兰在美国通过了英语水平考试,听大家说搞基础物理学科研究方向的不太好找工作,就转学了好找工作的计算机专业。张兰拿到计算机硕士学位后在硅谷一家网络公司做数据库管理。 由于是双职工,刘朝阳和张兰的女儿嘟宝出生后在父母身边只生活了半年,就由来美探亲的刘朝阳的父母带回中国照顾,两口子只能趁休年假轮流回国探望。去年,四岁岁大的嘟宝到了上学的年龄,被爸妈接到美国上托儿所,开始学习英语,两边的父母轮流来美帮忙照顾。 谁料今年年初,刘朝阳的父亲中风导致半身不遂,刘朝阳的妈妈要伺候老伴,不能按计划来美替换半年到期必须回国的亲家。张兰的父母为了避免未来入境签证申请被拒的麻烦,不得不将嘟宝又带回中国。 两个月前,38岁的张兰意外怀上了第二胎。高龄孕妇怀孕不易,张兰决定辞职安心在家养孩子,操持家务。刘朝阳每年有两周的带薪假期,下周打算修年假回国探亲顺便接女儿回美国上学。 冯珊珊的父亲拜托刘朝阳夫妇照顾女儿和女婿,按计划刘朝阳回国期间王富贵和冯珊珊暂时借住刘家,两周内找到合适的地方搬出去住。两周的时间似乎太仓促了,但有比没有强。 三人来到停车场,张兰开来接机的丰田大霸面包车转眼就被王富贵和冯珊珊从国内带的大包小包塞得满满的。王富贵和冯珊珊装完行李四处张望寻找刘石头。只见不远处刘石头跟他的朋友正在往一辆宝马x5的后背箱里塞行李。 张兰顺着二人的目光一扫说,“肯定是中国来的富二代小留,你们认识他们?”王富贵说,“其中一个是我的远房堂弟,高中毕业来美国上学,跟我们乘同一趟班机。” 王富贵好奇地问,“旧金山亚洲人很多,你怎么看得出他们是从中国来的?” 张兰说,“因为只有咱中国的富人才会花大钱买豪车给这么小的孩子,中国这一代的独生子大多都给宠坏了。在我们这儿,你只要在路上看到亚洲人模样的小年轻开着名贵跑车快速在马路上窜来窜去,基本上都是中国来的富二代或官二代。听说在留学生聚居区,宝马和奔驰都算是普通车,几十万美元一辆的跑车都不少见。今年上半年这儿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严重车祸,都跟中国来的小留学生有关。” 三人说着闲话上了路,张兰的家位于著名的硅谷首都圣何塞市(sanjose),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 没多久,刘石头朋友开的宝马车高速超过了张兰的车。刘石头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旁边的伙伴张着嘴大笑,三张年轻的脸一副快乐无忧的模样。宝马车在车流中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张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但一脸的不屑。王富贵倒有些羡慕这些生于富贵家庭的孩子的轻松自在的生活状态,无忧无虑,笑得那么肆意张扬。穷孩子出身的他一懂事就跟着父母在田间劳作,为吃饱肚子发愁,少年时从来不曾如此轻松洒脱。既使后来在北京混到所谓的成功,也只是物质上吃喝不愁,工作压力和生活压力都很大,每天并不轻松。 只是,王富贵有些茫然,难道自己所追寻的富贵生活就是有一天有能力让自己的下一代象眼前的富家子弟如此这般地挥霍金钱,放纵青春? 离开污染严重的北京,王富贵对美国的第一印象是蓝天白云,阳光灿烂,空气清新。 圣何塞市位于旧金山湾区南部。进入圣何塞境内,周围的山峦呈现一片金黄色,而不是电影里看到的小说里写到的令人神往的旧金山的夏季满眼的绿。张兰解释说旧金山湾区大部分地区都是地中海式气候,四季入春。圣何塞位于较内陆且三面环山,阻挡了大部份水汽进入。圣何塞一年平均降雨量只有366毫米,而湾区其他地方平均的降雨量可达到这个数字的四倍多。圣何塞一年有300多天的阳光日子,六月到九月是旱季,所以现在山上的植被因为缺水呈现枯黄一片。 王富贵发现跟国内许多繁华的一线、二线城市高楼林立的光鲜外表相比,圣何塞市充其量就是一个小城镇。但这儿人少车多空气好,楼房不高,没有围墙、铁门和守卫,到处都是鲜花、绿地、飞鸟和松鼠,放眼望去清静又惬意。 刘朝阳曾告诉冯教授小两口的年收入加起来有30多万美元,在加州硅谷这种富人云集的地方也只能算是个脱贫的中产。所幸两人在刚工作没多久时就依靠双方父母的资助买下了一栋有四个卧室的别墅,现在这套房子的市值已超过百万美元。 依王富贵和冯珊珊的收入水平,在中国也属于中产阶层,王富贵急切地想了解刘朝阳和张兰这所谓的美国中产家庭的生活质量如何。 中产家庭 张兰家所在的小区很大,住着上百户居民。每家都是独门独院,平房或二层小楼。家家户户的房子外观色彩和结构各不相同,院落布置也风格迥异。但共同之处是房前屋后绿草如茵,各类花草争奇斗艳。张兰的家是一座米色的两层小洋楼。平坦的水泥车道直通车库,车库两旁是修剪齐整的灌木和穿插其中的各色玫瑰。房子前面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门口种着一棵矮棕榈树,颇有几分热带风情的味道。花园门口的白色木栅栏上爬满了金银花,一走进花园暗香浮动,沁人心脾。花园内,一条五彩石铺成的小路直达前门,小路两旁种着紫色的薰衣草和白色的大雏菊。石径左侧有棵果实累累的无花果树,无花果树下有座小假山,假山旁边长满了兰草,兰草中间探出几枝弱不禁风的紫色鸢尾花。石径右侧有个小池塘,几尾金鱼在荷花叶下忽隐忽现,与池塘边的青蛙垂钓喷泉相映成趣。石径上方是白色的木质长廊,浓密的绿荫处缀满了了一串串翡翠似的青葡萄。房屋前门摆放着两个硕大的景泰蓝花盆,一边种着五颜六色的小草花,另一边是几杆翠竹。不难看出房屋的主人花了不少功夫侍弄这个小花园,光有钱是不够的,没有足够的生活情趣是不可能布置得如此精巧雅致,生意盎然。冯珊珊惊喜地东摸摸西嗅嗅,由衷地赞叹道:“张姐,你家的花园可真漂亮呀!”张兰脸上透着自豪和满足的神情,但还是客气一番:“哪里哪里,我喜欢种花养草,自己瞎摆弄的。可比不上有钱人家雇的园艺设计师。这花园别看不大,活可多了,浇水、施肥、修剪,一项都不能少。老人在时有人搭把手我能轻松点,否则就要上班前下班后花很多时间。我们家朝阳是个书呆子,这院里的活一点也指望不上他,他还抱怨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钱在上面。”王富贵也连连称好:“漂亮,真漂亮,这钱花得值!”不过王富贵暗想,“加州气候好,这么大一块地如果常年种点瓜果蔬菜之类的就更实惠了。”他目测这洋房的占地面积200多平方米,在寸土寸金的硅谷,真算不小了。三人进屋,门厅直接通向一间两面都有巨大落地玻璃窗的客厅,简洁明亮。迎面墙上挂着一副中国写意山水墨画,几件简单的红色实木家俱,黑色的真皮沙发,五彩布艺靠垫。米色落地纱帘,橡木地板中央铺了一块椭圆的暗红印花纯毛地毯,此外还有点缀在不同角落的绿色植物。冯珊珊赞叹:“你家好漂亮!”张兰笑着说,“几十年的老房子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好。美国人工贵,我们工薪阶层雇不起保姆,只好弄得简单些,打扫起来也方便。来,带你们参观一下。”王富贵和冯珊珊跟着张兰,楼下楼上都走了一遍,羡慕他们有如此大的生活空间。这个房子的布局十分合理。楼上有两卧两卫,还有一间书房。一楼有客厅、餐厅、和一间客房,还有厨房和单独的卫生间。厨房有门与车库相通,而餐厅的推拉门外是一个青砖铺地的小院。让王富贵尤为惊喜的是张兰的后院真的有一块生机勃勃的小菜地。对王富贵这个农村长大的汉子来说,能天天吃到自己亲手种在后院的菜也是人生幸福之一。王富贵第一次觉得自己移民美国也许是个正确的选择? 参观完房间,张兰说:“你们就住在楼下的客房!楼下有独立的卫生间,你们先洗洗,中午我们就随便吃点面,晚上等朝阳回来再给你们接风洗尘。” 吃完午饭,张兰上楼休息。王富贵和冯珊珊原想在床上眯几分钟就起来出去走走,熟悉环境顺便留意租房子的信息。没想到闭上眼就睡得一塌糊涂,只到晚上六点半刘朝阳下班回来,敲了几次门才唤醒二人起来吃晚饭。刘朝阳是冯教授的得意门生,所以跟冯珊珊很熟悉,但王富贵是第一次见。40岁的刘朝阳中等身材,体型保持得很好,丝毫看不到国内同龄人常见的啤酒肚,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生活有规律的人。刘朝阳是哈尔滨人,长得斯文,张嘴透着东北人的豪爽。刘朝阳说:“富贵兄弟,欢迎来美国!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帅气,难怪能娶到冯教授的宝贝女儿。当年我们珊珊可是有好多人追呢!”冯珊珊娇笑:“朝阳哥瞎说什么呀,我可不是什么女神、校花之类的。”王富贵呵呵笑说,“刘大哥过奖了。不好意思,这次我们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快人快语的张兰接过话,“你们可千万别客气,大家都不是外人,饭菜好了,请坐下来边吃边聊”走到餐厅,王富贵眼前一亮,餐桌上方是盏极美的水晶灯,柔和的灯光衬得餐桌上精美的白色瓷器里热气腾腾的食物格外诱人。 烤三文鱼,糖醋排骨,耗油甘蓝,凉拌三丝,外加一个海鲜豆腐汤。显然张兰是个所谓的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能干老婆。这几个家常菜色香味俱全,王富贵还在倒时差本来没什么胃口,看到饭菜一下子却觉得饿了。主人的热情好客让王富贵初来乍到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似乎自从拿到美国签证王富贵就没吃过这么舒心的饭,吃饱喝足的王富贵几杯啤酒下肚后打开了话匣子。“刘哥,张姐,你们后悔来美国吗?”刘朝阳和张兰同时一愣,似乎没料到王富贵会这样问。冯珊珊却等不及先说话了:“老公,你喝多了?怎么会问这样的傻问题?他们住在阳光灿烂的加州,气候好,风景好,生活方便,一年能挣几十万美元,还有这么漂亮的家,孩子想生几个就生几个。这种生活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怎么还会后悔?”王富贵挥挥手,示意老婆别乱插话。张兰接过冯珊珊的话细声慢语地说,“珊珊,其实在美国生活也不轻松。我们属于中产家庭,美国的中产阶层的负担还是蛮重的。首先是税率高,联邦税、州税及其他税加起来需交年收入的25%左右。每年我们的房地产税要交两万多美元,两个人的养老金要存三万多美元。医疗保险、车保险、财产保险、人寿保险等一年又将近一万。两辆车的汽油加维护保养一年至少一万。幸亏我们的房子买的早只贷了二十几万,每月房贷没多少。你瞧,我这还没算吃的、穿的、用的、看病的和养孩子的,三分之二的工资已经没了。” 坐在张兰旁边的刘朝阳接着老婆的话说题:“说到养孩子,你可别说想养几个孩子就养几个,最多两个,再多负担就重了。我们不能像有些老墨和老黑,为了多拿政府补贴拼命地生孩子,喂饱肚子就万事大吉。华人对子女教育都很舍得下血本。美国农业部的报告估计,中等收入的家庭养育一名11岁以下的孩子,每年花1万5000美元左右,这数目还不包括各种才艺班和送私立学校的的额外开支,要都算上两个孩子一年5万也打不住。这下你明白为什么好多华人生孩子后,如果父母不能来帮忙就得送回去养,主要原因是昂贵的托儿费,好点的一个月就将近2000美金。提起孩子张兰的眼圈就红了,“我也舍不得孩子,刚送走时我一想孩子就掉眼泪,每天晚上做都恶梦担心孩子出什么事,到了路上看到同龄的孩子总要多看几眼。但是我不工作光靠朝阳一个人的工资怎么买得起这好学区的房子?买好学区的房子也是为了将来孩子大了能得到优质教育。孩子不送回国怎么攒更多的钱还房贷?再说孩子生病了父母都忙着上班谁能照顾得过来?我们这几年省吃俭用还房贷就是想着一家人能早日团聚。”刘朝阳递给老婆一张纸巾接着说,“不怕你笑话,除了带薪年假,平常我可舍不得请假。一天不上班就少挣大几百块。除了养房子养老,还得存钱给孩子上大学呢,存点风险基金呢,否则万一失业了怎么办?我们把小孩子送回去是迫不得已。结果我女儿第一次回美国,坐在马桶上拉不出大便,非要到院子里才能解决。冯珊珊吃惊地笑着说:“不开玩笑?怎么可能?”刘朝阳回答:“我父母住在偏远的农村,小孩子习惯了在外面上厕所。回来一个月,孩子才适应用屋里的卫生间。这也是我们想早点把孩子接回来的原因。姥姥家住在城市,生活条件好些,但岳父母年纪大了,没精力折腾,只能关在屋里看电视,玩游戏,把孩子给闷坏了。情绪平静下来的张兰接着说:“我们这里的中国人大多数主要把钱都花在了房子和孩子身上,平日里其他方面的开支就需要精打细算。衣服鞋子一般等过节打折或换季清仓时才买。开的车大多是日本车,因为质量好、耗油低、维修成本低和保险费便宜。个别买宝马或奔驰的要么是没结婚要么还没小孩,不是买不起车,而是进口车养护成本比较高,不划算。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就多着呢。美国的学校下午两点就放学了,父母都上班的话,只能多花钱送托儿所。小孩子上学以后要参加各种才艺班,需要专人接送。如果妈妈的工资收入不高,交完税付了托儿费、保姆费和各种上课费就剩不下多少了。 “大女儿今年该上学了,我又怀了老二,所以我决定辞职在家照顾孩子,等老二上学了我再找个不用坐班的工作。好在房贷还得差不多了,这几年就靠朝阳一个人的工资养家。虽然经济上不宽裕,但一家人能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小孩子一晃就长大了,我想多些时间陪着孩子们一起成长,钱再多也买不回光阴。”刘朝阳看着王富贵说:“我国内的同学朋友曾问过同样的问题。我的同学有的现在可混大发了,号称钱多得这辈子花不完,但是忙着挣钱没时间休息,忙得没日没夜地吃喝玩乐,身体搞坏了,家庭也搞散了。有人说我可惜了,如果当初不出国现在肯定是个经济学家或政府高官。但我觉得人各有志,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我出身农村,没钱没势,国内办事讲究托人情找关系,上学看病诸如此类的小事哪个不求人?太累了。在这儿我追求的是自由平等,图个清静的生活。至于是否算有出息,看跟谁比了。”张兰说,“后悔什么呀?我不后悔。什么出息不出息?富人还是穷人其实基本需要都是吃喝拉撒睡。钱多能多吃多少?睡觉不都是一张床的位置?有钱有权的人不见得就比我们更幸福。”冯珊珊却说:“对!对!我们在中国也吃穿不愁,我们来美国就是想趁年轻换个活法,我已经受够了在北京天天上班的无聊日子。”刚才刘朝阳和张兰的一番话,让王富贵了解到了美国中产阶层光鲜生活背后不为人知的辛苦。刘朝阳和张兰都是聪明勤奋的人,经过多年奋斗,才有今天的生活水准。 王富贵夫妻俩都没有在美国受过高等教育,肯定不好找工作,两人想在美国过上中产阶层的生活没有原先想象的那么容易。 王富贵看着老婆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乐观模样,觉得压力山大。 生存大计 王富贵问刘朝阳:“刘大哥,我们的当务之急应该做什么。” 刘朝阳沉吟了一下说:“当然是先过语言关。语言关过了,你在计算机行业工作多年,在硅谷找个工作应该不成问题。有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才能考虑买房子生孩子。没有稳定工作银行不会贷款给你,除非你付现金一次结清。” 提到生孩子,王富贵和冯珊珊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看来想生个足球队也只能是一句戏言罢了。北京只剩下一套房子了,不可能卖掉,总得留条后路。没找到工作前生孩子的事情根本不用考虑,还是先站稳脚跟要紧。 冯珊珊问张兰:“我们怎么才能更快过语言关呢?” 张兰回答:“这儿有专门为新移民办的语言学校,我们家附近就有一个,叫sanjoseindependenceadultcenter,相当于国内的社区成人大学。 冯珊珊眼睛一亮:“的?太好了!老公,我们当同学。” 王富贵也很高兴,他问张兰:“不是资本主义国家没有的午餐吗?怎么会有的语言学校?” 张兰说:“也不算是完全,社区公立学校的esl语言课程都是由美国联邦政府拨款支持,一个学期只收几十块钱的学杂费,主要是为了帮助新移民尽快提高语言能力适应美国社会。” 王富贵感叹道:“太好了,真是个以人为本的社会,考虑得很周到。学校有公共汽车直达吗?”“没有直达车,需要换一趟车。学生凭学生卡乘车,应该还方便。”张兰回答。 冯珊珊一听,瞪大了眼睛,“啊,挤公共汽车?还要换一趟?老公,我都多少年没坐公共汽车了。” 冯珊珊说的也是实情,大学毕业后家里就买了车,冯教授在学校上课,出差有专车接送或打出租车,杨医生在校内上班也用不着车,家里的车主要是冯珊珊用。 “放心,美国这儿的公交车没有北京那么挤,就是慢点,间隔时间长,每半个小时一趟,不太方便。”刘朝阳安慰说。 冯珊珊转身对王富贵说,“老公,在美国没车哪行?多耽误事啊!我们先买车!反正迟早也要买。” 张兰也说,“对!对!应该买。你们在北京开了那么多年,在这儿也应该没问题。” 王富贵说:”好,先买辆车。刘哥,买什么牌子的车呢?” 张兰说,“当然是‘东方不败’了!” “东方不败?”王富贵和冯珊珊同时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张兰。 张兰笑着说,“瞧我没说清楚,把你们吓住了。‘东方不败’是这儿华人对本田和丰田车的统称,意思是这两个牌子的车比较耐用。” 王富贵说,“那我们就买日本车,听说这儿的车比国内便宜很多,丰田的凯美瑞,新款才两万多美元。” 冯珊珊不满意地撇撇嘴:“既然这儿的车便宜,我们为什么不买个好的?国内朋友会笑话我的。我在国内都开甲壳虫,不是说在美国花五万多美元就能买辆宝马吗?” 王富贵马上反对:“珊珊,我们刚来,没工资没有收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汽车不过是个交通工具,要那么好干吗?” 张兰说:“是啊,你刘哥开的也是个二手的凯美瑞。这车我们当学生时花了8000块买的,开了七年多,至今没出过什么大毛病,也就是换轮胎机油之类的。想想看,七年前的30000美元若投资到股市,可是生了不少钱。若是花在车上,车是消耗品,每年贬值就剩几千块。” 刘朝阳接过话说:“珊珊,你别光看美国的车价比国内便宜。但这儿人工贵,材料贵,宝马维护起来成本高,保险费也会贵不少。” 冯珊珊咕哝:“反正凯美瑞也太掉价了!我们又不是买不起宝马。” 王富贵生气:“买是买得起,问题是有必要吗?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坐吃山空,金山也有吃完的时候!” 王富贵语气一硬,冯珊珊的眼圈马上就红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王富贵继续说下去,冯珊珊一定会哭。王富贵对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老婆总是让着,王富贵闷闷不乐地起身倒杯水,不再吭声。 刘朝阳还想开导冯珊珊几句,张兰一看势头不对,碰碰刘朝阳的胳膊说:“哎呀,小两口不要为买个车闹别扭。你们不一定非要买凯美瑞,车是个大件,多花点也没什么。” 冯珊珊和王富贵沉着脸都不吭声,显然两个人都在生气。 刘朝阳慢条斯理道:“要不你们买凌志车?我们这儿要面子又不想多花钱的中国人都买凌志。凌志车质量有保证,价钱也不算贵,四万块左右,看配置。” 冯珊珊看着王富贵,显然她认可刘朝阳的这个提议。 王富贵看着老婆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妥协道:“好,那就买凌志。” 四人起身,冯珊珊帮张兰收拾清理餐厨房。刘朝阳和王富贵上网选汽车,两个人花了一个多小时在不同的网站看专家车评,消费者使用反馈,最终决定买一辆白色的lexuses350。白色是冯珊珊的主意,冯珊珊说白色洋气。 若换了王富贵,他会选金色,金色多吉利。像这种大不了的事,王富贵一般都愿意哄老婆开心。如果让他自己拍板,其实买个二手车也没什么,汽车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花掉两人将近一半的现金真是有点不靠谱。选完车型,刘朝阳又给附近的几个汽车经销商发电子邮件询价,然后就和张兰上楼休息了。 王富贵看着两人的背影想,刘朝阳精干利索,张兰温顺婉约,两口子齐心协力,这小日子看上去过得很红火。只要自己和冯珊珊一起努力奋斗,离光明的前途应该不会远。 王富贵和冯珊珊白天睡了一大觉现在精神十足。冯珊珊忙乎着在网上用qq跟朋友聊天。王富贵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在两周内把房子搞定。冯珊珊给王富贵设定了。找房的基本条件:安全社区,一室一厅,不小于50平米,有洗衣机、烘干机和洗碗机、有小区健身中心,靠近学校和购物方便。 刘朝阳推荐王富贵到一个叫craiglist的网站上搜索租房信息。王富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按照老婆的要求,每个月仅房租方面就得花至少2000块,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算。目前他们每月的收入来源只有北京出租房的房租8000人民币。来美国之前按照冯珊珊的乐观估计,北京的房租可以应付美国这边每月的房租和日常生活开支,没想到连房租都不够。 除了北京剩下的一套房子,小两口来美国随身带了一张10万美元的旅行支票,不到1万美元的现金,以及国内银行账户上备用的几万块人民币,这就是全部家当。王富贵心里合计着明天花掉四万多美元买一辆新车,再租房子买家具安个家,零零碎碎花下来恐怕第一个月就得花掉五万美元。如果半年之内自己还找不到工作,就有麻烦。 王富贵从来没限制过老婆花钱,但现在身处异国他乡,前途不明的情形下,看来很有必要跟老婆好好探讨一下量入为出、未雨绸缪的生活态度。可是今天晚上已经跟老婆为买车的事发生过一次争执,王富贵真不想破坏眼前的和谐气氛。此时,冯珊珊不知跟国内的朋友聊天说到什么开心事,坐在电脑前乐不可支。 就在王富贵犹豫着要不要跟冯珊珊提节俭开支的事,韩登云在□□上呼叫王富贵。 “哥们,美国怎么样?”韩登云问王富贵。 “还不错!”王富贵发送一个欢乐的笑脸。 “你呢?”王富贵问。 “我要当爹了!”“真的?太好了!恭喜你!”王富贵发送三个笑脸。 “你也要抓紧呀。”韩登云说。 “好。”王富贵边敲键盘边想,一年后如果找不到工作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养孩子的事。 “昨天校友聚会我见到了任盈盈。”韩登云又说。 盈盈?怎么可能?不是说她在美国吗?王富贵的心似乎被揪起来。 不见反应,韩登云发来三个问号。 王富贵艰难地打出四个字,“她还好吗?” “岂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听说她和老公前几年还在硅谷倒腾了个start-up公司,后来倒手卖给一个大公司狠捞了一笔,两人在旧金山买了一套几百万的豪宅。这次她也随老公海归了,不过她属于公司外派,公司驻上海首席代表。” “她变化大吗?”王富贵实在无法遏制自己想了解任盈盈更多近况的**。 “没老,更漂亮,更有气质了。但没有以前爱笑,很高傲的那种。她的钻戒大得象鸽子蛋,把在场的人眼睛都亮瞎了。以后凡是有这种富豪出席的同学聚会我坚决不参加,或者绝对不能带上老婆。真是伤不起呀,我老婆今天还跟我念叨任盈盈的鸽子蛋呢。” 盈盈?高傲?炫耀鸽子蛋大的钻戒?有没有搞错?这个形象跟王富贵忆中的任盈盈有天壤之别。 “哥们,你当年艳福不浅嘛!我昨天才发现任盈盈是个经得起岁月考验的美女,真后悔当年没追她。你老实交代,上过她没有?”韩登云又问。 “别瞎说,我们当年绝对纯洁,没你那么下流!”王富贵回复。其实,王富贵也曾设想过,如果当年他与任盈盈发生过**关系,也许任盈盈的父母会成全他们。毕竟在那个年代女孩儿家的清白胜过性命。但是他们没有,他们相约把最美好的时刻留给新婚之夜,所以隐忍着没做出什么越轨的事。 对此,王富贵并不后悔,任盈盈永远都是自己心中的女神。 “我告诉她你移民美国了。”韩登云又说。 王富贵的心一下子被提到嗓子眼,马上问韩登云,“她说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就岔开了话题。”韩登云发送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哭脸。 想哭的是王富贵自己。真是有缘无份?我来美国了她却回中国了,看来盈盈这辈子是不会原谅我了。 流水似年,曾经海誓山盟的人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王富贵失魂落魄,强打精神跟韩登云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就下线。已是凌晨一点,虽然毫无睡意,王富贵还是招呼冯珊珊抓紧上床,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前所未有 躺在床上,王富贵却胡思乱想睡不着,觉得肩上的责任好重。老婆冯珊珊长了这么大还没受过什么委屈,虽说她说不求大富大贵,但自己这个做老公的也有责任让她在美国过上舒坦日子......可在异国他乡从头做起谈何容易? 这份担心,王富贵在北京从来不曾有。 在国内工作生活当然也有各种压力,但跟现在所面对的压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王富贵从大学毕业后一直顺风顺水,虽然没有做大老板却也是名企中层骨干,工资年年攀升,生活条件优越舒适。 冯珊珊有自己的收入,虽然挣的没王富贵多但养活她自己却是绰绰有余。况且生活上有岳母操心,小两口每天除了按部就班地上班其他似乎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可现在,突然没了工作收入,一切都要考虑,一切都没有依靠,所面临的难题是如何在异国他乡生存,王富贵如何能安眠? 迷迷糊糊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烙饼子,好不容浅睡了几个小时,王富贵又醒了,天色发白,才清晨五点半,索性起床到外面走走。 这么多年来王富贵一直保持着自上大学时就养成的好习惯,不睡懒觉,每天早起晨跑半个小时,所以身材一直很好。 楼上静悄悄的没动静,今天是周末,刘朝阳和张兰昨天就打招呼说要睡个懒觉。客人若早醒了自己吃早饭,冰箱里牛奶面包水果都有。 王富贵轻手轻脚地洗漱一番,悄悄地走出门。迎面掠过缕缕凉风,花瓣和草叶上的露珠微微颤动,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花草清香,新鲜自然得无与伦比,让王富贵想起故乡的清晨。天边,月亮和几颗星星还没有完全隐去,朝阳和彩云已华丽丽地登场,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小区里静悄悄的,除了早起觅食的小鸟和蹦蹦跳跳的小松鼠,不见半个人影。王富贵沿着小区的行车道慢跑却不敢跑得远,生怕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来的路。 路过小区的街心花园,王富贵看到一对中国人模样的老夫妇在打太极拳,很意外。王富贵脚步缓下来正犹豫要不要先打个招呼,没想到老太太也看到他先开口了。 “你好!”老太太热情地问候王富,老头也朝王富贵点点头。 “您好!”王富贵高兴地打招呼。 “我们是北京人,小伙子从哪里来?你在美国做什么?” 老太太显然她看到王富贵很高心。“我也是从北京来的,昨天刚到美国,我是新移民。”王富贵回答。 “唉,还是年轻好,到哪儿都能活!”老太太叹口气说。 王富贵不知老太太为什么这么说,有点莫名奇妙。他问老太太,“阿姨,您为什么来美国?” “我们来美国探亲,儿子在美国工作好多年,35岁还打光棍,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逼儿子早点结婚,果真没白来,这小子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我们也放心了,明天就回家。”老太太刚见面就自来熟,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 “阿姨,美国的空气质量比北京好多了,您有儿子在身边,加州这么多中国饭馆和超市,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王富贵不解地问。 老太太摇摇头说:“我儿子也这么说,你们年轻人不懂啊。美国再好也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在中国。我想念我那些一起锻炼的老姐妹们,也想念北京那人挤人的菜市场,甚至想念我们家楼下车来车往,吵吵闹闹的马路。有人气!亲近!哪像这地方,空气是好,人是少,但没人气,太冷清。儿子上班早出晚归,我们语言不通,又不会开车,哪里都不能去,象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没病都得闷出病来了。” 老太太越说越动情,王富贵的情绪也被感染了。王富贵现在才真正理解当年父母不愿意在北京多呆的心情。王富贵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念及故乡,原来,离开中国才两天,已经开始想家。这一刻,王富贵终于知道,原来许多旅居海外的华人以不同方式表白的‘我爱祖国’不是矫情,不是作秀,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情。 老太太东拉西扯地说个不停,直到老大爷打完拳提醒该回家吃早饭了,老太太才恋恋不舍地与王富贵道别。 王富贵独自又走了几圈,路上的行人和车慢慢多起来,王富贵才返回住所,冯珊珊和张兰已经起床,在吃早饭,刘朝阳还未下楼。 王富贵坐下来吃早饭,顺便提到北京来探亲的老夫妇。张兰说:“我认识这家人,他儿子吴刚是个心脏外科医生,钱挣的多人也帅,所谓的钻石王老五,跟你朝阳哥是球友。” 王富贵问:“条件很好,怎么拖到35岁还没找到老婆?” 张兰说:不是找不到,而是来美国的男男女女各个都认为自己很优秀,不肯将就,挑来挑去年龄就拖大了。 张兰又说:“对了,晚上6点当地华人教会有个家庭聚餐活动,我们一起去。你们刚来,多认识人多交些朋友,有好处。” 王富贵:“我们是无神论者。” 张兰说:“去教会的不见的都信教,这儿的华人教会更像一个华人互助团体。我们刚来时教会组织接机,安排临时住所,周末还一起聚餐,跟着圣经学习班练习英语,顺便还搭车到华人超市买菜。”“有姐妹生小孩,如果国内亲人不能来伺候月子又雇不起月嫂,牧师也会安排教会家庭轮流送饭帮助新妈妈新爸爸。曾有几个家庭遭遇不幸,比如家里有癌症患者需要做手术或是大人出车祸孩子临时没人照顾,各家都会轮流上阵帮助小家走出危机。平日里教会也会组织一些集体娱乐活动,比如烧烤、野营或体育比赛。总之,华人教会对你们这种新移民来说还是个值得去的地方......好多探亲老人每周就盼着去教会,因为那儿很热闹。” 这时刘朝阳边下楼边接过话说:“你张姐说的对,教会值得去,说不定有人能帮你们租到房子或找到工作呢!” 冯珊珊问:“那你们是基督教徒吗?” 张兰说:“我跟你刘哥也不是基督徒,请你不要担心,你到教会没人会强迫你信教,但千万记住不要跟人辩论上帝是否真实存在,要尊重其他人的宗教信仰自由。还有,来教会的人鱼目混杂,别什么人的话都信。” 刘朝阳及时提醒美国的银行周六只上半天班,周日不开门。如果王富贵想今天把银行开户、买手机和买车三件事都办成,时间很紧。冯珊珊和王富贵马上跟着刘朝阳出门,张兰嘱咐他们办完事顺道去华人超市买些菜,好准备食物今天晚上带到教会与大家分享。 三个人马不停蹄地跑了半天,终于按计划完成了今天的三项任务。王富贵和冯珊珊在美国银行开了联合账户,在at&t买了新手机,买车的事情也搞定,今天交钱,三天以后提车。 回家的路上,到大华99华人超市买菜。 大华超市外面看上去就挺气派。可能是周六的缘故,停车场里趴满了车,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是亚洲面孔,不少华人家庭是显然全家老小浩浩荡荡地集体出动。超市两旁有各色餐馆、还有理发店、美甲店,当然也少不了宠物用品店。大华超市周围热闹的购物环境让王富贵和冯珊珊感觉像是回到了北京,很亲切。 冯珊珊远远地看到店面前有‘smokefree”的标牌,兴奋地说:“美国真好,抽烟都不要钱。” 刘朝阳笑了:“想得美。那是说超市门前不能抽烟。”冯珊珊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王富贵拍拍老婆的肩,调侃道:“珊珊同学,要好好学习英文。”冯珊珊斜了王富贵一眼暗示老公闭嘴。 三人走进超市,王富贵发现大华超市的规模绝对不差于国内的大型超市,类似家乐福和京客隆什么的。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也包括日本、韩国和其他东南亚国家的一些食品、调料和零食等。大华超市内部也跟国内超市一样熙熙攘攘,一派嘈杂繁忙的景象。 王富贵和冯珊珊跟着刘朝阳先到水果区,买了些白桃,香蕉和葡萄。王富贵看香蕉每磅59美分,白桃和葡萄都是每磅1.49美元。心想这价钱换算成人民币,也跟国内超市的水果价差不多。对挣美元的人来说,真不贵。 三人走到蔬菜摊,国内吃的菜这儿基本都有,还有一些来自墨西哥和拉美的不知名的植物,居然还有仙人掌,真是不可思议。叶子菜的价钱也大都在1美元左右,稀罕点的诸如山药、藕、芋头之类的也就每磅两三个美金,相对贵些。 逛到肉摊,盒装各类肉看上去很新鲜,不同部位不同价钱,上好的里脊、排骨、鸭腿等也就三块多,鸡腿之类的才一块出头。 王富贵嘴里念叨着每种食物的中美差价,高兴地碰碰身边冯珊珊的胳膊说:“老婆,美国吃的东西不贵,如果自己做饭的话,我们每月在吃上花的钱应该跟在国内差不多甚至更少。 王富贵和冯珊珊在国内每月花在吃的方面主要是两个人上班的午餐,每人平均20人民币每天,外加两人周末外出下馆子或跟朋友吃饭的费用,合计每个月的食物开支也就人民币1500元左右。其他时间两人的饭都在冯珊珊的娘家解决,老两口不缺钱,小两口不用交伙食费,所以没花什么钱。 冯珊珊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嫌王富贵啰嗦,就指着一位推车走在他们前面貌似墨西哥人模样的中年男士说:“老公,学着点,你看人家买东西,不看价,啥都要,都往小车里拿。你倒好,像个北京菜市场里斤斤计较的大妈,这么便宜还算个什么劲儿?” 王富贵被老婆抢白,正想反驳,旁边的刘朝阳说:“珊珊,那男人是超市理货员,人家正把顾客乱放的东西拿走物归原位。” 王富贵低头偷笑,一不留神和旁边的一位女顾客撞在一起,对方说:“iamsorry”(对不起)。王富贵想也没想,张口就来一:“youarewelce.”(不客气)女顾客一愣,笑笑走了。 刘朝阳说:“富贵,你应该也说sorry呀。” 王富贵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刚来还不习惯,我是想说sorry。谁知一紧张就变成不客气了。” 这下轮到冯珊珊在旁边坏笑,报复性地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说:“富贵同学,你要好好学习英文”。王富贵讪讪地笑着跟在冯珊珊后面,三人走到海鲜档。 大华超市里卖的海鲜还真不少,活的和冰冻的各类海货都有。虽然品种不如国内超市那么丰富,但该有的也都有了,而且价格也不贵,游水的大螃蟹每磅标价才6.99美元,跟北京的价格相比简直是太便宜了。 刘朝阳按老婆的要求买了带鱼就先去排队结账了。冯珊珊和王富贵挑了些虾、海参、三文鱼之类的高档海货准备送给怀孕的张兰滋补身体。 两人来到柜台排队结账,虽然王富贵身上有现金,但他很想试试今天刚开户的银行现金卡。收款的年轻女孩不知道是从哪个拉美国家来的,说的英语听起来很象西班牙语。 王富贵刷卡,对方说pinnumber。王福贵听懂了,输入□□密码。收款小又姐问他要不要cashback。王富贵还以为美国这儿买东西还有现金奖励,就说yes。人家问他howmuch,王富贵张口就说:“asmuchaspossible!” 小姐笑着说了一大串,叽里咕噜......啥情况?口音重难懂还这么快?王富贵和冯珊珊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愣在那儿。 身后还有很多人在排队,一个中国人走上前解围:“你们刚来美国?收款小姐问你是否需要从你银行账户里取点现金,你可以任选一个整数,二十块还是五十块都行,但不可能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跟自动提款机一样,每家超市都有不同的取款上限。”王富贵一想钱包里还有一千多现金呢,赶紧连声说no。转身向好心的中国同胞道谢,窘得都不敢看其他排队结账的人。 两人红着脸推着购物车去找刘朝阳,临出商场,门口一位黑大叔热情地说:“haveagoodday!” 两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以为又是另一个发传单推销东西的,同时说了句:“no,thankyou!”黑大叔愣了。 王富贵和冯珊珊顿时醒悟,黑大叔是保安,人家的意思是祝好,这时应该说谢谢,还加个‘no’干什么呀?太丢人了!两人飞快地“逃”出商店。 王富贵和冯珊珊郁闷地放好东西坐上车,一路无话。 刘朝阳看出了异样,问王富贵:“怎么了,小两口闹别扭了?” 王富贵沮丧地说:“哪里,我们在中国学的哑巴英语,看懂听不懂,听懂说不出来。买菜这么一会儿工夫,闹了不少笑话,语言不过关怎么能在这儿生活?” 刘朝阳说:“别着急,你们才来美国两天,还不习惯说英语。昨天,我一个来美国多年的中国同事告诉我她最近闹了个笑话。小孩子要上初中,老师列的学习用品购物清单上有‘cpass’。同事以为‘cpass’就是指南针。她猜想可能是中学要开什么训练小孩野外生存技能之类的课,结果在学习用品商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指南针,只好去问售货员。结果你猜‘cpass’是什么?” 冯珊珊和王富贵都好奇地问:“是什么?”显然他们也只知道指南针一个意思。 刘朝阳笑道:“是圆规。所以你们不要着急,你们的英语基础不差,很快就能过语言关。要知道,每个来美国的中国人都会经历一段语言适应期,要对自己有信心。” 华人教会 三人到家,张兰已开始在厨房忙乎,看到王富贵买了很许多高档海鲜,很诧异。王富贵笑着说:“我们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这只是点微薄的心意,您怀孕了要多吃点有营养的食物。” 张兰和刘朝阳客气一番把东西放到了冰柜,他们很欣赏王富贵能有一颗感恩的心,尽管受恩师委托他们并不指望王富贵一定要回报什么,但王富贵如此识大体说明他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王富贵从小寄人篱下,体味过世态炎凉,也更加珍惜别人的友善热忱。王富贵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自身的奋斗努力,也得益于他一直秉持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做人原则。 王富贵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宽厚质朴让人愿意跟他结交。熟悉王富贵的人都知道他很热心,朋友有需要,能帮忙就会尽力帮。所以王富贵的社交圈虽然不大,但个个都是真心实意的朋友。 下午六点,四人带着带做好的四盘菜来到华人教。 来教会的女人、孩子和来探亲的老人们要穿得讲究些,男人们像事先约好似的,都是各色t恤衫和西装短裤。人群中混杂着为数不多的老外,倒是无论男女都穿得很正式,男人穿长裤和衬衫,女人着裙装。 像国内会议室大小的聚餐厅里摆放着几个长条桌连起来的大餐桌,放眼望去,国内家常菜基本都囊括了,简直是一个百家宴。除了中国菜和小吃,还有各色西方食物,诸如皮萨饼、意大利通心粉、西式沙拉和甜点以及五颜六色的各种新鲜水果,琳琅满目,风味俱全。 冯珊珊赞叹:“哇,这么漂亮诱人,似乎个个都是大厨!” 张兰笑着说:“都是逼出来的,国内到处有饭馆,嘴馋了可以出去吃。这儿就是想花钱天天出去吃,也找不到几家口味地道的中餐馆。吃货们没办法只好自己学,天长日久做菜的水平就提高了。我跟你刘哥当学生那会儿,每周末都会从网上找一个菜谱自己学着做,现在仍记忆犹新。” 王富贵问:“类似这种聚会经常有吗?” 张兰说:“教会每周一次,人比较多。时不时的,中国家庭朋友圈也小范围地轮流开party,这种每家带菜一起分享的形式在美国叫‘potluck’。一般召集party的主人会准备几个主菜,另外提供饮料和餐具。来的客人会带自己拿手菜肴和一瓶酒。我很喜欢这种聚会形式,主人和客人都不累,花钱合理,所以在美国很流行。” 冯珊珊称赞道:“发明这种请客方式的人真聪明,应该把它推广到中国。” 冯教授逢年过节总爱请客,同事、朋友和学生。每次请客十几人,冯珊珊的妈妈都要提前一天开始准备,等到第二天客人上桌,做了一桌菜的妈妈已经累得话都懒得说几句。 6:30分,教会的牧师主持祷告,众人闭目低头。祈祷完毕,大家自觉排成两列长队,开始拿盘子自己盛菜。虽然来参加聚会的人很多,还有许多不同年龄段的小孩子。但整个晚餐井然有序,大家礼貌谦让,果然如张兰所说,是个愉快的华人大家庭。 王富贵和冯珊珊跟着张兰夫妇拿了食物坐下来,对面坐着的居然是王富贵早晨遛弯碰见的北京老夫妇,旁边坐着的男子应该是老夫妇的儿子。张兰和刘朝阳和他们住在一个小区,大家都认识。老太太认出了王富贵, 笑着对张兰说:“这小伙子跟我有缘,早晨刚见过,晚上又见面了。”老太太向王富贵和冯珊珊介绍她的儿子吴刚,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聊。 吴刚果然是个外表出色的男人,高大沉稳,衣着不俗,谈吐文雅。 张兰问吴刚:“听你妈说你找了一个很出色的女朋友,怎么没带过来?” 吴刚优雅地用餐巾纸擦擦嘴角微笑着说:“莫兰当导游,这两天国内有一个旅游团队过来,忙的很,周末也没空,下次还有机会。” 吴刚顿了顿又说:“莫兰是不错,她漂亮大方,善良真诚,你们肯定喜欢她。”小伙子毫不掩饰对女友的喜爱。 王富贵是个武侠小说迷,笑着对吴刚说:“看来哥们你中了情花之毒,陷得很深呀。” 老吴太太笑道:“我这个傻儿子,一看就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主,不过莫兰那女孩子很优秀,把儿子交给她我放心,我们也不用天天牵肠挂肚。儿子,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我都等不及抱孙子了。” 众人大笑,吴刚红着脸凑近老吴太太说:“妈,你急什么,我们才认识几个月,总得给人家女孩子一个考察你儿子的时间?我争取明年让您老人家抱上孙子。” 老吴太太沉下脸嘟哝了一句:“我儿子这么优秀,还用考察?搁在北京,估计美女把我家的门槛都踩破了。莫兰也30岁了,电视里说女孩子就像那圣诞节的蛋糕,过了25岁就不新鲜了。再说,年龄越大要孩子越困难。” 王富贵和冯珊珊听老太太这话忍不住“噗嗤”一笑,老太太与时俱进,说出这种嘲笑剩女的笑话,平常闲着没事肯定看了不少肥皂剧。 老吴太太听到笑声,转移了注意力,看着王富贵两口子说:“你们多大了?结婚几年了?为什么还没要小孩?” 王富贵没想到老太太调转枪口,愣了一下掩饰道:“我跟吴刚是同龄人,结婚五年了,一直忙着工作,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要小孩。” 老太太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怎么想的,没听说过存钱不如存人吗?小伙子,我可告诉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孩子是只愁生不愁养,你们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做父母的心呢?” 吴刚见王富贵面露尴尬,赶紧打圆场:“妈,您眼花了?认错人了,我才是您的宝贝儿子,数落人家干吗?” 老吴太太作势在吴刚背上轻拍了一下责怪道:“都是你这臭小子,害得你妈看到小区里抱孩子的老太太羡慕地流口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容易吗?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抱孙子的那一天。”说着,说着,老吴太太的眼圈红了。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吴先生马上劝慰:“老太婆,别啰嗦了,儿子不体谅,我们干着急有什么用?” 老吴太太急了:“你这个死老头子现在跟我装好人,是谁看到隔壁老张头陪孙子骑自行车眼睛都直了?是谁常念叨怕自己早死了来不及抱孙子?” 老吴先生紧张地拉住老伴的手说:“唉,老婆子,说归说,干吗动气?忘了你有高血压,心脏病,不能生气吗?气坏了身子怎么抱孙子?你不是说过最少还要陪我十年吗?” 老吴太太又转怒为喜,看着老伴嗔怪道:“老糊涂,这话也当着人面说,不怕被人笑话?” 吴刚朝王富贵笑笑解释道:“我妈跟我爸一辈子吵吵闹闹,两人感情很好,老了更像俩老小孩,我天天下班回来给他们断官司。我就向往这种细水长流的爱情,但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人。 吴刚抿抿嘴唇又补充一句:“只到遇见莫兰。” 王富贵闻之心中一动,看了老婆冯珊珊一眼,父亲病危临走时就是因为没来得及抱孙子而不愿搭理自己。远在家乡的老母也是望眼欲穿,老婆冯珊珊却总说自己年纪小,想多玩几年,就这么一年又一年拖到现在,该是考虑要孩子的时候了。 冯珊珊觉察到王富贵的目光,娇羞地凑近王富贵耳边低语:“看什么看?现在来美国了,你想要孩子等我们稳定了就生十个八个,只要你养的起。” “真的想要十个八个?你把自己当什么了?”王富贵浅笑着斜睨道。 “你坏蛋,敢笑我?”冯珊珊作势要掐王富贵,王富贵笑着捉住冯珊珊的手,两人当众秀恩爱。 那一刻王富贵觉得自己很幸福,只要老婆松了口,孩子的事情就不再是难题。至于生几个,现在还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反正来美国了,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养不了还有美国政府,如此思量,王富贵就觉得移民美国来对了,只是他哪料得到自己和冯珊珊的婚姻不过是露水姻缘,经不起折腾。 一顿饭的功夫,大家成了朋友。吴刚和王富贵约好下周三傍晚一起去踢足球。吴刚还问起王富贵在国内的工作情况,主动表示会请it圈的哥们帮助王富贵留意合适的工作机会,王富贵对吴刚的好感更添几分。 聚餐后,小孩子们到另一个房间里玩游戏或画画,由专人照顾,成年人则聚在一起分享心得和唱圣歌。 今天做见证的是一位从北京来的少妇刘美丽,刘美丽在北京曾做过时装模特,名如其人,高挑美丽,浓密的栗子色卷发垂在腰际,长着一双水汪汪的迷死人不偿命的大眼睛。 刘美丽表示在她人生失意绝望时是主召唤了她,给予她生活的勇气,是教友们的博爱激发了她的奉献精神,所以她自愿接受洗礼,成为上帝忠实的信徒。 第一次听基督教徒做见证,冯珊珊很激动。等刘美丽发言完毕,冯珊珊马上拉着王富贵兴冲冲地凑上前认老乡。冯珊珊和刘美丽一见如故,没聊几分钟就发现小时候曾经在同一小学读书,还有共同认识的朋友,刘美丽只比冯珊珊大一岁。 刘美丽热情地邀请冯珊珊去她家玩,还说要亲自做饭给冯珊珊吃,带她逛街购物。 王富贵被两个热聊的女人晾在一边,无话可说,只好无聊地东张西望。 从近处看,王富贵发现刘美丽的容貌已不再年轻,虽然五官漂亮,但脸上的憔悴似乎厚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象朵日渐凋谢的花。反观冯珊珊,从小到大一帆风顺,虽然眉眼不如刘美丽漂亮,但皮肤润滑年轻水灵。王富贵不由感叹,所谓‘富贵出少年’,刘美丽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教会的聚餐活动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众人道别时仍意兴阑珊。王富贵初来乍到参加如此聚会,自然很兴奋。无奈两人还在倒时差,回家的路上哈欠连天,好不容易到住所,随便洗洗就倒头大睡。 这夜,两个人都睡得很踏实。但是王富贵万万没想到这次教会聚餐所结识的朋友们会让他们接下来的移民生活充满了戏剧色彩。没人知道这是上帝的旨意抑或是命运之神的捉弄? 游逛旧金山 清晨,窗外啾啾叫的小鸟将王富贵和冯珊珊唤醒,一看表已经早上7点了。这一觉睡得真美,两人都神清气爽。今天两人计划去旧金山市逛逛风景名胜,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包括联合广场、唐人街、peter&paul教堂、九曲花街、渔人码头、金门大桥。 吃过早饭,刘朝阳开车将二人送到附近的地铁站。旧金山的地铁叫bart,没有北京的地铁设施新,但不拥挤,乘坐很方便。 旧金山市三面环湾,远远望去,薄雾里的红色金门大桥若隐若现,蓝色港湾,白色的帆船,以及环海山坡上隐身于浓荫密绿里一栋栋风格迥异的各色别墅,旧金山城在蓝天白云下美得像副立体画。 王富贵注视着车窗外的美景,心潮澎湃。旧金山真是一个充满生机、充满机会、充满希望、充满自由空气的地方,我必须努力奋斗,我一定要成功! 到达旧金山市内,俩人走出地铁,沿着宽阔的街道步行前往素有旧金山心脏的联合广场。周末的清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看穿着打扮大多是外地来的观光客。 今天依然阳光灿烂,可是海风吹来的阵阵凉意让穿了长袖衬衣的王富贵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旧金山的夏天真冷。穿着长袖连衣裙的冯珊珊挽着王富贵的胳膊,仍觉得不够暖和,索性搂住老公的腰缩在王富贵的怀里。王富贵有点不习惯在大街上跟冯珊珊如此亲密,王富贵一边埋怨老婆不该臭美穿裙子,一边脱下了自己的衬衣披在老婆身上。 注视着穿半袖t恤衫冻得缩着脖子往前走的老公,冯珊珊感激中夹杂着失望:“乡巴佬,大街上老婆搂个腰还躲躲闪闪,真是没见过世面。”冯珊珊不满地边走边嘟哝。 王富贵这个老公,又帅又有才,各方面都很优秀,也肯迁就和照顾自己,就是不够浪漫,太理性了,缺乏文艺作品里所描述的男主人公为爱要死要活的痴狂劲儿,也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冯珊珊转念又安慰自己,文艺作品中的爱情不过是艺术加工,生活中哪有如此完美的男人?比起现在那些有几个闲钱就到处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王富贵也算是男人中的精品了。 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的王富贵四处打量,觉得旧金山跟自己去过的其他靠山临海的大都市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也是车来车往,高楼林立。 旧金山城建在山坡上,街道多是斜坡,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视觉上更近,楼宇间的蓝天白云,似乎触手可及。 走近联合广场,王富贵才发现旧金山最有魅力的部分不是海,不是山,而是街道两旁保存下来的古老建筑。联合广场聚集了时尚精品店、剧院和高级酒店,广场中央还有一尊胜利女神雕像。巨石砌成的墙体和精工细雕的外部装饰,厚重大器,彰显着这个城市的深厚历史和文化底蕴。 购物不是今天逛街的主要目的,新移民王富贵和冯珊珊更想以当地居民的身份东游西逛领略旧金山的美妙。 两人遛遛达达地走到联合广场西部的露天咖啡厅,坐下来,一人一杯香醇的卡布奇诺,晒着太阳,看风景。阳光照在身上,咖啡暖在心里,悠哉的行人,亲呢的情侣,玩耍的小孩,觅食的鸟儿,甜蜜的情侣,五彩缤纷的鲜花摊,以及空气里随风飘来的若隐若现的面包房的烘烤香味和悠扬的音乐,都让王富贵想起一首歌《sanfrancisco》。 今天,王富贵才体会到旧金山的浪漫不是一种形式。旧金山的浪漫充斥在空气里,流淌在旧金山人的血液里,旧金山的浪漫是一种骨子眼里说不清道不白的温馨。就像此时此刻坐在街边翘着二郎腿晒太阳观风景的王富贵,什么也不想,也是一种幸福! 《sanfrancisco》ifyou‘regoingtosanfranciscobesuretowearseflowersinyourhairifyou‘regoingtosanfrancisco you‘regonnameetsegentlepeoplethere forthosewhocetosanfrancisco summertimewillbealove-inthere inthestreetsofsanfrancisco gentlepeoplewithflowersintheirhair alcrossthenationsuchastrangevibration peopleinmotion there‘sawholegenerationwithanewexpnation peopleinmotionpeopleinmotion forthosewhocetosanfrancisco besuretowearseflowersinyourhair ifyoucetosanfrancisco summertimewillbealove-inthere ifyoucetosanfrancisco summertimewillbealove-inthere 中午时分,感觉肚子饿了,王富贵和冯珊珊按原定计划到唐人街吃中国饭。走累了,跳上著名的旧金山城市观光游览车叮当车。一路爬坡,晃晃悠悠,叮叮当当,一旦鼻息里隐约窜进熟悉的中国食物的香味,唐人街就不远了。 走进唐人街,再无异国他乡的感觉。身边的各地乡音不绝于耳,两旁的店铺食肆拥挤杂乱,跟国内的农贸小吃街并无多大差别。 混杂在唐人街上穿行不息的游客堆里,王富贵和冯珊珊边走边看,选了一个店面相对比较干净的广式茶餐厅,点了鱼肉粥、云吞面和叉烧包。 等菜的功夫,王富贵四下打量。正是午餐时间,店里食客很多,除了游客打扮的人,更多的是当地的居民。大多是中老年华人,黧黑的皮肤,高额头高颧骨以及深眼眶,身材精瘦单薄,一看就是潮汕人的后裔。食客们两三个聚成一桌,喝着茶,吃着东西,聊着天,一副打发时间的闲适模样。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但王富贵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从他们跟店家打招呼的熟识程度,应该是住在附近固定吃饭的老顾客。 饭馆看上去有些破败,除了柜台上放得一尊擦得铮亮的烫金财神,其他设施都显得很陈旧。老式的木质窗户,窗框四周的红绿油漆很多地方已开始剥落,但中国传统的牡丹、荷花、喜鹊之类的喜庆木雕图案还依稀可见。貌似多年不曾擦洗的窗玻璃污浊不堪,挡住了室外的大部分阳光,屋里光线晦暗,装饰潦草。一面墙上挂着四副由所谓的人造玉石镶嵌的春夏秋冬四个主题的屏风,一看就是地摊上的廉价货,做工粗糙,颜色花里胡哨,毫无雅致可言。 另三面墙上都悬挂着白色的长纸条,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各式菜肴的中英文名字。无论中文还是英文字迹都很拙劣,显然写菜牌的人没读过几年书。 王富贵闲着无聊,开始读菜谱。当他看到柜台上一个特价菜招牌的英文说明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周围食客侧目,正忙着玩手机游戏的冯珊珊也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王富贵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冯珊珊问:“老公,发什么神经?笑得那么起劲。” 王富贵还是止不住笑,边捂着肚子边指着特价招牌。冯珊珊顺着王富贵手指的方向望去,也捂着嘴笑起来。 原来这招牌上白纸黑字写着:干烧鸭子今日特价$16。让两人忍俊不禁的是下面的一行英文翻译:** the duck until exploded. 王富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冯珊珊说:“哎呀妈呀,太有才了,真是神一样的翻译。干烧鸭子变成了“干”鸭子“干”到爆,这肯定是个色鬼意淫出来的。” 终于等到饭菜上桌,家常口味,便宜实惠,两人吃饱喝足外加15%的小费才花了25美元。 吃完午饭,王富贵和老婆走出饭馆继续沿着斜街往上走,打算去看九曲花街。路过一个小店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王富贵和冯珊珊都很吃惊。 怎么会是他?世界真小! 富二代小留 王富贵叫了一声:“石头”。 刘石头回头看清来人惊喜万分:“富贵哥,嫂子,怎么是你们,太好了。快过来帮帮忙,这卖东西的怎么就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呢?” 王富贵走上前问:“怎么了?” 刘石头烦躁地说:“妈了x的,今天我简直是弱爆了!” 冯珊珊听刘石头当众爆粗口,皱起了眉头,王富贵用眼神暗示刘石头注意影响。 刘石头马上道歉:“对不起,嫂子,我太激动了,不过真他妈的气人。” 王富贵说:“到底怎么了?” 刘石头说:“你看,你看我今天有多背,我跟哥们来逛街,旧金山这破地方,街都在斜坡上,上坡下坡可真费劲。我早上多吃了点,居然腰带半路上就撑断了。这是我来美国前刚在北京花了300多块买的calvinklein的高级牛皮皮带,谁知买的是假货,外面是人造革,里面是牛皮纸。” 冯珊珊和王富贵这才注意到刘石头的滑稽模样:帽子弯带着,背上拖着个松垮的双肩包,半叉着腿,试图挡住随时要掉下来的牛仔裤,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拿条皮带。 冯珊珊忍俊不禁:“是,你是够倒霉的。”刘石头的同伴也站在刘石头身后偷笑,男孩的名字叫jason,王富贵认出来jason上次去机场接过刘石头。 刘石头接着说:“好不容易找到个卖皮带的店,老板说粤语,听不懂我们说的普通话和英语。” 王富贵问刘石头:你怎么说的?” 刘石头说:“我就想知道这皮带是不是真皮做的,我怕再买条纸做的又断了,那我这一天都得提着裤子逛街了。我说普通话,他摇头。我又说英语,他还是摇头。可我不会说粤语,所以没法交流。” 王富贵心想,这摊主不懂普通话可以理解,不懂英语怎么在美国做买卖呢?最不济简单的也会说几句?肯定是刘石头的英语又哪里出了差错。 于是王富贵就问刘石头:“那你用英语怎么问的?” 刘石头用英语说:“isthismadeofporkorbeef” 王富贵和冯珊珊听了哈哈大笑,刘石头和同伴看着两人莫名其妙。 刘石头皱着眉头问:“富贵哥,你倒是说话,笑什么呀?” 王富贵笑着说:“pork是猪肉,beef是牛肉,哪有用肉做皮带的?你应该说cowleather或者pigleather。” 站在一旁的摊主似乎现在明白了,拿起一条皮带指指皮带背面的小字:authenticleather(真皮)。 王富贵接过来递给刘石头:“兄弟,你看这写着真皮字样。我朋友说美国的商店一般不会卖假货,真皮还是人造革都是明码标价,你就放心的买这条。” 刘石头如释重负地接过皮带付了钱,系上皮带站直了腿,拍拍肚子心满意足:“真好!” 刘石头问王富贵:“你们要去哪儿?” 王富贵说:“我们早上逛完联合广场,刚在唐人街的小店吃了午饭,现在去九曲花街。” 刘石头说:“有意思,我们早上去了九曲花街,现在打算去吃午饭,然后去联合广场购物。富贵哥,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你们住哪儿,留个电话和地址,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王富贵一边把刘石头的号码输到自己的手机里,一边说:“提起房子我就头疼。我们暂时借住在朋友家,只有两个周的找房子时间,现在还不知道住哪呢。” 刘石头问:“你想住哪儿?”王富贵说:“我们计划先在政府办的语言学校提高英语,过了语言关才好找工作。那学校离sanjose市中心不远,我们想就近找房子,生活方便些。我上网查了,那一带好社区的房子一室一厅月租至少1800美元。” 刘石头说:“1800不算贵呀,住得舒服最重要。” 王富贵撇嘴:“说的容易,你们没钱了伸手给父母要,我们钱花完了跟谁要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找到工作,不精打细算怎么行?我下周的主要任务就是找房子,尽量找便宜点的,当然人身安全是首要考虑因素。” 冯珊珊听这话没吭声,但面上却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刘石头的同伴jason听到这儿插话:“要不,你们住我的房间?” 王富贵和冯珊珊吃惊地问:“你的房间?” jason说:“石头和我们合住,我们都在sanjose州立大学上学,所以我们在市中心附近租了一个四室四卫的楼房。房租每月3600块,四人平均分摊。我们住的地方靠近japantown和主要交通线,离fillmore,polk酒街/餐馆/公园和影院都很近,去richmond和chinatown也很方便。” 刘石头也帮腔:“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卫生间,卧室带家具,客厅公用,厨房有现成的锅碗瓢盆。如果你们住到哪儿,不仅省钱还省好多麻烦呢。当然,如果住在一起,我有什么事请富贵哥帮忙也方便些。” 王富贵问jason:“我们住你的房间,那你住哪儿?” jason稚气未脱的脸通红,避开王富贵的眼光小声说:“我想搬去跟女朋友住。”如果你们住我的房子,我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我女朋友家里人来的时候,我会搬回来住。请别担心,一般就几天,我睡客厅沙发就行。” 刘石头在一旁解释道:“jason和他的女朋友上学期刚来就好上了。可她女朋友的父母管得很严,不许她现在找对象。每隔两三个月她妈或她爸都会来美国视察一次,每次jason就得躲起来。” jason说:“我的家境不错,但我爸妈管得很严。他们禁止我20岁之前谈恋爱。每月除了房租只给我2000块的生活费。2000块怎么够?交女朋友很花钱的,我一个朋友给他的老婆过生日买了个包,花了5000多美金。我想把我的房租钱省下来,多些恋爱活动经费。” 冯珊珊好奇地问:“老婆?你朋友多大了?” 刘石头在旁边笑着说:“嫂子,你out了。这老婆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老婆。我们都这么叫女朋友。jason说的这孩子跟我一样大,马上21岁。” 王富贵动心了,心里一合计,若合租省出来的房钱就够生活费了,于是对刘石头说:“你把地址发过来,我们明天就过去看房子。” 刘石头和jason告别,王富贵和老婆继续往九曲花街方向走。王富贵边走边感叹:“不知这都是什么人的孩子?一分钱不挣,一个月2000美金的生活费还嫌少?买个包居然要花5000多美金?足够普通中国家庭一年的开销了。 冯珊珊说:“钱来得容易,才会花得容易,所以这些人的钱肯定不是一分一分攒的血汗钱。” 王富贵感叹:“唉,其实无论钱多还是钱少,都不应该放纵孩子。我在网络上看到过一段话,大意是:父母若真爱自己的孩子,就不要在金钱上太大方,别用“金匕首”害了孩子。应该让孩子有机会流汗、流泪......让孩子在挫折中学会通过自己的努力付出获取成就,而不是让孩子成为只会要钱花钱的废物。” 冯珊珊表示赞同:“你这段话的意思跟我爸常念叨的那段林则徐的名言差不多。”“说说看,也许我之前听过。”王富贵问。 “子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冯珊珊想了一会儿背了出来。 王富贵哑然,还是古人说的好,言简意赅。这么浅显的道理,许多父母怎么就不明白呢? 水中花 两人走出唐人街,仍是上坡路,有一段真陡,不常锻炼的冯珊珊累得气喘吁吁,王富贵接过老婆的挎包,拉着老婆的手吃力地往上走。 街道两旁的房子还是一座紧挨着一座很拥挤的模样,但看上去要比唐人街的老房子光鲜很多,更体面一些。街道两旁的房子都是两层或三层高的小楼,一楼很多是各种小店铺,地处旅游区,针对的客户群主要是外地游客,所以大多卖吃的、用的,还有五花八门的旅游纪念品。这条街上的居民也象国内许多地方一样,每家每户都装了防盗门和防盗栏杆,阳台上多多少少都放了些杂物,想必里面的居住空间很有限。但无论是放杂物的阳台角落,还是堆满瓶瓶罐罐的窗台上,或是屋檐、栏杆和前门的石阶旁,都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花草,在阳光里生气勃勃,显示着屋子的主人热爱生活追求美的积极生活态度。 走了20多分钟,两人抵达圣彼得与圣保罗(peter&paul)教堂。圣彼得与圣保罗教堂是一座罗马天主教堂,也是旧金山的地标之一,果然名不虚传。教堂洁白的锥形塔尖在碧蓝的晴空下气势雄伟,庄严肃穆。教堂的前面有一块很大的草坪,好一块都市净土:阳光穿过绿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人们或坐或躺,读书、聊天、晒日光浴或写生......嬉笑玩耍的孩子与狗以及成群觅食的白鸽和欢快的小松鼠互不打扰,和睦相处,祥和的气氛,欢乐的地方,让人不由地想在此处悠哉一会儿。 阳光如此灿烂,微风让人沉醉,王富贵和冯珊珊也找了一块有绿荫的僻静角落下来。半小时的日光浴晒得两人有点昏昏欲睡。王富贵站起身来说:“如果衣食无忧,在美国生活挺好,就凭这蓝天、白云、绿树和花草,还有清新无比的干净空气。” 冯珊珊听这话却问:“这些你老家都有,你怎么不搬到那儿去?” 王富贵怔住,一时无言以对。从教堂走到lbard街,远远就可以看到著名的九曲花街了。看景不如听景,真走到花街,放眼望去王富贵却有些失望。这条十九世纪二十年代为行路安全而设计的被称为‘世界上最弯曲的街道’实在是太短了。长度才不到400米的单行道,居然有九个湾。据说一年四季,世界各地的游客源源不断地慕名而来,开着车以不超过五英里的限速蜿蜒下行。30度左右的斜坡,车挨着车,一不留神就会亲到前面的车屁股。 王富贵发现旧金山真是个考验司机开车技术的好地方。街窄坡陡,两旁还趴满了车,拿着钱都找不到趴车位,技术不好即使有趴车位也趴不进去。如果是菜鸟级的司机,在旧金山最好别自己开车。这个城市公交系统很发达,设施完善,服务也周到,乘公交车更方便快捷。 九曲花街对冯珊珊来说也没有什么惊艳的感觉,她倒是觉得这一代的居民真是好福气。 九曲花街行车道两旁是花坛,花坛旁边是观光道,观光道旁就是民宅。这一带是旧金山的富人区。每栋小洋楼外观精美,红瓦青砖,花艳草碧,十分美丽。拾级而上,时不时地从窗帘后面探出的猫或狗,抑或白色木栅栏围墙内伸出的各色玫瑰以及绿树浓荫处挂在枝头的黄柠檬或红石榴,都让人惊喜一番。 王富贵和冯珊珊走得腰酸腿困,才跟随其他游客爬到了花街的顶端。远处的刻伊特塔及海湾大桥矗立在风光旖旎的海湾里,美不胜收。 王富贵对老婆说:“美国的贫富差距也很明显嘛!你看这些豪宅跟刚才走过的贫民区的破旧鸽子笼相比,岂不是天壤之别?” 冯珊珊没有听见王富贵在说什么,冯珊珊微闭着眼睛陶醉地嗅着空气里的花草芳香,大声说:“太美了!太美了!老公,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王富贵心头一沉:“老婆的心很大啊!我这英语说不流利,连工作都还没影的人,如何有能力买得起这样的豪宅?这一带的房子一栋少说也值几百万美金?”老婆的一句玩笑话惊醒了逍遥半日的王富贵,内心的轻松愉悦也荡然无存。 两人沿着缆车道走到海边。天气很暖和,不知是不是海风的缘故王富贵却觉得有点冷。风景依旧美丽迷人,但王富贵失去了欣赏富人们的豪华游艇和别墅的兴致。对穷人来说,这些浮华都是镜中月水中花,不能填饱肚子,没用!王富贵觉得自己就像那些空中盘旋忙着觅食的海鸥,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在美国生存。否则,饿着肚子哪有心思享受蓝天白云?饿着肚子哪有心思琢磨浪漫情趣? 两人按照地图的指示沿着海滨大街继续往前走,看到螃蟹的标志牌就知到了著名的渔人码头(pier39)。在渔人码头游客能坐船游览金门大桥,但王富贵和冯珊珊到渔人码头时已是下午4点多,游船公司的最后一班船是4点整,所以两人今天没机会坐船看金门桥了。冯珊珊因此很沮丧,提不起兴致挨个逛码头上鳞次栉比的特色旅游商铺。 王富贵嘴上安慰着老婆以后还有机会,心里却偷着乐:“坐游船两个人的票价要花52美元,旧金山市今年的最低时薪是10.24美元,穷人干5个小时才能挣这么多钱,能省钱何乐而不为呢?” 这念头一起,王富贵不由地心生悲哀:“我这是怎么了?我花了50多万美元移民美国,我却开始算计省下50美元。在北京我随便穿的一件体恤也超过了50美元。难道真的象人们所说的那样,中国人在美国无依无靠,心里没底就变小器了?自己转眼怎么又回到了十几年前计较每一分钱的穷学生心态?” 在渔人码头,王富贵和冯珊珊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著名的旧金山深海大螃蟹和酸面包碗奶油海鲜蛤蜊汤。冯珊珊连声赞美这汤浓而不腻,鲜美十足,马上用手机拍照发给国内的众亲友一饱眼福。 可王富贵却大煞风景地说:“我觉得这两样名吃还不如我们河南家乡的小吃胡辣汤呢,热乎乎的来一碗从头顶舒服到脚跟,才花1美元,这儿可是贵了十几倍。” “钱,钱,钱,就知道算钱,在北京你可不是这样,真俗!”冯珊珊不耐烦地数落王富贵。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旧金山海湾被镀了一层美丽的金,水面上波光粼粼,白色的海鸟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小憩,美景如画,王富贵的心里却犹如身边的海浪翻腾不已。 当年他孤身来北京上学,交完学杂费兜里就没剩几个钱。一天要买几个馒头都要考虑半天,肚子饿时经常靠喝水充饥,上午最后一堂课经常饿得有气无力趴在课桌上坚持到下课,因为没钱吃早饭。 如今身处异国他乡,天天要花钱,处处离不了钱。如果找不到工作,光靠积蓄维持不了多久,当然要精打细算了。可是,一直养尊处优的冯珊珊如何能体会到王富贵的危机感呢? “钱,钱,钱,少花钱是生存王道,多挣钱是致富王道!”王富贵告诉自己。 其实,王富贵自己也有些糊涂了。放着北京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不过偏要移民美国,脑子进水啦? 何处为家 星期一早上,刘朝阳飞往中国去接五岁的女儿回美国上学。今天王富贵和冯珊珊的主要任务是找房子。 王富贵向张兰打听刘石头住的房子是否位于好社区,张兰说刘石头所住的社区属于圣何塞州立大学附近最好的社区,而且四通八达,去哪都很方便,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富贵就想将合租的事情尽快定下来。人家已经找好了自己无需折腾,不用买家具每月还能省出600多块房租,而且大家认识可以互相照顾,去哪找这种好事? 可是老婆冯珊珊不愿将就,觉得跟两个男孩子合租很不方便,不能为省区区几百块就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两人争论了半天,达成妥协的方案是先看几个房子,没有合适的,就考虑与学生们合租。 张兰要保胎不能太劳累,新车还有两天才能拿到手,王富贵和冯珊珊决定坐公共汽车去看房,顺便体验一下当地城市公交系统。 两人找房的标准是一室一厅,靠近sanjosedowntown地区,交通方便,社区安全,带洗衣机、烘干机和简单家具,两人带自己的行李就能马上入住。 头一天晚上王富贵和冯珊珊在网上挑三拣四费了不少时间,能达到上述标准的房子而且每月房租在2000元以下的只有三套。不得不承认,硅谷地区的房子真贵。 拿着头一天晚上在网上挑好的房子地址,借助谷歌电子地图,王富贵和冯珊珊开始行动。 两人先到附近的社区中心拿了硅谷各路公交车线路介绍手册,了解到当地的公车票分几种:一次性的是二美元,一日票是六美元,月票是七十美元。既然今天要看四个房子,王富贵决定买六美元的日票。 硅谷公交系统很完善,公交车的班次与时间很灵活,热门线路,有的是24小时全天服务,有的从早晨五点直到深夜一点,十多分钟一趟。白天间隔期短,夜晚间隔长。晚八点后,有的车一小时一班。冷门的线路,间隔期长而收车也早,有的晚十点就收车了。 王富贵看着地图上四通八达的公交线路,有些后悔急着买了车。冯珊珊嘲笑他小家子气,时间就是金钱,怎么能为省几块油钱将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公共汽车来了,有位坐轮椅的残疾人乘客,大家主动让路,让残疾人先上车。司机按键将门口折叠的一块大钢板翻开,钢板降落与地水平,等到残疾人的轮椅上去,司机再按键让钢板上升至与车厢地面水平。 在车上,有专门为残疾人设置的专座,与普通座位相比空间更大。 上车后,公交司机细心地将残疾人乘客的轮椅用安全带固定住。等下车时,司机又帮助残疾乘客解开安全带,推残疾人轮椅到车门口,按键钢板下降,残疾乘客先下车,其他乘客都耐心等待跟随其后。 王富贵也看到骑自行车的乘客,上车前将自行车挂在公共汽车车头前面的铁架上,到站时,再下车卸下自行车扬长而去。 王富贵不由感叹美国公交系统以人为本的服务特色。转念又想,中国人那么多,如果也提供同样的服务,公共汽车在交通高峰期会无法运营。看来中国的好多社会问题不能仅仅抱怨政府的不作为,还要考虑到人太多,资源有限,竞争激烈等国情。 于是王富贵阿q式地自我安慰:我移民美国是一种爱国行为,帮助祖国减轻负担,把我省下的那份社会资源让给其他同胞享用...... 两人坐车来到圣何塞市中心(downtown),找到了第一套出租房。这套出租房位于市中心附近的一座公寓楼,一室一厅月租1500美金。 整个公寓楼更像个汽车旅馆,布局紧凑,狭窄灰暗的楼道内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空气清新剂味道,走廊两端的房间门一个紧挨着一个,很拥挤的感觉,。 downtown附近白天环境很好,绿荫夹道,商铺林立,有饭馆,也有电影院,逛街吃饭和乘车都很方便,但是晚上有许多流浪汉会在这一代四处游荡。 王富贵要看的这套一居室刚好在一楼靠近街面,旁边有家酒。为保护租户**房间的窗帘得一直拉着,屋里黑乎乎的即使开着灯也让王富贵和冯珊珊觉得很压抑。想到隔壁酒的酒客嬉笑打闹声和嘈杂的音乐声会持续到深夜,王富贵和冯珊珊就决定不考虑这套,直接去看第二候选房。 第二套房所在的小区离downtown只有几站地,但下了公共汽车还要走一段路。这套房子的面积比第一套大很多,月租只要1200块,。 从公共汽车站走到小区,马路坑洼不平,两旁都是民房,陈旧拥挤,又脏又乱,住着好多墨西哥人。 走进小区,水泥路旁边的草地和灌木显然没有受到精心照料,杂草枯叶显得很衰败。几十幢住宅楼,每幢楼三层,住六户人家。各家阳台都堆着杂物,不难想象屋里的拥挤程度。 王富贵在小区里看到三五个墨西哥大妈聚在一起聊天,旁边十几个小孩子在追逐玩耍,不远处还有几个黑人少年在小区路上玩滑板。 王富贵要看的物业经理打开房门,一股说不清的浊气马上窜进王富贵和冯珊珊的鼻息,两人对视,都皱起了眉头。 这套房子客厅里的地毯似乎用了很多年,即使是深棕色,仍可以看见一些可疑的陈旧污迹,不知是洒落的饭菜汤汁还是宠物的排泄物。物业经理介绍每次租客离开物业都会雇专业人员清洗,所以这地毯只是看着脏实际上很干净...... 王富贵但笑不语,进屋一看他就想即使房租更便宜他也不会住在这地方。 且不说小区的外部环境是否安全,这套房子的内部设施也实在太差,厨房里的冰箱和炉子表面不少地方油漆已经剥落,橱柜打开一股食物**留下的臭味。最要命的是厨房里没有油烟机,而卫生间里居然没有排气扇,所有的通风只能靠开窗户解决...... 王富贵和冯珊珊跟陪同看房的物业经理随便敷衍几句就决定放弃。 第三套房月租1600块,比这两套更远更大。在看了两套房子之后王富贵和冯珊珊意识到一分钱一分货。价钱便宜些的要么远要么房子质量不好。看网上第三套房子的照片,估计比第二套强不了多少。 已经是中午一点,两人的肚子也饿了。冯珊珊看手机上的地图显示那套房子下公共汽车后也需要走一段路,就不想去看了,提议直接去看刘石头住的房子。 这个提议正中王富贵下怀,两人决定坐公共汽车直接去找刘石头。 搞定 没想到刘石头住在一个如此美丽的社区。 小区内绿地面积很大,一栋栋红瓦白墙两层高的联排住宅小楼掩在绿荫里干净漂亮。小桥流水,树木花草修剪得错落有致,还有篮球场,网球场和设施齐备的健身房。 这个小区远离大马路,围墙和绿化带将小区与外部世界隔离。虽然围墙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但小区里很幽静,偶尔见到的行人,也是面带微笑和善随意。 王富贵刚按门玲,就听到刘石头的大嗓门喊道:“来了,来了。” 刘石头开门,冯珊珊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中国人? 刘石头一边忙着将门口横七竖八胡乱仍在地上少说也有十双的各类鞋摆放整齐,一边回答:“我们在这边还没交到什么老外朋友,我今天呆在家里就是为了等你们。” 一进屋就是一个宽敞的大客厅,虽然拉着百叶窗,屋里光线也不错。窗户旁摆着一个黑色的仨人皮沙发,旁边是个原木茶几,上面放着一个花色的布艺台灯。沙发前铺着一块几何图案的地毯。 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的色彩鲜艳的装饰画。画框下面是个玻璃电视柜,56英寸的液晶电视旁散乱地放着一些dvd,电视机和dvd机上面都落着一层灰尘。 客厅正对着一个小餐厅,餐厅墙上挂着一幅梵高的向日葵复制画,一张原木色的餐桌配四把椅子。餐桌上有一些貌似比萨饼的残余物,两只苍蝇落正在津津有味地享用。 餐厅有个落地玻璃门通向后院,后院很小,木制阳台只能放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阳台和棕色的木篱笆之间的绿地上种着几株玫瑰。冯珊珊看到玫瑰,非常欣喜,王富贵知道因为这些美丽的花老婆对这套房子的好感又添几分。 餐厅对面是厨房,空间不大但设计合理,墨绿色大理石台面,白色的组合吊柜,不锈钢双开门冰箱和炉具,简洁利落。 王富贵边走边看,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啤酒瓶盖,再看自己的白袜子,袜底已经成灰色。原来客厅里的灰色地毯不显脏,餐厅和厨房的白色地板砖上面积了许多灰尘,看来好久没人扫地抹灰了。 刘石头忙乎着收拾厨房水池里堆积的脏碗筷,讪笑着说:“我们这是个和尚庙,没人收拾屋子。我们昨晚打游戏饿了,煮了点方便面吃。我们一般都不做饭,你们要是搬进来,这厨房就归你们用。” 冯珊珊好奇地问:“不做饭你们每天都吃什么? 刘石头说:“我们睡得晚,起来就到中午了,没人会做饭,都是出去吃或叫外卖,半夜饿了就只有方便面或饼干了。” 冯珊珊瞪大了眼睛:“哇,那得花好多钱?” 刘石头说:“美国吃的东西不贵,花不了多少钱,平均下来每天四十块左右,看你吃什么。” 刘石头问冯珊珊:“嫂子你的厨艺一定不错?什么时候做一顿家里饭让我解解馋。外面卖的饭天天吃都烦了,我好想吃我妈做的烩面。” 冯珊珊脸一红没吭声。王富贵接茬:“你想吃你嫂子做的饭,还不如自己学着做呢。你嫂子长了这么大还没做过一顿饭呢。” 冯珊珊瞪了王富贵一眼嘟哝道:“做饭有什么难的,照着菜谱傻子也会做。” 王富贵看老婆不高兴了,就岔开话题指着厨房台面角落乱扔的一堆啤酒瓶和可乐罐说:“听说美国法律规定过了21岁才能喝酒,你们不到法定年龄怎么能喝酒?” 刘石头无所谓地说:“什么21岁,我们在国内喝了那么多也没人管。” 冯珊珊问:“商店里买酒要出示驾照看年龄,你们怎么能买到啤酒?” 刘石头说:“楼上住的另一个小孩李向阳过了21岁,就是那天开车到机场接我的司机。他在国内读完大三转学过来的,他家老爷子是山西某地的房地产大亨。其实年龄不够也不要紧,有人从网上买假id,只花几百美金。” 王富贵说:“还是小心点好,尤其是喝完酒千万不要开车,听说在美国酒驾被抓住会坐牢的。你们外国学生如果在这儿犯罪被抓,书就不要念了,直接被遣返送回国去。” 刘石头说:“富贵哥你别吓唬我,我要是书没念完就被送回去,我爹非把我的腿打断不可。我们家不缺钱,只缺个大学文凭” 冯珊珊问:“那另外一个小孩是什么人?” 刘石头摇摇头说:“我也还没见过,听说是个官二代,他老子是东北某个城市的副市长,假期出去游山玩水了,开学前才回来。” 王富贵觉得奇怪:“按说你们这几位都不缺钱?干吗合租?” 刘石头大大咧咧地挥手一说:“合租不见得是缺钱,出门在外多个照应,总比自己一个人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家强,这四个人凑在一起,打麻将玩拖拉机刚好。” 王富贵忍不住要出言教训刘石头几句:“想什么呢?你爹花了那么多钱是送你出来学本事的,不是让你出来找人玩牌的,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该对人生有个长远规划了,我像你这么大,都快大四快毕业了。” 刘石头有些尴尬地看着冯珊珊,满脸求助的神情。 冯珊珊等得不耐烦,对王富贵说:“行了,行了,老公,石头不是小孩子了,自有分寸,还用你说。石头,请带我们看看那间出租的卧室。” 刘石头说:“请跟我来。这套房子四室四卫,楼下一间主卧带卫生间,楼上三间卧室和三个卫生间。jason先来的,所以他挑了主卧,房间最大,衣柜也不小。” 这个主卧在客厅的另一端,木头双人床,两头各有一个床头柜。窗前摆放着一张写字桌,写字桌旁边的一面墙上都是带推拉门的衣柜。干净惯了的冯珊珊看到地毯上、柜门半开的衣柜到里处都扔着衣服和鞋袜,床上的被子和枕头乱七八糟地卷成一团,不禁皱着眉头说:“看来这个jason是个邋遢的家伙”。 刘石头挠挠头说:“其实他不常住在这儿,所以他的房间算干净的。你要到我们楼上的房间,都没法落脚。不过你们没必要去上面看了,反正你们不住。对了,你们看看主卧的卫生间,很大很方便。” 王富贵和冯珊珊随着刘石头走进主卧的卫生间,果然很宽敞,面积有国内普通卫生间的两个大。 大理石地面,白色的浴缸,浴缸周围的墙上镶嵌着两条绿棕相间的玻璃瓷砖。洗手盆上方是一面椭圆的金色雕花镜子,镜子里映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两幅海滨风景画。马桶上方有一扇窗户,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微风摇曳的棕榈树。 王富贵想象了一下自己早上醒来沐浴在晨光里的情形,就满心欢喜。再看老婆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不用问,房子搞定,就住这儿。 王富贵问刘石头什么时候能住进来。刘石头说jason希望越早越好,他的东西一天就可以搬完。所以最早后天就可以搬进来。 王富贵想后天新车就可以到手,所以搬家的日子就定在后天。 住房的问题解决了,王富贵马上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忙问刘石头:“附近哪个饭馆最好吃?推荐一下,我们一直忙着看房子,还没顾得上吃午饭呢。” 冯珊珊马上说:“对呀,找个地方吃饭,我快饿死了。” 刘石头说:“我起得晚,也就喝了杯奶,吃了片面包,我也还没吃午饭呢。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冯珊珊说:“我不想吃美国的汉堡和比萨饼,太咸,我也吃不惯奶酪。我要吃米饭和炒菜,最好有好多水果和疏菜,这两天倒时差,我的皮肤觉得好干。” 王富贵说:“石头,咱们就近找家中餐馆,不要太油腻,你还是学生,我请客。” 刘石头:“那就去小区旁边的一家中餐自助,炒菜、烧烤、水果、蔬菜和寿司都有,花样多,价钱也不贵,走路只要五分钟。” 冯珊珊一听很高兴,拉着王富贵的胳膊就要出门。王富贵嘴里奚落老婆“吃货”,但自己的行动也不慢,毕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刘石头急得在后面大喊:“你们等我一下,我要上楼换衣服拿钱包。” 这一下足足等了将近十分钟,两个饿得人望眼欲穿,终于看到刘石头换了一身新衣服走出门,头发打着厚厚的发胶乱中有序,一根根立着。 冯删珊心怀不满地调侃刘石头:“啧啧,不过是出去吃个午饭,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刘石头自我感觉良好地挺起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梳理一下自己竖在头顶亮闪闪的头发:“我打扮可不是为你们。附近住了好多中国留学生,有好多美女到那餐馆吃饭,怎么敢马虎?” 王富贵边走边说:“石头,你快点,我们快饿死了。都这点了,哪有什么美眉,还是美食要紧。” 刘石头快步跟上王富贵和冯珊珊说:“你们不知道,现在还没开学,大家都闲着,晚上上网、打游戏、看电影或跟国内的朋友聊天到凌晨,一觉睡醒就到中午了。前天中午我差不多也这个时间去,还碰到了几个美女呢。” 相逢不相识 三人说着闲话,很快就走到一个叫“帝国”的自助餐厅。 这家餐厅门面挺气派,里面也收拾得干净雅致,桌椅的摆设有点象北京郭林家常菜馆的模样,只是更大更宽敞些,估计坐满了能容纳200人左右。已过午餐时间,店里的只有三四十个客人,其中一半看上去都是学生。 前台的领位小姐认识刘石头,笑着打招呼请刘石头选自己中意的座位。刘石头扫了眼用手指了指远处角落里靠近两个女生的桌子,领位小姐会意地笑笑,拿着三套包好餐巾纸的刀叉带着他们入座。待三人落座,刘石头屁股还没坐稳就站起来,告诉王富贵和冯珊珊喜欢什么自己去拿,转身已忙着跟女孩子们套近乎去了。 王富贵和冯珊珊到盛放食物的区域,果然花样繁多。五个放食物的台面,每个台面上都有两排排列整齐的餐盒,中式炒菜、西式餐点、韩式烧烤和各类海鲜甜点一应俱全,五颜六色的水果和蔬菜还另外摆放在冷气隔断。 此外,还有一个寿司柜台,一个带着酒店大厨白帽,穿着日本和服模样的师傅在忙碌着制作各种寿司,柜台上花花绿绿地摆满了盛着各种寿司的小盘子。冯珊珊高兴地大叫:“哇,这么多好吃的,价钱只有北京的一半,今天我可真要放开肚子大吃一顿了,明天再减肥!” 饿得腿都发软的王富贵也摩拳擦掌地拿起盘子,堆满了一盘子食物,两人迅速回到座位大快朵颐。也许是吃得太快了,一盘子还没消灭完,王富贵就觉得填饱了,海鲜、寿司、水果和甜点都还没动呢。 王富贵这才得空抬起头打量四周,刘石头还在跟那俩女孩子磨叽,姑娘们貌似已吃完饭准备离开。高个子女孩穿着时髦,清秀漂亮,但透着一股傲气。小个子女孩满脸朴实,牛仔裙花体恤,像个高中生。三个人都拿出手机,想必是在互留联系方式。 王富贵对面桌子上的食客是两个墨西哥人模样的青年,小伙子桌子上已堆了几大盘垃圾,仍然鼓着腮帮子嚼个不停。这两人都穿着脏兮兮的白色工作服,上面有很多颜色的油漆污迹,头发和脸上似乎蒙着一层灰尘,估计是装修工人之类的蓝领人士。 邻桌的一对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夫妇亲呢地靠在一起,手颤巍巍地剥着虾壳,嘴也没闲着,时不时地象小鸡啄米一样嘴对嘴地亲一口。老头的嘴唇也是油汪汪的透着红,不知是不是沾了些老太太嘴唇上的口红?王富贵嘴忙着,眼睛无聊,忍不住多看了老两口两眼。 王富贵心里揣摩着老外果然随便,这把年纪还在公众场合旁若无人地亲热,不知这两位甜蜜的吃客是恩爱多年的老夫妻还是偷偷厮混的老情人? 王富贵兀自发呆,没想到老太太注意到王富贵在盯着她看。老太太调皮的笑笑,精心描画的双眉轻轻一挑,嘟起鲜红的嘴唇朝王富贵抛了个飞吻,吓得王富贵赶紧挪开目光佯装打量远处。 这时客人不多了,寿司一直埋头做寿司的师傅也得空抬起头,正好跟王富贵目光对视。两人不禁都多看了对方一眼,互相笑笑算是打个招呼。王富贵一愣神,觉得这人好面熟,似乎自己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冯珊珊端了一盘子各类水果坐下。冯珊珊对王富贵说:“老公,吃点水果消消食。” 王富贵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西瓜,慢慢地嚼着说:“唉,刚才感觉很饿,一盘子没吃完就饱了,真是老了,战斗力不行了。想当年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宿舍六个人去五道口的一家自助餐厅,吃了三个小时都没有住嘴的意思,厕所倒跑了好几趟。到后来那饭馆的老板索性站在我们桌子旁边恶狠狠地盯着,丫脸都绿了,那眼神恨不得把哥们几个一口吞下去,我们才不好意思继续吃灰溜溜地走人。” 冯珊珊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还不如你老婆能吃呢。我告诉你,吃自助餐也要讲究一个策略。没听人家说吃自助餐的口号是“扶着墙进,扶着墙出吗?” 刘石头恋恋不舍地目送着两个女孩走出饭馆,转身问冯珊珊:“什么扶墙进扶墙出?” 冯珊珊笑着说:“这你都不懂,就是吃自助餐前先饿三天,连走进餐馆的力气都没有,得扶着墙进;吃完了太撑了走不动,也只好扶着墙才能走出餐馆。” 刘石头哈哈大笑后说:“这个笑话我在网上看过。不过,我在北京的金钱豹自助餐厅还真见过几个家伙一出门就吐了,估计是吃爆的。” 二货刘石头的嗓门大,在食客寥寥的餐厅里显得很刺耳,引得所有的人都往这边看。 王富贵注意到赶紧说:“行了,行了,你俩别瞎说了,这儿好多中国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饿了几天就为这顿饭呢,脸都掉地上了。再说可别误导大家,其实肚子太饿时一次不能吃太多,否则消化系统受不了会死人的。听说白居易他老人家就是这么撑死的。” 刘石头嘴一撇:“就这档次至于吗,大爷我才来了三次都吃烦了。唉,美国的中餐馆味道都差不多,这儿也就是品种多些,凑合着填饱肚子。”刘石头说完转身去拿食物。 冯珊珊说:“这饭当然不能天天吃,否则肥死了。老公,你刚才吃得都是大鱼大肉淀粉之类的,再去拿点蔬菜水果增加粗纤维,免得上火。对了,那个烤鳗鱼寿司做得比北京的日本料理店强,你去尝尝。” 王富贵起身拿了些豆角、菜花和蘑菇之类的蔬菜,就直奔寿司。王富贵刚拿了一块鳗鱼寿司放在盘子里转身要走,包寿司的师傅突然操着河南口音的普通话问他:“先生,你是王富贵吗?” 王富贵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转过身,直愣愣地看着柜台里的寿司师傅说:“我是王富贵,请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寿司师傅含着笑说:“我是你的高中同学欧阳晓峰啊!你的模样没怎么变,刚才我一抬头就觉得你很面熟。后来听你那朋友说河南话,我就断定是你。” 王富贵嘴里念叨着“欧阳晓峰”这个名字,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么多年自己的同学中姓欧阳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高中三年的好朋友欧阳晓峰。可欧阳晓峰跟自己同龄,才35岁。如何跟眼前这个红光满面却两鬓花白的寿司师傅是同一个人? 寿司师傅苦笑着说:“我知道我这几年老得很快,连我的老同学都不认识我了。但你总该记得这个?”寿司师傅说着撸起右胳膊和服的袖子,一个像刀砍过的狰狞伤疤露出来。 王富贵立刻放下手中的盘子,激动地紧握住对方的双手说:“晓峰,真的是你。我一直在找你,真没想到我们会在美国相遇。” 如果不是隔着柜台,两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好朋友一定会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王富贵如何能忘记这个伤疤? 患难之交 当年,王富贵在县城读高中时,和欧阳晓峰同桌三年。两个人都是苦出身,又都是班上名利前茅的好学生,都爱踢足球,所以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高考那年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两个好朋友结伴去操场踢球,谁料跟一伙流氓发生冲突。两人寡不敌众,被流氓们围攻,其中一个无赖混乱中趁王富贵不备,掏出裤袋里的刀向王富贵的后心捅去。 危急时刻,欧阳晓峰将王富贵推到一旁,刀插在了欧阳晓峰的右臂上,鲜血立刻喷涌出来。旁边一个围观的女孩见到血失声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流氓们吓得逃走了。鼻青脸肿的王富贵赶紧跟其他学生将欧阳晓峰送到医院。 这一刀幸好没伤着骨头,但伤口很深,缝了十几针,欧阳晓峰回家休息了两个周。 王富贵感激欧阳晓峰的救命之恩,每天都认真做好课堂笔记,放学吃过晚饭后骑自行车到县城郊区欧阳晓峰家给他补课,来回的路程需要一个小时。 从那以后,两人亲如兄弟,约好一起到北京上大学。可惜,高考时欧阳晓峰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被郑州某大学数学系录取。 两个家境贫寒的青年没有多余的钱花在车费上,高中毕业后王富贵和欧阳晓峰只见过一面。当时,王富贵去北京上大学,两人在郑州车站约好匆匆见了一面。上大学后,一开始两人每周都通信,通报大学学习情况生活。后来到了高年级学业繁忙,杂事多了,通信的间隔逐渐拉长,但兄弟情谊始终不变。 两个人在上大三时都谈恋爱了。欧阳青的女朋友刘雪梅也是学数学的,来自河南某偏僻县的普通家庭。两个好朋友在第一时间向对方通报了自己谈恋爱的消息,并随信附了女友的照片。 不幸的是欧阳晓峰的父母看不上欧阳晓峰的女朋友,嫌刘雪梅家境差,人长得单薄,没有旺夫益子相。王富贵倒觉得从照片上看,刘雪梅一副贤惠温顺的模样,跟老实巴交的欧阳晓峰很般配。 欧阳晓峰大学毕业后执意要跟女朋友结婚,结果脾气暴躁的农民父亲干脆宣布跟儿子断绝父子关系。 欧阳晓峰结婚后到妻子家乡的一个中学当了数学老师。那时,王富贵和任盈盈已分手,曾经有一段时间一蹶不振。欧阳晓峰还专门打长途电话到北京安慰王富贵,鼓励他振作起来努力奋斗再把任盈盈赢回来。 欧阳晓峰在写给王富贵的最后一封信里说他当爸爸了,老婆生了个男孩。但是他的父母连孙子也不认,很苦恼。 当时,王富贵正上研究生,知道欧阳晓峰手头不宽裕,将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1000元钱寄给欧阳晓峰做贺礼,号称要给欧阳晓峰的儿子当干爹。一年以后,王富贵惦记着欧阳晓峰儿子的生日,寄了200元钱到欧阳晓峰的学校,结果汇款单被退回来了,原因是“查无此人”。 欧阳晓峰家里没有安装电话,与王富贵为数不多的长途通话都是在县城邮局打的。因此,王富贵没有欧阳晓峰的家庭住址。 王富贵曾打电话到欧阳晓峰原来的工作单位,接电话的人说欧阳晓峰突然辞职不干,没人知道其下落。 王富贵也曾在回老家的时候专门到欧阳晓峰家拜访过,但欧阳晓峰的父亲对儿子的老同学很粗鲁,直接告诉王富贵自己没生过欧阳晓峰这个儿子。 当年上高中时王富贵和欧阳晓峰都是是贫困生,被其他同学孤立,所以两人跟高中时代的同学基本没什么联系。 总之,自那以后王富贵多方打听,没有人知道欧阳晓峰的下落。 王富贵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好兄弟欧阳晓峰了,未料两人竟然在美国加州硅谷的餐馆又相聚,真是惊喜万分。 王富贵问欧阳晓峰:“晓峰,你为什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欧阳晓峰还未开口,眼圈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看来欧阳晓峰一定是吃了不少苦,见到老朋友非常激动。 正在此时,一个肥头大耳的小个子腆着肚子走过来,不高兴地说:“阿凯,你怎么不干活?有时间陪客人聊天。今天晚上有两个旅行团的订餐,我早上就告诉你要提前准备的。” 欧阳晓峰赶紧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点头哈腰地连声说:“对不起呀,老板。他乡遇故知,多说了两句。我现在就做,不会耽误您的生意。” 餐馆老板转身对王富贵媚笑着说:“先生,对不起,失陪了。” 王富贵看这老板虽然面带笑容,眼睛里却透着寒意,不像是个善茬。担心给欧阳晓峰惹麻烦,王富贵忙说:“我们是好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还没聊两句。对不起,我这就走。” 王富贵端起自己的盘子,朝好友点点头,转身走回餐桌,心里却是疑窦丛生,百感交集。 欧阳晓峰刚才那句“他乡遇故知”让他不禁回忆起当年两个心怀远大志向的少年在一起憧憬美好未来的青葱岁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欧阳晓峰会突然辞掉公职走人?要知道,欧阳晓峰曾写信告诉王富贵,他妻子的娘家托了好多关系借了好多钱才帮助欧阳晓峰抢到梦寐以求的中学老师的金饭碗。 千辛万苦争来的工作机会为什么会一走了之? 自助餐馆的老板为什么叫欧阳晓峰“阿凯”? 欧阳晓峰为什么满面红光却衰老得如此厉害? 欧阳晓峰为什么一副很惧怕餐馆老板的模样? 王富贵满脑子疑问,心事重重地回到座位,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却再没有食欲。 正和刘石头嘻嘻哈哈边吃边聊的冯珊珊看出了异样,问王富贵:“老公,你刚才跟寿司师傅说什么?聊了那么久?” 王富贵回答:“那寿司师傅居然是我一个失踪多年的高中同学,我最好的朋友,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冯珊珊和刘石头同时瞪大了眼张大了嘴说:“啊!还有这么巧的事?” 刘石头又接着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富贵哥,你没问他怎么来美国的?” 王富贵摇摇头,闷闷不乐地说:“还没顾上问,餐馆老板就过来催他干活了。” 冯珊珊看出王富贵的郁闷,安慰说:“没关系,老公,反正我们后天就搬到这边住,你跟他要个电话,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刘石头说:“对对,要个电话,离得又不远,改天再说。” 三人站起来,招呼服务员拿账单,王富贵掏出信用卡示意冯珊珊去前台付账。刘石头抢过账单径直走到前台。又不是在中国,冯珊珊觉得大庭广众下争来争去不太好看,就说后天搬家的晚饭由她做东。 王富贵拉着老婆路过寿司看餐馆老板不在眼前,赶快将冯珊珊介绍给欧阳晓峰认识。王富贵问欧阳晓峰要他的电话号码,欧阳晓峰说他没有手机,认识的朋友如果有急事,都是打餐馆电话找他。 王富贵怕餐馆老板看见两人说话又为难晓峰,急匆匆地告诉晓峰他刚移民到美国,后天就会搬到附近住,以后两个人可以经常见面。王富贵留下自己的手机号,请晓峰方便时打电话,两人见面再叙旧。 临走时,王富贵将一张百元大钞折叠起来,塞进欧阳晓峰面前放小费的玻璃罐里。欧阳晓峰看到了急得要脱下工作时带的塑料手套,将钱拿出来还给王富贵。王富贵做了个坚决的手势请欧阳晓峰务必收下,马上转身向门口走去。 王富贵抽身离去的一瞬,瞧见了欧阳晓峰含泪的双眼。欧阳晓峰两鬓花白的头发刺痛了王富贵的眼。王富贵的鼻子一酸,泪滴滑落面颊。王富贵不敢再看老朋友,大步流星地逃出餐馆。 跟在身后的冯珊珊看到王富贵放了百元大钞当小费,心中不快。但看眼前两个男人惺惺相惜的悲伤表情,虽然好奇,却也不敢乱说话,点头再见就匆匆出门。 走出餐馆,王富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蓝天,借故将自己眼里不断涌出的泪赶了回去。 老天爷真不长眼,错待好人。 不一样的感觉 等公共汽车的时候,王富贵满脑子都交替着欧阳晓峰年少稚气未脱的脸和现在苍老的容颜,心里难过又痛惜。 冯珊珊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受不了王富贵愁眉苦脸的模样,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老公,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没有收入要省着花吗?怎么一出手就给了100美金的小费?就算是老同学也不能这么冲动?” 王富贵:“老婆,你不知道,晓峰对我有救命之恩,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 冯珊珊瞪大眼睛看着王富贵:“怎么回事?” 等车的时间王富贵第一次告诉老婆当年自己寄人篱下求学的种种艰难困苦以及与欧阳晓峰如何结下兄弟般的深厚情谊。当然有关欧阳晓峰如何帮助他走出痛苦失恋期的人生片段王富贵选择自动忽略。 这对冯珊珊来说也是一种好事,谁都有过去,尤其是另一半过去的感情经历,不知道其实比想方设法了解得一清二楚更省心,免得得放在心上介怀。往事,不过是人生的记忆,何必揪着不放?不过是自寻烦恼。 这是王富贵第一次向自己的妻子提起过去的苦日子。当年,王富贵与冯珊珊初次相识时已经在北京算是白领阶层,工作好,有存款,还买了房子。而冯珊珊家境优裕,根本不了解社会底层家庭为温饱生存挣扎的艰难。 在两人第一次约会时,王富贵就直言不讳地提到自己出身贫寒。但冯珊珊并未当回事。对冯珊珊来说,丈夫来自远在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壤跟自己未来的婚姻生活是否幸福没有必然的联系。婆家穷富无所谓,远距离产生美,不过是逢年过节寄些礼物表表心意的事。无论学问、人品、外表还是能力,王富贵都是名副其实的实力股,有什么好担心的? 冯珊珊象大多数富裕家庭长大的女孩一样,从小到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物质方面从来没缺乏过,所有的事情父母都安排好了,根本不用自己操心,也没有习惯费神考虑长远的生计问题,更多的是在意眼前的快乐享受。所以冯珊珊跟丈夫结婚的这几年,从来没有也没兴趣探究王富贵的过去。 而王富贵的过去,伤疤后面都是血泪,不得已,谁愿意自己再揭开痛一遍? 王富贵说得伤心,冯珊珊听得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冯珊珊靠近丈夫,挽起王富贵的胳膊说:“老公,没想到你小时候生活这么苦。我要跟你一起努力,让我们的孩子不过苦日子。” 王富贵感动地伸手搂住老婆的肩膀,亲亲老婆的额头,小夫妻俩心的距离从未像这一刻如此接近。在王富贵眼里,老婆虽然有时候很娇气,但心地善良,通情达理,不是个工于心计飞扬跋扈的女人,两人婚姻生活虽然缺乏激情倒也简单安宁。王富贵和大多数老实本分的中国男人一样,在对爱情没有奢望后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份踏实安稳的小日子。 对于妻子冯珊珊,王富贵一直尽职尽责地履行着做丈夫责任与义务。两人结婚后,王富贵尽自己所能给予妻子疼爱与呵护。王富贵给予妻子充分的信任和自由,在花钱和交友方面王富贵从来不干涉。 王富贵也刻意保持自己跟其他女性适当的距离,从未传出任何绯闻,不给人说三道四的机会。王富贵是冯珊珊众多小姐妹一致公认的模范丈夫。冯珊珊自己也常在人前说,对王富贵这个又帅又能干又体贴的丈夫百分之百地满意。 其实,王富贵自己心里最清楚:任盈盈之后,没有任何女人能让他象从前那样为爱痴狂......正所谓心如止水! 当天晚上,王富贵和冯珊珊两人灯下苦读从当地车辆管理局(dmv)拿来的交通规则手册,中英文对照看,还按网友的提示google了一些过去的考题做练习。 虽然加州法律允许中国人短期内持中国驾照开车,王富贵和冯珊珊还是希望能早日拿到美国驾照,因为可以当身份证用,不用每天出门要带着护照。 王富贵很高兴地发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加州)的公交系统除了用英语和西班牙语报站名外,还有粤语,加州的考驾照笔试卷居然有中文版。这都让他感觉到了中国人在当地社会的地位,也增强了他自己在美国扎根生存的信心。 第二天早晨,王富贵和冯珊珊7点多就到dmv排队。来得早的人笔试时间也被安排在前面,王富贵想测试自己的英语能力,就选择了英语笔试卷。冯珊珊怕被英语考题卡主,乖乖地选择了中文试卷。 由于准备充分,两个人都顺利通过笔试。并马上按张兰的建议预约路考。前面排了很多人,最早也在两周以后。 除了dmv,张兰又带两人到社会安全局申请社会安全号(ssn)美国的ssn类似于中国的身份证号码,每个人的ssn独一无二。美国政府发给每个合法申请人一个ssn,这个号码可帮助政府记录每个人的收入,得到的福利以及其他个人基本信息。 张兰告诉两人ssn非常重要,看病、申请信用卡、租公寓或买房子甚至是找工作......都需要提供ssn。要妥善保管自己的社会安全号,不能随便告诉不相干的人,否则身份有可能被盗用。 今天来政府机构办事,王富贵发现美国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服务周到,态度随和,倒是十足的人民公仆样。 办理社会安全卡时,冯珊珊有点紧张,说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好在窗口工作人员面带微笑,细声慢语,耐心又和气,一切都顺利。 这倒让看惯了国内政府机构某些工作人员刁难人的脸色,听惯了不耐烦的呵斥声的王富贵有点受宠若惊。 王富贵向张兰说起自己的诧异时,在美国定居多年的张兰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张兰说,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是纳税人出钱,当然要为纳税人服务,态度不好怎么行?可是王富贵想不通,中国的公务员同样靠人民交纳的税钱养活,服务水平却大相径庭? 王富贵记得当年他刚到北京第一次和同学去颐和园玩,公共汽车车上有个民工模样的外地人想买张到海淀西苑的车票,结果把“西苑”说成了“西范”。 当着一车人的面,刻薄的中年女售票员奚落那个外地人:“什么西范(稀饭),还不如说面条呢!”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小伙子羞得脸红到脖子根,不敢抬头缩着身子僵在原地直到下车。 目睹这一场景的少年王富贵感同身受,生气地发抖,却没有勇气站出来指责公共汽车售票员如此随意地当众践踏一个年轻人的尊严? 那件事给年轻的王富贵留下了很深的心理创伤。后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王富贵避免在北京乘坐公共汽车,能呆在学校就呆在学校,能走路或骑车到达的地方绝不坐公共汽车。 即使现在王富贵偶然看到任何关于农民工被城里人歧视的新闻就热血冲头,犹如自己就是那个被羞辱的人。 当天回家后,王富贵立即上网寻找有关美国社会身份被盗用的文章,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盗用身份是美国发展最快的罪行之一,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早在2003年就估计每年有上千万美国人的社会安全号被他人盗用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随着网络技术的飞速发展和网上商业交易活动日趋活跃频繁,盗用身份的犯罪行为也更加猖獗,作案手段花样百出,让受害人防不胜防。 如果不法分子获取了一个人的姓名、住址、社会安全号和出生日期,就能以这个人的名义申请信用卡、使用现有银行帐号、开通新的银行帐号、租用或购买汽车以及进行其他挥霍他人血汗钱的行为。如果犯罪行为迟迟才被发现,受害者就会负债累累,信用记录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在美国,一个没有良好信用记录的成年人会在社会上四处碰壁,举步维艰,无法租房、买汽车、买房甚至申请助学贷款,而且找工作也会受到限制。 王富贵在网上看到身份被盗用的后果十分严重,马上拉着老婆冯珊珊一起阅读学习。学习完毕后,小两口又按照网上的专家建议探讨了一些具体的自我保护措施,心里才觉得踏实了许多,上床安心睡觉。 看来,美国社会也不是天堂。 新家 周三一大早,张兰带王富贵和冯珊珊取新买的车。 新车很漂亮,铮亮的乳白色外壳漂亮气派,内部装潢也高端大气上档次。顶级音响系统,还有一个可观蓝天白云璀璨星空的天窗。 试驾时冯珊珊美滋滋地想,开这款车在著名的加州1号公路上兜风,肯定超爽。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冯珊珊满意的走出车门,兴高采烈地冲王富贵打出ok手势。 王富贵也觉得新车很漂亮,但是想起刚花掉的四万美金,心里就有点哆嗦。再算上车保险、汽油费和保养费......还没挣钱,却花了一半的家产在车上,这可不是有理性的持家之道,还是早点想法挣钱才好。 旧金山在美国算是人多车多的大城市,但比起北京,人口密度和车流量还是少了很多。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道路,陌生的面孔,冯珊珊没胆量开新车上路。 论驾龄,冯珊珊比王富贵长。论车技,王富贵却比冯珊珊要强一大截。冯珊珊把这归咎于男人和女人的大脑构造差异,当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其实自从俩人结婚后,冯珊珊对王富贵就有了依赖思想。家里的事,无论大小,总是王富贵在张罗,冯珊珊还是像婚前在父母身旁一样事事无需操心,反正老公王富贵像座山,成熟沉稳踏实,靠得住。 王富贵开着新车,跟在张兰的车后面,到社区大学办理注册登记。一学期只需要交3美金的学杂费,果然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才开学。正好安置新家,调整状态迎接新生活的到来。一切都还算顺利,王富贵信心倍增,觉得只要自己肯努力,日子应该查不到哪里。 中午,王富贵和冯珊珊收拾好行李装车,跟张兰告别,按照gps的指示,顺利开到了新家,楼上住的刘石头和李向阳都在家里。楼下住的另外一个室友,回国探亲还未回来。 李向阳中等个子,板寸头,白体恤,运动短裤,干净利索。李向阳在国内上完大三转学到美国,主修金融,谈吐举止大方得体,看上去要比刘石头精明稳重许多。 王富贵对李向阳的第一印象很好,小伙子嘴甜手勤,一开门就亲热地称呼“王哥、冯姐欢迎你们”,还主动出门到车里帮两人拿行李,丝毫没有富二代的骄气。 jason果然在一天之内就将屋子搬空。王富贵和冯珊珊的行李只有四个行李箱,所以不到两个小时就将所有的东西都安置妥当。 收拾完毕,王富贵原本只想躺在床上舒展筋骨。谁料头靠在枕头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觉王富贵睡到了下午五点多,醒来以后,加州美好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射进屋来让王富贵有些恍惚。 屋里干净明亮,窗外树影婆娑,卧室里新挂的白色纱帘随着窗口掠过的微风轻舞飞扬,半睡半醒的王富贵感觉格外的安宁踏实。若不是客厅里的收音机所放的《hotelcalifornia》忽隐忽现,王富贵都错以为自己身处北京。 古人云“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真是精辟。有朋友帮助,一切不可思议的顺利,没费多大周折就在美国加州安了一个临时的家。王富贵盘算着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上学过语言关,找工作,买房子和生孩子......王富贵心中充满了期待。 王富贵起身走出卧室,爱干净的冯珊珊已将客厅、餐厅和厨房打扫得焕然一新。老婆在厨房里忙碌的利索模样让王富贵心里溢满了幸福,有家的感觉真好! 王富贵问冯珊珊:“怎么听不见楼上小孩的动静?” 冯珊珊说:“两个人都去小区健身房练肌肉。” 王富贵一拍脑袋说:“坏了,吴刚昨天打电话说今天要接我去踢球,现在都五点多了,我们晚饭吃什么呀?” 冯珊珊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问题是我们还没去买菜,能吃什么?” 王富贵打开冰箱,除了半桶过期的牛奶,还有几片干面包和两个蔫了的苹果,还真没什么。 王富贵说:“看样子这些小孩真的不做饭。有钱人啊!我们不做饭可不行,天天在外面吃,肚子肥了血脂高了身体垮了钱包却瘪了。” 冯珊珊说:“但是什么也没有今天没法做饭,我们干脆出去吃。踢球就一个小时,时间上没问题。上次刘石头请客,这次我们应该做东,两个小孩都请。楼上楼下的邻居,要搞好关系。” 王富贵表示赞同,问老婆:“你想吃什么。” 冯珊珊说:“当然是中国饭。还是去那家自助餐馆,花样品种多,还有我最爱吃的寿司。” 想到自己满脑子的关于欧阳晓峰的疑问,王富贵就说:“好,听你的,就去吃自助餐。我现在换运动服,吴刚马上要来了。” 六点整,门铃响了,吴刚果然如约而至。 这时候,李向阳和刘石头也回来了,李向阳问王富贵:“王哥,你要出门?” “是啊,朋友接我去踢足球,你们等我们回来一起吃晚饭,今天我做东。” 刘石头大叫:“啊,踢足球?我最喜欢踢足球了,我能去吗?” 王富贵有些犹豫,不知带上石头这小子是否合适,就问:“你们刚运动完,不累吗?” 刘石头夸张地举起胳膊绷紧肌肉,:“不累,不累,看我这肌肉。” 冯珊珊笑着说:“什么肌肉,我看都是猪肉。” 刘石头抗议道:“哎,嫂子瞧不起人,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腹肌。” 王富贵赶紧说:“行了,石头别闹了,我们要迟到了。” 王富贵转身问吴刚:“他们能跟我们一起去吗?” 吴刚温和地笑笑说:“没问题,每次踢球的人数都不一样,有时还缺人呢。” 站在一旁的李向阳问:“你们能带上我吗?好久没踢球,脚都痒了。” 吴刚说:“好啊,反正我们也是业余球队,都是湾区各公司的工程师,足球爱好者。你们这些学生体力好,跑得快,算是补充新鲜血液。” 冯珊珊放下抹布,看着王富贵说:“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冯珊珊急匆匆地跑进卧换衣服。 王富贵走进卧室问正在卫生间换衣服的冯珊珊:“我们去踢球,你去干吗?忙了一下午,你不累吗?” 冯珊珊眼睛咕噜噜一转说:“我去看球呀”。 王富贵低声问:“在北京我踢球求你去你都不去,你看球是假看人是真?我还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你是不是想去见见吴刚的天仙女友长得什么模样?” 冯珊珊笑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好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让吴刚这种极品男人赞美不已的女子,该是怎样的貌美如花,兰心蕙质呢 不正常 原本吴刚来接王富贵去踢球,现在一下子多了三个人。王富贵觉得很不好意思,主动邀请吴刚一起吃晚饭。吴刚笑着推辞说晚饭已经有了安排。王富贵猜吴刚约了女朋友,也不多勉强。 吴刚开的是一辆红色奔驰敞篷跑车,五个人坐进去很促狭。因为怕冯珊珊不习惯和两个男孩子挤在一起,王富贵就主动坐到了后排的中间位置。刘石头比李向阳胖,所以刘石头坐到副驾驶位置。 刘石头兴奋地坐下,摸东摸西,激动地说:“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座驾,酷毙了!” 吴刚不动声色地发动车:“没多少钱,你一定能买一辆。” 冯珊珊问吴刚:“你这辆是今年的新款,至少10万美金?” 吴刚说:“差不多。” 刘石头说:“美国这儿的车可真便宜。俺爹说了,如果我一年之内能被美国大学正式录取,就奖励我一辆车,我想买什么车都行。” 吴刚问刘石头:“你还没有被正式录取吗?” 刘石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托福成绩太低,今年先在圣荷西州立大学专为国际学生办的语言预科班学习。办留学的中介说等我的托福成绩过关,我就会被州立大学正式录取。” 王富贵问刘石头:“那就是说如果你一年不过可以学两年,两年不过可以学三年,只要有钱可以一直在语言班学下去?” 李向阳接过话茬说:“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我碰到一个小孩已经在美国呆了三年,托福还是没过。他经常不上课玩游戏或陪女朋友逛街,不做作业,也不背单词,没花功夫学习英语怎么能提高?反正在加州英语不好也能混,到处都是中国人。那个搬出去的jason,上学期语言班六级重修两个学期都没过,被开除后换到了另一个语言学校,继续混。” 吴刚说:“我一个广东朋友的儿子,国内读到初三,送到美国从高一开始读。四年以后数理化都没问题,但英文每学期都不及格要重修。英文不好,高中历史课修了两年才混及格。最后大学申请不了只好去社区大学读。现在还混着呢。这小孩父母忙着赚钱,四岁开始就上寄宿学校,人很乖,不惹事,就是迷电子游戏。小伙子都20岁了,对未来还没有任何计划,总说我爸爸会安排的。” 冯珊珊说:“要不媒体报道美国人说中国人钱多人傻,纵使有千万家产,迟早都会让这些不学无术的孩子败光。” 怕李向阳和刘石头尴尬,王富贵说:“珊珊,你这是典型的仇富言论,好多富二代和官二代也很有思想抱负,不都是只懂得吃喝玩乐的败家子。” 李向阳马上说:“王哥说的对,我们学校也有些很不错富二代,学习很努力,做人也很低调。当然,我不否认家里有钱让我们有更多的人生选择机会。我国内的同学现在大四都千方百计地在找工作,而我不用急着工作,还可以选择来美国留学深造。” 刘石头随声附和道:“向阳说的对,我们富二代也不都是只懂得享受,我的梦想是当个汽车设计师,我经常跟着我爹跑运输,我从小就迷车,希望有一天能开上自己设计的车。” 冯珊珊也打圆场:“你们别误会啊,我说的是那些不求上进的富二代,不是你们俩。” 王富贵岔开话题:“你们看,外面的落日好漂亮啊!” 绚丽灿烂的晚霞在夕阳余晖里像副浓墨重彩的油画肆意而张扬,李向阳说:“这不算什么,我们上周开车从旧金山到拉斯维加斯,大漠里的落日才叫壮观呢。” “哇塞,赌城啊,我梦想来美国要去的地方之一,”冯珊珊一听李向阳说到拉斯维加斯很激动,马上追问李向阳:“拉斯维加斯好玩不好玩?你们赢了多少钱?” 李向阳说:“赢钱?没输钱就不错了。我用每个赌场赠送的10块钱玩,只玩老虎机,先是赢了100多块,然后就又输光了。你们要是不会玩千万不要沾大筹码的赌桌。跟我们同去的一个东北孩子在牌桌上玩21点,输了钱不服输,一心想翻本,结果两天什么都没干,除了吃饭睡觉就泡在赌场里,最后输掉了两万多美金。” 王富贵说:“要是人人都赢钱,赌场老板怎么赚钱?珊珊你就别做美梦了。” 吴刚说:“是啊,我去了很多次,从来都不敢玩大的,每次只拿100块,也是输多赢少。” 冯珊珊托着腮无限向:“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去我想试试运气。” 刘石头马上说:“嫂子你去的时候带上我,我给你端茶倒水。” 王富贵数落:“石头,瞎起什么哄呀?我们刚来美国,还没立稳脚跟就想着玩乐?你只想着赢钱,就不想想输了钱怎么办?何况路费、住店、看秀和吃饭,哪个不花钱?我听说拉斯维加斯的一根香蕉就卖1美元,大华的香蕉一磅才59美分。” 冯珊珊撅着嘴说:“钱,钱,又是钱,说不定我去那儿能赢几万美金回来。” 刘石头趁机添油加醋:“富贵哥,你们要是去带上我,路上的所有花费我全包,就算是给你当司机的报酬,反正我自己去也是要花路费的,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王富贵沉下脸:“石头,我可没说要去。” 刘石头看王富贵有些不高兴,转过头吐吐舌头不敢再吭声。 吴刚打破冷场说:“其实从旧金山开车去拉斯维加斯花不了多少钱,一天就到了,来回油钱不到300。拉斯维加斯的所有大牌酒店赌场都集中在一个叫“strip”的街上,住店和吃饭经常有促销有优惠劵,有折扣时四星级的酒店一晚上才100多块。吃饭省着点两个人100块一天也够了,当然看你吃什么了。最贵的是看秀的门票钱,比如oshow,票价在90-150美金每人。但两天你能看几场?你也可以选择不看,拉斯维加斯大道上有一些的秀,一分钱也不用花。 刘石头充满向往地问:“什么是oshow?” 李向阳说:“就是百乐宫酒店内(belgio)的大型水上表演,舞台设在水中,时而升上水面,时而没入水中,加上绚烂的舞美灯光,很梦幻。我下次去还要看。” 冯珊珊感叹地说:“听着都让人激动,我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呢?” 吴刚说:“我后天跟莫兰去拉斯维加斯渡假,你们可以开车跟在我后面,这样万一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冯珊珊和刘石头一听这话,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王富贵。王富贵不做声,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刚好,吴刚的车下了高速,开到了一个学校。学校门前的水泥场地上有篮球架,还有彩色油漆画成的类似国内跳沙包的大方格。有个铁丝围栏圈住的操场,木屑铺地,各种孩子们玩得体育设施诸如滑梯、秋千、爬杆一应俱全。 操场旁边有一块绿油油的大草地,十几个人已在那里。 王富贵赶紧说:“到了,到了,大家下车。” 冯珊珊冲着王富贵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打开车门径直下车,站在旁边东瞧西望,不理会王富贵。王富贵拍拍冯珊珊的肩膀,表示安慰。冯珊珊侧过脸,还是不理他。 刘石头凑过来不厚道地说:“富贵哥,嫂子好像生气了,你可要小心了。” 王富贵作势拍了刘石头肩膀一下:“去,去,去,踢球去,添什么乱。” 刘石头嬉皮笑脸地说:“富贵哥,你再考虑考虑,你光开个车,我可是包吃包住,去哪找这种好事?” 这时吴刚与一个年轻女子十指紧扣走了过来:“富贵,我女朋友莫兰,她国内读的新闻,美国念的硕士,现在自己经营一家旅行社,主要接待国内公款旅游的各省市政府部门官员。” 莫兰妆容淡雅,身材玲珑,紫色的印花修身长裙衬托的肌肤白皙如玉,栗色的长发优雅地挽在脑后,眉如柳叶眼含春水,浑身上下散发出着一股娴静的古典美。莫兰话不多,展颜一笑却风姿楚楚动人心弦,饶是对美女颇有免疫力的王富贵,也觉得莫兰真的人如其名,像一朵高贵清丽的兰花,让人只敢远观不可亵玩。 莫兰跟吴刚跟王富贵夫妇寒暄的功夫两人始终十指紧扣,时不时地互相含笑对望,王富贵目睹不免有些恍惚,当年自己跟任盈盈也是如此亲密缠绵,如今想起来却恍若隔世。 “莫兰,你在人大附中上过学吗?我好像认识你。”一直站在王富贵身旁,默默听王富贵和吴刚聊天的冯珊珊突然问莫兰。 “呃”,莫兰迟疑了一下说:“我是在人大附中读过书,但我不记得见过你。” “怎么会?我们当年都在一个舞蹈队跳过舞,新疆舞“花与少年”。我记得你领舞,你只比我高一级。燕子你认识吗?赵海燕,当年你们俩天天在一起,我跟她住一个大院。”冯珊珊不死心,说话的语气也很执着。 莫兰眼神一滞,王富贵似乎瞥见她眼神里掠过的一丝慌乱,只是瞬间莫兰淡定如初,略带歉意地说:“抱歉,王太太,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赵海燕,也没参加过舞蹈队。” “可是......”冯珊珊还想辩解。 王富贵看出莫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急忙拉拉冯珊珊胳膊打圆场:“是啊,中国人同名同姓的多了去,即使以前不认识现在不是也认识了吗?” 正在这时吴刚手机响了,吴刚离开接电话,莫兰也转身走开。 莫兰一走开,冯珊珊马上对王富贵说:“我真没有认错人,她绝对是跟我一个舞蹈队的莫兰,她。这种大美女当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让人想忘记都不容易。” 王富贵拍拍冯珊珊的肩膀,哄孩子似地说:“老婆,别胡思乱想,我要踢球去了。”王富贵边说着边往球场跑,心里不得不承认冯珊珊刚才所说的不完全是捕风捉影,莫兰刚才的表现很不正常。 精英 一大群踢球的硅谷工程师,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吴刚给王富贵一一介绍。王富贵满脸堆笑挨个打招呼,人太多了,仓促之间,没记住几个名字,只记得这个业余球队似乎汇集了国内各大名校的精英,硅谷世界各大知it公司的工程师,都是人才啊,硅谷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其中的几位球友们脸上已见风霜,鬓角也有些许白发,甚至,头发谢了顶。但大多数人看着神清气爽,身材也保持得不错,想来是经常锻炼身体的缘故。 不像国内的许多it同行,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生活工作压力都不小,又没多少时间运动,大多数人看上去面色发青,年纪轻轻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 球友们非常和善,大家互相谦让一番,还是让王富贵他们新来的三个人先上场。虽然都是业余足球爱好者,可一旦开球,倒也生龙活虎,你争我抢的十分有趣,让王富贵恍若回到了当年的大学球场。 20分钟后,王富贵就觉得跑不动了,气喘如牛。要说王富贵一直坚持锻炼身体相当不错,只是最近几个月准备出国加班加点交接工作,再加上忧虑太重睡眠质量不好,体能自然非同往昔。王富贵主动下场,替换了刚才谦让一直观球等候的来自谷歌公司的老张工程师。 刘石头显然不怎么会踢球,跟着大家瞎跑,像只无头苍蝇,球到了脚边还没回过神,已经又被对手抢走了。反观李向阳,避人带球脚法娴熟,上半场已配合吴刚进了两个球。体格健硕的吴刚,球场上意气风发,跑起来丝毫不比小他十岁左右的李向阳逊色,英气逼人。 冯珊珊先看看球场上驰骋的吴刚,再看看不远处跟人聊天的莫兰,凑到王富贵耳边低声嘀咕说:“老公,俩人倒真般配,但是我今天晚上回去要给燕子打个电话,看看莫兰到底在玩什么妖蛾子,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还好他们还没结婚,我帮吴刚把把关。” 正在看球的王富贵不耐烦地说:“吃饱了撑的,人家吴刚三十好几的男人,不懂得看人?还用你瞎操心?” 冯珊珊讨了个没趣,站在一旁貌似看球,心里却盘算着给燕子打电话的事。 夕阳西下,微风拂面,广阔的蓝天和绿草地让刚运动完的王富贵心旷神怡,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王富贵由衷地感激吴刚的友好之举,能让举目无亲的他在异国他乡有幸结识这一群才气过人、生气勃勃的it同行。王富贵在心中默默祈祷,希冀能早日成为硅谷it界的一员。 球赛结束时已经晚上7:30,也许是运动的缘故,每个人都看上去年轻了许多,红光满面,汗流浃背,神采飞扬,像回到了大学时代。球友们互相笑着打招告别然后就各自散去回家了,绿茵场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吴刚带来的一车人。 一场球赛,让人亲近了许多,李向阳拿着手机招呼吴刚合影,以纪念自己在美国踢的第一场足球。刘石头也乐呵呵地跑上去,两个大男孩一左一右搂着吴刚,对着手机屏幕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第一张搞定,李向阳发现自己笑得闭上了眼睛,要求重来。然后再来一张,刘石头嫌自己的脸被照大了,要求重来。 就这样三番五次,三个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地折腾了几分钟,将另外三人完全晾到了一边。冯珊珊注意到莫兰低头玩弄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一副情绪不高的模样,用胳膊肘捅捅身旁的王富贵。王富贵招呼刘石头回家,吴刚也注意到了莫兰的无聊,走过来告诉莫兰先回家,自己要送王富贵几个人。 莫兰温柔地笑笑,嘱咐吴刚开车小心,跟其他人笑着告别,带上太阳镜开车走了。莫兰开的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跑车,油门一踩“嗖”的就开出去好远。冯珊珊追随着莫兰渐渐远去的身影,无比羡慕。 吴刚按王富贵的意思直接开到了中国自助餐厅,四人下车,吴刚开车匆匆离去。已经晚上8点了,大家饿坏了,进了餐厅,每人端了满满一盘食物开吃,顾不上说话。 王富贵惦记着找欧阳晓峰,第一个吃罢离席。奇怪的是今天包寿司的师傅不是欧阳晓峰,而是一位中年女士。 王富贵问寿司师傅:“你好,请问前天包寿司的师傅在哪儿。” 女寿司师傅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地说:“你说的是阿凯?前天我身体不舒服,他替我班。他一般在厨房里打杂,我帮你把他叫出来。” 寿司师傅又压低声音说:“你不要跟他说太久,否则老板看见了又找阿凯麻烦。” 王富贵点头称是,很快欧阳晓峰就跟着寿司师傅出来了。 与前日不同,欧阳晓峰今天穿得很邋遢,脏兮兮的。一件很旧的白色圆领体恤,水洗布短裤,脚上的黑革运动鞋有一只鞋帮似乎快要脱了。胸前挂着个人造革皮围裙,有水、油污、番茄酱和其他说不清楚的污迹。 欧阳晓峰今天没戴白色的厨师帽,王富贵看到他的头顶上也有许多白发,稀稀拉拉的灰白头发混着汗水耷拉在头顶,数量不及年轻时的一半。 欧阳晓峰显然没料到今天又见到王富贵,下意识地伸手整理一下头发,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富贵,怎么是你?” 王富贵高兴地说:“我搬到了附近住,跟朋友过来吃饭顺便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哥俩叙叙旧。” 欧阳晓峰说:“我一周休息一天,昨天已经休息过了,下周要看老板安排哪天,我给你打电话。” 王富贵说:“好,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欧阳晓峰说:“那回头见,今天晚上好多客人,我要到后面洗盘子了。”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王富贵看着老朋友匆匆离去的不再年轻的背影,不由地心酸。 究竟怎样的遭遇会让一个壮年汉子如此过早的衰老呢? 想回家 那天晚上,冯珊珊果真联系上了远在北京的发小燕子,燕子说她后来上高中跟莫兰渐渐失去联系,只是道听途说莫兰本科在人大读了新闻系,大学毕业后分到北京某报社当记者,后来做了某官员的小三,被官员太太闹到报社当众出丑,莫兰呆不下去被逼辞职,然后去了美国。 冯珊珊挖掘到八卦自诩为诸葛再世,一脸兴奋地对刚写完澡边擦头发边走出卫生间的王富贵说:“难怪莫兰装作不认识我,原来是怕我从熟人哪里挖出她的丑事,我就说嘛,她年纪轻轻,就算长得漂亮,有点本事,也不可能一步登天,来美国办公司,还开着保时捷的跑车,原来是给官员当二奶换来的。” 王富贵诧异地听完冯珊珊转述的八卦,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婆,你千万别多事,莫兰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吴刚跟莫兰现在如胶似漆,你爆人家女友过去的丑闻,恐怕我们跟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况且都是传闻,你知道有多少是真的?洗洗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冯珊珊悻悻地转身去卫生间洗漱,王富贵躺在床上闭眼脑海浮现里莫兰冰清玉洁的模样,不禁暗自叹息:这世道,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花真的就绝迹了吗 王富贵定定神,抽出枕头旁的一本俞敏洪的红宝书开始背单词 等冯珊珊洗完澡擦得浑身香喷喷的出来。单词书已经盖到了脸上,王富贵打着呼噜睡着了。 冯珊珊恼了: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今天是我们住进美国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总该有些纪念性的活动才好,我已经告诉他等我洗澡出来,他却睡得死猪一样,看来我这条性感的新睡裙又白穿了。 上次两个人亲热是三周以前在北京的家里,还是冯珊珊主动才将忙碌着赶完自己手头最后一点活的王富贵拉上了床。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都在为出国做准备,每天上床都累个半死,谁也再没精力折腾。 新睡衣虽然漂亮却没有旧睡衣穿着舒服,冯珊珊生气地打开橱柜门拿出自己的旧睡衣,开衣橱门的声音惊醒了王富贵。 王富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老婆一眼,又转身呼呼大睡。 换了旧睡衣的冯珊珊上床躺下,气冲冲地睡不着。 现在这日子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美好生活,还不如在北京自在呢。 在北京,冯珊珊婚前和婚后的生活基本没多大区别。早饭不用做,买现成的。午饭不用做,公司提供工作餐。晚饭下班后直接到妈妈家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到了餐桌上。洗衣服有洗衣机,打扫卫生每周末有钟点工,其他杂七杂八的家务事有老公。 冯珊珊的工资婚前不用上交老妈婚后也不用上交老公,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买什么,舒服自由惯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珊珊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姐。 可如今移民到美国,一切都改变了。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踏实安稳的感觉。老公变得越来越俗气,整天把省钱挂在嘴上,看什么都先看价钱。银行账户里的钱天天在减少,总不能看着蓝天和白云用新鲜空气填饱肚子?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到头? 想到一日三餐,不会做饭的冯珊珊就头大。现在有老公在家可以应付。一旦老公找到工作出外挣钱养家,自己不工作呆在家里势必要料理家务和煮饭。如果再生个孩子,洗洗涮涮,这嫩葱一样的纤纤玉手很快就粗糙了......冯珊珊突然很怀念自己在北京悠闲自得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日子。 冯珊珊想念妈妈做得香喷喷的家里饭。这儿的饭馆要么太咸要么太甜,油腻腻的,味道还不地道。想着刚才自己狼吞虎咽吃下去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两个小时过去了,仿佛还在嗓子眼堆着,这也太恐怖了。 冯珊珊捏捏自己的肚皮,好像里面已经积了不少油。照这样下去,即使花得起钱也不敢天天到外面吃,否则很快就变成肥婆了。 这一刻,冯珊珊非常想家想妈妈,冯珊珊哭了起来。冯珊珊的啜泣声惊醒了王富贵,王富贵赶紧起身凑过来问老婆:“老婆,怎么了?为什么哭?” 冯珊珊哭得更伤心了,扭过身子不想搭理王富贵。王富贵搂住老婆的肩膀把冯珊珊揽在怀里,冯珊珊扭捏了几下不再挣扎。 冯珊珊的举动让睡得迷迷糊糊的王富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再次问:“老婆,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冯珊珊哭着说:“你每天就知道算着省钱,我在这儿过得不开心,我想我妈,我想回家。” 清醒过来的王富贵心里暗暗叫苦,这姑奶奶,又耍小姐脾气了。美国是她坚决要来的,才来几天,她又觉得不开心就想回去。问题是已经把自己的大半身家扔了来美国,哪是想回去就能回去的? 可王富贵深知老婆的脾气,冯珊珊是头顺毛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你得哄着她,依着她,等她过了这阵子才能跟她讲道理。否则,这眼泪如滔滔江水,流到明天早上也没完。光自己哭还不够,王富贵还得陪着,那今晚就别想睡了。 王富贵亲亲冯珊珊的脸,小心翼翼地说:“老婆,我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你想你妈,等回头我找到工作,就把妈接过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冯珊珊把脸别过去背对着王富贵。冯珊珊这一扭头,碰到了王富贵的鼻子,王富贵的鼻子一酸,刺激了泪腺,眼泪都出来了。 王富贵忍着鼻子的酸痛,把冯珊珊的脸扳过来,凑上前学着电影里的文艺腔说:“亲爱的,你哭得我心都碎了,乖,我们不哭,笑一笑,十年少。” 王富贵挤眉弄眼做鬼脸,冯珊珊“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也就再没法生气了。 冯珊珊边笑边打了王富贵一下说:“讨厌!” 王富贵长舒了一口气,知道今天万事大吉了。王富贵把老婆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地说:“老婆,我们这次来都没怎么折腾就把家安好了,接下来就是学英语找工作,一切都比我们预想的还顺利,你怎么就不开心了?” 冯珊珊说:“真没劲,离开学还有十几天,哪都不能去,就是呆在这小屋里跟你大眼瞪小眼,吃了睡,睡了吃......” 王富贵听出了弦外之音,看来老婆不高兴的症结是因为不能去拉斯维加斯。王富贵说:“老婆,我们结婚这几年,你老公什么时候跟你计较过钱?可是现在,我们刚来,找工作的事没谱,账上的那50000多块美金也就是一年的生活费,不省着花怎么够?等我找到工作收入稳定了,我们把美国各地,不,世界各地都玩个遍。” 冯珊珊撅着嘴说:“谁信?你又开空头支票。我们刚结婚时,你说你爸病着没心情度蜜月,回头给我补一个蜜月。四年过去了,我的蜜月在哪儿?我看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冯珊珊一提蜜月就击中王富贵的软肋。 当年他们相识半年,王富贵带着冯珊珊回老家见父母。老人家对冯珊珊的印象不错,觉得高攀了教授家的宝贝女儿。王富贵本来想两个人需要时间进一步的了解再考虑结婚的事。可王富贵的父亲癌症又复发,怕等不及见孙子,逼着儿子马上结婚。没想到儿子结婚刚两个月,王富贵的父亲就病故,连媳妇怀孕的消息也没等到。 随后这几年,每逢结婚纪念日王富贵都因为出差或赶项目进度不能抽身,所以蜜月的诺言就迟迟没有兑现,冯珊珊经常拿这事数落王富贵。 冯珊珊的小姐妹们每个人结婚都有蜜月旅行,高档的到马尔代夫包个度假屋过一周或欧洲十日游,最不济的也至少是海南岛浪漫风情五日游。 冯珊珊是一众闺蜜里最早嫁人的,每次收到其他姐妹发来的蜜月美照,都是极度嫉妒加眼红。每到这时候王富贵就遭殃,会被老婆数落好几天。久而久之,蜜月话题成了小两口之间的敏感话题,王富贵的耳朵都快被磨出老茧了。 其实,每年休假他们都选择旅游,国内国外也走了不少地方。但是日子不对,在冯珊珊看来,都不能算是王富贵给自己补的名正言顺的蜜月旅行。 王富贵底气不足,没敢再接冯珊珊的话茬,转而使出温柔杀手锏。王富贵又温柔地亲了冯珊珊一下,这次亲的地方是嘴唇,拿出自己最温柔甜美的语气说:“好老婆,别生气了,困难是暂时的,你就等着跟你老公吃香的喝辣的。来,让我好好爱爱你。” 冯珊珊扭身想躲开,王富贵已经压下身来,冯珊珊只来得及说一句:“农民,就这等人生境界......”王富贵就把冯珊珊的嘴完全堵上了。 伸手关灯的那一瞬,王富贵意识到再有三天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屈辱 任盈盈在公婆家的朱门外站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按响了门铃,老公石涛又出差,任盈盈想到要独自面对冷脸冷语的公婆,心里就发怵。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任盈盈不用猜也知道是保姆王阿姨。王阿姨看到来人是任盈盈,笑脸相迎:“少奶奶回来了,我把您喜欢吃的冰糖枸杞银耳羹已经放在冰箱里冰好了。” 任盈盈笑着寒暄:“谢王阿姨费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王阿姨说:“少爷打电话专门嘱咐我,这两天天热,冰糖枸杞银耳羹最您喜欢的甜品。” 任盈盈顿时觉得心里也甜蜜,涛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致体贴地关爱自己。 “哪是少奶奶?简直就是我们家的姑奶奶。我那没心没肺的儿子,对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父母都从没如此花心思。”石涛的母亲突然出现在正屋门口,冰着脸看着任盈盈。 “妈,我回来了,爸爸身体怎么样?”任盈盈面露尴尬忍者气,不接招。 “哼,你眼里哪有我们这两个长辈?”婆婆并不买账。 王阿姨一看气氛冷场,讪讪地说:“少奶奶您饿了?我只剩下两道菜了。” “王阿姨,不要太麻烦,做多了剩下也浪费,我吃不了多少。”任盈盈很高兴有人解围。 “不麻烦,不麻烦,少爷说你在上海都吃工作餐,每周才回家一次,一定要准备些可口的饭菜,他出差前给我列了菜单。”王阿姨快人快语。 “天下哪有这样给人当儿媳妇的?一周回来一次,不孝敬公婆还摆什么谱?谁知道是我儿子的主意还是你在背后撺掇。”婆婆嘟哝拉着扭身回屋。 王阿姨不言语闪身悄悄地溜进了厨房,任盈盈呆立在院子里,心头一片苦涩。 小时候,婆婆也把自己当女儿疼。两家曾经是邻居,从任盈盈懂事起,石涛的家就像自己的家,好吃的石涛总给任盈盈留一份,逢年过节任盈盈都能收到石阿姨的礼物和新衣服,石阿姨给的红包压岁钱最多。大院里的其他小孩很眼红,连石涛的妹妹石燕也嚷嚷着怀疑自己是被抱来的,否则亲妈怎么会对任盈盈比自己的女儿还好。 任盈盈只管美滋滋地享受石阿姨的宠爱,后来长大了心里也明了若是没有石涛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好,部队大院里以眼里揉不得沙子而出名的石阿姨不可能对自己另眼相看。虽然任盈盈的父亲和石涛的父亲曾经属于同一级别,但是任盈盈的父亲是文职干部,老实巴交,同一张办公桌用了许多年熬到退休也没有被提拔。比不上石涛的父亲,八面玲珑手里有实权,仕途一帆风顺最后成了部级官员光荣退休,退休后所享受的待遇自然也是天壤之别。 任盈盈的父母住在复兴门附近的老干部家属楼里,石涛的父母却拥有景山后街一栋独门独户的四合院。正是夏末秋初,雕梁画栋在繁花绿叶的衬托下一派富贵景象,落入任盈盈眼里的却只有红色廊柱旁青花瓷缸里的残荷,无法粉饰的落寞。 任盈盈抿嘴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早就知道,石涛不在,婆婆是不会给她留情面的。 本来两家父母交好,任盈盈和石涛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所谓青梅竹马,双方父母都默认的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未料到半路杀出个王富贵,偏偏俘获了情窦初开的任盈盈的芳心。 早在当年仍在上大学的任盈盈拒绝了大学毕业即将出国深造的石涛的求爱,石母就翻了脸大骂任盈盈是养不家的白眼狼,放出话来一定要找个比任盈盈好百倍的儿媳妇。石母为此曾在京城上流社交圈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选儿媳活动,可惜儿子石涛死心眼,不肯配合,眼巴巴地痴等任盈盈迷途知返,石母只好作罢,两家友好的关系却因为儿女们的婚事不复从前。 后来王富贵屈从任盈盈父母的压力向任盈盈提出分手,不知内情的任盈盈申请赴美留学,正巧拿到了石涛所在大学的奖学金。石涛不计前嫌,对任盈盈百般呵护,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两人在美国结为夫妻。 石母表面接纳了任盈盈但两人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亲密关系。石母无法原谅任盈盈曾经为了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穷小子拒绝了自己出类拔萃的儿子,心里有疙瘩却无法阻止儿子不争气要吃回头草。 两人结婚十年没生出个一男半女,让抱孙心切的石涛父母望眼欲穿。两年前逼着小两口查身体隐疾,却被告知任盈盈在结婚不久曾怀孕做过人工流产。尽管石涛将流产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但石涛的父母却深知儿子有多宠爱老婆,不肯原谅儿媳妇。 从老两口知道流产事件开始,公婆对任盈盈的态度就再无半点友好,再加上这两年虽然两人表示过要计划造人但是任盈盈的肚子并没有动静,公婆对任盈盈也越来越不善了。 石涛在时面子上还说得过去,石涛若不在公婆连话都不愿跟任盈盈说两句。以前小两口住在美国不过是逢年过节的问候,如今海归回国,每周跟老公回家陪公婆吃顿饭就成了职场女强人任盈盈最头疼的一件事。 本来这周石涛出差,在上海工作的任盈盈也打算取消周末回北京跟老公团聚的行程安排,可是公公前两天生病了,儿子不在儿媳妇如果不走一趟于情理不容,任盈盈只好硬着头皮回北京探望公婆。 任盈盈呆立在院子里发愣,只到王阿姨招呼饭好了,任盈盈才回过神来,感觉到手里一直提着的营养品将手指勒得生疼。 任盈盈反思,如果当初自己一咬牙留下那个孩子,情形会截然不同。既然自己有错在先,当晚辈的,面对长辈的责难,也只能有苦水往肚子里咽了。 任盈盈忐忑不安地走进屋,公婆已坐在餐桌前黑着脸,任盈盈跟公公打招呼:“爸,您身体好点了吗?” 老爷子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哼了一声不再理睬。 任盈盈受了委屈面子挂不住,眼圈不由得红了。 王阿姨及时走上前接过任盈盈手里的礼物打圆场:“少奶奶,趁热吃,桌上有几个少爷为您点的菜,尝尝我做的合不合您的口味。” 任盈盈入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的手艺肯定比我的强。不等燕子回来一起吃吗?”屋子里压抑的气氛仿佛让任盈盈窒息,任盈盈多么希望石涛的妹妹石燕此时能在家。 石燕深受父母宠爱,又跟哥嫂关系亲密,性格外向的石燕总有本事让家里欢歌笑语。不幸的是王阿姨却说:“燕子小姐出去跟朋友逛街,刚才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了。” 任盈盈不禁懊悔事先没跟小姑子打电话通气把人留在家,如今只能独自硬扛了。所幸任盈盈的手机响了,张雨生的“天天想你”,老公石涛亲手设的独一无二的彩铃声,号称对老婆永恒的爱情告白。 任盈盈暗自庆幸,掏出包里的手机边起身边对公婆说:“爸,妈,您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公公没有言语,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婆婆却问:是石涛来的电话吗? 让我先说两句。”任盈盈只好把电话递给婆婆,借口洗手在卫生间拖延一会儿然后回到餐厅坐下开吃。 六菜一汤,任盈盈面前是米饭,油焖虾,辣子鸡,葱爆羊肉,公婆面前却是杂粮粥,青菜豆腐和茭白炒肉。又是石涛的爱心大餐,婆婆大多时候吃素养生更不喜羊肉有膻味,公公胃不好吃不了油腻吃不了辣,此时此刻,任盈盈如何能无视老公的深情厚意,暗自告诫自己哪怕受再大的委屈,为了老公,也必须忍着。 絮絮叨叨,二十几分钟后,婆婆终于肯舍得把电话还给任盈盈,任盈盈如释重负地放下了筷子。刚才任盈盈注意到婆婆虽然在跟儿子打电话,目光却一直锁在自己身上,没有勇气正视老太太眼里的不喜,任盈盈只好做出埋头苦吃的模样,虽然每一口都咽得艰难。 “盈盈,你还好?我好想你。”石涛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我......我没事,一切都还好,我在吃饭,回头再聊。”任盈盈不等石涛说话就挂了电话。 其实,不是任盈盈不想跟石涛说话,而是乍听到石涛的声音,任盈盈几乎控制不住眼泪。目光扫过对面公婆的冰山脸,任盈盈顿了顿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又过了难捱的十几分钟,公婆放下了筷子,数着碗里米粒的任盈盈也借机站起身作势要帮王阿姨收拾桌上的碗筷,婆婆却对任盈盈说:“趁石涛不在,我们有几句话要私下里跟你说。” 公婆起身走到客厅任盈盈紧随其后,紧张不安。 三人坐定,婆婆开腔:“盈盈,你进我们家门也有十几年了,我自认我这个婆婆没有亏待过你。”石母退休前在部队后勤部门做了好多年的办公室主任,一张嘴恩威并施,让任盈盈只有点头的份。 “这么多年,你的肚子都没动静,我们想知道,如果你不能生,你有什么打算?” “妈,以前我们忙事业,没顾上要孩子,这两年我们已经着手准备要了。”老天爷,婆婆为什么要当着公公的面说这种事?任盈盈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石母挥挥手,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不就是试了两年也没怀上嘛。我们是想问,如果你生不了,打算怎么办?” “我,我怎么可能生不了?以前,以前我怀过一个孩子。”任盈盈底气不足。 “哼!你还有胆子说?居然骗了我们好多年。那孩子若留下来,现在都小学毕业了。”公公突然发脾气,吹胡子瞪眼。 “我们两个人当时都是学生,本来就忙,哪有时间精力养孩子?”任盈盈如坐针毡,屋里明明有空调,额头却冒出一层细汗。 公公起身板着脸起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婆婆紧追不放:“那现在呢?嘴上说要孩子,却两地分居,摆明了没把生孩子当回事。女人要以家庭老公为主,我们家不缺你挣的那几个钱,你要是真心过日子就应该辞职回北京照顾石涛,这才是给人做老婆的本分。” “这要孩子哪是说要就能怀上的,我回国后跟石涛已经去看过一个老中医,我现在每天都在吃中药调理身体。”任盈盈避重就轻,不想跟婆婆在辞职回家这件事上纠缠。开玩笑,怎么可能辞职?不上班在家干吗?等孩子怀上了再说,任盈盈暗自腹诽。 “石涛快四十岁了,你就算今年能怀上也属于高龄产妇了。你若今年怀不上只会一年比一年难。今天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明年还怀不上,就请放石涛自由,国内愿意给我儿子生孩子的年轻漂亮的女人有的是。当然,看在你跟石涛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们会给你一定的经济补偿,钱财我们不在乎,我们就盼望着能早点抱孙子。”婆婆说完瞥了任盈盈一眼,昂着头走出了客厅。 任盈盈闻言怒极,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一股恶气郁结在心头。被羞辱了,成了所谓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公婆这是下决心要撕破脸逼自己让位的节奏。 手机响了,又是“天天想你”,老公石涛打来的电话。任盈盈这时候心中无比愤怒,明知道石涛无辜,却根本不想接他电话,马上按了据接键。石涛不死心,再拨,任盈盈索性关机。 同一时间,在大连出差的石涛坐在出租车里,苦恼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刚才老婆只说了两句话,嘴里说挺好声音里却是明摆着的委屈,现在不接电话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边是老婆一边是父母,都是自己最爱的人,这些年来双方面和心不和,石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一次,自己出差,少了个人和稀泥,不知又生出什么是非?石涛想得心焦,恨不得马上飞回北京。 陈萌萌默默地注视着前排副驾驶座上打电话的石涛,暗自感叹:能让如此出色的男人牵挂在心的女人,该是多么的幸运! 刚出大学校门的陈萌萌找工作的过程中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面试,第一次见到石涛就惊为天人。虽然石涛的公司刚起步,工资福利待遇算不上优厚,但是石涛英俊的外表卓尔不群的谈吐以及干净的眼神都让陈萌萌着迷,于是陈萌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盈涛生物科技公司。 出身卑微的陈萌萌并不奢望自己现在或将来能跟高贵英俊的石总产生点感情瓜葛,只要天天能见到偶像,也就心满意足。两个人的社会地位差距,显而易见,况且人人都说,石总眼里只有自己的老婆。 事实上,当初石涛之所以从十几个行政助理候选人里挑了陈萌萌,也是觉得小姑娘大学刚毕业,经历单纯,长相一般,不像是个惹事生非的人。 可是石涛低估了自己的个人魅力...... 没意思的生活 周六清晨,北京某早市,穿着白色休闲长裤,鹅黄色真丝短袖衫的任盈盈跟在母亲身后,无聊的很。任母又跟一个邻居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聊着广场舞的伙伴,任盈盈插不上话,想到老公石涛今天要从美国出差回来,任盈盈发微信问石涛:“老公,你下飞机想吃点什么?” “吃你。”太平洋彼岸正在机场候机的石涛马上回复,附带一个呲牙的笑脸。 “???”任盈盈装傻,脸却红了。 “老婆,已经三个周了,可怜可怜哥哥.....”石涛发来一个两眼贴红心,流哈喇子的表情。 前一段时间石涛从大连出差回到北京时任盈盈已经回上海工作,然后石涛又去美国,小夫妻俩各自飞来飞去,三周都没见面。 任盈盈笑笑,点击发送一朵玫瑰:“没皮没脸,我跟我妈在早市买菜呢。” 就这一朵玫瑰让石涛笑得呲牙咧嘴,回复了满屏幕数不清的红唇和红心,毫不掩饰的热情火辣。 谁会相信,一向在人前清冷的石涛,对任盈盈会如此狗腿呢?可是,从小到大,石涛就是心甘情愿地围着任盈盈转,哪怕是在第一次向任盈盈求爱被拒绝后,也无怨无悔,表示要等任盈盈回头。果然老天爷不负有心人,任盈盈与王富贵的恋情烟消云散,石涛如愿以偿。 任盈盈到美国留学的第一年,波士顿的冬天很寒冷,任盈盈生了一场大病,整整一周,石涛一直守在身边,一日三餐,悉心照料,还跟任盈盈的同学借来课堂笔记,帮助任盈盈完成作业。后来任盈盈身体康复,俩人的恋爱关系也顺利成章。 结婚后,每次任盈盈来月事痛经,石涛都会煮一大锅红糖姜水,不让任盈盈做任何家务活,晚上还备好专门从国内托人带来的暖水袋。 这么多年,只要石涛在家,石涛总是坚持要为任盈盈做饭吃,虽然自己的厨艺比任盈盈差。石涛说:“能为盈盈天天做饭是我少年时的梦想之一。盈盈你多吃一点,即使变成一头胖乎乎的小猪,我也喜欢,不用担心别的男人抢走你。” 从做助教拿奖学金到现在做生意,石涛挣的钱,永远都是交给任盈盈管理。任盈盈花钱,石涛从来不管,而两个人到底有多少资产,任盈盈比石涛更清楚,虽然石涛一直都是挣钱更多的那个人。石涛曾对任盈盈说:“心和人都交给了你,还在乎钱吗?” 按石涛自己的话说:“盈盈,我一定是前世欠了你的债,所以这辈子心甘情愿地为你做牛做马......盈盈,你就是我的命。”要知,英俊帅气多金又体贴的石涛,是许多女人梦想中的模范丈夫,从不乏追求者。可是,从小到大,任盈盈一直都被奉为他手心里的宝,别的女人根本无机可乘。 此时此刻,任盈盈闭上眼,不得不承认老公石涛一如既往的爱,是自己目前生活里最大的亮点。可如果这话说出去,每一个熟人都会抨击任盈盈身在福中不知福。 难道不是吗?夫妻俩出身好,外表般配,青梅竹马,在美国奋斗了十几年美金豪宅事业样样拥有。如今回国海归,如鱼得水,一个自己创业当老板,另一个是外企派驻中国的首席代表,正值人生春风得意,除了缺一个孩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是任盈盈就是提不起劲儿,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夫妻两地分居﹐聚少离多。如果没有出差任务,两人才能周末团聚。任盈盈打飞的,经常周五晚上从北京飞到上海﹐周日晚上又急急忙忙地飞回北京。 繁华热闹的大都市,上流阶层精英生活,衣食住行一流水准。忙,很忙,工作日程表永远被安排得满满的,但是任盈盈感到很迷惘,当一切物质需求都唾手可得,一向拼搏向上的任盈盈突然失去了奋斗的动力,追逐再多的名利财富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活着真的就是一直孜孜不倦地追求更多的金钱吗? 这段时间任盈盈突然厌倦了目前的生活状态,每天早晨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带着面具去上班......这么多年,总是在工作,总是忙忙碌碌,任盈盈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拉磨的驴,被套上了就沿着轨道一圈又一圈,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地不知停歇,青春和火热的激情却在不经意中悄悄地溜走......而快乐的感觉,却随着个人名下的财富呈几何倍数增长的过程中越来越少。 钱,对现阶段的任盈盈来说不过是个没有选择的选择。任盈盈根本不缺钱,但是不工作,她还能干吗?孩子,没有。老公,从早忙到晚,饭局应酬几乎天天都有。所以任盈盈思前想后也没找到能说服自己做家庭主妇的理由?但是,35岁的任盈盈突然厌倦了上等人的生活,厌倦了没完没了的工作。 于是今天一大早,任盈盈陪着母亲到附近的早市感受人间烟火。嘈杂拥挤的菜市场,让任盈盈感受到了久违的生命鲜活力。 看到早点摊上热气腾腾的豆沙糯米角,豆腐脑和麻酱饼,任盈盈走不动了,年少时的吃货记忆强烈地刺激了任盈盈的食欲。 “妈,我们在这儿吃早点,闻着真香,看着也不错。”任盈盈抱抱母亲的胳膊撒娇。 “你不怕地沟油,添加剂吗?还是家里做的吃着放心。”任母反对。 “妈,又不是天天吃,就一顿嘛。”任盈盈不死心。 “你这孩子,忍忍,想吃回家请李阿姨做,李阿姨的豆腐脑比这小摊上卖的可干净多了,味道也不差,你在准备要孩子,可马虎不得。” 任盈盈家的保姆李阿姨提着篮子跟在母女俩后面,笑眯眯地说:“没错,盈盈想吃,我们回家就做。” 任盈盈暗自腹诽,真没劲,谁稀罕豆腐脑?不过是喜欢街头小摊的热闹。可是提到孩子,任盈盈也就没了吃的兴致。 就像母女俩逛早市,有保姆在后面跟着张罗买菜,其实也就是遛弯过过眼瘾凑个热闹罢了。 “老高,早,盈盈,这是你高阿姨,你小时候经常跟高阿姨家的女儿萍萍 和石燕一起玩。”任母拉着任盈盈跟一个老太太打招呼。 “高阿姨,您好。”任盈盈礼貌地问候。跟石燕一起玩,那可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石涛家很早就因为石父升官搬出了大院。对眼前这个黑瘦憔悴的老太太,任盈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提起萍萍,任盈盈倒是依稀记得是一个扎羊角辫,眼睛圆溜溜的小胖妞。 “哎吆,盈盈可真是女大十八变,出落得真漂亮,你回国来探亲?孩子多大了?”老太太刚挑拣过豆角的手还带些许泥水,就直接拉着任盈盈的双手热情地寒暄,手指尖掠过的粗糙凉意,让任盈盈有点不适应。久居国外的任盈盈,已经有点不适应跟家庭成员以外的人如此亲密接触,尤其高阿姨对她来说实际上就是个陌生人。 “不是探亲,我们家盈盈跟女婿海归了,女婿在北京开了家公司,盈盈被美国一家大公司派到上海做首席代表。”任母巧妙地避开孩子的话题,又趁机炫耀女儿女婿事业有成。 “真好,真有出息,都是挣大钱的!”高阿姨啧啧嘴,满脸羡慕。 “阿姨,萍萍还好吗?”任盈盈有些不自在,借着帮任母撩腮边垂落的头发,摆脱了高阿姨的手。 “萍萍?我们家萍萍可没你有福气,嫁了个烂人,离了婚,现在一个人带俩孩子,还没工作,全靠我帮衬。”高阿姨愁眉苦脸地抱怨。 任母拍拍高阿姨的肩膀安慰道:“老高,想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婿今天从美国回来,我们去买菜了。”任母看老高有摆出龙门阵诉苦的架势,拉着任盈盈急忙闪人。 “妈,萍萍怎么了?”等看不见高阿姨的人影,任盈盈追问。 “唉,挺漂亮聪明的小姑娘,作风不好,死乞白赖地跟人当小三,寻死觅活地逼着原配离了婚,自己当太太。以为给大款生了个双胞胎,一辈子吃穿不愁,才结婚没几年又被小四挖了墙角,现在带着孩子在娘家混吃混喝。” “不至于?傍了个大款,即使离婚,带着孩子怎么也能分点财产和房产?怎么会靠娘家?现在国内的小三小四很猖獗啊。” “要不怎么说命不好,还没离婚那缺德男人就卷入经济案子,人进了监狱,家产都被分了抵债,萍萍什么都没捞着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靠老妈。萍萍的爸爸前几年就病死了,所以母女俩也没啥指望,一家四口就靠高阿姨的退休金。你高阿姨这两年被女儿拖累的神叨叨的,碰到熟人就像个祥林嫂一样诉苦。”任母解释。 “盈盈,现在这些小年轻贪图享受为了钱什么不要脸的事都敢做,你可把石涛看紧点,。” 任母顿了顿又说。 “妈,涛哥不是那种花心的男人。”任盈盈嗔怪。 “我知道,我挑的女婿我怎么知道,对石涛我是百分之百的满意。不过人心难料,女追男隔层纱。你们还是早点生个孩子,更保险。”说起女婿,任母眉开眼笑,转身吩咐保姆李阿姨:“老李,石涛喜欢吃清蒸鱼,你待会买条石斑鱼。” 任盈盈却在一旁胡思乱想,若男人真变了心,靠孩子能拴住吗? 欲望 第26章** 浴室里的流水声,惊醒了任盈盈,半梦半醒中看到卧室墙上的巨幅中式结婚照,任盈盈才意识到身处北京的爱巢里。 常年做空中飞人,任盈盈有好几个能被被称做家的地方。旧金山的家,上海的单身公寓,北京跟石涛的爱巢,还有娘家的闺房以及婆婆家给小两口专门保留的一间卧室。 北京的爱巢位于万泉新新家园,还是石涛在美国赚到第一桶金后的投资杰作,皆因任盈盈说希望将来老了能天天到颐和园爬山散步。随着北京市的房价飞速上涨,当年石涛花了四十万美金买的复式公寓因为地段金贵,房型稀缺,比当初的购买价翻了几十倍。石涛直夸任盈盈是自己的小福星,而任盈盈却归功于石涛做事有远见。 比如这结婚照,是海归后石涛坚持要拍。为此,任盈盈嘲笑石涛:“公寓的装修风格是现代味,墙上却挂个中式传统婚纱照,肯定被人笑话不伦不类。” 但是石涛却坚持:“我小时候第一次在戏里看见猪八戒娶媳妇,就梦想着有一天要娶你做媳妇。我们的家自己做主,别人管不着” 任盈盈最终妥协,皆因心中存有愧疚。 当年在美国跟石涛结婚时任盈盈还没有彻底忘记初恋男友王富贵,当时的心情是嫁谁都是嫁干吗不嫁给爱自己的人?虽与石涛结婚,其实心里并不火热,所以当石涛提议要拍婚纱照时被任盈盈以浪费钱坚决否决,于是两人注册领证去餐馆吃了顿饭就做了夫妻。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夫妻早已同心同力,不分彼此。要奔四的年纪,任盈盈不再是幼稚少女,也体会到石涛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真情厚意十分难得。石涛要拍那就拍,于是就有了这张照片记录了珍贵的一瞬:男俊女俏,含情脉脉,笑容欢喜。如今,任盈盈倒是庆幸石涛对感情的执著,对任盈盈无限的包容宠爱,亦父亦兄,让任盈盈渐渐忘却初恋的伤痕敞开了心接纳了身边的男人。 夫妻俩都很忙,来去匆匆,在北京时每周都要探望双方父母,两人一起呆在这套公寓里的时间极其有限。所以屋子太大太静虽然豪华干净却冷清清的聚不起人气,还好有这套装帧幸福的照片,让任盈盈有家的感觉。 被窝里还残留着石涛的气息,凌乱的被单,地板上的枕头,记录着昨夜两人激烈的战况,真是小别胜新婚,明明后半夜疲倦的很,但是迷迷糊糊,身体总是纠缠在一起。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刚洗完澡的石涛只穿条三角裤白背心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常年坚持锻炼,石涛虽然年届四十,身材依然挺拔,腹部毫无赘肉,浑身上下肌肉结实,任盈盈想起昨晚自己□□时的忘乎所以,有些羞于直视面前雄性气息十足的男人,索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打算等石涛下楼吃早饭时才起床。 不料石涛却凑上前来用温热的毛巾给任盈盈擦脸,嘴里念叨着:“懒猫,起床了,十点半了,你不是跟朋友约了中午一起吃饭吗?” 任盈盈只好睁眼,假装刚醒想伸个懒腰却发觉自己周身酸痛,似乎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讨厌,累死我了,浑身都没力气。”任盈盈斜睨着石涛抱怨。 “真的讨厌吗?我怎么觉得妹子你也是很享受的模样。”吃饱喝足的石涛心情极好。 “色狼,油嘴滑舌!”任盈盈边笑边骂坐起身,没想到一下床头发晕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石涛眼疾手快地及时抱起任盈盈放到床上随手拿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戏谑道:“老婆,悄悄的,别让隔壁的两位听到,羡慕得红了眼。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估计昨晚体力消耗太大。”石涛贼兮兮地笑着下楼。任盈盈是低血糖,不能饿,饿了就心慌气短头发晕。 隔壁住的是一对老夫少妻,站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是父女俩。每次在电梯里碰见两人都是甜腻腻地搂在一起,老男人的肥手总是不安分地摸来摸去,而那年轻女人每次看到石涛总是一副娇羞模样,转眼跟任盈盈对视,目光却犀利挑剔。 任盈盈看那女人不顺眼,要求石涛避而远之。石涛开玩笑:“不是你老公魅力大,是那女人太饥渴,老头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心怀焦虑,才会在在公共场合动手动脚宣示所有权。” 任盈盈当时虽然笑着说石涛瞎掰,但每次看见隔壁的年轻女人都会忍不住探究:美女是否欲求不满? 任盈盈当然看不出什么名堂,年轻女人总是高昂着头很傲娇的模样,妆容精致的小脸毫无笑容,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恨不得在脖子上挂个牌子:我傍了个大款。 “你中午有饭局,早饭就简单吃点,我怎么不知道你跟林丹很熟?是她约的你?”石涛端着一杯牛奶和一片涂了果酱的面包匆匆走上楼来,打断了任盈盈的胡思乱想。 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了半杯热乎乎的牛奶,又吞下半片果酱面包,任盈盈才顾得上说话:“当然不熟,但自从上次在燕莎碰见林丹,她就三番五次打电话约我吃饭,我都没空。这周我以为你回不来,所以就约了今天。林丹回国后好像过得不太好,看上去很疲劳的样子。说是要跟我叙叙旧。你说我跟她在美国就是见过几次面,叙什么旧?” 林丹的老公杨卫国是石涛的同门师兄,比石涛高五届,两年前就海归了。林丹的确跟任盈盈不算熟人,两人结识于朋友家的party。 “过得不好?不应该?他老公可是属于国家千人计划的特聘专家,回来直接当教授,还开了个公司,怎么会混得不好?” “我哪里知道,好累,真不想去了,晚上还要回上海。”任盈盈嘟哝着。 “那就明天再去上海,我也舍不得你走,不抱着你睡觉都不踏实。”石涛宠爱地摸摸任盈盈的头。 “现在你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你想海归时我就劝你考虑清楚,放着在美国的舒服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你满腔热血地要干一番大事业,那我只好跟你一起回国。现在刚铺了个大摊子,你即使后悔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你看看我们两个,现在哪像过日子?见个面都不容易,还不要说生孩子了。”任盈盈心里有怨气,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盈盈,别急,我当然不后悔,我只是不舍得跟你分开。等我们有了孩子你就不要上班了,等我的公司上市了我给你买个更大的钻戒。”石涛急忙安慰。 更大的钻戒?有必要吗?任盈盈想起上次为了参加同学聚会,石涛专门买了一个大钻戒,说是国内聚会都十分注重排场,行头寒酸丢面子。想到有可能碰到初恋男友王富贵,任盈盈决定带上钻戒,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一心想把王富贵的老婆比下去,好出一口当年被人甩的恶气。 不料却没未见到人影,任盈盈回国了,王富贵却移民去了美国。当时听韩登云提起王富贵,任盈盈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暗自嘲笑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有缘无份。 “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对奢侈品没什么兴趣吗?那个鸽子蛋的钻戒,我也只带了一次,就被扔进保险柜。若是我生不出孩子,是不是就只能工作挣钱?”任盈盈气鼓鼓的,翻身下床拿起衣服走进浴室洗澡。 “你瞧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生气了?你若不喜欢现在的工作,那就辞职,反正又不需要你的那份工资养家。”石涛跟着任盈盈走进浴室,任盈盈不爱虚荣他当然知道,实际上,这正是他喜欢任盈盈的原因之一。任盈盈个性率真洒脱,精明却不屑于玩手腕,能干却不好功利,石涛跟她在一起没有压力,轻松自在。 “没孩子,我辞职呆在家干嘛?”任盈盈提高了嗓门。 “盈盈,有孩子固然好,没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爱的是你。是不是我爸妈最近又给你什么压力了?”石涛走上前从身后搂住任盈盈,柔声问。 石涛的怀抱如此温暖,任盈盈的无名火渐渐平息:“没有,没有,我也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可能是回国换了环境,压力比较大,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冲你发火。” 任盈盈转身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似地在石涛脸上啄了一下,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石涛却不满足,紧搂住任盈盈的腰身,深深地吻过去,不断索取,,等到任盈盈感觉到火热的凸起,已经无力拒绝,意乱情迷,之前的不快也随着**的火热荡然无存。 得陇望蜀 两个小时后,石涛开车体贴地将任盈盈送到一家藏在胡同里门面毫不起眼的私房菜馆。等候在门口的林丹客气地邀请石涛一起用餐,石涛却推辞,解释出差两周要回家陪父母吃饭。 任盈盈也心知肚明,若是石涛中午不回去,恐怕公婆会迁怒于自己。况且有石涛陪在身边,女人们不仅不方便说体己话,饭也吃得尴尬。 这家私房菜馆外面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穿过山水画影壁,丝竹悠扬若隐若现,假山翠竹,石凳石桌,小桥流水花草一应俱全,颇有雅舍独居大隐于闹市的意味。 私房菜馆的主厨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妇,碎花圆口绣花鞋,月白色改良旗袍,头发简单梳成发髻子,说话柔声细语,身上丝毫不带烟火气,若不是她身上的蓝花布围裙,任盈盈都错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时候某个书香人家的庭院。 林丹介绍私房菜馆只有四个雅间,梅兰竹菊,每天只接待四桌,还要提前至少一周预约,客人都是非富既贵的上层人士。 从某种意义上说,所谓富贵,就是能拥有享受普通大众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富人们衣食无忧需要猎奇找乐子,私房菜馆就应景而生,风雅只是幌子,恐怕更重要的享受高人一等的尊贵感觉。 私房菜馆任盈盈当然去过很多家,只是这种走江南风情婉约雅致路线的餐馆上海苏杭一带比较多,能在皇城根落脚的却非同寻常。看来如石涛所言,林丹跟老公回国经济方面不差,那不如意的地方又是什么?还非要找任盈盈这类半生不熟的“朋友”叙旧? 不会又是小三小四之类的怨妇经历?自从回国,任盈盈已经道听途说太多的因为小三小四插足家庭破裂夫妻反目的故事,听多了也就麻木了,感情方面的纠纷,向来是剪不断理还乱,图钱还是图人,都是各人的选择。 今天的林丹显然精心收拾打扮了一番才出门,虽然脸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了眉眼间的憔悴,但最新款的dior白色套裙配上香奈儿白色经典手袋和亮瞎眼的钻石首饰,贵妇派头十足。 林丹有意无意上下打量着任盈盈的穿着,表情晦暗不明。 只要不上班,任盈盈都是保持上大学时的穿衣作风,衣服简单舒服就好,脂粉不施,长发用皮筋随意扎成马尾或丸子头,俨然是邻家小妹,毫无职业经理人的派头。 今天任盈盈穿了一双白色软皮船鞋,白色七分休闲裤,粉色polo衫,白色棒球帽,清爽利落。 任盈盈注意到林丹打量自己的目光,笑着称赞:“林姐今天好漂亮,我周末穿着比较随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哪里会怪罪你,我是羡慕加嫉妒。我记得很清楚,你明明只比我小五岁嘛。可是上次在燕莎你是一副白领丽人的时尚打扮,我那天急着出门穿得邋里邋遢又没化妆感觉比你大了十几岁。今天,我郑重其事地打扮了一番来见你,以为能在你面前挽回面子,没想到你穿得却像个大学生,结果又被你比下去了。年轻真好,怎么穿都漂亮。” 林丹说话直来直去,倒是任盈盈喜欢的风格,只是任盈盈不明白她跟林丹生活上并无交集,有什么好比的?不自信好虚荣的人才爱跟人比,任盈盈觉得总爱跟人比的人活得太累。 上次去燕莎前任盈盈是去见政府部门官员,当然衣着要正式。周末休息会朋友,自然以舒服自在为主。 林丹预定了“兰”包间,进屋一看,果然除了几盆生机勃勃的兰草盆景,屋里的其他陈设处处都有兰草的影子。墙上的画,桌子椅子餐巾,甚至窗玻璃上都装饰有兰草花纹图案。 还没等任盈盈仔细欣赏室内墙上挂着的兰草图,林丹已打开了话匣子,从刚上桌的薄荷玫瑰茶,到各类花茶养生食谱,任盈盈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任盈盈只能微笑着聆听,耐心等着美食上桌。 第一道菜是水晶肘花,碧绿雅致的荷叶瓷盏里浅红色肉片薄如宣纸晶莹剔透,流云状的棕色酱汁点缀着雪色香菜花,色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增。 随后上来的爆河虾,焗鹅掌,八珍素烩,香煎羊排,都是家常菜,无论卖相还是味道都让人相当的惊艳,本来就饿了又没机会说话的任盈盈不知不觉就吃撑了,等到甜点金丝糯米藕和木瓜撞奶上桌,任盈盈只能哀叹饱肚子饿眼睛。 “妹子真是好胃口。”林丹前面的菜几乎没动几筷子,等到甜品,才认真吃了几勺。 “这家菜做得挺不错,你怎么不多吃点?”任盈盈问。 “吃多了也就不稀罕了,不像在美国那会儿,尤其我怀孕的时候,想起国内的餐馆就流口水。”林丹放下勺子用餐巾轻抹嘴角,淡淡地说。 任盈盈心里有点不舒服,林丹是笑自己没见过世面吗?转而又想,人家花了大钱,显摆也是人之常情,于是任盈盈脸上未露任何不快,笑咪咪地说:“谢谢林姐的款待,改天我和石涛回请你们夫妇俩。” “你千万别客气,一顿饭不必放在心上,倒是要感谢你愿意陪我,回国这几年我都闷死了。”林丹说。 “怎么回事?”任盈盈不解。 林丹虽然出国读了硕士学位,但生了孩子后就没再工作。朋友们都说林丹精力旺盛,热情开朗,学校社区教会组织的各种义卖捐助公益活动,林丹都积极参与,如此活跃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朋友? “一言难尽。”林丹苦笑了一声说:“我在国外呆了十几年年,跟国内许多老朋友渐渐断了来往。回国后,我又联系上一些朋友,但因为大家多年生活经历各不相同,很难找到共同话题。我现在也不好跟随便跟人诉苦,免得被人看笑话,你懂得......” 任盈盈自然懂,成年人,交心更困难所以知音难觅,多数朋友不过是酒肉朋友人生过客。若有难处恐怕看笑话的多真正出手相助的不过是三五知己,所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得,有些人就爱幸灾乐祸。 年少时结交的朋友情意固然纯真可惜人生之路各不相同,能互相惦记惺惺相惜已不易,却很难找到许多都感兴趣的话题,毕竟分开的太久了。 “那就交一些新朋友。”任盈盈建议。 “新朋友?”没那么容易,我这把年纪的女人基本都是围着家庭和工作转,哪有时间陪朋友聊天吃饭?况且我自己也非常忙。” “怎么会?雇个全职保姆照顾孩子料理家务,自己去工作,天天呆在家当然闷了。”任盈盈也认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反正林丹看上去不差钱。 “唉,要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办了,我刚回国时也这么想,雇了专职保姆,找了工作,结果一塌糊涂。”林丹愁眉不展。 “怎么了?”任盈盈问,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扯到正题。 “我出国前在北京做律师,以为回来了实习一两年就能重新干老本行。没想到国内大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压力很大,经常加班加点,再加上天天堵车,回家几乎十点,吃饭洗澡照顾孩子每天都过了十二点才能上床休息,第二天六点多又得爬起来开车送孩子上学。” “我两个孩子都是在美国出生,儿子9岁女儿7岁,只会说简单中文,不会读也不会写,普通学校跟不上,必须上国际学校。你知道,国内的学校竞争大,难度高,两个孩子每天除了上学回家还要补习中文和数学。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年纪大了,又在外地,帮不上忙。要雇保姆管接孩子,买菜做饭,给孩子补习功课,还必须懂英语,否则没法跟孩子交流。换了十几个保姆,没找到满意的。孩子们已经回来两年多还经常闹着要回美国,说中国老师太厉害,在中国不开心,整体被逼着学习,户外运动课外活动几乎没有。” “可不是嘛,中国的孩子学习压力太大,天天早出晚归。美国的小朋友每天两点多就下课了,然后就是父母或保姆参加各种运动或上各种兴趣班,孩子当然喜欢在美国生活。”任盈盈表示同情。 “更糟糕的是,在美国我除了生孩子就没去过医院,可是海归后却经常生病,咽炎咳嗽总治不好。两个孩子也经常生病,一生病就到医院挂水,医院陪床条件又不好,我年纪大了一熬夜第二天就没法上班,三天两头的请假老板也不高兴,有时只好把孩子交给老公。最后老公受不了,说我挣的钱还没有给保姆的多,索性不让我上班了。”林丹一副怅然所失的表情。 “不上班轻松许多,保姆只管做家务,我只负责接送孩子,辅导功课。可是没了工作,我似乎定位不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人家一问起我的工作,我都羞于开口。” “专职妈妈不好吗?□□妈妈同样创造价值。多少上班女性梦想着当你这样有钱有闲的太太呢。”任盈盈好奇。 其实,最近她一直盘算着如果怀孕马上就辞职,在家养孩子种花草读书写作才是她心目中的人生乐趣。 “我告诉你,你千万别为了丈夫的事业牺牲自己,家庭主妇最没有社会地位,不要指望男人都能珍惜你的好。我们本来在美国过得挺好,可是我老公想回国挣大钱,我也觉得钱当然是越多越好。没想到回国后,随着钱挣得越来越多,我们的夫妻关系也越来越差。老公从早到晚忙,开会,吃饭,出差,几乎见不到人影,回家就倒头大睡。他忙得没日没夜,终于当上了老总,而我这个总经理太太过得很不开心,说白了也是一个家庭保姆。我每天围着孩子家务转,几乎没有自己的个人生活......我牺牲了自己成全了家庭和老公的事业,还被公婆数落在家吃闲饭。”林丹眼里泪光晶莹。 “不会是你先生外面养了别的女人?”任盈盈问。 “不知道,我也不敢问,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我都不知道等孩子上了大学,我已经脱离社会太久,又该怎么办?” 泪珠扑簌簌地滑落面颊,林丹拿起餐巾布捂住脸,半天才平静下来。 目睹林丹焦虑无助的模样,任盈盈心里也不好受,许多男人认为自己在外拼命挣钱,锦衣玉食的妻子根本没资格抱怨。其实,对绝大多数女人来说,豪宅钻戒名车与曾经相濡以沫的布衣幸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记得我们决定海归时有朋友曾提醒我小心回国后有”reverseculturalshock”,当时我不以为然,现在我才深有体会。” “什么是reverseculturalshock?”任盈盈之前似乎听过这个说法当时没有在意。 “就是逆向文化震荡﹐意思是说海归后需要重新适应中国的文化。比如,美国文化强调individuality﹐个人利益第一﹐企业利益第二,家庭最重要。而亚洲文化﹐强调conformity﹐个人服从集体。”林丹解释。 “嗯,有点道理。”任盈盈表示赞同。 比如,刚回国时任盈盈经常说话直接了当,就被石涛提醒要换个委婉的措辞免得伤了面和气。 说话夹带英文词,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个问题,直到有一天被人讽刺为假洋鬼子,说钱钟书在《围城》里把这比喻为“夹在牙缝儿里的肉屑”,任盈盈才有意识纠正自己。只是,在国外居住多年的华人都知道,某个时候蹦出一两个英语单词不过是情急之余脱口而出,根本不是要炫耀什么,只是因为一时不能找到一个恰当的翻译。 出国,海归,又归海,或许人性本来就是得陇望蜀,见异思迁? 否则在中国的,千方百计地想出国闯荡世界。到了美国,等克服了语言障碍文化差异站稳脚跟后,又觉得美国的生活□□逸单调,思念祖国亲人朋友美食,想海归。可是真回国了,又嫌弃国内人太多太嘈杂太脏乱,开始怀念美国简单宁静的生活......其实这世上哪有绝对完美的生活状态,不过是看各人自己内心的追求。 “我多次劝我老公,我们已经不缺钱,就不要再拼命挣钱,省些时间精力跟家人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可是他却笑我鼠目寸光,不求上进,钱哪有够的?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我们是彼此的初恋,曾经是soulmate,可现在却越来越陌生,我不是很物质的女人,我不需要很多钱,我宁愿要爱情。” 爱情?任盈盈苦笑,爱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林丹这把年纪居然还执迷不悟? 任盈盈想起那天同学聚会结束后,她独自打车到母校找到当年跟初恋男友王富贵定情的白杨树,“tilldeathdousapart!”爱的誓言还镌刻在原处,人呢?却是劳燕分飞。 对此,唐朝诗人李白的《秋风词》说的极妙。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是的,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你看那父女俩,多亲热,我就担心哪天我老公突然抛下我们跟别的女人走了,女儿将来都没这种跟爸爸亲近的机会。”林丹羡慕地看着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的紫藤花下的石桌前坐着一对男女,身穿白裙的年轻女子在读书,中年男子喝茶倾听,好温馨的天伦之乐。 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男人抬起脸四处张望,任盈盈看清楚他的面容,心里一惊,那个男人她认识,靠在男人身上的女子绝对不是他的女儿。 室友 美美地在新家睡了第一夜,王富贵醒来已是早上9点,屋里静悄悄的。 楼上没有动静,想必两个小伙子还在睡觉,未料走出卧室,王富贵看到李向阳在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李向阳打招呼:“王哥早,冰箱里有牛奶、面包和鸡蛋,我刚开车出去买的。” “多谢了,昨天搬家和踢球还没顾得上出去买吃的,我正想要开车出去买早点,还不知道附近的商场在哪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都在睡觉呢。” 李向阳说:“昨天运动了两个小时真是累坏了,晚上回来倒头就睡,醒的早,年底想考gmat申请商学院,先把单词恶补一下。”李向阳扬了扬手中的的书,王富贵一看居然也是俞敏洪的红宝书,显然李向阳这个富二代是个追求上进的好青年。 王富贵本来想给老婆做个爱心早餐,无奈翻箱倒柜只找到一个烧糊的不粘锅,只好决定用唯一能用的不锈钢锅煮鸡蛋。 王富贵问李向阳:“你吃水煮蛋吗?” 李向阳说:“谢谢,我吃过早饭了,我不喜欢水煮蛋。” 王富贵问:“报上说水煮蛋能充分保证蛋的营养成分不流失,所以是最好的吃蛋方法。” “水煮蛋我吃伤了。打小我爸妈忙着做生意,没时间管我,我被送到乡下奶奶家,那时候农村没有冰箱,不可能天天吃肉,奶奶经常给我煮鸡蛋吃。后来我我父母忙着做生意,我上寄宿学校。我妈怕学校的伙食不好,营养跟不上,每周都给我带一打茶叶蛋,一直吃到我上大学,我妈老说多亏鸡蛋,我才长得这么壮。”李向阳笑着举起胳膊炫耀他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 “不光是鸡蛋的功劳?看你那踢球的架势,不像是个业余爱好者。” 李向阳谦虚地笑笑:“我在大学校队踢了两年,只学了点凤毛麟角,离专业水平还差得远呢。” 王富贵好奇:“石头说你爸是搞房地产的,你也算个富二代,怎么你这么用功呢?你在国内读了大三为什么还来美国上大学?” 李向阳说:“我家里是有些钱,不过那都不是我挣来的的。从小到大我父母忙着做生意没精力管我,我都住校,学习成绩很一般。上了高中,我交了两个好朋友才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虽然从高二开始我很努力,但因为以前的基础差,高考成绩一般,只上了个三流大学。我爸原计划让我明年大学毕业接手家里新开的担保公司,但我自己觉得这三年大学没学到多少东西,想趁年轻出来学点真本事,顺便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现在不是什么都提倡与世界接轨吗?” 王富贵问:“那你在国内大学是什么专业?现在到美国想学什么?” 李向阳回答:“我在国内学的是商业管理,现在主修会计学辅修金融管理,计划拿到美国的本科学位再上个工商管理硕士(mba)。” 王富贵说:“再学六年?” 李向阳说:“不需要那么长时间。我从国内转了80多个学分。如果时间安排合理的话两年我就可以拿到本科学位。” “那你父母支持吗?” 李向阳用一种自豪地语气说:“我爸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他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他很支持我来这儿上学。他常常说‘家财万贯,不如一技在身’,他很高兴我有自己的理想抱负。实际上,我爸说如果我能有志气学成回国,对他来说是如虎添翼,不用担心多年拼搏的家族产业毁在不争气的孩子手里。” 王富贵问:“那你不觉的学习很辛苦吗?” 李向阳摇摇头说:“不辛苦。我已经21岁了,已经懂得生活不仅仅是吃喝玩乐。我上大学时有个室友来自山区,家里非常穷,每学期的学费都是东拼西凑的。从大一开始就主动要求打扫楼道卫生,还从批发市场买些袜子、文具和方便面之类的卖给同学,才能有钱天天吃上饱饭。他每天都很忙,作业都是半夜熬夜赶出来的,非常辛苦。我很庆幸家里能支持我出国留学,学习是为我自己,有什么好抱怨的?” 王富贵不由对小伙子刮目相看。李向阳做事沉稳,会照顾人,有上进心,还很谦虚,是个可造之才。 王富贵想起一楼另一侧锁着的卧室,指了指房间问李向阳:“这房间里住的学生你熟悉吗?” “我对孟帅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是个化学系的研究生,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早出晚归,回来就是睡个觉。听说孟帅的爸爸在东北某省当厅长,我没见过人。他妈妈倒是来过一次,官太太架子十足,把我们折腾得够呛。但孟帅没有官二代少爷脾气,人挺好,斯斯文文很有礼貌,跟我们相处的不错。”李向阳说。 “孟帅的妈妈怎么折腾你们了?”王富贵好奇。 “那阿姨太强势了,什么都管,不光管自己的儿子,也数落挑剔我们。有一次母子俩为点小事吵起来,阿姨又哭又骂还乱砸东西,吓得我们都呆在房间里不敢出去。放暑假孟帅都不想回家,但听说他妈妈以死威胁,结果孟帅被逼回去了。” “嗯,是够极品的。”王富贵砸着嘴,对还没见过面的孟帅生出几分同情,出门在外,哪个人不想家?除非在家里呆着太憋屈,才不想回去。 “你们聊什么呢?把我都吵醒了。”冯珊珊睡眼惺忪地从卧房走了出来。 李向阳说:“冯姐早,我们瞎聊呢。” 王富贵对冯珊珊说:“什么吵醒了,已经早上10点了。赶紧洗洗吃早饭,我们要出去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自己做饭。” 李向阳问:“需要我一起去帮忙吗?” 王富贵说:“你只要告诉我附近的商店在哪里就行,不想耽误你的学习时间。” 李向阳迟疑了一下说:“王哥,我能中午跟你们一起吃吗?我可以交钱,还可以帮忙打下手,每天出去吃我都吃烦了,好想家里的饭菜。” 这样的请求王富贵如何能拒绝?王富贵说:“今天你和石头都跟我们一起吃。不过我自己做饭还是当单身汉那几年的事,结婚这几年都是吃丈母娘做的饭或去餐馆吃,做得不好你可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有家里饭吃怎么会嫌弃?”李向阳高兴地说。 “今天你帮我们买早饭花了多少钱?我现在就付给你。”王富贵又问。 李向阳说:“不用算了,十几块钱的事,就算是我的午饭凑的份子。我跟石头也没分得很清楚,都是放在冰箱里大家一起吃,出门在外互相做伴挺好。” 王富贵说:“那谢谢你了,但总不能老让你花钱,我们可是两个人啊。” 冯珊珊也在旁边说:“是啊,我们可不能占你们小孩子的便宜,虽然我们穷。”说着瞟了一眼王富贵。 李向阳笑笑没作声上楼去了。 王富贵作势拍了冯珊珊一下:“敢挤兑老公,欠收拾?” 冯珊珊红着脸低头咕哝了一句:“流氓!” 王富贵觉得冯珊珊脸红的模样很可爱,斜着眼睛看着冯珊珊似笑非笑地说:“很正经的一句话,怎么就成了流氓?” 冯珊珊淡笑不语。 王富贵又说:“老婆,你待会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明天去渡蜜月。” 正喝着牛奶的冯珊珊闻此言差点呛着了,眼睛睁得老大问:“老公,你不是在开玩笑?明天去哪度蜜月?” 王富贵说:“拉斯维加斯呀,你不是哭着喊着想去吗?老公满足你。我们明天跟着吴刚的车走,星期一回来。时间虽然仓促了些,不过星期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刚好让你如愿以偿,我这就去给吴刚打电话。” 冯珊珊激动地冲过来搂住王富贵的脖子,结结实实地在王富贵的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真好,爱死你了。” 老婆开心,王富贵也高兴。王富贵是真心实意地想跟冯珊珊过日子,生儿育女,凭自己的努力经营一个幸福的小家。 当然,这份婚姻与爱情无关。因为,任盈盈走后王富贵心如止水,结婚生子不过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义务......人生如梦随风散,有些东西,有些人,求而不得,注定是一辈子的遗憾。 被歧视 十分钟后两人出门,先去中国超市买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和瓜果菜肉,总之是家庭开伙的必备材料,把车后备箱塞得严严实实。 一些日用品比如洗发水和手纸之类的,冯珊珊认为中国店里卖的粗制滥造,所以两人回家的路上就进了李向阳推荐的一家美国超市。这家连锁超市布局类似沃尔玛商场,各类食品百货应有尽有,很齐全。 冯珊珊拿了潘婷的洗发水和护发素,正在促销,两瓶才$7,很便宜。 王富贵看到货架旁有个黄色的促销牌子,上面写着一大包手纸的单价是$13.99,如果买两包以上每包只要$10.99。王富贵心想反正手纸天天用,索性拿两包可以省6块钱。 两人到收款台排队结账,收款员是个满头金发的老太太,似乎很和善,满面笑容地问候每一位顾客,遇到爱说话的顾客还闲聊两句。 轮到王富贵和冯珊珊,老太太也照例问候一声:“honey,howareyoudoingtoday(蜜糖,你好吗?) 王富贵有点发愣,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叫他‘蜜糖’,够亲热。 冯珊珊笑着回答:“wearefine.howaboutyourself”(我们很好,你呢?) 老太太的回答当然对每个顾客都是千篇一律:“iamgreat!”(我很好) 结完帐,冯珊珊推着车边走边调侃:“老公,美国女人真热情,你看那老太太都管你叫蜜糖,看来我得把你看紧点。” 低头查收据的王富贵不以为然:“什么呀,别自我感觉良好。人家刚才还叫前面那个脏兮兮的流浪汉‘honey”呢。老婆,这就跟咱们在国内逛街,卖东西的看到女的叫美女看到男的叫帅哥一个样,都是客气话,别当真。” 其实,王富贵觉得那老太太虽然脸上带着职业笑容,但她看自己这个外国人的眼神似乎跟其他顾客又不一样,那双涂着浓厚睫毛膏的绿眼睛冷冰冰的。这种念头一闪即逝,王富贵想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不对,不对,钱算错了,多收了我们六块钱。”王富贵查完账单说。 “怎么可能?让我看看。”冯珊珊拿过账单一看说:“没错啊,两瓶洗发用品7块,手纸一大包$13.99,两包$27.98,总共$34.98。” “问题是店里的促销牌子写着手纸买两包以上,一包只要$10.99。”王富贵说。 “你确信你没看错,我们再进去看看,弄错了就丢人了。”冯珊珊推着车王富贵跟在后面一起来到放手纸的地方。没错,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买两包以上单价是$10.99。 两人看着对方,王富贵说:“我去找收款员让她退钱。” 冯珊珊有点犹豫:“我们刚来,英语又不流利,能说清楚吗?才六块钱,算了。” 王富贵不同意:“老婆,你这么想可不对,六块钱也是咱的钱,又不是偷来的,能买两磅猪肉或10磅面粉呢。再说了,英语不好刚好是个练口语的机会,我去跟她说。” 王富贵走到结账柜台找到那个前面收款的老太太,前面排着三个人,轮到他们,王富贵指着收据对老太太说:“thisiswrong.”(这算错了。) 老太太指指后面排队的顾客,指指不远处挂着“custerservice”牌子的柜台,说了一长串英文。老太太说得太快了,王富贵只听懂了大概,让他直接去找客户服务。 两人又来到客户服务柜台排队,排在前面的人买烟。王富贵吃惊地发现美国超市里的烟都是锁在玻璃柜子里,买一盒拿一盒。排队的人还有买彩票的,也有退货的。几分钟后轮到了王富贵和冯珊珊。 客户服务人员是一位年纪大约30岁左右的白人,白衬衣蓝裤子还打着领带,很正式的穿着。客服胸前的牌子写着客户服务部经理chris。小伙子人长得挺帅,但看上去冷冷的,脸上连个职业式的笑容都没有。 一瞬间王富贵有些后悔,为六块钱何必找麻烦?但是老婆就站在自己身边,刚才已经说了硬气话,现在骑虎难下,王富贵只好硬着头皮将收据递给那个客户经理chris。 chris说:“whatiswrong”(怎么了?) 王富贵说:“youchargedtouchontoiletpaper.”(厕所手纸多算钱了。) chris说:“howce”(怎么可能?) 王富贵说:“thereisasignontheshelf.itis$10.99foreachifibuytwoormore” (手纸区有一个促销牌,如果我买两包以上,每一包的单价是$10.99。) chris对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商店工作人员招手。小伙子走过来,chris指着收据和车子里的手纸,看样子是让他去查价钱。 小伙子走了,chris招手示意排在王富贵身后的一位嬉皮打扮的黑美眉走上前来。王富贵和冯珊珊闪身站在柜台旁边。 查价的小伙子很快就回来了,贴在chris耳边说了什么,chris看了王富贵和冯珊珊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黑美眉买了一包烟走了。chris又示意一对白人老夫妇走上前。老夫妇看看站在一旁的王富贵和冯珊珊,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柜台前,买了五块钱的彩票走了。 chris又示意下一个排队的白人中年大妈上前,白人大妈看看被晾在一旁的王富贵和冯珊珊,欲言又止。走上前退了一盒饼干,匆匆离去。 王富贵和冯珊珊站在一旁气得满脸通红,很明显这个白人经理不怀好意,故意冷落他们。苦于初来乍到,不知如何对付。排队的人还有七位,难道就站在这儿忍气吞声地等着。 这时候,接下来是位华人模样的中年女士,她礼貌地示意chris等候,然后问小两口:“请问你们是中国人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冯珊珊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话来,王富贵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那位中国大姐说:“请不要担心你的英语,你刚才说得挺好。这种人欺软怕硬,你不要对他客气。这个店的政策是如果算错价钱,第一包应该给你。你不要怕,如果你说不清楚我会帮你。” chris不耐烦地又招呼那位中国大姐,中国大姐指着王富贵和冯珊珊说:“sir.itshouldbetheirturn.(先生,应该轮到他们。) chris阴着脸,招呼小两口上前,扫描原来的收据,按键,打出一张新收据。又打开收款机,拿出一张$5和一张$1的现金。chris出人意料地没有将收据和钱直接递到王富贵的手里,而是随意扔到了柜台的玻璃面上。 王富贵震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白人经理太欺负人了。王富贵愤怒地脸红脖子粗,手叉在腰里,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如此阵势,吓坏了旁边站着的冯珊珊。冯珊珊伸手拉着王富贵的胳膊,小声用中文说:“老公,千万不能动手啊,否则我们会被警察抓起来遣送回国的。走,我们不要钱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时所有在场的人都看着王富贵。刚才查价钱的小伙子紧张地把手放在了柜台的电话上,做出一副一旦王富贵动手,他就马上打电话报警的架势。 华人大姐也对王富贵说:“年轻人,理智点,千万不可冲动。” chris看着王富贵生气的模样有点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离王富贵远了些,似乎担心王富贵会随时扑过来狠揍他一顿。 chris心虚地问:“whatisup,man”(怎么了) 王富贵理直气壮地说:“aren’tyousupposedtobenicetoyourcusters”(你难道不能对顾客有点礼貌吗?) chris回答:“idon’tknowwhatyouaretalkingabout.”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富贵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指着扔在柜台上的钱和收据说:“sir.iamyourcuster.youshouldn’tbesorudete.” (先生,我是顾客,你不应该对我如此无理) chris看着王富贵狡猾地说:“sir,thismustbeamisunderstanding.idon’tmeantoberude.”(先生,这肯定是个误会,我没有粗鲁对你的意思) 王富贵懒得跟这种人理会,干脆地说:“yousaiditisamisunderstanding.i’llfiveyou.youshouldrefundme$16.99,” (既然你说是个误会,那我原谅你。你应该退给我$16.99) chris说:“no.itshouldbe$6.”(错了,应该是$6) 王富贵看他装糊涂,直接告诉他:“iknowyouhaveapolicy.ifyouchargedwrongprice,youshouldgivethefirstonefree.iboughttwopackages.youshouldonlychargemeonepackage.”(我知道你们的政策,收错钱,第一件东西应该。我买了两包手纸,你只能收一包的钱) chris翻翻眼珠摊着双手做出一种无奈状:“sir,idon’tunderstandyourenglish.”(我不懂你说的英语) 王富贵生气地说:“ok.letmetalktoyoursupervisor.”(那好,让我跟你的上司说。) 王富贵转身对其他排队的顾客说:“couldanyonebemywitnessineedyournameandphonenumberplease.thankyouverymuch!” (请问哪位愿意当我的证人?我需要您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多谢!) 这时还剩下六个顾客在排队,排在队尾的看这情形,转身走了。另外有两个顾客手插在兜里,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他三个顾客,包括那位中国大姐,开始找纸和笔。 王富贵回过头来盯着chris的眼睛说:“chris,areyousureyoudon’tunderstandmyenglish” (chris,你确信你听不懂我的英语?) chris一看眼前的形势对他不妙,迟疑了一下说:“sorry,sir.iapologize.itismyfault.pleasefiveme.”(对不起,先生,我道歉,都是我的错,请原谅我) 王富贵没有吭声,只是沉着脸盯着chris,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chris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避开王富贵的目光,拿回柜台上的钱,操作电脑,按键,打开取款机拿了$17递到王富贵的手边。 chris问王富贵:“areyouhappynow”(你现在高兴了?) 王富贵没有回答,接过chris递过来的钱,直接把钱扔进了柜台上放着的儿童白血病研究基金会的捐款箱里。 王富贵走上前一步,手扶着柜台看着chris的眼睛说:“chris.itisnotaboutmoney.itisalboutthewayyoutreatme.”。(chris,不关钱的事,我在乎的是你对我的态度) chris心虚地低下了头,又说了一句“sorry。”(对不起) 王富贵从裤兜里掏出一美分放在柜台上说:“chris,itshouldbe$16.99.youdidn’tdoagoodjob.”(chris,你应该退$16.99,你做得不好。) 王富贵转身对那个中国大姐和另外两个美国顾客表示感谢。三人露出赞赏的笑容,其中一个白人老头还竖起了大拇指。 王富贵推着车和冯珊珊走出商店大门,看着眼前的来来往往的顾客和车辆,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冯珊珊激动得搂住王富贵的腰仰头看着王富贵说:“老公,我好崇拜你,你刚才好棒啊,真是出了一口恶气!”王富贵拍拍冯珊珊的背,没有吭声。 两人装完东西坐进车里,王富贵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很疲倦的模样。冯珊珊不解地问:“老公,你怎么了,你不是已经教训过那个白垃圾了吗?” 王富贵睁开眼看着冯珊珊说:“珊珊,我在想我们来美国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们放着在中国的好日子不过,干嘛来这儿受这份侮辱?在这我们是少数民族,少不了被人歧视,我一想到将来我们的孩子会被人欺负,我的心就痛。” 冯珊珊不以为然地说:“哎呀,老公,不要那么多愁善感,你想得太多了。哪里都有不公平的事,你刚来北京时不是也受人欺负吗?刚才那两个白人也愿意帮我们。快走,都12点多了,回家还要做午饭,下午还有一堆事呢。” 话虽这么说,可是,王富贵的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 旅伴 两人回家刚进屋,刘石头就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表情:“听说你们要开车去拉斯维加斯?我也想去,请带上我。” 王富贵和冯珊珊对视了一眼,有些为难,刘石头热切期盼的眼神,让人不忍心拒绝。 冯珊珊吞吞吐吐地说:“我们结婚时你富贵哥的爸爸正病重,所以没有渡蜜月,这个星期天刚好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所以决定去拉斯维加斯庆祝一下,你跟我们去......” 还未等冯珊珊说完,刘石头挥挥手说:“你们是怕我去了当超级灯泡?别担心,我们只是一起去,并不等于我会一直跟着你们,我会给自己找个伴。” 冯珊珊好奇地问:“你找谁呀?男的还是女的?” 刘石头神秘地笑着说:“保密,我上楼打电话去了。” 王富贵泡米下锅开始做饭,冯珊珊打下手。半个小时后红烧排骨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李向阳和刘石头闻到香味都冲下楼。 刘石头夸张地吸着鼻子表情夸张地说:“富贵哥,这也太香了,我一下子就觉得饿了。” 李向阳凑上前来:“好久没吃到家里的饭了,闻着就流口水,跟你们住在一起真心不错。 正在洗菜的冯珊珊孩笑着说:“马屁精,一顿饭至于吗?瞧你们把他都捧到天上去了。别光夸他,还有我这个助手的一半功劳。我们做了饭,待会儿你们要洗碗收拾厨房。” 李向阳嬉笑脸地说:“嫂子,放心,洗碗没问题,必须的!否则下次我们还能吃到你们做的家里饭吗?” 冯珊珊说:“想得美,我可不当煮饭婆天天伺候你们。” 王富贵接过话茬:“老婆,恐怕你得学会做饭。要不等我找到工作上班了,谁来做饭?更别提我们有了孩子以后,有家的人谁会天天在外面吃又贵又不好吃还不健康。” 冯珊珊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挥手手说:“哎呀,老公你别啰嗦了,我都饿得没力气说话了,做饭有什么难的?你老婆我天资聪颖,只要想做一学就会,不用担心。” “石头,你找到旅伴了吗?”冯珊珊聪明地换了个了话题。 “找到了呀,就是上次我在自助餐馆碰到的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刘石头回答。 “高的还是矮的?”冯珊珊问。 “当然是高的了,那美眉很正点,刚好陪我这个百里挑一的帅哥。”刘石头故作姿态地仰起头,左手似乎拿着一面镜子,右手装模作样的把头发又梳理了几下。 刘石头的怪模样把冯珊珊和李向阳都逗笑了。 李向阳问刘石头:“你那美女叫什么名字?” 刘石头回答:“唐羽西,英文名字叫tiffany。” 李向阳说:“我知道那女孩,跟我去年同时来的,很漂亮很时髦,人没到香水先到,有人调侃说闻香识美人。我曾经跟她一起上过口语课,她的英语不错,发音很标准。听说这女孩超有钱,去年寒假她请了几个同学一起去夏威夷玩,都是她买单。” 冯珊珊问李向阳:“这么漂亮的女孩你怎么不追?” 李向阳说:“哪能轮到我?她身边有一堆追求者,出去吃饭和购物都有人抢着买单。有一个温州来的男生,像她的跟班,每天跟在这女孩子后面。那孩子拼命地把头发吹得高高的,打着发胶,穿着内增高鞋,也还是比美女矮半头。” 刘石头急切地问:“我怎么没见到你说的这个跟班?前天她是跟一个矮个女孩在一起,也许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李向阳:“肯定是同一个人,我们这届学生她也算是名人。去年春节晚会她一个人表演了三个节目:琵琶、新疆舞和独唱。当时赢得满堂喝彩,她就是那时候出名的。听说有六个男生打赌,谁能第一个跟这个女孩上床,另外五个每人都要拿出$1000给这个男孩做恋爱经费。” 冯珊珊吃惊地说:“啊,这么夸张,那可是$5000。” 李向阳说:“这几个都是开着十几万的跑车,整天不学习,不是飙车就是追女孩子的公子哥。” 刘石头着急地打听:“那到底有人追到手没有?” 李向阳说:“还没听说。不过上学期有个男生因为醉驾撞了人已被遣送回国了,小跟班听说成绩太差被学校开除了,剩下的四个暑假我都没见到,估计回中国玩去了。” 刘石头松了一口气说:“看来我还有机会。” 正在做饭的王富贵看着刘石头胖乎乎的圆脸上又冒出了几个红粉刺疙瘩,像个撒了几粒芝麻的北京烧饼。 刘石头中等个头,肩宽肚圆,身材结实,圆脸小眼睛,长相普通,跟成龙一样的大鼻子十分显眼,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划入帅哥级别。 王富贵想不通既然这个女孩子个人条件不错,又不缺钱,又不乏追求者,为什么还会跟刘石头一起去拉斯维加斯?毕竟她跟刘石头只有一面之缘,孤男寡女,太暧昧了。可是王富贵怕伤到刘石头的自尊心,不好直接问。于是绕了一大圈试探:“石头,你叫个女孩子跟我们一起去,会不会不方便?” “石头,才见了一面这女孩子就答应跟你一起出去玩?胆子也太大了些?万一碰到坏人呢?我看这姑娘不靠谱,你悠着点,你不会为了省钱跟那女孩住同一间房?”冯珊珊直接了当。 刘石头腼腆地说:“嫂子,怎么可能?我有贼心也没贼胆,那会把美女吓跑的。我告诉她你们度蜜月,我不想当灯泡,所以找个伴,美女说很熟悉拉斯维加斯,现在正好闲着没事,一个人闷得慌,就决定凑热闹跟我们玩一趟,她推荐了一家酒店,我已经订了三间房。” 王富贵问:“那她的费用由谁承担?” 刘石头说:“当然是我了,我说过我一个人到赌城玩没什么意思,才搭你们车,你既然富贵哥开车出油费,其他费用都由我负责买单。” 冯珊珊问:“你确定?四个人吃饭和住店要花不少钱呢。” 刘石头无所谓地说:“哎呀,嫂子,别婆婆妈妈的,花不了多少钱,小意思啦。” 李向阳说:“王哥,现在追女声很费钱,我一个在英国留学的哥们给他的女朋友送了一辆跑车。这儿一个成都来的孩子上学期考过托福,他爸给他划了50万美金作为奖励。你们这次只去才三天,花不了多少钱。” 王富贵惊呼:“50万美金?我没听错?这些做父母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给这么多钱,会毁了孩子。” 冯珊珊说:“有钱人的心思我们穷人哪能看明白,来,饭好了,吃饭。” 饭菜上桌,红烧排骨、家常豆腐、清炒芥蓝和紫菜鸡蛋汤,四个人都饿了,欢天喜地吃了个盆底朝天。李向阳甚至把排骨盘子里剩的一点汤底和米饭拌在一起,消灭得干干净净。 吃罢,心满意足地李向阳声称这是他来美国后吃的最爽的一顿饭,刘石头打着饱嗝也点头表示赞同,两人主动起身收拾厨房。 王富贵和冯珊珊在网上研究了一下午,初步计划拉斯维加斯度假行程安排如下:周五早晨7点出发,预计晚上7点到达赌城,先吃自助大餐,然后遛街看夜景。周六早晨,坐旅游观光车到拉斯维加斯周边景点科罗拉多大峡谷、火焰谷州立公园、米德湖和胡佛水坝转转,晚上回酒店吃大餐看秀。周日逛拉斯维加斯大道,精品店,回酒店吃大餐,进酒庆祝结婚纪念日。周一上午吃饱喝足打道回府。 白富美 周五早上6点,王富贵被闹钟叫醒,马上起床。 王富贵将头天准备好的水果和瓶装水还有冯珊珊的零食放入车后备箱。6:20分,王富贵叫醒冯珊珊,自己开车去接刘石头的女伴唐羽西。唐羽西住在邻近的小区,开车只需五分钟。王富贵按门铃,里面有人应声答道:“马上出来”。 王富贵回到车里,等了十五分钟不见人影,心里直冒火,说好的6:30,没有一点时间观念,美女架子可真不小。王富贵等得心焦,下车打算再按门铃,刚上台阶,就见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拉着个中型的粉色新秀丽硬壳箱走了出来。 唐羽西五的确是个让人眼睛一亮的美女,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穿色的软底船鞋,白色休闲长裤,浅粉碎花衬衣,白色宽边遮阳草帽,最为醒目的是胳膊上的红色爱马仕手袋和鼻梁上的茶色香奈儿珍珠眼镜。 王富贵迎上前去,接过唐羽西手中的行李箱,心里暗暗叫苦,这么大个的硬壳箱,很占空间,搭别人的车,也不考虑其他人的行李是否有地方放,真是典型的90后以自我为中心的作风。 王富贵说:“你早,唐羽西。” 唐羽西摘下自己的茶色香奈儿珍珠眼镜,眯着眼睛淡漠地瞥了王富贵一眼说:“你好,请叫我tiffany。” 美女的声音倒是现在最流行的林志玲的娃娃音,只是人冷冰冰的,好像王富贵是她个人的专职司机。 王富贵感觉很不爽,心里嘀咕:装什么装?大清早都没太阳带什么太阳镜,人家专车来接既没个笑脸,也不知道说谢谢,看样子是被那帮小屁孩宠坏了,真把自己当公主,大爷可不稀罕美女。 王富贵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还是抹不开面子告诉这美女自己的中文名字。从小到大,他的这个富贵名字没少被人奚落。 王富贵放好行李对唐羽西说:“我叫tmy,请快点上车,我们要迟到了。” 美女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王富贵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子会惹来麻烦。王富贵不免后悔,度蜜月就度蜜月,只有两个人多自在,不应该抹不开面子为省钱带上刘石头,还同意他找个旅伴,尤其是这类自我感觉超好的美女。 王富贵急匆匆地开回家,吴刚的红色奔驰跑车已经停在门口,莫兰坐在副驾驶座,两个人休闲打扮,带着同款的黑色棒球帽和墨镜,很酷的模样。 冯珊珊和刘石头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王富贵一停车冯珊珊就走过来抱怨:“怎么这么慢?再不回来我就以为你出车祸了。” 王富贵向冯珊珊使了个眼色,结婚几年夫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冯珊珊马上意识到是坐在车里的姑娘的问题。冯珊珊没再跟老公计较,跟唐羽西打招呼。 冯珊珊说:“嗨,唐羽西,你好,我是冯珊珊,是王富贵的老婆。” 唐羽西坐在车里连屁股都没挪,拿掉眼镜面无表情地说:“hello,请叫我tiffany。王富贵是谁?是tmy吗?” 冯珊珊真心不喜欢唐羽西说话的口气,暗自腹诽:“坐我家的车,还牛哄哄的,真把自己当根葱。”冯珊珊转念又想,一起要共处四天,关系弄僵了很别扭,就不跟她计较了。 于是冯珊珊笑着说:“王富贵是我家老公,他的英文名字叫tmy,你这次坐我家的车出去玩。”冯珊珊说这话是想提醒唐羽:你坐我家的车,最好识相对我客气点。 可惜这时唐羽西的心思根本不在冯珊珊身上,唐羽西被眼前的帅哥吸引了,似乎连冯珊珊说什么都没听见。 原来,吴刚下车正打开车后备箱找什么东西。今天吴刚穿着咖啡色休闲鞋,白色修闲长裤,海蓝polo短袖衫,越发衬得身材挺拔,风度翩翩。 正当唐羽西全神贯注地盯着帅哥的一举一动时,刘石头兴冲冲地跑上前向美女示好:“早上好,唐羽西,很高兴你能来!” 唐羽西居然都没正眼看刘石头一下,挥挥手说了一模一样的话:“hello,请叫我tiffany。” 傻子都能看出唐羽西的注意力在哪儿。冯珊珊看到刘石头失落的模样,拉着他去拿行李。刚才冯珊珊把王富贵跟吴刚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虚荣心瞬间得到满足。 虽然王富贵穿着普通,不过是运动鞋、牛仔裤和圆领白体恤。但王富贵的身高、外貌都不亚于吴刚。王富贵是北方人,身材更胜一筹,肩宽体阔,男人气概十足。冯珊珊在心里狠狠地藐视了唐羽西一把:拽什么拽,被帅哥亮瞎你的眼了?可惜,人家不喜欢你。还有帅哥一枚,是我的男人。 唐羽西的箱子硬壳箱子太占地方了,王富贵、冯珊珊和刘石头三人倒腾了半天,才终于把所有的行李都放进了后备箱。 刘石头把冯珊珊和王富贵神秘地拉到一边小声说:“两位多包涵,不要叫我石头,请在美女面前叫我stone。”王富贵点点头先上车了。 冯珊珊看着满脸期待的刘石头忍不住泼冷水:“石头,醒醒,这小姐似乎是个难伺候的主,我看你是你瞎子点灯白费蜡。” 刘石头陪着笑脸说:“嫂子,你可别打击我,人家答应跟我出去玩,说明我有机会,我相信我的人格魅力。”刘石头转身走到车旁打开副驾驶座车门。 冯珊珊摇摇头,心里嘲笑刘石头:魅力?小子怎么没有自知知明?很不幸,在两位帅哥面前,你就是一坨屎。这话说得是刻薄了些,不过,眼前的事实的确如此。 刘石头比吴刚和王富贵年轻许多,但外貌气质个头都不如两人,还有个微凸的肥肚子,一看就是贪吃不运动的结果。 刘石头抹了很多发胶,头发竖得老高,从头到脚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牌,花里胡哨,象只开屏的孔雀,搭配起来却给人一种乡土气的感觉,倒不如王富贵一身普通简单的牛仔体恤看着顺眼。 矮也就罢了,长相普通也就罢了,品味上还差了一大截,你说这次拉斯维加斯能之行他能捞着什么机会? 王富贵发动汽车上路了,跟在吴刚的车后面。车里坐着的四个人各怀心事,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冯珊珊与唐羽西坐在后排,一上车,唐羽西的红色爱马仕手袋就让冯珊珊眼红。冯珊珊也是个手袋控,北京家里的衣柜挂了大大小小几十个不同花色款式的手提包。 去年到欧洲旅行时,冯珊珊在巴黎的老佛爷百货一口气买了五个,王富贵看到老婆跟不要钱似的冲锋陷阵抢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瞎花钱”。 冯珊珊马上反击回去:“土人不懂,我这叫省钱,才是国内零售价的三分之一,五个包至少省了两万人民币。” 王富贵心想,女人的逻辑简直不可理喻,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家里已经有一堆了,不买岂不是省得更多?可是王富贵没敢说出口,只要老婆开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冯珊珊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唐羽西的爱马仕手袋上面。冯珊珊有几十个包,但最贵的也就是gucci,花了10000多人民币,是冯珊珊自己给自己买的30岁的生日礼物。 当时冯珊珊问王富贵要三十岁生日的特别礼物,王富贵说他搞不懂冯珊珊到底喜欢什么,怕买了不喜欢浪费钱,让冯珊珊自己给自己买个礼物。 冯珊珊很失望,自己买礼物有什么意思?一生气就发狠买了一个gucci包,刚买了喜欢的很,但新鲜感一过就有点后悔,毕竟花了一个月的工资,心疼了好几天。 如今那包已被冷落在北京娘家的衣柜里。白色的,没背多久就显旧,款式花样也过时了,拿出来掉份,不如不带。象爱马仕这个档次的,冯珊珊也就是在杂志和网络上看看解解眼馋,还真没亲手摸过。 冯珊珊从小到虽然大吃喝不愁,可都是凭工资吃饭,挣的是辛苦钱,消费水平自然没法跟富二代比。此时此刻,冯珊珊对这个手袋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包近在咫尺,可不能摸,否则会显得小家子气。眼不见心不烦,冯珊珊索性闭上眼睛,忍着不去看包,忍着不去摸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唐羽西一直端着个公主架子,王富贵根本无意跟她多寒暄,所以两人并无交集。刘石头很想借机跟美女一路上多聊两句,拉近彼此距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从刘石头一上车唐羽西就闭着眼,隔着眼镜,也不知美人是睡着了还是假寐。刘石头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后排,揣测了半天也不知这时跟唐羽西说话是否合适。 王富贵看着刘石头频频回头望着后排美女幽怨热切的眼神,想笑却只能忍着。最终,王富贵拍拍刘石头的肩膀说:“兄弟,来日方长,安心睡。” 刘石头其实也没睡够,昨晚上一开始激动地睡不着,寻思着出门要穿的衣服和应该带的行李。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怕睡过头,中间醒了好几次。其实早上王富贵起床时,刘石头听到动静就醒了,起来后洗澡挑衣服折腾头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只到冯珊珊敲门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镜子。看了半天发现美女没动静,刘石头心静下来瞌睡就找上门,不一会儿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加州中部平原视野很开阔,沿途的风景都差不多,但景观很无聊。路上车很多,但没有了高楼大厦,少了一份喧闹,多了一份静谧,人融入自然觉心旷神怡。这一刻,王富贵心无杂念,想象着自己是空中的一只雁在浩瀚无云碧蓝天里展翅高飞,,胸怀万丈豪情。 吴刚开得很快,王富贵紧跟着,反正这条道上的司机似乎个个都是不要命的赌徒,拼命地往前冲。高速路向天际无限延伸,就像我们的人生,大多时候只能随波逐流,没有多少自己选择的机会,人来人往,聚散皆无定数,相逢即为缘。 旅途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升起来,车里的温度也逐渐升高。王富贵正犹豫着要不要开空调,前面吴刚的车开始打转向灯,路牌显示前面有休息和买食物的地方。下了高速路,车停下来,王富贵叫醒了睡觉的三人。 吴刚和莫兰进便利店,不一会儿出来,一人端了一杯咖啡。王富贵打了个招呼进便利店上厕所,又出来溜了一圈,看这路边的杂货店虽然设施简单,倒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的用的都有,对出门旅行的人来说很方便。 王富贵走出商店门,五个人都在外面等着他。 莫兰依然带着墨镜,自始至终没有张口,只是冲王富贵点个头算是打个招呼。唐羽西倒是拿掉了太阳镜,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帅哥的兴趣,大眼睛长睫毛扑闪着向吴刚不断放电。可惜帅哥眼里只有女友,丝毫没有搭讪她的意思,美女被晾在了一边。 当然美女绝不孤独,从下车那一刻起,刘石头就殷勤地跟在唐羽西的屁股后面,问美女要不要吃东西,要不要喝咖啡,就差跟着美女上厕所了。吴刚和王富贵约好在某处吃午饭,大家继续上路。 又上路,四个大活人睁着眼睛坐在车里无话可说,气氛有些尴尬。这时,唐羽西的手机响了。唐羽西急忙拿起手袋,摸到手机,急着接电话,顺手把手袋扔到了冯珊珊的身边。 包碰到冯珊珊的手,像烧红的红烙铁一样,冯珊珊不由自主地躲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伸出去借着扶包的机会多摸了了几下。手感真好,什么时候我能有一个?冯珊珊心里问自己。 “亲,你回来了。”唐羽西这一声甜腻腻的问候,让车里其他三个人的耳朵都支楞起来。 王富贵和冯珊珊很想知道打电话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唐羽西如此温柔,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刘石头紧张的要命,情敌回来了?自己希望破灭? 唐羽西的电话紧贴着耳朵,车里的人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但可以听到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暑假回国跟家里人团聚,日子过得不错。唐羽西言谈中透出自己这个暑假在美国过得很无聊,但没提及不回国的原因。 两个小姑娘煲电话粥,说了将近一个小时。主要都是话筒那边的姑娘在说自己在国内的见闻,唐羽西敷衍两句,并不多说。外面的风景没什么可看的,唐羽西在接电话,没法听音乐解闷,王富贵有些郁闷。人家打电话,这么小的空间,自己没法不听。可听女孩子们煲电话粥,真是件很无聊的事。 冯珊珊和刘石头闲着没事,倒是想听两个姑娘打电话,可惜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女孩说什么,在旁边干着急。这感觉就像你看着有个蚂蚁在自己的腿上一直往上爬,又不能动不能挠不能说,其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唐羽西突然提高声音,“你别啰嗦了,他要2300美金,我给他写张3000的支票总够了?我周一回去,让他去我家拿。垃圾人,再也不想见他。”说完,冯珊珊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车里其他三人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是谁要2300美金?大小姐够豪气,人家要2300美金,她多给700美金,看来真不差钱啊。那干吗还答应跟刘石头去拉斯维加斯,蹭趟旅行? 冯珊珊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唐羽西:“tiffany,你没事?” 挂了电话,唐羽西扔愤愤不平,刚好找到了发泄渠道。“有个温州来的傻x,请我们三个女孩子去纽约玩。说好了他请客,一切花费他买单。后来他发现我们三个谁也不想当他的女朋友,就翻脸了。我朋友刚从国内回来就被他骚扰。说是花钱太多,家里不高兴,让我们每人分摊2300美金。去年圣诞节我请了五个朋友去夏威夷玩,其中也包括这贱人,花了20000多美金都是我一人掏腰包,他怎么不吭声。孙子这点钱都好意思要。我索性给他3000美金凑个整数。” 唐羽西这话说得爽快,王富贵和冯珊珊却听得目瞪口呆。 “那你真的要多给他700块美金?你想清楚了,700块美金可以买好多东西呢。”冯珊珊劝唐羽西。 “不就是700美金嘛,还不到我这个包价钱的十分之一。”唐羽西无所谓的拍一下身边的包。 好大的口气,冯珊珊被噎得不知说什么好。 唐羽西又对刘石头说:“哎,stone,你要是跟那温州傻x一样,花点钱就想占我便宜,趁早死了心,本小姐不缺这几个钱。” 刘石头尴尬地傻笑着:“tiffany,你别胡思乱想。大家出门在外,能碰上是缘分,我只想跟你交个朋友,真心纯洁的那种。” 唐羽西撇撇嘴:“男人的话就像老太太的牙齿,有多少是真的?” 纵使刘石头脸皮厚,也不知该如何接这茬,一时语塞。 王富贵想,有一种不屑叫自我,看来说的就是唐羽西这种人。这小姐不知家里什么情况,如此张狂。于是问唐羽西:“tiffany,你从国内什么地方来的?” “天津。”这时的唐羽西已恢复平静,又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清高模样。 “天津?”刘石头找到了个说话机会。“说到天津,我在网上看了个笑话。跟天津人有关,挺搞笑的。” “什么笑话,快说出来给大家解闷。”冯珊珊说。 “有一天津大哥学英语,头一天就记住了问价钱时可以说howmuch。第二天市场买菜,寻思显摆显摆,于是问:嘛好吃?卖菜的一愣!自己想不对,又问:好吃吗?一想,又不对。又问:吃嘛好?” 刘石头讨好地问唐羽西:“tiffany,怎么样?搞笑?” 唐羽西却不给面子:“不怎么样,充其量是个冷笑话,我来给你们说一个好玩的。” 北京人教河南人唱歌:“太阳啊,我伟大的母亲,你每天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 还没唱完,河南人就说北京人:“你累不累啊,看我们是怎么唱的。”河南人接下来唱到:“日头啊!俺里娘,你见天从东边日溜上去,从西边突路下来,你使里慌不使里慌啊?” 冯珊珊笑得前俯后仰。刘石头听出来唐羽西是在笑话河南人,想反驳,却嘴拙一时找不到什么说辞。只好看着王富贵求助。王富贵笑着摇摇头,并不理会。 这时,冯珊珊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来电,冯珊珊不知道是谁。 “珊珊,你好,我是刘美丽,你的北京老乡。”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很热情。刘美丽是冯珊珊上周末在教会聚餐认识的,那个曾做过模特的漂亮女人。 “美丽姐,你好。”冯珊珊热情地问候。 “珊珊,你这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来我家玩。” “哎呀,不凑巧,我们正在去拉斯维加斯的路上,周一才回来。我们改天再聚,好不好? “那好,等你周一回来了给我打电话,我们再约时间。”刘美丽挂了电话。 冯珊珊很高兴,兴奋地对王富贵说:“老公啊,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老乡真不错,刚认识就惦记着请我吃饭。” 王富贵说:“珊珊,别轻易下结论,知人知面不知心,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呢。” 冯珊珊不高兴地说:“你不要瞎说,人家不就是打扮得时髦漂亮比较招人吗?没什么不好。你看她那天的一身行头,都是名牌,值不少钱呢。我们是穷人,她能图我们什么?” 怕冯珊珊没玩没了地数落让自己下不了台,王富贵只好道歉:“好好好,我错了。日久见人心,总能看出她是否是真正的朋友。来,咱们听会儿音乐。” 王富贵打开音响,是donwilliams的“sebrokenheartsnevermend”。 sebrokenheartsnevermend. sememoriesneverends. setearswillneverdry. myloveforyouwillneverdie. donwilliams的歌曲调很舒缓,歌词也听得清楚,王富贵当初学英语时很喜欢听他的歌。这歌手的歌貌似平淡,但象杯茶,听得多了才能品出个中滋味。此刻,这首歌让王富贵不由地想起任盈盈。 生命中的有些人以及有些事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思念是一种蚀骨的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象根针扎在心头。一念及任盈盈,王富贵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就象这路过的荒原,空荡荡的...... 接下来的旅程平淡无奇。在约定的地点大家下车,上厕所、买汉堡包和饮料,继续赶路。莫兰接替吴刚开车,让吴刚得空休息。王富贵怕冯珊珊开车累着没精力晚上玩,仍决定自己开。 i-5s公路像一条孤独的龙爬向天边,陪伴这条龙的是荒凉的大漠和连绵起伏的山峦。越靠近内华达州植被越稀少,只有高速路两旁盛开的灿烂小花,还有超大的仙人掌。广阔的戈壁,低矮的灌木和粗裸的砂石以及光秃秃的山峦,透着一种苍凉美。 沿途城镇很少,王富贵开着车听着音乐,一口气跑了300多英里。当目光触及一望无际的沙漠,车里的人开始激动,因为拉斯维加斯快到了。 拉斯维加斯是沙漠气候,白天骄阳似火,地似乎都被烤焦了。快接近拉斯维加斯的时候,沙漠中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温度计-华氏100度,手靠近而不必直接触摸车窗,也能感觉玻璃的灼热! 拉斯维加斯到了。 拉斯维加斯 金碧辉煌的mandaybay大酒店是进入拉斯维加斯看到的第一家酒店。据说。酒店外墙都是用真金所贴,在高大的棕榈树的映衬下,贵气逼人。 紧邻着这家酒店的是金字塔大酒店及引人注目的狮身人面像,金字塔旁边是纽约大酒店。纽约大酒店前门的自由女神雕塑面对的是墨绿色米高梅酒店前金光闪闪的大狮子。 街对面是著名的巴黎酒店及其地标埃菲尔铁塔,还有历史最悠久的火烈鸟酒店和和古罗马风采十足的威尼斯酒店。 当然谁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由mgmmirage集团和dubaiworld兩大集团合作耗资90亿美元修建的现代豪华建筑群“城市中心”。 “城市中心”集购物中心、艺术画廊、健身中心、娛乐中心和住宅区为一体,主要是以ariaresort&casino、crystal、veertowers、vdaracondohotel、mandarinorientalhotel五家酒店组成,刚开业没几年。 据说,拉斯维加斯市汇集了世界上三分之二的豪华酒店。在王富贵看来,拉斯维加斯只是一座荒漠之城,在烈日照耀下,并不觉得有多华美壮观,而更像一个大型的世界现代高档酒店展示会。 天意巧合,没有事先商量,吴刚和莫兰与王富贵他们订了同一家酒店--城市中心的维德拉温泉酒店(vdaracondohotel)。 吴刚说他们每次来拉斯维加斯都住在这家酒店,因为这家酒店2009年前才开业,设施比较新。而且是一家没有赌场的純住宿酒店,宁静舒适,适合度假休息。并且位于市中心,吃喝玩乐都很方便。刘石头订这家酒店,纯粹是因为唐羽西的大力推荐。 王富贵跟着吴刚的车没费什么事就到了酒店停车车,居然有人帮忙泊车,当然需要给小费。王富贵看吴刚掏出一张钱给了帮忙停车的侍应生。可惜没看清纸钞的面值。不知是1美元还是5美元抑或是10美元? 王富贵虽然心里不甘多给,但也记着网上大家指责的中国游客在美国吝啬小费给整个族群摸黑的讨论,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拿出5美元。看侍应生接过钱眉开眼笑的脸,王富贵知道自己没给咱中国人丢脸。王富贵告诫自己:既然来度假,就不要计较几个小钱,彻底轻松一下! 这家酒店果然豪华气派,外观像本竖立的书,全部蓝色玻璃镜面,在夕阳的照耀下灼灼生辉。一行人拖着行李走进大堂,瞬间清凉怡人。酒店大堂装饰时尚简约,艺术气息浓厚,极富现代感。 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客人排起了一条长队。排队等候的功夫吴刚借机向王富贵介绍一下客房的情况。 吴刚告诉王富贵:“城市中心的每一间客房都安装了个人化的自动系统。所有客房均配置无钥匙锁,客人开门时,只需向门上的感应器挥动钥匙即可。客人进入房间后灯光自动开启,窗帘自动打开,电视自动打开,显示出自动控制选项让顾客根据个人喜好选择屋内电子设置。每一个房间的床旁边都有装置”晚安”键,只要一触碰,住客就能关掉房间的灯光,电视和音乐,关起窗帘,同时启动房间的**通知。” 王富贵问:“自己还可以选哪些东西?” 站在一旁的莫兰解释:“你可以自己挑选喜爱的灯光亮度和房间温度,还可以决定床单和浴巾更换的频率。对了,房间里的电视也可以当作一个便捷的通讯中心,当开启时,电视会自动显示新的语音留言。电视还可以接到你的手提电脑,让你享受大萤幕看电影的乐趣。” 冯珊珊插嘴:“就呆两天,谁会有时间看电影?” 莫兰没有接腔,场面有点冷,还好,吴刚及时解围。 吴刚说:“你们这是第一次来,自然觉得看不够,玩不够。象我们来了好多回的人,就是纯粹找个地方放松自己,不逛店不买东西不赌博,就是睡觉,呆在房间里看电影。吃饱了去街上散步,回酒店到健身房锻炼或游泳,再蒸蒸桑拿或做做按摩,最后临上床前到酒里喝几杯凑个热闹。” 冯珊珊说:“这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逛街呢。” 吴刚却摇摇头,不屑地说:“逛街购物有什么意思,大多数女人不懂地享受生活。” 唐羽西一直站在旁边不做声地近距离欣赏着帅哥,借机讨好说:“对呀,逛街购物是没什么意思,还是你们会生活,真是神仙日子,让人羡慕。” 一直没正眼瞧一眼唐羽西的吴刚礼貌地冲着唐羽西微微一笑,唐羽西感觉全身被电击了似的,完全无视莫兰冷漠的眼神。 这才叫真正的帅哥,这才是成熟的男人,内敛叫个性,沉默叫霸气,太酷了!比那些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只知道巴结奉承的小男生强百倍。看来这次跟刘石头一齐来拉斯维加斯是个正确的选择,唐羽西美滋滋地想。 房子是刘石头预订的,排在前面的刘石头办好入住手续,兴奋地说:“同志们,齐活了,上楼。” 王富贵制止刘石头:“stone,小声点,这儿是美国,你还瞎叫同志,土不土?我们住在几楼?” 刘石头兴奋地说:“我跟tiffany住在30层,你和嫂子住在50层,270度景观套房。” 冯珊珊说:“啊,这么高,做电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到房间?” 吴刚说:“这儿电梯超快,高楼层风景更好,尤其是270度景观套房。” 王富贵问:“什么是270度景观套房?” 莫兰回答:“就是除了走廊之外房间的其他墙都是玻璃,每一面都看的到夜景。我们第一次住这酒店时也选这种套房,拉斯维加斯的夜景很酷,漂亮得让你不舍得睡觉。” 王富贵对刘石头说:“stone,这种景观房住一晚上肯定花不少钱。太破费了,你能给我们换个便宜点的吗?” 刘石头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富贵哥。你们不是庆祝结婚纪念日吗?当然要住好一点的房间了。也不是特贵,一晚上就200多美金。” “200多美金还不贵?”王富贵还想说什么,唐羽西打断他问刘石头说:“stone,你不会省钱让我跟你合住一间房?” 刘石头说:“我怎么会做那么不靠谱的事?我们各自有独立的房间。”“不过我们的房间紧挨着。”刘石头腼腆地说。“便于互相照顾。”刘石头欲盖弥彰地又加了一句。 唐羽西没说什么,不屑地撇了撇嘴。刘石头的脸红了。 吴刚说:“走,我们也住在30层,30层的房间看风景也不错。大家快回房间放行李,简单洗洗换一下衣服7点准时到大堂集合,我提议到百乐宫吃自助大餐。” 唐羽西嗲嗲地说:“百乐宫有羊肉和已敲裂阿拉斯加蟹腿,我好喜欢。” 山里长大的王富贵对海鲜向来没什么兴趣,但大家一起出来就是为了凑个热闹,既然是自助餐,总能找到填饱肚子的东西。 一行人拖着行李穿过一条装饰漂亮的走廊。地上的地毯是由浅灰、暗棕和草绿色不规则条纹组成,在王富贵看来很像家乡山涧的溪流,不由对这家酒店喜欢了几分。 酒店的电梯装饰得也很漂亮,古铜及墨绿色金属与米色大理石相间,高档大器,没有一点噪音。电梯里只有他们一行六位,所以空间充裕。 王富贵和冯珊珊住得最高,所以先进电梯,站在最里面。刘石头一进电梯,直呼这是他见过的最豪华电梯,马上拿出手机拍照,要发给国内的哥们开开眼。 接着,唐羽西也拿出手机,美女开始自拍,很自恋的模样。时而摸脸时而把头发拉在胸前,摆出不同的撩人姿势。两人左一张,右一张,没完没了。其实,自拍要是到了无所顾忌的境界,对其他人真是一种折磨。本来不大的电梯间因为这两人的夸张举止变得很拥挤。 旁观者清,王富贵看出来刘石头是在企图将唐羽西尽可能地摄入镜头,而唐羽西则不断尝试着把吴刚放进照片。吴刚似乎觉察到了,步步后退,跟莫兰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到了30楼,四人走出了电梯,只剩下王富贵和冯珊珊。没几分钟已到达50楼,果然是赌城一流的酒店,电梯真的是非常快。 出了电梯,脚踩在质地昂贵的地毯上,又软又厚,很舒服。米色和浅棕色鳗鱼似的条状花纹汇集在地毯中间向远处游弋延伸,似深海里流动的鱼群,让客人不由自主地追随前往,而忽略了走道的幽长。 找到客房,王富贵挥挥手里的钥匙卡打开房门,房间里的灯亮了,柔和的灯光洒满了房间,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当镜子用。电视开了,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窗帘缓缓打开,哇,果然非同凡响,客厅里除了墙柱三面都是硕大的玻璃窗,270度全景飘窗,从地板至天花板,将拉斯维加斯市区的全景尽收眼底。更妙的是窗台的宽度刚好容下一人抱膝而坐,临窗观景。 这套房不但配置厨房炊具,而且还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冰箱里塞满了饮料、果汁和零食,虽然不是的。 浴室很宽敞,里面有冲浪浴缸和淋浴间,夫妻俩同时洗澡也问题。白色的浴缸正对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仅是想象自己今夜坐在浴缸里听着音乐边洗泡泡浴边欣赏窗外的美景,冯珊珊的心就乐开了花。 惊喜连连,卧室里也有一台跟客厅里一样的大彩电。一张超大床,又软又舒服,躺在上面都不想再起来。从卧室里的一间窗户,居然能看到百乐宫举世闻名的音乐喷泉美景。冯珊珊兴奋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仔细查看,由衷赞叹拉斯维加斯果然是度假的天堂。。 也许是累了饿了,在王富贵看来,这客房虽然设施豪华,但屋子里只有黑白棕冷色调,给人的感觉是简洁有余,温馨不足,没有家的暖意。而窗外的拉斯维加斯城除了高楼还是高楼,阳光下审视不过是一堆人工堆砌的水泥壳子,哪有什么惊艳的感觉? 王富贵有点失望...... 一流大餐 王富贵和冯珊珊简单洗漱一番,换了件衣服就下楼到大堂等其他人。 没等多久,四人从电梯间走出来。 吴刚和莫兰都换了装束,一样的人字拖,一样的米色休闲裤,白色衬衫,毫不掩饰的情侣装,一对璧人。 刘石头仍是牛仔短裤黑白条纹体恤,倒也清爽怡人。 走在最后的唐羽西让人眼前一亮,紧身设计的香槟色的短裙巧妙地展现了她姣好的身材,裸色镶水钻的半高跟凉鞋衬得她修长的小腿白皙迷人。白金项链心型吊坠恰到好处地垂在若隐若现的□□部位,高高盘起的头发只留下几缕卷发垂在脸颊边,举手投足间风情撩人。这次,唐羽西拎了个香奈儿的白色经典手包。 冯珊珊注视着优雅动人的唐羽西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立马觉得自己从秀水街淘来的波西尼亚彩裙像块抹布,而脚上的黑色宽带牛皮凉鞋也土气得恨不得马上藏在身后。 冯珊珊不自信地转头看看王富贵的反应,发现老公似乎并没有特别注意漂亮诱人的唐羽西,心里稍安了些。 温德拉温泉酒店跟百乐宫赌场酒店是相通的,吴刚说外面还很热,建议大家沿着室内通道直接走到百乐宫自助餐厅,方便快捷。 百乐宫赌场酒店的建筑风格是意大利式风格,白色的大理石,精美的艺术品,简洁明快的现代装饰,整个酒店象一间超级画廊。 最引人注目的要算是酒店大堂由2000朵手工七彩玻璃彩绘罂粟花做成的吊灯,梦幻绚丽,多姿多彩,让人过目不忘。其他三人之前来过,看这吊灯不足为奇。王富贵、冯珊珊和刘石头是第一次来,稀罕地目不转睛。三个人走近大堂中央左看右看,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艺术家们是如何巧夺天工创造出如此艳丽精致的玻璃花饰。 吴刚不得不走上前提醒三个人要马上到自助餐厅门前排队,否则十点吃不上晚饭也是有可能的。 “十点?”王富贵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吴刚:“你也太夸张了,哥们,现在还不到7:30。” “十点半关门,排队有时需要两个小时,如果轮到你已到关门时间,只能等明天早上了。”莫兰在旁边帮腔。 “民以食为天,珊珊快走,这些回头慢慢研究。”王富贵中午填进肚的汉堡早已无影无踪,是该吃晚饭了! 三人急匆匆地跟着吴刚来到自助餐厅外。惨了,吃饭的游客排着长龙一样的队,看这样子等两个小时真不算夸张。 “啊,这么长的队,等轮到我们也饿晕了,不如换一家。”冯珊珊提议。 “没可能,今天星期五,各家都一样。”唐羽西悠悠地说,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冯珊珊有些讨厌大小姐的高姿态,可是碍于自己第一次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无话可说。 也许是大家都累了饿了,没人再言语。吴刚和莫兰都带着耳机听音乐,显然是有备而来。 冯珊珊依偎在王富贵身上,无聊地玩着头发看排队等候的饮食男女。 刘石头和唐羽西并排站着,刘石头很想跟美人套套近乎。可惜美人一直低着头拿着手机玩,刘石头不敢贸然打扰,生怕美人生气。百无聊赖地刘石头东张西望,眼看着前面的队伍停滞不前,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自己的肚子越来越饿。很不幸,刘石头的肚子饿得开始咕咕叫了,尽管他极力离唐羽西远一点,唐羽西还是听着了。唐羽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刘石头。 刘石头很尴尬,先咧着嘴憨笑,然后解释:“我,我...”其实刘石头是想说我没有放屁,但又觉得在自己心中的女神面前直接说放屁很粗俗,会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 于是刘石头弯弯腰,撅起屁股拍拍屁股说:“声音不是从这儿发出来的。” 刘石头又拍拍肚皮说:“是这儿在响。”刘石头挺起肚子,讨好地说:“不信你听听,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你看,我都饿得头上冒汗了。”不知是紧张还是饿的缘故,刘石头的额头果然开始出汗,似乎都有些站不住了。 唐羽西被刘石头手足无措的模样逗笑了。她探出身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回过头对刘石头说:“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唐羽西走出队伍直接向餐厅前台走去,王富贵、冯珊珊和刘石头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这小姐要玩什么花样。莫非美女先去买点吃的东西给刘石头救急? 几分钟后,唐羽西回来了,步伐轻盈,神采飞扬,手里没拿着食物,却多了一张纸。唐羽西扬扬手中的纸,大声说:“走,不用排队了,大家这顿饭我买单。” 刘石头应声冲出去,又被王富贵拽着胳膊把他拉回来:“兄弟,饿昏了?就算她付钱,也得跟大家一起排队?” 唐羽西摇摇头,得意地说:“没必要,每人多交15美金,就是vip,不用排队。” 冯珊珊一听高兴地几乎蹦起来,如果唐羽西是她的好姐妹的话,她早冲上去搂着她转个圈了。反应过来的吴刚和莫兰也拿下耳机,笑嘻嘻地离开了排队的人群。在众人的羡慕加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六个人昂首阔步地走向自助餐厅。 那一刻,王富贵不禁感叹:“有钱真好,15块美金就可以享受vip待遇,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金钱社会!” “哇噻!”一进餐厅,王富贵就被震撼了。 用餐区域的上空是人造的天空,阳光而温馨,欧式风格的内饰,仿佛是欧洲某个贵族家的豪华宴会厅。 琳琅满目的美食,穿梭不息的食客,都刺激得又累又饿的王富贵热血沸腾,马上进入了吃自助餐的最佳状态。 吴刚主动提出去找餐桌,其他人都快步走向食品区。 海鮮、羊排、豬排、牛排和各类海货,美国菜、意大利菜、墨西哥菜,日式和中式料理,还有精致美艳的甜点、水果和沙拉......遛了一圈王富贵发觉自己刚才排队时幻想把所有的食物都尝一遍的念头很幼稚。 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没可能。 海鲜吃着不爽,甜点水果中看不中吃,索性专攻烤肉,先来两块昂贵的羊排和牛排犒劳自己的空胃。 一盘烤蘑菇、牛排配勺通心粉,另一盘是芦笋和小羊排配炒勺什锦炒饭,当王富贵端着两盘食物到餐桌时,刘石头不知踪影,其他人已经开吃了。 每人面前都放着两盘阿拉斯加大蟹脚。蟹脚是劈开的,吃起来很方便。大家的都忙活着吃,没有人顾得上说话。 快速高效,一会儿的功夫,桌上出现了螃蟹腿壳堆成的四座小山。四人不约而同的起身离座,继续觅食。 正是吃饭高峰,服务生们忙碌着端饮料清理餐桌,似乎清扫的速度始终赶不上食客们的进食速度。 一位二十出头的女侍应生终于来到王富贵桌前,看着如山一样的蟹壳,脸上的表情很震惊。 王富贵觉察到了,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咽下嘴里正嚼的一口牛肉,伸出沾了肉汁油乎乎的手试图解释蟹腿壳不是自己吃的:“notme,itisthem.”(不是我,是他们)。 可是,王富贵马上发觉自己手指的方向很可笑,吴刚、莫兰、唐羽西和冯珊珊不知人在何处,自己所指的不过是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陌生饮食男女。 女侍应生挑了挑眉毛职业性地笑笑没有说话,端了垃圾走人。 王富贵低头接着专注地用刀叉不熟练地对付面前的羊排。羊排透着碳烤的香味,看着很诱人,吃起来却略显火候不够。 王富贵很后悔自己刚才一冲动咬了一大块,现在这块肉在嘴里嚼不烂,吞下去,太大,吐出来,不雅。 正在这进退为难之际,王富贵忽然听到邻桌有个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mmy,daddy,lookathim.”(妈妈,爸爸,看他)。 王富贵心虚地以为小姑娘在说自己,赶紧挺住咀嚼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 乖乖,真是个漂亮的小美人!跟商店货架上摆的洋娃娃一模一样。 小姑娘大约四五岁的模样,瀑布般的金色卷发顶着一个粉红色的大蝴蝶结,蓝眼睛,长睫毛,翘鼻子,小嘴和奶油色的胖嘟嘟的小脸上沾了不少西红柿酱。小姑娘正用拿着薯条的小手指向王富贵这边,小姑娘的父母看上去一副很吃惊地模样。 王富贵尴尬地裂开嘴想掩饰性地微笑一下表示友好,突然意识到嘴里还含着一大块肉,又赶紧闭上嘴,脸上肌肉硬生生地僵在那儿。 很快,王富贵就发现其实小姑娘和她的父母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某个人。王富贵好奇地转过身去。 “天哪,这脸可丢大发了。”王富贵心里惊呼。 饕餮之徒 原来这一家三口关注的是刘石头。 刘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王富贵的旁边,现在正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呢。刘石头的面前有四个盘子,每个盘子都堆得满满的,一盘各类烤肉,一盘油炸饺子、春卷和薯条,一盘鱼虾和蟹脚,外加一盘各类甜点,甜点上面还摞着一堆五彩的寿司卷。 问题的关键还不是食物的份量,而是刘石头没有动用桌上的刀叉,直接上手了。刘石头的吃饭也算别具一格。不是一个盘子消灭完再换下一个,而是四个盘子一起上,两手轮流作业。 右手塞块食物到嘴里,嚼两下,喉结一咕噜没等下咽的动作完成,左手已经又塞进另一块。与此同时,右手又伸到盘子里拿了不同的东西。如此这般,左右开弓,腮帮子始终是鼓鼓的。 此时此刻,王富贵可以看出刘石头心无旁骛,眼里只有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刘石头龙卷残云的吃法就好像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更让人震撼的是刘石头的脸上不但象小姑娘的脸上一样,有西红柿酱,还有白色的蛋糕奶油和棕色的烤肉汁,嘴角边还挂着两粒从寿司上掉下来的芝麻。 王富贵注意到邻桌的几位食客也一直盯着埋头苦吃的刘石头,决定提醒一下他注意吃相。王富贵顺手拿餐巾纸做掩护,假意擦嘴的功夫悄悄地把嘴里那块嚼不烂咽不下去的羊肉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女服务生又回到桌边问王富贵想喝什么,王富贵要了杯不加冰的水。王富贵还没来得及提醒刘石头擦脸,服务员已经开始问刘石头要什么饮料。正忙乎着吃的刘石头这才停下左右开弓的动作,嘴里塞得满满的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女服务生。 王富贵猜想可能刘石头刚才吃得太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胃部消化食物了,所以反应极慢,看上去傻呆呆的。 服务生目光触及刘石头一塌糊涂的脸,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马上意识到自己在工作,不可以笑话客人,红着脸说“sorry”,接着又问了一遍刘石头要喝什么。 正好,唐羽西和其他三人又端着食物回到餐桌,听到服务员说“sorry”,唐羽西忙问怎么了。 刘石头听到唐羽西的声音,象电击一样回过神来。脸上挤出微笑,嘴里开始加速咀嚼食物,右手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整理头发。这下可坏了。刚才服务生说话的时候刘石头正用右手蘸着酱油和绿芥末吃寿司呢。这会儿手上沾的芥末和酱油又抹到头发上去了,在场的人都是一副强忍着笑的模样。 王富贵知道刘石头嘴里塞满食物无法说话,一边对服务生说“waterplease”,一边拿着餐巾纸帮被大家看得莫名其妙的刘石头擦头发和脸上的污迹。 莫兰和唐羽西摇摇头,一副不屑的模样。刘石头囧得满脸通红,费力地吞咽着嘴里剩下的食物。 还是吴刚善解人意,坐下来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边吃边说:“象stone这么能吃其实是好事,我们也得努力,多拿吃不完要被罚款的。” 冯珊珊一听大叫:“惨了,你怎么不早说,我拿的太多了,老公你要帮帮我!” 王富贵这才注意到其他三人虽然又各自端了两盘,但都是有节制的花样多份量少,显然是顾忌这个浪费食物要被罚款的政策。 冯珊珊不知情,又拿了满满两大盘,一盘是各类熟食,诸如西班牙海鲜饭、香煎智利鳕鱼、意大利牛肉酱加薄饼,墨西哥卷饼,羊排,牛排,小汉堡,外加青菜和两块不同口味的比萨饼,一盘是各类漂亮诱人花花绿绿的王富贵也叫不出名字的西式甜点。 若是没有刚才刘石头的插曲,王富贵可能会乘胜追击放开肚皮多撑一点。这会儿功夫王富贵已经开始反省:我们这些人又不是没见过吃喝,犯得着抱着吃回本的心态象个饿死鬼大吃大喝把自己撑出病来吗?搁平日在家里,刚才那两盘食物基本上就饱了,最多再喝些汤和吃几片水果就恰到好处。 但这会儿为了照顾老婆的面子,王富贵也只能默默地牺牲自己的胃了。 当吃饭成为一种负担,再美味的食物也味同嚼蜡,王富贵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无聊地观察餐厅里的食客。 王富贵发现无论男女老幼,肤色国籍,到这饭点能耐心排长队为吃一顿饭的心态和行为举止都差不多。 刚冲进餐厅,人人跃跃欲试,眼睛看不够,手忙个不停,一副吃不够抢不着的模样,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此时的写照。 一轮下来再起身,理性回归,大家都放慢了速度,优雅姿态再现,拿食物犹若蜻蜓点水,重在品种花样。 若还有第三轮,那就是饱肚子饿眼睛,贪吃和怕胖的欲念在心里大战三百回合难分胜负,看的多拿的少,犹豫再三挑挑捡捡,时间花的不少,盘子里的东西却没多几样。 在王富贵努力地帮助老婆消灭食物的过程中,其他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吴刚和莫兰一人要了杯热咖啡消食。唐羽西吃得很克制,斯文地用刀将水果块切地更小,再用叉子优雅地送到嘴里。 王富贵看老婆冯珊珊用叉子来回拨弄甜点的架势,就知道虽然老婆喜欢吃甜食,但显然消灭这么一大盘好吃美味的各色甜点对她来说也是个很艰巨的任务。王富贵基本上不吃甜点,所以冯珊珊贪心所拿的各种甜点只能独吞了。 刘石头现在举止斯文,刚才饿狼一样的进食状态已荡然无存。他只是机械地用叉子往嘴里塞东西,咀嚼,下咽。再塞,再咀嚼,再咽,表情严肃,看不出他是在享受食物还是在被迫消灭食物,但他眼前的四个盘子居然都见底了。王富贵对刘石头的超大胃容量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吃饱喝足的吴刚问王富贵:“你们这两天都打算去什么地方?” 王富贵回答:“明天一大早开车去周边的景点逛逛,主要是大峡谷和胡佛水坝。晚上再看场秀。后天主要逛赌城大道,顺便到拉斯维加斯北面的名牌店购物,最后吃顿大餐逛逛就差不多了。” 吴刚说:“你明天的行程够紧的,一个人开车一天来回吃不消啊。还不如坐飞机呢,胡佛大坝和大峡谷都能看到,空中鸟瞰更能体会大峡谷的宏伟!” 王富贵问:“坐飞机很贵?” 吴刚说:“我读研究生时第一次来大峡谷报旅行团,坐小飞机只花了100多。” 莫兰插嘴:“不能坐小飞机。小飞机不是很稳,升降时很晕,上次我后面的一个姑娘吐了好几袋,旁边的乘客手忙脚乱帮着拿,连风景都顾不上看。” “噁!”正在努力消灭甜点的冯珊珊听到这话被恶心倒了,忍着没吐,眼里都憋出了泪花,幽怨地盯着莫兰,可惜眼里只有吴刚的莫兰根本没注意到。 唐羽西闻此言也停下来不吃了,只有刘石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最后一点盘子里的食物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唐羽西说:“应该选直升飞机,我坐过。乘直升飞机在大峡谷里穿插飞行绝对是难得的人生体验,花这笔钱非常值得直升飞机飞越大峡谷的价格约400美金每人,看不同公司的报价,落地时间约1.5小时,包括午餐时间,不能飞到国家公园,只能在大峡谷周边转转。” 王富贵对冯珊珊说:“老婆,那我们就选直升飞机,算我们的蜜月特别纪念。” 王富贵又问刘石头:“石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谢谢你给我们订了豪华客房,这次我们请客。” 刘石头看着唐羽西犹豫着说:“你们补蜜月,我跟你们一起去岂不是超级大灯泡?” 唐羽西看得出刘石头在试探她,直接了当:“stone,你就去,难得的机会。我已经去过了,明天只想睡个懒觉逛逛街休息一下。” 刘石头失望地说:“那好,我跟你们去。” 众人起身,吴刚潇洒地在桌子上放了60美金的小费,礼貌地感谢唐羽西慷慨解囊请大家吃大餐。唐羽西娇笑着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帅哥的好感,莫兰有些不屑一顾,而王富贵和冯珊珊的第一反应是看身旁刘石头的表情。 刘石头果然年轻沉不住气,面露不悦皱着眉头说:“这里人多空气不好,我都有点胸闷,现在外面应该很凉快了,出去看夜景四处走走消消食。” 吴刚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催促大家:“快走,饭店门口8:30有喷泉水舞表演。” 众人走出饭店,放眼望去,冯珊珊和刘石头情不自禁地惊叹道:“哇”! 连一向淡定的王富贵也不那么淡定了。 超级水舞秀 王富贵虽然在网上事先看过拉斯维加斯的夜景,但身临其境他还是被眼前色彩斑斓的夜色震撼了。与白天的平淡无奇截然相反,夜幕下闪烁的五彩霓虹灯和激光给拉斯维加斯城披上了魔幻外衣,整条街流光溢彩,奢华靓丽,美得用语言难以形容。 百乐宫门前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夜幕下波光粼粼,水中的繁星、明月以及周围建筑的华彩倒影梦幻得让人窒息,让人叹为观止。 夜色迷人,暖风徐徐,王富贵一行六人沿着百乐宫旁边的小路走向湖边去看音乐喷泉表演。 湖边四周早已经围满了人,吴刚领着众人走到地势较高的位置,湖光夜色一览无余。没多久,湖心中央排列有序的上千个喷头慢慢地探出水面,游客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湖面,交谈声、嬉笑声霎时平息,甚至连个别哭闹的小孩子也停下来静静地期待着。 突然,音乐响起,电影《泰坦尼克》的主题曲《我心依旧》划破了湖面的寂静,环绕在上空,激光水舞表演开始。 人群骚动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千百支旋转的雪白水柱舒缓而起,随着音乐节奏跌宕起伏,变幻着各种造型,象一群身着白衣的妙龄少女在华彩激光里翩然起舞,时而如垂柳临风摇曳,时而如海浪汹涌欢腾,在音乐□□时几声爆响,象歌手撕心裂肺地绝望呐喊,成百上千的白色水柱依次冲向天空高达几十米,与粉色及蓝色的激光交相辉映,瞬间又哗然坠落,在湖面上激起千万朵水花,太壮观,太激动人心了,围观的游客们无法抑制地鼓掌欢呼。 《我心依旧》 每晚梦里everynightinmydreams 我都能看见你,感觉到你iseeyou,ifeelyou, 我的心仍为你悸动thatishowiknowyougoon 穿越时空faracrossthedistance 穿越距离andspace**etweenus 你的爱伴我左右youh*ecetoshowyougoon 无论咫尺天涯near,far,whereveryouare 我坚信我们的爱永恒ibelievethattheheartdoesgoon 你打开我爱的心扉oncemoreyouopenthedoor 你在我心中永存andyou'rehereinmyheart 我心永恒,我心永恒andmyheartwillgoonandon 我们相爱lovecantouchusoime 毕生相守andstforalifetime 直到我们融为一体andneverletgotillwe'reon 爱就是我爱你的感觉lovewaswhenilovedyou 爱上你的那一刻oruetimeiholdto 我的生命不再孤单inmylifewe'llwaysgoon 无论你在哪里near,far,whereveryouare 我心依旧ibelievethattheheartdoesgoon 再一次敞开心扉oncemoreyouopenthedoor 你在我的心中andyou'rehereinmyheart 我心依旧,我心永恒andmyheartwillgoonandon 真爱永不褪色thereisselovethatwillnotgoaway 你让我无所畏惧you'rehere,there'snothingifear, 我深知我心依旧andiknowthatmyheartwillgoon 我们的爱将永恒we'llstayforeverthisway 我的心是你安全的港湾youaresafeinmyheart 我心依旧andmyheartwillgoonandon 喷泉伴随音乐,或婉约或奔放,喷泉映衬激光,或清丽或绚烂,水舞美轮美奂,观众如痴如醉,歌声如泣如诉,荡气回肠,王富贵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 1998年北京放映美国爱情大片《泰坦尼克》时,王富贵和初恋女友任盈盈正处于热恋时期。当时的电影票价是人民币70元一张,差不多是穷学生王富贵一月的生活费。 王富贵过生日,任盈盈送给王富贵的生日礼物是两张电影票。 当年看电影时任盈盈也泪流满面,王富贵还笑小姑娘哭点太低,太入戏了......如今,十几年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流泪的人是王富贵,我心永恒又怎样? 人群爆发的欢呼声惊醒了沉湎于往事的王富贵,王富贵抬起手,悄悄地抹去了面颊的泪水。 站在王富贵身旁的是一对异国情侣,男孩子动情地抱起身边的女友,亲热的吻着脸,激动地说:“iloveyou,honey!”(我爱你,蜜糖)。 刘石头和唐羽西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对举止亲昵的情侣,一脸的羡慕。 吴刚与莫兰亲密相拥,两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歌曲里。 冯珊珊挽起王富贵的胳膊,仰起脸看着王富贵说:“老公,太美了,我现在还象做梦一样,有点不相信我们已经来拉斯维加斯了。”冯珊珊眼含期待,王富贵当然知道老婆在想什么,此时此刻一个温情的吻自然是最美妙不过了。 可是,任盈盈的脸还在自己的脑海里若隐若现,王富贵实在是没法跟老婆如此亲热。老婆眼里的失望让王富贵心生歉疚,王富贵伸手将冯珊珊拥入怀。王富贵甩甩头,定定神,告诉自己:是该把任盈盈永远忘却的时候了,明天就是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再思念别的女人对老婆不公平。 只是,想到将永远忘却任盈盈,王富贵心中掠过难以割舍的痛。 这时,吴刚转过身问王富贵:“这水舞秀你觉得怎么样?” 王富贵说:“真棒!” 冯珊珊感叹道:“沙漠里建这么一个巨大的湖,得花多少钱?得用多少水?” 吴刚回答:“这湖大约有8英亩大,听说花了10亿多美元,需要2200万加仑的水循环使用。” 刘石头说:“真是奢侈无极限呀!” 吴刚又说:“不光造价成本高,这个喷泉的维护成本也很高,由一个不同专业的工程师组成的团队每天进行维护。每个工程师都有潜水许可证,还有特别订制的潜水服,可以方便他们在水下自如地用手操作各种设备。整个系统有四种喷水装置组成,光灯泡就要5000个,音乐是通过湖周围的180多个扩音器播出的。” 唐羽西说:“难怪音响效果这么好。” “那你知道水雾和激光又是怎么造出烟花效果的吗?”唐羽西向吴刚凑近。 吴刚快速地瞥了身旁莫兰一眼,莫兰像个搞怪的小女孩调皮地看了吴刚一样,脸上一副戏谑的神情。吴刚宠爱地轻抚莫兰的脸,莫兰笑笑,温柔似水。 吴刚接着说:“雾是由软化过的水通过特制的高压水管喷出来的,再配上彩色激光,就是烟花的效果,据说这套喷泉系统有1000多个微型射水器,最远的的射程是100多米。” 唐羽西嗲嗲地说:“哇,你懂得可真多,你好棒。” 刚被唐羽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其实这没什么,我也就是感兴趣,到网上看了些有关资料。” 莫兰满眼含笑注视着吴刚说:“吴刚很优秀,当年他可高考状元。” 刘石头在一旁受不了唐羽西跟吴刚套近乎的模样,不耐烦地说:“我们别聊天了,抓紧时间去别的地方转转。”刘石头边说边拍着自己鼓鼓的肚皮,很滑稽的模样。 吴刚说:“好主意,刚看完水舞秀,现在去幻景酒店(themirage)看火山表演,9点开始,赶紧走。” 火山爆发秀 众人紧随吴刚急匆匆赶路,走过金碧辉煌的凯撒宫(caesarspace)赌场,赌场门前是一蹲凯撒骑马石雕,大门两旁各一排白玉石古希腊罗马神像,威风凛凛。 冯珊珊忍不住停下来想走近看得仔细些,却被王富贵拽着胳膊拉走了。因为拉斯维加斯的夜晚街上游人熙熙攘攘,不经意间同伴就会被挤丢了。 拥挤的人行道上时不时有墨西哥人模样的男女往游客手上递送小广告,扑克牌大小,上面是一些浓妆艳抹的年轻应召女郎的照片,旅馆名称,房间号码和联系电话,甚至还有服务收费价格。 小广告递过来,吴刚拉着莫兰摆摆手擦肩而过。王富贵和刘石头不明就里伸手去接,几分钟的路程手里已经积了一叠。发广告的人眼尖,看到两人来者不拒,以为是潜在的客户,越发的殷勤,王富贵和刘石头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吴刚调侃王富贵说:“哥们你色胆包天啊,老婆就在身边,这一小会儿功夫就收集了如此多的美女。” 王富贵回答:“什么呀,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随手接过来,没想到这发小广告的人跟蝗虫似的,一转眼的功夫越塞越多。” 吴刚:那你要么收起来要么扔掉,否则走到幻景酒店,都可以凑副扑克牌了。” 王富贵为难的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街上人这么多,找垃圾桶也不方便,往哪儿装啊。” 冯珊珊对王富贵和刘石头开玩笑说:“来,姐给你们收着,等回到酒店你们哥俩再慢慢挑,看到中意的我请客。” 刘石头脸腾的红了,不知道如何接下茬。王富贵作势轻拍冯珊珊:“瞎说什么呀,人家石头还是未成年人呢。你就装,我若真找一个,你不知道哭成什么样,还会自掏腰包” 冯珊珊躲到吴刚身后,吴刚笑着说:“你们别闹了,快走。不过说正经的,在拉斯维加斯那种交易也是违法的。这里的大小酒店,不会接到任何性骚扰电话,酒店里不提供性服务。某些地段晚上有站街女,但你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也许是美女警察,引你上钩,叫钓鱼执法。离拉斯维加斯几十公里外的周边小镇因为属于另一个行政辖区完全合法,可领执照,合法做生意的地方叫chickenranch。” 莫兰接过话茬说:“我接待过一个国内来的客户,晚上他回到酒店,依小广告的电话,自己叫了一位金发美女来客房服务。那位美女进了房间放了音乐,然后脱光衣服在客户面前扭来扭去,那客户被挑逗得把持不住,动手动脚想亲密接触。结果美女翻脸了,要求付款走人。花了200美金,就是看了十几分钟的个人专场脱衣舞表演。” 王富贵:“那拉斯维加斯的脱衣舞夜总会怎么收费?” 冯珊珊斜着眼睛酸酸地说:“咦,老公,你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又问起脱衣舞来了?” 王富贵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先挖掘资本主义社会的黑暗肮脏面,然后才能对其进行毫不留情地批判!” 莫兰很懂行情:“门票一般20到30美金每人,看装修的豪华程度,大多数地方女士免收门票,有时可以在网上找到票。” 吴刚说:“去看脱衣舞不仅要花门票钱,最好事先换好一大堆一元的美刀,用来给小费。当然,如果你想来个膝上舞的话,每一曲20美金。” “什么是膝上舞?”一直走在旁边侧着耳朵听的刘石头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就是舞女坐在客人大腿上贴身表演,记住了,按行规舞女可以摸客人,但客人不能动手动脚。”吴刚回答。 “那如果客人的手碰到了舞女的身体又怎么办?”刘石头又问。 “人家会对你说‘no”,如果你不听继续冒犯的话,舞女火了会叫保安过来,把你赶出舞厅。那些保安个个可都是彪形大汉,抓住你的衣领就像提只小鸡一样轻松地扔到门外。”吴刚回答。 刘石头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人提起来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讪讪地说。“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也就是随便问问。” “其实你去那儿见识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露骨活动。但进门时要查驾照,不到21岁是不允许入场的。”吴刚说。 刘石头欲言又止,被冯珊珊急切地打断了。“老公,我们也去开开眼界!” 莫兰却说:“这条赌城大道禁止开脱衣舞俱乐部,各大赌场只有夜总会,一般女士入场。周边地区才会找到表演脱衣舞的地方,你们想去要先上网查,看哪家的排名最好。” 吴刚说:“不用那么费劲,这儿有专门的女士夜总会和男士夜总会,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露骨活动,不过是男人或女人表演脱衣舞和钢管舞。你只要给酒店大堂的门童说一下,一会儿就会有一辆加长凯迪拉克车来接你,别忘了给门童和司机小费。到了夜店后再花20块钱买张门票就可以了。” 王富贵不置可否地说:“看时间安排,两天还是蛮紧张的。” 说话的功夫,他已们经到达幻景酒店。王富贵的心思不在脱衣舞上,王富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幻景酒店门前的假火山上。幻景酒店门前也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周围种着色彩缤纷的各类热带植物,其中包括高大的椰子树和棕榈树,水池中间是座巨大的人工假火山,四周还零散分布着一些小火山。此时,水池周围聚集了世界各地的游客,人们静静地期待着沉睡火山的觉醒。 突然一声爆响,火山爆发,火光和烟雾腾空而起,一股热浪迎面袭来。音乐响起,火山口徐徐升起水雾一样的烟,然后是大火山和小火山开始喷火,火焰越来越大,夹杂着火山轰隆隆作响的怒吼。 靠近湖岸的人群惊呼阵阵,人群骚动,许多人急忙往后退,有些游客甚至用胳膊护住了自己的头。冯珊珊害怕得躲在王富贵的怀里,连一向高姿态的唐羽西也受到惊吓,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旁刘石头的一只胳膊,刘石头惊讶地回头看了唐羽西一眼,没作声。 巨响持续轰隆声阵阵,火光冲天夹杂着浓烟,黑漆漆的夜空被燃得通红。突然一股暗红色的岩浆从火山口喷涌而出,像电影里看到的炼钢炉里开闸释放的铁水,一泄如注,顷刻间将整个湖面变成火海。 几分钟后,音乐渐渐低沉,火山口的火焰也越来越小,最后完全熄灭。人群象退潮的水散去,夜色沉寂,湖周围重新恢复了平静。 前后不过是十几分钟,这期间,刘石头的胳膊都被精神高度紧张的唐羽西抓疼了,刘石头痛并快乐着。刘石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美人。此时此刻,什么都是浮云,刘石头没心思看火山爆发,刘石头也无暇关注周围游客的一举一动,刘石头的全部感觉都集中在了唐羽西身上。 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就在身边,对刘石头来说,唐羽西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所散发的热量甚至超过了眼前火山爆发所释放的高温。刘石头的心里暖洋洋的,头晕晕的......唐羽西身上的香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刘石头情不自禁地悄悄地把头向唐羽西的方向又靠近了些,感觉真好!可惜正当刘石头祈求时光就此停驻,恼人的夜风吹起了唐羽西头顶上的一缕头发,恰巧碰到了刘石头凑上来的鼻孔,刘石头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唐羽西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紧紧地捏着刘石头的胳膊,赶紧松开,冲着刘石头羞涩地笑了笑。懊恼地用手及时捂住鼻子的刘石头受宠若惊,美人的笑模样太迷人了。刘石头暗想,若是能将唐羽西追到手,这美国就没白来。刘石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拥着穿婚纱的唐羽西亲吻的场面,不由自主的嘿嘿地傻笑起来。 刘石头的喷嚏也惊动了王富贵。刚才,王富贵也象其他围观的游客一样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火山喷发时扣人心弦的场景。不知是紧张还是温度太高的缘故,王富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握着冯珊珊的手心里都出了些汗。 “太壮观了,太震撼了!不知道那岩浆是怎么做的?”王富贵感叹道。 “听说是用3000多盏电脑控制的灯来模拟岩浆流动,更难得的是这个火山爆发秀用的是一种环保型的燃料,所以每次燃烧不会造出污染,只是成本太高,据说每喷发一次的成本是10万美金。”吴刚回答,“想想看,一晚上表演五场,50万美金就没啦。” 冯珊珊惊呼:“啊,这么烧钱,赌场老板赔死了。” 吴刚笑笑说:“放心,羊毛出在羊身上,钱都是来这儿的游客负担的,每年拉斯维加斯有几千万的游客......精明的资本家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莫兰问:“待会10点金银岛酒店门(treasureisnd)口有的海盗秀,也很精彩,大家要不要去看。” 冯珊珊高兴地说:“要去,要去,当然要去!” “现在刚过9点,我们先去对面的威尼斯酒店看看,提前20分钟去看海盗秀就够了。”唐羽西建议。 王富贵也随声附和:“好主意,以前中学课本里有水上威尼斯的课文,应该去看看。” 海盗秀 威尼斯酒店生意红火,门口趴满了各式豪华轿车,门前的仿圣马可广场的钟塔和雷亚托桥在霓虹灯下气势非凡,难免让人错以为自己身处意大利水上名城威尼斯。 走进酒店大堂,金壁辉煌,金光灿灿的长廊圆柱,华丽的穹顶,色彩斑斓的壁画,处处透露着精美奢华。穿过大理石长廊,坐电梯再上两层,威尼斯城的异域风情真实地展现在游客面前。 此时室外已是夜色阑珊,但室内有人造的天蓝天白云穹顶,灯光亮如白昼,一条大运河在酒店内蜿蜒前行,“贡多拉”游船载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浏览两岸的风景。运河两边是琳琅满目的各类购物店,意大利歌剧和浓厚的咖啡香味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让人流连忘返。 冯珊珊几次驻足想看看店里的首饰衣物,都被王富贵及时地制止了,时间太仓促,只能走马观花。如果有时间又有闲情,王富贵倒想在圣马可广场的露天咖啡馆坐下来翘起腿好好地品味一番真正的意大利咖啡。 晚9点40分,众人准时赶到金银岛酒店。酒店门前横跨着一座吊桥,两旁挂着海盗骷髅头和各种武器,吊桥两边各有一个表演舞台,吊桥下是海浪拍击的人造海湾以及仿真海滨村落。 虽然提前到了20分钟,但吊桥上已经站满了男女老少。跟随着吴刚,众人费力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吊桥的最高位置。 吴刚一马当先拉着莫兰前行,唐羽西紧随其后。跟在唐羽西身后的刘石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自己的双臂,想尽可能地保护唐羽西不被其他游客挤到。走在刘石头身后的王富贵也紧紧地抓住老婆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挤散。 等待秀开场的滋味一点儿也不好受。拉斯维加斯的夜晚本来还算凉快,但挤在人群中真是很闷热。 王富贵身边刚好站着几个比他高大的白人青年男女,长胳膊长腿,靠在吊桥的栏杆边上,王富贵就被挡在了这群高个子的身后。 王富贵很想挪到其他地方,只是桥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还有游客在不断地加入,王富贵根本没有机会,只能透过高个子游客们身体间的空档看到部分水域场景。 娇小的冯珊珊无望地踮起脚尖努力地想攀着丈夫的背看的更远些,根本没有可能。王富贵最担心小个子的冯珊珊被人群挤伤,犹豫了一下,蹲下身示意老婆坐到自己的肩上。冯珊珊没想到平日木讷的丈夫会有如此惊人之举,先发愣,随即开心地坐到老公宽厚的肩膀上,心里别提有多幸福。 现在,周围的一切景物尽收冯珊珊的眼底,在美国难得看到这么拥挤的人群,跟在北京过年时去雍和宫赶庙会的情形差不多。这种拥挤对唐羽西和刘石头来说却是一种难得的与喜欢的人身体亲密接触机会。 唐羽西终于可以近距离地挨着吴刚,甚至可以感受到吴刚的体温,闻到吴刚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甚至是清楚地看到吴刚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吴刚的侧面比正面还要好看,鼻子秀气挺拔,眼角边的睫毛略微上翘,脸部线条俊逸,精心修剪过鬓角彰显出成熟男人的帅气。莫兰和吴刚两人正在聊一部看过的电影,声音低沉,吴刚那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腔调对唐羽西来说充满了无比诱惑的磁性。唐羽西闭上眼,无论周围游客们如何嘈杂,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吴刚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站在唐羽西身后的刘石头也同样以无比爱慕的眼神享受着跟自己暗恋的女神如此亲近的机会,唐羽西轻微的一举一动都撩拨着刘石头此时此刻无比敏感的神经。刘石头不在乎人群的拥挤闷热,刘石头不在乎是否能看到海盗秀,刘石头在乎的是几乎要跟女神相依偎的感觉。 音乐响起,海盗秀开始了,人群骚动起来。在人们的口哨及呐喊声中,美女们性感出场了,仅穿各式极具挑逗力的热裤和胸罩,先来了一段震耳欲聋的劲舞。 王富贵所站的位置看不到秀的全景,大多时候,王富贵只能靠坐在自己肩膀上的老婆的解说来听秀。透过面前情侣的身体空隙,王富贵勉强能看到一群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郎在随着音乐的节奏狂野地扭动着。王富贵的第一反应是这些美女都够健硕的,难怪在中国有‘大洋马’的说法。如果老婆冯珊珊也这么粗壮,估计自己现在早被压瘫倒地。想到这儿,王富贵顿时觉得老婆娇小的身躯其实份量也不轻,王富贵的肩膀都有些疼了。 突然,一声炮响,美女的热舞被打断,海盗出场了。双方隔着桥上的观众互相交火,刹那间炮声大作,火光冲天,烟雾、灯光、道具和惊天动地的爆破声,让观众仿佛感觉到炮弹真的是在头上飞来飞去。一些孩子吓哭了,胆小的女人们放声尖叫,桥上的观众纷纷双手护着头躲闪。 唐羽西害怕地搂住了吴刚的腰,还没来得及将脸贴在吴刚厚实的背,谁知吴刚却转身推开了唐羽西扶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冷冷地瞥了唐羽西一眼又回头。错愕的唐羽西一时不知所措,难过地转身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时又一声炮响,一个火球在空中爆炸,唐羽西伸出双手抱住头缩起身子,刘石头及时地将唐羽西拥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你在我怀里,就算多一秒,失去整个世界也不可惜。刘石头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吓着了,完了,我掉进情网里了。 站在王富贵前面的女孩受到惊吓一头钻进了身旁男伴的怀里,王富贵窃喜,以为自己可以挤上前痛快地观看美女与海盗交战的火爆场面。还未来得及行动,女孩已直起身,这次男孩伸出胳膊搂着女孩的肩膀轻轻地拍着,两个人头靠头,肩并肩,男孩还不时地啄一下女孩的脸,两人身体紧密依靠,彻底打破了王富贵想通过他们身体之间的空隙看秀的希望。 一发炮弹击中美女乘坐的船,船上燃起熊熊大火,灼热烈焰向观众扑面而来,坐在高处的冯珊珊刚才还故作镇定,现在吓得俯下身子抱着王富贵的头尖叫,王富贵感觉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王富贵试图调整老婆的坐姿让自己舒服一会儿,一个趔趄,冯珊珊的脚碰到了身旁的一个壮汉的富有弹性的肚皮。看到壮汉不满的眼神,王富贵边说“sorry”边竭力往旁边躲,又撞在了刘石头的身上。 刘石头怀里的唐羽西如梦初醒,目光触及刘石头胖乎乎的脸,赶紧站直了身子,想竭力挣脱刘石头的怀抱。只是人太多了,背后又是刚让自己难堪的吴刚,其实也无处可躲。刘石头没有说话,只是胳膊上暗暗使了几分力气,执意环抱着唐羽西的胳膊不肯放手。 唐羽西试图挣扎了几下未果,索性放弃,脸红红的,不敢再看刘石头盯着自己火辣辣的双眸。唐羽西知道自己不可能看上刘石头,只是刚才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厚实,既来之则安之,权当逢场作戏,唐羽西心里安慰自己。 海盗船倾斜渐渐在下沉,海盗们纷纷跳进水里。欢乐的快节奏音乐响起,美女们开始欢庆胜利,围着桅杆大跳火辣的钢管舞。人群沸腾了,口哨声、叫喊声和鼓掌声一片喧嚣。冯珊珊双手搂着王富贵的头,屁股也随着摇滚乐的节奏不老实地扭动起来。 王富贵感觉要支撑不住坐在自己肩上的老婆了,拽拽冯珊珊的双腿说:“老婆,快下来,我有些吃不消了。” 正看得起劲的冯珊珊低下头在王富贵额头亲了一口,敷衍道:“老公,精彩片段不容错过,乖,再坚持一会儿,表演马上就结束。” 原来美女们狂欢庆祝的时候,落水的海盗又从船边爬了上来,双方开始打斗。刀光剑影,音响效果逼真,飞索及高空跳水等特技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博得了观众们的阵阵掌声。 接着,打斗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舞蹈,欢快的音乐又响起,俊男美女跳着舞眉来眼去地**......最后,海盗俘获美人芳心,皆大欢喜。 心思各异 听到观众们热烈的掌声,脖子酸肩膀疼腿打颤的王富贵立马把老婆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了下来。 王富贵心里感叹自己的力不从心,当年看国庆表演时,热恋中的任盈盈也是这么撒娇地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为什么那时候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呢? 罢了,往事如烟,恰似这短暂的秀,转眼人群如潮水,散了......还是好好跟老婆踏踏实实地过份小日子。 众人随着着散場的人潮走下吊桥,已经晚上10点半了,都累了,该回酒店休息。 回去的路上,吴刚和莫兰依然走在最前面。吴刚看到莫兰满脸倦色,搂着莫兰肩膀手移到莫兰腰际,让莫兰几乎将半个身子斜倚到自己身上,宠溺地说:“宝贝,累了?我们早点回房休息。 莫兰娇羞地抬首看着吴刚,两人深情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莫兰:“跟你在一起,再累也不累。” 吴刚看情不自禁地将女友揽进怀里,深深地吻下去。莫兰热情地回应着,双手环住吴刚的腰,两个甜蜜地忘乎所以。 王富贵哑然失笑,示意其他人不要打扰,拉着冯珊珊快步超过这对亲密相拥的情人。唐羽西走过身旁时眼神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满脸的羡慕。 刘石头闷闷不乐地跟在唐羽西后面,这一晚上所发生的太戏剧化了。本来自己不抱多大希望能跟唐羽西有亲密接触的机会,没想到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再后来都白热化到小鸟依人的阶段,结果剧终人散,美人又恢复到之前冷若冰霜的状态,把刘石头当空气,连个拉手的机会都不给。 刘石头低头闻闻自己t恤杉胸前的部位,若不是衣服上还有唐羽西蹭在那儿留下的香水味,刘石头都怀疑今晚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在做白日梦。 刘石头郁闷地想,美女你也太善变了?像个影子,刚觉得抓到手里,嗖的一下又没了。 唐羽西有意识地跟刘石头拉开距离,独自走在夜色里,孤单单的身影。 今晚刘石头和唐羽西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坐在高处的冯珊珊全看在眼里。冯珊珊碰碰王富贵的胳膊,示意丈夫关注一下刘石头。 王富贵会意,马上招呼刘石头过来,看火烈鸟饭店(fmingo)门口的吉祥物火烈鸟。 冯珊珊故意放慢,等着唐羽西。唐羽西赶上来,冯珊珊从挎包里拿出一张100美金递给唐羽西。 唐羽西没有伸手接钱,问冯珊珊:“为什么给我钱?” 冯珊珊说:“还你今晚的饭钱呀。” 唐羽西说:“不用了,说好我请客的。” 冯珊珊说:“无功不受禄,我们今天才认识,凭什么要让你付钱?拿着,你还是学生,100块钱至少可以买双鞋。” 唐羽西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100块钱能买什么鞋?你别给我钱,我们交个朋友,明天你陪我逛街,吃饭你请客。” 冯珊珊看唐羽西执意不肯拿钱,就没再坚持,只好说:“那一言为定,下次我请客。至于明天我们能否一起逛街,我要问问我老公,看他时间安排。” 唐羽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我打算在酒店里好好休息一天,你若能抽出空就给我打电话。” 接下来两人默默无言地往前走,冯珊珊几次欲言又止,眼看要到酒店了,冯珊珊终于鼓起勇气对唐羽西说:“你若是不喜欢刘石头,那就不要跟他玩暧昧。我看那小子死心眼,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别以后惹出什么麻烦事。” 乍闻此言唐羽西一愣,随即神情变冷,淡淡地说:“我能跟他玩什么暧昧?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完,唐羽西径直往前走,没有要等冯珊珊的意思。 唐羽西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起,像一只骄傲的天鹅。落在后面的冯珊珊眼睛不是盯这路,而是盯着唐羽西的鞋。冯珊珊心里念叨:“小姐好大的口气,100美金能买什么鞋?我倒要看看她脚上穿得是什么鞋。”可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 冯珊珊心里酸酸地想,对自己来说,100美金能买好多吃的用的东西。对这小姐来说,100美金居然连双鞋都买不回来,这就是穷人和富人的区别。 冯珊珊自己也弄不明白是不是因为嫉妒的缘故,第一次见面就对唐羽西有一种敌意,是因为她年轻漂亮还是因为她傲气十足? 装什么装,明明刚才投怀送抱,还装什么大尾巴狼?于是冯珊珊快步追上唐羽西,冷言冷语:“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在刘石头的怀里,你既然对人家没意思,干嘛还要招惹他?” 唐羽西听到这话停下来转身对冯珊珊幽幽地说:“你有老公在身边照顾,如何能体会到我孤身在外的不易?你我不过是点头之交,何必为难我?” 唐羽西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冯珊珊无言以对,只悔自己言语太唐突,自取其辱。 其实,冯珊珊没有看到夜风中独自前行的唐羽西在默默流泪。 今天,唐羽西穿的是双新买的高跟鞋,走了这半天,脚后跟都被磨破了,还只能硬撑着,连个能撒娇给予自己安慰的人都没有。 唐羽西哭不是因为她流血的脚,而是因为她泣血的心。 “莫小姐?”面色绯红的莫兰刚从吴刚甜蜜的怀抱中如梦初醒,就听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抬眼目光触及面前站着的一对中年夫妇,莫兰像见到了鬼,躲开吴刚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莫小姐,没想到在美国还能遇见您,好巧,这是我太太。”男人身旁女人礼貌地笑笑点头,并无言语。 “刘,刘老板,你怎么会在美国?”莫兰神色僵硬,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莫小姐,这位先生是?”男人探询的目光扫向站在莫兰身旁等候被介绍的吴刚。 “一个朋友,对不起,我们赶时间,回头再聊。”莫兰突然急匆匆地向前走,吴刚回过神来抱歉地对中年夫妇笑笑,快步试图追上莫兰,中年男人注视着眼前匆匆离去的身影,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兰,怎么了?”吴刚赶上前追问。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快点,珊珊他们都走远了。”咦?刚才还说不累呢,吴刚有点迷惑。 “阿兰,那个男人是谁?” “一个客户的朋友,我也没记住名字。”莫兰依旧匆匆前行,步履却有点踉跄。 “阿兰,走慢点,小心摔倒,等等我。”吴刚跟在莫兰身后温声嘱咐。 吴刚看那个穿着搭配一副暴发户的中年男人对莫兰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不免疑惑。为什么莫兰突然像丢了魂,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 吴刚哪里知道,此时的莫兰眼里含泪,根本不敢回头。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此时的莫兰心里凄苦无比,刚刚尝到真爱的甜蜜,转眼就要从云端里坠落打回原形吗? 其实莫兰心里很清楚,这几个月自己与吴刚的欢爱不过是偷来的幸福,完美却不现实。自己的人生悲剧,从遇见情人叶子文的那天就开始了,叶子文是不会善罢干休,让莫兰获得自由追逐幸福的,因为莫兰知道他太多的肮脏交易。 如果人生可以从头再来,莫兰绝不会主动代替同事去采访叶子文。 去采访也就罢了,如果当时能拒绝陪其出席高级酒会的邀请。 去酒会也就罢了,如果后来能抵挡住叶子文鲜花礼物甜言蜜语的攻势,没有上了叶子文的床。 上了床也就罢了,如果能在叶子文的老婆打上门,及时收手不再贪图荣华富贵答应做叶子文的秘密情人......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这般见不得人的地步。 追根朔源,都是虚荣心在作祟。一步错步步错,可惜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莫兰悔之晚矣。 莫兰认识叶子文时才24岁,当年,莫兰人大新闻系毕业后到北京某报社做记者,叶子文是莫兰实习转正后采访的第一位官员。本来,这次采访是安排莫兰的另一位同事,碰巧同事生病,莫兰主动请缨,机缘巧合结识了所谓的青年才俊叶子文。 叶子文出身普通家庭,也是人大新闻系毕业。毕业后进入政府部门任某领导秘书。叶子文聪明能干,处事圆滑,深得上司赏识,工作没几年就青云直上,晋升为国家部委级最年轻的处长。 莫兰没想到叶子文不仅帅气年轻,口才好,而且极具亲和力,莫兰首次单独做采访的紧张不适就在叶子文轻松诙谐的语气中荡然无存。 帅哥美女,互有好感,采访顺利成功。采访结束后,叶子文邀请莫兰作为自己的女伴出席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的商业酒会,莫兰兴奋地答应了叶子文的邀请。 时隔这么多年,莫兰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初是因为被叶子文的个人魅力所征服还是被想见识一下五星级酒店举办的豪华酒会的**所驱使。总之,那次酒会是莫兰人生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那天,心高气傲的美女莫兰乖乖地当了官员叶子文的小绵羊。 叶子文带着莫兰买了高档晚礼服及配套首饰,又请化妆师为莫兰精心打扮,等莫兰挽着叶子文的胳膊步入贵客云集的豪华宴会大厅,明艳照人的莫兰被巴结叶处长的人士阿谀奉承的溢美之词吹捧得晕晕乎乎,错以为自己就是童话故事里一夕之间变为公主的灰姑娘,而年轻英俊,前途不可限量的叶处长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等待多年的白马王子。 自酒会后,叶子文对莫兰展开追求攻势,鲜花/礼物/烛光晚餐,外加甜言蜜语,不到半年,一心想攀高枝的莫兰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作为生日礼物奉献给了叶子文。 莫兰在皇城根下的一个胡同大杂院里长大。一个小四合院住了五户人家,每家居住的空间狭小拥挤,院子里到处堆满了各家的杂物,厨房厕所水龙头在使用高峰期都是排队等候,左邻右舍吵架骂街都是家常便饭。 莫兰从小就很羡慕住高楼的闺蜜,住楼房有抽水马桶天天不用端尿盆,洗澡不用去公共澡堂,更重要的是有自己单独的闺房,而不是像莫兰跟奶奶挤在一张木板床上睡了十几年。可惜父母都是市井出身,又是返乡知青,普通工人,能在京城有块落脚地,已是老天爷保佑。 所幸莫兰外表出众,莫兰的母亲多年来一直不厌其烦的教导女儿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美貌的莫兰有资本借助婚姻跳板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所以大学时代校花级别的美女莫兰对校园里众多青涩的追求者不屑一顾,全心全意地等待高富帅男友隆重登场。果然,叶子文就出现了。 叶子文年轻帅气,官运前途不可限量,莫兰以为与叶子文相识就是自己晋身特权阶层的难得人生际遇。 谁知在莫兰住进叶子文提供的豪华公寓,期待叶子文求婚之际,一个自称叶子文太太的女人却带着两个女伴将莫兰堵在报社门口当众暴打了一顿,莫兰这才如梦初醒,发觉蒙在鼓里的自己不知不觉当了被人唾弃的小三。 “宝贝,我跟老婆没有爱情,她是我上司的女儿,我是被迫结婚的。如果我不答应,就会丢了工作。你应该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如同坟墓,你是我的真爱,没有你我的人生毫无幸福可言。请相信我,我一定会跟她离婚,求你不要离开我.....”真相败露后,叶子文在莫兰面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莫兰心软了,可是叶子文的太太对小三莫兰却不心慈手软,插足别人的婚姻所带来的恶果比莫兰想象的要严重的多,不仅仅是同事们的冷言碎语,没几天报社领导就找莫兰私下谈话,坦白告诉莫兰上面施压,要求莫兰提交辞职报告走人。 丢掉记者工作的莫兰四处求职碰壁,才意识到有权有势的叶太太穷追猛打,下决心要把莫兰赶出北京 莫兰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奉献**后一无所获,不甘心自己身败名裂后一无所获,不甘心自己在享受过上等人的舒适奢华生活后再过小市民的苦哈哈紧巴巴的日子,不甘心让叶子文的太太如愿以偿。除了出身,叶子文的太太还有什么能与年轻貌美的莫兰相媲美? 年轻好胜爱慕虚荣的莫兰最终选择相信叶子文是爱自己的,相信有一天时机成熟的叶子文会摆脱高官岳父的束缚,离婚让自己做名正言顺的叶太太。于是莫兰接受叶子文所谓的两全其美的安排,被叶子文送到了美国,成为官员叶子文的旅居海外的二奶。 在叶子文周到的安排下,莫兰享受着亲友街坊羡慕的眼光高高兴兴地到美国自费留学,学费生活费零花钱都不用莫兰操心。虽然两个人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莫兰总安慰自己两情若是久长时,何必在乎朝朝暮暮。 两年后,读完mba的莫兰还是不能回北京,叶子文的原话是“时机还不成熟,我没办法离婚。” 除了妻子的名分,叶子文的确没有亏待莫兰。在叶子文做生意的朋友帮助下,莫兰在旧金山开了一家旅行社,专门接待国内各省市公款旅游的政府官员。有叶子文撑腰,莫兰根本不愁客源,生意红红火火,赚得盆满钵满。与此同时,官场春风得意的叶子文陆续将自己国内收受的贿赂赃款转移到国外,莫兰开办的旅行社正好方便洗钱。 隔着浩瀚的太平洋,两个人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是叶子文总是对莫兰说:“宝贝,我把我的全部身家都托付给你,期待与你将来团聚的美好时刻,我们一起周游世界相伴到老。” 身付重托的莫兰曾经天真地以为叶子文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被困在婚姻的牢笼里......否则怎么会如此信任自己? 一拖再拖,五年一晃而过,步入30岁的剩女叶兰回国探亲,发现叶子文跟其他年轻女子似乎关系亲密,雇私人侦探,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叶子文众多的情人之一,而叶子文与口口声声不爱的老婆居然刚生了一个女儿。 莫兰气不过质问叶子文,叶子文却理直气壮地翻了脸。 “拜托,不要这么天真,现如今有头有脸的男人谁没几个红颜知己?我跟她们都是逢场作戏,我对你却是认真的,否则我的小金库怎么会让你保管” “老丈人还身居要职,我怎么能离婚?现在我若离婚,前程就全搭进去了。除了名分,你可是什么都不缺呀,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看看你过去的同学和朋友,哪个女人像你这么有钱?” “生孩子不能证明什么,孩子是为了传宗接代,一个哪够?我还指望你在美国给我多生几个呢......” 莫兰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很傻很天真爱做美梦的女孩,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叶子文来说不过是个玩偶,并且是个有利用价值的玩偶,爱情不过是个幌子。 这些年,莫兰虽然在美国住豪宅,开豪车,银行账户里持有巨款,但是莫兰在富贵之后却意识到物质所带来的快感极其有限,开始渴望像普通女人一样拥有家庭,享受简单幸福。 可是莫兰知道太多叶子文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是想脱身就能脱身的。 觉醒后的莫兰觉得自己成了贪官叶子文的帮凶,罪孽深重,莫兰开始积极到当地慈善机构举办的筹款活动当义工,因而结识了同样做义工的吴刚。 吴刚的爱,让心如枯槁的莫兰焕发生机,莫兰觉得上帝终于给自己打开了一扇门,带来了人生新的契机......可是,叶子文是莫兰挥之不去的噩梦。 刚才街上偶遇的刘老板,是叶子文的金主之一。刘老板与叶子文是拜把兄弟,借助叶子文官场上的人脉承包了不少省级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短短数年积累上亿身家。当然,叶子文从中捞到的好处也不言而喻。否则叶子文仅凭工资如何有能力包养众多情人? 刘老板对莫兰跟叶子文的情人关系一清二楚,如今看到莫兰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另一个男人亲昵的场景岂能漠视?恐怕转身之间,刘老板已经向叶子文报告了莫兰的行踪。 叶子文会如何处置不听话的情人呢? 吴刚若知道真相会怎样? 前途叵测,莫兰心里惶恐不安。 临时抱佛脚 其他四人都陆续回房休息了,冯珊珊跟王富贵一起到前台打听从拉斯维加斯坐直升机游览大峡谷的旅游项目。 夜半人静,前台只有一位金发美女服务。按照网友的建议,王富贵未言先笑,大方地递给美女20美金的小费,事实证明这是个聪明的做法。 美女小姐开心地收下小费,耐心地帮两人选了旅行社,又从网上帮他们找到旅行社的特价折扣券。网站上每人收费358.99美金。用完折扣券,每人收费299.99美金。 整个旅程四个多小时,专车酒店接送,坐直升飞机鸟瞰胡佛水坝和大峡谷,并提供一顿午餐。虽然价钱有些小贵,但王富贵安慰自己,时间就是金钱,一生也就这么一次,又是在补蜜月,该花就花。 预订好直升机服务,王富贵打了个哈欠,开了一天车又逛了几个小时的街,虽然看什么都新奇兴奋但其实是挺累的,王富贵想回客房泡个澡美美睡一觉,明天9点旅行社会派车来酒店接人,8点就得起床收拾东西吃早饭。 可是,老婆冯珊珊拉住了走向电梯方向的王富贵:“老公啊,时间还早,我们再出去玩一会?” “不早了,玩什么呀?快回房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游大峡谷呢。”王富贵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老公,难得来一次,这么早睡觉,太亏了?”冯珊珊仍然拉着王富贵的胳膊原地不动。 “我的好老婆,你要还想玩,回房洗个澡我陪你玩。”王富贵眉毛一挑,嬉皮笑脸地说。 冯珊珊脸红了,拍了一下王富贵说:“流氓,谁想跟你玩,我是想去赌一把。都来赌城了,还没摸摸老虎机一天就过去了。” 王富贵一听严肃地说:“都叫老虎机了,你还想去赌,不怕把你的钱全吃掉老婆,咱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可输不起,看来我要没收你的钱包了。” 冯珊松开王富贵的胳膊沉下脸说:“哼,又小瞧人了不是,我就是想试试运气。刚才我们三个人交了900多美金,说不定我待会儿就赢回来了。最不济,咱弄个明天的饭钱。” 冯珊珊这话说到王富贵的心坎里去了,刚付完旅行社的账单,他盘算着还有两天的时间,就算刘石头负担房费,吃饭加看秀再加上老婆购物,这次旅行保守估计也得花两千美金。说不定运气好,真能赢些钱回来做活动经费,够饭钱也行。于是王富贵拉着老婆,走出饭店,到旁边最近的赌场阿丽亚赌城酒店(ariaresort&casino)。 作为拉斯维加斯最大最好的酒店,阿利亚赌场酒店(aria)果然名不虚传。酒店正门有一个气势恢宏的圆弧广场,左边有流水潺潺的高大瀑布水幕墙,在夜色灯光的照耀下如白玉般晶莹透亮。广场内花草竟艳,绿柳依依,让人忘却置身于沙漠腹地。 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巨人似的v字形的大钢柱托起巨大的中庭空间,内部设计装潢前卫,彩色玻璃和金属搭配视觉冲击感强,几何图形组成的大理石地板和墙体简洁明亮,光影交汇处透着精致奢华。 冯珊珊赞不绝口:“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像个好奇的小姑娘兴奋的左看看,右摸摸。这个酒店每一个角落的设计都独具匠心,让人流连忘返。 酒店大堂里的jeanphilippepatisserie甜品店橱窗里的各色精美的巧克力在灯光下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魅力,让王富贵奇怪的是老婆居然快步走过没有驻足。通常,冯珊珊在肚子吃饱的情况下也对路过的甜品店毫无抵御力,即使不买也要评头论足一番,一饱眼福。 王富贵觉得奇怪,就问冯珊珊:“老婆,你看到多好吃的巧克力,你不馋吗?” 冯珊珊边走边说:“不想吃,闻见味了过敏!” 王富贵诧异:“什么?你对巧克力过敏?开玩笑,什么症状?” 冯珊珊一本正经地说:“流口水。” 王富贵乐不可支地说:“老婆,你这个借口也太欢乐了?估计是今晚多拿的甜点把你吃撑了?” 冯珊珊没听到王富贵说什么,冯珊珊已经走远了,冯珊珊被大堂柱子旁边那个硕大的弥勒佛铜像所吸引。 王富贵走到冯珊珊身边,冯珊珊正双手合掌,对着弥勒佛认真地拜了三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富贵问冯珊珊:“老婆,你还信这个?你许的什么愿啊?” 冯珊珊俏皮地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王富贵拉起冯珊珊说:“那走,赢钱去。” 冯珊珊说:“老公,你也拜拜,讨个好彩头。如果我们运气好,赢了大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肯定很棒的感觉。” 王富贵看着老婆满脸憧憬,似乎已经中了大奖的陶醉模样,摆摆手不屑一顾地说:“老婆,你这就临时拜佛脚,不管用的。小赌怡情,大赌乱性,咱得设定个底限止损。一人50块怎么样?” 冯珊珊斜着眼睛看着王富贵说:“50就50,小看人不是?我给你赢一堆钱回来。” 酒店的大堂左边就是面积巨大的赌场,放眼望去各种赌博机器让人眼花缭乱。酒店的旅客办完入住手续,穿过赌场才能坐电梯到客房。 这家赌场装饰理念独特,用貌似金属薄片制作的“牌”装修出的隔断,天花板上也散落悬挂着许多“牌”,看上去像一个刚赌完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牌桌。 已经是深夜,赌场内人仍然很多,但并不嘈杂。 赌场光线偏暗,成百上千台各式赌博机摆满了大厅的每个角落,持续不断的机器旋转声和硬币的散落声让赌客们热血沸腾,令人很容易产生错觉以为只要走进赌场总能让自己等到金钱无休无止地滚滚而来的机会。 初来乍到,王富贵和冯珊珊没有马上投入战斗,而是先在赌场内走一遭看别人怎么玩。 几十张玩21点的赌桌周围挤满了赌客和看客,赌客默默地思考,静静地出牌,发牌员要么是穿着暴露身材姣好的年轻美女,要么就是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帅哥。这些发牌手不动声色地等着客人出牌,始终面带谦恭的微笑,出手却毫不留情。 在王富贵眼里,这些发牌员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自己的钱包太瘪,牌技太差,根本不具备实力跟其一较高低赌财运。 凭借记忆中电影里的赌场场面,王富贵找到了桌子顶头有一个转盘的□□赌。走近一看转盘上面的图案很复杂,不仅有数字,而且有一些花花绿绿的图案。忙了一天累了,脑子似乎转得很慢,王富贵不想再费神琢磨□□赌,或场内其他许多花花绿绿的赌博机器,看着就头疼,不知死活冲上去肯定是白交学费的。 既然输小钱赢大钱是目的,索性就玩最简单的吃角子老虎机。玩老虎机的赌客通常是些退了休的老人或没经验又没钱的年轻赌客,不用动脑又能消磨时间,即使赌金很少也可过把赌瘾。 已经深夜,没时间可耗,想着赚些钱就回房睡觉,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选个1美元起价的老虎机。王富贵选了一台摇杆“老虎机”坐定,没有空闲的老虎机,冯珊珊先坐在一旁观摩学习。 时来运转 王富贵踌躇满志地投了20美元,面板上花花绿绿的竟有20多个按钮,让人眼花缭乱,王富贵索性闭着眼睛拉杆。机器开始运转,有三个转轴,不需要动什么脑筋,随意拉杆,三个转轴花色自由组合,机器屏幕显示你赢或是输的数目。 没几分钟,王富贵的20美元就没了。太快了,王富贵感觉脑子还没转过弯自己的钱就打水漂了。 不甘心,王富贵又投了20美金。看着屏幕上的彩色按钮选了个5,反正底限是50美元,索性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继续拉杆。这次的状况截然不同,王富贵连续小赢,几块十几块都有,居然很快超过了100块。 丁零当啷的钱币掉落声让王富贵心情大悦,不劳而获的感觉真奇妙,王富贵赢钱的自信心高度膨胀,哼着小曲果断地选了10,拉杆再拉杆,奇迹再没出现,机器屏幕上的数字下降地飞快,刚赢来的钱和投进去的本钱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机器屏幕再次显示账户余额为零。 王富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劲地抱怨“老虎机,万恶的老虎机,真他妈的可恶,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机......”难怪有报道称靠近纽约的大西洋赌场的十二家赌场每年都赚四十多亿美元,其中大约四分之三的收入来自老虎机。 有那么一两分钟,王富贵幻想着自己是超人,可以轻易用地手撕开这机器老虎,把自己赔的和曾经赚的都拿回来。 若不是怯于到处走动的人高马大令人望之生畏的赌场保安,王富贵真想狠狠踢两脚眼前这台貌似无辜却贪婪的没底限的老虎机。 可是,输了钱的王富贵仍不甘心,又放了剩余的10块钱期待奇迹出现...... 冯珊珊被王富贵的孩子气逗笑了,拍拍王富贵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调侃地贴在王富贵耳边说:“老公,尝到不拜佛的后果了?看你老婆赌神出马,一个顶俩!” 正输得心烦气躁的王富贵头也不转,没好气地挥挥手说:“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吹牛不上税,输了别哭着来找我就不错了。” 冯珊珊不服气地回嘴:“等着瞧!” 冯珊珊这么自信是有原因的,王富贵赌钱的功夫,冯珊珊早就瞄上了旁边一个富婆玩的老虎机。 富婆玩的老虎机上有水果图案,红樱桃亮晶晶的透着中国红的喜庆,在冯珊珊眼里都是赢钱的吉兆。 富婆是个白人,浓妆艳抹,口红和指甲的颜色都是猩红色,金发高高地盘在圆嘟嘟的胖脸上,象一个大号冰淇淋。 最引人注目的是富婆双手上居然戴了十个戒指,每个手指都是不同颜色的宝石,左右两手的中指上都是一个璀璨的大钻戒。 冯珊珊不识女赌客戒指的真假,但看她脚边放的古琦手包,估计这位是个货真价实的富婆。 富婆玩的是一种按钮式的老虎机。富婆玩得随意而无聊,在冯珊珊注视她的十几分钟中里,富婆已经被老虎机吃掉了两张百元大钞,但富婆输钱赢钱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反观旁边的王富贵,抓耳挠腮,气急败坏一副不淡定的模样。冯珊珊记得网上有人分享玩老虎机的经验,关键就是一台机子中了一次较大奖后一定要收手离开,换个机器玩。冯珊珊认为反之亦然,即一台机器吞进去的钱多了也会吐出些钱让赌客尝到甜头好引诱赌客继续玩下去。 富婆看样子玩了好久,都捂着嘴打哈欠了,冯珊珊认为该是自己去尝甜头的时候了。 富婆一起身,冯珊珊马上就不顾形象地扑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空出来的老虎机前。 弯腰拿包的富婆有些诧异的看着抢座的冯珊珊,眼神有点迟钝涣散,估计是长时间盯着老虎机屏幕的结果。 冯珊珊着急赢钱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是略欠身子抱歉地说了句“excuseme”就投入战斗。提着包的富婆嘴里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颤微微地迈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开了。 冯珊珊实际上根本没留意富婆在说什么,冯珊珊也没有象王富贵那样摸石头过河,先放10块探运气。冯珊珊信心满满地一次性投入50美金开始拉杆。 出乎冯珊珊的意料,自己的运气比富婆强不了多少,红樱桃只带来了几次好运,不过是几块钱。 钱数在递减,冯珊珊心中的火气在上升,偏偏这时输光了钱的王富贵走过来凑到耳边说风凉话。“赌神,饭钱都输了,看来我们明天要饿着肚子逛大峡谷了。”王富贵奚落冯珊珊。 “猴急什么,这不是还有十几块吗?”冯珊珊不满意地瞪了王富贵一眼。 “呵,这么横?还不赶紧止损,十几块也够吃顿早饭了。”王富贵继续挑衅。 “乌鸦嘴,好运气都让你说跑了。你能输五十,我大不了也输五十,咱俩刚好扯平。”冯珊珊忿忿不平地边说边飞快地拉杆。 噌噌噌,赢小钱的红樱桃再无捧场的意思,没几下机器显示账户余额只剩五块钱。 王富贵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着说:“我亲爱的赌神,把那五块钱取出来。今天太晚了,明天您用这五块钱玩1分钱的老虎机,说不定会时来运转呢?” “就不取,输光了我高兴!”冯珊珊郁闷地想,真是见鬼,如意算盘落空,这输的五十块钱都够买一堆巧克力了。 冯珊珊生气地闭上眼不死心地又用力地猛拉杆。 老虎机突然音乐大作,硬币掉落的声音持续不停。冯珊珊吓了一跳,睁眼一看,双7加一个金币标志!老虎机响个不停,机器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闪烁跳动着飞速增长,冯珊珊呆呆地注视着。 当数字过了$100仍然快速变动时,冯珊珊开心地转过身看着身后同样瞠目结舌地王富贵骄傲地说:“老公,我赢钱了!” 王富贵顾不上说话,兴奋地盯着老虎机上的屏幕喃喃地说:“哇,超过200块了!” 冯珊珊赶紧转过身,与周围其他凑过来无比艳羡看热闹的赌客一起盯着仍在掉钱的老虎机。$200、$300、$400、$500、$600......每增加100美金,围观的赌客都不约而同地齐声惊呼,冯珊珊兴奋地满脸通红,生怕自己惊叫失态,靠在王富贵身上左手捂着半张的嘴紧张地注视着仍在跳跃增长的钱数。 王富贵一直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激动地跳出胸腔。终于,数字定格在$960,周围的看客似乎都长输了一口气,各自满怀期望地回到自己的老虎机上继续赌钱。 闻声赶来的赌场经理和保安面带微笑地祝贺冯珊珊。冯珊珊开心地问王富贵:“老公,怎么样?” 王富贵满心欢喜地说:“老婆,我错了,你是赌神。” 满脸春风的冯珊珊问王富贵:“那我们接着玩,还是等明天我时来运转再来?” 王富贵闻此言正色道:“老婆,没听说玩赌尤如玩火,玩火者必**,咱们还是见好就收。” 似乎生怕冯珊珊恋战,王富贵边说边麻利地按下现金按钮,打印了现金单据就跟着一个赌场保安去兑换现金。 冯珊珊拿着一叠赢来的美金心情大好,并不急于离开赌场,四处走动着看热闹。 王富贵赢了钱的兴奋劲过了,累的感觉袭来。王富贵左右张望想找个钟表看时间,才发现这赌场采取全封闭格局,没窗户也没钟表。估计是赌场老板图谋着让赌客彻底忘却时间概念,彻夜不归的给自己送钱。 王富贵掏出手机一看,吓了一跳,不知不觉两人在赌场呆了近两个小时。已经凌晨一点了,赌场里的赌客和看客数量仍没有显著的减少。赢钱的信念,让每个赌客都象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一副不赢不归的架势。 王富贵现在相信了所有的赌场都打氧气的传闻,客人人犯困回房睡觉了谁还送钱给赌场? 走出赌场,拉斯维加斯城仍灯火辉煌,但游人大多散去,不见了早些时候的 喧闹与繁华,像是观众离去还未来得及拉幕的舞台,透着清冷。夜风凉爽宜人,王富贵搂着老婆开心地走回酒店,不甘心地想到又送走了美好的一天。 回到客房,王富贵被窗外的美景震撼。 夜幕下的拉斯维加斯城华丽得不真实,美得像个虚幻的梦。皓月当空,繁星闪烁,王富贵看见了脚下拉斯维加斯大道的绚烂华丽,也看见了城市边缘广漠戈壁的黑暗沉寂。 繁华和贫瘠,不过是咫尺之遥,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王富贵看风景之际,冯珊珊哼着小曲走进了浴室,等冯珊珊冲了个热水澡兴冲冲地走出来时,王富贵已在床上睡熟了,算起来王富贵已经有十八个小时没合眼了。 冯珊珊舍不得关上窗帘,舍不得睡觉,美食美景及美金,外加豪华的客房及灿烂的星空,让冯珊珊猜想天堂可能也不过如此,可惜王富贵的呼噜大煞风景。 飞越大峡谷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富贵在晨光中醒来,起床洗澡更衣,顿觉神清气爽。朝阳下的拉斯维加斯城半梦半醒,像个洗净铅华的过气舞女,全然找不到昨夜旖旎动人的风采。 王富贵叫醒了冯珊珊和刘石头,三人吃过早点,收拾好行装,9点在大堂集合。 九点十五分,机场巴士准时出现,众人上车,开了将近一小时到达一个小机场。 这一小时的路程并不感觉长,贪睡的刘石头和冯珊珊趁机又打了个盹,王富贵憧憬着接下来俯瞰大峡谷的美景,兴奋地睡不着。 机场很小,停机坪上有几架红色的小直升飞机,远看上去象几只巨大的蜻蜓。 坐直升机和常规的飞行安检差不多,唯一区别是要称体重。这种小型直升飞机只能坐六名乘客。冯珊珊体重最轻,被优待安排在副驾驶位置,拥有最佳视角最适合拍照。 刘石头虽然比王富贵矮半头,体重居然还多了十磅,要归功于他贪吃不运动收获的砂锅肚。所幸同机的另外两男一女三位乘客都是人高马大的美国人,所以王富贵和刘石头并排坐前排,三个更重的美国人都被被安排到了后舱。 配备有耳机,既可以减少飞机螺旋桨发出的噪音,保护耳膜,又可以跟飞行员交流,最方便的是耳麦还可以选择中文或粤语。 戴上安全帽,系上安全带,又被要求穿上救生衣,新奇又兴奋的刘石头开始有些不安。刘石头紧张地问王富贵:“富贵哥,万一飞机撞崖我们会不会死掉?” 冯珊珊听到马上转头白了刘石头一眼说:“拜托,高高兴兴的出来,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刘石头并不理会冯珊珊,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王富贵说:“富贵哥,你知道我是我们家的独苗,俺爹俺娘还等着我生娃续香火呢。” 王富贵真是搞不懂这位同乡小兄弟是真害怕还是在开玩笑,为什么他一张嘴总是这么笑场十足呢? 可是,看刘石头那副认真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笑,王富贵只好忍着笑说:“兄弟,你是灾难大片看多了?已有很多游客坐直升飞机游大峡谷,还没听说出过事故呢。” 刘石头又拿出呕吐袋研究了一番,凑上前来问王富贵:“富贵哥,那万一我吐了怎么办?” 王富贵不耐烦地指着呕吐袋说:“你不是有这玩意嘛?” 刘石头并不介意王富贵对自己的态度,接着说:“我有时睡不好就会晕车,会吐。昨晚上那哥们不是说有个女的吐了几袋子。我只有一个袋子,万一满了吐到嫂子的头发上或你的身上怎么办?” 一听此话,冯珊珊马上本能地身体往前倾缩起脖子,仿佛刘石头马上就要吐了。 旁边的飞机驾驶员不明就里,以为冯珊珊没坐过直升飞机害怕,热情地伸出自己汗毛又多又长的毛茸茸的大手拍拍冯珊珊的肩膀说:“don’tworry,girl.iamthebest!”(别担心,姑娘,我是最棒的!) 王富贵看看自己今早刚换的干净衣裤,不敢想象刘石头张嘴向自己喷射呕吐物的模样。唉,早知他有这毛病,早餐就不该劝他多吃点。 王富贵一边暗暗骂自己多事,为什么要邀请刘石头一起来,一边把自己的呕吐袋递给刘石头备用。 飞机起飞了,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回儿开始升高,上升时很平稳,并没有所期待地颠簸状态。 乘客们在飞机腾空一刹那的紧张情绪逐渐舒缓下来,当窗外的地面景物变得越来越小,当耳机里想起激情澎湃的音乐,每个人都激动起来。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冯珊珊兴奋地张开双臂,仰着头,半张着嘴,仿佛可以感受到微风拂面,仿佛自己是只在天空自由自在地翱翔的大鸟,一副无限陶醉的模样。 王富贵和刘石头也各自探身注视着窗外漂亮得如水彩画般的蓝天白云,根本无暇注意到身后的三个老外叽里咕噜地热烈讨论着什么。 虽然是第一次坐直升机,但王富贵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是新奇和兴奋。 飞机起飞几分钟后,远离了城市,人烟稀少,地面上的绿色逐渐稀少,到后来满目触及的只有棕褐色的莽莽群山和大漠,寥无人迹的荒凉。阳光,将山脉起伏的线条勾勒的苍劲有力,呈现出一种无可比拟的气势美。 掠过山野荒漠,然后就看见了胡佛水坝和因修胡佛水坝而形成的西半球最大的人工湖米德湖。 王富贵很庆幸自己选择了直升飞机出游,胡佛大坝高达220米,只有从千米高空俯瞰,才有可能欣赏到胡佛水坝的气势磅礴和米德湖的碧波浩淼。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飞越胡佛大坝和密德湖后,又是群山。浅灰或深灰,取决于阳光的强弱,或暗或明,一副又一副似泼墨山水写意画,一望无际。 转眼间,寸草不生的群山不见了,呈入眼帘的是覆盖大地的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大片森林,满眼的绿,看不到人迹,让人震撼的生机盎然...... 然后,森林也不见了,又是苍凉的戈壁荒原,突然地球的裂缝让人震撼的大峡谷就呈现在人们眼前。 其实用“震撼”这个词还不足以形容王富贵当时亲眼目睹大峡谷的情形,王富贵实际上是目瞪口呆。 王富贵曾到祖国各地旅游,在飞机上看过黄土高原也看过青藏高原。黄土高原没水的地方只有冷冰冰的黄土和石头山,纵横交错的山脊就像老农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沟壑纵横,荒凉沧桑。 黄土高原有水的地方就有绿色,有人迹,在空中看到的是由无数绿色线条组成的星罗棋布的农田。凡是九曲黄河所经之处两岸山青水秀,树林、耕地和城镇,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而空中俯瞰青藏高原则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蓝天白云下的青藏高原,绿色的田野,青色的山脉,葱郁的森林以及白雪皑皑下绵延数千里的崇山峻岭,气势磅礴,壮美得让人窒息。 可眼前的大峡谷又是如此的截然不同。王富贵觉得要想领略大峡谷的风采,除非身临其境,因为任何语言在这雄伟无比,壮丽无比的自然之母巧夺天工的杰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彼时太阳已升到半空,大峡谷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魔幻般的色彩。大峡谷两侧连绵起伏的巨岩断层随着太阳光线的强弱时而是蓝绿色、时而是红棕色、时而又是橙黄色,色彩斑斓,变化莫测,姿态万千。 王富贵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恍惚中错以为眼前的美景都是自己的幻觉,但突如其来的痛觉立马让王富贵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原来,直升机下降的时候遇到气流,有点抖。虽然系着安全带,穿着救生衣,刘石头仍害怕地伸出左手紧紧抓住了王富贵的一只胳膊,长指甲把王富贵的胳膊掐出了一道血印。 王富贵还没顾得上安慰刘石头,直升飞机开始颠簸起来。直升飞机穿行大峡谷之间,峭壁悬崖,怪石嶙峋,飞行员根据地形随时调整飞行高度,一会儿转弯一会儿俯冲;一会儿又提升加速越过山崖,左闪右避,场面十分惊险。 十几年前,任盈盈和王富贵曾去位于北京海淀区的奥华国际影院观看立体电影《飞越大峡谷》。当屏幕上出现飞机在大峡谷穿行的惊险场景时,任盈盈也是如临其境,像其他看电影的女孩吓得尖叫连连,紧紧地抓住王富贵的胳膊......惊心动魄的时刻任盈盈甚至闭上眼睛一头扎进王富贵的怀里。 王富贵当时不以为然,私底下觉得女孩子真是大惊小怪,但还是蛮享受任盈盈紧紧搂着自己的胳膊温香软玉的感觉。 如今亲身体验,眼前险象环生,王富贵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座位前方的扶手,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更不淡定的是王富贵的老婆冯珊珊,坐在前方视野无限,感觉飞机随时都会撞到两侧的峭壁悬崖上,情不自禁地惊叫,身体缩成一团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此时的飞行员精神高度集中,根本顾不上安慰她,但从他不时发出的呵呵的笑声来看,这种情形他见惯不怪。 同机的三位美国乘客虽然坐在后排,但因为这种直升机是专为观光设计,窗户玻璃面积大,丝毫不影响后排的乘客视野。所以这时候美国乘客也是惊呼阵阵,“oh,mygod”(我的上帝)不绝于耳。 大峡谷是否险峻与壮美对刘石头来说都无所谓,从飞机下降穿行大峡谷的那一刻起,刘石头的全部的精力就集中在如何对付自己胃中蠢蠢欲动要冲出来的早饭。 刘石头的左手已经不再紧紧地抓住王富贵的胳膊,而是直升飞机上貌似很高级的呕吐袋。刘石头的右手仍然牢固地抓着扶手,但是随时听从大脑召唤配合左手行动,张开呕吐袋确保接住呕吐物。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刘石头的脸涨得通红,忍受着自己的胃液随着飞机的颠簸上下翻腾所带来的折磨,眼泪鼻涕似乎都有全部出动的趋势。终于,刘石头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左右手同时出动将呕吐袋几乎套在自己的脸上。 一股食物发酵的恶臭味在狭小的机舱里飘散。与此同时,王富贵听到坐在刘石头前方的老婆发出一声非同寻常的惊叫,王富贵看见老婆身子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 王富贵断定老婆这次尖叫绝对不是看到什么惊险场面,而是听到刘石头的呕吐声,生怕刘石头吐到自己的头上。 事实上,冯珊珊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呕吐的刘石头正试图挪动身躯将自己面向王富贵,王富贵注意到了顿时心惊肉跳。 不会?真的会喷到我身上?王富贵也害怕地闭上眼睛抱起头缩起身子。奇怪,没动静? 王富贵睁开眼,看到吐得脸红脖子粗,鼻涕眼泪都流出来的刘石头端着呕吐袋,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上上下下地眨巴着眼睛。什么情况? 王富贵马上反应过来呕吐袋满了,刘石头在求助自己替换呕吐袋。怎么办?看来只能是自己替刘石头端着,刘石头才能腾出他的双手去拿新袋子。 可是,可是一想起那满当当的一袋恶臭刺鼻的呕吐物,自己的胃里好像也起反应了。王富贵闭上眼,内心斗争激烈。如果自己不出手援助,后果可能更惨。王富贵想象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被呕吐物覆盖的恶心场面,无奈中痛苦地睁开了双眼。 犹豫踟蹰间,飞机又颠簸了一下,刘石头身子一震,脸涨得通红,嗓子眼发出“哦”的一声,双手摇晃着,那呕吐袋里的东西似乎随时都会洒出来。 王富贵后方的美国乘客显然也关注刘石头的一举一动,与王富贵同时惊叫了一声。刻不容缓,王富贵毅然决然地接过了刘石头手上的袋子,刘石头马上又拿起王富贵先前给的呕吐袋,头埋到里面,身子剧烈地抖动着。 王富贵提醒自己不要再去看呕吐的刘石头。王富贵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不要闻不要看也不想自己两手端着的呕吐袋。 可是,王富贵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天哪,我没有多余的呕吐袋也没有多余的手了。要是我忍不住吐了,万一喷到飞行员的头上,受惊的飞行员会不会撞到悬崖机毁人亡?绝对不行!我还没当爸爸呢。 老婆坐在前方太远了,爱莫无助。也许可以找身后的国际朋友帮忙。双手提着呕吐袋的王富贵慢慢地转过身,不幸是后排坐着的美国女乘客看到王富贵转身发出一声惊叫,身体向前倾双手飞快地拿出自己的呕吐袋把脸埋进去。 与女乘客同排的男伴居然也开始出现要呕吐的征兆,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自己的呕吐袋。太悲催了,居然没有后援。王富贵慢慢转过身子,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脸红脖子粗,眼泪都憋出来了。 绝境中的王富贵抬起头直视前方,希望舱外的风景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盼望着人生难得的穿越大峡谷旅程就此结束。 所幸,飞机开始逐渐平缓下降,很快就在谷底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降落。善解人意的飞行员降落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拿了垃圾袋和湿纸巾,王富贵和刘石头获得解放,众人长舒了一口气,打开舱门,飞一般地逃离了臭气熏天的机舱。 不识相 科罗拉多河在大峡谷底下静静地流淌着,远不如空中看上去漂亮,河水中夹杂着大量的矿物砂石,所以颜色偏红,有些浑浊。科罗拉多河岸两旁只长了一些仙人掌之类的耐旱绿色植物,给大峡谷平添了几分生机。 大峡谷谷底建有供游客休憩的凉亭,摆放着木制的餐桌和长凳。飞行员把午餐放在桌上,有三明治、矿泉水、蔬菜沙拉和一瓶香槟。 一下飞机,王富贵就跑到河边,不是亟不可待地观风景,而是躲开人群,刚才在飞机上的情形多少有些尴尬。王富贵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身心舒畅了许多。 刘石头来到王富贵身后,讪讪地对王富贵说:“富贵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王富贵本来心里有气,自己刚才那几分钟感觉生不如死,都是刘石头折腾的。但看到刘石头煞白的脸,萎靡不振的样子,也能体恤他身不由己,索性挥挥手说:“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还好没出大事,你也够受罪的,现在最好别吃东西,免得待会儿又吐了。” 刘石头看王富贵没跟自己计较,感激地说:“不会再吐了的,我胃里都没东西了,就想喝几口水漱漱口。” 王富贵无心再多说,专心观风景。 大峡谷上方的天空碧蓝通透,云都看不到几朵。从谷底看大峡谷,两侧层峦叠嶂,峭壁矗立。置身其中,既被大自然斧凿神功所折服,也会心生一份对自然之母的敬畏之情,这些壮美景观,岂是人力可为?人类在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大峡谷谷底的温度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很热,感觉气温超过40度。太阳光线强烈的刺眼,王富贵独自溜达了十几分钟,就觉得自己的喉咙里象要冒火一样,赶紧躲到凉亭里找水喝。 刘石头果然只拿了瓶水站在边上无聊地东张西望。 冯珊珊爱美怕晒黑一直呆在凉亭里避太阳,这会儿正拿了块面包逗来讨食物的小松鼠。小松鼠似乎习惯了游客的喂食,叼了面包蹦蹦跳跳地躲到不远处狼吞虎咽,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时抖动着憨态十足。王富贵看着喜欢,赶紧拿出手机拍下了小松鼠贪吃的可爱模样。 冯珊珊走过来对王富贵说:“快别拍了,还是抓紧时间先填饱肚子。这可是午饭。” 王富贵回答:“我没胃口,也不敢吃,怕呆会儿坐飞机反胃。老婆,请帮我拿瓶水,我渴死了。” 冯珊珊说:“没胃口的不只是你一个,我也只是垫了几口,怕待会儿饿。” 冯珊珊朝站在一旁观风景的美国乘客呶呶嘴,“那两个老外根本没碰,估计也是被石头恶心倒的。” 刘石头听这话红着脸说:“对不起,嫂子,我也是没办法。不过,至少我没弄脏别人弄脏飞机。” 冯珊珊说:“呵,石头你还挺有阿q精神的,很会自我安慰嘛。问题是你们现在不吃东西,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回酒店,你们饿了怎么办?” 刘石头无奈地说:“说实话,我现在就饿了,可是不敢吃。富贵哥你坚持一下,等回去我将功补罪,请您两位吃大餐。” 冯珊珊一听大餐眼睛一亮:“你打算在哪儿请我们吃大餐。” 刘石头爽快地说:“哪都行,您随便挑,我买单。” 冯珊珊喜上眉梢:“好啊,那到时我可就不客气了。” 转念一想,冯珊珊说:“恐怕今天不行,我说好了要跟tiffany一起去逛街。” 刘石头一听唐羽西的名字精神大振,凑过身腆着脸对冯珊珊说:“嫂子,你们逛街也带上我。” 冯珊珊有些为难地说:“这我可不敢做主,我得问问tiffany。不过你富贵哥都不愿跟我上街,你一个男生,跟着我们俩女生逛街能有什么意思?” 王富贵正发愁自己下午会被老婆强行拉去逛街,听这话赶紧随声附和:“石头,你嫂子说的对,我都不去,你去干什么?逛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客房睡觉呢。” 其实除了睡觉,王富贵还想避开老婆自己再去赌一把。王富贵计划着这次拿500美金的赌资,输了自己认倒霉,万一赢了就大方地向老婆坦白。谁不喜欢白拿钱呢? 刘石头挠挠头说:“富贵哥,我也不瞒你,我不过是想借逛街的机会跟tiffany多些接触时间,我是真心喜欢她。” 刘石头如此直率,出乎冯珊珊的意料。冯珊珊思忖了一番,觉得不如实话实说,免得刘石头越陷越深,长痛不如短痛。冯珊珊对刘石头说:“石头啊,我这人快人快语,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请你不要生气,我也是为你好。昨晚我问过tiffany,她说她对你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刘石头吃惊地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红着脸提高了声音问:“你说什么?” 众人都往这边看,冯珊珊把手指放到嘴边示意刘石头小声些。冯珊珊凑近刘石头说:“石头,tiffany说你和她不是一路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刘石头愣了,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望着远方没有吭声,眼圈红了。 王富贵看刘石头难过的模样,走过来开导他:“石头,强扭的瓜不甜,人家没那意思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小,有的是机会。” 刘石头抬头,用一种很倔强的眼神看着王富贵说:“富贵哥,我对tiffany一见钟情,我可以放弃选择,但是不能选择放弃。” 刘石头的这句话有点象绕口令,王富贵听着有点发蒙。没想到这傻小子跟自己一样,也是个一条筋死心眼的人。王富贵和冯珊珊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刚好飞行员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登机返回,倒也及时解了围。 返回的旅程一切顺利,只是刘石头凝重的神色让王富贵觉得冯珊珊不应该多嘴,刘石头下次自己碰了钉子自然会知难而退,旁人何必点破扫兴又伤了脸面。飞机回到机场后,三人在服务台定好了回酒店的巴士。 在等巴士的间隙,冯珊珊和王富贵在候机室卖纪念品的小商店内逛了好几圈,最后由王富贵拍板买了个木雕的棕熊家庭带回去做纪念。木雕是熊爸和熊妈搂着一对可爱的熊儿女,很亲热欢乐的模样。付钱的时候,王富贵梦想着自己找到工作后就能买一所房子,然后生一对儿女,也如此这般地照张全家福,一个甜蜜蜜的小家庭。 一所房子,一个洒满阳光的大院子,孩子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在院子里玩耍,再养一条狗,几只鸡,和一块小菜地,这就是农民子弟王富贵此时此刻的美国梦。 三人回到酒店,已经是中午1点多。冯珊珊急着回房换衣服好跟唐羽西去逛街,王富贵没有食欲,刘石头无精打采,索性各自回客房。 冯珊珊换好衣服急匆匆地出门,临走时对王富贵吆喝了一句:“老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别等我吃晚饭。” 王富贵问:“那今天晚上还看秀吗?” 冯珊珊头也不会地说:“明天再说。” 王富贵无奈地想,女人一逛街就没点了,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瘾,估计钱包瘪了走不动了才肯回来。 王富贵一头砸倒在床上,觉得现在美美地睡一觉比做什么都强。这一睡居然就睡到了下午四点,王富贵是被饿醒的。王富贵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意识到自己没吃午饭。可这不上不下的点,拿什么填肚子呢?外面的阳光正毒,王富贵也不想出去折腾,索性在酒店里随便吃点,顺便享受一下饭店的高级游泳池。 在大堂的咖啡厅里买了个三明治填饱肚子,王富贵来到了酒店楼顶上的游泳池。骄阳下的巨大游泳池里一潭碧水,清凉诱人。 游泳池边摆放了好多供客人休息享受日光浴的环形白色躺椅,四个一组,搭配白色的菱形小茶几,米黄色的布艺靠垫,蓝色的太阳伞,雅致大方,现代气息浓郁,茶几上还有加冰的纯净水和饮料。 这个时间,池子里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王富贵一头扎进深水区游了十几个来回,直到腰酸腿乏感觉累了才上来休息。王富贵一屁股坐到了躺椅上,带上太阳镜,将浴巾盖在肚皮上,合上眼。享受着拉斯维加斯热情火辣的阳光。 耳畔隐约传来的钢琴曲,让王富贵惬意地想: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知过了多久,王富贵迷迷糊糊之际听到有人给自己打招呼。我在这儿不认识什么人,是谁呢? 王富贵睁开眼,原来是个身材修长,长相英俊,40岁左右的白人男子。估计这老外礼节性的问候自己。奇怪,这么多的躺椅空着,干嘛偏挑我旁边的位置? “hi”,王富贵打了个招呼,又合上眼,无意跟白男多聊。 “iamdavid.whereareyoufr”(我叫大卫,你从哪里来)白男说。 “iamtmy.iamfrbeijng.”(我叫汤米,我从北京来)王富贵只好睁开眼坐起身做个自我介绍。 “hi,tmy.niceteetyou.(嗨,汤米,很高兴认识你)白男又说。 “metoo.”(我也很高兴)王富贵勉强地挤出个笑容,心里懊恼这老外怎么这么不识相,人家明明是闭着眼在睡觉嘛,非要招呼一声想干嘛 “maywegettogetherforacupofcoffee”(我们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吗)老外满怀期待地看着王富贵说。 什么情况?素昧平生,喝什么咖啡?王富贵有些困惑。直接说“no”不礼貌,王富贵只好说:“sorry,idon’tlikecoffee.”(对不起,我不喜欢喝咖啡) “howabouttea”(喝茶怎么样?)老外执著地又问。 王富贵无语了,哥们怎么这么迟钝,难道听不出来我这是变相拒绝吗? 正当王富贵脑子转得飞快想找另一个借口彻底让对方滚蛋之际,一只男人的手亲呢地搭在了王富贵□□的左肩上,这种陌生人的亲密肢体接触立马让王富贵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王富贵转身,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吴刚。王富贵浑身不自在想马上站起来。但吴刚觉察到他的意图,放在王富贵左肩的手暗自增加了几分力量。 与此同时,吴刚暧昧地眨着眼睛看着王富贵,甜腻腻地用英语说:“hi,sweetheart!”(嗨,甜心!) “sweetheart?”王富贵震惊,吴刚叫我甜心,而且是用英语,真是逆天了! 震惊之余,王富贵马上意识到吴刚这么做也许有其他原因,决定静观其变,王富贵仰着脸盯着吴刚没有吭声。 王富贵这姿势让白男看来,就是情侣间一种旁若无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幸好,老外看不见王富贵脸上诧异迷惘的表情...... “hi,iamjok.howisyourday”(嗨,我叫jok,你好吗)吴刚跟坐在王富贵旁边的白男打招呼。 “hi,iamfine.youare...”(嗨,我很好。你是...?)白男跟吴刚说。王富贵看得出来白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似乎并不欢迎吴刚的突然介入。 “iamtmy’spartner.weareonourhoneymo.”(我是汤米的伴侣,我们度蜜月)吴刚甜腻腻地说,一副炫耀的口气。 “oh,orrytobotheryouguys.bye!”(我明白了,很抱歉打扰你们,再见!)白男说完就闪人。 我跟吴刚度蜜月?有没有搞错?王富贵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爱情故事 吴刚目送白男走远了,马上把手从王富贵的肩膀上拿开,看着目瞪口呆的王富贵说:“干吗这么看着我,我帮你解了围,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谢谢?”王富贵困惑不解地问吴刚:“解什么围?你认识那家伙?”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是哪种人。昨天在酒里我看这家伙四处跟男人搭讪,最后带走了一个20出头的毛小子,肯定是同性恋嘛。” “做什么?”王富贵好奇地问。 “当然是一夜情,天亮就成陌路人。”吴刚挑挑眉毛说。 “这家伙好像尤其喜欢亚洲帅哥,象你这种类型的。”吴刚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王富贵一番,好像在说哥们你怎么这么幼稚。 如果是一个年轻女孩当面叫王富贵帅哥,会极大地满足王富贵的虚荣心,王富贵会沾沾自喜。可吴刚是个跟自己同龄的男人,王富贵此时浑身的不自在,本能地把身上的浴巾又往上拉了拉,恨不得钻到浴巾底下。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莫兰呢?”王富贵转移话题。 “不知道,我找了她大半天,来这儿碰碰运气。”吴刚面露疲倦。 “你们俩吵架了?”王富贵问。 “没有啊,莫名其妙我被她甩了,昨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晨我一睁眼人不见了,留了张纸条说要分手,让我忘了她。我找了大半天,也不见人影,不知她去哪了。女人这生物,我真是搞不懂。”吴刚盯着面前泳池里碧蓝的水怅然所失。 “嗯,是有点奇怪,昨天你们不是还很恩爱吗?”王富贵问。 “是啊,过了一夜就翻脸了。唉,人人都说我是钻石王老五,长相不错,会挣钱会理家,也没什么坏毛病,可是为什么我的桃花运总是很差呢?活了这把年纪我只交过两个女朋友,却是一次又一次在女人身上摔跟头。”吴刚皱着眉头满脸苦恼相。 王富贵耸耸肩,没说话,感情方面的事,外人哪说得清楚。 碰见王富贵,吴刚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不想走了。吴刚拿了杯冰水喝了几口,然后躺到了王富贵旁边的长椅上,开始诉苦。 “我是自费留学生,刚来美国很穷。美国医学院的学费很贵,交完学费账上只剩几百块,可是学业繁忙,我根本没时间打工。为了省钱,我就买了个慢炖锅,天天喝豆子粥。你知道美国的米和豆子很便宜的,每天走时灌饱肚子,再添水加米加豆子,回来接着喝,连锅都不用洗。我那时坚信天降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硬着头皮熬着。” “事实证明就是这么回事,你看你豪车豪宅,有钱有闲,不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吗?你现在的生活就是我在努力的目标。”王富贵插话。 吴刚苦笑:“话是这么说,但当时的日子可真难过。美国人强调个人**,人与人总保持一定的距离。中国学生各自忙着学业,没有多少娱乐时间。我那时不善于跟人交流,也没什么朋友,再加上刚来时英语不够用,学习压力很大,周末或节假日,很孤单,我就有点抑郁,情绪低落时,觉得自己就像一堆被遗弃在角落的灰尘,轻微得不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最孤独的时候,我曾很多次梦想着在一个绿草葱葱鲜花盛开的地方死去,好给我那段没有阳光没有爱情只有痛苦与彷徨的灰色人生划个艳丽的句号。可是,我舍不得我年迈的父母,我不甘心我还没有轰轰烈烈地爱过就烟消云散。结果老天可怜我,让我遇见了初恋女友丁茹。” 吴刚眯起眼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是在当地中国教会举办的华人聚餐会上认识的,丁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迷住了。怎么跟你解释呢?那种感觉,就像那王菲唱的歌《传奇》所描述的那样,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我当时有一种直觉,我跟有机会结缘。” “后来我在路上果真又碰见她,她不认得我,但我自从迎新会后就对她念念不忘。正好她的自行车坏了,我当时明明可以修好,但是为了跟她多呆一会儿,愣是帮她扛着车自行车走回学生宿舍。因为这个小插曲,我们成了朋友。丁茹那时拿的是半奖读比较文学的博士,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没买车。为了能周末带丁茹去买菜,我借钱买了一辆二手车,每次买完菜丁茹总会留我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半年下来成了情侣。我就是那时候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人穷,钱少,只好花心思学做饭讨女朋友开心。”吴刚一副自嘲的口气。 “不过辛苦也值得,丁茹不仅漂亮聪明,而且性格活泼,我跟她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有她做伴,苦日子也不算苦了,那时候她就是我生活里的全部阳光,我因此充满斗志,对未来信心十足,以为她就是我的人生伴侣。” 吴刚的回忆,让王富贵想起自己和任盈盈的第一次见面也颇有戏剧色彩。穷孩子王富贵刚上北大的时候,很自卑。上课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怕同学们注意到自己的破衣烂衫,怕老师提问同学笑话自己带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去食堂也是等到最后,这样别人不会注意到自己经常只吃馒头和最便宜的菜。没钱娱乐,没朋友聊天,不上课的时间孤独的王富贵就坐在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读书。 有一天,王富贵正在图书馆里痴迷地看着金庸的《笑傲江湖》,对面一个女生要去上厕所,请他帮着照看书包。 回来以后,女生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表示感谢,两个人到室外边吃巧克力边聊笑傲江湖,不亦乐乎。 这个率性的女生让老实巴交的王富贵第一次感受到与异性相处的美好。王富贵发觉自己在这女孩子面前无拘无束,虽然两人是第一次打交道,但是好像是认识了许多年的老朋友,王富贵忘了自卑,说话都不走脑子,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很轻松自在。 两个人聊得开心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图书馆要关门了。临走时,女生伸出手与王富贵握手告别:“我叫任盈盈,很高兴认识你。” 王富贵看着女声笑眯眯的眉眼,不知是巧克力还是荷尔蒙作怪,捉弄心起笑着说:“如果你是任盈盈,我就是令狐冲,冲马桶的冲。” 女生娇羞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跑了,王富贵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不妥。王富贵当时以为女生自称任盈盈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因为刚才两个人还在大聊特聊《笑傲江湖》嘛。 后来,王富贵惊喜地发现其实女生跟自己是同班同学,任盈盈是她的真名。再后来两个人热恋的时候,也以为能天长地久,结果却是各奔东西,校园恋情真是靠不住啊。 吴刚陷入沉思,躺在长椅上,望着天,好长时间都不说话。王富贵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吴刚:“那后来呢?” 无言的结局 第46章无言的结局 “后来春假有两周休息时间,我和丁茹朝夕共处,像夫妻一样过上亲密的同居生活。有一天我们正吃晚饭时,突然有个陌生男人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敲门,居然是丁茹的老公。丁茹谎称我是她室友的朋友,那一刻我几乎失控,可是看到丁茹惊恐失措的神情,我还是不忍心当着她老公的面揭穿她。其实,我心存侥幸,希望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接下来整个学期,丁茹的老公一直陪着她,丁茹再也没有跟我联系。就算他老公在身边,如果她真想解释,找个机会见面,发封电子邮件或打个电话总是有办法的,可是丁茹没有任何表示,一下子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她断得干脆,我却无法释怀,她的脸每天都在我眼前晃,我心神恍惚,神经兮兮的,生活学习一团糟。” 吴刚顿了顿接着说:“在我绝望得要崩溃的时候,我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又见到了她。那是个周五,我的室友照例开车去另一个城市会女朋友,我很苦闷,苦闷得几乎发疯,明明有一堆作业,就是不想做,跑到图书馆借了一摞书。” “我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恍惚中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抬眼就看见丁茹,我傻了,手里的书散落在地上。当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我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丁茹,一动也不动,生怕闭上眼睛她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我醒悟过来,蹲下身收拾书,我不想让丁茹看到我眼里的泪水,我竭力控制住我心中的怒火,但是我的身体禁不住颤抖着。丁茹蹲下身来,握住了我的手,连声对我说对不起,我明明恨她欺骗我,可是当我看到她含泪的眼,看到她明显尖了的下巴,还是心软了。我告诉丁茹,如果她能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我不会计较她的过去,只要她离婚,我还是会跟她在一起。那天,丁茹跟我一起去了我的宿舍,我们在床上折腾得精疲力竭,然后天黑前她走了。我一夜未睡,思前想后,第二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找丁茹,商量我们的未来,她的室友却说丁茹已经转学跟老公回东部了,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我听到这消息简直要疯了,打手机是空号,发邮件被退回,我意识到她是铁了心要跟我断绝来往。” 陈远飞看着王富贵,自嘲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成了剩男吗?我的前女友当时对我真的很好,温柔备至,我也很爱很爱她,甚至愿意为她死,可是她却骗了我。这段感情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后来好多年我的感情生活都处于空白状态,即使有女生对我表示出好感,我也有意识地回避,害怕再次被伤害。” “那,那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到底她有没有对你说起过她的婚姻?”王富贵问吴刚。 “说了,据说两家父母是老朋友,丁茹为了出国嫁给那男人。丁茹以陪读的身份来美国,她老公是个书呆子,不解风情,整体泡在实验室里,丁茹呆在家里生活过得很苦闷。为了摆脱婚姻的束缚,丁茹努力学习英语最终申请到奖学金来西海岸读书,就是为了避开老公。她曾提过离婚,但是老公和父母都不同意,她说她对我是真心,隐瞒已婚身份是怕吓跑我。” “借口,有老公干嘛还招惹你?脚踩两只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没有也罢。”王富贵鄙夷地说。 王富贵又问:“那她老公知道你们俩的事情吗?” “似乎不知道,我在图书馆里碰到过两次,他还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学生物的,当时马上博士毕业,所以来西部边写论文边陪老婆,奇怪的是我居然不恨那个男人,而且有点同情他被蒙在鼓里。”吴刚苦笑。 “我看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把你们两个男人玩得团团转。”王富贵一阵见血。 吴刚看着王富贵认真地说:“可不是嘛,后来我也回过味了,我只不过是被人当了备胎。知道内情的中国人都笑我,说我被丁茹利用了。最搞笑的是一位师姐的老公从国内来探亲,我开车去机场接人,结果回来的路上师姐的老公问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傻x被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当了车夫和暖床工具。” 吴刚顿了顿说:“我当时告诉他我就是那个傻x,师姐的老公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儿跟我道歉,后来每次看见我,都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王富贵听到这段也忍不住大笑,然后才反应过来要顾及吴刚的感受,于是打趣道:“我,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你那师姐的老公没搞清楚就乱说话。当然,也说明你长得帅,让已婚妇女都动了心,不过你那时候也是够傻够天真。” 吴刚摆摆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我这人在感情面前真是个白痴。不过我宁愿相信她曾对我是真心,只是身不由己。对于我付出的那份感情,我不后悔,毕竟我跟她曾经有一段非常快乐美好的日子。后来,我辗转拿到她的联系方式,也没再打扰她,我尊重她的抉择。” 王富贵记不得在哪里看到这样一段话,大意是:人生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放弃的过程。我们放弃童年的纯真,成全长大的愿望;我们放弃青春的纯真,换取成熟的智慧;我们放弃爱情的狂野,换取家庭的平稳。一个有智慧的人关键时刻应懂得取舍,懂得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那你跟莫兰又是怎么认识的?”王富贵追问。 “美国有个慈善组织交foodbank,就是把商店餐馆剩余的食物捐献出来给需要的穷人,我周末经常去附近的foodbank做义工,切菜,分发食物,慈善义卖,什么都干,莫兰也在那里做志愿者,那个服务点只有莫兰和我是中国人,逐渐我们就成了一对。” “你说莫兰突然不告而别会不会也是因为有老公?”王富贵忍不住八卦。 吴刚嘴角抽了抽,不满地瞥了王富贵一眼说:“哥们,怎么说话呢?难道我天生就长得一副衰样,只能给已婚妇女做备胎。” 吴刚虽然嘴上表示抗议,但是心里却隐隐担心,过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我跟莫兰交往了近半年,她家我也经常去,没见过有男人住过的痕迹,我的运气不应该如此背?“ 吴刚说完闭上眼,满脸疲倦。 “不能陪你到老的人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你这么年轻,往前看,总会找到真爱。”王富贵安慰道。 “哥们,你不了解我,我是个死心眼的人,我们说好了要一生一世,怎么突然就物事人非了?如果跟莫兰的这段情再不能修成正果,那我就真的无法相信爱情了。心都被掏空了,哪里还有爱的能力?”吴刚怅然道。 王富贵以为,象吴刚如此条件优秀的男人,如果在感情上肯屈就,身边哪会缺了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说的就是情伤难愈。人世间的有情人,能如愿以偿做夫妻的毕竟是少数。 一时彼此无言以对,两个人都默默地想心事,不知不觉,王富贵睡着了。 等王富贵再次醒来时,夕阳西下,暑热渐消,梦幻多彩的赌城又复活了。 游泳池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们聚在一起或聊天或戏水,缤纷美酒,谈笑风生,一派欢乐祥和的场面。 王富贵的目光四处搜寻,却不见吴刚的踪影,想必是早离开了。 人生一路,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都是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有时候爱情也是一种毒?让人生不如死。 奢华无度 王富贵悠哉地躺在泳池边打发时间,冯珊珊和唐羽西马不停蹄地逛遍了市中心附近的三个豪华购物中心:水晶城购物中心(crystalstmatcitycenter)和凯撒宫购物中心(theforumshopsatcaesars)以及帕拉索威尼斯人酒店购物中心(theshoppesatthepazzo)。 最赋盛名的世界名牌潮店都集中在这一带,两个人的腿都跑细了,晚上7点终于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酒店。唐羽西和冯珊珊两人都是又累又饿,商量找家餐厅犒劳自己的胃。唐羽西对冯珊珊说:“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冯珊珊说:“怎么好意思,昨天你已经请过了,今天应该我请你才对。” “不用你请了,谢谢你陪逛街,我今天过得很开心。对了,你喜欢吃法国菜吗?我知道这儿有一家法国餐厅被评为米其林三星。龙虾和鱼子酱都做得很棒,我也很喜欢他家的巧克力。怎么样,陪我去?一个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唐羽西说这番话时柔声细语,但传进冯珊珊的耳朵都是超级震撼。冯珊珊自然知道米其林三星,是世界级餐厅评级的最高级。由于米其林上榜评选标准极其严苛,全世界总共只有六十八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冯珊珊记得在一本美食杂志上看到的文章说,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美食值得打“飞的”专程跑一趟。 法国大餐?鱼子酱?这些都是早已听说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光提名字冯珊珊就觉得自己的口水无法控制的往外溢。冯珊珊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唐羽西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今天逛街,冯珊珊也算是开眼了。长了这么大,冯珊珊头一次光看不买当了一回陪人逛街提包的角色。在冯珊珊看来价钱惊人的奢侈品在唐羽西眼里居然都是白菜价。冯珊珊这才知道唐羽西是位货真价实的白富美。冯珊珊很想维护自己的面子,理直气壮地对唐羽西说‘法国大餐就法国大餐,我请客’。可惜囊中羞涩,没吃过法国大餐,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子,心里没底气。 只是,去米其林三星法国餐厅享用大餐,哪个吃货能舍得放弃?思想激烈斗争一番,冯珊珊决定在美食面前放弃脸面。冯珊珊试探着问唐羽西:“tiffany,法国大餐很贵。” 唐羽西当然明白冯珊珊的意思,扬扬手里的钱包爽快地说:“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今晚的所有花费都包在我身上。走,我快饿死了,先看看还有没有空位。”唐羽西走到酒店前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卡,附带20美金,要求前台帮忙打电话给法国餐厅查询是否有空位。 前台男侍应生笑眯眯地收下小费,利索地查号、拨号,叽里咕噜一番交谈,语速快得冯珊珊只能听懂个别单词,但从男侍应生脸上高兴的神情,今晚的法国大餐跑不掉了。果然,唐羽西兴高采烈地对冯珊珊说:“今天我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刚好有人取消预订。快回房收拾换衣服,穿正式一点的衣服,半个小时后餐厅会派车来接我们”。 再次下楼,冯珊珊和唐羽西都是淑女装扮。唐羽西身材高挑,穿条银灰色的礼服长裙,长发挽起鬓角插朵香槟色的小花,精致妆容,优雅迷人。 冯珊珊娇小玲珑,穿条黑色礼服短裙,胸前有镂空花纹,隐约透出曲线优美的事业线。烟熏妆、玫色口红,珍珠耳钉,象牙手镯以及纤细的黑色高跟鞋,干练时尚。 一辆林肯加长版轿车如期而至,出现在酒店门口。冯珊珊表面故作镇定,跟着唐羽西上了豪车,内心却激动不已。坐加长版的豪华轿车,也是冯珊珊的人生第一次,冯珊珊很享受这种尊贵的感觉。唐羽西却是一副司空见怪的模样,悠哉地翘着二郎腿看窗外的夜景。 冯珊珊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豪华内饰,忍不住问唐羽西:“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打车去还要让人来接?” 唐羽西回答:“这家餐厅不对公众开放,客人只能是特别邀请的(invitedguestsonly),我跟朋友以前来过几次,有贵宾卡。这家餐厅订餐一般需要提前一个月,照例周末都满座,今天我们的运气好,有人取消预定。” 冯珊珊暗想,唐羽西所说的朋友,一定是非富即贵的人,否则不可能成为这家高级餐厅的贵宾。冯珊珊越发地对这家神秘的法国餐厅充满了期待。 豪华轿车到达了米高梅赌场大酒店(mgmgrand)。米高梅酒店外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座威风凛凛的金狮雕像。司机没有在酒店正门停车而是继续行驶到酒店后方的米高梅赌场大酒店別墅(themansionatmgmgrand)。这个地段神秘幽静,与喧闹的拉斯维加斯大道相比恍若隔世。 雕花黑色铁门缓缓打开,轿车驶进大门,两人下车,走进接待室。接待人员领着两位女士去法国餐厅joelrobuchon。走出接待室。冯珊珊看着眼前的绿树、喷泉以及富丽堂皇的仿十八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式复古别墅,瞠目结舌。 唐羽西说:“这是拉斯维加斯最高级的度假别墅区,最小的套房有2400英尺,最大的套房有14000多英尺,都是独门独院,有专门的管家和佣人。一晚上最少要5000美金,而且不对普通公众开放,受邀请的客人都是超级vip赌客,这些人有专门的豪华赌场,**性极好。 冯珊珊好奇:“这个酒店如皇宫般漂亮,究竟多富的人才可以住在这儿?” 唐羽西说:“我不知道具体标准,但是上次我们来时听说有位客人一晚上输掉了1000多万美金。” 冯珊珊听到这个数字内心无比震惊,原来富人可以如此挥霍无度? 两人走进法国餐厅,冯珊珊很喜欢餐厅的装饰格调,黑色和金色的家具,配上紫色的沙发,白色的桌布,吊顶水晶灯营造出豪华浪漫的氛围,桌上摆放的兰花富贵中透着典雅,漂亮大器。 两人落座,侍者拿来菜谱,看着蝌蚪似的法语,冯珊珊两眼一抹黑。冯珊珊红着脸看着唐羽西,难为情地说:“tiffany,我看不懂,你帮我点好不好?” 唐羽西说:“好啊,你喜欢吃什么?” 冯珊珊说:“什么都行,你来过这儿知道什么好吃,请别太破费就行。”冯珊珊当然不想告诉唐羽西这是她第一次吃法国大餐。 唐羽西拿起菜单,熟练地用法语跟侍者点菜,侍者面带微笑,频频颔首,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此刻的唐羽西神闲气定,俨然就是一副养在深闺的豪门名媛,让冯珊珊相形见绌,自愧不如。 冯珊珊长了这么大,虽然不是出身于富贵之家,但也是养尊处优,自觉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今天在唐羽西面前,冯珊珊却处处露怯。此刻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稀罕。 冯珊珊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钱太少。冯珊珊暗想,什么时候自己能有唐羽西这份风光呢? 美味佳人 第48美味佳人 点完菜,不一会儿侍者推来面包车,品种繁多,形状各异,刚出炉的香喷喷的让人闻到了就想尝一口。随面包车而来的还有一个白色精致的镀金餐盘,餐盘上摆放着两朵娇艳欲滴的黄玫瑰,周围镶嵌着几圈不同颜色的亮晶晶的啫喱状果酱。 唐羽西迫不及待地挑了几种面包放在面前的盘子里,然后用餐刀切了片黄玫瑰的花瓣涂在面包上,又蘸了些果酱,美美地咬了一口,满脸陶醉地说:“真好。” 冯珊珊猜那黄玫瑰能涂面包必是黄油无异,心里有些失望,如此高档的酒店上来的第一道食物居然是让人用黄油面包先垫肚,不过是靠卖相取巧,没什么新意。 唐羽西见冯珊珊没有动静,就说:“你怎么不吃呀?很香的。” 冯珊珊摇摇头说:“我不喜欢黄油面包,怕胖。” 唐羽西说:“哎呀,这可不是普通的黄油,是从法国南部某个地区专门运来的,口感特好,不吃别后悔。” 冯珊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撕了一小块面包,涂了黄油,果然口感细腻,奶香可口,让人欲罢不能。 冯珊珊以前身材单薄,很羡慕那些丰满有胸的女人。后来看杂志上说吃黄油面包和土豆炖牛肉能让女人增肥,俄国老毛子的女人们结实的双峰就是靠吃这两样堆起来的。于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冯珊珊的早餐就是牛奶、黄油和面包。 过了半年,冯珊珊果然象面包一样发了起来,胸部的肉是多了,但腰也粗了,每件衣服都开始紧紧地裹在身上......后来,冯珊珊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除掉自己身上的赘肉。 冯珊珊曾经吃过很多黄油面包,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的黄油了,忍不住又添了两小块面包,身体里的饥饿空虚感不见了。 第二道菜是鱼子酱海鲜前菜。很美丽的鱼子酱,象一粒粒黑色的小珍珠,盛在金色的盘子里,晶莹圆润,让人馋涎欲滴。 冯珊珊迫不及待地放了一小勺到嘴里,轻盈的鱼子在舌尖弹跳,“啵”,被玉牙逮住,瞬间破碎,又咸又腥的味道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口腔。 看在鱼子酱高贵身价的份上,冯珊珊没舍得吐出来,而是皱着眉头赶紧吞下去,马上啜了一口手边的桃味苏打水,才觉得好受了些。 对面的唐羽西笑嘻嘻地说:“吃不惯?我第一次吃也不喜欢,悄悄吐到餐巾里了。多吃几次,你就会尝出它的鲜美。试试底下的龙虾和蟹肉,比昨晚的自助餐不知强了多少倍。” 真是说笑话,如此高级的鱼子酱,还能多吃几次?不出意外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冯珊珊在心里嘀咕,脸上笑笑,并不多言。 冯珊珊尝了一口鱼子酱底下的龙虾肉和蟹肉,哇,超级鲜美。索性扫个精光,只剩下那十几粒黑鱼子可怜巴巴地堆在盘底,似幽怨的黑眸,让舍弃的人心生愧疚。 又一道菜端上来,是法国大餐中名贵的鹅肝和不同颜色的腌萝卜,外加不知名的绿色嫩菜芽点缀。鹅肝的细腻润滑,萝卜的酸甜爽口,以及嫩菜芽的鲜爽清香,冯珊珊终于体会到法国极品大餐的妙不可言之处。只是这大餐量实在少得可怜,偌大的餐盘就中间一簇,让人唇齿间留香却意犹未尽。 接下来是水果蔬菜沙拉,精巧的餐具如画的菜肴,色泽鲜艳,滋味清甜,把刚才龙虾、蟹肉和鹅肝的肥腻感一扫而光。菜量太少了,冯珊珊竭力吃得斯文,也不过是几口完事。 然后,侍者将桌上清理干净,添了冰水,放了杯红酒,迟迟不见其他动静。冯珊珊心想,大餐到此结束了?真是减肥大餐,恐怕要靠甜点填肚子了。冯珊珊不免有些后悔,刚才好吃美味的黄油面包应该多来几块。 对面的唐羽西慢慢地啜饮着杯中的红酒,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冯珊珊环顾四周,食客们个个衣着光鲜,男士斯文女士优雅,亦或低声细语亦或耳鬓厮磨,这家餐厅倒真是个给有闲情逸致的富人消磨时间的好地方。冯珊珊从来不喝酒,拿起冰水喝两口,吃人嘴短,没话也得找话说两句。 冯珊珊说:“tiffany,没想到你会说法语,而且说的这么好。”其实,冯珊珊不懂法语,也看不出唐羽西的法语水平到底如何。只是吃人的东西嘴短,总是要表面恭维一下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 唐羽西淡淡一笑说:“我在一家私立中学上高中,学了几年法语。” 冯珊珊吃惊地说:“私立学校?肯定很贵?难怪你说你是天津人,我却听不出一点天津口音,倒觉得你像个优雅的上海小姐。” 唐羽西说:“谢谢,其实我是在天津出生,但在上海生活了好几年。” 冯珊珊羡慕地说:“能在上海读私立学校,你爸肯定超有钱?” 唐羽西垂下眼帘,轻声说:“我爸没钱,在我上初三那年就病逝了。” 冯珊珊一时语塞:“哦,对不起,我不应该触及你的伤心事。” 唐羽西抬起头看着冯珊珊说:“没事,都好多年了,我已经麻木不在乎了。” 冯珊珊又说:“那,那你妈一个人带着你挺不容易的?”其实冯珊珊是想问唐羽西的钱是不是她妈给的,只是怕这么说显得自己很俗气,好想要探听别人的家事,所以换了种说法。 唐羽西挑了挑眉毛不屑地说:“我妈生下我后就跟人跑了,后来我爸去世了她才出现,也只是把我打发到私立寄宿学校而已。我妈能有什么不容易?” 唐羽西这么直截了当倒让冯珊珊不知如何回答,索性默不作声静待下文。唐羽西喝完一杯红酒,又伸手招呼侍者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侍者没说什么,虽然有丝惊异在脸上,还是恭敬地给唐羽西又添了酒。还好唐羽西这次只呷了一口,手持酒杯轻轻地把玩。 在唐羽西眼里,杯壁上缓缓滑落的红色液体,很像自己的泪。喝了红酒的唐羽西脸色酡红,眼神迷离,卸去了平日里的冷傲,眉梢眼角间透着幽怨,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模样。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唐羽西冷不丁吐出一句。 “羡慕我?羡慕我什么?”冯珊珊很吃惊,有没有搞错?唐羽西姿色出众,又不差钱,一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架势,怎么会羡慕我这个普通人的日子? “羡慕你有人疼,有人爱。”不知是不是错觉,冯珊珊觉得唐羽西说这话时眼里多了层雾气。 “tiffany,喝多了?你这等富贵生活,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呢。” “我妈也这么说,可我有什么好羡慕的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好日子在我爸去世后就结束了。”唐羽西喃喃地说,声音有些哽噎。 这穷得只剩下钱的抱怨可不是人人都有底气说的,冯珊珊只好安慰道:“别再这么说,你妈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人家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我跟我妈就特亲。” “我没你那么幸运。”唐羽西摇摇头,把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打开了话匣子。 不堪回首 “我妈跟我爸是高中同学,我爸又帅又有才,画的一手好画,大学毕业后,我爸做了中学老师,我妈在酒店上班。两个人结婚后跟我奶奶住在一起,我奶奶不喜欢我妈,婆媳经常吵架,我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妈在我三岁多的时候跟个有钱人跑了,我十岁那年奶奶去世,我爸独自带着我又当爹又当妈只到他得病去世。” “那叔叔算英年早逝?”冯珊珊问。 “是,我爸去世的时候才38岁,是胃癌。我爸觉得我妈离开他主要原因是嫌他穷,所以我妈走后他就开始帮人搞装修,白天学校上班,下班后还干装修,精神压力大,还要照顾我,钱是挣了一些,但身体没几年就垮了。” “那叔叔为什么不再找个老婆料理家务,照顾生活呢?” “也有阿姨追求我爸,但我爸怕后妈会让我受委屈,所以一直没再婚。”唐羽西顿了顿说:“还有,我爸很爱我妈,盼望着有一天我妈能回心转意。每次我爸喝了酒,就会看着他们的结婚照默默流泪。我爸临走的那天,还让我给我妈打电话,希望能见我妈一面。” “你妈去看你爸了吗?” “没有,我妈居然狠心地说她已经忘了我爸,跟我爸也没任何关系了,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也不想让她现在的老公误会。” “可能你妈当时的确有她的难处。”冯珊珊宽解道。 “哼,你不知道我妈,虚荣浅薄,贪图富贵,她现在的老公之所以娶她不过是当时图她长得漂亮,两个人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我妈挂着太太的名号,表面风光无限,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独守空房,那个男人整天飞来飞去忙生意,哪里顾得上管我妈?我妈用他做幌子,不过是为自己的薄情寡义找个借口。”唐羽西挑挑眉,不屑地撇撇嘴。 “我爸最后的几天是呆在家里,我爸走的那天下午外面下着大雨,我告诉我爸我妈不愿意来见他,爸爸躺在床上,再没有说一句话,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我趴在床前,盯着爸爸,默默地流泪,后来我哭着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是晚上,爸爸没跟我告别就走了,我握着爸爸冰冷的手心里比外面的夜还黑......从那时起,我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就没了。” 唐羽西说这番话时虽然语气淡淡的,身子却打了个冷颤,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悲凉。 “你爸去世你就搬到上海跟你妈住了?” “没有。”唐羽西苦笑着说。我妈根本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去世的,我也不愿意去找她。” “爸爸给我留了生活费,我独自住了大半年,有事就求助街坊邻居。后来,我上学的路上被车撞了,伤了一条腿,生活不能自理。学校联系到我妈,她才回天津把我接到了上海。” “算起来你妈也照顾了你好多年,你就原谅她。” “哼,我妈照顾我?”唐羽西不屑地说:“我妈有个继女,年龄跟我差不多。她嫉妒我长得比她漂亮,学习比她好,经常找茬欺负我。我妈为了讨好继父,总是叫我忍气吞声,我的腿伤养好后,就被我妈送到一家寄宿学校。周末其他同学都被接回家,整个宿舍楼,就我一个人孤伶伶地呆在宿舍。半夜一个人害怕的时候,我就躲到被子里,把头蒙起来......学校放暑假寒假回家,我妈天天忙着应酬忙着跟其他太太们打麻将,根本没功夫理我,所以我妈的家对我来说就是个能吃饭睡觉的地方,没有人嘘寒问暖,根本没有家的感觉。” 唐羽西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冯珊珊,眼睛红红地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们一起来拉斯维加斯了?我不是想要占刘石头的便宜,拉斯维加斯我来过好多次了。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呆着,我害怕孤独,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正当冯珊珊开口问唐羽西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做伴,餐厅侍者端着餐盘走过来,原来是两碗松露野菇奶油汤。 冯珊珊非常喜欢这汤,喝完仍意犹未尽,拿起餐巾边擦嘴边说:“这汤口感丰富,香味浓郁,好喝,可惜量太少,要是能再来一碗就好了。” 唐羽西说:“很高心你喜欢,但是我不建议你用汤灌饱肚子,待会还有鸭子和牛排,甜点和巧克力呢。” 冯珊珊意识到唐羽西这餐请客果然是诚心诚意,一定花了很多钱,于是很感动地拍拍唐羽西的胳膊说:“tiffany,谢谢你的盛情款待,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唐羽西淡淡一笑说:“谢谢珊珊姐这么看得起我,你跟你先生都是好人,我也很高兴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长了这么大,没几个朋友。在天津时有个邻居家的女儿比我大六岁,小姐姐很照顾我,我爸去世后她父母也经常叫我到家里吃饭。可惜我妈很势利,嫌弃人家小市民,禁止我跟他们来往。一开始我还偷偷摸摸地写信联系,后面就没有了音讯。在寄宿学校,我就是个现代版的灰姑娘,女生们嫉妒我,故意欺负我,而男生占不到便宜也跟着女生一起起哄,好在我学习好,老师对我还算照顾,当然,他们也顾忌我继父的身份。” “你继父很有名吗?”冯珊珊好奇地问。 “他是xxx。”唐羽西垂下眼帘说。 冯珊珊却大吃一惊,唐羽西的继父可是国内有名的民营企业家,也是上海某名声显赫的大家族的后代,难怪她不差钱。冯珊珊好奇地问唐羽西:“你继父对你好吗?” 唐羽西沉吟了一下说:“无所谓好坏,他对我很客气,我住校,他经常不在家,我一年也见不到他几回,家务事都由我妈负责打理。” 这时香煎鸭胸上桌,金黄的脆皮肉质鲜美,佐以厚实的五谷杂粮炒饭,份量精巧,味道浓郁。冯珊珊吃得一干二净。 唐羽西调侃冯珊珊:“很喜欢,是不是?要不要再来一份?” 冯珊珊说:“是很喜欢,可惜眼大肚子小,我要留点位置给牛排和巧克力。” 期待中的牛排来了,白色的盘底盛着五六小块血红色的牛肉,外加焗过的黄柿子椒丝和几根绿色菠菜杆,灯光下晶莹透亮。 这小牛肉是冯珊珊吃过得最嫩的牛肉,冯珊珊不知大厨浇了什么酱汁,貌似不起眼的普通配菜也香得一塌糊涂。吃完这道菜,冯珊珊心满意足。 待侍者清理完桌面,唐羽西微笑着对冯珊珊说:“喝点水清清口,我们喜欢的甜点要登场了。” 唐羽所说的甜点有水果冰沙,焦糖杏仁柠檬奶酪蛋糕,还有餐厅秘制的数十种做工精巧、口味各异的巧克力。 冯珊珊的目光触及侍者推来的巧克力车,不禁摸着自己的胃哀叹:“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饱肚子饿眼睛啦。”每一块巧克力都精美漂亮得让人馋涎欲滴,冯珊珊很想每种都尝尝,可惜胃里没地方了,只能浅尝辄止。 这餐饭,两个人边吃边聊花了两个多小时,倒也惬意,回到酒店,已经晚上11点多了。 诱惑 第50集诱惑 两位女士享用高档法国大餐的时候王富贵也没闲着,休闲半日的王富贵离开游泳池后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当晚饭后,就按计划拿了500美金雄心勃勃地投入赢钱战斗。 还是头一天和冯珊珊一起去的阿利亚酒店赌场,这次老婆没在,不信邪的王富贵一心想赢钱,也在去赌场的路上对着大堂里的弥勒佛铜像一拜再拜,寄望财神好运眷顾自己。 可惜临时抱佛脚不灵,两个小时后,晕头涨脑的王富贵悻悻地看了那吃掉自己500美金的轮盘赌机器最后一眼,怏怏不乐地离开赌场。 王富贵一边自责贪婪白白扔了500块给赌场,一边阿q式地安慰自己,还好老婆昨天赢了900多,所以赌场还是输家。当然,这输钱的事是打死也不能让老婆冯珊珊知道,否则就是自毁形象,落下一辈子的话柄。 输了钱的王富贵无比郁闷,决定去酒里喝杯酒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于是王富贵跟人打听,去了附件最有名的的一家酒。 走近酒嘈杂的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王富贵有些犹豫,他并不是个爱热闹的愤青,尤其不喜欢那种声嘶力竭的摇滚乐。可是,此时此刻,酒里闪烁的灯光以及绰绰晃动的人影对失落的王富贵来说都是一种无比的诱惑。王富贵很想找个幽暗的地方混迹在陌生人群中,呷着酒,好好剖析一下今晚沉迷赌博自甘堕落的自己。 要知道,王富贵一向是个很自律的人。 王富贵走进酒,感觉还行。酒装修简洁,空间宽敞。酒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型台,四周坐满了酒客。 酒里夺人眼球的不是台内调酒师的魔术师般的调酒手法,而是台内有个微型舞台,舞台上一个穿着三点装的金发女郎正随着强劲的音乐节奏疯狂地扭屁股抖胸大跳钢管舞。酒客们悠闲地啜着酒,看着眼前半裸的舞女,一副轻松享受的模样。 台旁边的舞池里,挤满了喝得半醉,忘乎所以的舞客,有的张开双臂,随着旋律东摇西摆。有的亲密拥抱,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 此情此景,让王富贵血脉喷张,拉斯维加斯本来就是个度假放松的地方,何必为区区几百块自寻烦恼呢? 王富贵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要了杯血玛丽。为什么点血玛丽?因为这是他唯一知道的鸡尾酒的英文名。 酒保送来鸡尾酒,玻璃酒里的红色液体晶莹透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王富贵急切地端起杯喝了一口。 “呃......”酸咸甜辣味似乎皆有,还夹杂着一股西红柿汁的味道,仅啜了小半口王富贵都要吐了,勉强咽到肚里,权且为了面子。 即使不想再喝,王富贵也学着其他客人装模作样地手拿酒杯轻轻地摇晃着,俨然是一副酒常客的模样。 这酒简直是一个小联合国,幽暗的灯光成了堂而皇之宣泄的幌子,各色人等借助酒精**裸的放纵着最原始的**......坐在一群陌生人堆里无需客套虚伪,王富贵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坐在王富贵身旁的是一个高个子白种女人,红色的头发,穿着妖艳,肉感十足。 没多久,红发女郎就凑过身,随着音乐的节奏,丰满的胸部有意无意地接触王富贵裸露在短袖体恤外的胳膊。 王富贵不是木头,女人试探性的撩拨,让王富贵身体的某个部位本能地起了反应。王富贵热血冲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艳遇,心怦怦乱跳,喉咙发紧,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僵直着身子,佯装没有觉察,不敢回头。 迟迟不见王富贵有所动作,终于,红发女人按捺不住,开始下钩了。 “honey,canyoubuymeabeer”(蜜糖,你能帮我买瓶啤酒吗?) 说话的功夫,红发女人又凑近几分,王富贵可以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实实在在地抵住了一团柔软,瞬间一团火焰在王富贵体内燃烧,血涌上了头,王富贵顿时口干舌燥。 “sir,please.”女人的声音柔媚之极,溢满了诱惑。 王富贵转过头,眼眸触及的是红发女人浓密的睫毛下象深井一样的绿眼睛,还有涂着鲜艳唇膏微微张开的棱角分明的大嘴,都让王富贵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吞噬。 像是被红发女人施了魔法,王富贵很顺从地说:sure!(可以!) 王富贵招呼侍者拿了两瓶啤酒过来。拿到啤酒,王富贵就迫不及待地连喝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液体刺激得王富贵马上清醒过来。 这时,手拿啤酒的红发女人甜腻腻地对王富贵说:“thankyou,mydear.”(谢谢你,我亲爱的),脸又凑上前。 , “excuseme!”(抱歉!)清醒后的王富贵说了句及时抽身佯装上厕所,躲过了红发女人送上来的肉嘟嘟湿漉漉的红唇。王富贵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地将目瞪口呆的红发女人和未喝完的半杯啤酒留在了身后。 虚惊一场的王富贵决定离开酒这个醉生梦死的是非之地,回客房美美地睡一觉。 王富贵结完帐离开酒之前最后恋恋不舍地扫了钢管舞女一眼,突然看见了酒角落里一张熟悉的面孔,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富贵快步走上前,拉住那个狂灌啤酒的男子的胳膊。男子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排了十几个喝光的啤酒瓶。 “石头,你还不满21岁,怎么会在这儿?” 喝得晕乎乎的刘石头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王富贵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富贵哥,今天我21岁了。” 王富贵说:“石头,你应该早告诉我们今天是你的生日,那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庆祝。” 刘石头闷声闷气地说:“孤家寡人,没什么好庆祝的。”说着,又要拿起啤酒瓶喝。 王富贵夺过刘石头手里的啤酒瓶说:“你喝的太多了,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房睡觉去。” 刘石头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今天我过生日,你就让我喝个痛快。喝再多的酒,也尿不完寂寞。” 王富贵意识到刘石头是因为唐羽西对他的冷淡独自在这儿喝闷酒,赶紧招手示意站在不远处的侍者过来结账。 喝醉了酒的刘石头浑身无力,半靠在王富贵的身上死沉死沉的。王富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刘石头送回客房,看着瘫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刘石头,王富贵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王富贵回到客房已将近午夜12点,冯珊珊洗完澡穿着浴袍躺在床上看电视等王富贵回来。王富贵草草洗漱一番,上了床才觉得累得全身都要散架了。 冯珊珊问:“老公,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王富贵闭着眼说:“去酒开眼界,结果碰上了石头,今天他过21岁的生日,喝得烂醉,我刚把他送回房。” “哦!”冯珊珊反应平淡。似乎这一路,只要有刘石头在身边,总会惹点麻烦事,冯珊珊也懒得问了。 今天逛了精品店吃了法国大餐又交了唐羽西这个白富美做朋友,冯珊珊心情舒畅,想着要跟老公温存一番再美美睡个好觉,冯珊珊亲了一下王富贵的脸,体贴地说:“老公,累了,让我帮你放松一下好不好?” 王富贵没有吭声,闭着眼,内心斗争激烈。这么晚了,真心有点累,不想再翻云覆雨大动干戈。可是结婚纪念日没几分钟就到了,不跟老婆亲热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再说,给人当老公是有义务“交公粮”的..... 冯珊珊不容王富贵多想,又轻轻地亲了一下王富贵的耳根,小手不老实地伸到被单下,挑逗性地画着圈缓缓地掠过王富贵**的上身。 逐渐地,一团火随着冯珊珊绵软柔嫩的似乎点燃了全身的每一个毛孔,王富贵睁开眼,一把抓住了老婆在自己身上随便游走的小手,隐忍着**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责怪的口气说:“老婆大人,逛了一天您不累吗?已经半夜了,兴致还这么高?” 冯珊珊亲了一下王富贵的脸,嘟起嘴撒娇道:“分开了大半天,人家想你了嘛!” 刚洗过澡的冯珊珊肤色水润,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王富贵心动,伸手将冯珊珊揽入怀......两人柔情蜜意,缠绵正浓之际,冯珊珊的手机突然响了。 夜深了,谁这么不识相?还要不要让人踏实睡觉了?索性不接。可是手机执著地没玩没了地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