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俏酒妃:娘子,为夫敬你》 第1章 瘸腿秀才郎 “啊,季家捡来的小媳妇撞墓碑厥过去啦!” 附近正在田地里忙活的村民们,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不远处正在下葬的人群中,有个瘦弱的女子晕厥倒地。 旁边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正弯下腰,准备将其打横抱起。 男子乃季子墨,拥有秀才功名,可惜前阵子上山捕猎遇到野猪,逃跑时跌下半山腰,摔断了左腿。 大嘴婆的一声吼,吸引了不少的村民赶来,看热闹。 “今天是老季入土的日子,这小娘子这般作为什么意思?” “天这么酷热,没准中暑了呗!” “老季家中本就穷得揭不开锅,又有傻娘和三个月大的的奶娃要养,我看是饿晕了才是!” …… 村民们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季子墨已经将瘦弱昏迷的小媳妇抱起来。 原本淡漠的眸子瞥到怀中人儿脑门上的红肿,立刻目光犀利,一脸不善地看向旁边细皮嫩肉,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想要扶住她的,哪晓得就……”始作俑者惨白着一张小脸,委屈地看了一眼季子墨,俏脸却蒙上了一层绯红。 只一瞬间她便迅速地垂下了头,一副又委屈又内疚的样子,唇角却得意地若有似无地弯起一个弧度。 季子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薄唇紧抿,抱着自己的小媳妇转身离开。 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的年轻女子,咬住下唇,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抹阴沉和怨毒从眼底一闪而过。 村民们看着他一步一瘸的抱着小媳妇,速度却并不因为瘸了一只腿有所缓慢,反而有点健步如飞的错觉。 尤其是背影给人一种高大挺拔的感觉,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玉莹你难过什么?是那个死丫头不识好歹,你想扶她一把,她自己不领情,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活该!” “就是啊!她就是捡来的孤女,没什么教养!若不是墨哥儿可怜她娶了她,就她那样瘦弱不能生养的丫头,嫁不出去的!” “嘁,墨哥儿虽说有秀才功名在身,但是他却是瘸了一只腿。加上他爹没死的时候每个月光是看病吃药就花费不少,如今这境况,家里头怕是更加一贫如洗!” “那丫头被墨哥儿捡来的时候,身上不是有个酿酒方子?这两年靠着那张方子,老季家总算每年有几两银子入账呐!” “这么说的话,两人也算是登对,天生的良配!” “啧啧,今日是她公爹入土的日子,她却磕在了墓碑上,亏得没有见血,不然可就是不祥之兆!” “哟,管她有没有见血,磕到了公爹墓碑上,那就是不孝!” …… 村民一路唠嗑着,三五成群扛着锄头,拿着铁锨等农具,往各自家中走去。 季子墨抱着饥饿加酷热难耐而晕迷的小媳妇回到家,径直进了东屋里头,将其放到了一张用木板门临时搭建的床板上。 西屋里头传来婴儿的嬉笑声,伴随着咿咿呀呀,傻乎乎的吃笑声。 季子墨打了盆水,端进屋子里放到桌子上。那只桌子破损的看不出颜色,桌腿上更是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 季子墨麻利地将洗的泛白的粗布帕子浸在水中,拧得半干,放到了张梓芯的额头。 “苦了你了。”一声叹息,季子墨握了握床板上人儿的小手,抿唇起身,准备去请郎中过来看看。 即将迈过门槛的时候,季子墨又回转身隐晦地瞥了一眼木板床上的人儿,眸子里有一抹诧异一闪而逝。 继而不再停留抬步出了屋子,犹豫了下,他还是决定先去西屋看看傻娘和妹子再出门。 木板床上的人儿,右手紧握成拳。 张梓芯咬牙切齿的忍了一会,确认暂时没人,立刻抓狂的睁开了眼睛! 要不要这么悲催啊? 她明明躺在巴黎七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正美滋滋的幻想着次日的品酒大会,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摸着额头上的肿包,张梓芯疼得‘嘶——’了一声,禁不住发泄地蹬了蹬被子。 只可惜身上盖着的不是柔软蓬松的蚕丝被,而是一条带着霉味,打满了补丁洗的泛白的藏青色粗布。 身下躺着的也不是柔软的席梦思,而是堪比石头的硬木板,所以张梓芯悲催的坐起身,抱着脚丫子龇牙咧嘴。 原主十三岁以前的记忆全失,只记得十三岁那年被季子墨从村东头那条洞泽湖捡回来后的事情。 那时候她身上穿得其实是囚服,而且浑身是血,身上除了一只贴身藏着的荷包,什么也没有。 季子墨带着她先去了山上的林子里,寻了一处山洞将她安置。又匆匆返回家找了傻娘的衣裳回到山洞,帮她换了身衣裳,才将她带回家中。 那时候傻娘还不傻,很正常,而且温柔贤惠,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待张梓芯宛若亲生闺女。 只不过原主因为缺失了记忆,这两年在季家,整个人浑浑噩噩且胆小怯弱,只会默默地做着活计。 不过因为季子墨是她的救命恩人,原主平素很依赖他。 这也是老季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想要她和季子墨成亲的时候,原主没有反对和抵触的原因。 张梓芯抚额,环顾着整间屋子。看着传说中的土胚墙,还有房梁周边的那些蜘蛛网,她皱着鼻子正准备下床。 脑袋立刻传来一阵眩晕,张梓芯只得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躺了回去。 这只是一个巧合,张梓芯对自己说。只要她闭上眼睛睡一觉,说不定醒来就会回去! 只是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原主的记忆画面,还有鼻翼中清晰无比的霉味,让张梓芯怎么也无法睡着。 “罢了,回去之前,我总要尽力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张梓芯小声地嘀咕着,揉了揉太阳穴,下了床,走出了屋子。 “芯妹,你醒了?”季子墨抱着妹子,刚走出西屋,就看到皱着眉头,嫌弃的看着院子的张梓芯。 “墨哥。”张梓芯还没有转过脑筋,就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她心知,这应该是原主的习惯。 第2章 穷得渣都没 “嗯,饿了?庖房里还有几个馒头,我去热热。”季子墨面上有点疑惑,不过一想到接连几日,张梓芯都没能吃饱,而且还要整日的跪在灵堂哭灵,心底便忍不住有点心疼。 季子墨说完话,将怀中的襁褓递过去,就准备去庖房。 距离近了,张梓芯可以看到襁褓里的小姑子,正咬着手指,吐着泡泡,可爱的不得了。 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子爱怜,张梓芯抬手捏了捏小丫头的小胖手,抿唇一笑说:“墨哥,还是你看着妹妹,我自己热点粥吃就行。” 语毕,没有去看季子墨,便飞也似地按照原主的记忆冲进了庖房。 “呼——”张梓芯呼出一口浊气,打量着茅草屋庖房,一脸的膛目结舌。 虽然已经从原主记忆中得知古代的庖房样子,当自己置身在里面,看着简陋的陈设,还是禁不住头冒黑线。 里面有两只用泥土堆砌而成的灶,上面有两口大铁锅。灶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手工编制的竹盆,里面有干净的瓷碗、磁碟以及竹制的筷子、木质汤勺等物什。 靠近墙壁那边,还有一只小竹筐,里面放着有火石。 一张简易的案几上有原木砧板、一只盛着菜刀、木勺、锅铲等物什。旁边有只竹篓里有约莫五六只黑乎乎的馒头,另一只竹筐里满满的野菜。 要说这间庖房还算整洁,那劈得差不多大小的木柴整齐地摆放在一只超大的竹制筐子里,旁边还有一些枯树枝。 张梓芯强忍着抓狂,查看了下存粮,发现米缸里只有约莫三五斤的糙米。 仔细看的话,另一只面缸里,更是只有一些劣质的粗面。 尤其是佐料那一排,张梓芯汗颜地看着油壶里,几乎已经见底了!至于盐缸,那更是一些颗粒粗大的粗盐! 再联想到刚刚粗略环顾一圈的院落情况,张梓芯只有五个字形容:穷的渣都没。 按照原主的记忆,张梓芯用火折子点了火,煮了点野菜粥,将那堪比石头还硬的馒头放几个到粥里,弄碎了,让粥看起来不那么稀薄。 闻着散发着野菜香气的粥,张梓芯摸着扁扁的肚子,心里面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想个法子赚点小钱,解决温饱问题。 先不说她能不能回去,只要停留在这里一天,她就要为生计着想。 公爹已经去世,婆婆智商只有几岁大的孩童,相公的左腿又瘸着,还有个才三个多月大需要牛乳、米粉喂养的奶包子妹纸。 盛了一碗粥,张梓芯吹着热气馄饨吞枣的喝了一碗,摸着肚子,又连续喝了两碗,才感觉身上有点力气。 出了庖房,张梓芯犹豫了一下,抬步进了西屋婆婆和奶包子的屋子。 里面弱智的婆婆正抱着襁褓,小声温柔地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那眉眼间的慈爱,还有抱着襁褓的标准姿势,乍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弱智的人。 季子墨正在用牛乳兑着米粉,闻声看过去。 “墨哥,我吃饱了,你过去吃点,我来给妹妹兑。”张梓芯抢先一步开口说,同时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过木汤勺,搅拌着木碗。 季子墨纳闷地看着她,心下疑惑,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哎。”后知后觉答应一声,季子墨抬步出了西屋。 张梓芯约摸着温度刚刚好,便端着木碗坐到床边,笑着说:“囡囡饿了?姐姐给你喂奶糊哦。” 宁氏似乎习惯了这个时间点给奶包子喂食,主动地将襁褓放到了炕上。 张梓芯见状忍不住舒了口气,一手抱着襁褓,一手用木汤勺小心地给小姑子喂奶糊。 小丫头长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去粉雕玉琢,而且不吵不闹的,将一整木碗的奶糊吃个干净,打了呵欠,便沉沉地入睡。 张梓芯不由地升起了一股子爱怜,情不自禁在小丫头眉心亲了一口,将她缓缓地放到了床上。 为了防止小家伙醒来翻身,张梓芯还特意将枕头放在外面,挡着她。 回转身的时候,冷不防与宁氏好奇的眼神对上,张梓芯吓了一跳。 看着婆婆天真无邪,清澈见底的眼睛,张梓芯有点儿莫名的心酸。 “你——”张梓芯不知道说什么,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便理智地闭了嘴。 “娘,粥盛好了,我带您去堂屋吃饭。”季子墨回来,向张梓芯微微地颔首,便拉着宁氏出了屋子。 张梓芯撇撇嘴,索性坐下来,看着沉睡的小姑子,开始思索着,用什么法子能够快捷地解决吃的问题。 原本这两年因着原主身上那张酿酒秘方,这时候,季家都会酿制十小坛的杏花酿,赚取六两纹银。 只可惜因着今年公爹病重,这杏花酿便没有酿造。 “要不要,我也酿杏花酿?”张梓芯小声地自言自语说,又很快地否决了。“不成,这会的杏花,已经不适合酿酒,错过了最佳花期。” “嘭——”一声巨响传来,张梓芯吓了一跳,立刻双手捂住小姑子的耳朵。 “季子墨出来,给劳资还银子!”一声粗狂的嗓音传来,伴随着吐唾沫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张梓芯蹙了蹙眉头,原主记忆中,这声音似乎是杏花村有名的行钱雷霸! “雷霸!”果然,听到动静的季子墨出了堂屋,一眼看到来人,蹙眉道:“你来做什么?” “少给我装蒜!”雷霸哼了哼,嫌弃地审视了一番院子里的摆设,目光在那只藤椅上停顿了一下,又挪移开,嚣张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老子在我这里欠了五十两纹银,他倒是死了轻巧,雷爷我的银子可不能没着落!” “都说父债子还,季子墨,识相的赶紧拿出五十两,否则休怪我雷爷不念同村之谊,拿你们这几间茅草屋作抵押!” “哇呜——” 尽管张梓芯已经很迅速地捂住了小姑子的耳朵,无奈雷霸的嗓门太过大,还是吵到了沉睡中的奶包子。 “晴姐儿不哭……”张梓芯皱眉,对那个雷霸厌恶到极致,抱着襁褓轻拍着,哄着小丫头。 第3章 一百两外债 “我爹什么时候向你借银子了?”季子墨面色一沉,继而不动声色地说:“今日他老人家刚入土,你便找上门来,无凭无据的,我季子墨虽然瘸腿了,这秀才功名可没有跟着瘸!” 雷霸面色一沉,阴狠地看向季子墨。 他差点儿忘记了,这是个瘸腿的秀才郎!真要是闹开了,这季子墨万一告上了衙门,他表姐放印子钱的事情恐怕要曝露。 狠狠地咬牙,雷霸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扬了扬,递过去说:“你自己看,这事情村里头的族老刘叔祖也晓得,这是你爹亲自按下的手指印!” 季子墨接过去仔细看了,面色更是阴沉难看。 这上面说的很清楚,雷霸借给季三爹季家安二十两纹银,用家中五间茅草屋做抵押。 每个月还银五两,四个月连本带利一共五十两纹银,一并还清! “前几日就已经到了四个月还银期限,季三爹忽然就去了,我就没上门讨银。”雷霸看着季子墨沉默的样子,忍不住眼珠子一转,干咳一声说:“墨哥儿,不是叔欺负你,实在是叔这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样,这几日的银息叔就不向你讨要,你只需要还了这五十两便作罢!” 一想到这几日白白损失的银息,雷霸还有点肉痛。 不过考虑到季子墨万一真的跑去县衙击鼓鸣冤,鱼死网破,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能不能小点声讲话!”张梓芯好不容易将小姑子哄睡着了,出来关上了门,瞪着雷霸轻斥道。 “哟,墨哥儿,你这小娘子火气不小。”雷霸嘿嘿干笑着,继续看着季子墨,那样子今天是非要让他拿出五十两银子不罢休。 “能不能缓几天?”季子墨眸光一闪,抿唇道。 “墨哥儿,你看,叔给你脸面,你不能蹬鼻子上脸,故意埋汰叔!”雷霸阴骘着脸,哼了哼,恶霸的痞气一览无遗。 那意思就是,不管怎样,哪怕撕破脸皮,今天他雷霸必须要连本带利收回五十两银子。 “若是你真的要见官,叔就算不要这个脸面,也要去衙门和你争上一争!”雷霸幽幽地吐出这句话,完全把所有的后路给挡住了。 “那就见官好了!”张梓芯已经听清楚了来龙去脉,冷冷地说:“先不说你行钱触犯律法,就是你这种哄骗我公爹的恶毒行为,都应该先去衙门让青天老爷赏你三十大板子!” 雷霸心里头一个激灵,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义正言辞,面色冷然的张梓芯。心道难不成这丫头知道点什么? 随即又侥幸地否决了,这行钱一直以来,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有他们才知晓。这小娘子只不过是捡来的黄毛丫头,能懂什么? 想到这里,雷霸便多了些底气,哼了哼说:“妇道人家懂些什么?墨哥儿你给叔个痛快话!若是真的拿不出银子来,叔一会要寻人收走这五间茅草屋了!” “你说我公爹借j你二十两银子,约定每个月还银息四两?”张梓芯已经走至季子墨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一只手借着他宽大袖袍的遮掩,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还鼓励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季子墨就感觉掌心痒痒的,脑袋轰鸣一声,有点儿茫然失措。 张梓芯已经怒视着雷霸继续款款道来:“我看你这不是行钱,应该是叫抢钱!你怎么不去土家寨,和那帮土匪混呢!” “你——”雷霸面色一变,指着张梓芯恼怒地说:“你这小娘子的嘴巴好不刁钻!” “你欺负我公爹不识字,不懂账算,将每个月四百文到四百一十文的银息,狮子大开口说成了四两银子,试问你这样欺骗、黄口白牙说谎话的行为,跟直接抢钱有什么分别!” 雷霸浑身一抖,这个小娘子竟然还真的明白其中的弯道! “你,你怎么知道!”雷霸脱口而出,便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立刻哼了哼,沉声道:“就算你说的对,那你公爹从借银子到今天银息,那连本带利一共也是二十一两,六百三十文!” “相公,爹当初借的银子,你知道放哪里?”张梓芯转头,看向季子墨询问。 “啊,哦,我知道!”季子墨回过神来,眼睁睁看着张梓芯将自己小手抽了回去,心里头有股难言的失落,不过想到雷霸这糟心事,当即收敛起失落情绪,抿唇返身去了堂屋内室。 雷霸撇撇嘴,暗自在心里唾骂晦气。 本以为能够趁机讹诈一笔,想不到被墨哥儿捡来的黄毛丫头给拆穿了! 季子墨一脸阴沉的走出堂屋,张梓芯见他的脸色,就知道银子应该不见了。 这几日忙着季三爹的葬礼,家里头人来人往的奔丧、吊唁,肯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摸进内室,顺手牵羊拿走了银子! 心里有了几个模糊的人选,张梓芯直视着雷霸,忽视掉他欠扁的得意之色,冷冷地说:“雷大叔放行钱多年,欺骗的怕不是我公爹一个人?” “你想怎么样!”雷霸面色一沉,一抹阴霾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还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张梓芯这个木讷胆怯的小丫头威胁了! “这样,我们不谈之前的银息,雷大叔就当可怜我们家中丧父,我家相公又有腿疾,还有婆母以及嗷嗷待哺的小姑子。”张梓芯飞快地在心里算计了一下,抿唇说:“您给我六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还您一百两银子如何?” “哈哈……”雷霸怒极反笑说:“芯丫头,你可不能哄骗雷大叔我!你们家的情况整个杏花村有目共睹,别说六个月,就算是六年,这一百两银子我看你们家也难筹齐!” “你用拖字诀,也要说出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嘛!” “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想来当初我家相公将我捡回来,我身上那张酿酒方子的事情,雷大叔应该听说过。”张梓芯不慌不忙地掸了掸上衣下摆,虽然这个身体瘦弱,长期营养不良有点面黄肌瘦。 但是雷霸愣是从她身上,瞧出了些微的高雅和尊贵。 “你的意思是……”雷霸不得不重视起来,对于这件事情,他也略有所闻。 “当初是我没了记忆,我家公爹不愿意占我便宜,便征得那时候我的同意,每年只酿造十小坛的杏花酿。就这样每年衙门还给六两银子,如今我已经想起了一些事,我脑子里记着的酿酒方子可不少!” 第4章 上山采野果 雷霸面色一变,有点犹豫不决。 康朝举国上下人皆崇尚酒,就连今上都是无酒不欢。所以酒,尤其是掌握酿酒方子的人,在康朝炙手可热。 加上康朝自今上即位之后,更是大力推崇酒业,好些个小家小户都是沾了酒的光,一跃而成酒都的新贵。 “怎么,雷大叔是怀疑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张梓芯见雷霸踌躇不决,便忍不住激将道。 “你也不用激雷大叔我,罢了,我雷某就相信你一次!”雷霸咬咬牙,狠狠心说:“不过这契约书我们需要重新拟定一份。” “这是自然!”张梓芯心下一松,只要答应给她时间,她就能趁着这会儿各种水果成熟的季节,酿造果子酒,解决家中的窘困之状。 “墨哥儿,你媳妇怎么样了?我听二狗子说丫头中暑厥过去了,想着你家里头走不开人,就过来瞧一瞧。”就在这时,刘郎中背着药箱进来,一眼看到院子里的三人,纳闷地说:“雷霸,你来做什么?” “哟,原来是刘郎中啊!哈哈,真的是赶巧了,不如您做一下见证!”雷霸还在琢磨着,若是这墨哥儿媳妇真的所言不虚,日后,怕是前途无量,他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刘从善是杏花村唯一的郎中,又是里正的同族堂兄弟,在杏花村的威望也是比较高的。 请刘从善做见证人,的确是个好的主意。 刘从善了解事情的缘由,同意了做见证人。 只是当雷霸离开之后,他不赞同地说:“丫头啊,这雷霸可不是善茬,虽然你们与他立下了契约,不过日后还了银子,最好还是不要和他有所来往。” “刘伯伯,谢谢您的关心!”张梓芯面上真诚地说:“还有您的药。” 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张梓芯由衷地感激。 “墨哥儿,芯丫头身子有点虚,你可要好生照看着。”刘从善满意地颔首,背着自己的医药箱便离开了。 “墨哥,这几日忙着爹的后事,你也辛苦了。”张梓芯将刘从善送到门外,转身说:“你在家照看娘和妹妹,我先去山上挖点野菜。” 张梓芯打算先去山上看一看,都有些什么野果子,再决定酿造什么果子酒。 这两年因为一直在酿造杏花酿,所以家中地窖里,还是有酿酒所需要的基础黄酒。 果子酒手工酿造本身就比较简单,加上有了黄酒,张梓芯可以用其提炼出米酒头,这样一来,果子酒酿造更加简便快捷。 脑子里想了很多,张梓芯心知家里头急需要银子,所以她要去挑选特定的水果,最好是酿造周期短的。 季子墨皱着眉说:“这几天你不比我轻松,又中暑又……”饿肚子,这三个字季子墨吞了下去,不过看样子,他是不赞同张梓芯一个人去山上。 “还是我去挖野菜!”季子墨抿唇,山上虽然多数情况下没什么猛兽,但是自从他自己遇到发狂的野猪,季子墨认为那山上也不是全然没有危害。 “我——”张梓芯欲言又止,看着季子墨一副坚决不同意的样子,只得退一步说:“要不然还是麻烦隔壁的莲花婶帮我们照看下晴姐儿和娘,我们一起上山!” 瞄了一眼天色,张梓芯估摸着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钟左右的样子,等摘完了野果子回来,也是晚膳的时间了。 一想到庖房里基本上见底的米缸,还有几只黑乎乎的硬的跟石头一样的窝窝头,只剩下油渣子的油壶,张梓芯就迫切地想要赚银子。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啊! 季子墨有点狐疑地定定地看着张梓芯,他就是有点错觉,感觉眼前的张梓芯有些不一样了。 “好。”季子墨抿唇答应了,让张梓芯忍不住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还真的担心他不赞同。 莲花婶很快来了,还给两人拎了一竹筐的食材。 张梓芯看着季子墨给猪圈里的两头老母猪喂了野菜,背上一只竹筐,拿着一只简易的弓箭,与张梓芯一同出了家门。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季子墨虽然瘸了一只腿,但是行走的速度倒是不慢。 张梓芯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两人出了村口,沿着洞泽湖畔的蜿蜒石子路上了山。 远远的张梓芯惊讶地看到了一大片的桑葚园,惊喜地凑过去,摘了一只桑葚放进嘴巴里。 甜滋滋的,张梓芯忍不住说:“真甜!” 只不过一想到桑葚酒酿制周期需要六个月,张梓芯便忍不住有点惋惜。 往前走了几步,张梓芯发现了几株青梅果树。这个时候刚好是青梅成熟的季节,只可惜想到酿造梅子酒需要一年的周期,张梓芯又是一脸的郁卒。 季子墨将张梓芯一举一动看在眼中,他竹筐里已经挖满了野菜,却发现提议来挖野菜的张梓芯,竟然把目光定格在林中那些野果子树上面。 想到张梓芯和雷霸的约定,季子墨再次皱着眉头,眸光晦涩难辨看着张梓芯。 “樱桃!”张梓芯猛然看到一棵樱桃树,惊喜地凑过去。 但是看到上面还没有成熟的樱桃,无奈地说:“真是的,天公不作美!” 樱桃酒的酿造周期只需要两个月,但是这会儿才四月上旬,要至少一个半月樱桃才能成熟。 “东面有几棵红果树,上面的红果熟了蛮多。”就在张梓芯搜寻着这个季节有哪些水果,且酿造周期短的时候,季子墨忽然淡漠地说。 “墨哥,你知道哪里有熟了的樱桃?”张梓芯冷不防听到他的话,惊喜地冲过去,拉着他的手说:“快带我过去!” “樱桃?”季子墨诧异地看着张梓芯,眼睛里闪过一抹疑惑。难道这红果,她识得? “嗯,墨哥,你不知道这果子叫樱桃?”张梓芯问,心里头有点后悔。 她差点忘记了,古代,樱桃其实属于奢侈品。只有那些王公贵族们,才吃得起樱桃。 不过张梓芯也非常奇怪,这座山上的樱桃个头,真心很像前世某岛盛产的车厘子啊! “名字不错。”季子墨模棱两可的说,哪怕背着一整筐野菜,瘸了一只腿,张梓芯还是感觉到他健步如飞。 两人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张梓芯果然看到了大概五六棵樱桃树。上面结满了大颗大颗的樱桃,基本上六成的樱桃都成熟了,红红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哇!好多啊!”张梓芯看着红红的樱桃,仿佛看到了银光闪闪的银锭子,忍不住双眼冒光。 第5章 你是谁 张梓芯禁不住庆幸自己背了只竹筐,又拎着一只竹篮。 冲上去,先是挑选大个的,很红的樱桃摘。 季子墨也放下竹筐,走上去帮忙摘果子。 “墨哥,你看,这种红得发紫的,已经熟透了,就不适合酿酒。”张梓芯拿着几只摘下来的樱桃做样子,嘱咐季子墨,让他挑选刚成熟恰到好处的樱桃摘。 有很多的樱桃被鸟啄食,张梓芯心疼得不得了。 两人无声地摘着樱桃,直到再也没有可以摘得,才停了下来。 饶是这样,张梓芯挎着的竹篮还是装得七成满。就连她背来的竹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这还只是一棵树上的樱桃量,其余几棵还没有摘呢。 张梓芯暗自折服,这毛樱桃不愧是号称成年一株树,可以产五十公斤以上的高产品种。 就单凭这樱桃酿造的酒,张梓芯敢断定,他们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张梓芯为了摘樱桃也是拼了,爬上爬下累得她直喘气。 此时她靠坐在一株参天大树下,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播洒而下,给她镀上了一层晕黄。 远远地看上去,宛如坠落凡尘的仙子一般。 季子墨看得有点儿痴迷,眸子里不由自主溢满了暖色。似乎娶了这来历不明的丫头,也不错。 季子墨在心里如是的想着,俊朗的脸庞莫名一红,在张梓芯察觉到什么看过去之前,已经别开了眼。 张梓芯看着不知道想什么的季子墨,皱了皱鼻子,干咳一声说:“墨哥,地窖里那些酒坛子、黄酒什么的,我可以用吗?” 季子墨闻言缓缓地转过头,审视地看着张梓芯,抿唇半晌没有吭声。 张梓芯被他犀利的眼光盯得浑身一颤,有点儿胆怯地挪了挪身子,清了清喉咙,别扭地说:“怎么了墨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刚刚摘樱桃的时候,张梓芯手指上难免染上了一些坏掉的樱桃汁水,她有时候又要拨弄开额前的碎发。 难不成,她脸上被樱桃汁糊的不忍直视? “你是谁?”季子墨看着张梓芯胡乱地擦着脸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偏偏出口的话却石破惊天,让张梓芯心底一寒,面上闪过一抹后怕。 “什么我是谁?墨哥,你说什么呢?”张梓芯舌头打结,糟糕,她想要赚钱太急切,露了马脚,被这厮发现了肿么办? “你不是记起来自己是谁了吗?”季子墨看着她的反应,将她的惧怕看在眼中,皱眉说:“你是被仇家追杀?” 张梓芯已经做好了死不承认,自己换了芯的决定。 听到季子墨后面的话,她有点膛目结舌。额,这意思是说,他在问的是,她下午与雷霸说自己恢复了记忆的事情? “没。”张梓芯舒了口气,有点儿羞赧地说:“我就是想起酿酒的事情,其余的事情太模糊,我还是一知半解。” “当真,只是记起酿酒之事?”季子墨听她这么回答,心里又是叹息又是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总之她没有提出离开这个家,这让他难免有点儿感动和庆幸。 张梓芯同样在庆幸,亏得原主身上那张酿酒方子,让她有了圆谎的依据。 她以后是要开酒坊、酒铺,有了原主从前身份的猜想,倒也不会那么突兀,引起季子墨和其余村民的疑窦。 “墨哥,我们家有糖吗?”蓦地,张梓芯想到一个重要的材料——冰糖。 她之所以选择手工酿造樱桃酒,就是因为这种法子酿造出来的樱桃酒,能够祛风胜湿,活血止痛。 能够缓解腰腿疼痛、屈伸不利以及冻疮等病重。 季子墨闻言颔首说:“地窖中有一些糖,回去你看看够不够用。若是不够用,可以去刘郎中那里买一些。” 张梓芯这才想起来,原主记忆中,刘郎中开的药材铺子里,的确是有卖蜜饯和糖之类的东西。 “墨哥,一会我们回去,能把你那只筐子里的野菜换成桑葚吗?”张梓芯转悠着骨碌碌的眼睛,心下思量着,桑葚酒酿造周期六个月,她这会儿酿造,等六个月之后,岂不是可以接洽樱桃酒? 不知道什么原因,张梓芯感觉上了山,这温度似乎比村子里高了不少。 按理来说这山上参天大树枝繁叶茂的,应该会凉爽点才对。 “好。”季子墨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抿唇起身,将筐子里野菜倒了出去。 “等一下!”张梓芯眸光一闪,记起什么,忙阻止着跑过去。 “怎么?”季子墨诧异地看着她,不懂她怎么又阻止他。 张梓芯也不解释,直接在竹筐、竹篮上面,铺了一层野菜,遮挡住了里面的樱桃。 她刚想起来,季子墨下午去堂屋翻找那二十两银子,却无果。 按照原主的记忆,说不准,就是这几日公爹的葬礼,二堂哥季子智那个三只手趁机顺手牵羊了去。 而且大伯娘、二伯娘都不是善茬,她还没有成事,可不能让她们起了疑心,使坏,让她功亏于溃。 季子墨见张梓芯这么做立刻了然,便也帮着她一起,同时在自己竹筐里留下一些野菜,准备等摘了桑葚,一并用野菜盖住。 做完了这些,季子墨背上了张梓芯那只盛满樱桃的竹筐,一手拎着竹篮,走在前面。 张梓芯背上了季子墨那只竹筐,手里拿着季子墨的弓箭,慌忙跑上前,走在他的前面。 季子墨看着张梓芯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来的一只树枝,在前面草丛里拍打着,驱赶着蛇虫,眸子里的暖意再次浮现。 “墨哥,等我酿酒赚了银子,就送你去平原县看那位致仕了的太医。”张梓芯摸了一把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憧憬着未来,回转身边后退着走,边希冀地看着季子墨说。 季子墨被她身上流泻而出的希望感染,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颔首道:“好。” 这是张梓芯看到的,第一次不那么高冷,反而能看出他面上的点点笑意的季子墨,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墨哥,你刚刚,笑了!”张梓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一蹦一跳地说:“哇哦,墨哥,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季子墨俊朗的面颊一红,一抹红润爬上了耳稍,他干咳一声,指了指前面说:“当心着路。” “哦!”张梓芯见他害羞了,心里更加禁不住呐喊:天呐,原来相公竟然这么纯情,夸了一句,竟然羞涩的脸红了! “哎哟——”乐极生悲,张梓芯背对着前面走路,一不留心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扭,直接摔倒在地。 第6章 黑心肝的大伯娘 季子墨正在郁卒,自己被一个小丫头调戏了,因为低着头,就没有看到张梓芯的窘状。 结果张梓芯一声惊呼,噗通一声响,惊得他猛地抬头看去。 “怎么样?”季子墨看着张梓芯跌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忙快走几步冲过去,正准备蹲下身。 “别——”张梓芯见他想要蹲下身,考虑到他背的竹筐里的樱桃,忙抬手制止他说:“我没事,就是摔了下。” 感觉到脚踝没什么问题,张梓芯吐出一口浊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说:“都是墨哥太好看,我看傻了眼,才没注意脚下的石子!” 季子墨原本担心而焦急的面色一怔,继而又再次漾起了一抹绯红,干咳一声,避开她戏谑的眼神说:“快走!一会摘完了桑葚,怕是不早了。” “嗯!”谈到正事,张梓芯收起了玩笑之心。 两人回到桑葚园,一起摘了满满一竹筐的桑葚,同样的用留下的野菜铺在上面,便一前一后下了山,往家中赶去。 回去的路上,田地里的劳作的村民也陆续回了村,所以零零散散的,能够看到村子里的一些熟悉的长辈。 “墨哥儿,和芯丫头挖野菜哩。”有村民和季子墨家里关系不错,便一边擦着汗,一边招呼。 “嗯。”季子墨只是应了一声。 村民对于季子墨一向的寡言少语习惯了,也不在意,呵呵笑着挥了挥手,走了另一条岔路口。 “哟,那不是墨哥儿捡来的小娘子么?这晌午还饿晕了,这会儿就出门挖野菜,哎,还真是可怜哩!” “可不是?墨哥儿家中贫苦,这小娘子被他捡回去,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 同样在田里劳作了一下午的八婆们,累得浑身乏力,这会看到季子墨和张梓芯,禁不住想要找些话头八卦下,唠嗑唠嗑,找点儿心理平衡。 哼,秀才郎又怎样?瘸了一只腿,能做什么? 家里头的杏花酿被官家征为贡酒又如何?季老三死了,那杏花酿今年还不知道能不能酿出来! 那几名八卦婆的心思,张梓芯或多或少能够猜得出几分。不过她不在意,季子墨不用说,更不会在意。 两人回了村,一路上但凡与家中交好的村民,都会主动打招呼。 直到路过一户人家,季子墨忽然加快几步追上张梓芯,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旁边挪了几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名瘦瘦干干的妇人泼了一盆水,叉着腰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扯开喉咙道:“作死啊!走路不长眼!” 张梓芯从原主记忆中得知,这妇人乃季子墨的大伯娘钱金钗。 钱金钗是隔壁的荷花村人士,因荷花村养鱼为生,村子里多中农、富农,钱金钗嫁到季家以后,便仗着丰厚的嫁妆,在季家耀虎扬威。 加上季子墨的大伯又是个酸腐秀才,靠着婆娘的嫁妆养着,在平原镇的平原书院念学。 对于婆娘钱金钗的嚣张跋扈非但不敢制止,反而是听之任之,有时候还要撺掇着其婆娘到季子墨家中搜刮值钱的物什。 这造成了钱金钗愈加的蛮横无理,飞扬跋扈。 张梓芯分明看到季子墨面上一闪而逝的厌恶,沉着脸,拉住张梓芯,冷冷地说:“大伯娘这是何意?” “哟,原来是墨哥儿啊,呵呵。”钱金钗转悠着内八字眼,一副算计的样子,笑着说:“伯娘没看出是你,你这孩子也不说一声,害得伯娘差点儿泼到你!” “我就说你这孩子一向勤快,这不,挖了这么多的野菜!刚刚好,我们家的兔子、老母猪该喂野菜了呢!” “伯娘快别这么说!”张梓芯听着钱金钗那被鸡啄了一口的笑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巧笑倩兮地说:“我知您那眼睛小巧玲珑,不站在你面前,估计您是瞧不出那人是谁哩!” “你个——”钱金钗面色一沉,张口就准备斥骂。 张梓芯比她还快一步地说:“既然老母猪饿了,伯娘还是快些喂!我们家两头老母猪都很能吃,我担心墨哥挖的野菜,怕是不够吃!” “贱丫头,你敢骂我?”钱金钗恼怒之下,嘭的一声将手里的木盆扔出去,叉着腰走向张梓芯,一副想要教训她的样子。 季子墨刚准备将张梓芯拉到身后,就看到张梓芯摸了摸左袖上的孝,含着泪,哽咽着说:“大伯娘是要爹尸骨未寒,就欺负我和墨哥吗?” 这会儿还不时地有村民从田里回村,钱金钗闻言面色一沉,尤其是看到那些路过的村民扛着锄头,驻足观看。 有的直接小声地说:“季老三还在的时候,这钱氏惯会欺辱小叔子一家。如今季老三不在了,今天才入土,钱氏就迫不及待又蹦出来欺辱小辈,真真是恬不知耻!” “钱氏怕是瞧上了墨哥儿家中那五间茅草屋,想方设法,想要霸占了去!” “丧尽天良啊!墨哥儿瘸了一只腿,他娘又痴傻,还有个奶娃妹子需要养。这钱氏黑心肝的作为,是想要把墨哥儿一家逼上绝路不成?” “我看不好说。钱氏在季老三病重期间,就以当初墨哥儿考上秀才,那来报喜的官差的红包,是她给封的为理由,硬生生霸占了墨哥儿家中的那唯一一块良田哩!” …… 张梓芯一边揉着眼角,挤出几滴眼泪,一边听着村民们的议论。 想不到钱金钗非但霸占了家中的唯一一亩良田,还对那五间茅草屋心怀叵测,这个刁妇太过分,张梓芯不得不准备给她个警告。 “大伯娘,我求求你,不要赶我和墨哥、娘还有小姑出去啊!”只一瞬间,张梓芯就放下竹筐,噗通一声跪下来,故意扯住钱金钗的裤腿,哭着说:“家里能吃的都叫二堂哥拿去了,就连爹借来的三十两银子,准备给墨哥看腿的钱,也让他拿去了!” “如今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求大伯娘看在小姑才三个多月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让二堂哥把那三十两银子还回来!” “我就说,那小子手脚不干不净!” “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那年我们村子里丢得老母鸡,可不就是那小子药倒了,逮住了拿山上烤着吃!” “你这死丫头胡扯八道些什么!”钱金钗见村民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加不善,面色一变,沉着脸狠狠地推了一把张梓芯,恼羞成怒地吼道。 第7章 要回银子 张梓芯顺势直接扑到了地面上,痛呼一声,哭着说:“我知道错了,大伯娘,我不该这么说。但是你知道爹去了后,我们家里的情况,真的是揭不开锅,马上要喝西北风了啊!” “我们大人饿肚子,忍忍,喝点水将就着就罢了。”张梓芯右手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她龇牙咧嘴,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跟自来水一样流泻而出。 “可是晴姐儿才不到四个月,那么小,大伯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女活活饿死!” “她饿死了是自己命苦,投胎到你们那个家!”钱金钗被张梓芯吆喝着,面对村民鄙夷、斥责的眼光,更是惊怒交加。 “这也太狠心了!怎么能这么说亲侄女?”有看不过眼的村民扬声道:“当初墨哥儿他爹还在的时候,没少帮衬你们家。每每做农活的时候,都是挑着你们家的活先做,钱氏你的心让狗吃了不成?” “呸呸呸!我们季家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外人指手画脚?”钱氏嚣张跋扈惯了,被人斥责,当然不乐意。“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有时间还不如多刨地,免得秋收的时候穷得吃土!” 这话说得太过分,气得那人面色涨红,甩了甩袖子说:“哼,钱氏,人在昨天在看,你要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就继续这么作威作福!” 语毕,此人摇着头,面色阴沉离开。 “我呸!读了几年书,还真以为自己是举人老爷了?”钱氏对着离开的那人狠狠地吐了几口唾沫,跺着脚咒骂着。 这话更恶毒,那抱不平的人是杏花村的老秀才。大半辈子过去了,终是没能考上举人。 家里头一贫如洗,他为了考举人蹉跎了岁月,至今还是孤身一人。 钱氏这番话,无异于是伤口上面撒盐巴。 张梓芯就看到离去的身影前行的脚步一顿,身子僵硬了一下,便继续前行。 心里头对钱氏更加的不喜,张梓芯瞥了一眼院子里走出的人,眸光一闪,继续哭诉着说:“大伯娘,算我求求你了!你快把那三十两银子还给我们!晴姐儿吃得米粉见底了,要赶紧去镇上买点!” “什么三十两银子?”一名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白白胖胖的男子走出来,皱眉看着张梓芯喝道:“我们家何时欠了你三十两银子?” 虽然看到张梓芯和季子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微的躲闪。 尤其是听到银子这个敏感的词,他更是有点心虚。不过他一向喜欢贼喊捉贼,便硬着头皮,故意装作懵懂的样子喝问。 “二堂哥来得刚好,你快跟大伯娘说说,把从我们家拿的三十两银子还给我们!”张梓芯看向季子睿,一脸的哀求说。 “我什么时候拿你家银子了?”季子睿面色一变,喳喳呼呼地说:“墨哥儿,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妇道人家,不在家里拾掇,跑出来诬陷我,当心我不念亲情送她去见官!” 此言一出,众人才记起来,季子智虽然手脚不干净,却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 “我没有胡说!”张梓芯不待季子墨回答,立刻焦急地,红着眼眶说:“灵堂内室里头,就只有二堂哥你进去过,不是你拿了,那银子莫不是长腿了自己飞走了不成?” “你是说三十两银子?”钱氏总算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智哥儿你这个熊孩子,你竟然独自昧下了二十两银子!”钱氏一声怒吼,冲过去,逮住季子智,拧着他的耳朵气势汹汹地骂道:“不学好的小子,敢跟你老娘玩心眼!” “哎哟,娘,你轻点!总共就二十一两银子多点,儿子孝敬你了您十两银子还少吗?”季子智最是害怕钱氏,被她吼了一声,又被拧住了耳朵,便忘了身在何处,说漏了嘴。 “造孽哟!竟然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二十一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要是报官,我看别说功名丢了,还要吃牢饭呐!” …… 钱氏和季子智这才意识到什么,面色惨白,嘴唇蠕动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伯娘、二堂哥这是不打自招了。”张梓芯见目的达到,暗自松了口气,她本就不指望什么找什么人证、无证。 她就是故意刻意说三十两银子,让钱氏和季子睿窝里反,自动的说出拿了他们家银子的丑事。 季子智游手好闲,手脚不干净。偷拿了银子,必然不会全部交给钱氏,张梓芯用的就是离间计,不担心他们不上钩。 “大伯娘、二堂哥,多余的话不说了,银子还回来,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季子墨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张梓芯身旁,将她护在身后,看向钱氏二人说:“不然的话,用二堂哥的话来说,别怪我不念亲情送你们见官!” “天杀的小畜生啊!这是逼死我们吗?”钱氏转悠着骨碌碌的内八字眼,扯开喉咙,准备撒泼。 “废话不多说了,咱们衙门见!”季子墨拉着张梓芯,抿唇转身,就准备向村外走去。 “墨哥儿别怕,有大叔给你们作证!” “就是,钱氏和季子智这小子刚刚说得,我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 看热闹的村民中,有家中遭受季子睿黑手的,立刻站出来,咬牙切齿的吆喝着说:“送官——” “送官——” 钱氏气得心肝疼,眼前一黑,强忍着没有厥过去。 狠狠地咬牙,她跺了跺脚说:“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银子!” 张梓芯闻言唇角勾了勾,忍不住和季子墨对视一眼,心情愉悦得不得了。有了这些银子,家里就能够坚持到她第一批果子酒酿成。 钱氏拿着二十一两银子出来,万分不舍地递给了张梓芯。 张梓芯毫不客气地接过去,无视她挖心挖肺一样的心痛,以及不掩饰的怨毒和阴沉,浅浅地笑了笑说:“还是大伯娘拎得清!” “拿了银子赶紧滚!”季子智眼看着到手的银子,却被逼着吐出来,心里头那个憋屈和郁卒。 “哦,二堂哥是读书人,应该明白‘不告而拿’是什么意思?”张梓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痛快地丢下这句话,背起竹筐,拎着竹篮,喜滋滋地挽着季子墨往家里头赶去。 “你——”季子智面色涨红,灰溜溜地返回了家中,迁怒地踹了一把院子里的柴堆。 “哗啦啦——”劈好的,摆放整齐地木柴滚得满院子都是,看上去一片狼藉。 第8章 烙野菜饼 “作死啊!”钱氏面色阴沉的进了院子,操起门边的笤帚,对着季子智边打边怒骂道:“蠢货!到嘴的鸭子都叫你嘴贱,放飞了!看老娘不打死你!” “哎哟,娘,别打——”季子智疼得龇牙咧嘴,边跑着躲闪,边求饶。心里头却是狠狠地记住了张梓芯,暗自发誓,一定要那死丫头好看。 张梓芯如愿要回了银子,心情很是不错。 路上还向说公道话的村民们道了谢,让一向感觉她胆怯的村民们,惊讶了好一会。 回到家里,张梓芯便迫不及待地准备酿酒。 “墨哥,我们先挑拣樱桃。”张梓芯干劲十足,一边自己做示范,挑出果粒饱满、没有任何破损、被虫啄过的樱桃,一边向季子墨讲解。 两个人很快将樱桃挑拣好,又打了井水洗干净,摊开来晾干。 张梓芯将樱桃的蒂头小心地摘除,让季子墨学着她的样子,并提醒他注意不要伤到樱桃表皮。 看着季子墨很快地上手,张梓芯便去庖房翻箱倒柜,找出一只勉强能用的小刀,挨个在樱桃上划上一两刀。 这是个繁琐的活计,不过为了方便樱桃入味,加上古代工具简陋,张梓芯一开始只能处处亲力亲为,纯手工制作。 “哎,要是有柠檬就好了。”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张梓芯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小声地感叹。 不过没了柠檬虽然酿造出的樱桃酒在味道上会有点出入,但是在古代,张梓芯相信,已经是独一份。 “墨哥,我去做晚饭,你也歇会。”张梓芯约莫估算了下,按照樱桃500克,碎冰糖125克还有米酒头500克,这个比例来酿制。 挑拣出来的樱桃大概六十多斤的样子,按照三斤樱桃出一斤的樱桃酒,这样一来,就可以酿出二十斤的樱桃酒。 地窖中的酒坛子数量充足,还有两口偌大的专门用来酿酒的坛子,只需要买点糖就行了。 虽然古代没有碎冰糖,只有饴糖或蔗糖,不过糖也是稀罕物,价格不便宜。 亏得张梓芯有先见之明,设计把银子要了回来。 “嗯,我去给妹妹兑奶粉。”季子墨起身打了一盆水洗了手,便进了西屋里头。 张梓芯心下一惊,差点儿忘记了妹妹那个奶包子。抿唇看了一眼季子墨的身影,张梓芯叹息一声,转身进了庖房。 今天挖得野菜有荠菜、苋菜、马齿苋以及苦菜。 在看到荠菜和马齿苋的时候,张梓芯想到的是饺子,忍不住暗下决心,明个酿完了樱桃酒,一定要去一趟镇上,买点米面犒劳下一家老小。 家里头实在是没什么食材,张梓芯一边脑补着前世吃得那些中西餐,一边郁卒的准备烙野菜饼子吃。 想到家里头还有只老母鸡,张梓芯总算露出一抹笑容,出了庖房,径直去了猪圈旁边的鸡棚。 老母鸡这会儿已经进了棚里,见到张梓芯进来,咯咯叫了几声。 张梓芯将旁边的米糠撒了一把过去,老母鸡立刻扑闪着翅膀,凑过去啄食。 稻草窝上躺着一枚鸡蛋,张梓芯捡起来,顺手将稻草堆拨弄开,里面赫然还有六枚鸡蛋! 这几日忙着公爹的丧事,母鸡每天下的鸡蛋,原主唯恐放进庖房会被大伯娘顺手,便藏在了稻草堆下。 用竹篮将鸡蛋收走,张梓芯回到庖房,将荠菜、马齿苋以及苋菜剁碎了,加入粗面和着。 犹豫了一会,张梓芯打碎了两枚鸡蛋,用筷子搅拌后,倒入面盆中和着。 用擀面杖将面团铺开,分成了十几张小面饼。张梓芯点了火折子,看着几乎见底的油壶,狠狠心,将里面剩余的油全部倒进了锅里头。 接连将饼子烙完,庖房里早就充满了饼子的香气。 张梓芯没忍住,先吃了一只饼子,好吃得她想要把舌头吞下肚。 将金灿灿的野菜饼子叠放在木盆中,张梓芯借着剩下的油,将剩余的野菜煸炒后,倒入了清水。待水煮沸了,加入了糙米、粗面以及那几只窝窝头,又熬煮了一会。 亏得张梓芯前世为了代理红酒产业,讨好法国那边的总经销商大Boss,呕心沥血。 其中有一名大Boss的太太就是中国人,且酷爱中餐,尤其是喜欢乡下那些小吃食。 张梓芯为了拿到代理权,专门走访国内那些名小吃,亲力亲为,五花八门的小吃她都会做。 想不到来了这个时空,竟然也能派上了用场。 季子墨喂完了妹妹,将院子外面的樱桃收拾了,搬进了堂屋里头。又继续将樱桃处理完,并且还拿着小刀,学着张梓芯将樱桃划上一两刀。 待他将一切处理完,准备到庖房帮忙的时候,就看到张梓芯端着一盆饼子进了堂屋。 “墨哥,粥也煮好了,你先坐下吃饼子,我去盛粥。”张梓芯进入堂屋的时候,就看到了季子墨的动作,心里略微的感动。 她忙得都忘记把樱桃弄进了屋子里,想不到这厮寡言少语的,倒是挺细心。 “你坐下吃,我去盛粥。”季子墨丢下这句话,快步出了堂屋,那速度,让张梓芯不由地怀疑他压根就没有瘸腿。 只是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张梓芯又把这个怀疑打消了。 季子墨很快将野菜粥盛进了专门的粥盆里端来,两人无声地开吃,张梓芯终于感觉到了饱腹。 “我去看着妹妹。”按照原主的记忆,每次吃完饭都要去看着妹妹,由季子墨给傻娘喂饭。 吃完了奶糊的妹妹正在咿咿呀呀玩呢,张梓芯将小家伙抱在怀里,逗着她,听着她清脆无忧的笑声,心里头因为莫名穿越的阴霾,终于是全部消散了。 小家伙玩了一会又睡着了,张梓芯便将她放到炕上,等着傻娘吃饱了回来照看。 傻娘很快就回来,坐到了炕边,目光柔和地看着沉睡中的小人儿。 张梓芯出了西屋,季子墨已经按照她的要求,买了一定量的饴糖回来。 两人将处理好的樱桃搬进了地窖,张梓芯按照配方,将樱桃、碎冰糖依次倒进了洗干净、晾干,没有水汽的瓷缸里。 然后又倒入了米酒头,盖上了盖子,确认密实、封闭后,喜滋滋地说:“大功告成,待两个月后,就可以新鲜出炉啦!” 季子墨看着她狡黠的样子,眸光一暖,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张梓芯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季子墨那稍纵即逝的浅笑。 只见昏暗的豆油灯晕下,俊朗的青年薄唇翘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目光灼灼生辉,倾城一词形容他有过之无不及。 “妖孽!”张梓芯狠狠地低语一声,没事这人生的那么好看做什么? 乡野村夫的,若不是婆婆颜值担当,就公爹那寒碜样,张梓芯真心怀疑这货绝壁是别人家的娃。 “什么?”季子墨一脸的茫然,纳闷地看着张梓芯。 第9章 酿桑葚酒 我靠,这个无辜得样子,就更撩人了! 张梓芯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真好,总算看到钱途了。” “芯妹很能干。”季子墨闻言唇角一勾,不吝赞许。 “嘿嘿。”张梓芯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一股子诡异的暧昧气氛,腾得在两人之间窜起。 “我烧好了热水,你先去沐浴,早点儿安歇!”季子墨抿唇,眸子熠熠生辉,就那么灼灼看着她。 张梓芯原本就被他小迷醉了下,再被他这么灼人的眼神盯着,更是红着脸说:“嗯,那我先去洗澡了!” 语毕,快步跑出了屋子。 先是回了东屋找了原主换洗的粗布衣裳,拿到了打满补丁,却针脚细密的一套衣裳,然后去了院子里特意搭建出来的浴房。 想不到进了浴房,一眼就看到一面竹编织的屏风,还有袅袅的热气毛腾而出。 心里面有了猜测,张梓芯绕过屏风进去,果然看到木桶中,已经注满了热水。而且在水面上,居然还漂浮着一些粉色的桃花瓣! 额,想不到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相公,骨子里,还是挺闷骚咩。 一声不吭给她打好了热水,还挺有情调的给她撒了花瓣! 心情大好的张梓芯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粗布衣裙褪下,进了浴桶中,舒服地哼了哼。 但是很快的,她就苦逼的发现一个问题! 沐浴露捏?搓澡巾咧?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毛巾呐! 将简陋的浴房打量一番,张梓芯不得不接受原主记忆中,那只看上去古朴的木盒子,拧开盖子,撩了些皂角液在身上涂了涂。 好在因为纯天然的原因,味道很清爽。 只是当张梓芯搓完了澡,拿着粗布的手巾瞄了瞄,认命地将其在浴桶中搓洗下,咬牙用其擦了身。 出了浴房,张梓芯伸了个懒腰,径直进了东屋倒头睡下。鼻子里充斥着皂角的清爽气息,她想了今天的一系列遭遇,沉沉地入睡。 季子墨听到动静,进了浴房将洗澡水倒掉,用锅里剩余的热水洗了个澡,他犹豫着,回了堂屋歇下。 翌日,张梓芯美滋滋的醒来。按照原主的记忆,自己打了水洗脸漱口,正准备进庖房做早餐,却发现季子墨从庖房出来,手中还端着一大碗粥。 “早啊,墨哥。”张梓芯挥了挥小爪子,习惯地招呼。 季子墨眼底有一抹诧异飞快地一闪而逝,抿唇说:“先过来吃饭。” “哦。”张梓芯点点头,对于他淡漠的反应,有点儿心闷。 季子墨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头很是纳闷,她好像不高兴了? 喝粥的时候张梓芯沉默着,季子墨看了她好几眼,终于是忍不住说:“一会我们去一趟平原县,给你置办点东西。” “真的?”张梓芯闻言立刻忘记了先前的不快,满脸的欣喜说:“那,我可以订做一些盛酒的坛子吗?” 说实话,张梓芯对于地窖中那些酒坛子,真心看不上眼。 她酿造的樱桃酒在康朝属于稀罕物,只有那些王公贵族级别以上的人,才有那个财力享用得到。 而且想要卖出高价,不仅酒本身味道要好,还要从酒坛子包装上面下功夫。 “好。”季子墨见她喜逐颜开的样子,悬着的心落回去,抿唇宠溺地说:“这次去县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买。” “那我还要买点蓬莱米,这次酿造樱桃酒,我把米酒头几乎用光了。接下来我还要酿造桑葚酒,需要很多米酒头的。”张梓芯絮絮叨叨地说:“还有妹妹喝的牛乳和米粉也快没了,也要多买点……” 季子墨眸子里的暖意更甚,看着张梓芯唧唧呱呱的细数着需要购买的物什,唇角微微上扬。 “呀,糟糕!我的桑葚酒啊!”张梓芯忽然后知后觉地记起来,还有一竹筐的桑葚,她忘记酿造了! “桑葚吗?我放到地窖中了。”季子墨抿唇说:“不过我已经处理……” 季子墨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梓芯就飞一般冲进了地窖中。 只见另一只酿酒用的巨大瓷缸里,堆了有四分之一缸的桑葚。张梓芯随意地抓起几只桑葚,发现这桑葚竟然被处理过! 而且不得不说,处理得非常好! 桑葚的蒂头剪得很干净,而且清洗过,也晾干了! 昨晚上季子墨明明和她一起处理了樱桃,之后各自沐浴安歇。想来,他一定是夜里面起来,帮她处理了桑葚! 张梓芯心底有一块墙壁松动,她连忙捂住了心口,按照五百克桑葚、一百克冰糖外加五百克米酒头的比例,将碎冰糖、米酒头依次加入瓷缸。 合上了盖子,确保密封后,张梓芯将饴糖的木盒放到了瓷缸上面。 “喏。”季子墨拿着两张写着字的宣纸进来,另一只手还拿着糨糊,正给酿造樱桃的瓷缸贴上封条。 张梓芯看着宣纸上苍劲有力却不失大气的字迹,禁不住满眼放光,一副捡到宝的表情。 “知我者,墨哥也。”张梓芯嗅了嗅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宣纸,抿唇一笑,三分调侃、七分试探的说。 “咳咳,快吃饭!”季子墨干咳一声,快速地将封条贴好,转身出了地窖。 “害羞了?”张梓芯看着他逃也似的身影,眼睛里的狡黠,活脱脱发现猎物的小狐狸。 吃完了早饭,张梓芯心情大好的主动洗碗,然后又跑过去喂猪。 猪圈里的两头老母猪长得满身的肥膘,张梓芯看着猪哼哼唧唧吃着野菜,心想,估计用不了一个月,这两头猪就能宰了卖。 到时候卖了的银子,就送她家相公去书院念书。 哪怕张梓芯再唾弃古代的科举制度,但是对于古人来说,读书考科举毕竟是亘古不变的途径。 虽然季子墨寡言少语,张梓芯从原主记忆看得出来,他还是非常向往读书的生活。 只不过公爹猝然离世,加上家中的境况,以及他自身的残缺,多重打击外加压力,让他不得不掩藏起自己原本对于读书的热爱之情。 张梓芯喂完了猪,将家里头被子挪出来,放到晾绳上面曝晒。 季子墨也已经给妹妹喂了米粉,并去了隔壁,央求莲花婶帮着照看傻娘和妹妹一天。 张梓芯挎着竹篮,想了想,又将竹筐也背在了身上。 季子墨却进了堂屋里头,不多会,竟然也背着一只偌大的竹筐,手中还拎着一只装得鼓鼓的麻袋出来。 “墨哥,你这——”张梓芯纳闷的凑过去,伸出手捅了捅麻袋。触手**的,她诧异地说:“这里面是什么呀?” 第10章 荷花村村花 季子墨看着她好奇的眼神,心里头禁不住感叹,这个样子的她,充满了朝气蓬勃,更加的俏皮可爱。 “我闲来无事用竹条编织的一些物什。”季子墨边走边解释说:“上个月答应鲁记木作坊要再送一批竹编物什,刚好今天该交货了。” 张梓芯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偏偏手里拎着那么重的东西,背上又背着那么大的竹筐。 鼻子一酸,她几乎强硬的将他手中的麻袋夺过去,将自己的竹篮丢给他说:“我们换一下,不许反对!” 然后便咬着牙,拎着大麻袋率先出了门。 季子墨愣在原地,看着她气鼓鼓的身影,半晌,抿唇一笑,抬步追了上去。 张梓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脑子里吸收着原主模糊的,关于季子墨总会用竹条编织一些物什的记忆。 原来院子里那只让雷霸都垂涎的藤椅,竟然出自秀才相公之手! 不得不说季子墨这手编织的技艺,的确精湛且娴熟。 想来,这些年,季子墨便是编织这些竹制物什换取银两,一面帮着季老爹贴补家用,一面买些读书用的笔墨纸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远远的看到路口有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隔壁荷花村的邓老头,每隔三五天,他便会在路口停着,载着一些想要去镇上或者县里的村民,赚些银钱。 只是张梓芯奇怪的是,这一次牛车上竟然空空如也,而且没有别的村民乘坐牛车。 “邓老爹,让您久等了。”季子墨将背上的竹筐拿下来,邓老爹立刻下了牛车,帮着他一起抬到了车上。 “没事,我也是刚到没多久。”邓老爹面色黝黑,脸上的笑容却憨厚慈善,看着张梓芯说:“墨哥儿,今日带着小媳妇去县里呐?” “嗯。”季子墨闻言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张梓芯,将麻袋与邓老爹一起抬上了牛车说:“邓老爹劳烦您绕过来载我们一程了,这是车钱。” 张梓芯右手撑着,跳上了牛车,冷不防听到季子墨的话,转眸,就看到他将三十文钱递给了邓老爹。 “墨哥儿,使不得哟!”邓老爹一看季子墨竟然多给了十文钱,怎么也不愿意收下。 “邓老爹今日不是我们杏花村出村的日子,您多绕了几里路,这十文钱您应得的。”季子墨推拒,抿唇道。 邓老爹执拗不过季子墨,无奈地收下了,扬起了鞭子边赶车边说:“那成,以后若是还需要老爹我绕路过来,你提前差人说一声,老爹一定准时赶过来接你们!” “谢谢邓老爹!”张梓芯看了一眼季子墨,和他齐声道。 “哎,坐好啦,前面路有点颠簸。”邓老爹应了一声,拉车的牛撒开蹄子奔跑。 张梓芯感觉屁屁被颠地有点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过她也是明白了,为什么没看到有村民上车,原来今天不是杏花村村民去镇上、县里的日子。 牛车走得是官道,一路上风景秀丽,郁郁葱葱的树木随风摇曳,张梓芯好奇地四处张望。 道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子已经抽穗。葱翠的麦穗远远的看去,像是一条天然编织的翠绿色地毯。 风乍起,沉甸甸的麦秆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嗦嗦——’的声音。 深褐色田埂的纵横交错,恰如其分的点缀着天然葱翠的地毯。 张梓芯甚至还能若隐若无的嗅到,独属于青穗的青嫩芳香。 牛车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速度逐渐地放缓。张梓芯可以清晰的看到,有一群村民熙熙攘攘聚在一起,等候在路边。 旁边醒目的石碑上写着:荷花村。 是要在荷花村停下,载村民? 张梓芯这个念头才冒起来,就看到牛车果真停下来。 “快看,邓老爹回来了!”人群中,有个声音喊道。 几乎在牛车停下的一瞬间,等候多时的村民蜂拥而上。原本宽敞的牛车,立刻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筐、竹篮以及麻袋。 张梓芯膛目结舌看着男女老少相互推搡着,爬上了牛车。那你争我抢的画面,让她不忍直视。 “哎,你能不能往里面挪一挪?”蓦地,一个扎着羊角辫,厚嘴唇,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丫头,一脸不善地推搡着张梓芯。 张梓芯见她是个小丫头,便没跟她计较,而是往后更靠近季子墨挪了挪。 谁知道那丫头见状脸色更难看,一副张梓芯抢了她男人的样子,尖酸刻薄地说:“我说你这人怎的如此不知廉耻?瞧你把季秀才挤得,就差没挨进他怀里了!” 张梓芯闻言差点儿笑出声,抬头对上季子墨紧蹙的眉头,以及眼中那抹明晃晃的厌恶,心下了然。 原主是没有出过杏花村,但是记忆中,荷花村有个痴恋季子墨,号称荷花村村花的传闻,她还是略有耳闻。 只不过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丫头,肯定不会是传闻中的荷花村村花。 看着跟在这丫头身后,穿着白色棉布纱裙,长得很是娇媚的那姑娘,张梓芯就可以断定,这丫头是在为那村花抱不平哩! 只可惜,张梓芯可不是原主那胆怯的性子。情敌找上门耀武扬威,她可不会憋屈的吞下这口气。 “敢问这位姑娘,车上太挤,我不小心靠着我家相公,怎么就不知廉耻了?”张梓芯一边说着话,一边故意真的偎进了季子墨怀中,还恶意地蹭了蹭。 果然,那跟在羊角辫丫头身后的村花,面色一阵阴沉。 一抹阴霾在眼底一闪而逝,面上继续维持着楚楚可人,竟然红着眼眶,哀怨地看向季子墨! “季秀才什么时候成亲了?”羊角辫丫头面上闪过一抹狼狈和惊愕,转头询问地看向身后的村花。 “坐好了!”邓老爹挥舞着牛鞭,吆喝一声,牛车轱辘发出沉重的吱呀一声,牛撒开蹄子,带着牛车一路狂奔。 坐上牛车的村妇们早就窃窃私语起来,冷不防听到季子墨成亲的消息,更是炸开了锅一样。 “想不到季秀才成亲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呀!” “哎,我看盈姐儿的一片芳心怕是要错付喽!” …… “墨大哥,你当真……成亲了?”荷花村的村花叫刘双盈,耳畔听着村民的议论,外加同情的眼神,禁不住巴巴看着季子墨。 张梓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女人当她的面,勾搭她家相公,以为她是死的吗? 不过她也想看看季子墨对这个村花的态度,便恍若未闻得样子,别开脸,一副我什么没看到没听到的姿态。 季子墨将张梓芯的表情看在眼里,唇角勾了勾,定定地看向刘双盈的时候,面色便冷漠下来。 “这位姑娘,未请教你是……”眼睛里的陌生,声音中的疑惑,登时让张梓芯心里头畅快了不少。 第11章 牛车上的闹剧 “听季秀才的意思,都不认识盈姐儿哩!”立刻有幸灾乐祸的声音,不厚道的响起。 刘双盈瞪大了美眸,一副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子墨。 她刘双盈是荷花村远近闻名的一枝花,十里八乡瞧上她的大好青年不计其数。 若不是季子墨有秀才功名在身,长得又俊俏,她才不会对他另眼相待呢! 哪怕他摔断了一只腿,她都可以不在意。而且她爹死的早,她家中有些存银,只要他愿意入赘她们家,一准前途无量。 虽然她听说季子墨的爹弥留之际,做主让他娶了自己家养的童养媳,但是她一直以为季子墨是不愿意的。 她也念了些书,也算是识字,自然比那捡来的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矜贵,匹配得上他。 只是刘双盈从来没想过,季子墨竟然会当着那么多村子里大嘴婆的面,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尤其是对上他怀里那个得意的死丫头眼神,刘双盈气得心口发闷,眼冒金星,恨不能昏过去! “墨大哥,你怎的不记得盈儿啦!”旁边的羊角辫丫头,慢半拍的咋咋呼呼地一声吼:“我听盈儿说,三年前平原镇的元宵节花灯会上,你还送她一盏兔子灯咧!” “噗——”张梓芯非常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喂,你笑什么?”羊角辫丫头柳眉倒竖,看上去既木讷,又好笑。 “我笑你又不是你口中的盈儿,你怎么这么清楚你口中那位盈儿姑娘,和我家相公的事情?”张梓芯冷冷一笑,面色冷然,有点儿凌厉地看向刘双盈。 “我——”羊角辫丫头语塞,被自己呛了一下,使劲地咳嗽起来。 “你别误会,我,我和墨大哥没什么的!”刘双盈被张梓芯凌厉的眼神瞪着,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得样子,唯唯诺诺,好不可怜的说:“我跟墨大哥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哎呀妈,张梓芯更像笑了。 “菇凉,你敢对天发誓,你对我家相公没什么觊觎之心么?” “你——”刘双盈闻言面色一白,似乎更加难以置信,张梓芯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挑明她的心思。 张梓芯可看不惯她那小白花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继续说:“你要是敢承认你对我家相公的确有觊觎之心,我还就敬你是个爽利的妹纸。但是看你这一副受了天大冤屈得样子,偏偏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我家相公看,你这是当我眼瞎呢,还是当叔、婶们眼拙?” “我,我真的和墨大哥没什么的!你——你要相信我!”刘双盈被张梓芯不按常理的反应,弄得心慌,只能揉着上衣下摆,继续扮无辜扮可怜。 “停——”张梓芯没心情跟她纠缠下去,鄙视地说:“我当然相信我家相公跟你没什么瓜葛!他都不认识你,怎么跟你有什么?” 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硬生生把刘双盈气得气血翻涌。 “至于三年前那什么元宵灯会,送你兔子灯的事情。”张梓芯干咳一声,白了一眼季子墨,继续说:“我看刘姑娘怕是认错了人!毕竟那时候刘姑娘才十岁,是个小孩子,记忆不好也是正常滴。” “我家相公刚刚跟我说了,他元宵节的时候,从来都是在书院帮着先生题字,从不去花灯会上转悠。” “我没——”刘双盈想要辩解,面上的楚楚可人再也维持不住,几乎有点恼怒地瞪视着张梓芯。 “你也甭扭曲事实,愣是把没有的事情往我家相公身上按!”张梓芯不客气地打断她说:“我知道我家相公长得俊俏,又有功名在身,难免会有些没羞没躁没脸没皮的不知道自爱的菇凉觊觎他,甚至不知羞耻的纠缠不清。” “好在我家相公一向洁身自好,从不理会那些死缠烂打,不知羞耻的货色!”张梓芯一副很是同情口中那些不知羞耻货色的样子,还不忘故意往季子墨怀里又蹭了蹭,直气得那刘双盈心肝痛。 季子墨抿唇好笑看着张梓芯,看着她有点炸毛的样子,明嘲暗讽将刘双盈气得七窍生烟,不由升腾起一股子与有荣焉之感。 “墨大哥……”刘双盈被张梓芯一番讽刺,直气得气血翻涌,一口老血郁结在心,只能可怜巴巴看向季子墨,以期望他能够怜香惜玉。 她往常在荷花村露出这幅深情,不管是村长家的公子,还是村子里一起长大的汉子们,都会被她这副样子迷住,升腾起浓厚的怜惜。 “嗤——”一同坐在牛车上的一名妇人见状,狠狠地碎了一口说:“我呸!在我们荷花村没脸没皮惯会摆出这幅样子勾引汉子们,这会儿又故技重施,妄想勾搭有妇之夫,臭不要脸的贱蹄子!” “尤妹子崩跟那没脸皮的骚蹄子一般见识!”另一个妇人也碎了一口,拍了拍尤氏的手臂安抚道。 “就是啊,她就跟她那个不守妇道的寡妇娘一个德行,骚狐狸一个,惯会招惹汉子,狗改不了吃屎!” …… 妇人们七嘴八舌的一面安慰尤氏,一面粗言粗语借机贬低刘双盈。 季子墨从始至终没有给刘双盈一个眼神,尤其是张梓芯一通讥讽后,更是垂着头,宠溺地看着他家的小娘子。 刘双盈非但没有换来季子墨的怜惜,反而惹恼了村子里的妇人们,争相对她指指点点,粗言鄙语的羞辱。 饶是刘双盈脸皮再厚,也羞得捂住了脸,小声地啜泣起来。 往常她没有坐过牛车,一般都有平原镇马车赶进村口,接她们娘俩。 这一次她是无意中偷听到老邓头和其婆娘的对话,得知尽早季子墨会搭乘牛车,磨了她娘一宿,才让她点头答应她跟着村里的妇人们挤一辆臭烘烘的牛车。 想不到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却看到他对自己的娘子宠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 又被村子里那些粗鄙不堪的长舌妇羞辱,心里头真真是恼羞成怒。 只是刘双盈没有发作,她心知这样的境况与她不利。她暗自将这些人记下来,准备找机会一一报复回去。 至于季子墨那个伶牙俐齿的娘子,哼,竟敢辱骂她,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盈儿你别哭啊!”羊角辫丫头见刘双盈捂住脸,哭了,立刻焦急地安慰着她,同时不忘向那些还在羞辱刘双盈的妇人吼道:“婶子们,盈儿又没做错什么,你们做什么欺负她?” “哟,吴大家的蠢丫头这是要给没脸没皮的狐狸精抱不平呐!”尤氏身边的妇人,撇着刻薄的嘴,鄙夷地说:“怪不得你爹娘都不待见你,蠢成这样,换做老娘,非敲开你榆木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只有棉絮!” “哈哈……”一众妇人嘲讽地笑起来。 羊角辫丫头羞愤欲绝,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张梓芯。 张梓芯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看戏,冷不防被羊角辫丫头怨毒瞪视着,立刻抽了抽嘴角,翻了个白眼别开眼。 “都是你!”张梓芯不愿意搭理羊角辫丫头,谁知道那丫头不识好歹,率先迁怒到她身上。 第12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季子墨闻言一抹阴戾从眼底一闪而逝,大手紧紧地搂住张梓芯,眼神凌厉地刮了一眼羊角辫丫头。 那丫头被季子墨冷冽的眼神扫了一眼,浑身一抖,怯怯地别开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嗨,秀才娘子可不要理会这蠢丫头!”尤氏忽然开口,淡淡地说:“这丫头脑子呀,那啥,你们懂得。” 张梓芯呵呵笑了笑,很想要接一句:“大婶,不好意思,偶真滴不懂您口中的那啥是什么意思。” 不过看着众人的眼神,加上刚刚她们的议论声,张梓芯也猜得**不离十。 这羊角辫的丫头,应该是姓吴,且脑子应该有点迟钝。或者说蠢得无可救药,惯会被人当枪使。 又是个不得爹娘待见的,看她身上穿得衣裳被洗得发白,且到处是补丁,加上脚上那双草鞋就能够看出,也是个可怜的人。 荷花村可是周围几个村庄中最为富庶的村子,哪怕是最穷的人家,也都有余银。 这丫头穿成这样,显然是被爹娘放弃了。 不过看她这作为,又和小白花刘双盈混在一起,张梓芯对她便怎么也可怜不起来。 正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话,听荷花村妇人们一路上的八卦舌根,这吴小草可谓是给爹娘惹了不少祸事。 偏偏还屡教不改,有一次竟险些将才三岁大的幺弟害死。也是那一次开始,她爹娘便彻底寒了心,将她赶去了家隔壁的三间茅草屋,让她自己自生自灭。 因着刘双盈这件事,一路上张梓芯听着荷花村妇人们的八卦之语,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等牛车停到了平原镇,张梓芯看着陆续下了牛车的妇人们,还有点儿回不过神。 “邓老爹,谢谢您!”季子墨背着竹筐下了牛车,伸出手将张梓芯拉下了车。 老邓头帮着两人将麻袋搬下来,擦了一把汗说:“无事,墨哥儿呀,你这是要雇马车直接去县里?” “嗯。”季子墨微微地颔首,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件事。 老邓头也知趣,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说了一声,便驾着牛车忙自己的事去了。 “墨哥,我们要去雇马车吗?”张梓芯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平原镇,感叹,其实这古代镇上面的集市,也是比较热闹的。 杏花村距离平原镇近一个时辰的路程,不过平原镇距离平原县,却只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 “秀才郎,今儿个还需要雇马车吗?”就在张梓芯琢磨着,他们怎么去雇马车的时候,跑来一名满脸灰,瘦瘦的小乞儿,讨好地问。 季子墨掏出两文钱递过去,抿唇说:“嗯,还是曹师傅的马车。” 那小乞儿见状一脸的喜悦,忙不迭点头说:“好嘞!您放心,我刚刚从车马行过来,曹师傅刚好还没接活咧!” 季子墨点了点头,那小乞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墨哥,我们是要坐马车去平原县吗?”说实话,张梓芯对于古代的马车,还是比较好奇的。 “嗯。”季子墨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一手拎着麻袋,一手牵着张梓芯,款步走向旁边一家茶肆坐下来。 “两位客官,可是喝茶?”一名穿着褐色粗布上衣,围着白色粗布围裙,右手腕搭着同色系粗布条的小二哥,满头汗水,招呼着说。 “嗯,上一壶凉茶,一盘点心。”季子墨抿唇道。 “好嘞!”小二哥高声应了一声,很快地进入了铺子里,不多一会,便端着托盘,送上了一壶凉茶、两只瓷杯并一盘桂花糕。 “先吃点垫着肚子,等我们到了平原县,办妥了事,再去吃顿好的。”季子墨将点心推向张梓芯,拎起茶壶,给两人倒了茶说。 “我吃不下这么多。”张梓芯被他的举动弄得又是心酸又是感动,有点儿手足无措的说:“墨哥,你也吃。” 季子墨见她主动给自己夹了块桂花糕,眼里的笑意更浓,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颔首说:“好,我们一起吃。” 这个时候茶肆的客人不多不少,基本上都是如季子墨、张梓芯这样起早赶往集市的贫苦人家。 张梓芯注意到,他们基本上都是只叫了一壶凉茶并一盘点心,而且如果都是两个人一起的,也都是和他们一样,相互推让。 眼眶泛红,张梓芯感觉到有什么在她的心里即将破土而出。 前世生活在张家那样子的豪门世家,为了继承酒庄、酒业,亲人们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她坐上了张家酒业的总裁之位,也是踩着那些兄弟姐妹们的鲜血,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今在这个不知名的古代,感受着骨肉亲情,血缘至亲之间的亲厚,让张梓芯冰封的心湖受到了巨大的颤动。 强忍住酸涩,张梓芯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 两人无声地喝着凉茶,很默契地分食了一盘点心。 “小二,结账。”季子墨起身,将竹筐背到身上。 张梓芯已经先一步背上了竹筐,并将麻袋咬牙拎着,把竹篮递给了季子墨。 “好嘞!”小二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吐字清晰地说:“客官,一共是十五文钱。” 季子墨掏出十五个铜板递过去,看了一眼已经拎着麻袋,固执地先走出茶肆的张梓芯,无奈地拎起竹篮瘸着左腿追了上去。 小二哥热情地声音在后面喊道:“客官,慢走啊!” 两人出了茶肆,走到城门旁边的一棵垂柳树下等候马车。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有点炙热,垂柳树的枝条繁茂,站在树下面,不时地有微风拂过,很是凉爽。 “季秀才。”不多一会,一名穿着藏蓝色粗布衣裳,驾着黑褐色马车的中年男子缓缓地将马车停下。 “曹师傅,别来无恙。”季子墨放下竹篮,拱了拱手说:“今天又要劳烦您,送我们去平原县。” “无妨,说起来都是墨秀才照顾我的活计。”曹师傅一脸的憨厚老实,一边说着话,一边主动将麻袋搬上了马车。 季子墨和曹师傅一起将两只竹筐搬上了马车,张梓芯则拎着竹篮,跳上了马车。 马车的帘子是简陋的手工编织的草席,马车棚顶是一块紫褐色绒布,四周同样是手工编织的璎珞。 坐进了马车中,里面因着两只竹筐、一只大的麻袋,显得小拥挤。 “季秀才、季娘子,坐好喽!”曹师傅提醒一声,便吆喝着,挥舞着马鞭。 第13章 热闹的平原县 马车轱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紧接着便飞快地出了平原镇的城门,往官道上飞驰而去。 张梓芯新奇地撩起马车窗帘,看着车外面飞快地远去的精致,忍不住心旷神怡。 古代因为没有各种污染,天空呈现出湛蓝,几朵白云悬挂在碧蓝的天空,哪怕艳阳高照,依然比不得现代重工业污染后,酷热难耐的夏季。 鼻子里有青草的香气,夹杂着各种纯天然的花香,扑鼻而来。 不时地可以看到各种鸟类扑闪着翅膀飞过,张梓芯眯着眼睛,宛若餍足的猫儿。 季子墨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眼睛里的疑窦更甚。只是很快便敛去了疑惑,转而充满暖意地看着她。 张梓芯注意到他的目光,冷不防转头,正对上他溢满温柔的眸子。 “墨哥,这些物什,都是要卖给鲁记木作坊的吗?”张梓芯转悠着慧黠的眼睛,抿唇问。 “麻袋里的物什,是答应了鲁记木作坊的货。”季子墨并不隐瞒地说:“至于这竹筐里头的物什,是我新琢磨出的,打算去杨家木匠铺子,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沉默寡言的相公也不傻嘛! 这是张梓芯第一个想法,看来一直合作的鲁记木作坊,必然在一次次压价,触及了季子墨的底线。 “墨哥,我可以看看吗?”张梓芯这些念头在心里头一晃而过,立刻感兴趣地看着季子墨旁边那只,比她那只大了有两倍之多的竹筐。 季子墨抿唇一笑,将竹筐盖子打开,里面竹制的物什立刻尽收眼底。 饶是有了院子里那只竹制藤椅作为参考,张梓芯还是禁不住被竹筐里的物什所惊喜了一把。 只见里面是迷你型的竹制家具,成套的,上面有各色花纹! 张梓芯拿着一只贵妃椅,爱不释手地把玩,忍不住说:“墨哥,若是这里面填充一些柔软的棉絮,定会受到富贵人家的青睐!” 季子墨眸光一亮,抿唇道:“芯妹果然聪慧!” 张梓芯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我就是感觉,若我有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贵妃榻,躺在上面,自然希望柔软舒适,而不是**的中看不实用。” 季子墨暗自点头,不由地拿起里面一只迷你型的藤椅说:“芯妹,是否可以如法炮制,在藤椅这里,添加棉絮?” “当然可以!”张梓芯拿起一只不同花纹的藤椅,抿唇比划了下说:“墨哥,你有没有想过,将这藤椅编织的更长一些?嗯,就是有四五个藤椅的长度,然后在两边用上编织贵妃椅这样的扶手……” 张梓芯尽量简而言之将现代沙发的原理,讲述出来。 季子墨能够从张梓芯对于贵妃椅上的建议,联想到藤椅上,可见脑袋也是转得快,很快便明白了张梓芯的意思。 张梓芯意犹未尽,便又将现代席梦思原理说了出来。 季子墨若有所思,手中拿着迷你型的竹制、藤制小家具,陷入了思索。 张梓芯也不打扰他,反而撩起窗帘,看着外面的秀丽风景。 半晌,季子墨叹息一声说:“芯妹,你这些想法都很好。我也保证可以做出成品,问题是这样一来,工序复杂,怕是出成品的日子便要久了很多。” “墨哥,我们难道不可以请人帮着编制吗?”张梓芯摸不准季子墨是否愿意把自己的手艺传给别人,试探着说:“若是墨哥担心他们学会了手艺,会自立门户,我们可以把编织的步骤拆开来……” 于是张梓芯不得不将现代流水线作业的理念,讲解给季子墨听。 “妙哉!”季子墨忍不住惊叹,看着张梓芯更是目露惊喜,目光灼灼的熠熠生辉,宛若看什么稀世珍宝。 张梓芯羞得别开眼,心道;小子,我这是拾人牙慧,你这样崇拜的看着我,饶是我脸皮够厚,还是有点心惊肉跳啊! “捋——”曹师傅勒紧马缰,将马车驶进平原县城内,缓缓地停在了城门附近的一处小巷中。 “季秀才、季娘子,平原县到了。”曹师傅下了马车,掀开了轿帘说。 张梓芯背着空竹筐,拎着竹篮下了马车。 曹师傅帮着季子墨拿下了麻袋,正要去拎竹筐的时候,季子墨却阻止他说:“曹师傅,这竹筐里的东西,不是鲁记木作坊定的物什。” 曹师傅了然地点头说:“那成,我就在这里等二位!” 季子墨点头,拎着麻袋,牵着张梓芯往不远处的鲁记木作坊走去。 张梓芯这才看到不远处,一条粗布横幅,上面用繁体字写着‘鲁记木作坊’五个大字。 横幅挂在一根竹竿上,随着微风摇曳着。 平原县的街道比平原镇热闹许多,加上临近晌午,茶肆、酒楼还是小摊,都是座无虚席。 空气中漂浮着各种小吃的香气,耳畔有小贩们吆喝声。 两人径直去了鲁记木作坊,一眼看到里面宾客盈门,生意兴旺的情况,张梓芯面色骤变,却很快地归于平静。 “哟,季秀才今儿个来得真不巧啊!”招呼客人的小二哥面上带着笑,但是眼底却丝毫不掩饰鄙视和恶意道:“师傅这会儿正忙着招待柳府的管家,怕是要委屈季秀才多等一会喽!” “不知道小二哥所谓的多等一会,是要等多久?”张梓芯拉住季子墨,抿唇向前,冷冷地瞪着小二。 小二叫阿庆,是鲁记木作坊的学徒之一。仗着嘴甜溜须拍马,深得掌柜的鲁四海喜爱,便自我感觉高人一等。 往素季子墨前来交货的时候,没少冷言冷语挖苦一番。只不过季子墨毕竟有秀才功名在身,他每每只是指桑骂槐,还不敢公然讥讽。 但是自从季子墨摔断了左腿之后,这阿庆便不管不顾,公然嗤笑季子墨。 “嘿,季秀才这次带着小娘子来交货呐!”阿庆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一番张梓芯,看着她瘦巴巴的样子,鄙夷地说:“这我可说不准,谁让柳府是我们平原县数得上名的大户,这一时半会我们掌柜的怕是脱不开身。” 季子墨面上的一贯的淡漠,只是眼底分明有一抹寒光一闪而逝。“既是如此,那我们先去买些东西,晚些时候再过来!” 丢下这句话,季子墨牵着张梓芯,抿唇转身准备离开。 “我呸!”孰料那阿庆竟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故意抬高声音嗤笑道:“什么玩意?死瘸子,若不是我家师傅看你可怜,勉为其难要了你的货,看你拿什么饱餐!” 此言一出,有些在鲁记木作坊看家具的人,登时转过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季子墨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肃杀,张梓芯已经停住了脚步,松开他的手,拎着竹篮冲上去对着那阿庆狠狠地砸过去。 “哎哟——”阿庆一时不察,被张梓芯连续砸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哇哇大叫。 第14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打死你这个嘴贱的狗杂碎!”张梓芯一边抡起竹篮砸过去,一边气急败坏地咒骂道:“你爹妈没教你怎么做人,姑奶奶今天越俎代庖,教你怎么做人!” “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阿庆摸了一把额头,看着手上的血迹,登时红了眼,抡起拳头向张梓芯挥舞过去。 张梓芯敏捷地弯腰躲开,就势一个扫堂腿,阿庆痛呼一声扑倒在地。 众人立刻哄堂大笑,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 张梓芯抡起竹篮凑过去,刻意对着阿庆的两腮砸了过去,方才解气地说:“再敢辱骂我家相公,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保证打得你爹娘认不出!” 阿庆被打得头冒金星,头昏脑胀,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水。一颗大黄牙出现在眼前,他面色骤变,含糊不清地说:“我的牙,你,你……” 掉落的正是他的大门牙,张嘴说话就感觉到漏风,气得他翻了翻白眼,厥了过去。 “打死人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起了恐慌。 “这小娘子好生狠毒,只不过说了她家相公几句又不会死人,她竟下这么狠的毒手!” “就是啊,这阿庆就是嘴巴叼了点,其实还是挺勤快的小伙子。” …… 面对铺子里指指点点的人,张梓芯哼了哼,不客气地回敬说:“说几句不会死人,那我骂你相公是吃软饭的小白脸,靠着你做皮肉生意过活,也不会死人,你是不是要赔着笑脸,感谢我呢?” 那一开始说话的妇人登时脸红脖子粗,挽起了袖子,冲开人群,向张梓芯扑过去,急吼吼地说:“该死的贱人!竟敢往老娘身上泼污水,老娘非撕了你不可!” 张梓芯轻巧地避开,那妇人扑了个空,险些步了阿庆的后尘,与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 “怎么,这位大婶恼羞成怒了吗?”张梓芯看了一眼藏在内室珠帘后面的藏青色衣角,眸光一闪,冷冷地说:“将心比心,大婶被我一番羞辱尚且恨不得撕碎了我,那阿庆无缘无故对我相公辱骂,我难道不该给他点教训?” 众人停止了议论和指指点点,多数的人都面红耳赤,羞愧地不敢和张梓芯对视。 “何况我这么弱小的女子,如何能将阿庆这样青壮年打死?无非是他被我在诸位面前打了感觉没有颜面,气晕了而已。”张梓芯厚着脸皮把自己脱开,哼了哼,拎着竹篮返回到季子墨身边。 季子墨适才一瞬间也有点膛目结舌,似乎想不到张梓芯会有这么彪悍的举动。不过很快的他便释然了,他家小娘子维护他,这是莫大的荣幸。 “咳咳,发生什么事了?”就在众人被张梓芯唬住的时候,藏在内室珠帘后的藏青色衣角的主人撩开珠帘,一副茫然的走出来。 张梓芯心底冷笑,看了这么久的戏,这会儿才出来,还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只第一印象,张梓芯就断定此人不是个善茬。 “阿庆!”出来的人便是鲁记木作坊的掌柜的鲁四海,他看了一眼厥过去的阿庆,一脸的担忧,同时愤怒地说:“这是什么人下此毒手?” “鲁掌柜的真那么担心你徒弟,应该赶紧地命人请大夫才是!”张梓芯不紧不慢地说,眼睛里的讽刺一览无遗。 众人看向鲁四海的眼神登时变了,有不少的客人甚至转身走出了铺子。 鲁四海利剑一样的目光瞪向张梓芯,只几秒钟,便移向旁边的季子墨,森冷地说:“季秀才,此事,你可有话说?” “我鲁四海和季秀才打交道也不是三五天,我的为人,季秀才应该清楚?”不待季子墨回答,鲁四海又眸光一闪,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季子墨手中的麻袋,凌厉地说。 “我家娘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季子墨宠溺地看了一眼张梓芯,抬眸,清冷地直视着鲁四海道。 “好,好得很!”鲁四海故意说那番话,就是威胁季子墨,他手中的竹制、藤制物什,能不能换到银子,全在他的一念之中。 季子墨为了家中的境况,必然会顺着他的意思,认下对他徒弟阿庆的毒手。 结果,这季子墨竟然出乎意料! 寒芒一闪而逝,鲁四海一脸的阴沉说:“来人,速去回春堂请郎中!” “是,师傅!”一名刚从二楼下来的跑堂伙计边擦着额头的汗水,边应了一声,跑出了铺子。 鲁四海甩了甩袖子,冷冷地说:“不管我这个徒弟有什么过错,季秀才你的娘子的确是大庭广众之下伤了他。我作为他的师傅,自然要给他做主。” “明明是你徒弟嘴巴不干不净,你这个做师傅的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倒打一耙。我算是明白了何以他这么目中无人,逮住人就胡乱犬吠!”张梓芯面色一冷,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你——”鲁四海也是被张梓芯气到了,勃然大怒地说:“俗话说大狗还要看主人,你这小娘子伤了阿庆,便要给我鲁某人一个交代!” “噢,怪不得会咬人的狗不叫呢。”张梓芯讥讽一笑,索性放下竹篮,一副淡定地样子道:“那咱们就见官!” “噗——”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没有离开,闻言立刻捂住嘴笑起来。 鲁四海青筋毕露,面色更加阴沉,冷冷地说:“我不和你耍嘴皮子!一会郎中过来看了阿庆的伤,自有青天大老爷给他做主!” “恕我妇道人家不知道,鲁掌柜的难不成就是我们平原县的父母官?”张梓芯眸光一闪,一副傻乎乎地样子说:“适才鲁掌柜的说要给你徒弟做主,现在又说青天大老爷做主,呀,鲁掌柜的不会偏颇,故意判我有罪!” “小娘子误解了,鲁掌柜的不是我们父母官,不过嘛,也差不多喽!” “就是呀,咱们平原县的县丞大人,可是鲁掌柜的连襟呐!” …… 我去,不会这么倒霉? 张梓芯那番话是故意寒碜鲁四海,想不到竟然能得到这么个内幕! “相公,都是我冲动连累你了。”张梓芯猛地转头,委屈内疚地看向季子墨说:“虽然说我相信咱们平原县县丞大人铁面无私,可是鲁掌柜的一副有恃无恐得样子,真心让我心里面犯嘀咕呀!” “让一让,郎中来了!”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 一名白发老者背着药箱,挤开人群,蹲下身,麻利地给昏厥的阿庆检查起来。 “咦,竟然是回春堂的庄太医!”人群中有人识得郎中,立刻惊呼起来。 第15章 改契书 鲁四海见到庄大夫,面色有些难堪,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叫大夫的跑堂伙计。 “庄大夫,不知道我这可怜的徒弟,伤情如何了?”虽然知晓面前的老者德高望重,鲁四海还是想要试探一下。 哪怕他原先是宫廷里头的太医院院判,但是这会儿已经致仕,没什么官职在身,没什么可怕的。 尤其是他的连襟乃县丞,他就不相信,这庄老头子敢不给他面子! 庄院判闻言瞥了一眼鲁四海轻蔑地收回摸脉的手,冷冷地说:“死不了!只不过肝火太旺,加之吃食太过油腻造成了气血翻涌,暂时的昏厥。” “大夫,那是不是这位伙计没什么大碍?”张梓芯迎过去,恭敬地向庄院判施了一礼问。 “大夫,阿庆的伤,真的,不要紧么?”鲁四海忽然走上前,拦住庄院判,阴沉着脸,一副威胁的姿态,咬牙切齿地说。 庄院判闻言面色更加阴沉,气得胡子抖了抖,哼了哼说:“若是鲁掌柜的信不过老朽的医术,大可以另请高明!哼——” 语毕,庄院判背着药箱,连诊金都没要,气呼呼地离开了。 鲁四海感觉自己的颜面被一次次扫光,再也维持不住原有的镇定,粗声粗气对着跑堂伙计吼道:“傻愣着做什么?赶紧把阿庆抬进后院去!” “哦,是,师傅!”被训斥的跑堂伙计一脸的后怕,蹲下身正准备扶起阿庆,冷不防阿庆睁开了眼睛,吓得他‘啊!’的一声尖叫,一把推开了阿庆。 “嘶——”阿庆被他摔到地上,浑身酸痛,龇牙咧嘴地大吼:“作死啊!小六子,你是不是不想——额,哎哟喂,师傅啊,我疼,浑身都疼!” “季秀才,阿庆好歹是我徒弟,你家小娘子将他毒打致伤,你难道不需要给个说法?”鲁四海兴师问罪的姿态,故意不提适才庄院判的话,歪曲事实。 “真是笑话!适才大夫都说你这个徒弟没什么大碍,怎么鲁掌柜的硬是要将莫须有的事情往我头上案?”张梓芯被季子墨握住的手轻轻地反握住他,抿唇看向鲁四海,冷冷地说:“就算鲁掌柜的与县丞大人是连襟,这般颠倒黑白的行为,未免太过有恃无恐!” “住口!”鲁四海看着铺子里众人隐晦的不善地眼神,恼羞成怒地说:“季秀才,请恕鲁某人庙小,容不下您和尊夫人!往后您那些竹藤物什,还是另寻高处铺子合作!” “这般品行不佳的掌柜的,我看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与你们合作!”张梓芯丢下这句话,却并不走,而是抿唇说:“不过当初既然鲁掌柜的与我家相公签了契书,如今你单方面毁约,总要给我们个说法!” 鲁四海面色骤变,气得脸红脖子粗说:“我还没让你们给我徒弟一个说法,你们倒是厚颜无耻先找我要个说法!” “你才厚——”张梓芯也是气得郁结,正欲继续理论,被季子墨拉住了手。 “虽然鲁掌柜的平白无故先毁了契书,不过这么久以来,也多亏了鲁掌柜的您照顾我这些小物什。”季子墨抿唇,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看不出真实情绪,淡漠地说:“不过一切还是要按照规矩来,免得日后再出纠纷。” “季秀才,你这话何意?”鲁四海眉心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其实也不费鲁掌柜的什么事,既然您瞧不上在下的小物什,那便重新拟了契!”季子墨清冷的嗓音吐出这句话,让鲁四海有点诧异。 他总感觉这对夫妇纠缠这么长时间,害得一些客官都丢失了,肯定是想要借机向他讹些银两。 反正这三个多月以来,季子墨那些物什,他铺子里那几个学徒已经琢磨出编织手法,压根不需要再继续购买他编织的。 再三斟酌后,鲁四海发现这个提议对他百利无害。 毕竟契书上面说明他这个铺子收购季子墨编织的物什一年,这会儿还有半年多时间,如果不解决了届时季子墨告到县衙,哪怕县丞是他连襟,也无法偏颇与他。 “好说。”以上念头鲁四海在心里头一掠而过,便笑眯眯地说:“来人啊,笔墨伺候!” 张梓芯看着季子墨瘸着左腿走进内室,与鲁四海一同拟定了解约契书,想着适才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若有所思。 他家相公刻意将那一竹筐的迷你物什留在马车上,应当是准备另寻东家。 看来这鲁四海应该在这些物什价钱上,一直亏坑她家相公。或许是碍于家中急需银两,她家相公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她家相公又有了新的主意,便不愿意继续屈就在鲁记木作坊被压榨。 契书很快拟好,季子墨和鲁四海各自签下名讳,并请了铺子里坐堂的三位木匠师傅做见证。 季子墨看了看自己那一份解约契书,总算露出了一抹浅笑,拎着麻袋向张梓芯走来。 “墨哥,我们走。”张梓芯这会儿已经将一楼这些家具看了个遍,说实话,这鲁记木作坊里的家具,做工的确不赖。 就是样式太过单调,没什么新意。 “嗯。”季子墨颔首,牵着张梓芯,两人迈步出了铺子。 鲁四海看着两人的背影,眸子里溢满了狠戾,半晌,哼了哼,甩了甩袖子故作大度地说:“哼,不知所谓,枉我还想要拉扯他一把,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有哪些看热闹看到底的人,闻言,立刻露出一个哂笑。 鲁四海被他们嗤笑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索性抬步上了木质楼梯,往二楼去了。 张梓芯和季子墨出了鲁记木作坊,两人回到马车上。 曹师傅见两人手里的麻袋原封不动带回来,心下讶异,面上却是不显。“季秀才,接下来要去何处?” “曹师傅,还记得上个月下旬,我们在杨记木匠铺子那件事吗?”季子墨忽而抿唇一笑,意有所指的说。 “呀,季秀才不说,我差点儿忘记了!”曹师傅眼睛一亮,面上的喜悦连张梓芯都有点被感染了。 “季秀才、季娘子,那赶紧上车,我们这就去杨记!”曹师傅一副比季子墨还焦急的举动,立刻逗笑了季子墨。 张梓芯新奇地看着自家相公,薄唇轻轻地勾起,面上那抹笑容虽然浅淡,却能够看出心情不错。 “来——”季子墨先一步上了马车,回转身,向张梓芯伸出了手。 第16章 新的合作东家 张梓芯犹豫了一下,将小手放到他的掌心,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身下一轻,整个人被季子墨拉上了马车。 暗自吁了一口气,张梓芯跟在季子墨后面进了马车。 曹师傅扬起马鞭,驾着马车往城西那面的杨记木匠铺子驶去。 “墨哥,杨记铺子可靠吗?”张梓芯踌躇着,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最怕的就是杨记铺子和鲁记木作坊东家差不多,都是那种亏坑手艺人,动不动就要毁约的卑鄙小人。 张梓芯可以百分之百的确信,那鲁四海必然是让铺子里的其余伙计,将季子墨原先编制的那些物什学会了,才会有恃无恐率先毁了约。 “杨记铺子百年老字号,信誉不会有问题。”季子墨抿唇,来了这么一句官方的回答。 额,好,张梓芯不愿意打击他的热情。 信誉不会有问题,不代表人也不会有问题呀! 有很多刁奴仗着天高皇帝远,主家不在的情况下,中饱私囊,克扣手艺人应得银钱,收入自己囊中,主家又一无所知。 说到底,她家相公呀,太过天真。 张梓芯如是的想,马车却在此时停了下来,曹师傅喜悦的声音传来:“季秀才、季娘子,杨记到喽!” 张梓芯拎着麻袋下了马车,季子墨也背上了那只硕大的竹筐。 这条街比之前鲁记木作坊那条街还要繁华,行人络绎不绝,热闹喧哗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杨记木匠铺子处于这条街的街首,但是从硕大的门匾就能看出,其财力底蕴远远地高于鲁记。 跟着季子墨迈步进了杨记,门口右边是柜台,一名文秀的青年听到声音迎出来问:“两位客官,可是要预订家具?” 张梓芯看了一眼干净,只摆了三套桌椅板凳的一楼大厅。从桌子上放着统一的茶壶并六只茶盏看来,这三套桌椅板凳应该是给客人们坐下歇息。 “我们是有些竹藤编制的物什,想要在贵店寄卖。”季子墨边说着话,边从张梓芯手里接过麻袋。 “哦,两位贵客先请坐下喝杯茶,我这就去楼上叫掌柜的下来。”那文秀书生闻言,当即引着两人坐到其中一套桌椅,给两人倒了茶,便转身上了楼梯。 “墨哥,这杨记似乎走得是高端路线。”张梓芯环顾了一圈大厅,结合在外面看到的三层楼铺子,点头说:“来杨记的客人,应该都是富贵之家。” “杨记不算这一楼大厅,一共有三个楼层。”季子墨笑了笑,耐心地解释说:“每一层针对的是不同消费的客人……” 在等待掌柜的时间,季子墨向张梓芯科普了杨记相关的信息。 张梓芯连连点头,禁不住对杨记有了好感。 “两位贵客久等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只见一名慈爱的老者下了木质台阶,拱了拱手说:“老朽是杨记的掌柜杨阔,不知道贵客有何物什需要与铺子合作?” “杨掌柜。”季子墨拱了拱手,回了一礼。 张梓芯也跟着起身福了福身,便抿唇做出一副小媳妇模样,垂着头听季子墨和杨阔寒暄。 “两位贵客,快,里面请——”杨阔在季子墨打开麻袋,看了一眼里面的物什,登时一脸的慎重,起身引着两人进入了内室。 内室宽敞而明亮,里面古色古香,充满了书卷气息。 正对着门的方向是一张梨花木书桌,后面是宽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张梓芯一眼望去,书桌上放着厚厚一叠账本,有一本正摊开一半。笔墨纸砚用得都是最好的,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子墨香。 左边一张案几上摆放两只青花瓷花瓶,墙壁上挂着一副山水画。右边摆放着一只软塌,榻前放着一只小案几,上面有一壶茶并六只茶盏。 书桌对面摆放有两只黄花梨木椅子,杨掌柜径直坐到书桌后面,抬手示意两人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两位贵客请坐。”杨阔全程态度都很和善,又向文秀书生说:“书才,快去沏壶热茶来。” “是,掌柜的。”叫书才的文秀书生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实不相瞒,在下这一次来,其实是想要与掌柜的谈一笔长期的买卖。”季子墨将竹筐放下来,从里面取出迷你型的竹藤制品,挑几个摆在了案几上。 “呀!”杨掌柜的见状猛地起身,一脸的惊喜拿起那只迷你型的贵妃榻,爱不释手地在手里把玩着,赞叹地说:“妙哉!” “这位贵客,这些,你们都可以编制出来吗?”杨阔虽然问这话,但是眼神却在季子墨和张梓芯两人身上,来回地游移。 很显然,他不确定,这些物什出自季子墨还是张梓芯之手。 “杨掌柜的不必客气,在下季子墨,这是内人张氏。”季子墨抿唇道:“这些竹藤制品,都是在下家中之人编制而成。因为工艺复杂,所以供货方面,暂时数量有限。” “这个不要紧!”杨阔满脸的喜悦说:“物以稀为贵嘛!” “杨掌柜对这些物什,可还满意?”张梓芯眼珠子一转,将麻袋里的物什取出来,发现竟然是一套竹藤编制,可以折叠的桌椅。 这一套桌椅是一张桌子并两把椅子,奇特的在于,椅背上面是镂空的竹子,桌子边缘也有竹子花纹,整套桌椅看上去充满了文人墨客的孤高气息。 “好!好!好!”杨阔撑圆了眼睛,围着这一套桌椅转悠了一圈,连说了三个好字,忍不住坐到一张椅子上。 “掌柜的,茶来了!”书才端着托盘进来,一眼看到屋子中央的那套桌椅,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艳,将茶壶放到了竹藤桌子上。 “青藤板凳清茶几盏,与故人高谈阔论之!”书才忍不住念念有词的说:“掌柜的,看到这套桌椅,学生不才,忍不住想到这两句诗词。” “呵呵,书才此话深得我意。”杨阔不吝赞赏,挥了挥袖子,书才便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张梓芯知道,接下来,便是讨价还价,拟定契书了。 “老朽不瞒季公子、季夫人,不论是这套桌椅,还是那些样品物什,都符合我们杨记三层客源的需求。”杨阔满脸都是笑容,但是眼睛里属于商人的精明分毫不少。 “那么杨掌柜的意思,是要与我们长期合作,还是……”张梓芯拉住季子墨,抿唇上前一步,直视着杨阔,拿出前世她谈判时候的气场说:“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诉您,我们手里所拥有的编制手法,数目庞大得惊人。” 第17章 回春堂 杨阔闻言眸光一闪,心下开始算计着,面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几分说:“自然是要签长期的契书,这样你我双方都有个保障。” 说着话,杨阔已经起身往书桌走去,将那本看了一半的账簿拿开,铺开宣纸,执起毛笔开始书写。 张梓芯和季子墨对视一眼,几不可微的颔首,两人达成共识,这契书由张梓芯出面和杨阔详谈。 杨阔只是拟好基础的契书,至于价格、以及每个月供货等方面条件,都没有写上。 接下来,张梓芯拿出前世酒坛女神的魄力,与杨阔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致,定下了契书。 这一套竹子的桌椅杨记先预付了十两银子,待杨记找到买家,卖出去后,再给季子墨补其余的银钱。 新的契书上写明,季子墨编制的家具,在杨记铺子寄卖。所得的银两,杨记会抽两成的价格。 至于专门订做的家具,季子墨每个月只接十套的活,且每个月底固定一天,由杨记派人去杏花村拉货。 另外,季子墨也会将寄卖在杨记的家具编织手法,交给杨记的学徒师傅们。且学徒师傅们编制的家具售卖后,杨记负责抽出两成的利钱给季子墨。 另,季子墨筐子里那些迷你的家具,杨记按照一件一百文的价格买下来,当作模型,供三层贵客们前来定做家具时挑选式样。这样一来,一竹筐的小物什,一共42件,共两银子并200文钱。 双方契书暂定期限三年,在此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无故违反契书规定,单方面毁约。 张梓芯确认无误之后,季子墨和杨阔分别签下名讳,并请了杨记铺子里德高望重的两名老师傅作见证。 如此,这契书便成了。 “季公子,这铁球是铺子里的伙计,日后交货等事情,都由他上门。”临行的时候,杨阔特意将楼上一名伙计叫下来,让他与张梓芯、季子墨认了脸。 “好,我记下了。”季子墨拱了拱手,牵着张梓芯出了杨记铺子。 背着空的竹筐出了铺子,张梓芯还有点儿晕乎。想不到她家相公这么能耐,一套桌椅,就得了十两银子的订金。 季子墨拉着张梓芯一路往另一条走去,张梓芯回过神来,就看到不远处一家医馆外面排了长长的队伍。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医馆的门匾,张梓芯立刻扯住季子墨,激动地说:“墨哥,回春堂!” 这回春堂医馆的主人,可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致仕了的前太医院院判庄太医嘛! 据闻庄院判医术精湛,季子墨的左腿是张梓芯一块心病。公爹病逝后,家中依靠就只有季子墨。 婆母智力低下,小姑子还嗷嗷待哺,所以无论如何,张梓芯必须要先治好季子墨的腿疾。 虽然康朝科举制度并不局限于身体有残疾者,但是张梓芯可以想象得到,若是季子墨拖着瘸腿科考,少不得要受到歧视和羞辱。 “你哪里不舒服?”季子墨凝眉,一脸担忧地说:“走,我们过去瞧大夫。” 张梓芯汗颜,摇着头说:“不是我不舒服,是墨哥你要去看看大夫。” 季子墨闻言一怔,看着她小心翼翼得样子,垂着头,不敢和自己对视,偏偏又偷偷地用余光忐忑不安看着自己,不由地心底一软。 “那就去瞧瞧。”季子墨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虽然说他这左腿的毒素已经清了大部分,但是毕竟伤及根骨,若要痊愈,还需要一段时日。 张梓芯想不到他这么爽快应下来,禁不住在心底给他点了个赞。 这个便宜相公冷静果决,却又不会讳疾忌医。虽然腿瘸了,却不会自卑,自暴自弃,也没有古人迂腐的思想,暂时看来还是不错滴。 “人这么多,要排好长时间了。”只是看着长长的队伍,张梓芯不免感叹地说。 “不必。”季子墨牵着张梓芯错过队伍,从侧门进了医馆。 医馆里竟然有五名大夫同时问诊,而张梓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须发皆白的庄院判,刚从坐诊案几边起身,有另外一名大夫接替了他。 “咦,季兄?好久不见啊!”蓦地,一名正忙着抓药的伙计一脸的熟络,向季子墨打招呼。 “家中近来有事,劳烦小七兄挂怀了。”季子墨面上露出一抹浅笑,与小七揖了揖手道。 “元宝,快请季兄后院厅堂坐,上壶好茶!”小七抬高声音喊了一声,向季子墨说:“季兄稍等片刻,待我将这帖药煎了,立刻过去寻你。额,这位是……” 小七后知后觉看到季子墨身后的张梓芯,讶异地挠了挠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以及张梓芯绾成妇人的发髻,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嫂夫人,请恕在下眼拙。” “七公子客气了。”张梓芯不知道这小七怎么称呼,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如客套话说的那样,和她家相公交好,只得客套地称呼他七公子。 “哈哈,嫂夫人真聪明。”小七爽朗一笑,面上如拨开云雾般英气逼人,张梓芯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他看成医馆的伙计,似乎是大错特错。 “爷爷,您慢点。”小七看到庄院判抬步往后院走去,立刻抬高了声音,提醒着说:“我让元喜给您炖好了汤羹,您赶紧趁热喝了。” “就你小子唠叨。”庄院判回过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目光在季子墨和张梓芯身上顿了顿,诧异地说:“咦,竟是你们俩。” “晚辈季子墨,见过庄老先生。”季子墨松开牵着张梓芯的手,双手作揖,向庄院判施了一个晚辈之礼。 “呵呵,快起来。”庄院判闻言面上热情了几分,捋了捋白胡须道:“原来你就是我家小七时常提起的墨哥儿呀!” “爷爷,孙儿正忙着呢,您赶紧代替小七,去后院好好招待子墨兄和嫂夫人。”庄家孙子辈排行第七的少爷庄宗泽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笑嘻嘻地催促道。 “好好好,爷爷就代替你招待墨哥儿夫妇。”庄院判最是喜爱这幺孙,面上笑容更加浓郁。 张梓芯和季子墨跟在庄院判后面,一开始被庄宗泽吩咐招待两人的元宝,则识趣地帮两人背着竹筐。 医馆的后院很是幽静,张梓芯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发现后院有两间庖房。里面有拉动风箱的声音传出,想来里面肯定有伙计在炮制药材。 庄院判带着两人进了厅堂,笑着捋了捋白胡须说:“老夫这个月从江南回来,每日听我那幺孙提起墨哥儿,听得我耳朵都要起了老茧啦!” 第18章 没有伤及根本 季子墨当即起身,再次作了一揖道:“说起来因先父当初每隔一段时日便要抓药吃,晚辈熬药久了略识得几味药,便自己采了一些药材炮制了,换取先父喝得药……” “倒是个孝顺的孩子。”庄院判满意地颔首,抿唇道:“喝茶,老夫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这孩子。” 毕竟他那个幺孙可是个混世魔王,除了在医馆中算得正常,其余的时候,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那些表亲们都难得他的亲近,所以乍闻他提起季子墨这么一个外人,不得不让久居官场的庄院判,阴谋论,产生些猜疑。 如若不然,这个时候,庄院判还是会在江南的避暑山庄窝着,哪里会不远万里,赶回祖籍。 “庄老先生,实不相瞒,今日前来小妇人是来求医。”张梓芯起身福了福身道:“我家相公左腿摔着了,小妇人总带着奢望,还请庄老先生能够瞧上一瞧。” 张梓芯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不是来跟庄家攀交情,而是诚心求医。 庄院判闻言颔首,示意季子墨坐过去,抬手先是切了脉。继而让季子墨掀起裤腿,看了看左脚伤处,抿唇道:“不幸中的万幸啊!” “先生,如何?”张梓芯有点惊惶,说实话季子墨这般风光霁月的如玉公子,她还真的不希望他的腿一辈子没救。 “虽然伤及筋骨,好在没有伤及根本。”庄院判如实地说:“倘若好生将养,按时针灸、敷药,还是有很大希望能够重新长出骨头,恢复如初。” “真的吗?”张梓芯眼中一喜,兴奋地起身,向庄院判恭敬地施了一礼道:“多谢庄院判!” 同时心里头嘀咕,不愧是宫里头的太医之首,果然有两把刷子。 “我庄家秘传的太乙金针针灸之法,小七已经出师。”庄院判端起茶盏,轻啜饮一口说:“既然你和小七是好友,便由他每隔三日,前去你家中为你针灸。” “爷爷、子墨兄、嫂夫人,你们聊什么呢?”庄宗泽忙完了今天的任务,快步走进厅堂,笑着说:“爷爷,子墨兄一向寡言少语,您可不能借机欺负他!” “得得得,你这泼皮猴子,真当你爷爷我是豺狼虎豹呐!”庄院判白了幺孙一眼,起身道:“爷爷还是回屋喝汤羹,省得一会你唠叨!” “老先生慢走——” 季子墨和张梓芯起身,恭敬地送庄院判离开。 庄宗泽呵呵一笑说:“我爷爷呀,玩心眼大半辈子,习惯了。子墨兄勿怪,其实他老人家没什么坏心思。” 这是担心他家爷爷私底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热闹了季子墨。 “并无。”季子墨摇头说:“反倒是我前阵子摔断了腿,老先生帮我瞧了,还给了治疗方案。” “你若是不说我还想问呢,怎的一段时日不见,你这左腿便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庄宗泽若有所思地说:“适才我爷爷说得用我庄家祖传的针灸之法,就是指的为子墨兄施针?” “是,庄老先生说了,让小七兄每隔三日前往在下家中施针。”季子墨抿唇,掏出了二十两银子,递过去说:“老先生走得急,这诊金——” “子墨兄,今日呀,就是我想要你的诊金也不成哟。”庄宗泽神秘一笑,推辞道:“我们回春堂这个月开始,每个月初七是为义诊,凡今日就诊的病患,一律免收诊金,并赠送一疗程的药。” “难怪今日前来,外面会排那么长的队。”季子墨恍然大悟地颔首。 接下来两人随便聊了下各自这段时间的生活,季子墨因知道张梓芯想要到平原县是有些事情,便提出了告辞。 庄宗泽和季子墨约了时间施针,便接到元宝送来的药方,原来是庄院判回屋后写得药方,让下人赶紧送来。 季子墨抓了药,与庄宗泽告辞,带着张梓芯出了回春堂。 两人拐了弯,进入另一条街道。 “墨哥,前面有米铺,我们进去买点米面、调料!”张梓芯眼尖地看到一家米铺,当即扯了扯季子墨的袖子道。 “好。”季子墨眸光一暖,颔首抿唇赞同。 进了米铺,伙计立刻迎上来,热情地问:“两位客官,可是要买些米面?” “伙计,这米面都是何价钱?”张梓芯笑看着米铺,在看到面各种米面品种齐全后,满意地点头。 “这大米10文钱一斤,粟米9文钱一斤,粳米8文钱一斤,糙米5文钱一斤……”伙计一边指着袋子里的各种米,一边念着价格。 “那行,大米、糙米还有粟米给我每样来十斤。”张梓芯早就琢磨出,该买多少粮食。 “伙计,这面如何卖?”一眼看到白白的面粉,张梓芯禁不住想着白面馒头,忍不住询问。 “客官,这白面是12文钱一斤,粗面是10文钱一斤。”伙计一边麻利地给张梓芯称好了各种米,一边精准地报出价格。 “那白面给我称20斤,粗面给我称30斤。”张梓芯豪迈地说,同时指着旁边的胡椒、花椒等佐料说:“还有这胡椒粉、盐巴、花椒粉各来半斤,辣椒、生姜、以及芝麻各来一斤。” “好嘞!”伙计见张梓芯买了这么东西,更加热情。 最后张梓芯一共花了一两银子并五百文钱,买下了大伯小包的东西。 张梓芯让季子墨看着买下的食材,自己跑着回去寻了曹师傅赶着马车过来,将米面等搬上了马车。 “季秀才、季娘子,可还是要逛一会?”曹师傅见二人将东西搬上了马车,并没有上车,便询问说:“若是买的东西还是这么繁多,不若我跟在二位身后,如何?” “也好,我还需要买一些瓷坛,就劳烦曹师傅辛苦随我们转悠了。”张梓芯歉意地笑了笑,心里面却思量着,如今家中银子够用,她可要趁着毛樱桃等野果子旺季,赶紧摘了酿酒。 酿酒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问题是酿酒需要时间,才能得到收获。在此期间,她就只能不断地存货。 很快地,张梓芯找到了一家瓷器铺子。 “伙计,你们还有比这样的坛子,还要小,且上面刻着不同字或者花纹的坛子么?”一眼看中其中一只坛子,想到这之后要酿造许多不同的果子酒,唯恐混淆不清,张梓芯便准备给买不同的坛子,以便区分。 “小娘子,您说的那种坛子,是需要订做。”伙计是个年轻的小哥,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说话的时候两腮的酒窝裂开,看上去非常的可爱。 第19章 姑娘,那公子真俊俏 张梓芯看着他唇红齿白,口齿清晰伶俐,禁不住笑了笑。 季子墨见状眸光一闪,心里头有点儿涩涩的不是滋味。 “怎么个订做法?”张梓芯抿唇说:“我需要这样的坛子数量很多,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在坛身刻上我指定的花纹?” “这个客官您稍等,此事我还要请教我们掌柜的。”那伙计闻言是笔大买卖,心知自己无权做主,当即返身进了铺子里,向掌柜的请示去了。 “墨哥,你不会怪我乱花银子?”张梓芯一晃眼看到季子墨,似乎面色不愉,登时有点忐忑不安地问。 “芯妹买这么多坛子,可是用来酿酒?”季子墨抿唇,直直地盯着她搅在一起的手指问。 “自然是。”张梓芯不假思索地说,心道,不酿酒,她可没有底气还雷霸那一百两的外债。 “既然芯妹买坛子有用,便不是乱花银子。”季子墨认真地说。 “两位客官快请进——”得到消息的掌柜的出了铺子,热情地请两人进了铺子里坐下。 “不知道小娘子适才与我家伙计说得事情,具体详情是……”掌柜的虽然心里很激动,遇到了这么一个大户,但是却还是极力压制住,不敢表现出来。 张梓芯抿唇说:“是这样的,我定期需要一定数量的坛子。但是因为坛子用途不同,为了区分开,我需要坛子外面雕刻不同花纹……” “客官还请放心,您的要求我们都可以坐到。”掌柜的确定了张梓芯真的有意购买大量的坛子,面上的笑容更加浓郁,本就没几两肉的脸上更是因此满满的褶子。 “那么价钱方面,掌柜的可要给我优惠。”张梓芯犹豫了一下,又说:“掌柜的,不知道,我可否自己画一些花样,作为坛子上面的花纹?” “这个自然是可以。”掌柜的忙不迭答应,原本这坛子上面刻什么花样,就是一大难事。 既然客官自己有花样,那就更好了。 “烦请小二哥去后院庖房中,给我拿一只烧焦的炭笔来。”张梓芯转眸看向苹果脸的伙计,温言道。 “啊,不麻烦,客官请稍候。”那苹果脸伙计忙不迭臊红了脸,转身飞快地往后院奔去。 不大一会儿,他拿着一只炭笔回来,低着头不敢去看张梓芯,手却拿着炭笔递了过去。 张梓芯不疑有他,拿着炭笔走到案几后,摊开草纸,在上面画了一串三颗的毛樱桃。 同时笔下飞快地,又画了一颗桑葚的图案。 看着素描笔下那可爱逼真的樱桃和桑葚,张梓芯禁不住心血来潮,将草莓、青梅、山竹等水果的花样,一一画了出来。 “掌柜的,先给我按照这个图案,1斤的坛子樱桃、桑葚的各烧制三百个。至于这种500斤的大坛子,给我两种图案各烧制十个。”张梓芯将第一张草纸收起来,另外在一张草纸上只画了樱桃和桑葚。 并且因为考虑到古代色彩方面的匮乏,张梓芯特意给每个果子花样题了两句诗词。 樱桃的诗句是:朱颜含远日,翠色影长津。桑葚的诗句是:桑舍幽幽掩碧丛,清风小径露芳容。 “妙哉!”掌柜的接过草纸一看,忍不住赞叹道。 “多谢掌柜的谬赞。”张梓芯盈盈一笑,心安理得受了称赞。无它,那诗句,可都是前世唐诗宋词里的名句。 “成,这1斤的坛子便算客官一只8文钱。至于这500斤的坛子,算客官每只300文钱。”掌柜的倒也实诚,并没有借机加价,给的价格的确比官价还要低那么一点。 张梓芯很是满意,不过为了长远利益,她便提出要签订契书。 掌柜的原本就想要抓住大客户,闻言正中下怀,忙不迭拟了契书,并且命伙计去请了隔壁一家百年老字号的酒坊掌柜的过来做了见证人。 签好了契书,张梓芯将家中地址留下,便于坛子烧制好了,铺子里。 然后又付了7两800文钱,心下却禁不住唏嘘。亏得她家相公有个一技之长,今儿个在杨记铺子卖了竹藤家具得了十几两银子。 不然就她这么个花法,分分钟钟面临破产的节奏。 出了瓷器坊,张梓芯忐忑地说:“墨哥,我是不是太能花钱了啊?” “银子本来就是花用的,走,我们去前面的布庄买些布,给你和娘、晴姐儿做些衣裳。”季子墨看着她可怜巴巴,担心自己生气的样子,禁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秀发,拉着她,往对面的布庄走去。 两人不知道,一旁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名少女,有些痴迷地看着季子墨离去的身影,俏脸漾起了一抹绯红。 随侍在少女身旁的一名丫鬟,啧啧称奇地说:“姑娘,适才那位公子可真是俊俏呀!” “绿珠,你说什么呢?”另一名丫鬟手拿帷帽,将其为少女戴上,同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丫鬟,不悦地说:“临出府前,你是怎么答应宋嬷嬷的?” 绿珠闻言吐了吐舌头,扁着嘴说:“绿萍姐姐,我知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回去不要告诉宋嬷嬷嘛!” “哼,亏得我们姑娘心善,不与你计较!不过往后这孟浪的话,你可再不能当着我们姑娘的面说!”绿萍一脸的无奈,绿珠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真不知道日后没了她和宋嬷嬷关照,这丫头会怎么样。 “绿萍、绿珠,我们也去那家布庄瞧瞧!”一直痴迷地看着季子墨身影的少女,勾了勾唇角,率先迈步往接到对面走去。 “姑娘,等等奴婢!”绿萍紧跟其后,满了半拍的绿珠双手拎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掌柜的,这种麻布怎么卖?”张梓芯走过去,率先摸着一匹湛蓝色的麻布问。 这麻布是布匹中最次等的,张梓芯琢磨着,家里头那些打满了补丁的被套,便准备买了回去制几床新被子。 “这几匹麻布都是300文一匹。”掌柜的见张梓芯态度好,并没有因为她询问的是麻布,而有所怠慢。 “那这种棉布呢?哦,还有这种棉花如何卖?”张梓芯继续问。 “这种棉布是四两银子一匹,45文钱一尺。这种棉织的透气布料,10两银子一匹,120文钱一尺。这棉花原本是75文钱一两,但因着现下天气炎热,便只要40文钱一两。” 掌柜的面上的笑容不减,张梓芯问一样,他便详细地答一句。 “那好,掌柜的,这样的湛蓝色、靛青色麻布各给我来一匹。”张梓芯摸了摸布料,手感不错,便豪迈地挥了挥手继续说:“这种棉织的布料,白色、鹅黄色、紫色还有红色每样给我来三尺,棉花给我称三十斤。” 第20章 君子不夺人所好 “小四,快给这位客官称东西!”掌柜的闻言眸光一亮,激动的回转身拿起了自己的算盘,拨弄着念念有词。 张梓芯翻了翻白眼,心算之下,早就得出了答案。 “掌柜的,是不是一共3两并240文钱?”张梓芯虽然是疑问,但语气里却是笃定。 “呀,客官算得又准又快!”掌柜的肃然起敬,又指着棉布说:“客官,何以不买些棉布?” “掌柜的,不是我不愿意买棉布,而是您自己看看,这两匹棉布上面有水渍,想来是前几日下雨不小心淋湿了?”张梓芯抿唇一笑,她故意一开始询问棉布的价格,偏偏又不买棉布,等得可不就是这掌柜的自动上钩? “哦,若非客官提醒,在下差点儿忘记这一茬,险些误了铺子里的生意。”掌柜的后知后觉拍了拍脑门,一脸的歉意说:“的确,那两匹布不慎淋了雨,若是客官有意,便三两银子,全拿了去。” “掌柜的,我也不与你多讲价,加上我适才买的东西,这两匹布,一共六两银子可否?”张梓芯抿唇,唇角微微地翘起。 掌柜的闻言一咬牙,点头道:“成,就六两银子!” 虽然凭白又让出了两百四十文钱,不过那两匹被雨淋了的棉布能够卖出去,还是让他略微松了一口气。 伙计将张梓芯买的东西打包好,张梓芯掏了五文钱递过去,让他去另一条街将曹师傅喊来拉东西。 这家布庄很大,说明东家也是有一定的实力。 张梓芯绕到成衣那边看了看,指着一套青色鸾绣大氅道:“掌柜的,这件大氅如何卖?” “掌柜的,这件大氅,我们家姑娘要了!”孰料,张梓芯才问出话,便有一个刁蛮的女声,不客气地说道。 张梓芯黛眉微蹙,循声看去。 一名戴着帷帽的窈窕女子款步走来,在其身旁,一名穿着翠绿色纱裙的丫鬟,扶着她的手。 而先前出言的丫鬟,则先一步走向大氅这边,正鄙夷地看着张梓芯,眼睛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张梓芯淡漠一笑,抬手径直指向旁边一件杏色的衣袍,询问地向掌柜的说:“掌柜的,不知道这套衣袍如何卖?” “客官,这套杏色的云纹锦袍,因只剩下这一套,只需5两银子。”掌柜的态度倒是一视同仁,谁发问都会如实回答。 “掌柜的,这件杏色锦衣,我家姑娘也要了!”接收到自家姑娘的眼神,绿珠再次急吼吼的说。 “嘁——”张梓芯蹦出一个单音节,索性回转身,走向季子墨小声说:“墨哥,等我的酒成了,一定给你买两套比那套锦衣还要好的衣裳。” “好。”季子墨看着她小脸皱成了一团,一脸的不服输,忍不住宠溺的,习惯的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帷幕下的女子见状,眼睛一寒,右手紧握成拳,终于忍不住出言道:“绿珠休得无礼!” “姑娘,绿珠哪里无礼了?”绿珠扁着嘴,不满地说:“那村妇又没要掏钱买下衣裳,这衣裳就还是无主之物。我感觉这衣裳适合我们家公子,想要买了,有什么不对?” 张梓芯原本不打算和她们主仆一行人计较,无奈那个嘴巴没把门的丫鬟偏偏不识好歹,先是公然抢她看上眼的衣裳,继而又故意和她家主子一唱一和,羞辱于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 “掌柜的,这里是五两银子,麻烦把那套杏色云纹锦衣给我包起来。”狠狠地咬牙,张梓芯掏出五两银子,不舍地递了出去。 此举一出,那丫鬟登时柳眉倒竖,不满地斥道:“喂,你这人,何以跟我抢衣裳?” “笑话!”张梓芯冷笑着说:“刚刚不是你自己说的,没有掏钱买下这衣裳,这衣裳就还是无主之物,既是如此,我自然可以掏钱买下这衣裳。” “你——”绿珠语塞,愤恨地瞪了一眼张梓芯,寻求地看向戴着帷帽的主子。 “这位姑娘,我家丫头不懂事,冲撞了你。”女子将帷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娇媚的脸孔,盈盈一笑说:“只是这件锦衣我实在喜欢,不知道姑娘可否想让与我?” “姑娘如何称呼?”张梓芯勾唇一笑,淡淡地问。其实心里头恨不得上去给她几个耳刮子,明目张胆地看着她家相公,臭不要脸的! 那女子闻言面上的笑容更加浓厚,原本只是余光偷偷注视着季子墨,却猛然转过身,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季子墨,俏脸一红道:“小女子姓柳,名如雪。” 我勒个去,是老娘问你怎么称呼,你丫的看我家相公做什么? 张梓芯无力地在心里吐槽,哼了哼说:“哦,这位柳姑娘,我想你弄错了三件事。” 柳如雪闻言诧异地转头,一副请教的样子,却又很快地转过身,近乎痴迷地看向季子墨。 饶是季子墨一直注视着自家小娘子,没有给她一个眼神,但是被她这么明张目胆的盯着看,面色也是阴沉下来。 “第一,我和这位柳姑娘你素不相识,我凭什么因为你喜欢这件衣裳,就必须要想让与你?” 此言一出,柳如雪面色一变,有点儿难看起来。 张梓芯却不管她面色如何,继续说:“其二,我分明梳着妇人头,你却一口一个姑娘的叫我,是眼瞎呢还是眼拙呢?” “你放肆!”绿珠面色一变,厉声喝道:“竟敢骂我们家姑娘!” “哼,柳姑娘我看你家养得狗太过聒噪,家规不严,回去了记得好生管教!”张梓芯不客气地说。 柳如雪羞愤欲绝,狠狠地瞪了一眼绿珠,抿唇,只一瞬又恢复了镇定,一副委屈地样子说:“姑娘,书上有云:君子有成人之美。” 吆喝,这是跟她炫耀自己读书识字来着? 张梓芯撇撇嘴,接过掌柜的包好的成衣,轻蔑地说:“第三,我想告诉柳姑娘,君子不夺人所好。” 语毕,潇洒地转身,走向季子墨,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说:“相公,我们回。” “好。”季子墨温言地点头。 曹师傅已经驾着马车赶来,那名去帮着跑腿喊人的伙计殷勤地进了铺子里,帮着将张梓芯之前买的东西搬进了马车。 “站住!”柳如雪被张梓芯讽刺了三次,眼睁睁看着她准备离开,忍不住拔腿追了上去。 “姑娘!”绿萍奉行的就是明哲保身的原则,因此绿珠适才与柳如雪的互动,找茬张梓芯的举动,她装聋作哑,假装不知。 但是柳如雪失去了方寸,竟然为了个有妇之夫追出去的行为,实在是过了,她便不能不闻不问了。 柳如雪追上了张梓芯,伸出手拉住她的袖子,触手是粗劣的麻布,她嫌恶地松开手,拿着帕子不住地擦拭掌心。 “这位姑娘,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我既已告知名讳,礼尚往来,你应该也要自报家门!”说这句话的时候,柳如雪还是忍不住看向季子墨。 第21章 满载而归 心道这村妇的相公长得如此芝兰玉树,风光霁月,怎的会那么倒霉,娶了个这么丑陋粗鄙的乡野村姑! “柳姑娘,再次提醒你一句,有病咱要趁早治!这眼拙也是眼疾的一种,讳疾忌医,弄不好当心变成瞎子!”张梓芯丢下这句话,便上了马车。 “曹师傅,回去!”季子墨在马车里吩咐道。 “好嘞!”曹师傅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啪的一声响,马撒开蹄子狂奔离去。 马车扬起的尘土弥漫,柳如雪灰头土脸,恼羞成怒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抹恶毒从眼睛里闪现。 “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绿萍小心地靠近柳如雪,不着痕迹地提醒她说:“听闻夫人请娘娘赐下的管教嬷嬷今日到府,说不准大小姐这会儿已经见过嬷嬷们了。” “让二狗子去查一下!”柳如雪丢下这句话,重新戴上了帷帽,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里,张梓芯将买的东西,按照分类放进了竹筐里。至于棉花、布匹那些,则直接装进了麻袋中。 “墨哥,若是回村里有人问起,就说是编的物什,没有卖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张梓芯还有点担忧季子墨会不高兴。 “听你的。”季子墨赞同地颔首,他家有一百两银子的外债,同时又有傻娘,自己的左腿村子里人一直以为瘸了,尤其是还有大伯娘和二伯娘那样的长辈,的确不适合太过打眼。 张梓芯考虑得就是上面那两个黑心肝的伯娘,若是让她们知道了,铁定这些东西不会给他们家留下分毫。 虽然三家早已经分了家,再往上也没有祖父、祖母辈的长辈在。 但是架不住同是季家人,因此大伯娘、二伯娘一家虽然欺占了季子墨家中的良田,时不时地去他们家中打秋风,顺手牵羊。 村子里人会八卦,会不屑。 但是要是季子墨一家真的要因此和他们划清界限,来个断亲,保证会受到村子里所有人一致地不赞同和谴责。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一个孝字,一个礼字,生生的两座大山。 马车到了平原镇,张梓芯花了50文钱买了五斤的猪肥膘,留着回家榨油。 原本张梓芯担心雇马车回村里打眼,但是当马车赶到一半路的时候,天就基本上暗了下来,张梓芯立刻把担心收了回去。 刻意给了曹师傅多三十文钱,让他驾着马车从后山那条路,拐到了季家院子外面。 曹师傅和季子墨、张梓芯快速地将东西搬进了家中,莲花婶闻讯出来,小声说:“锅里粥还热着,蒸笼上有馒头,你们俩赶紧地趁热吃。” 曹师傅执意离开,没有留下吃饭。 季子墨和张梓芯飞快地吃了饭,张梓芯将棉织透气的布料,每个花色各取出一尺,并三百文钱,递给了莲花婶。 莲花婶正准备离开,见状不悦地说:“你这孩子,跟婶子还这么客气!你们家本就不容易,如今墨哥儿有这么一个手艺,婶子也就放心了。这些布料还是留着,给晴姐儿做两身衣裳。” “婶子放心,还有布。”张梓芯上前拉住莲花婶的手,真诚地说:“您一直接济我们,这些恩情不仅我,就是墨哥都一直铭记于心。如今墨哥这手艺能够换点银钱,这点物什不值什么钱,只是我们一份心意。您若是不收,往后我可不央您帮我看着晴姐儿和娘了!” “你这孩子!”莲花婶明知道张梓芯是激将法,却很是受用,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成,你话都说到这份上,婶子若再跟你推辞就是矫情。” 送走了莲花婶,张梓芯趁着锅底的柴火还没有熄灭,立刻将买的五斤猪肥膘清洗干净,放锅里面榨油。 这五斤的猪肥膘炸出的油约莫四斤多一点点,足够家里头吃用近一个月。 只是想到大伯娘和二伯娘那俩人的行径,张梓芯只是放了一点进油壶,其余的都收进了竹篮中,准备和那些调味料一起,放在自己屋子里。 洗了锅,张梓芯往里面倒了满了水,开始烧洗澡水。 季子墨则去了西屋里头,因为晴姐儿似乎拉粑粑了,正扯着嗓子大哭呢。 张梓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想到今天买的那些东西,很有点满载而归的成就感。 她坚信,只要两个月,她的樱桃酒成了,日子会更加红火。 等等—— 想到樱桃酒,张梓芯忽然记起来,每年一次的斗酒大会! 洗完了澡,张梓芯换了身依然打着补丁的衣裳,去了西屋。 里面晴姐儿正在咯咯笑着玩,傻娘坐在床边温柔地充满母爱的看着她。 季子墨则正在收拾屋子,闻声看过去,笑着说:“忙了一天,芯妹,你快去歇着。” “还好,锅里还有热水,我来拾掇,你先去沐浴。”张梓芯抿唇,走过去,自然地将晴姐儿一天换下来的尿布放进竹篓里。 季子墨见状也不坚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西屋。 张梓芯拾掇好,转头发现晴姐儿打了个呵欠,眼皮打架,很快地睡着了,禁不住露出一抹浅笑。 下一秒她的笑容一僵,看着桌子上盛装米粉的小坛,心下一惊。糟糕,她怎么忘记给晴姐儿买牛乳了呢? 好在原主记忆里,村子里是有人家饲养奶牛,到时候先去买些。待下一次去县城,一定要记得小姑子的口粮! 抱着竹篓出了西屋,张梓芯趁着月光,将糊了粑粑的尿布挑拣出来,先简略的清洗了一下。 然后与尿湿的尿布放到一起,准备等明天早起,拿去河边洗了。 等季子墨沐浴更衣出来,张梓芯已经回到东屋,拿出今天采买的东西,开始比划着,准备先制几床薄点的棉被。 因是初夏的天气,张梓芯遂决定每床被子放一斤的棉花。 张梓芯比划好了,准备弹棉花。 四下看了一眼,张梓芯按照原主记忆找到一把简易的棉花弓,取出大概五斤的棉花,用棉花弓将棉花弹成松松软软的,轻触后感觉像棉花糖一样,方才停止。 而后将棉花分成了四份,每一份都掰弄成两米、两米三大概的尺寸。 然后找出家里的棉线,放到棉花上,并形成网状。不过这个步骤,需要两个人完成,因此沐浴完的季子墨,被张梓芯抓包,一起忙活。 最后用摞盆按压,以便让棉花与棉线相互缠绕到一起,让棉被结实不分离。 “可以了!”张梓芯很是新奇地摸着自己亲手弹好的棉花,感慨颇多。 第22章 总有泼妇来找茬 取出今天买的麻布,张梓芯湛蓝色、靛青色分别做了死床被套、四只枕套。 “不早了,快安歇。”季子墨见她一副意犹未尽,还准备再做点绣活的样子,忙抢先收起了针线,催促道。 张梓芯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说:“你先睡!今晚妹妹那里,我去守夜。” 季子晴如今还是个几个月大奶包,古代不比现代,有尿不湿什么的。只有尿布,所以夜里面还是需要大人看着,只要她哭闹,要查看是不是拉粑粑,尿湿了。 昨晚上很明显,是季子墨守夜。 张梓芯想着他恐怕昨晚上没睡多长时间,先是帮她把桑葚处理了,又要编织那些迷你家具,肯定累得够呛。 “别跟我争。”不待季子墨反对,张梓芯便起身,抱着两床被子,出去往小姑子所在的屋子走去。 傻娘正靠在床榻边眯着眼睛,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张梓芯,便又啊啊小声叫了几声,重新趴下来,闭上了眼睛。 张梓芯无奈地摇了摇头,深表同情地看了一眼婆婆,轻轻地走过去,拍了拍她小声说:“娘,您去榻上歇着。妹妹这里有我看着呢,放心。” 傻娘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褪去了布鞋,上了塌向张梓芯做了个睡觉的手势,便退去外衣,躺下去睡了。 张梓芯将旧的棉被收起来,换成了新的棉被。 傻娘睁开眼睛新奇地看着身上新的棉被,面上露出一抹喜悦,向张梓芯竖起了大拇指,很是兴奋地盖上了棉被。 张梓芯见状忍不住笑了笑,又过去查看了一下小姑子,见她睡得正香,左右自己不困,索性准备将旧的棉被拆开,将里面完好还能用的棉花挑拣出来,用棉布做十几条宝宝尿布裤。 能用的棉花就填进裤裆那里,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省了不少的事。 这一夜小姑子醒了五次,一次饿了,其余四次都是尿湿了。 张梓芯迷迷糊糊趴在床边睡着了,直到公鸡打鸣,她睁开了眼睛。 出去打水洗脸刷牙过后,发现季子墨已经起了,正在编制家具。 张梓芯跟他说一声,便抱着尿布和两人昨晚上洗澡换下的衣裳,出了村子去旁边的洞泽湖浆洗衣服。 初夏的清晨很是凉爽,空气中漂浮着水草香味,有不少的妇人已经在湖畔边捶打着衣裳。 张梓芯向熟识地人打了招呼,便选了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浆洗尿布。 三五成群的小媳妇们在窃窃私语,不过都是好奇看向张梓芯。 “感觉这张氏有点不一样了。” “嗯,好像没那么胆怯了。” “哎,家中老人故去,可能一瞬间长大了。” …… 张梓芯一边洗尿布,一边耳朵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清晰地将众人的小声议论听个正着,唇角撇了撇,有点儿无语。 “咦,看,那不是张氏的大伯娘么?”蓦地,其中一个小媳妇惊慌地说,同时转头担忧地看向张梓芯。 张梓芯闻言加快手中的动作,终于在钱金钗抱着大盆过来的时候,将尿布全部清干净,正准备离开。 “死丫头,没看到我抱这么大一只木盆,你个不孝的,都不知道过来帮我接一下!”钱金钗瞪着内八字眼,恶狠狠地斥责道。 张梓芯脚步一滞,心道:总有泼妇来找茬,没办法,日子太过单调,逗逗泼妇也算不赖。 “大伯娘无儿无女么?”张梓芯冷笑着说:“这一大清早就吃大蒜,可不是个好习惯!” “你个贱丫头,竟敢咒我?”钱金钗原本就是故意找茬,谁让凭白得了银子,却又被张梓芯要了回去呢! 那银子就是她钱金钗的命,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她怎能不痛恨? “大伯娘,这么多婶子、嫂子们都看得清楚,您也不用睁着眼睛胡言乱语,冤枉我。”张梓芯索性放下木盆,拍了拍打满补丁的上衣下摆,镇定自若地说:“是您自己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给我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我没有做的事情,如何能认下?” “您有大堂哥、大堂嫂还有二堂哥以及三堂妹,可算是儿女都有,该孝顺您的是他们。”张梓芯哼了哼,鄙视地说:“这么大盆的衣服要洗,您就该出门的时候,让家中的孝子、孝女帮您抬到这湖畔!” “哦,我差点儿忘记了。您看看,这湖畔洗衣服的,都是家中没有娶儿媳的婶子,或者是儿媳的嫂子们呐。” 此言一出,钱金钗更是面色勃然一变。这简直是锥心啊! 别看她的儿媳妇是自己娘家的侄女,但是这侄女一点也不贴心,娶了回来,简直是请了个祖宗进家门! 原本她想着娘家的侄女嫁过来,必然跟她这个姑姑亲,也会比别人家的媳妇孝顺些。 谁知道还没有嫁入她家的时候,什么都好,经常给她这个姑姑准婆婆买些银簪、银镯或者衣裳等物什。 结果和她家大郎成亲后,别说洗衣服,就是一顿饭都没有做过! 这一直是她心中的痛,被张梓芯这么讥讽,钱金钗恼羞成怒,抱着木盆就直接向张梓芯砸去。 张梓芯暗道好毒,身子却灵敏地躲闪开,一边躲一边尖叫着说:“大伯娘我错了,不要打了!不是我不愿意帮您洗衣服,而是您那些衣服都是大伯和堂哥们的,我如何能够帮您洗?” 钱金钗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思听张梓芯喊什么,边气喘吁吁追过去,挥舞着大木盆,边歇斯底里地嘶喊着:“贱丫头,给老娘站住!让你再躲,看老娘不砸死你!” 不远处洗衣服的妇人们立刻谴责地指指点点,看向钱金钗的目光登时不善,充满了敌意。 “哼,没脸没皮的贱妇!竟然敢屈打,强迫侄媳妇给家中男丁洗衣服。” “自己有儿媳妇,怎么不让儿媳妇去洗?” “难怪会生了个三只手儿子,想来正应了那句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当娘的行为不检,思想有悖伦理,当儿子的才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干些偷鸡摸狗的缺德事!” “哎哟!”钱金钗踩住一块石子,脚下一滑,抱着木盆往前栽去。 旁边的妇人们立刻鸟兽散开,洗好了衣服的三三两两抱着木盆离开,没有洗好的,则换了个地方,距离钱金钗远远的,生怕这泼妇什么时候发疯,逮谁咬谁。 “哟,大伯娘这是累了,歇着呢?”张梓芯咯咯直笑,抱着木盆挥了挥手说:“那我就不打搅您思考人生,先回去了!” “你……哎哟!”钱金钗看着张梓芯离开的身影,气得想要爬起来教训她,却感觉腰疼,龇牙咧嘴的哀嚎起来。 第23章 有了归属感 只可惜钱金钗人缘太差,哀嚎了半天都无人问津。最后还是有个小媳妇嫌她太吵,回家的路上,去季老大家里喊了一声。 钱金钗洗了个衣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被儿子抬回家中,看了郎中说是扭伤了腰,必须要静养半个多月。 钱金钗这一趟非但没有教训到张梓芯,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腰扭伤了。 花了三百文钱看伤抓药,还要躺在床上半个月不能劳作,这让她更是郁结于心。 而钱金钗半个月不能劳作,家中的农活还有家务活,自然要落到儿媳妇钱玉莹身上。 这让钱玉莹非常的不满,当天便带着闺女,以娘家爹生病为由,回娘家省亲去了。 张梓芯自是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情,她抱着洗衣盆回到家中,一路上遇到去田地里干活的村民也都挑着与家里交好的打了招呼。 将尿布全部晾晒,季子墨已经将煮好的粥并馒头热好,自己去给妹妹换尿布,让她先吃饭。 张梓芯昨晚上已经计划好今天要做得事情,自是不客气,喝了两碗米粥并两个馒头,便回到屋子里,开始给家中众人做衣裳。 这也亏得原主一手的针线活不错,张梓芯又接收了原主这方面的天赋。而且这几年家中之人的衣裳,还都是原主一手操办。 所以张梓芯脑子里留有家中诸人的尺寸,先将棉织透气的布料取出来,张梓芯选择紫色和白色,各给季子墨做一身衣袍。 虽然给季子墨买了一套杏色云纹成衣,但是那件太过华贵,这会儿不适合穿。张梓芯估摸着,就是季子墨自己,怕是也暂时不会穿。 按照古代与现代审美的结合,张梓芯先是用炭笔在草纸上画出款式,然后快速地剪裁。 将剪裁好的放到一边,张梓芯将剩余的边角布料收起来,准备得空给季子墨绣同色系的纶巾的荷包、香囊等小饰物。 接下来张梓芯又用鹅黄色与红色,为自己裁剪了两套衣裳,同样将边角料收着,给自己做同色系的小饰物。 至于那两匹被雨淋湿了的棉布,张梓芯用其给傻娘做了两身衣裳。 又用其给小姑子做了几套衣裳,这才罢手。 一上午的时间,张梓芯给小姑子做了三套衣裳,傻娘、季子墨和自己的衣裳,只是剪裁好。。 小姑子的衣裳因为是完全按照前世宝宝连体衣样式做得,所以缝起来很简单。 不过因为这会儿棉布上面没什么图案,张梓芯感觉太单调,便在袖口、裤腿上绣了些卡通兔子、胡萝卜和小喵咪。 看着三套卡哇伊小衣裳,张梓芯自己的心都萌成了一团。趁着兴致起,又分别给做了三只绣有兔子、胡萝卜和小喵咪的帽子。 伸了个懒腰,张梓芯起身出去喂了猪,看了一眼不多的野猪菜,打算下午还是要上山一趟。 先将小姑子的衣裳、帽子清洗干净,就着艳阳,放到晾绳上。张梓芯进了西屋,就看到傻娘逗着小姑子玩,季子墨坐在一旁编制家具。 这样温馨的画面,让张梓芯的脚步停顿,心里头油然而生一股子岁月静好的错觉。 只一瞬间,她便有点好笑。 她只是想要努力让自己存在这个时代的阶段,日子过得好点。但是内心深处,她其实还是很想要回到现代去。 虽然说这两天,她似乎忘记了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竟然真的把自己融入了季家的生活,想到了很多长远的打算…… 眸光一闪,张梓芯有点心慌起来,她是不是,投入过多的心思了?这是不好的现象,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张梓芯仓皇转身悄悄地走开。 季子墨虽然低着头在编制家具,但是耳朵却动了动,在张梓芯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抬眸,微眯着眼睛看着她离去的有点慌乱的脚步,若有所思。 张梓芯一路慌张地回了自己屋子里,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取出食材,去了庖房,张梓芯准备中午做一锅鸡蛋面。 面是手擀面,这一手也是张梓芯当初讨好那名红酒庄园的主人,特地学会的。 手擀面讲究的就是劲道,张梓芯当初为了学到这一手艺,在北方一个向下村子里,愣是缠着那位大婶半个来月。 把食材都准备好,张梓芯首先将葱蒜煸香。然后加入水,烧沸后,放入了手擀面。 待面条稍软的时候,连续打入了五个鸡蛋,不搅拌,加入盐巴。继续煮至面和鸡蛋熟透,放入点花生油,便盛出,放进海盆中。 接下来将锅子刷洗干净,张梓芯去院子里摘了几个青椒洗干净了,取出昨天剩下的油渣,炒了个青椒油渣。 将青椒油渣和碗筷先拿去了堂屋桌子上,张梓芯去了西屋让季子墨将海盆端进堂屋。 两人刚坐下来准备吃面,听到敲门声。 “墨哥,你先吃,我过去看看。”张梓芯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堂屋。 意识到自己貌似真的把自己当成原主,对这个家有了些微的归属感,张梓芯在面对季子墨的时候,便有点不自在。 打开门,一眼看到莲花婶梳着回心髻,发髻上插着一支古朴的木簪、一支银簪。上身穿着素蓝色的斜襟褂子,下身一条黑褐色的裤子,足蹬一双黑色芙蓉千层纳底绣花鞋。 右手拎着一只竹制的食盒,左手挎着一只竹篮。 不需要猜测,张梓芯便可以肯定,莲花婶这是又给他们家送吃食来了。 “婶子,您吃了吗?我刚做了手擀面,很多,一起吃。”看到莲花婶,张梓芯不由自主地热切起来,拉着她就往堂屋走去。 “你这孩子,别跟婶子客气。婶子吃过了,你巴山叔昨夜下工回来,带回来一大盆脏衣服,婶子还要赶紧回去帮他洗衣服哩!”莲花婶拉住张梓芯,将竹篮手柄塞进她手中说:“你有心,婶子知道。” “婶子,家里都有,您真的是……”张梓芯对莲花婶是真的很感激,原主记忆里,家中也是经常得莲花婶接济。 “别跟婶子磨叽,快回屋吃饭去!”莲花婶拍了拍张梓芯的手背,扭身离开。 第24章 发现山竹树 张梓芯静静地看了一会,抿唇,拎着竹篮进了堂屋。 “是莲花婶?”季子墨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抿唇说:“巴山叔会点木工活,往素出远门上工,十天半个月回家一次。不过这个时节是淡季,估摸着这次回来,要在家里待好一阵子。” “你的意思是……”张梓芯知道季子墨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于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果然,季子墨放下筷子说:“我想了一夜,昨天你在路上跟我说得流水线工艺,我感觉可行。这竹藤编制的手艺简单易学,我肚子里的编制法子也有江郎才尽的一天。” “我想,按照你说的法子,多找几个人一人负责一道工序,这样不仅速度加快,还能省出不少的时间,做其余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说,让巴山叔帮你一起吗?”张梓芯赞同地点头,又说:“我倒是认为既然你准备这么做的话,倒不如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编制。就先把你昨天带给杨记的那些迷你样品,每样编制出来一百个。” “虽然我们契书上写明了每个月出货量,但是我们可以提前储存货。这样一来,我们可以空出很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成,就按你说的办。我想过了,来帮工的叔、婶子们,给她们两个算钱方案。”季子墨看她一脸认真,洗耳恭听的样子,禁不住勾了勾唇角,继续说:“一个是按照每天每人给二十五文钱,另一个按照计件制,每件给一百文到一两银子之间,届时一天完成多少件,平分。” “这两个方案都好。”张梓芯认真地看了几眼季子墨,心里头很是赞叹。 想不到她只是稍微提了几点,他就能联想到这么多。这样的才能和心智,若是他继续科考,他日为官,必定会是一方权势。 季子墨见她看过来,眸子里的笑意更深。 张梓芯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干咳几声说:“我看野猪菜不多了,一会你在家里待着,我自己去山下那边挖点野菜。” “嗯。”季子墨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毕竟他刚刚说得事情,他心里面已经有了计算。 “一会我去做点饼子,你要是饿了,就将就着吃点。”张梓芯丢下这句话,也不管他回答什么,就出了堂屋。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张梓芯拎着竹篮直接进了庖房。 竹篮上盖了一层野菜,拨开野菜,可以看到有十五个鸡蛋、一块五花肉、一袋粗面、一袋糙米,还有十几个窝窝头。 张梓芯便用粗面混合着白面,烙了野菜鸡蛋饼、野菜肉丝饼各十几张。 剩余的食材张梓芯收进竹篮里,拎着,进了自己屋子里,照样藏起来。 看了一眼艳阳,张梓芯索性先把季子墨和傻娘的衣服缝起来。完成之后,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张梓芯将衣服收进了箱笼里,准备打了野菜回来,再绣些画案,便背着竹筐、拎着竹篮,说一声出了门。 这会儿已经是快三点钟,因为是初夏,还不算太热。 张梓芯背着竹筐出了村子,刻意绕了路,没有从大伯娘家门走过。 顺着洞泽湖湖畔,张梓芯来到山脚下。周围零星的野菜,被挖得差不多。无奈之下,她只得沿着泥土台阶,拾级而上。 山上郁郁葱葱,不仅野果子繁多,就是野菜也绿油油一片。 张梓芯特意去看了眼上次看到的十多棵毛樱桃树,发现没有人采摘,略松了口气。 谁知道转个身,有点儿分不清方向。她按照大概的记忆,沿着西面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感觉眼前越走越陌生,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迷了路。 好在还记得毛樱桃所在之处,张梓芯不紧不慢地正准备返回去,却惊喜地看到了一棵山竹树! 上面密密麻麻结满了山竹,有些山竹果壳逐渐地呈现淡紫色,不过多数的都是青色。 张梓芯心想这一个夏天乃至秋天,她都有酿不完的果子酒材料了! 山竹的成熟季节是五月到九月,看样子这山竹成熟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等樱桃酒换了银子,她便可以多买些酿酒的工具。 喜滋滋地原路返回到毛樱桃那边,这一次可能是运气好,张梓芯一路走来,看到了熟悉的景致。 “二哥,你等等我!”就在这时,从东面的林子里,传来一个令张梓芯感觉很是熟悉的女声。 原主记忆里,这声音属于大伯娘家的小女儿季子灵的声音。这季子灵往素没少在原主挖野菜的时候,欺负她,抢她的野菜。 脸上露出一抹厌恶,张梓芯琢磨着,要给这个恶劣的堂姑子一个教训。 “麻烦死了!”孰料,季子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让张梓芯打消了念头。 她设计让季子智吐出了那二十一两的银子,按照他那凶恶的心思,必然是恨死了她。 这会儿山上没有旁人,张梓芯还真的担心那对兄妹恶念乍起,来个杀人灭口! 她是想穿回去,但是不表示她愿意被谋杀呀! 左右看了一眼,张梓芯立刻闪身,躲进了西面的油菜地里。 不多一会儿,季子智手里拎着两只野鸡,一只兔子,兀自欢喜的从林子里走出来。 在他身后季子灵穿着一身樱桃红斜襟褂子,并同色系棉布裙子,挎着一只装满了野菜的篮子,正扁着嘴小跑着追着他。 “哎哟!”跑得太快,季子灵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 季子智闻声看过去,不善地说:“没长眼睛啊!这么平的路都能摔着,我看你还真不该生在我们家,应该进那些富贵人家做千金!” 季子智面色不愉,他娘最是偏心这个死丫头。要他说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也就是他爹娘没脑子,愣是把这死丫头当千金小姐养。 狠狠地瞪了一眼委屈,咧嘴要哭的季子灵,季子智粗声粗气地说:“嚎什么?把人叫来了,看到我抢了他们陷阱里的猎物,你就开心了?” 季子灵要哭不哭地闭紧了嘴巴,委屈地看着季子智,半晌,低着头把洒落的野菜抓进了竹篮。 “大生哥,我们有三天没去看陷阱了,肯定猎到不少的野味!”一声响亮的男声响起。 张梓芯躲在油菜花地里,就看到季子智面上闪过一抹惊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季子灵,低声怒骂道:“晦气的娘们!” 季子灵心知自己的依仗老娘,这会儿正卧床在家,这个二哥最是讨厌自己,平常没少背着爹娘欺负她,还威胁她不许告诉爹娘。 张梓芯眼看着季子智就要逃跑,便捡起了一颗石子,瞄准了,狠狠地对着他的小腿丢过去。 “啊——”季子智疼得发出一声惨叫,声音立刻吸引了凌乱的脚步声。 “大生哥,是季老二家的三只手!”说话的是一个吨位很重的胖子,他擦了一把鼻涕,哼哼地说:“我看他这么惊慌,说不准手里那野鸡、野兔子是偷我们陷阱里的!” 第25章 杏花三八 “胡说八道!”季子智心里又惊又怒又心虚,脱口就否认。 “我说三只手,你眼神闪烁,一副随时要逃跑的姿势,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大块头三两步走到季子智面前,别看他块头大,这速度可不是不慢。 毫不客气地伸出胖乎乎的大掌,胖子直接拎起季子智,另一只手狠狠地给他脑门一巴掌,粗声粗气地说:“胆肥了!连我们杏花三霸的猎物都敢偷!” 语毕,抬起另一只肥猪手,对着季子智再次给了两耳刮子。 季子智被打得嗷嗷怪叫着,两条腿悬空使劲地蹬着。无奈胖子太有劲,一只手拎着他,竟然还没什么感觉。 季子灵早就被吓傻了,这会儿干脆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脚踝,装死。 至于藏在油菜地里的张梓芯,虽然在胖子报出杏花三霸四个字的时候,想要大笑出声。但是碍于原主记忆里对这杏花三霸的忌惮,只得大气不敢喘。 杏花三八!嘿嘿,张梓芯在心里不厚道的猜测,估计当初这三个毛孩子也没有考虑到,三霸和三八是谐音。 原主记忆里是有关于杏花三霸的传言,他们三个人中的头叫做陈大生,自小被他叔父拉扯大,跟着退伍后的叔父学了些拳脚功夫。 那个吨位很胖的大块头,叫做庞海奎。天生神力,别看还未及弱冠,但是却能够同时和四五个壮汉周旋不落下风。 说是三霸,其实加上他们的小跟班一共有五个人。只是其中一人几乎没有和他们一起出现过,那就是在平原县的平原书院念书的刘一鸣。 刘一鸣是杏花村里正兼村长刘从旺的儿子,自幼和陈大生情同手足。所以这三霸,其实是庞海奎与其余几个小跟班为了讨好陈大生,特意把刘一鸣加进去。 “嘿嘿,瞧他那怂样!”跟在两人身后的三个人,立刻一脸的鄙夷,对季子智开始了语言攻击。 “我就好奇,这三只手胆子这么怂,怎么敢偷东西?” “还不是村子里叔、婶子们心善,不乐意和他这个脓包计较!” “不是,我看是三只手那个悍妇老娘太厉害,婶子们不敢招惹!” …… “行了海奎,给他点教训就行。”陈大生一脸嫌弃看着季子智,就这么一会,便被吓得痛哭流涕,没有丝毫的男子汉气概。 他叔父自小教育他,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该有骨气的时候就要铮铮傲骨到底。 因此陈大生最是瞧不上眼季子智这种欺软怕硬,碰到比自己硬茬之人,便怂了胆的没出息行径。 “噗通——”庞海奎听到陈大生的话,立刻松开手,任凭季子智摔了个狗啃泥。 “小子,记得海爷我,以后见着了最好绕道走。”庞海奎蹲下身,抬起肥硕的手拍了拍季子智的脑门,嚣张地说:“还有啊,以后若是再敢偷哥几个的猎物,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对不起!我……我再也不敢了!”季子智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脸上的泪水混合着鼻涕,外加尘土,立刻成了个脏兮兮的乞丐。 “知道错了,还死拎着哥们的猎物做什么?”跟班一号抬腿踹了过去,将季子智手里的野鸡、野兔子夺过去,狠狠地对着他吐了口唾沫。 季子智吓得浑身抖成了筛子,低着头不敢作声。 “咦,海奎哥,你看那丫头。”一个跟班忽然指着抱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季子灵,恶意地走过去,抬脚踹了踹说:“抬起头来,让小爷我看看,长得怎么样。” 张梓芯眯着眼睛,不善地看向那个跟班。 说实话她对庞海奎和陈大生倒是没什么不好的印象,倒是那三个小跟班,张梓芯没来由的厌恶。 季子智是罪有应得,但是季子灵却是无辜。哪怕她是帮凶,但是她是女孩子,那小跟班这么轻佻,已经算是调戏了。 “滚开!”季子灵被那小跟班恶心的手摸到了小手,登时抬起头,惊慌失措地挥舞着两只手。 “嘶——”小跟班原本带着侥幸心里,想要占点手头便宜,却想不到,被季子灵挠到了脸。 季子灵被爹娘捧在掌心一样,当成富贵人家娇小姐养着。长长的指甲,这会儿发挥了作用。 “贱丫头!”那小跟班恼羞成怒,抬起手就准备打过去。 “住手!”出声的是陈大生,他阴沉着脸,脸色不善地说:“欺负女孩子,算什么好汉?” “呵呵,大生哥教训的是,我……我错了!”那小跟班是杏花村有名的小混混,只是他没什么家世背景,仗着陈大生和庞海奎跟班的唬头,才能威胁恐吓一些胆小之人,让他们给自己吃得和银钱。 陈大生厌恶地别开脸,看向庞海奎说:“海奎,以后别什么人都收成小弟。弄不好出去败坏了我们的名声,犯下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波及到我们。” 庞海奎闻言赞同地点头,走过去抬起肥猪手狠狠地给了那小跟班一巴掌,怒斥着说:“狗娃子,以后你甭和我奎爷我出来了!” 狗娃子闻言面色一变,忙哀求地说:“我错了奎爷、大生哥,求求你们,原谅我这一次!” 张梓芯看了一眼天色,心里暗暗焦急。她出来这么长时间,说了只是挖野菜,这会儿还不回去,万一季子墨担心,出来寻她怎么办? “大生哥、奎爷,我%我能走了吗?”季子智在心里恨毒了几人,尤其是庞海奎,但是面上却不敢显露,而是卑微地说:“我出来这么久,我担心我爹和娘一会出来寻我。” “瞧你那怂包样,滚!”庞海奎被狗娃子连哭带跪哀求的举动弄得烦躁,立刻迁怒到季子智身上,狠狠地骂了一通。 “哎,这就滚!”季子智忙不迭爬起来,低头哈腰的,也不去管已经吓得小声抽泣的妹子,擦了一把鼻涕,一瘸一拐往出口那边跑去。 “二哥,你等等我——”季子灵原本被那狗娃子调戏的正委屈和嫌恶,想自己这样的花容月貌,就应该嫁进大户人家做太太、夫人享福,却被个小瘪三调戏,正悲春伤秋呢。 冷不防看到季子智不管自己开溜,登时顾不得脚疼,爬起来就追了上去。 庞海奎皱着眉头,嘟囔着来了一句说:“什么玩意啊?丑人多作怪!” “嗬!”陈大生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充满了狂野的磁性。 季子灵大着胆子转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陈大生忍俊不禁,长身玉立在一棵桑葚树下,邪魅无比。 俏脸一红,季子灵顿时觉得自己芳心乱动,抿着唇,福了福身说:“那个大生哥,我,我先回去了!”语毕,扭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大生的反应。 “哟呵,大生哥,三只手的妹子似乎瞧上了你!”庞海奎见状,哈哈大笑。 第26章 丑人多作怪 “海奎,休得胡说!”陈大生狠狠地瞪了一眼庞海奎,他立刻挠了挠头,一副茫然地样子说:“哈哈,是我嘴贱,说错了话!大生哥,你可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啊!” 陈大生没有再言语,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快,跟上大生哥!”庞海奎见陈大生没有继续追究狗娃子的事情,一脚踹过去,隐晦地给他一个眼神。 狗娃子立刻感恩戴德,把自己拾掇干净,拎着猎物追了上去。 另外两个跟班各自看了一眼,一人继续一脸的讨好小心翼翼作态,高声喊道:“大生哥、海奎哥,等等我呐——” 另一个人四下看了一眼,三两步追上还沉浸在陈大生出色俊脸中,有点儿飘忽,心不在焉的季子灵。 “臭丫头,给你那个三只手的二哥带句话。”此人叫雷有余,是行钱雷霸的独子。 “啊!你要做什么?”季子灵惊惧地看着雷有余阴柔的脸,警惕地说:“你们大生哥不是说放了我吗?你敢违逆他的意思?” “嘁——”雷有余一副瞧不上眼的审视瞅了瞅季子灵,呸了一声说:“长得尖嘴猴腮的,真以为小爷和狗娃子一样重口味,是个雌的就挪不动眼?” “你……”季子灵气得脸色涨红,指着雷有余半天蹦不出第二个字。 “少给小爷废话!你去告诉你二哥,就说这次的事情办砸了,小爷很生气,让他最好逼近嘴巴不要胡言乱语,否则休怪小爷废了他那只惹人嫌的手!”撂下这句狠话,雷有余也不去管季子灵听不听得懂,转身小跑着追着其余四个人而去。 “混蛋!没眼光的臭崽子——”季子灵见雷有余跑得不见踪影了,气得尖叫一声,跺着脚,狠狠地痛骂起来。 孰料她本就摔伤了脚踝,经过适才一系列的变故,脚踝的伤更是加重。因着惊惧暂时忽略了疼痛,这会儿被她自己跺了两下,就感觉剧痛传来,痛得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呜呜……”季子灵自小被娇养,这会儿眼看着没有了威胁,绷紧的弦松开来。 想到因着娘摔伤了腿,嫂子带着侄女回了娘家,家里头的活计没有人愿意做,全部丢给了她,禁不住悲从心来放声大哭。 张梓芯皱着眉头,面色不愉看着嚎啕大哭的季子灵。 这死妮子真不讨喜,不赶紧地滚回家,堵在半山路上咧嘴嚎哭,真是晦气! 正琢磨着有没有近路避开季子灵,又能快点下山回去的张梓芯,焦急地四处环顾,猛地看到季子墨背着竹筐,一手拄着竹棍出现在眼帘中。 “墨哥。”张梓芯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看着季子墨身上的灰尘,还有膝盖处破损的衣料下,若隐若现的红血丝,面色沉下来。 几乎不用猜,张梓芯就可以笃定,肯定是季子墨上山寻她,刚刚好碰到了狼狈不堪的季子智。 季子智在陈大生他们几人那里受到了羞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刚好看到季子墨,便迁怒到他这个堂弟身上! “季子墨!”季子灵听到脚步声,吓得浑身哆嗦着,惊慌不安地抬头看过去。 当看到来人是季子墨之后,登时尖叫声,刻薄地说:“怎么是你这个瘸子?哼,我腿摔伤了,你给我下山叫人来背我!” 这句话说的是理直气壮,气得张梓芯直接从油菜地里走出来,气呼呼地说:“没教养的死丫头!你才是瘸子,你全家都是瘸子!摔伤了就是报应!怎么就没直接摔死你!” 季子灵被张梓芯连珠炮一样的怒骂震得懵了,心道这小叔家里捡来的童养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辣了? “墨哥,你怎么样?”张梓芯骂完了季子灵,忙迎上去,扶着季子墨,上下检查后发现只是膝盖处有点破皮,渗出了血丝,其余地方没有受伤,方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季子墨见她这么紧张自己,眉眼里溢出一抹暖意,反握住她的小手,安抚地捏了捏说:“不早了,我们回。” “好。”张梓芯乖顺地点头,任凭他牵着自己,转身往泥土台阶而去。 “喂——”季子灵眼看着两人自顾自说话,当自己不存在,这会儿竟然不理她要离开,登时着急地喊道:“我说野丫头,你过来背着我下山!快点!” 张梓芯真的是又气又乐,停住脚步,就看到季子墨皱着眉头,摇着头说:“甭搭理她。” 虽然张梓芯没打算理会季子灵,但是听到季子墨的话,心里头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暖意。 “放心,我就是回她两句话,不会傻得委屈自己的背。”张梓芯微笑着说完,转眸看向颐指气使的季子灵,冷冷地讥讽道:“当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呢?” “我想你并没有认知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难怪刚才雷有余说你丑人多作怪,我看这话形容你还真贴切。”张梓芯故意提起雷有余,本意就是敲打她。 别以为除了他们几个人,刚刚她那番扭捏勾搭陈大生的无耻行径,就没有人看到了。 果然,季子灵在听到她提到雷有余的时候,面色唰变白了!那眼神里的羞愤无地自容,还有惊慌,一览无遗。 “你看到什么了?”季子灵颤抖着声音说:“我……我告诉你,你不要胡言乱语啊!当心我……我告诉我娘,让她教训你!” 似乎想到自己娘的彪悍,季子灵底气难免足了一些,登时恢复了原有的嚣张气焰,哼了哼说:“你最好识相的逼近嘴巴,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娘会不会撕了你的嘴巴!” 原本只是想要口头教训这季子灵,想不到她竟然这么厚颜无耻,真以为有了她那个悍妇娘,就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外加无所顾忌了吗? “墨哥,我要是打了她,你说大伯娘,真的会找上门来撕了我吗?”张梓芯忽然眨巴着狡黠的眼睛,唇角勾勒出一个狐狸般的浅弧问。 “事出有因,相信大伯娘再是有理,也只能认了。”季子墨从适才张梓芯那些话中猜测出,必然是季子灵有什么把柄被他家小娘子逮住了。 当听到她的话后,季子墨更是笃定自己的猜测。 “嗯,墨哥说得在理。大伯娘往素在村子里和婶子们有什么矛盾,挂在嘴边的可不就是有规矩教养的人家,可做不来某些没脸没皮轻浮的行径吗?”耐人寻味地吐出钱金钗往常和村子里那些三八婆掐架时候的口头禅,张梓芯款步向季子灵走去。 第27章 小巫见大巫 “你要做什么?”季子灵被张梓芯话里头,明讽暗喻的话,弄得涨红着脸,羞愤欲绝。 一想到那些话刚好是她娘往素的口头禅,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看到张梓芯不怀好意地走向自己,她头皮发麻,无奈脚踝太痛,无法挪动半分。 “子墨堂哥,我可是你的亲堂妹,轮亲疏远近可比你和这捡来的不知来历的丫头亲多了!”季子灵忽然转眸向季子墨求助,焦急地说:“你可不能纵容她,你看她当着你的面,就敢对我这个堂姑子又骂又……” “啪!”张梓芯很干脆地对着她的左脸给了一耳光,看着懵逼的季子灵,嫌恶地说:“聒噪!” “你真的敢打我?”季子灵不仅是懵逼了,更是惊讶了! 这无依无靠没有娘家撑腰的贱丫头,竟然真的敢打她! 捂住自己的脸,季子灵痛得龇牙咧嘴,抬起手就准备打回去。 张梓芯就防着她,立刻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抬手给右脸又是一耳光过去,冷冷地说:“再让我听到你对我家相公出言不逊,我就赢了你那句话,撕了你的嘴巴!” “你……我告诉我娘……唔……”季子灵嘴巴里充满了血腥味,含糊不清地看着张梓芯,嘴巴里唧唧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听到一些简单的字眼。 “告诉你娘!”张梓芯狠狠地甩开她的手,有恃无恐地说:“届时按照你娘的一贯行径,必然要闹得人尽皆知。我到时候就嚷嚷着让整个杏花村的人知晓,你季子灵不要脸皮,主动勾搭男人,没羞没躁的凑上去,人家还瞧你不上!” 季子灵惊惧地瞪大了眼珠子,似乎相信张梓芯会当着季子墨的面,把她丢人的事情道出来。 张梓芯没工夫理会她,转身扶着季子墨,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行去。 “墨哥,你膝盖处的伤,是不是季子智那个混蛋——”张梓芯低着头看了一眼季子墨膝盖处的擦伤,眼睛里一抹阴霾一闪而过。 “不是。”季子墨摇着头,四下确认了没人的时候,拉住张梓芯,小声地说:“我来得时候碰到两头狍子……” 接下来的话,季子墨是凑在张梓芯耳边说得。 “真的?”张梓芯兴奋地眨巴着眼睛,眉眼里都是笑意。 “嗯!”季子墨微微地颔首,拍了拍身后的巨大竹筐,又道:“不过另外一只逃了,有些可惜。” “不要紧,有这么一只就是交好运了。”张梓芯倒不是贪心的人,能够碰到两头狍子决斗,其中一头受伤逃窜,另一头垂死被捡到就不错了。 不过哪怕是垂死挣扎,想来那头狍子濒死前的挣扎,爆发力也是惊人。 从季子墨身上沾满了尘土,以及膝盖上的擦伤能够联想到,当时一人一垂死的狍子相互对峙,也免不了一番功夫。 两人下了山,沿着洞泽湖走回了村子。 在村口撞见了大伯季家树,看他面上的慌张,估计是发现季子灵久久不回,焦急出来寻人。 “墨哥儿,你从山上下来,可见到灵姐儿?”季家树看到两人,忙迎上去,慈父担忧女儿的焦急一览无遗。 “不曾。”季子墨脸不红心不跳的,镇定的扯谎。 “哦。”季家树有些失望,不过却还是强打着精神,拍了拍季子墨的肩头,一副慈爱的伯父模样,叹息着说:“你爹是个苦娃子,他这一去丢下这么一个摊子给你这个孩子。哎,别怪你伯娘刻薄,实在是伯父家中也艰难呐!” 我去,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张梓芯认为大伯父才是开山祖师爷。 跟他比起来,季子墨刚刚那表现,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侄儿都明白。”季子墨微微地颔首,借机将肩头从季家树魔爪下挪开,牵着张梓芯道:“我就不耽搁大伯上山寻人了。” 语毕,不再多言,拉着人进了村子。 季家树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身影,面上流露出强烈的不满。他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这小子是真蠢还是故意呢? 原本以为他一番话下来,季子墨那小子肯定会感动得紧,主动提出帮他上山寻灵姐儿。 想不到那小子没有按照自己期望行事,这让季家树心里头不满,哼了哼,背着手,往洞泽湖那边行去。 来日方长,他就不相信,往后这小子没有求他的时候。 张梓芯和季子墨回到了家,立刻将门闩上。 “哇,好大的一只!”来到水槽边,看着季子墨放下竹筐,取出一头狍子,张梓芯目测约莫有三十公斤的样子,禁不住赞叹道。 “墨哥,这狍子肉很多,我们等晚上了,给莲花婶和里正伯伯、刘郎中伯伯也送点过去。”张梓芯一边帮着他处理狍子肉,一边小声说。 “好。”季子墨见她眼睛里满满的喜悦,整个人俏皮又活泼,浑身充满了活力,让他阴霾的心情晴朗了几分,禁不住宠溺地说:“你说怎么样都行。” 张梓芯其实还在琢磨着,刚好趁此机会,让季子墨去里正那打探一下关于平原县每年的斗酒大会事宜。 冷不防听到他后面的话,整个人有点风中凌乱。 你这么可爱,说什么都可以。这句话张梓芯前世盼星星盼月亮,都没有盼来一个顺眼的人对她说。 想不到莫名穿越到古代,有个优质的男子,说了差不多的话。 心潮澎湃着,让张梓芯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似乎和他就这么生活下去,也挺好的呀。 由于狍子肉太多,张梓芯遂分好了三份,每一份的狍子肉足足有五斤之多。剩下的肉,张梓芯也只留了五斤,其余的全部腌制起来。 拾掇好狍子肉,张梓芯早早地开始准备晚餐。 先是剁碎了狍子肉,包了饺子,又混合着蔬菜,做了狍子肉蔬菜饼。因着有大米,张梓芯决定奢侈一把,蒸了大米混合小米的米饭。 然后炒了个红烧狍子肉,煮了一海碗野菜鸡蛋汤、又用各种野菜加上葱蒜姜记忆盐等,做了些泡菜。 原本想像之前那样单独弄一份饭菜出来,给傻娘送过去。但是犹豫了下,张梓芯便决定这一次不分开吃饭了。 傻娘只是智力下降到**岁孩童,又不是真的傻得什么都不知道。 “墨哥,让娘和我们一块吃饭。”张梓芯对季子墨道。 第28章 黑夜送礼 季子墨闻言诧异地抬眸看向他,眼睛里满满的询问之色。 那好奇的样子,看上去萌萌的,张梓芯都差点儿忍不住凑过去,摸摸他的脑袋。 “娘只是智力下降,又不是真傻。”张梓芯抿唇说:“看娘平素懂得照顾小妹就能看出,她应该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 张梓芯还没有说的是,往后为了生计,不管是季子墨的手工编织家具之事,还是她酿造酒,都会很繁忙。 总不能每一次都麻烦人家莲花婶过来帮着看妹妹,何况,有时候她和季子墨出去挖野菜,不也是傻娘自己带着妹妹,也没什么事吗? “嗯。”季子墨点头,抿唇说:“我去抱着妹妹,让娘先过来吃饭。” “还是我看着妹妹,你和娘先吃。”张梓芯忙赶在季子墨之前,跑出了堂屋。 季子墨今天和垂死的狍子干了一架,对于他这个有腿疾的人来说,实属不易。 想到季子墨的腿疾,还有回春堂的庄院判给开的药,张梓芯猛地记起来,按照约定,后天庄宗泽就要前来为季子墨针灸。 暗自庆幸有了这狍子肉,届时,必然要好好招待庄宗泽留下来吃饭。 “咯咯——”进了屋子里,张梓芯就看到傻娘在逗妹妹,妹妹正咬着手指头,咯咯地笑。 “娘,妹妹我看着,您去堂屋和墨哥先吃饭。”张梓芯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走过去,向傻娘伸出了手。 “嗯,先吃饭。”傻娘眨巴着乌黑清澈的眼睛,看向张梓芯,犹豫着将怀中的季子晴递给了张梓芯。 张梓芯笑得更浓厚了,抱过小姑子,又看向傻娘说:“墨哥猎了一头狍子,娘,今晚的菜有肉吃哦。” “想吃肉,那,你看着晴儿,我去了。”傻娘眼睛一亮,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咯咯直笑的季子晴,扭捏着出了屋子。 “嘭——”张梓芯正逗着小姑子玩,冷不防,这丫头放了个屁。 “额——”张梓芯汗颜,不晓得的话,还以为是大人咧! 小姑子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似乎被自己屁声吓着了,扁了扁嘴,一副准备咧嘴大哭的架势。 “噢噢……”张梓芯见状赶紧地轻拍着小丫头,逗了好一会,终于安抚住小丫头。 小丫头打了个呵欠,精神萎靡,估计是玩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季子墨很快地过来替换张梓芯,张梓芯回到堂屋,发现傻娘竟然很是优雅,细嚼慢咽在吃饭。 有点儿讶异,张梓芯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傻娘。 想不到傻娘吃相这么斯文和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哩! 被自己这个想法怔了怔,张梓芯一边喝着野菜鸡蛋汤,拿着饼子咬了一口,一边开始搜寻原主的记忆。 只是原主记忆里,在妹妹还没有出生之前,其实她并不傻,还是很温柔,细声细气的,还真的像大家闺秀。 只是傻娘从来不出季家院门,对外,季子墨和季三爹也一直对其避而不谈。 原主记忆中,她来到季家,村子里的人就盛传季子墨的娘有些弱智和痴傻。 不过原主自己也是得了失忆症,很是胆怯和自闭,因此倒是没怎么发现端倪。 张梓芯揉了揉额头,她总有种直觉,季子墨和傻娘身上,都弥漫着一层神秘而又繁冗的隐情。 在原主记忆里,傻娘真的变傻的时候,是在晴姐儿三个月之后。 而公爹病重,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 就连季子墨摔断了腿,也是一前一后。 这三件事之间,是不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呢? 张梓芯歪着头,还是说,她习惯使然,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有点阴谋论了? 摇摇头,张梓芯喝完了汤,吃了一个饼子,又吃了一碗白米饭。味蕾总算有了满足感,张梓芯收拾了碗筷,便去庖房给季子墨熬药。 熬好了药,端给正在堂屋编织家具的季子墨,张梓芯便回自己的东屋,将做了一半的衣裳取出来,继续缝制。 季子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昏黄的豆油灯下,张梓芯一针一线缝着新衣裳。 那件衣裳是男款,不用猜,就知道是给他的。 衣裳袖口、腰际等处,张梓芯绣上了墨竹。那墨竹栩栩如生,充满了傲然的生机,迎风怒放,摇曳生姿。 “墨哥,刚好,你过来试一下,看合适吗?”张梓芯听到动静,立刻欣喜地咬断了棉线。 衣裳刚好竣工,站起身,帮着季子墨褪去了外面的粗布衣袍,换上了新的衣裳。 换上白色的新衣裳,加上季子墨原本就俊朗的面孔,真真是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诗句。 张梓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犯花痴。 “好看!”半晌,张梓芯脑袋里找不出形容的词语,只能闷闷地吐出这两个字。 一想到她哪天回去了,季子墨这般的优质男,往后会迎娶别的女子,心里头便不由自主的钝痛和怅然。 季子墨俊脸霎时泛起了可疑的粉红,有点羞赧,不敢去看张梓芯灼灼的眼睛,而是抿唇颔首说:“是芯妹手艺好,衣裳做得很好看。” “墨哥,天黑了,我们一会把那三份狍子肉,给里正伯伯他们送去。”张梓芯接过季子墨换下的衣裳,一并放进了针筐里,准备等翌日早起,收尾后,清洗了再给放进他衣橱里。 “好。”谈到正事,季子墨敛去了适才的害羞之色。 莲花婶因为就住在隔壁,所以季子墨送去了狍子肉,很快就回来。 “有和巴山叔提了,编制家具的事情么?”张梓芯一边又收拾出第四份狍子肉和其余的食材,一边问。 “说了,巴山叔和莲花婶都愿意过来帮忙。另外,巴山叔说可以请里正伯伯家的婶子和刘郎中伯伯家的婶子一起来。”季子墨看着她增加一份狍子肉,也没有什么异议。 “行。”张梓芯倒是能够猜到巴山叔这个提议的背后深意,里正和刘郎中在杏花村声望很高,有了他们媳妇加入编制家具,一来都是可信之人,二来可以避免日后真的赚到银子,大伯娘和二伯娘上门讹诈。 “墨哥,我记得岳先生住的地方,和刘郎中伯伯紧挨着?”张梓芯挎起了一只竹篮,另一只手拎着第二只竹篮,有点不确定地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岳先生是不是在家。” 第29章 一话之恩 岳先生名岳清明,就是上次张梓芯设计从大伯娘家把被透了的银子拿回来,一开始哭诉的时候,那名说了公道话,反被钱金钗讥讽一辈子落榜,只能刨地,勉强温饱的老秀才。 那名老秀才因一直科考,耽误了终身大事不说,田地里的农活又是一知半解。往素的时候,他多是靠着给富贵人家修书或者去书馆誊抄名家著作,换取微薄的银两。 “岳先生每次回村子里,都会待十天半个月。”季子墨抿唇浅笑,自然清楚张梓芯此举,是为报那日岳先生的一话之恩。 “那就好。”张梓芯微微地颔首,这才三四天的功夫,岳先生必定还在家。 两人出了家门,先往西面刘郎中家的方向走去。 初夏的夜晚还是很凉爽的,微风轻拂,时不时地能听到虫鸣声,空气里充满了青草的味道。 两人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到了刘郎中的家。正准备敲门,就看到刘郎中背着药箱,刚好从另外一条上走来。 “刘伯伯。”张梓芯礼貌地喊人。 刘从善诧异地看着两人,走过去边打开门,边道:“是不是芯丫头哪里不舒服?快进来!” “老婆子,快盛两碗绿豆汤!”刘从善对着屋子里喊了一声,引着两人去了堂屋坐下来。 “刘伯伯,让婶子别忙了,我和芯妹坐会就走,还要去趟里正伯伯家哩。”季子墨忙作了一揖,将自己手中的竹篮递过去说:“今日上山挖野菜,侥幸捡到一头狍子,给您送点尝尝鲜。” “你这孩子,来伯伯这里,还送什么东西!”刘从善不赞同地说,不过眼睛里的满意却一览无遗。 虽然他刘从善不缺拿点肉,但是季子墨知道送来给自己尝尝鲜,可见是知恩图报又懂规矩的孩子。 “绿豆汤来了。”刘从善的婆娘王氏端着两大碗绿豆汤进来,看到季子墨和张梓芯,笑意更浓道:“墨哥儿和芯丫头呀,快,赶紧把绿豆汤喝了!这天热,喝了舒服。” “那就不跟婶子客气了。”季子墨率先抿唇道,向张梓芯微微地颔首,端起了绿豆汤斯文地喝了。 张梓芯向王氏腼腆一笑,挠着头,小媳妇模样说:“那婶子,我也不客气了。” “呵呵。”王氏见她虽然羞涩,却没了往素那种胆怯和自卑,看上去多了些活泼,让她想起唯一的闺女还没出嫁,在家的时候,也是这般的俏皮,禁不住眸光温柔了几许。 “慢慢喝丫头,锅里还有,不够婶子再去给你盛。”王氏因为想起了闺女,看着张梓芯顺眼了,对她便更多了几分和蔼。 “谢谢婶子,我够了。”张梓芯喝完了绿豆汤,笑着婉拒。 “刘伯伯、婶子,今日来,其实还是有一事相求。”季子墨放下碗,切入正题,将与张梓芯的打算说了出来。 刘从善一开始听到季子墨的提议,就感觉很是讶异。他也是听说过墨哥儿有门手艺,竹藤经他之手,出的物什又好看又精致。 季三爹家中一些家具,多出自他之手。刘从善也是见识过的,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手艺竟能找到那么大的生意来路。 “你的意思是,要……要把这手艺交给婶子我?”王氏激动的声音有点拔高,继而又摇着头说:“那不行,墨哥儿,这是你吃饭的手艺,婶子怎能凭白学了去?” 王氏的想法很简单,季三爹才去了,季子墨又瘸了一只腿,家中那样的境况本就日子艰难。 好不容易墨哥儿靠着自己摸索的手艺能够赚的银子,她们家日子很富足,她是知足常乐的人,可不能做那些占人便宜之事。 “婶子,您别担心。”张梓芯见王氏立刻出言拒绝,就连刘郎中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就知晓何以季子墨的人选会是他们。 接下来,张梓芯捡一些可以说的,向刘从善和王氏解释一番。重点就是季子墨与人家签署了契书,需求量比较大,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从善和王氏这才释然,看着季子墨和张梓芯两个人的眼神更加满意和善。 最后王氏答应会过去帮忙,并且还提议,若是届时还差人手,可以让她家儿媳妇耿氏也过去帮忙。 耿氏是刘从善和王氏的儿媳妇,两人有一儿一女。儿子刘一帆在平原镇的药堂坐镇,据闻师从某位国手,年纪轻轻便医术了得。 耿氏手脚麻利,娘家是隔壁村荷花村人士。这几天因家中老父生病,便回了娘家侍疾。 “刘伯伯、婶子别送了。”张梓芯和季子墨谈完了事,便提出告辞。 刘从善和王氏把两人送出门,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满意和怜惜,禁不住默契地笑了笑。 “子墨这孩子,我看啊,日后必成大器。”刘从善背着双手回到院子里,一边迈步向堂屋走去,一边感叹地说。 “墨哥儿自小聪颖,又懂事,若不是前阵子摔断了腿……”说到这里,王氏似乎感觉很是惋惜,摇了摇头说:“这孩子有了赚钱的法子,竟还不忘我们,能有这样的脾性,的确前途无量。” “还有芯丫头,我看似乎经此一事,懂事了许多。不像往素那样胆怯,终日里躲在家里。”顿了顿,王氏又提起张梓芯。 “那丫头啊,呵呵,还真的变化不少。”刘从善想到那日前去季三爹家中,张梓芯和雷霸对峙,说得那些话,禁不住好笑地看了一眼王氏。 心道若是他婆娘当时见了芯丫头那机灵精明的样子,恐怕也会大吃一惊。不过他不需要说,待王氏多去季三爹家中帮着墨哥儿编制家具几日,定然会发现芯丫头的变化。 张梓芯和季子墨自然不清楚,他们离开后,刘从善夫妇对季子墨和张梓芯的想法。 两人直接走了一会,去了老秀才岳清明家。 季子墨敲门没多久,岳清明一脸纳闷地开了门。当看到是季子墨之后,岳清明更是诧异,随即注意到季子墨旁边的张梓芯,更是有些惊讶地说:“墨哥儿?大晚上的,你带着你媳妇过来所为何事?” 岳清明读了一辈子的书,骨子里读书人的一些思想根深蒂固。尤其更是严格尊崇儒家思想文化,对于男女大防、规矩礼数最是崇尚。 也因此乍看到季子墨竟然带着自家媳妇登门,老学究岳清明着实吓了一跳。 “岳先生,您别怕,我和相公就是给您送点东西,没别的意思。”张梓芯想到原主记忆中一件事,禁不住福了福身,后退了两步,恭敬地道。 第30章 寡妇来上门 果然,岳清明见张梓芯自觉地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才略微松了口气,摆摆手说:“不用客气,你们这是……” 季子墨将竹篮递过去,笑着说:“今日上山撞了好运,捡到一头狍子。天气热,肉太多,家里吃不下。这不,就给您还有其余几位叔伯们,送点二尝尝鲜。” 张梓芯注意到岳清明的脸色,似乎有点感动,还夹杂着难为情。 “岳先生,肉不多,只能尝尝鲜,您可别嫌弃。”张梓芯眸光一闪,笑着说。 听到她的话,岳清明犹豫散去,抬手结过了竹篮道:“成,老夫就厚颜收下了。墨哥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季子墨看了一眼张梓芯,见她自觉地背过身,笑了笑,拱了拱手道:“岳先生请——” 两人去了一旁,岳清明捋了捋胡须说:“老夫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季子墨一脸的虔诚道:“老先生有话,但说无妨,子墨洗耳恭听。” “你这孩子自由聪颖,虽然如今左腿有所残疾,却不能因此荒废了学业!”岳清明叹息着说:“世俗的眼光不要在意,继续念书科考,待你出人头地那日,必然会一鸣惊人,让他们跌破下巴颏!” 岳清明说到后面,有点儿激情昂扬,似乎是联想到自身,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不可靠前的准备,还是要多方打听,务必稳妥。” “岳先生的教诲,子墨铭记于心!”季子墨深深地作了一揖,诚恳地说:“时候不早了,子墨和内子,就不耽搁您歇息了。” “嗯,回。”岳清明拎着竹篮,别扭地挥了挥手。 “那我们回了,岳先生。”张梓芯依然保持距离福了福身,低眉顺眼地没有再去看岳清明,而是跟上季子墨的脚步,转身返回去。 路上,张梓芯想到原主记忆里关于岳清明那件糗事,忍不住说:“想来岳先生被荷花村那寡妇迫害的,连有夫之妇都害怕了。” 原主虽然说久居家中不外出,但是岳先生当初被隔壁村寡妇赖上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原主有一次去山上挖野菜,躲在角落处灌木丛中,听到那些小媳妇们在一起八卦闲聊,得知的。 “说起来那件事,岳先生的确是冤枉得很。”季子墨抿唇,皱着眉峰道:“亏得岳先生一心只读圣贤书,又对男女大防看得紧,才没有被那小人得逞。” “也是里正伯伯正直。”张梓芯附和着说。 的确,那件事情在杏花村与荷花村之间疯传了很久,方才逐渐地平息。 说起那位勇气可嘉的寡妇潘氏,张梓芯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季子墨。 实在是那潘氏的闺女,就是他们坐牛车去平原镇那日,羞答答,小白花的妹纸刘双盈。 潘氏原本就是荷花村人士,因家中就她一个独女,所以她爹娘便招婿上门。 招的那个女婿便是杏花村人士,也就是大嘴婆刘金花的胞弟刘金宝。 只可惜刘金宝自幼身子骨弱,在女儿三岁那年,便久病不愈撒手人寰,留下潘氏孤女寡母。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一点也不假。更何况那潘氏原本就长得面若芙蓉,身子犹如蒲柳般摇曳多姿。 加上生了闺女之后,更是凭添了一股子妇人的妖娆。 自打她守寡之后,荷花村因着养鱼塘,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贵之村。村子里那些游手好闲,仗着有些家底的破皮流浪汉与日俱增,每每都会前去潘氏门前吆喝着,公然的调戏。 潘氏不堪其扰,带着女儿去了杏花村,投奔大姑子刘金花。 一开始刘金花看在潘氏自觉塞给她十两的银锭子,对母女俩嘘寒问暖,热情似火。 但是当看到弟妹、外甥女似乎打算在家中常驻不走,加上她发现自家的男人时不时地把色迷迷的眼珠子盯在弟妹身上,刘金花不高兴了。 原本她就不满意这个弟妹,长得妖里妖气,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果然不假啊,荷花村那边早就有流言蜚语传过来,她本不愿意信的,这会儿看到这弟妹恬不知耻,勾搭她男人,她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刘金花恼羞成怒,骂了自己男人一顿,便扯开破锣鼓嗓门,哭天抢地在自家院子里嘶吼。 话里话外怒骂潘氏没脸没皮,借住自家,还没羞没躁勾搭姐夫云云。 潘氏守寡多年,虽然也偷偷和荷花村一些富贵之人有些苟且,但都是暗地里,并没有摆上台面。 因此,潘氏在荷花村,其实是有名的贞洁烈妇。 大嘴婆刘金花这么一通羞辱和咒骂,登时让潘氏气得心肝疼,一阵气血翻涌,加上多年来忍受着那些疯言疯语,外加骚扰,立刻产生了一个冲动。 那就是,她需要尽快找个倚靠,找个当家的男人! 几经周转,潘氏瞄上了杏花村有名的老秀才,老学究岳清明。 潘氏琢磨着呀,岳清明饱读圣贤书,必定是正人君子且又会念诗,要是真的嫁给了他,以后的日子一定是夫唱妇随,满满的风花雪夜。 尤其是潘氏被杏花村那些悍妇刁难的时候,只有岳清明没有如别的男子一样垂涎看着她,总想着揩油,而是受礼疏离地知道避嫌。 潘氏更是满心满眼看上了岳清明,并且越看越感觉心生欢喜。 就连一向有主意的女儿刘双盈,也赞同潘氏的打算,并小小年纪,就琢磨着法子,帮潘氏出主意,以期望勾搭上岳清明。 只可惜潘氏这边泼出了脸面,一而再再而三向岳清明抛出了红杏枝,偏偏岳清明不懂风情,总是避而不理。 无奈之下,加上杏花村已经有疯言疯语传出来,说是潘氏不守妇道,痴心妄想老秀才岳先生。 在闺女刘双盈的怂恿之下,潘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套,算计岳清明,准备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当夜,潘氏趁着夜色,翻墙头进了岳清明的院子里。 岳清明每晚都要在书房读书至深夜,方才回堂屋内室歇息。 潘氏看着书房内还亮着油灯,便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堂屋内室,将自己身上的衣裳三下五除二褪去了,躺到了岳清明榻内侧。 孰料岳清明这个习惯在杏花村人尽皆知,便有那泼皮手头紧,准备进入内室偷些银两。 那泼皮小偷乃杏花村外来户,长得贼眉鼠眼,身材矮小,却动作利落。 他摸进了岳清明的寝屋,一阵窸窸窣窣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睡着了的潘氏,潘氏以为是岳清明,见他久不上塌,有点心急,便下了塌,直接向人影扑过去。 “啊——”一男一女,异口同声地尖叫声,惊动了附近的村民。 第31章 斗酒事宜 可想而知,岳清明正凝神读书,却被自己屋子里传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最先赶来的是距离岳清明家最近的刘郎中一家,紧接着是潘氏和女儿刘双盈用银子收买了,专门过来撞破好事的村民。 哗啦啦一大堆人,很轻易地踹开了岳清明的大门,像是逛自己家园子一样,在其中三两个人言语挑唆下,冲进了内室。 结果倒是真撞上了好事,却不是岳清明的,而是潘氏和杏花村外来户泼皮荀二! 潘氏已经拿着被子裹住了自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至于荀二则一脸的羞赧,当着众人的面,恬不知耻地说:“妹子啊,虽然我是无心之过,但是你我既已有了肌肤之亲,我便不能不负责任!你放心,这几日我便去筹银子,届时立刻登门提亲!” 刘双盈拨开人群,看着自家娘亲一副羞愤欲绝,绝望的样子,仇视地瞪向那泼皮,呸了一声说:“你这泼皮休得胡言乱语!我娘明明在岳先生内室,哪里需要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负什么责!” 刘双盈的话可谓是阴毒至极,就差名优明着说,潘氏分明是和岳清明成了好事,而他这个小偷只是半路摸进来偷盗,没他什么事。 此言一出,果然闻讯而来的村民们,都是暧昧外加鄙视地看向岳清明。 加上潘氏收买的村民在人群里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众人的心思登时被带着,全部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岳清明。 “岳先生,想来您这些年为了科考耽搁了终身大事,临老了,终于是憋不住,想要做老新郎官了不成?”有看热闹的,故意寒碜。 “就是阿。再说这潘氏虽然守寡多年,但是这身段这长相,配你绰绰有余。这进了门,你就立马当个现成的爹,多好!”另一个人看着刘双盈,更是不怀好意地闷笑道。 “一派胡言!”岳清明对于男女大防以及规矩最是看重,闻言气得脸红脖子粗,甩了甩袖子说:“我行得正坐得端,没有的事情如何能认下?” “啊呸!早就看你这个死读书的东西不顺眼了!骨子里分明是色胚,还死鸭子嘴硬!”有那泼辣的妇人,当即碎道。 众人七嘴八舌唾骂岳清明吃了不认账,枉为读书人。 “诸位大姐、大哥们,快别骂岳大哥了!”在岳清明被众人辱骂的时候,潘氏红着眼,可怜巴巴地说:“其实这事,不怪岳大哥,都是我……我不好!” 众人看着潘氏梨花带雨的样子,偏偏还要为岳清明说好话,登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更加谴责岳清明。 “哎不是呀!”荀二被众人忽略了,登时跳出来刷存在感,尖着嗓子说:“我没说错,真的是这妹子扑上来抱住我……” “你……”潘氏见那荀二不依不饶,立刻一副受尽屈辱的样子,做出一副要撞墙的动作。 刘郎中一家对视一眼,由刘从善干咳一声,背着双手道:“先别瞎咋呼,岳老弟你先别摇着头,倒是说说看,究竟怎么回事!” “哎,学生我也不知道啊!”岳清明一脸的茫然,叹息着说:“我一直在书房研读大家之作,忽然听到从我屋子里传来两声惊叫声,我还没有你们这些人进来的早呢!” 此言一出,真相大白。 虽然后来事情不了了之,潘氏没有赖上岳清明,也没有被荀二赖上,却被刘从旺气呼呼地赶出了杏花村,并表示不允许潘氏再踏足杏花村半步。 潘氏因为此事名声彻底坏掉,便不再和大姑子刘金花虚与委蛇,更是把先前给出去的银子要回了一多半。 大嘴婆刘金花也因此和潘氏老死不相往来,并迁怒到岳清明身上,认为都是这个不正经的老秀才诱惑了潘氏,造成了她损失了一笔银子。 杏花村那些不知情的村民,就是被刘金花那些八卦的疯言疯语影响了,认为岳清明真的老不正经,与荷花村寡妇不清不白。 张梓芯梳理好了原主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便忍不住腹诽,难怪那天看到刘双盈感觉她人不大,周身的骚气那么重。 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对,记得牛车上同村的那几个妇人,倒是说过这句话。 再去看季子墨的脸色,发现他还是一脸的淡漠,没什么情绪起伏。 张梓芯就纳闷,难不成,他真的和刘双盈没什么浪漫的儿时记忆? “叩叩叩——”两人无声地走着,半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里正刘从旺家门外。 “来啦——”叩门声响起,很快就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 门开,是刘从旺的内人乔玉芬。 “玉芬婶子。”季子墨往前作了一揖道:“里正伯伯在家吗?我找里正伯伯,有些事要谈。” “哦,在的,墨哥儿、芯丫头快进来!”乔玉芬看到两人有些诧异,不过却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而是很快地侧开身子,让两人进去。 “玉芬,谁啊?”里正坐在大厅案几边,正在翻看杏花村酿酒人家的备案,一脸的愁眉苦脸,琢磨着今年中秋佳节的斗酒大赛,该怎么取胜。 要知道季三爹家中的杏花酿,连续两年得了前三甲,为杏花村保住了每年斗酒大赛的三个名额。 只可惜季三爹故去,今年的斗酒大赛,成了他心头病! “是墨哥儿和他媳妇。”乔玉芬笑着走进来,指着凳几对两人说:“你们俩块坐下,婶子去给您们拿些点心吃。” 两人心知乔玉芬故意这么说,是想要走开,给两人与刘从旺说正事行个方便。 “麻烦婶子了。”张梓芯福了福身,笑言。 乔玉芬心里头讶异,面上却不显,摆摆手说:“没有的事,你们先和你们伯伯聊着。” “墨哥儿,你这是……”刘从旺诧异地看着他,叹息着说:“哎,若是你家的杏花酿今年能够继续蝉联斗酒大会前三甲,便可以额外得到十两银子的奖励啊!” “里正伯伯,我今晚来,正是想和您谈一谈斗酒事宜。”季子墨这才记起来,手里头拎着的篮子。 “哦,这里是一些狍子肉,送来给您和婶子他们尝个鲜。”将竹篮先递了过去,季子墨抿唇说:“杏花酿我们家是不会酿了,不过,芯妹记起来其余酒的酿制法子。” “果真?”刘从旺激动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看向张梓芯道:“丫头啊,你……你真的会酿酒?” 第32章 想通了 “里正伯伯,我们康朝举国崇尚酒,我就算开玩笑,也不敢拿酿酒这件事玩笑啊。”张梓芯俏皮一笑说:“我向您保证,我会酿的酒,保准比杏花酿还要令您赞叹。” “嘿嘿,你这丫头,说得伯伯我心里头发痒啊!”刘从旺搓着手,着实激动的不能自抑。 若是真的如芯丫头所说那样,不要说平原县一年一度的斗酒大会,就是平洲的斗酒大会,说不准,也能得一个名额呐! “我已经酿了酒,且两个月后酒成,必定会给您送两坛尝尝鲜。”张梓芯又再次抛出唬头。 果然,刘从旺眸光一亮,连连点头道:“好!那今年秋收后,中秋佳节的斗酒大会,你们季老三家的名额保留。” “里正伯伯,其实今日来,我们还有另外一件事。”季子墨接过话茬,将用竹藤编制家具的事情,简略地说出来,并把自己寻了莲花婶家的巴山叔以及刘郎中家的婶子,也一并告知。 “以我的意思,既然你们有销路,何不自己开个作坊?”刘从旺微微地颔首,抿唇道:“这样一来,不但能保证量,也能造福村民呐!” 刘从旺这话不假,开了作坊,必然需要更多人手上工。 杏花村过了农忙时节,村民们只有几户祖祖辈辈住在村子里的土著们,拥有酿造杏花酿的酒方子,可以额外多出一笔收入。 但是绝大多数的都是外来户,农忙过后,男子不得不外出寻活计,家中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安全什么面临隐患,也加剧了他这个里正的重担。 因此,若是村子里有作坊,那么便可以给村子里的人提供上工的活计,可以减少很多男子外出上工的数量。 “里正伯伯,不瞒您说,我们是准备开作坊。不过您也知道,开作坊需要银子,这对于我们家目前的状况,实在是不切实际。”张梓芯抿唇说:“不过您放心,今年过年之前,必定会把作坊开起来。” “好!”刘从旺看着张梓芯眼眸里自信的眸光,忍不住连连称好,并罕见地给出了承诺说:“到时候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伯伯我,我力所能及的,必定不会推辞。” 张梓芯要的无非就是刘从旺这个承诺,闻言立马点头说:“有伯伯这句话,我们就更加放宽心了。” “时候不早了,里正伯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季子墨起身作了一揖,和张梓芯出了里正的家。 两人走在田间的小道上,嗅着夹杂着稻花香的晚风,步调悠然。 或许是解决心头两件事,两人都感觉难得的轻松。 “墨哥,其实办作坊这事,我感觉不能操之过急。”先不说他们缺银子,就是不缺银子,也不能一蹴而就。 “嗯。”季子墨应了一声,转眸看了她一眼,颔首说:“都听你的。” 呃—— 张梓芯顿了顿脚步,有点儿心慌意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不料越是心慌焦急越是容易出错。 田间的小道原本就参差不齐,且多泥土、石子等混合在一起。 张梓芯快步走了一会,踩住了一颗石子,猝不及防之下往前栽倒。 “啊——”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就在张梓芯以为自己即将要扑倒在地,吞个满口灰土的时候,身后一双温暖的大掌,适时地接住了她。 “当心点。”季子墨宠溺地眼神,在月光下,给他原本俊朗的容颜,平添一股子蛊惑。 张梓芯有点儿不愿意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前世那些尔虞我诈,时刻防备的生活画面,在逐渐地远离她的脑海。 或许,她应留下来? 这个想法忽而冒腾出来,张梓芯只是略微讶异了一下,却没了原先的拒绝和逃避。 在这样的山村里,好山好水好风光,外加优质相公一枚。虽然家里头暂时困窘,但素她的樱桃酒已经酿下,优质相公文能读书,还有编制竹藤物什手艺傍身,日子总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嗯,就赌一次! 所有的念头一晃而过,张梓芯抿唇一笑,借着他的手臂站起身,笑着说:“墨哥,我没事,就是走得急,不小心绊了下。” “嗯。”季子墨不舍地松开手,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总感觉,这丫头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想通了,张梓芯这一路上便热情了许多,和季子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地原路返回了家中。 进了院子,张梓芯正准备去西屋,就看到堂屋内室有条影子一闪而过。皱着眉头,张梓芯若有所思。 季子墨把门闩上,一转身,就看到张梓芯愣在原地,似乎在发呆。而且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堂屋看,诧异地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堂屋因为之前吃饭点的豆油灯还在亮着,并没什么不妥之处。 “芯妹,怎么了?”季子墨心知自从张梓芯在爹入土那日醒来之后,变了性情,变得聪明机灵,就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举动。 “哦,墨哥,我感觉眼睛有点涩涩的,可能是没睡好,竟然看到有个黑影进了堂屋内室呢!”张梓芯忽闪着眼睛,故意抬高了声音说:“别那个瞎眼的贼,误以为咱们这个揭不开锅的家里头有些值钱的物什,溜进来啦!” 季子墨闻言眸光一闪,一抹阴沉从眼底一闪而逝。 不过嘴上却配合着张梓芯,失笑着说:“我们家的窘况,村里头谁人不知?芯妹,我看你是太累了,眼花了啦!” “可能。”张梓芯点点头,迈步进了西屋。 季子墨则眸光晦涩难辨看着堂屋内室,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梓芯确定小姑子睡着了,傻娘也安歇了,给二人掖了掖薄被,走了出来。 月光下,两人对视一眼,几不可微地点了点头。 张梓芯特意去了庖房选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确定很顺手之后,与拿着麻袋的季子墨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堂屋里,借着昏黄的豆油灯光晕,约莫可以看到帘子后面的内室里,一张老炕,一张案几并两把椅子,还有一只贵妃榻,都是季子墨自己手工编制的。 就连那书架和衣橱,都是出自他之手。 屋子里乍一看没什么不妥,但是张梓芯还是细心地发现,有两件衣裳凌乱的丢在了榻上。 将豆油灯拿着,照了照,可以看到榻上的薄被有被翻找过的凌乱。 就连书架上的书,都横七竖八的躺着,有几本甚至于落到了地上! 季子墨这个人勤恳爱干净,屋子里从来都是收拾地整整齐齐,哪里会把睡觉的地方弄得如此狼藉? “啊,蛇!”张梓芯看到这里,一股子气愤涌上了心口,转头吹灭了豆油灯,故意捏着嗓子喊道。 第33章 群殴 “啊——救命啊!蛇在哪呢?”藏在衣橱里的季子智浑身一抖,惊恐地冲出来,跳着脚,四处环顾着喊道。 “有贼啊!”张梓芯高声喊了一声,同时在心里庆幸,幸好她刚刚去了西屋,给妹妹耳朵塞了棉花,不然这么一声接一声的尖叫,非吵醒她不可。 季子墨说时迟那时快,冲过去,将手里的麻袋往手舞足蹈的季子智脑袋给套上。 张梓芯紧跟过去,抡起棍子,对着季子智一番狠打。 “嘶——”季子智被连续打了几棍子,终于意识到,哪里有什么蛇,分明是张梓芯这死丫头故意吓唬他呢! “哎哟,痛死我了!别打了!我是——”季子智疼痛之下,便准备说出自己是谁。 只可惜张梓芯不给他机会,抡起棍子狠狠地对准他的腰打下去,痛得他发出一声惨叫,,满地的打滚。 张梓芯还不解恨,冲过去抬起脚,对准他嘴巴的地方狠狠地踩了一脚。 这样一来,季子智更是有口难言,含糊不清的说不清楚话。 而住在附近的村民们都拿着锄头、铁锨等农具赶来,季子墨见差不多了,拖着麻袋,将人扔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张梓芯将棍子放进了庖房,慌忙跑去开了门。 桂花婶和巴山叔率先冲进来,焦急地说:“芯丫头,贼哪里了呢?” “婶子、叔,喏,在那里呢!”张梓芯指了指地上滚来滚去,嗷嗷鬼叫的季子智,做出一脸的害怕状说:“这贼太过可恶,我们家本就困窘,他还趁黑摸进来行窃,实在是无耻至极!” 后面的村民闻讯而来,一个个指着地上,被麻袋罩住的季子智附和着说:“这贼寇最是可恶!我看啊,就该送官,让他吃几天牢饭!” “就是!”另一名村妇赞同地说。 “行,听诸位叔叔、婶子们的意思,那就送去见官!”张梓芯刻意地咬重见官两个字,果然看到季子智浑身抖成了筛子。 猛然,他忍着疼痛爬起来,罩着麻袋,冲开前面围着的村民,就准备夺门而逃。 这一举动立刻激怒了村民,尤其是有两名村妇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撞倒在地。 “好啊,这贼要逃!乡亲们,给我狠狠地打!”不知道是谁开的口,登时引起了村民们的愤怒,抡起各自拿来的锄头、铁锨,对着季子智狠狠地敲打下去。 “嗷嗷嗷——”季子智嘴巴被张梓芯那一脚踹得出血,牙齿都掉落一颗,这会儿想要说话都说不清楚,只能被动挨打。 “别打了——”闻讯赶来的钱金钗挤进去,看着缩成一团,被麻袋罩住的季子智,尖着嗓子,拉开了泼妇的架势,冲着村民们吼道:“你们想打死我家二郎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聪明人,登时想到那贼人乃季子智。 不过打都打了,村民们可不愿意因此被钱金钗赖上。 于是那两个被撞倒在地的村妇,立刻跳出来,和钱金钗一样的动作,指着她怒骂:“不守妇道的悍妇,我呸!一个贼寇,你都敢蹦出来护着,是不是那贼寇和你是一伙的?” “就是啊!我告诉你大钱氏,这贼子不止偷了季老三家的物什,还一路上把我们这几家都给偷了个遍!你若是想要救他,成,把我们这几家损失的银子先拿出来!” 另一个村妇也是不依不饶,挤过去,故意用自己高达壮硕的身材优势,把钱金钗撞得连连后退。 “你——”钱金钗情急之下才想起来,她可不能将季子智的身份挑开来。 要不然一会先不说赔偿一笔银子,就是与季子智秀才功名,也有影响。 只是要眼睁睁看着二郎被毒打,她难免心里头心疼。尤其是她原本身上有伤,郎中都说了最好半个月不能下炕。 但是玉莹那个死丫头带着孙女回了娘家,这一大家子的人要吃要喝的,没个人张罗,她只能无奈地忍着伤痛,爬起来做饭烧水。 一想到害得自己如此重伤的张梓芯,她就忍不住一边劳作一边咒骂。 刚好二郎季子智一直对到手的银子还回去,耿耿于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她合计一下,再次摸黑进季子墨家里头翻找银子。 尤其是母子俩一个望风,一个进去翻找,发现季子墨和张梓芯不在家后,简直是笑翻了。 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翻找到银子,那两个人又回来了! 钱金钗正心急如焚,想着法子的时候,却听到张梓芯和季子墨的对话,说什么眼花了。 钱金钗登时就松了一口气,便躲在巷子里,继续潜伏着。哪怕被蚊虫叮咬得厉害,她也强忍着,咬牙把耳朵放在墙壁上,偷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结果没多久,就听到惨叫声,钱金钗登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怎么也想不到,季子墨那个贱种还真敢下手打二郎!听着儿子惨叫连连,钱金钗急得团团转。 当看到村民们接二连三冲进了季子墨家中,她便悄无声息出了巷子,混进了人群里,也跟着进了院子。 只是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她是从巷子里出去的,她刻意绕到巷子另一头出口,转了一圈才进去。 这就造成了她进去之后,发现村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群殴她家的二郎! 原本就被毒打一顿的季子智,再面对众人的毒打,岂不是要了命? 钱金钗担心之余,忘了所有的顾及,冲过去就阻拦。 结果被村民们指责后,她冷静下来,立刻就想清楚了轻重缓急。 “哟,荔枝妹子,你这是做何?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那么多血,担心你们下手没个轻重,闹出了人命,那可不得了!”钱金钗一边要假装不在意,一边咬牙切齿,看着被鲜血浸湿了的麻袋。 这得流了多少血啊!二郎这一次可真的受了大罪喽! 钱金钗一边扶着自己还泛疼的老腰,一边为季子智感到心疼。 “哟,这就不用大钱氏你担心了!都说这偷鸡摸狗的贼子,最是皮糙肉粗,打几下,没什么大问题!”荔枝嘿嘿一笑,抬起大脚,对着哼哼唧唧的麻袋又踹了踹。 “嗷嗷——”季子智抱住脑袋,感觉浑身都疼,疼得他都要死了的感觉。 “诸位叔叔、婶子们,我看这贼人也得了教训,加上我们家也没什么之前的物什,我看这一次就饶了他,把他丢去村口化粪池旁边!”张梓芯眸光一闪,忽然一脸的不忍之色,叹息着说。 第34章 好友 “芯丫头你就是太善良!”荔枝摇着头说:“你这孩子往后还是要狠狠心,免得总是被那些披着羊皮的豺狼心亲人们算计和欺负!” 语毕,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钱金钗。 钱金钗气得牙根疼,咬牙切齿地说:“芯丫头是墨哥儿的媳妇,就是我的侄媳妇,我作为大伯娘,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我说荔枝妹子,你就别因为前几日的口角,处处找我茬了!” “呸!当谁稀罕搭理你!”荔枝哼了哼,转身拍了一把自己的男人说:“快去和泰山兄弟们,把这小贼抬着,丢到化粪池旁!” “多谢诸位叔伯婶子们!”张梓芯福了福身,向众人表示感激。 “多大点事,你这孩子,这么多礼,咯咯……”荔枝带头,几个妇人忍不住满意地笑出了声。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钱金钗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梓芯和季子墨,留下一个等着瞧的眼神,愤恨不平地跟着离开。 “丫头啊,你们没事最好。”莲花婶和巴山叔见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离开,留到最后,安慰着说。 “让婶子和叔挂心了,我和墨哥都没事,您快回去歇息!”张梓芯送了夫妇俩离开,转头看向季子墨,眉眼里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能不高兴吗? 季子智那个可恶的三只手,说实话,那一次给他一耳光,张梓芯还没有解恨。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把他痛打一顿,简直不要太爽快。 而且加上后来那些叔伯婶子们的群殴,张梓芯估摸着,那伤情,足够季子智那个三只手安分一段时日。 都说祸害遗千年,张梓芯自然不指望就这么一次,能让季子智吃了教训,痛改前非。 按照他那样扭曲阴狠的心思,估计经过这件事,会更加痛恨上他们一家。 只不过张梓芯并不后悔,他们本就和那两家长辈没了亲情,就差没有写下断亲书了。 而且无论是原主记忆中,还是村子里那些大嘴婆的八卦之语,都说明了那两家人对这个家只有欺压、欺负外加占便宜。 如此坑爹、狠毒的亲人,不要也罢。 季子智吃了暗亏,这件事情让张梓芯心情舒爽,因此她回到自己屋子里后,便就着豆油灯,继续将季子墨和傻娘的衣裳,全部绣上了图案,方才打着呵欠歇下了。 翌日,张梓芯早早地起床,给自己裁衣赏。 同样的用棉纱布料给自己做了两身衣裳,至于那两匹纯棉的布料,张梓芯准备全部留给妹妹用。 小孩子的皮肤太娇嫩,必须要用纯棉的,才不会伤害皮肤。 将做好的衣裳连同前一天晚上换下的衣裳,放进大木盆中,张梓芯再次去了洞泽湖边洗衣裳。 “芯芯——”远远地,张梓芯看到已经有不少的妇人在洞泽湖畔浆洗衣裳。她四下环顾着,正琢磨着去哪边,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 张梓芯循着声音瞧过去,就看到一名穿着橘红色斜襟上衣,扎着两只花苞发髻,各自垂下四五条编成麻花辫子,身下着青蓝色裤子,踩着一双竹鞋的少女,正欢快地向自己挥着手。 万飞雪? 脑海中自动漂浮出这个名字,同时有关于此人和原主在一起的画面,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 张梓芯很快就明白,此人是原主唯一的好友。 万飞雪和姐姐万飞雨相依为命,她们的爹原本在矿山上工,不料矿山坍塌,他们的爹和一共十多名村中汉子当场死亡。 万飞雪娘受不了婆婆的刁难和苦难的日子,趁着夜深人静,偷了家里的余钱,逃走了! 万飞雪的奶奶杨氏暴怒,将两姐妹毒打一顿,立刻去里正刘从旺那里写了绝亲书,将姐妹俩赶出了万家。 好在村子里有热心的人帮着姐妹俩,在靠近刘从旺家附近一块地,盖了五间茅草屋。 万飞雨这个当姐姐的成了村子里第一个女户,且她靠着自己一手绣活,愣是把自己和妹妹养活。 尤其是万飞雨得了贵人的眼,成了平原镇几户富贵人家贵妇人座上宾,据闻人家贵妇人出了高价,请她去府上教导闺女的绣活。 万飞雪奶奶见这赔钱货孙女竟交了好运,悔不当初,时不时地跑去骚扰讹诈。 最严重的一次杨氏为了逼迫万飞雨答应,带着堂妹万飞琼去平原镇柳府,好借机让万飞琼邂逅柳府的少爷柳又超。 竟然将万飞雪拽住,用其威胁万飞雨。 此举激怒了万飞雨,哪怕杨氏写了断亲书,把她们姐妹俩赶出了杨家。在她通过自己的手艺赚了银子,也没有忘记孝敬杨氏。 想不到杨氏不仅心偏到了太平洋,也狠毒到不是个祖母该有的心肠。 恼怒之下,万飞雨第一次拒绝了杨氏。 她能够初入柳府,成为柳府千金们的绣活师傅,无非是一手高超的绣技,外加有自知之明,决计不会产生不该有的妄想。 现在杨氏为了富贵,竟然逼迫她带着万飞琼,明目张胆前去柳府勾搭人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此举,无异于让她自砸招牌,自损名声! 真要这么做了,哪怕她再是技艺高超,往后也没哪个府上敢请她这样心机叵测的绣活师傅了! 杨氏见万飞雨严词拒绝,恼羞成怒,狠狠地掐了一把万飞雪,并且将其推倒在地。 万飞雨实在是怕了杨氏的彪悍和狠毒,带着受伤的妹妹当天离开杏花村,直接住到了镇上。 万飞雪离开的时候,还给原主送了很多小物什,只可惜都被季子灵那个刁蛮的丫头抢走了。 期间万飞雪给原主来过一封书信,说是万飞雨要随着平原县主家那边的柳小姐去一趟平洲,她姐姐放心不下她,便带着她一同前往。 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今早看到万飞雪,张梓芯唏嘘不已。 恐怕这小妮子永远也不会知道,她那个好友,其实已经换了芯! 端着木盆向万飞雪的方向走过去,张梓芯学着原主腼腆一笑说:“飞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万飞雪早就放下自己的木桶和衣裳,冲过去帮着张梓芯将木盆抬着,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她选好的一块石头上,小声地说:“昨晚上趁着天黑,柳府马车送我们回来的。” “哦。”张梓芯点头,又问:“你奶奶她,不知道?” “回来之前,柳府的主子差人帮我们打听了,奶奶她和二叔、二婶他们,去了永州姑姑家里吃喜酒去了。”万飞雪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开心。 “那还好。”张梓芯也跟着松了口气,毕竟杨氏那虎姑婆的黑心肝,在杏花村也是远近闻名。 第35章 有贵客上门 “芯芯,一会你跟我回去下,我有东西要给你。”万飞雪拉了一把张梓芯,小声地说:“我跟你说啊,平洲城可大了!我姐这一次帮着平原县的柳小姐,在平洲好几个花宴上拔得头筹,得了平洲第一才女的美誉,柳小姐高兴之余,赏了我姐一百两银子呐!” “真的?”张梓芯闻言,也不由得震惊。 一来是震惊柳府那位小姐的大方,二来是震惊万飞雨的绣技,竟然可以让柳府小姐得到平洲第一才女的美誉! “嗯嗯嗯!”万飞雪抑制不住的兴奋,又拉着张梓芯小声说:“这事情我只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你放心,我也就你一个朋友。”张梓芯见她小孩子一样,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蛋,笑嘻嘻地说:“这是好事啊。有了银子,以后飞雨姐可以自己开个铺子,你们可以搬到镇上或县里住,也省得那虎姑婆不依不饶,三不五时地上门找茬。” “咦,你说得话,和我姐说得一模一样!”万飞雪惊讶地说,随即又赶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扁着嘴,苦恼地说:“哎呀,姐让我先不要说出去,她自己要开铺子的事情,我……” “你刚刚说什么了吗?我没听清楚呢。”张梓芯无奈,跟这个天真的小姑娘在一起,她都年轻了好几岁。 “呵呵,芯芯,我就知道你最好!”万飞雪感动地扑过去,抱了下张梓芯,却半天附在她肩头,没有起身。 张梓芯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小孩子家,想要撒娇,便没有制止她。 但是没过一会,她感觉到肩头的温热,忙推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着急地说:“飞雪,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被谁欺负了?告诉我,我去帮你教训他!” “不是的芯芯,我,我就是舍不得我姐姐!”万飞雪说到这里,小声地抽泣起来。 不远处那些洗衣裳的妇人们都好奇地看向两人,张梓芯立刻迈一步,将万飞雨挡在自己身后。 “飞雨姐怎么了吗?你别慌,慢慢地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张梓芯安慰着她,一边拉着她一起蹲下身,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姐她……她就要成亲了!”万飞雪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张梓芯闻言哭笑不得,拍了她一把说:“这是好事啊!你刚刚那样子,还哭了,吓得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我就是高兴,高兴我姐终于找到好的归宿了!”万飞雪吸了吸鼻子,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的活泼。 张梓芯麻利地洗完了衣裳,跟着万飞雨拐了个弯,去了她家。 万飞雪开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这让张梓芯有点纳闷。 “我姐去里正伯伯家了。”似乎看出张梓芯的诧异,万飞雪笑着解释。 两人进了堂屋,万飞雪兴奋地让张梓芯坐下来,给她拿了一盒点心吃,自己跑进里屋,不一会儿,抱着一只布袋出来。 “芯芯,我和姐姐今天就走了,喏,这里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万飞雪说到离开的时候,有点不舍,眼底还有一抹让张梓芯感到迷惑的担忧和惧怕。 既然是和姐姐搬出去,万飞雨又快要成亲,怎么会有惧怕呢? 张梓芯松开布袋,看着里面满满的物什,有胭脂水粉、木簪、银钗等,甚至于还有崭新的月事带! 满头黑线地看着万飞雪,张梓芯干咳一声说:“你这东西送的,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万飞雪闻言俏脸一红,有点羞赧地说:“那不是我先来了月事嘛!想到你用不了两年也会来了,你婆婆又是那样……肯定没有人提醒你,我就提前帮你准备了。” 此言一出,张梓芯鼻子一酸,立刻感动的红了眼眶。 两人又坐了一会,万飞雪硬塞给张梓芯两盒点心,把她送出门的时候,红着眼眶,哽咽着说:“芯芯,收好我给你的地址,记得要给我写信啊!还有,保重!我……我以后恐怕不能常回来看你了。” “行,你别伤心了,大不了我有时间,就去镇上瞧你!”张梓芯被这小妮子弄得难免感伤,和她抱了抱,便挥了挥手,抱着大木盆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万飞雪流着泪关上了门,喃喃地说:“芯芯,这次我和姐姐要去边疆,姐姐要嫁的人是边疆的将士……” 回去的路上,张梓芯总有点心惊肉跳,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直到发现路过的村民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她,有些眉眼里全部是酸气和羡慕,有的甚至都不掩饰嫉妒的表情。 “子墨家的呀,那位俊俏贵公子,是什么人?”大嘴婆刘金花边嫌弃的看着张梓芯,边又忍耐不住,率先开口试探着问。 “嗯?什么公子?这位婶子,你在说什么呀?”张梓芯还沉浸在万飞雪那复杂的表情中,有点儿心神不宁,乍被这么问,有点懵圈。 “嘁——”其余的随时地关注着张梓芯的村妇们,都一脸的扫兴表情。 “哎呀,看来你也不清楚!”刘金花尖酸地说了这一句,便提议说:“我说既然都那么好奇,不如我们去季老三家里看看呗!” 在刘金花的撺掇下,一些人蠢蠢欲动,竟然真的跟在张梓芯的后面,往季家赶去。 张梓芯都无语了,想不到古人们八卦精神,以及厚颜无耻的行径,不比现代人逊色啊! 摇摇头,她暂且把万飞雨的事情放到一边,抱着木盆往家里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通体紫黑,看上去就华贵的马车停在家门外。尤其是那匹拴在马车上的骏马,通体血红,竟然是传闻中一匹万金的千里驹——汗血宝马! 这是,家中来了贵客? 张梓芯纳闷地绕过马车,迈进了院子里。 村民们看到这架势,便有点犹豫着,聚集在门外面,不敢擅自入内。 一名书童正在洗手槽边清洗蔬菜,嗯,还有时令水果。 听到张梓芯进院子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张梓芯,疑惑地说:“这位小娘子,你是……” “这是我家。”张梓芯淡定的回答,同时尽量镇静的走过去,不慌不忙地晾晒衣裳。 “原来是表三少夫人。”书童闻言忙打躬作揖,笑着说:“我们家少爷在屋子里,和表三少爷正闲聊呢。” “你们家少爷,是谁啊?”张梓芯更加茫然了,脑子里迅速地高速旋转着,结果却发现一无所知。 第36章 翩翩君子 原主记忆里,傻娘没有亲人,公公上面也没有祖父母,更没有姐姐。 这冒出来的一位少爷,听这个书童的意思,应该是表亲,那会是哪家的亲戚呢? “哦,我们家少爷是二房的。”书童似乎不愿意提及这方面的事,便重新转过身,继续清洗着蔬菜瓜果。 二房的? 二伯娘不是嫁过来后,就无所出吗? 咦,不对! 猛然,张梓芯想起来二伯季家兴与原配夫人,可是有个儿子! “哦,远来是客,你进屋伺候。”张梓芯麻利地将衣裳晾晒好,走过去,主动地开始清洗蔬果说:“这里我来就行。” 一边洗着蔬果,张梓芯一边从原主记忆里搜查,还真的让她找到了关于这个自出生起,便跟着外祖生活的表哥关元勇的一些事情。 只是这关元勇往素只是过年过节,让家中的小厮稍些礼品送来,怎的忽然就登门拜访了? 要知道自从其娘关想容逝去之后,关老太爷因瞧不上眼季家兴,几乎与季家这门姻亲老死不相往来。 尤其是关元勇五岁开始,便被关老太爷送出门,拜大儒为师。 这么多年,关元勇算是其恩师将其养大。 至于关元勇的恩师究竟是当世哪一位大儒,倒不清楚。只听说传闻那位大儒途经一家茶馆,刚好听到时年五岁稚龄的关元勇,奶声奶气反驳茶馆里的说书人。 大儒当即青睐有加,拍板定下自己关门弟子为关元勇。 这件事情有鼻子有眼,又是在茶馆中,因此众说纷纭。 至于那位大儒究竟是当世三大儒中哪位,倒是被忽略了。 饶是如此,关家因此,一跃而成了当地最有名望的家族。哪怕关家只有关老太爷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还有自幼求学在外的关元勇,当地其他望族都不敢轻易得罪之。 原主之所以记忆犹新,实在是这件事轰动很大,不是因为关元勇被大儒收徒,而是季子墨的二伯季家兴之后那一系列的愚蠢、卑鄙的行径,闹得满城风雨。 说起来季家兴原本也是没胆子上门去闹腾,实在是继室赵家娥的撺掇,加上村子里一些有心之人的吹捧,让季家兴忘记了自己当初被关家赶出门的前因后果。 季家兴打着自己是关元勇生父,儿子年幼,随着大儒离家他不放心,必须要亲自跟随着,以照顾儿子平日的生活起居。 这理由冠冕堂皇,偏偏季家兴见到关元勇后,还摆着自己的严父姿态,命令的语气让其答应把他继母也一并带过去享福。 关老太爷原本就不乐意让季家兴再踏进关家,还是看在关元勇对父亲存在一丝孺慕之情的份上,让其进门。 结果季家兴这一番丑恶嘴脸,把老太爷气得半死,登时命府中护院将其乱棍打出去。 季家兴还不死心,到处宣扬着老太爷不厚道,多年来阻止他见自己的儿子。又说关元勇年幼无知,被哄骗,与他这个父亲不亲近…… 后来此事被大儒对头得知,稍加利用,风向标牵扯到大儒。 事情竟然越演越烈,关老太爷眼见着大儒只是收徒,却遭受到如此流言蜚语的质疑,无奈之下,咬牙拿出了当年的绝亲书。 那份绝亲书记得一清二楚,季家兴离开关家后,便不再是关家之人,更不再是关元勇的父亲。 绝情书的缘由记录的清清楚楚,交代了关元勇在关家的时候,背着病弱娇妻圈养外室。 后娇妻产子病逝,关老太爷念在其乃关元勇生父份上,原谅他。只是却让他写下保证书,日后要以身作则,好生抚养关元勇长大,至及冠,可续娶。 孰料季家兴没老实几天,便又再次与府中奴婢勾搭。更禽兽不如的是,竟为了霸占关家,与那奴婢里应外合,掳走了关元勇,假称劫匪,命关老太爷拿一万两白银赎人。 亏得关元勇奶娘机警,躲在暗中,将事情看个真切。 事情败露,那奴婢被官府判腰斩,季家兴到底是关元勇生父,关老太爷看着嗷嗷待哺,一无所知的孙子,无奈地让季家兴签了绝亲书,将其赶出了关家。 原本季家兴那禽兽之举无人得知,却因为他自己利欲熏心,恬不知耻,闹得个人尽皆知。 原主之所以有这件事情的完整印象,也多亏大伯娘钱金钗和二伯娘赵家娥不和,有一次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 身强体壮的二伯娘将瘦的跟麦秸秆的大伯娘踹倒在地,大伯娘恼羞成怒之下,便骂骂咧咧,把季家兴当初的糗事拿出来说事。 原主当时躲在草丛里,听个一清二楚。 将蔬果清洗干净,张梓芯先将蔬菜送进庖房,准备一会做饭炒菜。 然后端着水果,将万飞雪送给她的两盒点心一并放进托盘,进了堂屋,目不斜视,将其放到了桌子上。 “表弟,这位便是表弟媳?”关元勇正在和季子墨闲聊,看到他忽然目光转向了门的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笑着道。 “正是内子。”季子墨微微地颔首,起身道:“芯妹,这位是关表哥。” 既然季子墨这个一家之主开口了,张梓芯便抬头,走过去略微福了福身道:“见过关家表哥。” “表弟媳不必多礼,快快请坐。”关元勇师从当世大儒,因此对男女大防也是比较注重。 张梓芯抬眸,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 只见关元勇身着一件玉色锦衣,一头墨发简单的用一根白玉簪绾起,腰际垂着一块白璧无瑕的玉佩。 周身流露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气息,就连声音都像玉珠落玉盘,发出的声音一样磁性。 果然不愧是大儒高徒,好一个翩翩君子! 张梓芯只一眼,便确定,这人绝对是正气之人。 “表哥与我家相公坐!”张梓芯摆了摆手,向季子墨微微地点头,便出了堂屋。 “表哥不用介怀,内子这是去庖房煮饭。”季子墨抿唇一笑道:“这十多年,不知道表哥可好?” “老师待为兄如亲子,山上的师兄、师姐们也对为兄照顾有加。”关元勇简略地说:“想不到多年未归,小舅舅便撒手而归。” 说到这里,关元勇很是伤感地说:“表弟,你可没欺瞒为兄,这腿疾的确找了名医,有了医治的法子了?” “不敢欺瞒表哥,这腿疾的确找到了医治的法子。哦,明日,便是那名医前来针灸的日子。”季子墨拱了拱手道:“不知表哥仓促前来,有何要事?” “秋闺即将开始,这次前来,我是给——”关元勇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转头看向书童道:“诗才,快将老是给的推荐函取出来。” “是,公子!”诗才闻言从袖子里掏出两封信函,恭敬地递过去。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声嚣张的大嗓门,故意扯开喉咙大喊一声道:“闪开——我这是来看阔别已久的兄弟,子墨家的,你阻我做什么?” 第37章 变色龙 院子里,张梓芯看着不请自来的季子睿和季子灵,面色有点难堪。 不是说这大堂哥在镇上的书院读书吗?怎么的今天回来了? “大堂哥,非是我不让你们进门,而是您气势汹汹的直接踹开了门,这姿态,我如何放心让你入门?”张梓芯皱着眉头,看着外面那群八卦婆交头接耳,看样子似乎要跟在季子睿身后,进来看热闹。 西屋里头傻娘和小姑子在,这么多人进来,总归不是好事。 “瞧你说得,我这不是听说关家表弟来了,有点激动嘛。”季子睿说出这些话,一点也不觉得无耻,反而沾沾自喜。 张梓芯怒极反笑,冷冷地说:“既然知道我们家来了贵客,你们还这样踹门而入,我就好奇,平原书院的先生们就是这般教导秀才的规矩礼数?” 季子睿面色一沉,看向张梓芯目光不善,甚至于有点凶恶起来。 不过只一瞬间,很快的,他便一脸的歉疚,搓着手,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子墨家的说得在理,是我这么多年没看到关家表弟,实在是思念得紧,一时糊涂做出了唐突之举。” 顿了顿,季子睿打躬作揖,一副后悔不迭的姿态说:“让子墨家的见笑了!当大哥的我,这厢向你赔罪了!” 外面那些看热闹的村妇们,见状,立刻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不得了啊!秀才郎亲自致歉,子墨家的可是长脸啦!”阴阳怪气的声音,可不就是大嘴婆刘金花! “嘿嘿,大伯子亲自向弟媳致歉,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不怀好意的妇人,阴险地嘀咕。 张梓芯气得呕血,古代村妇们的思想,也是够污的! “婶子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还有不光彩的事,我看啊,那都是些睁眼瞎!”张梓芯丢下这句话,一转身,看到书童走出来。 “表少夫人,两位少爷让小的看看,出了何事?”诗才款步走来,别看是个书童,但是周身的气势却十足十不比一般的举人老爷差。 诗才乃大儒亲自给关元勇寻的书童,原本是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之后,自幼饱读诗书,学问不比关元勇差。 而且别看这诗才看上去不怎么起眼,实际上,他在弱冠之年便早已经取得了举人的功名。 若非一个进士跟在关元勇身边太扎眼,诗才早就在考上了举人功名的第二年,前去酒都参加春试。 “你是我关弟的奴才?”季子睿见到诗才,眸光一闪,双手背在了身后,一副大老爷的姿态,上下审视地看着诗才。 不等诗才回答,又一副看不上眼的姿态,走近了两步,倨傲地说:“我乃是你家主子的大哥,我们兄弟久不相见,好不容易盼来了关弟,你这个奴才好不知趣,还不速速前面带路?” “就是啊!”季子灵原本一直躲在季子睿后面,看着他和张梓芯撕破了脸皮,心里头还在估摸着,怎么做才能让张梓芯那讨人厌的丫头出糗。 结果确定真的是那个富贵得不得了的表哥回来了,心里头禁不住起了一股子自豪,想着从前在镇上看到的那些富贵之家的千金们的排场,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好日子来了! 只要她讨好了关表哥,届时如果能够得他一句首肯,带着她去大儒面前认个脸。那么待她回来,必然会名声鹊起,坐等那些富贵之家的公子们遣媒婆上门! 那么她成为贵妇人的日子,指日可待! 季子灵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嫌贫爱富,还仗势欺人。 听到自家大哥称呼这个俊俏小哥是奴才,她刚刚升腾起的一股子羞涩和欢喜,登时就烟消云散开来。 “你这个区区奴才,还不快些带路!一会见到我那关表哥,我非要说叨几句,看表哥不治你的罪!”季子灵趾高气昂地看着诗才,同时学着以前在镇上看到的那些千金们的动作,不伦不类的摆了个贵女千金的自持礼。 张梓芯听了酸的牙都打颤,这兄妹俩是哪个逗逼请来的傻帽? “我倒是不知道,我老师特意为我请来的先生,什么时候成了两位口中的奴才?”关元勇一脸不悦地走出来,森冷的眼神看向季子灵。 吓得季子灵浑身一抖,想也不想地转身跑到季子睿身后躲起来。 “呵呵,关弟啊,别来无恙。”季子睿面皮一紧,关元勇这话一出,实在是打脸! “这位仁兄,适才舍妹年幼无知,话里有得罪之处还请担待!”季子睿不愧是大伯娘家的长子,哪怕一时被关元勇归来的消息轰炸的失去了理智,迫不及待暴露出了深藏在心底的劣根嘴脸,也只不过是短暂的。 “不过都说童言无忌,我想这位仁兄一看就是气宇轩昂,自然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季子睿一向喜欢卖弄自己的学识,哪怕是话里头带着算计,也夹杂着酸腐的味道。 “子灵,还不出来,向这位公子道歉!”语毕,季子睿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一沉,抿唇斥责季子灵。 季子灵心下后悔不迭,原来这人竟不是关表哥的奴才! 那么他长得如此俊俏,浑身上下有一股子儒雅流泻而出,决计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是她一时冲动,得罪了他! “这位公子,子灵年幼无知,方才只是和公子开个玩笑,还请公子恕罪!”季子灵接收到季子睿隐晦的眼神,立刻了然,登时咬牙,厚颜无耻地盈盈一礼。 “噗哧——”外面看热闹的八卦婆原本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季子睿兄妹俩呵斥诗才,小声地窃窃私语。 结果关元勇出来那一声呵斥,登时将看热闹的八卦婆吓得噤了声。 这会儿眼看着因为诗才身份的连续变化,季子睿兄妹俩无耻的嘴脸也跟着渐变,立刻有人忍不住发出嘲讽的笑声。 至于张梓芯则无力地在心里吐槽,变色龙啊,这兄妹俩都是变色龙! 诗才避开季子灵,返身回到关元勇身边站定,冷冷地说:“在下身份的确卑微,不敢当两位的大礼!” 这意思就是不接受季子灵的道歉? 季子睿面色有些不好看,季子灵也有些委屈地看向诗才。 “子墨,你也不解释一下,就这么看着我和子灵与关弟他们误解下去?”蓦地,季子睿眸光一闪,忽然冷飕飕看向季子墨,准备来个祸水东引。 第38章 大儒的举荐信 “大堂哥还真是爱开玩笑,都是自家兄弟,哪里来的误会一说?”季子墨勾唇讥讽一笑,轻巧地说:“虽然我爹故去那几日,大堂哥们在学堂不得空,无法回来给他老人家守灵,不过今儿个关表哥来了,说是要给我爹守头七,大堂哥身为兄长,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呵呵,应该的,关弟此言在理。”季子睿面色一阵难看,不过很快就敛去眼睛里的真实情绪,附和着,讨好地看向关元勇说:“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意思,三叔一直待我很好,他故去,我却没能送他一程一直抱憾不已。既然关弟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那不如,就在三叔头七那日,我们兄弟一起,给他老人家守灵!” “既如此,还请大表哥回去一趟,与大舅、大舅母商议一番,把需要准备的物什什么的,都一起准备妥了!”关元勇挥了挥手,那样子就是事情说完了,你们赶紧走。 只可惜季子睿今天接连吃亏,还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怎么会这么简单轻易就离开? “好久不见关弟,这件事不着急,不如请关弟与我同回?”季子睿意思很明确,就是想要把关元勇拐去自己家中。 “不用了,表弟媳已经在准备晚膳。”关元勇不客气地回绝。 季子睿面色很是尴尬,干咳一声又说:“那——” “抱歉啊大堂哥,我们家的境况您清楚的,实在是腾不出多余的吃食款待您和子灵妹子。”张梓芯翻个白眼,都撕破脸皮了,这人还敢厚颜无耻提出留下来吃饭,她真测量他的脸皮,是不是堪比城墙那么厚。 季子睿面色涨红,实在想不到张梓芯这个平素胆怯,一言不发的丫头,竟然敢这么利索直接开口拒绝! “你这个贱——”季子灵往素欺负原主习惯了,闻言憋不住,张口就要骂人。 季子睿忙狠狠地瞪了一眼,季子墨也是眸光凌厉地看过去,吓得季子灵愣是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咳咳,那关弟,一会用了晚膳,我来接你回我们家住下?”季子睿虽然不甘心,却不能继续厚颜无耻,硬拉着留下。 只是他今天的目的,就是和关元勇攀上关系,所以既然不能让他去自己家中用膳,却可以留宿! “子墨啊,不是当大哥的瞧不上你家,实在是你家中房屋有限,恐腾不出空屋招待关弟。”季子睿说到这里,眼睛里分明透着一股,就你家那几间破茅草屋,你好意思出言留关家少爷住下来? “不用麻烦了,我们少爷斤村子的时候,已经答应这几日在里正家借住。”诗才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语气里掩饰不住鄙视。 众人脸色都很精彩,季子睿的脸色几乎是五颜六色。 好,他是没法与里正这样德高望重的一村之长相争的。 一场闹剧落幕,张梓芯抓紧时间进了庖房,开始张罗着做饭。 用过饭之后,关元勇和书童告辞,驾着马车去了里正家中。 季子墨去西屋查看傻娘和妹妹,张梓芯去地窖里检查了下酿酒的坛子,发现密封良好,没有透气,也没有老鼠什么的破坏,放了心。 一夜好眠,翌日,张梓芯早早地做了早饭,关元勇才进院门,外面就又传来了马车轱辘声。 “季兄——”下了马车,庄宗泽就扯开嗓子喊人。 “庄少爷。”张梓芯正在晾晒衣服,忙将人请进了堂屋。 庄宗泽进了堂屋,看到桌子上的吃食,立刻食指大动地说:“看来我来得刚巧,可以大饱口福了。” “少爷,您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吃过了吗?”跟在庄宗泽身后的小厮闻言,立刻不厚道的拆穿他。 庄宗泽面色黑沉,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厮说:“去去去,本少爷来的路上又消化了,不行吗?” “呵呵,农家菜色,庄兄不嫌弃就好。”季子墨请了庄宗泽入座,又介绍说:“这位是我的表哥关元勇。” 顿了下,又转向关元勇说:“表哥,这位是平原县回春堂的少东家,也是我的同窗庄宗泽。” “庄兄好!” “关兄好!” 两人起身抱拳,看着对方,都不由自主产生了好感。 至于庄宗泽身边的小厮,则凑到诗才身边,小声地唠嗑说:“你家公子一看就是君子风范,伺候起来肯定很轻松。哎,不像我家公子,阴晴不定的,都不知道下一刻他想要你做什么。” 诗才闻言抿唇浅笑:“看样子,你家公子很是厚道。如若不然,你怎么敢随便非议主子爷?” 小厮闻言面上止不住的笑意,挠着头说:“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家少爷呀,心地善良,嗯,反正是不愧回春堂医者仁心这个美誉。别说我们做奴才的,哪怕是……” 后面是一连串的巴拉巴拉,也亏的诗才是读书人,有涵养,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反而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用了早饭,庄宗泽和小厮先去了内室,给针灸做准备。 关元勇则掏出一封信函,递过去说:“表弟,原本昨日就想着给你,结果出了变故一时忘了这茬。” 季子墨接过去,看着上面书写的举荐信三个,单是从字体就能看出大家之风。 心下一动,季子墨有些感激地说:“关表哥,这是出自大儒之手的推举?” “老师听闻家中还有考取功名的兄弟们,便主动写了推举信。”关元勇把推举信推到自己老师的头上,足可见,是一个低调内敛之人。 “多谢关表哥。”季子墨郑重地将推举信放心怀中,作了一揖道:“因为今日是我针灸,不得空闲,就不多留表哥在家了。” “无妨,我和诗才真准备去一趟镇上,采买些物什。”关元勇拱了拱手,与诗才出了季家,上了自家的马车。 “公子,要去里正家说一声吗?”诗才挥舞着马鞭,驾着马车轱辘轱辘在村子的小泥路上行驶,一边问。 “不必,出门之前,我和里正伯伯说过了从表哥家出来,会直接去镇上。”关元勇坐在马车里,半眯着眼睛,眸子里看不出情绪的说。 季家堂屋内室之中,庄宗泽一边帮着季子墨针灸一边凝重地说:“你那个表哥,给我的感觉,嗯,很奇怪。” 这话虽然没有避着他的小厮,但是季子墨却没有异议,反而皱着眉头说:“我还是三岁的时候见过表哥一次,那时候那么小,也没什么印象。况且那时候他也才五岁,而且之后便随着大儒离开,这么多年一直未曾回来。” 第39章 头七 “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托人送些土特产过来。至于关家那边,这些年基本上是断了往来。”季子墨这么说的时候,面色更加暗沉。 “少爷,奴才注意到,那名书童是个武功高手。他的指腹有茧,一看就是惯常握剑。虽然他极力用一身书卷之气掩饰周身的锋芒和血腥,但是奴才仔细观察,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那名小厮也就是和诗才套近乎的小厮。 季子墨闻言面色更加疑惑,不解地说:“或许关元勇他,也并不知晓身边的书童,是个绝世高手?” “独影曾经是杀手堂排名第一的杀手,他的判断不会错。”庄宗泽先是肯定独影的话,同时抿唇道:“你都说和他十几年没见过,又怎么确定他是否是真正的关元勇?再者,哪怕与大儒避世学艺,也不可能十数年不归家?”庄宗泽头头是道地说着。 季子墨抿唇,半晌,叹息一声说:“看他给我的推举信字体,出自傲风大儒之手。依着你的推测,是不是傲风大儒其人,也掺了一脚此事?” “或许嘛,大儒也是被隐瞒之人呢?”庄宗泽小声地嘀咕一句,摇摇头说:“一切还是待孤影那边查证过后,再做决断。” “只能如此。”季子墨又道:“这几年我的人设伏,不便出去活动,多亏了你的人在周旋。”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庄宗泽撇撇嘴说:“从我家爷爷上了你娘,额的贼船,我们庄家呀,就和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我提醒你啊,当初那丫头的身份我虽然几经周折掩盖了痕迹,但是有心查还是能够追查出来的。” “酒都那边的张家,有动静了?”季子墨问出这一句,忽然又嘘了一声。 “墨哥,我将午饭做好了,放蒸笼上热着。一会你针灸完了,和庄少爷端出来吃就可以,野菜不多了,我去山脚下挖一些。”外面传来张梓芯的声音。 “好。”季子墨应了一声,就听到脚步声远去。 张梓芯和季子墨说了一声,又进去西屋看了看傻娘和妹妹,给小丫头喂了奶粉,换了尿布,这才背上了竹筐出了院子。 估摸着这几天在平原县定的那几口大坛子会运到,张梓芯挖好了野菜,又前去山上看了那几棵毛樱桃、桑葚树,着重去看了上次新发现的山竹树。 确认没有别的村民摘了这三种果子,张梓芯微微地庆幸着,便发觉有点不对劲。 她记得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气虽然有点小热,却是那种很舒服的。 但是上了山,会明显感觉到温度有所增加! 难不成这山上的温度,比山下的高? 背着一竹筐的野菜回去后,庄宗泽已经离开,季子墨正坐在院子里,拿着竹藤编制着家具。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流逝,直到季三爹头七这天。 堂屋里头晚上就被装饰出了灵堂,季三爹的牌位面前有只香炉,上面插着香。 关元勇买了一些仙鹤啊、轿子呀、衣物等物什,准备等守灵第二日,全数拉到墓地那边烧了。 季子睿那日回去之后,很不乐意地告诫家里人,务必要在季三爹头七那日过去。 就连在镇上的季家树也回来了,还有被打得半死的季子智,休养了几天恢复了大半。原本就是皮外伤,季子智人高马大身体倍儿棒,恢复的很快。 为了让关元勇对自家有个好印象,季子睿这几天还去了钱家村,将媳妇小钱氏给接了回来。 “连个茶水都不准备,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只是人多是非也多,大伯娘钱金钗进来,就磨刀霍霍向张梓芯找茬。 张梓芯闻言心里面不齿,面上却应了一声说:“是我的疏忽,大伯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泡茶。” 其实她想说的是,还给你泡茶,直接给你上马尿! 原本张梓芯对这个极品渣亲大伯娘就万分不待见,当看到她今天的衣着,更是不齿。 好歹今日是季家安的头七,偏这钱金钗作为长嫂竟穿着一件酱红色的麻布上衣,下面着深绿色的阔腿裤,足蹬一双纳底棉麻布的绣花鞋。 鞋面上绣着葱翠的竹叶,与她的衣裳格格不入。 但是这一身的装束,可谓是花红柳绿! 加上她面相刻薄,唇角微微地翘起,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嘲讽笑意,让张梓芯产生分分秒秒想要冲上去撕了她嘴巴的冲动。 至于人高马大的二伯娘赵家娥,则掩着嘴巴,一副看好戏好热闹的姿态。 在钱金钗身边另一名妇人,长得倒是妩媚动人,穿着白色的纱布拽地裙,梳着单螺髻,一只白玉莲花簪别在左边的发髻,看上去简直是楚楚可人,又透着一股子妖娆。 这便是季子墨的堂嫂钱玉莹,又是其大伯娘钱金钗娘家的亲侄女。 “辛苦三弟妹了。”钱玉莹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捂住心口做西施捧心状,娇滴滴地说。 那声音那语气,张梓芯砸着嘴,真想给她一句‘菇凉别作了,就你这模样不作还看得过去,作起来分分秒秒寒碜胃口啊!’ “不辛苦,再辛苦也没有大堂嫂您辛苦!”丢下这句话,张梓芯不去看钱玉莹那乍然间阴沉的脸色,转身出了灵堂。 能不幸苦嘛,在她公爹入土那日,就是这个表里不一阴险的女人绊了原主一脚,让其磕到了墓碑上一命呜呼! 这个害人精,早晚,张梓芯决定要给她好看! 先不说张梓芯在庖房里泡茶,关元勇进了灵堂之后,便做了个令众人膛目结舌的举动。 “小舅舅,不孝外甥关元勇来晚了!”关元勇焚香后,并没有作揖离开,而是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向季三爹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季子睿和面上还有些淤青的季子智面色一变,很是不善地瞪着关元勇的背影。 该死的,他这么一拜,岂不是他们兄弟二人都要跪拜! “啊呀,这当外甥的如此有孝心,行了这么大的礼呐!”赵家娥就是个悍妇,唯恐天下不乱,见状,立刻故意寒碜地看向钱金钗道:“大嫂呀,我看两个大侄子论亲疏,可是比外甥要亲近多呀!” 钱金钗恨得咬牙,但是她与赵家娥素来明争暗斗,哪怕这次因着关元勇而不得不让两个儿子给季老三那个没出息的行跪拜之礼,却也不会让赵家娥凭白看笑话! 眼珠一转,钱金钗就捏着帕子,一副惋惜地说:“是啊二弟妹!你这不当娘是不知道当年的心呐!虽然这两个小子儿时泼皮顽劣,但是如今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尤其是在长辈的故去的时候,总能够挑起肩头的重担,好歹让我这个做娘的有些安慰呀!” 第40章 泼妇干架 赵春娥立刻面色一变,她之所以嫁给季家兴做继室,一来是因为她年纪大了又不能生养,二来她那悍妇、丑妇的传闻十里八村声名远播。 偏偏她又是个不死心,喜欢俊俏哥的,一拖再拖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婆。 季家兴当初是被桃花村的富农关涛招赘成婿,关涛早年丧妻,只留下一个身娇体弱的闺女关想容。 唯恐娶的继室虐待闺女,关涛愣是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女儿拉扯大。 女儿到了要嫁人的芳龄,他又担心女儿嫁入婆家受到婆婆折腾、夫君不喜,索性招赘上门。 季家兴是三兄弟中最俊俏的一个,加上自小识了点字,立刻将那关想容迷得一颗芳心全数丢在他身上。 两人成亲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还生下了儿子关元勇。只可惜好景不长,关想容本就身子孱弱,生了孩子更是元气大伤,缠绵病榻三载多,终撒手人寰。 关涛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发现这个女婿竟然早就和同村的赵春娥勾搭,还将其养做外室! 哪怕为了关家的荣华富贵,季家兴暂时和赵家娥断了往来,又和府中的丫鬟勾搭上,还起了谋财害命的心思,被关涛一怒之下将其赶出了关家。 季家兴回到季家之后,颓废了一段日子,又很快地和赵春娥勾搭上,并成了亲,自此过上了整日里被赵春娥这个悍妇欺压的苦逼日子。 成亲至今十三载,赵家娥一直不曾有喜,请了郎中才知晓她不能生养!只可惜为时已晚,季家兴只能含泪隐忍。 如今钱金钗这一番话,可不是戳心窝? 没有子女傍身,这是赵家娥心中的痛楚,任何人窥探不得! “你这个尖嘴巴的婆娘,就是欠收拾!”赵家娥也不考虑今天是季三爹头七,直接扑上去,对着钱金钗左右开弓,打耳光。 这个突然的动作将屋子里的人都震住了,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赵家娥壮硕,扑过去直接将矮小精瘦的钱金钗扑倒在地,整个人一屁股坐她身上,打了十几个耳光,又扯着她的头发道:“瞧你那一脸的刻薄相,能生又怎么样?还不是生了三个没用的货?老大跟你男人一个样,穷酸,烂泥扶不上墙!老二是个人人喊打的三只手,老三是个蠢货赔钱货!我呸!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快,拉开——”反应过来的众人,当即围过去,将赵家娥拉扯开。 “杀千刀的哟!在老三的头七就这么不敬长嫂,活活要了我的命哟……”钱金钗被一系列暴打弄得头晕目眩,终于挣脱而出,立刻撒泼哭骂不止。 张梓芯端着托盘进了堂屋,一眼就看到里面狼藉一片,而且众人的脸色很是古怪。 大伯季家树面色涨红,把手背在身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二伯倒是长得一副好样貌,哪怕人到中年,却还是不减风流倜傥。张梓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难怪当初能够被关家相中,做了上门女婿。 只是这会儿他拿着扇子,正讨好地在大伯旁边,小声地安抚着。 至于大伯娘在地上打滚撒泼,张梓芯又不是第一次见,丝毫不意外。 “娘啊,快起来,勿要让人看了笑话。”钱玉莹心里头更是厌恶自己这个姑母,简直是粗鄙不堪,越来越令人嫌恶。 “谁敢笑话?啊?”钱金钗当众被赵家娥打了,面子上过不去,这会儿又看到自家男人和儿子都一副不理会的姿态,更是心里头不痛快,便迁怒到小钱氏头上。 “大嫂也别撒泼打滚了,这里可不是您家,老三今天头七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要是因为你扫了兴,怕是会不高兴!”赵家娥眼珠一转,忽然嘿嘿地笑着说。 村子里的人也一前一后相继的进来,钱金钗闹了个没脸,哼了哼,站到了一边。 赵家娥这一次终于占据了上风,面上都是春风得意,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她昨晚上和季家兴的夫妻生活挺和谐。 有那些村子里的三姑六婆见状,立刻凑在一起,狠狠地碎骂。 “没脸没皮的贱蹄子,今儿个是小叔子的头七,昨晚上还巴着她家男人,我呸,臭不要脸的贱货!” “都说女人四十如狼似虎,我看这话不错,就是不知道季老二那麦秸秆一样瘦巴巴的身体,是不是能满足赵氏!” …… 张梓芯翻了个白眼,她感觉这古人八卦的内容,再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呀,里正来了!”就在叽叽喳喳闹哄哄的议论声一片的时候,不知道人群中谁叫了一声,众人立刻噤了声,面上都摆出了一副悲伤的模样。 这变脸的速度,张梓芯感觉不比季子睿看到关元勇的时候,那速度差多少。 刘从旺背着双手进来,严厉地环顾了一圈,刻意地把眼神在那些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村民身上多停顿了几秒。 “今儿个是季老三的头七,我们乡里乡村的,理应过来祭奠下。”刘从旺的声音高亢,且醇厚,略微抬高了嗓音,更是浑身充斥着一股子威严,令众人都心悦诚服的连连称是。 “嗯,开始!”刘从旺见众人态度良好,便不准备计较适才的一系列骚乱,先是给季家安牌位上了三炷香,然后去了一旁的凳几上坐了下来。 张梓芯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将孝衣后面的帽子戴上,跪坐在灵堂一侧,拿着面前的纸钱往炭盆里放。 村民们见状也都真切的蒙上了一层难过,有些与季老三家处得好的,立刻上前安慰着,同时对着牌位深深地一揖。 钱金钗老实了一会,黑豆眼转了转,忽然拿起抹布一样油腻脏兮兮的帕子,擦了擦脸颊,捏着嗓子开始哭嚎:“天可怜见的呀!小叔家本就穷困潦倒,现如今唯一的劳作力小叔去了,留下这一大家瘸腿的、痴傻的,还有个没断奶的小奶娃,这日子可如何过活哟!” “唉,原本我们杏花村就没有姑娘愿意嫁进小叔家!亏得这芯丫头墨哥儿捡回来的,才能不用花一分一毫娶了做媳妇!” 第41章 打口水战 张梓芯原本跪坐着感觉腿酸,正想要换个姿势,冷不防听到钱金钗这哭嚎的话,气得差点儿跳起来给她两耳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该死的贱嘴泼妇,找个机会,非让她变成哑巴不成! 孰料,唯恐天下不乱的赵氏,竟然也不甘示弱地说:“嘿嘿,大嫂既然这么同情墨哥儿家里头的境况,不若把晴姐儿带回去,让睿哥儿媳妇帮着养养。刚好和敏姐儿作伴,也不麻烦!” “二弟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睿哥儿他媳妇本就没多少水,敏姐儿这丫头还不够吃,哪里来的多余口粮分给晴姐儿?”钱金钗恨得牙疼,怎么她喘个气,这个赵氏都能找到话头怒对她? “瞧大嫂说得,我那还不是看墨哥儿一家可怜嘛!” “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两人不依不饶的,又开始打起了口水架。 张梓芯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旁边同样跪坐的季子墨,见他微微地蹙紧眉峰,眼看着就要发作。 刘从旺抚额,恼怒地起身,冲着二人吼道:“家树媳妇、家兴媳妇,你们俩少说两句!哼,原本季老三吊唁那日,你们两家不肯出面相帮,草草地将老三入土。今儿个头七补吊唁,你们又吵吵嚷嚷的,这是让老三生前被你们两家磋磨,死后回来一趟,还要继续被你们俩磋磨不成?” 此言一出,灵堂里立刻寂静一片。 半晌,钱金钗不甘心地说:“村长,吊唁又不是我们不乐意,而是那段时日我们家两个小子和孩他爹,真的被书院的先生们留下,说什么有历年秋闺一些考题研究!” 说这句话的时候,钱金钗眉眼里分明是得意和炫耀。 能不能得意吗? 钱金钗自家男人季家树是秀才,儿子季子睿、季子智都是经过了学政巡回的科考,在十一月份都可以参加秋闺的秀才。 杏花村虽然以村中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的杏花酿著称,但是近几年随着村里头多数的农户有了余钱,孩子们到了启蒙年纪都会送去念私塾。 尤其是隔壁荷花村三年前中了三名举人,里正、村长相继得到平原镇县丞的嘉许,参加平原县一年一度的斗酒比试名额远高于杏花村后,更是让杏花村的里正刘从旺羡慕加眼热。 所以刘从旺这两年对于童生、秀才们很是看重,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在秋闺考个好名次成为举人。 每一年平原镇县丞举办的各种诗会、茶会以及酒会上,荷花村里正赵有田那唾沫横飞炫耀的嘴脸,都深深地打击着李从旺脆弱的小心脏。 钱金钗就是抓住李从旺心里头的症结所在,故意这么说。 果然,刘从旺面色稍缓,干咳一声说:“罢了,先前的事情翻篇了。不过今儿个的头七,既然你们两家人都在,记得要好生的给老三守灵!” “村长伯伯,不是我不乐意,而是我们家敏姐儿还小,醒来见不到我会哭闹。晌午过后我怕是不能前来……”忽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钱玉莹,揪着帕子,一副伤心又矛盾的模样说。 张梓芯唇角勾勒出一个嘲讽地额弧度,这是,找理由开溜,不乐意给她家公爹补上吊唁吗? 还别说,张梓芯还真不稀罕这两家人留下,给他们添堵! 若不是关元勇来了,里正也掺合进来,原本今天的头七,季子墨和张梓芯是打算就自家人简单的给季三爹上柱香,说些家常话就作罢。 “敏姐儿年纪小,正是需要人看着,子睿家的辛苦了。”刘从旺喟叹一声,摆摆手,这意思是准许了。 “嗤——”赵春娥裂开厚唇,露出一口大黄牙,尖酸刻薄地说:“哟,这敏姐儿才出月子没多久,除了吃就是睡,能懂什么?哭闹不是饿了就是尿湿裤子,到时候请相邻的婶子帮着看看,不就得了?” 钱金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赵春娥,这贱蹄子,惯会没事找茬! “老二媳妇,老生常谈还是那句话!你这是不当娘,不明白当娘的焦心儿女的感受啊!”钱金钗不客气地,逮住赵氏没有儿女,再次挖苦嘲讽地说。 赵春娥闻言眼睛里淬满了阴毒之色,这该死的矮冬瓜,一而再再而三的挖苦她没有儿女,看来刚刚给她的教训还不够! 关元勇面色晦涩难辨,张了张薄唇,却又蠕动几下,选择了沉默。 他一个晚辈的,哪怕有什么不满,作为读书人,还真的豁不出脸面当着村子里这么多人的面,去顶撞长辈。 只是看向季子墨的眼神,关元勇无奈且沉痛。 季子墨摇了摇头,示意关元勇他的无奈他看得到,让他不必介怀。 季子睿虽然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但是脸上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得到鼻青脸肿的一些淤青。 因着前几天吃了大大的闷亏,所以他从今天进了门,就一直保持着缄默。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上有老爹和长兄在,他一向被他们管制着,习惯了听他们训斥数落。 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娘和二婶子掐架,他一开始真是想要冲上去,只是在二婶子公然说他是三只手的那一刹那,他想起了前几日被村民们围殴的惨剧,起了怯意。 这会儿见尘埃落定,娘和二婶子俨然又要掐起来的架势,季子智真的是欲哭无泪。 转悠着眼珠子,他忽然在看到关元勇的时候眸光一闪,心下有了计较。 “关表哥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小叔叔已经入土为安,还要弄什么头七守灵!按理说我们乡下人家可没有那么多讲究,也就是您这位大少爷姗姗来迟,错过他老人家入土的日子,才能够任意妄为来这么一出!” 季子智这一番话明里暗里讥讽关元勇,只不过显摆自己的富家公子身份,就任意妄为害得这么多人跟着一起放下手中的活计,赶来忙活。 此言一出,有些村民的脸上闪过一些赞同。 可不是吗?再过一段时日就是秋收,届时家家户户都要劳作。趁着这段时间,他们可都要提前选好种子,把家中其余的活计赶紧做完,留下充足的时间秋收呐! 农家人一刻不得安歇,没有农活的时候,都会去上工。季三爹家中来这么一出,就要耽搁他们大半天,上工半天的十文钱就白白丢掉了! 第42章 得了好处就闭嘴 “子智,休得胡言乱语!”大伯季家树双手背在身后,闻言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向二儿子,佯装出一副训斥的模样。只是看他那虚张声势的姿态,压根就是做个样子,眉眼里俨然一副赞同之色。 “爹,我哪里说错了?”季子智总算聪明了一回,见自家爹都赞同自己所言,立刻打了鸡血一样,做出懊恼却又不驯的姿态说:“当初小叔叔咽气的时候,子墨就请人提前三天去桃花村的关家报丧,关弟就算和大儒学习,三天时间也足够来回了!” “二弟,不要妄言。”干咳一声,季子睿也出声了。只不过他瞥了一眼蹙眉的关元勇,叹息一声说:“关表弟毕竟出身富贵,我们这些乡下穷亲戚,难免有些看不上眼。哎,这也是人之常理,我们就不要继续为难与他!” 季子睿也算是看清楚了,这几天任凭他使出了浑身解数,那关元勇就是头犟牛,怎么也没有松口表示要和他们家一条心! 他算是放弃了! 不过白费了他这几天的努力,吃力不讨好不说,还让村子里那些大嘴婆们八卦了好几天说什么他这是趋炎附势,看到关家泼天的富贵红了眼,上赶着献殷勤云云。 既然在关元勇那里讨不到好处,他总要过过嘴瘾! 关元勇面上露出一抹喟叹和错愕,有点儿受伤,却抿唇继续沉默。 但是刚进入灵堂的书童诗才闻言,则一脸的不平说:“大舅老爷和两位表少爷怎么能如此冤枉我家少爷?” 不待三个人回答,又继续愤愤不平地说:“报丧的人去关家的时候,我家少爷还远在翎州府!老太爷派了人快马加鞭给少爷送信,少爷一路赶回来连关家都没回去,就直接来给小舅老爷吊唁!” 众人闻言禁不住赞叹地看向关元勇,翎州府可不比平州府,距离平原县坐马车都要十天之久。 而关元勇又是文弱书生,能够在三五日赶回来,绝对是弃车骑马,快马加鞭昼夜不停地赶路,才能赶回来。 “哼,亏得我家少爷在翎大儒面前给两位表少爷说了好话!”看了一眼众人的眼神,诗才冷哼一声,慢悠悠地又加了这么一句。 季子睿和季子智闻言立刻惊讶地看向关元勇,就连一向自持身份,总是标榜着自己是秀才老爷的季家树,都不由地错愕看向他。 关元勇咳嗽一声,看向诗才摇着头说:“诗才,不得无礼。” 诗才一脸的不甘,低着头说:“是少爷,诗才知错!” “勇表弟,你当真在大儒面前给我兄弟二人美言了?”季子睿眸光一亮,心里头的想法全数表现在面上。至于诗才口中的翎大儒,他却是兴奋之余,遗漏了去。 原本他们兄弟俩对于这一次的乡试就信心十足,若是再有翎大儒的举荐信,那中举可谓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是翎州府平陵书院的举荐书。”关元勇没有解释,掏出两封信函,递了过去。 季子睿和季子智面露狂喜,拿着信函各自找个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偷着乐。 季家树在听到翎大儒的名讳的时候,便是一脸的激动,搓着手,巴巴地看着关元勇问:“勇哥儿,这么说,你的老师便是三大儒之首的翎大儒?” 关元勇抿唇道:“正是翎大儒。” “好!好呀!”季家树不住地点头,要不是豁不出老脸,他还真的想要厚颜向关元勇讨要一封翎大儒的推举信。 只是考虑到关元勇已经为自家两个儿子都讨到了翎州府的平陵书院的举荐书,他便只得收起心中的想法。 村民们发出一阵地唏嘘声,就连一向镇定的里正刘从旺就是满脸的激动,脸色漾着一股子红晕。 众所周知,翎大儒本名陶翎,号傲风,乃当世三大名儒之首。曾是两朝帝师,门生遍布天下,是朝堂上清流中立派的中流砥柱。 关元勇又掏出一封信函,递给季子墨说:“墨表弟,我知你放不下家中,便特意让先生给你写了封平原书院的举荐信。” 季子墨闻言略微有些疑惑,因为关元勇分明给过他一封翎大儒举荐信,是关于前去平州府参加秋闺的举荐信。 想不到关元勇思虑周祥,单独请大儒给了他一封秋闺举荐信,又特意给季子睿兄弟俩和他三个人各自求来了书院的入学举荐信。 张梓芯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关元勇,心道:这个表哥,目前看来倒是不错。再去看季家树父子三人那一脸喜不自禁的姿态,忍不住唾弃:得了好处就闭嘴!呸,厚颜无耻一家人! 再去看自家相公,捏着举荐信,面上有些矛盾和纠结的为难之色。心下喟叹一声,张梓芯如何猜不出他心里头的踟躇。 只是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先治好了季子墨的腿疾,然后赚了银子就送他去书院继续读书。 并非她如古人一样迂腐,认为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而是在这个古代,士农工商,阶级地位根深蒂固。 何况她既然想要酿酒发家致富,没有强有力的后盾,哪怕她肚子里酿酒方子再多,终归是比不得那些有强大背景之人。 尤其是她最终的目的斗酒大会,肯定会有官家钦定的名额,她这种没有后盾的,哪怕有能力,名额分分秒秒要被别人占据了。 “多谢表哥!”季子墨捏着举荐信函,眸光一闪,却终究没说什么。 他心知家中的境况,进书院念书,他已经不去奢望。他原本的打算是一边照看家中,一边读书,只在科考的时候远行几日科考便可。 更何况,他其实只是大隐隐于市,暂时不能崭露头角,以免引来了那些人的注意力,给酒都的他们带来隐患。 这么多年的隐忍,为的就是长远的团聚,他可不能功亏于溃。 “哟,不愧是大儒的关门弟子,这一出手啊,就亮瞎了我们这些眼皮子浅的乡下人眼睛!”赵家娥这个时候暗恨自己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下来个一男半女,眼睁睁看着老大和老三家里的得了好处。 第43章 还想占便宜 她好歹也是关元勇的继母,想不到这小子还真能六亲不认,自从回到杏花村便没有去他家中拜见生父! 这个白眼狼! 赵家娥在心里暗骂,同时不满地看向季家兴,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对你这个当爹的视而不见,你竟然也能假装不在意,没出息的东西! 季家兴被赵氏讥讽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原本潇洒恣意的姿态敛去,目光有点阴晴不定。只不过有了当年的教训,他还真就不敢以关元勇生父姿态自居。 刘从旺面上红晕还没有消褪,很是满意地说:“真是好啊!子墨你们三兄弟可要铭记大儒的恩情,日后科考取得好的名次,定要向大儒致谢!” “是,村长!”三个人一致地向刘从旺作了一揖。 刘从旺闻言面上更是喜悦,看向屋子里但凡家中有儿郎们读书的妇人们,更是和善慈蔼。 “墨哥。”张梓芯小声地转头,借着头上孝帽的遮掩,小声说:“锅里面我事先煮好了满满的红薯玉米野菜粥,上面还有满满的一蒸笼玉米粗面馒头并一大盆大杂烩。早上我放了足够的木柴,这会儿火应该还没熄灭。” 季子墨闻言眸子里更是温柔,难为她考虑这么周全,竟然早上就把前来祭奠的村民们的午饭做好了。 只是,一想到多数的人只是迫于村长的威慑还有关元勇的身份,不敢不愿地过来,而且都是一副袖手旁观看好戏的姿态,他便深深地感觉到讽刺。 “大伯娘、二伯娘还有大堂嫂,晌午,该吃饭了。你们一大早就过来帮忙,辛苦了,子墨不胜感激!”季子墨拱了拱手,一手安抚地拍着张梓芯的后背示意她不要出声,面上的表情不悲不喜,不过送客的态度很明显。 额,这是要,赶人的节奏? 张梓芯低着头,有点儿诧异。不过只一瞬间就明了,季子墨这是心疼她这么辛苦,故意不想留人用饭呐! 毕竟这么多张嘴,哪怕她做了那么多饭菜,若是五六个壮汉,都不够吃。 “哎,那二伯娘就先回去了!”赵春娥干巴巴笑了笑,如蒙大赦一般,快速地离开。其实她是再也忍耐不住,关元勇一副漠视她们二房的样子。 钱金钗一向和赵春娥不对盘,只有在共同挖苦季子墨家里,才会出现同仇敌忾的态度。 但是只要涉及到利益,暂时达成的统一战线会立马崩溃。 眼看着赵春娥利落地走人,钱金钗也不甘落后,龇牙咧嘴一笑,牵扯到被赵家娥掌掴的腮帮,疼得她差点儿叫出声。 一想到今天吃了那么大的亏,便不甘心,黑豆眼骨碌碌在外面晃悠一圈,笑嘻嘻地说:“墨哥儿,那大伯娘就先回去了。你看这一早上的,大伯娘也不容易,那……” 季子墨面上闪过一抹厌恶,不过却很快,面无表情地说:“大伯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您是子墨的长辈,子墨听凭差遣。” 张梓芯在心里唾弃不已,冷眼看向钱金钗,情不自禁勾了勾了唇角。 季子墨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作为大伯娘这样的长辈,还要向侄子提什么要求,只要你敢豁出去老脸提,他还真的拿你没法子! “嗨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你们家院子里那只竹制藤椅,伯娘觉得……”钱金钗可不管季子墨话里有什么深意,她不能白在老三家耗一个早上,总要给她点好处。 “家树媳妇,你就歇了那小心思!”村长刘从旺看不下去了,往常季家安还在的时候,老大老二家的三不五时过来寻理由搜刮老三家物什就罢了。 如今季家安归西了,剩下这瘸儿、傻媳还有奶娃闺女,就只有张梓芯这么个小丫头,这家树媳妇还想着搜刮物什,简直太无耻! “娘,敏姐儿该饿了,赶紧回去!”钱玉莹在季子墨说话的时候,就面色一白,很是丢脸。 再听到村长直言不讳的训斥,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想要赶紧地离开。 “你个婆娘,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赶紧地回家去!”季家树也是老脸一红,当着村民的面,又被村长训斥,心里头更是看不上眼这个媳妇。 若不是当初看她嫁妆丰厚,他季家树好歹是秀才,怎么会娶了她这么个目不识丁的蠢妇? 尤其是成亲之后,他读书就是烧银子,亏得钱氏嫁妆丰厚,让他没了后顾之忧。他便也就把心里头的不满吞咽,对她的一些愚蠢行为听之任之,更是造就了她的愚蠢和无知。 只是今天这样的日子,她竟然先是没脸没皮和老二家的婆娘掐架,这会儿又公然想要占老三家便宜,着实让他颜面扫地! “哎!”钱金钗老脸一红,被村长这么直接说出心里的小九九,登时也有点懵逼。加上自家男人鲜少露出的不满和鄙夷,更是令她羞愧,立刻顺着钱玉莹的话下坡,婆媳俩利索地出了灵堂。 “那,我们也回去了。”村民们还是很有眼见的,陆续告辞离开。 就连抱着奢望和幻想的季家兴,在看到关元勇从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后,也歇了心思,干巴巴地提出了离开。 转眼间,灵堂里只剩下了村长、关元勇主仆和季子墨一家人。 张梓芯揉了揉膝盖,反手扶着季子墨,将他扶着就势坐在灵堂中,唯一的一张竹编的凳几上说:“墨哥,你也坐下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食。” 原本那唯一的凳几,是用来给村长刘从旺坐的。 因为适才刘从旺被钱金钗的无耻气得站起身,这凳几空出来,张梓芯便顺势让季子墨坐下来。 毕竟腿还瘸着,又执意跪了那么久,张梓芯心里头酸涩的难受。虽然每天喝了药,庄宗泽也给针灸了两个疗程,但是不能大意。 “村长,您也留下来,庖房里有做好的饭菜,我端上来就可以吃了。”张梓芯转身,向刘从旺扯了扯嘴角说。 “墨哥儿他媳妇,快别忙活了!”刘从旺摆摆手,抬步边准备离开边说:“来之前你玉芬婶子就在做饭,这会儿怕是都做好了!” 刘从旺说完,担心张梓芯这丫头真的要留他吃饭,赶紧地快步离开。 “关表哥,那你和我家相公先吃饭!”张梓芯见状便看向关元勇道。 第44章 第一个留下 关元勇点点头,身旁的书童诗才知趣地和张梓芯一同出了屋子,去了庖房。 两人很快地将饭菜和粥摆上了餐桌,三个男人坐下来吃饭,张梓芯则端着专门给傻娘盛出来的饭菜,去了西屋。 西屋里,傻娘已经给晴姐儿兑好了奶糊,正细心地喂着小丫头。 张梓芯进屋的时候,小丫头正咿咿呀呀边吃着奶糊,边挥舞着小手臂。 因为身上穿着的是张梓芯用细棉布,仿照现代做得婴儿连体衣,在肚子上面绣了可爱的卡通动物,看上去简直是卡哇伊不要不要的。 傻娘也换上了张梓芯给她缝制的棉纱衣裳,头发简单的用一根木簪绾起,唇角噙着一抹母爱的温和,乍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智力有问题之人。 “娘,我来喂妹妹,您先吃饭。”张梓芯将托盘放置到桌子上,走过去结过了碗,坐到炕沿边。 “哎。”傻娘应了一声,坐下来,一边吃着饭一边看向晴姐儿,眸子里一直噙着一抹温柔。 因为这几日张梓芯的主动,傻娘对她已经很是信任、和善。有时候还会和张梓芯多说几句话,张梓芯也由此再次确认自己的猜测。 傻娘真的一点也不傻,只不过智力相当于**岁孩童。而且还比较聪明,哪怕是一个人在家看着晴姐儿,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这让张梓芯暗自庆幸,哪怕等她酿造的樱桃酒拿到第一批银子,把季子墨送去书院读书,家里面也能够忙得过来。 傻娘很快地吃完了饭,张梓芯把晴姐儿交给她,也自己简单吃了饭。随后便去了屋子里,取了五六个季子墨编制的竹篮,分别放了一大碗粥,几只馒头并一大碗菜。 当初考虑到今天会有不少的村民留下来吃午饭,便去了几个交好的村民家中,借了碗筷。如今没有人留下来用饭,她做了那么多,索性给借了碗筷的人家各装一份,送过去。 送完了回来,张梓芯略微歇息一会,便回到灵堂继续跪坐着。 季子墨和关元勇也并排跪坐在一侧,不多一会,有上午家中不得闲的村民陆续祭奠而来。 张梓芯经过一个上午的磕头谢来宾,都感觉自己麻木了。这会儿经过一个晌午的歇息,重新重复早上的动作,禁不住有点郁卒。 为毛在她没有穿过来之前,就来个祭奠?那时候好歹原主还在,哪里需要她再受这份罪? 说起来,还是怪大伯、二伯那两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公爹守灵祭奠!这才导致迟来的祭奠,安排在头七,间接地造成了她现在的受罪! “墨哥儿、芯丫头,这又忙活了两个多时辰,你们也累了?来,婶子给你们做了些点心、泡了些花茶,赶紧地歇一会!”桂花婶挎着竹篮进来,招呼着说。 “婶子。”张梓芯看到莲花婶有点眼睛酸涩,从她穿来这个农家,打心眼里对莲花婶感激和亲近。 这个妇人心地善良,用她独有的母性,让张梓芯尝到了母亲的滋味。 莲花婶走到香炉边,上了柱香,念念有词说了些话。 张梓芯立刻按照礼俗,向她磕头道谢。 莲花婶见状忙蹲下身扶起了她,叹息着说:“你这丫头也太实诚了,哪能磕得这么用力?瞧瞧,额头都红了!” 张梓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没事婶子,这习俗如此嘛。” 其实心里面张梓芯吐槽不已,又想到刚穿来那会,就是因为原主被小白脸钱玉莹绊了一跤,饥饿交加,加上中暑直接磕到了公爹墓碑上,一命呜呼。 那个杀死原主的凶手,张梓芯低下头,眼睛里的凶芒一闪而逝。今儿个看起来,那小白花非但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反而过得有滋有味,这让已逝的原主如何瞑目? 莲花婶将篮子里的吃食摆到了桌子上,十几张野菜饼子,十几张白面糖饼,还有几只玉米窝窝头,外加一壶茶。 “趁着这会儿没人,你们四个孩子赶紧地歇息着,吃点垫着肚子!”莲花婶摆完了吃食,再次招呼几个人道。 “谢谢婶子!”四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四个人歇息了一会,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便跪坐回去。 季子睿、季子智外加胆怯地季子灵,三兄妹正面色不好的走进来。 莲花婶已经离开,零零散散的有村民过来祭奠,季子灵不情愿地换上了白色的粗布麻衣,看了一眼张梓芯跪坐的姿势,哼了哼,泄气地蹲下身。 因为是守灵,所以晚上几个人都没能吃饭。这也是莲花婶为什么在下午三点多给季子墨四个人送点心茶水,就是担心四个人晚上不能吃饭,一整夜难熬。 这一整个晚上,几个人一直沉默无语。 因为人多,倒也没有让张梓芯感觉到害怕的气氛。 翌日,守灵结束,季子睿三兄弟只是和关元勇主仆说了一声,便速速地离开。 张梓芯做了简单的早餐,关元勇主仆吃过后,便告辞离开。 看着冷清下来的院子,张梓芯舒了一口气,和季子墨一同将里里外外打扫个干净。 “墨哥,明天开始,玉芬婶子和莲花婶、巴山叔他们,是不是就要来我们家跟你学习编织家具?”张梓芯一边缝制窗帘,一边询问。 季子墨正坐在院子里唯一的一棵梧桐树下,快速地编制着家具,闻言点点头说:“嗯。我按照你说的编制了一只贵妃榻,你帮看看,是不是在这个地方填充你说的棉絮、筋腱?” “我看看。”张梓芯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看着眼前已经完成的贵妃榻,抚摸着边沿上那竹藤编制的玉兰花,满心满眼的爱不释手说:“相公,真好看!” 季子墨见她眼睛盯着不放,忍不住说:“你若是喜欢,这第一个就留下来,放屋里头给你用。” “好啊!”张梓芯忙不迭的点头,虽然说赚银子重要,但是该享受的时候,她也决计不会委屈自己。 检查了一下,张梓芯再次为季子墨的手艺所折服。 纯手工做得和前世那些大型机械化生产出的一模一样! 张梓芯将之前就画好的图纸拿出来,一面指着上面的步骤,一面再次向季子墨描述。 因为古代没有弹簧,只有筋腱。而且筋腱都是从动物身上抽取出来,一般农户人家都有些存货,只是数量不算多。 第45章 大坛子到货 最后两人商量了一番,放筋腱的就属于高档奢侈品,价格要区分于只放了棉絮的。 同时张梓芯还一并画出了抱枕的图片,并简单解释了下,可以在抱枕上绣上各种图案。 季子墨已经不再惊奇,在他看来,张梓芯有这些出其不意的点子已经是理所当然。 考虑到这几天订做的大号坛子到货,届时她酿酒需要的米酒头数目庞大,张梓芯不得不开始酿造米酒头。 杏花村这边的气候适宜,有点偏热带气候。这边种植的大米是一种类似前世某岛特产的蓬莱米,属于平原县的特产,每年官府都要征收一些米作为贡米,运往酒都。 米酒头属于米酒中的蒸馏酒,若是在前世有那些机械化,比较容易发酵。但是在落后的古代,什么都需要手工完成,对于张梓芯是一个挑战。 好在她作为酿酒世家的传人,纯手工酿造的工艺是必修课。 因为家中的坛子都被用来酿果子酒了,张梓芯还特意去隔壁莲花婶家中将空着的四只五百斤的坛子借了来。 一口气酿造了两千斤的蒸馏米酒,张梓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洗了个澡,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翌日,里正家的玉芬婶子、隔壁的莲花婶子和巴山叔,还有刘郎中家中的王氏都早早地来了。 由于约好了这一天开始跟着季子墨学习编织手艺,提前好几天,这三家的人便自发去山下附近的树林里割了竹藤。 眼看着三家人来的时候,都背着一大捆的竹藤,季子墨忙迎上去说:“婶子们、叔来了就行,这些竹藤家里很多,不需要这么麻烦去割。” “你这孩子就是实诚!”玉芬婶子满意地看着季子墨说,她身为里正的娘子,是几个人身份中最高的。 “就是啊,你能无偿教我们这门吃饭的手艺,我们坎些竹藤又不费什么事。”王氏的身份地位仅次于玉芬婶子,接过话头说。 季子墨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几个人把他围在中间,认真地学习编制。 张梓芯闲来无事,索性拿出一些细棉布,照着季子墨那只贵妃榻的尺寸,剪裁成四个抱枕的形状。 家里头棉花还有剩余,她便准备装点棉花进去。 “叩叩叩——”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嗓音道:“小娘子可在家?小的来给您送瓷缸了!” 众人闻言立刻一致地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门的方向。 张梓芯面色一喜,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说:“我订的坛子到货!” 说实话每次想到山上那些数量繁多的各种果子,苦于没有额外的大坛子,无法酿酒,一度让张梓芯这个前世几乎每时每刻都和酒打交道的酒坛女神,抓狂不已。 拉开门闩,外面停着两辆大牛车。且每一辆牛车上面,都放着五只巨大的陶瓷坛子。而赶车的其中一名车夫,正是当初那家瓷器坊的伙计。 苹果脸的伙计看到张梓芯,面上更是热情,拱了拱手说:“小娘子,您定的十只大坛子已经烧制好。今儿个一是向你送货,另外是告知您,因为您需要的小坛子需要刻上图案和诗句,所以工艺有点复杂,大概还要再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工。” 再等一个月的话,樱桃酒成刚好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也不算晚。 “行,没问题。”张梓芯连连点头,指挥着苹果脸伙计和另外一名壮汉车夫,将大坛子搬到院子里靠近水槽的地方,而后张梓芯给苹果脸伙计和另外一名车夫倒了茶水,又拿出了一些糕点,让两人歇息一会。 她则忙活着把十只大坛子全部刷洗干净,趁着阳光正好,让坛子晾干。 继而苹果脸伙计和那名车夫、季子墨以及巴山叔四个男丁,将坛子两个人合作搬着,放到了地窖中张梓芯专门划分好的地方。 “墨哥,这几天能不能再挖出一个大点的地窖?”考虑到她后期酿酒的数量,张梓芯看着原先这个已经略显拥挤的挤掉,拉着正准备转身和巴山叔一起抬着坛子的季子墨道。 “好。”季子墨点点头,转身出了地窖。 不多一会,十只坛子全部被搬到了地窖中。 “今日麻烦两位了。”季子墨将二人送出门,拱了拱手道。并将张梓芯特意收拾的竹篮递过去,抿唇说:“这里面都是些乡下的吃食,两位赶路的时候可以充饥。” “公子客气了,那小的就不客气了。”苹果脸伙计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和另外一名车夫驾着马车离开。 有了酿酒的容器,张梓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一想到山上那几棵长满了毛樱桃的树,恨不能立刻冲上山,把那些樱桃全部摘下来。 “墨哥,你和叔、婶子们在家,我去山上摘些野果。”张梓芯进了庖房提前将午饭做好,自己带上几张饼子,背上了竹筐拿着竹竿准备上山。 季子墨皱眉,俨然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莲花婶看出来他的担心,笑着说:“墨哥儿,这一上午的时间你教的这些婶子学得差不多了。山上毕竟不安全,你还是和芯丫头一块去!” “就是,墨哥儿还是陪着芯丫头出去!”玉芬婶子和王氏也附和着说,不过看向二人的眼神里却也同时透着一股子暧昧。 张梓芯有点儿头皮发麻,不用猜,就知道他们一定在想两人新婚,腻歪点正常等之类的话。 事实上,那时候原主和季子墨成亲,是基于季三爹濒临死亡弥留之际,之后老人家就含笑九泉。 两人都需要给季三爹守孝,哪里有心情去洞房花烛呀! 啊呸! 一想到这个词语,张梓芯就下意识地看着自己干煸四季豆一般的身材,还有那只能勉强称得上小笼包的两团,更是忍不住郁卒。 两人背着偌大的竹筐,一前一后沿着洞泽湖上了山。 “墨哥,这一次我们摘樱桃的时候,就严格挑拣。不然回去了挑挑捡捡,也是浪费时间。”张梓芯一面摘着樱桃,一面向季子墨解释说。 “好。”季子墨不愧是沉默寡言,基本上张梓芯说什么,他都只是蹦出一个单音字。鲜少会多说几个字,至于主动说话,那更是少之又少。 第46章 瞌睡有人送枕头 张梓芯甚至于腹诽,原主那时候失忆有点胆怯,按理来说应该会害怕这样的季子墨才对,怎的记忆里对他很依赖? 难不成,被他美色迷惑了? 由于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进入了四月底五月初,樱桃几乎都成熟了。这一次两人分工协作,很快各自背后的竹筐全部装满了樱桃。 两人和上次一样,摘了些野菜铺在上面,便一前一后下了山。 回到家中,刚好是晌午。张梓芯帮着季子墨将午饭摆上桌,招呼着莲花婶他们一起吃饭,自己去了西屋和傻娘一同吃了饭,帮着她给小姑子喂了奶粉,换了尿布,便出去院子里处理樱桃。 张梓芯那只竹筐的樱桃处理完,约莫有五十斤的样子。 季子墨也匆匆吃了饭,帮着张梓芯一起处理樱桃,他那个竹筐因为是张梓芯的两倍多,加上张梓芯力气小,竹筐原本就没装满。 所以处理完之后,季子墨那只竹筐里的樱桃,竟然有一百五十多斤之多。刚刚好,可以酿造出五百斤的樱桃酒。 不过光是冰糖就需要八十斤,亏得刘郎中家里头有存货,不然还无法酿造。不过因为接下来还需要酿造更多的果子酒,这八十斤就是一两六文钱,开销实在太大。 张梓芯一边感觉烧钱,一边希望之前酿造的樱桃酒,快些酒成,赶紧地换到银钱。 在季子墨的帮助下,先酿造好一只坛子的樱桃酒,并且贴上了酿造的日期,两人便再次背着竹筐准备去山上继续采摘樱桃。 “叩叩叩——”孰料背着竹筐才行至门的方向,就传来几声拍门声。 虽然阳光很烈,但是编制的几个人一开始便坐在梧桐树下,有着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叶遮挡,感觉还是很凉快。 “季公子、季娘子,又见面了!”门外,是杨记的伙计之一铁球。 “铁球小哥。”季子墨拱了拱手道:“快请进——” 铁球进了院子,一眼看到莲花婶四人正在编织家具,面上波澜不惊随着季子墨进了堂屋。“季公子和季娘子这是要出门?” 铁球看了一眼两人背后的竹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着铺子里太忙,出来的时候晚了些,不会耽误季公子和季娘子的时间?” “无妨,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季子墨做了个请的姿势,铁球拱了拱手坐下来。 张梓芯便拿着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又将飞雪送她的糕点端过去。 铁球已经迫不及待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并一只十两的银锭子递过去说:“上回公子那套家具卖了一百五十两,按照契书的约定,杨记抽了两成,理应给季公子一百二十两。” “由于上回先给了公子十两,所以这次补给公子一百一十两。”铁球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几张纸说:“赶巧了,有位域外的客商瞧上了竹藤编制的家具,花高价买下。另外还预订了十套不同款式的家具,这些是图纸。” 铁球不由自主又赞叹,亏得掌柜的上回将那些迷你的家具模型买下来,那客商瞧见了非常喜欢,当即付了五百两银子,又订了十套! 季子墨接过银两和银锭子,直接递给了张梓芯,而后自己接过图纸看了看,点头说:“没问题,这上面的家具这几天我刚好编制了部分,不过因为最近添加了些工序,你等一个月在上门拿货。” 铁球闻言没什么异议,点头说:“成,掌柜的说了因着客商是老主顾,所以这十套还是和卖出去的那一套价格一致。银钱的话待下次交货的时候,小的给二位带来。另,掌柜的让小的问一声,季公子答应的但凡卖出去的款式,会教会铺子里的伙计这件事……” “一个月来拉货的时候,晨起早来,可以让要学的伙计跟着过来。”季子墨没有推脱,抿唇道。 铁球见掌柜的吩咐的事情都问清楚了,面露喜色,这才放心地喝了茶,吃了几块点心就提出了告辞。 张梓芯见他就一个人赶着马车,这太阳正当毒辣,索性也给他送了些点心,又用晒干的木葫芦装了凉茶,让他带上路上渴了喝。 “墨哥儿,适才那小哥似乎是平原县杨记的伙计?”说话的是里正家的玉芬婶子,因着里正家富裕,所以玉芬婶子闲来无事经常前去平原县采买些物什。 杨记在家具这块属于老字号,且种类繁多,价格也相对实惠。里正家有好几件家具,都是在杨记采买。 那铁球又是杨记老伙计,玉芬婶子倒是有几分印象。 “不错,是杨记的伙计,这次前来是因为有客商订了竹藤编制的家具。”季子墨没有隐瞒,抿唇说:“刚刚好今天叔、婶子们学的这几套家具也在预订之列,明儿个我再把其余几套教了叔、婶子们。” 几人闻言面露喜悦,编制的更加卖力。 季子墨和张梓芯出了村子,两人上了山,张梓芯终于抑制不住喜悦地说:“墨哥,真的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啊!” 本来她还在犯愁那些买糖的银钱,这不,今儿个杨记就送上了一大笔银子! “但是可惜了,刘郎中家里头的存糖,只够再酿造一大坛子。”张梓芯有点惋惜地说,不过不要紧,待会儿去买糖的时候,务必给刘郎中银钱,让他多多进货。 “芯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季子墨一边听着张梓芯说话,一边思考着事情,半晌,下了决定地说:“待一个月后,杨记给十套的家具结了银钱,我们重新建房子!” “我也这么想呢。”张梓芯闻言眼睛一亮说:“但是我们现在的地皮不够大,墨哥,要不我们干脆到时候跟里正伯伯买一块大的地?” “不用买,我们家在村口靠近洞泽湖有块地,足够建两进的院子。”季子墨抿唇浅笑着说:“届时还能空出一大片地,种点时令水果和蔬菜。”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张梓芯心下一喜,暗自决定回去了等晚上就抽出时间来,按照现代的风格结合古代的房屋,画出一套图纸来。 “墨哥,先不忙着摘樱桃,我们去那里面看看。”想到上一次发现的山竹树,张梓芯忽然快步追上去,拉着季子墨指着东面说。 第47章 发现柠檬 “好。”季子墨垂眸看着两人互牵的手,唇角上扬,面上的寡淡消散了不少。 两人走了一会,张梓芯看到那唯一的一棵山竹树依然好生生的。尤其是上面的山竹果子虽然几乎还是青色,但是有个别几颗已经有部分果壳出现了紫红色。 “墨哥你看,这果子再有两个多月就要成熟了!”张梓芯松开手,兴奋地走过去,仰头看着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山竹果,由衷地兴奋说。 “这果子**的,没什么好吃的。”孰料季子墨却皱着眉头,走过去说:“往素村子里那群孩子王最喜欢摘这些果子砸人,欺负那些挖野菜的乖娃子。” “拿山竹果砸人?”张梓芯有点儿气愤地说:“一帮小鬼,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行,墨哥,这棵山竹树上的果子这一次可不能让那帮混孩子糟蹋了!” “山竹树?”季子墨眸光一凝,奇异地看了一眼张梓芯道:“芯妹知道这果树的名字?难不成,这上面的果子,也有妙用?” “那可不。”张梓芯傲娇地昂首挺胸,但是发现这个身体干煸的身材后,又有点泄气地说:“总之这树上的果子也可以酿酒,而且酿造出来的酒,不但可以清热解毒、清热解火,还能够减肥润肤呢!” 提到酒,张梓芯有说不完的话,季子墨甚至于猜测,如果让这妮子敞开心说酒,估计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只是可惜了,只有这么一棵!”张梓芯叹息一声,心道,要是再有那么两棵多好! “不如我们往里面转转,看看是不是还能好运的找到一棵。”季子墨见她一脸的惋惜,便忍不住提议。 “好啊!”说实话张梓芯原本就想挑个时间,在这山上逛逛,寻找能够酿酒的果子树。 毕竟各种果子都有局限的时令,她总不能到了冬季之后,便没了可以酿酒的果子原料。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可惜的是的确没有再发现山竹树,倒是看到了好几棵石榴树。总算让张梓芯略感安慰,石榴也是可以酿酒的。 “咦——”蓦地,张梓芯膛目结舌,指着不远处那一大片的,结满了黄橙橙的果子的果树,颤抖着声音问:“墨哥,那……那是什么果树?” “哦,那种黄果很酸,味道不大好。也只有那些有喜的妇人家爱吃,乡下人家买不起果脯,便用这个代替。”季子墨似乎对于那几棵果树见怪不怪,殊不知他的话,却让张梓芯狂喜不已。 “墨哥,等我下!”张梓芯兴奋之余,迅速地将背上的竹筐放下来,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上,摘了个果子仔细端详,而后将其放在衣服上蹭了蹭,张口咬了一口。 “嘶——”酸死了!这是张梓芯第一个感觉,但是却眉眼都是笑意,招呼着季子墨说:“墨哥,这果子用来酿酒,可以让酒味道更好!” 简直是运气好到爆棚,竟然让她发现了柠檬! 季子墨闻言立刻将背上竹筐放下,和张梓芯那只竹筐一起打开。 树上,张梓芯已经挑选着摘下一只只柠檬丢下去。 季子墨将背上的竹筐放下来,连张梓芯那只竹筐一起打开了,然后蹲下身去捡张梓芯丢落在竹筐外面的柠檬。 考虑到柠檬不像不好保存,张梓芯决定今天不摘樱桃了,先将这棵树上的柠檬全部摘下来,免得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墨哥,这黄果应该不会只有这么一棵?”想到季子墨说村子里但凡害羞的小娘子们,因家中买不起酸梅等蜜饯,家中男人们会上山摘柠檬替代,张梓芯就怀疑,这柠檬应该不止这么一棵。 “这种黄果树的话,往北面那个方向,比较多。”果然,季子墨一边就近挖了一些野菜,铺在两人的竹筐上面,盖住满满的柠檬,一边指了指一个方向道。 张梓芯眉眼里都是笑容,看来老天真的是待她不薄。穿来的这个时节刚好是水果多的节气,而且这座山上又被她发现了这么多水果。 不对—— 张梓芯忽然停下脚步,她很早就开始怀疑这座山的气候与前世某海峡酷似,就连这边产的贡米也类似。 按照纬度来看,莫非,这个平州府处在南部?原主只有被季子墨捡回来的记忆,又基本上宅在家里,所以记忆里还真的没什么有用的讯息。 张梓芯琢磨着,看来下次有机会去县城,她要去书肆找几本书看看才是。 “怎么了?是不是太沉,背不动了?”季子墨在张梓芯停下脚步的一瞬间,耳朵动了动,便察觉到了。一转头看到她紧蹙着眉头,好像有什么犯愁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 “啊?哦,没事!不沉的,我就是琢磨着,还有九只大坛子,光靠我们自己摘果子,要摘好几天。到时候那些酒相差天数太多,酒成的时候不好统一装坛出售。”张梓芯忙不迭小跑着追上他,主动拉着他的手说。 “可以雇佣村子里空闲的婶子们摘果子。”季子墨抿唇思索了下说:“而且那么多的果子要是我们自己清洗擦干,这个工序也要占据好几天。” “那行,我们就让玉芬婶子给推荐几个踏实的婶子!墨哥,银钱的话,我看就按照有效果子一文钱一斤结算。”张梓芯斟酌着,如果按照每天二十文钱,哪怕那些婶子们原本踏实本分,人天生的惰性也会促使她们偷奸耍滑。 毕竟不管摘多摘少,每天的工钱一样。 季子墨赞同地颔首,显然,他也想到了张梓芯担心的问题。 两人一路下了山,像往素那样走过洞泽湖湖畔,却不料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使劲地捶打着衣裳。 张梓芯原本满是笑意的脸顿时一沉,抿唇看着那个身影,眸子里有一抹寒芒一闪而逝。 她还正想着怎么惩治钱玉莹,给原主报仇呢,这朵小白莲就出现在眼前! 季子墨感觉到张梓芯握住他的手紧了紧,随即听了脚步,眼神不善地看向了湖畔边。他诧异地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刚好对上钱玉莹转身,梨花带雨的红眼睛。 只一瞬,钱玉莹慌乱地擦了眼睛,吸了吸鼻子,一副羞赧的姿态。 季子墨则波澜不惊地别开眼,转眸看向张梓芯问:“芯妹,怎么了?” 第48章 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墨哥,等我下。”张梓芯小心地将竹筐放下来,一边松着手腕的筋骨,一边冷笑着向钱玉莹走去。 钱玉莹见季子墨竟然直接无视掉她,登时有些委屈和失落。 尤其是自那天从季三爹家中回去后,婆婆就数落她的不是,还撺掇着季子睿让她忙前忙后。 还有季子灵那个臭丫头,竟然也帮腔,说别人家的嫂子起早贪黑,家里的活计做得井井有条,也就是她仗着嫁入姑母家里头,越发的懒惰。 季子睿心里头原本就有气,钱玉莹像往素那样摆出委曲求全的姿态,想不到季子睿竟然给了她一耳光,说什么不守妇道的臭娘们,摆出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勾搭哪个野汉子? 钱玉莹气得呕血,成亲这两年,她在季家一直是被当作祖宗供着! 季子睿竟然敢当着公爹婆母小姑子的面,给了她一耳刮子!这让她颜面扫地,她自然不依不闹,扑上去撕扯着季子睿。 想不到小姑子和婆婆揪住她,母三个一起把她痛扁了一顿。 这还不打紧,季子灵还阴阳怪气的说什么,难怪每次看到村子里年轻俊俏哥儿,她这个大嫂惯会摆出一副妖媚的模样,原来是春心荡漾,想要琵琶别抱! 钱玉莹当时面色一变,眼神有点躲闪。 因为季子灵的话让她想起,每次季子墨出现的时候,她的心就抑制不住地颤动,眼神也是失去控制一样追随着他的身影。 在她还没有嫁到姑母家的时候,她就曾经见到过季子墨。那是一年一度的乞巧节,在平原镇的月老庙,他站在合欢树下,满脸的孤寂和落寞。 哪怕他穿着粗布麻衣,依然难以掩盖他出色的俊颜,以及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 看着他将手中的许愿牌随意地丢到了树上,便唇角上扬,浅笑着抬步离开。 也就是那一瞬间,钱玉莹芳心大动。只是她追出去的时候,却怎么也寻不到他的身影。 再次相见的时候,她却成了他的堂嫂! 钱玉莹心里头不甘心啊!他表哥季子睿什么德行这两年她一清二楚,只有季子墨,只有他,才是她心目中的良人! 因为她走神,被季子睿当作心虚,认为季子灵所言属实,将她揪进了屋里一顿拳打脚踢。自那天之后,她在姑母家便成了老妈子! 家里头什么活都推给她做,就连季子灵那个死妮子的脏衣服,都丢给她浆洗!她想过偷跑回娘家,不料姑母看得紧,加上敏姐儿还小,来回折腾不起,她只得忍气吞声。 昨天她感染了风寒,今天起晚了,想不到都晌午了,还逼着她浆洗衣裳! 就在她委屈哭泣的时候,猛地转头,竟看到了心中的明月光——季子墨! 她还没有来得及露出一个微笑,却发现季子墨清淡的眼神里分明写着陌生,无视地别开了眼神。 钱玉莹心尖一颤,感觉到一股子窒息的疼痛从心口处蔓延开来。 抚住心口,钱玉莹缓了缓心情,却发现她羡慕嫉妒恨的张梓芯,竟冷冷地向她逼近。心底一寒,钱玉莹眉心一跳,难不成她是秋后算账? 心虚地后退了两步,钱玉莹故作镇定地说:“芯妹,你,你和子墨从山上下来了啊?” “谁是你的妹?”张梓芯在距离钱玉莹两步的距离停下来,冷冷地说:“我家墨哥的名字,也是你这个做嫂子可以叫的吗?” 钱玉莹心口一堵,面色不愉,沉着脸说:“你过来,就是跟我这个长嫂找茬?” “哟,还记得你是嫂子呢?”张梓芯哼了哼,故意探身过去,小声说:“我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钱玉莹闻言面色一白,几乎是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警惕地说:“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以为那天我饥暑交迫,就不记得你绊我一跤的事情!”张梓芯冷哼一声,继续说:“钱玉莹你也别在我面前装无辜,扮可怜,你这种小白花的样子我不感冒!我来就是告诉你,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但凡亏欠我的人,我势必会让她付出代价!” 语毕,张梓芯转身准备离开。 钱玉莹却是面色骤变,猛地伸出手拉住了张梓芯,哭着说:“芯妹,你别听了别的挑唆,冤枉了我啊!我真的没有做过,我……” “放手。”张梓芯在被这个女人拉住的那一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要啊芯妹——”钱玉莹余光扫到有三两个小娘子抱着木盆往湖畔边走,想来是忙碌了一上午的活计,流了汗,这会儿便来到湖畔边浆洗换下来的衣裳。 死死地拽住张梓芯不放,钱玉莹咬咬牙,故意地用锋利地指甲掐了一把张梓芯,就是想要张梓芯吃痛之下甩开她的手。 这样她就可以顺势做出被张梓芯甩开,跌入湖里的假象。那几个小娘子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最好的见证人。 只可惜她想得好,张梓芯前世浸淫商场数十载,怎能看不出她的小把戏? 反扣住钱玉莹的手腕,张梓芯一边痛呼一边故意扬声道:“堂嫂,你怨我,我不怪你。只是那二十两银子实在是公爹当初借来给墨哥看腿的,往素大伯娘、堂哥他们强占我们家的物什也就罢了,但这银子怎么也不能……” 说到这里,张梓芯冷笑着看了一眼钱玉莹错愕的眼神,趁机掐了她一把。 “嘶——”钱玉莹吃痛之下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张梓芯惊呼一声,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堂嫂你有气就打我!只要别回去撺掇着大伯娘他们,再来我们家里打秋风就好……”眼看着那几个小娘子走近了,张梓芯顺势跌坐在地上,哭着说。 “小钱氏你这就不对了,你家二叔偷了季三爹借来的银子这件事村子里都传遍了,怎么季三爹头七没过几天,你又逮住机会欺负张氏?”一名小娘子最是看不惯钱玉莹那柔弱的姿态,好像她是水做的,别的小娘子都是石头做的似得。 “就是啊,小钱氏看你平素一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样子,这会儿仗着晌午没人来湖畔就原形毕露了?”另一个附和着说。 “你们胡说什么?分明是她不敬我这个堂嫂,想要推我下湖,我只不过是自保而已!”钱玉莹眼看着三个小娘子纷纷挤兑自己,而且还全部站到张梓芯那边,顾不得装可怜,立刻嘶吼着反驳。 第49章 第一批樱桃酒成 季子墨这个时候也已经走过来,蹲下身扶起了张梓芯,面色寒冷地看着钱玉莹说:“你对芯妹做了什么自己清楚!”语毕,拉着张梓芯走回旁边的小泥路。 张梓芯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走回去背起了自己的竹筐,与季子墨相携往季家走去。 钱玉莹这临时起意的算计可谓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看着那几个小娘子不善鄙夷的眼神,还有远处那二人相得益彰、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瞬间竟悲从心来。 自这一日后,张梓芯调整了樱桃酒和桑葚酒的配方,准备酿造的时候加入柠檬进去。 虽然家中的银钱来自于季子墨那一手编织手艺,但是编制这门手艺简单,只要是懂行之人看了成品,多会琢磨出编织手法。 原本季子墨和张梓芯也没打算用这编制家具做长远赚钱的法子,按照张梓芯的意思,每个月季子墨抽几天把新的家具编织手法教会玉芬婶子他们,也由他们编制杨记每个月十套的家具。 张梓芯又花钱,请里正刘从旺出面,寻老实地妇人们帮着张梓芯采摘樱桃和桑葚。 庄宗泽期间又来了两次,季子墨的腿疾已经痊愈,只是还不能长时间走路,必须要再将养一段时日。 张梓芯很是开心,便劝季子墨拿着关元勇给的推荐信,让他去平原书院继续读书。 季子墨这一次没有推辞,帮着张梓芯将家里头的活计做完,便拿着张梓芯给他缝制的简易单肩布包,坐上牛车往平原书院求学去了。 家里头只剩下了张梓芯和傻娘以及小姑子,因地窖中没了空地,所有的大坛子全部被酿了酒,张梓芯一时之间也没了事情,便整日里陪着傻娘一起照看小姑子。 日子就这么晃悠悠地流逝,直到杨记的伙计铁球再次登门,给张梓芯送了一千五百两银票,并几盒点心。 张梓芯激动地把银票收起来,自有巴山叔帮着铁球一起将和另外两名学徒将十套家具搬上了两辆牛车,并用牛皮筋将其拴紧。 那两名学徒正是上个月说好的,要过来学这十套家具编织手法的学徒。 张梓芯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推脱,季子墨临去书院的时候,也和她商量好了如何应对。 玉芬婶子四个人编的都很好,乡下人实诚有耐心,两个学徒不大一会就把要领掌握,和铁球一起告辞离开。 “叔、婶子们,快些吃饭。”张梓芯将做好的饭菜摆上了堂屋的桌子,出来招呼四个人说。 这一次铁球来得时候,一并给了张梓芯另外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另外十种家具,好在季子墨有先见之明,离开之前便教会了巴山叔、莲花婶四人其余家具的编织手法。 这一个月四个人编制了不下五十套的家具,足够应付接下来半年的杨记供货。 但是张梓芯深知这个赚钱的法子半年之后,怕就没了这么大的收益。届时没了新花样,便只能每个月领取杨记那两成的利钱。 不过一想到杨记闻名整个康朝,估计销售门路宽广,但是两成的利钱,应该也不是小数目。 主要到时候不需要自家供货,只是将这门手艺交出去,说起来也比较便捷省事。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玉芬婶子笑着道:“不知不觉这一个月呀,我们每个人都在你这拿了二两银子有余,都顶得上在富贵人家上工半年了!” “婶子可别这么说,这些可都是叔、婶子们凭着自己劳动所得。”张梓芯笑着道,一边帮四个人将米饭盛上。 “叔、婶子们慢吃,我去西屋给娘送饭。”张梓芯也不打搅四人,而是出了堂屋,进了庖房拎着食盒,将单独留出来的饭菜提着去了西屋。 莲花婶四人看着张梓芯出去后,互相看了一眼,点头说:“想不到这一个月光景,在墨哥儿家里头每天吃一顿饭都成了盼头。” 王氏呵呵笑着说:“可不是?就是我们家里头,也没有包吃每天都给蒸的大米饭或者白面馒头呐!” “这孩子实诚啊!”玉芬婶子再次感叹一声,禁不住又想到晚上和刘从旺谈话的时候,他总是感叹着季三爹家里头怕是要兴起了。 尤其是对芯丫头酿的酒,更是给了很大的期待。 巴山叔是个老实憨厚的,见三个妇道人家谈话,便埋头吃饭。 因着是乡下人家,倒是没什么讲究,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西屋里头,张梓芯喂了晴姐儿喝了奶粉,看着她坐在自己专门定做的木质小床里玩儿的欢乐,便坐下来,和傻娘一起吃饭。 “子墨这几天要放塾假了?”傻娘这一个多月和张梓芯更熟悉了,话也多起来。 “嗯,墨哥因为是中途进书院,所以这会儿只能算走读生,十天便可以回家沐休两日。”张梓芯一边回话,一边将傻娘爱吃的红烧排骨端到她面前,自己则吃着宫爆鸡丁有滋有味。 “记得那些小酒坛子要早点收进地窖中,夏日多雨,说下就下。”傻娘点点头,不忘提醒张梓芯。 “知道啦,娘。”张梓芯答应一声,她肯定不能忘啊,那么多小坛子她清洗的时候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就等这两天樱桃酒成,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转眼间三天过去,这一天是张梓芯第一批酿造的樱桃酒成的日子,也是季子墨塾假。 头天晚上季子墨连夜从镇上雇牛车回来,一大早又早早地起床,帮着张梓芯将酿造好的樱桃酒分装进小坛子。 张梓芯眼看着第一批樱桃酒,浅粉色,非常的漂亮。 “哎真可惜!”忍不住感叹着出声,张梓芯凑过去小啜饮一口,立刻砸着嘴说:“好喝,墨哥,你也喝点尝尝。” 季子墨看着她那一脸惋惜的样子,还以为这樱桃酒不尽人意,但是又听到她说味道不错,他就迷惑了,何以说可惜? 接过张梓芯手中的瓷杯,喝了一口,季子墨眸光一亮赞叹地说:“这红果酒散发着果香,而且味甘、甜醇,老人孩子我看也饮得!只是为何,芯妹要叹可惜?” “墨哥感觉这樱桃酒颜色如何?”张梓芯闻言指着瓷杯里,浅红色,颜色如少女脸颊上红晕般炫目的颜色问。 第50章 还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季子墨沉吟着,不由自主想到这两句诗。 “不错。这么好看的色彩,若是将其倒进夜光杯盏里,岂不是更加能够展现出这酒的芳醇?”张梓芯忍不住心中腹诽,难怪前世有句歌词里写着‘葡萄美酒夜光杯’。 这樱桃酒的颜色与葡萄酒差不多,果然有色彩的美酒,还是要有相匹配的酒杯。 “墨哥,一会你去给里正伯伯、岳先生、刘郎中伯伯还有莲花婶家中,都给送小坛子樱桃酒尝尝嘴。”张梓芯眸光一闪,顿了顿又说:“还有啊,给族长爷爷家里也送两坛子。还有杨记铺子、墨哥你的先生,哦对了,回春堂那里也要送……” 季子墨见她掰着指头数着,眉头也是越来越皱紧,最后扁着嘴说:“我看我这第一批的樱桃酒啊,大半都要送人喽!” “芯妹辛苦啦。”季子墨看她这样子着实可爱,抿唇道:“一会我先去雷家将一百两银子还了,将欠款的契书要回来,再去送酒。” 张梓芯不拒绝,毕竟这两天家里头便会动工,建造新的房子。虽然说和雷霸是六个月之期还银子,但是如果自家有银子不归还,想来雷霸必然心里头不满。 这行钱的人可不是善茬,张梓芯还真担心他会给自家小鞋穿。 “哎,一百两呢,真不甘心!”张梓芯小声嘀咕着,不过嘴巴上却说:“成,墨哥,记得给雷伯伯也送两坛子酒。” 想到雷霸在杏花村多年从事行钱的勾当,却一直相安无事,背后必然是有人做靠山。目前她家相公还没有一官半职,她总感觉银子赚得快,心里不踏实。 先不说大伯娘和二伯娘两家虎视眈眈,就是村子里其余的人家,也有那些惯会眼红使坏的小人存在。 雷霸敢于行钱,好歹自身本就是杏花村、荷花村以及桃花村远近闻名的刺头,若是能够与他交好,说不准关键时刻还能得一个助力。 季子墨自然清楚张梓芯的打算,点点头说:“成,那我先去雷家,一会就回来。” “我看这会儿太阳还不算太烈,你快去快回,我这就去庖房给你煮点绿豆粥。”张梓芯催着他出门,自己忙去了庖房煮了半锅绿豆粥。 炎炎夏日,这绿豆粥解暑还是不错的。 季子墨拎着竹篮,里面放着两坛子樱桃酒,信步往雷霸家中走去。 要说雷霸行钱这么多年,家里头早就盖上了青砖大瓦房,而且还是两进的院落,房子还是两层的。 这样的房子在杏花村虽然不算独一份,却也算拔尖的。 来到雷霸家外面,雷霸独生子雷有余正在斗狗玩。那条狗是条狼狗,听闻是雷霸花大价钱托人寻来的,自小养着,就是为了看家。 狼狗长得壮硕凶猛,也因此哪怕雷霸家中富裕,季子智那个三只手也从来没敢把黑手摸向雷家。 前几年还有外村的三只手准备向雷家下黑手,却被养的狼狗撕咬掉一块肉,发出一声惨叫,吓得屁滚尿流晕了过去。 雷霸将人送进了县衙,从此雷家那条狼狗的凶名传得十里八乡,再没人敢打雷家的主意。 “哟,季秀才有什么事吗?”雷有余身边的狼狗忽然竖起了耳朵,一脸凶相,对着季子墨裂开血盆大口,狂吠。 雷有余见状抬头,看到是季子墨,咧嘴恶劣地笑了笑。不过却也不敢太放肆,毕竟季子墨有秀才功名在身。 尤其是看到季子墨不是空着手,而是拎着竹篮,雷有余遗传了他娘那个只认银子的秉性,眼珠子转了转,拍了拍狼狗的脑袋,示意它老实点。 “雷大叔在家吗?”季子墨没有过多关注雷有余,而是站定,抿唇问。 “巧了,我爹今早刚回家。”雷有余目光定定地看着季子墨手中的竹篮,搓了搓手,一脚踢了踢狼狗,让其自己去玩。 转身将门打开,雷有余一边让季子墨进门,一边扯开喉咙喊道:“爹,季秀才来了。” 雷霸正在吃饭,闻言心底一动,季子墨来做什么?还银子?不可能?不是还有三个月多才到期? 旁边雷霸的媳妇乔氏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他来做什么?难不成日子过不下去,又要来借银子?” “妇道人家胡乱说什么?”雷霸不悦地瞪了乔氏一眼,自己却皱着眉头,思索着。 一时想不透季子墨此来的目的,雷霸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应了一声从屋子里走出来,笑着说:“墨哥儿啊,可吃了早饭?你婶子做得多,不若过来一起吃点?” “不用了,雷大叔。”季子墨想着临行前张梓芯叮嘱他,要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忍不住好笑。 “雷大叔,芯妹酿造的红果酒成,特意给您送两小坛尝尝鲜。另外,这里是一百两银票,提前还给您,还请您将当日签的欠款契书归还与我。”季子墨先是将竹篮递过去,又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乔氏原本还在屋子里咬牙切齿,孰料听了外面季子墨的说,立刻喜不自禁,忙不迭跑出来喜滋滋地说:“哟,墨哥儿家里这是发达了啊?你叔当初就说了你这孩子有出息,瞧,这才两个多月,就能拿出一百两呐!” 乔氏一边说着话,一边盯着雷霸手里的银票,眼珠子还转悠悠盯着那竹篮。 雷有余也是目光灼灼盯着自家老爹手里头的银票,讨好地凑过去说:“爹啊,上次我跟您说得,平原县那老铁铺子里那柄铜匕首,什么时候买给我啊?” “滚犊子!爹和你子墨哥还有话说,你出去找你大生哥玩去!”雷霸一巴掌拍过去,丝毫不去看雷有余幽怨地眼神,做了个请的姿势。 季子墨见雷霸一副坚持的样子,只得拱了拱手说:“不敢,雷大叔先请。” “呵呵,秀才就是不一样,哈哈——”雷霸满脸赞赏看着季子墨,引着季子墨进了会客厅。 “快去端两碗酸梅汁来!”临进入会客厅的时候,雷霸转头,看向乔氏道。 “哎,当家的,我这就去!”乔氏一想到今儿进账一百两银子,心里头舒爽,倒也乐得在外人面前给自家男人好脸。 第51章 送酒 会客厅里,雷霸打开竹篮盖子,将一坛酒取出来,打开了瓶塞,立刻嗅到了扑鼻的果香味。 “这是……”雷霸一脸的惊疑不定,他到底是个行钱,自然认识各种阶级的人,美酒也是品过不少。 这酒单是味道,就让他笃定,绝非凡品。 “这是红果子酒,乃芯妹所酿。”季子墨不隐瞒,自家以后的进项怕是主要靠芯妹酿造的酒,早些放出风声,也省得老大老二家里头使出什么闲言碎语的幺蛾子。 “好!”雷霸早就迫不及待,将茶盏当作了杯盏,倒了一杯喝了,立刻赞叹地说:“好酒!这红果酒味甘,竟不比杏花酿逊色!墨哥儿,大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家还真的要兴起喽!” “雷大叔过誉了。”季子墨抿唇再次提醒说:“当初的契书……” “哦,雷大叔被这酒吸引了险些忘了正事,你且稍候片刻。”雷霸立刻起身,进了内里的书房,很快地取出了当初的契书,递给了季子墨。 季子墨看是当初那份契书,放下了心,将其塞进了怀中起身道:“雷大叔,家中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我就不多打扰了。” “那成,有空多来雷大叔这里坐坐,我们叔俩喝两杯。”雷霸这句话可是真心的,他当初听张梓芯说记起了事情,会酿酒,就有了结交的心思。 在康朝,酒这个字就代表着权势,代表着财富。 张梓芯在家里头用竹篮将要送给里正、岳先生等几人的酒,又加上其余吃食,装起来。 所以等季子墨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堂屋桌子上面,摆放了六只竹篮,有四只放在一起,另外两只放在一起。 季子墨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另外两只竹篮里的酒,估计是收起来给回春堂和杨记的。 “墨哥,你去里正伯伯家里的时候,记得说一声,我们后天开始建房子的事情。”张梓芯皱了皱鼻子,有点怀疑地说:“虽然说庄少爷给我们介绍了牛师傅他们那一批工匠,但是还缺一些小工呢,这只能从村子里挑选。” “放心,我省的。”季子墨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里正伯伯做事一向公正,必然会帮我们选一些踏实肯吃苦的叔伯们帮忙。” “那行,你快去送酒,我呢,继续画我的图纸,虽然竹藤编制的家具很新潮。但是呢,一些大件的家具,还是需要咱们木匠巴山叔帮我打制。”张梓芯一边吐出一口浊气,一边向往地说:“哎呀,尤其是黄花梨木打制的家具,我最喜欢了!” “嗯,你喜欢黄花梨木,那就用黄花梨木。”季子墨看着她露出憧憬的目光,更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季子墨先是将其余几家的酒送了过去,最后赶去刘从旺的家中。 因为季子墨回来了,所以这两天四个学编制家具的人,便在自己家中。 “里正伯伯。”季子墨进了里正家里,是玉芬婶子开的门,一脸的热情说:“墨哥儿回来了啊,刚好,一鸣也从平原县回来了。” 平原书院在平洲有三间,平原镇、平原县以及平洲城,各有一所平原书院。 不过是规模不同,最小的是平原镇上的,最大的一所自然是位于平洲城的。 “是墨哥儿吗?”刘从旺正在书房考校儿子刘一鸣的学问,刘一鸣是今早刚刚赶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餐,就被自家老爹拉去问东问西。 总体上刘从旺对于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正准备招呼儿子一起去膳厅吃饭,就听到季子墨的声音。 作为杏花村的里正兼村长,里正刘从旺家是中是两层青砖大瓦房,且家中是一所三进的大院子。 这在杏花村是独一份,就连刘郎中家中也只是两进的院子。 “里正伯伯,芯妹酿的酒成了,特意给您送两坛子尝尝。”季子墨进了会客厅,向刘从旺拱了拱手说。 “子墨兄,好久不见。”刘一鸣长得很是斯文秀气,周身的书卷气息浓厚,偏偏又没有文弱书生的感觉。 “一鸣兄,好久不见。”季子墨将竹篮放到桌子上,拱手回了礼。 刘从旺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竹篮,拿出一坛酒打开,嗅到那果香,当即惊喜地说:“好!单是闻到这果香,这酒就不比杏花酿逊色!” 这句话要是换一个人说,都没什么可信度,季子墨完全会认为是夸大之词。 但是刘从旺作为杏花村唯一一位品酒师,且还是一位二品的品酒师,他有这个实力和资本单凭酒香味给予酒的评价。 平原县每年一度的品酒大会,刘从旺也是品鉴师的其中一位。 “另外里正伯伯,上次跟您提过的,明天开始洞泽湖畔旁边那块地,就要动工了。您看,我上次跟您提的……”季子墨心知今天的事情很多,早点把建房子的事情解决,早点放心。 毕竟再过一段时间要收水稻,然后又要继续播种种水稻。 平洲地处康朝最南部,处在热带、亚热带气候区。农作物最主要的就是水稻、糯米,而且还是一年三季。 季子墨和张梓芯商量的就是趁着收获前,将房子建好。届时刚刚好收获后,又是秋闺,再之后便进入了秋季。 由于处于热带、亚热带的关系,冬季的话,平洲的气温也不会低。相当于温带的秋季,反而夏季、秋季气温差不多,都很炎热。 “墨哥儿放心,你托伯伯的事情,伯伯都记在心里呢。”刘从旺已经喝了一杯樱桃酒,有点儿爱不释手,打了个酒嗝说:“伯伯给你寻了村子里的老莫,你莫大叔手底下有十多个人,都是给镇上大户人家建房子帮工的,各方面没问题。” “伯伯介绍的人,子墨信得过。那,还要麻烦伯伯一会跑一趟去通知下莫大叔他们,明天一早过来上工。另外的话,让他们不用带饭,我们包中饭和晚饭。”季子墨想到昨晚上和张梓芯的商量之后,毕竟这一次建的房子,就准备作为季家的祖宅。 所以的话,两人想要这房子在质量等方面达到最好。 也因此,原本提供每个人一天二十文的工钱,不包吃,变成了包吃。因为天气炎热,张梓芯还准备一天提供三次酸梅汤。 第52章 二伯娘 “哎,你们两孩子就是实诚。”刘从旺感叹地说:“子墨啊,伯伯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日后你们家真的富贵了,千万不要忘记村子里呐!” “伯伯放心,您和村子里多数的叔伯婶子们,对我们家一直照顾着。我和芯妹不会忘记村子里对我们的帮助,能够出一份力绝对会出一份力!” 季子墨这就是给了承诺,这让刘从旺心里头更加熨贴。 他上半生都奉献给了杏花村,虽然说杏花村一开始是刘姓族人组建的村落,那时候还是叫刘家村。 后来来了一批外地流民,他们因为各自有杏花酿的配方,带领着刘家村发家致富,村中族老们和村民们商议后,决定将村名改成了杏花村。 只是代代相传,但凡酿酒的村民家奉承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的原则,杏花酿各种方子便逐渐地失传。 迄今为止,杏花村真正掌握着全部酿酒方子的人家,寥寥无几。 也因此杏花村一代不如一代,造成了隔壁的莲花村、桃花村等村落,厚积薄发,逐渐地赶超,将杏花村整体村民生活水平远远地拉开。 刘从旺继任杏花村村长兼里正之后,对于酿酒这一块,一直是心病。再有就是考科举这方面,更是大力支持。 里正自己本身也是有功名在身,只不过这些年忙于杏花村琐事,耽搁了进一步科考。索性村子里多数的读书人都很争气,刘从旺倒也感觉欣慰。 从刘从旺家中离开回到家后,张梓芯已经拿着书写好的宣纸说:“墨哥,因着要提供吃食,我看家中还缺一些菜,不如去一趟镇上买了?” “嗯,这鸡蛋可以在村子里买了,家里头那两头老母猪再有半个月,也是可以宰了卖。”张梓芯一边盘算着说:“就是一些新鲜的蔬菜,村子里品种不怎么齐全,还真必须要去一趟平原镇。” “成,明儿个我们直接去平原县一趟。”季子墨眸光一闪,他的腿疾已经痊愈,庄宗泽便没理由往杏花村跑,所以他需要找个不惹人怀疑的理由,前去平原县。 “这样更好!”张梓芯琢磨着,因为酿造的酒太多,她需要再去和瓷器铺子掌柜的商议下,再多订购小坛子以及几口大坛子。 反正定制的坛子生产时间很长,到时候新屋差不多建成,好歹有足够的空间盛装。 当天下午,张梓芯向村子里养鸡、养鸭的村民买了鸡蛋,一共用了五百文,买了五百个鸡鸭蛋。 又花了一两并两百文的银子,买了五斤猪肉、两只母鸡、三只公鸡以及四条大鱼。考虑到上工的那些人聚在一起吃饭,总要喝点酒,所以还要炒两样下酒菜。 张梓芯又花去了三百文钱,买了五十多斤的花生。两百文钱买了五十斤的扁豆,又去村子边上的杂货铺里头,买了些佐料以及一些米酒。 不是张梓芯懒得酿米酒,而是家里头那些能够酿米酒头的蓬莱米,都被她全部酿了,用来酿造果子酒了。 这米酒家家户户都会酿造,不是什么稀罕物,杂货铺里卖的价钱也不高。 将这些食材都放好了,统一归纳到大的竹筐里,张梓芯便开始张罗着做些下酒菜。 首先做的就是五香水煮花生,然后是麻辣水煮扁豆。这两道下酒菜,也是前世张梓芯在乡下那段时间,一并学会的零食小吃。 由于天气有些热,张梓芯心疼的花了二两银子,去杂货铺买了足够的冰块,将这满满两大盆的下酒零嘴给冰冻着。 又将猪肉做成了腊肉,张梓芯甚至于还想要灌香肠,但是想到麻烦,就放弃了。 鸡、鱼以及蛋类都让张梓芯腌渍了,放起来,准备明早出发前先把午饭做好温着。至于晚上的饭,就拜托莲花婶和巴山叔他们帮着张罗。 忙了一下午,张梓芯开始做晚饭,吃了晚饭她洗完了碗正要去洗澡,猛然记起来答应每天给上工的村民提供三次酸梅汤。 忙让季子墨拿着银子去杂货铺将里面的酸梅全买了,同时又去刘郎中家中买了些山楂、甘草、桂花、红糖等十多种中草药,一起熬煮。 熬煮出了一大木桶,同样用冰块冰冻,张梓芯便去了隔壁的莲花婶家中,将其叫进了庖房,告诉她明儿个她和季子墨不在家的时候,从哪里给上工的人送酸梅汤等吃食。 忙完了这些,张梓芯才洗了个澡,因为太过疲惫,倒头就睡。 翌日,张梓芯生物钟运转,早早地醒来。洗漱了之后,她先给家里人做了早餐,又开始忙着给中午的上工之人做午饭。 蒸了满满两大锅的小米掺杂大米饭,烧了一大盆的腊肉炒卷心菜,两大盆的酸菜鱼,还有个鸡蛋糕炖菠菜。 至于五香水煮花生和麻辣水煮扁豆以及酸梅汤,张梓芯头晚上已经告诉了莲花婶放在哪里。 带上了两盒糕点,并一壶茶水,张梓芯和季子墨和傻娘说了一声,便一起迈步去村口等隔壁荷花村邓老爹的牛车。 今天刚好是邓老爹到杏花村的日子,也就说一会不需要在荷花村停车,直接在杏花村拉满人,直接向平原镇赶车。 张梓芯看到停在村口的牛车上,已经有一部分村民坐上去。牛车上面有单独开辟出一个地方,放着村民的竹篮、竹筐或者蛇皮袋。 里面无外乎放着村民家中用来换取银钱的产物,也有一些小姑娘在镇子上绣庄领了活计,这会儿到了交货的日子,所以赶着去交货换取银钱。 “嗬,墨哥儿呀,和你媳妇要去镇子上买什么?”二伯娘赵家娥竟然也在牛车上,看着她穿着绛红色上衣,下面并一条紫褐色裤子,原本就又黑又胖显得更加的壮硕和虎背熊腰。 “二伯娘穿得这么红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村子里的红娘呢!”张梓芯沉着脸,大好的心情被破坏了,自然不会让赵家娥好受。 赵家娥闻言黑皮粗脸一沉,内八字眼更是翻了翻,瓮声瓮气地说:“孝期不在家里头好生带着,跑出来没得冲撞了人,晦气的东西!” “二伯娘管好自己就成,孝,自然是放在心里才是真正的孝顺,可不是单凭耍嘴皮子就真的尽孝了!”张梓芯哼了哼,不想和她吵下去,掏出十二文钱,递给了邓老爹。 第53章 猪头二伯娘 拉着季子墨坐到了距离赵家娥远远的地方,两人和平素交好的村民寒暄。 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村民上车,尤其是因为人多拎着的货物也多,导致牛车上拥挤,张梓芯几乎是和季子墨紧挨着。 赵家娥的斜着眼看过去,就好像是张梓芯依偎在季子墨怀里,登时狠狠地碎了一口,故意抬高声音道:“我呸!下贱的胚子!几辈子没尝过男子滋味,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还缠着自家男人,真是死不要脸!” “二伯娘早晨没有漱口?”张梓芯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说:“难怪嘴巴那么丑!虽然我们乡下人不必太过讲究,但是妇道人家哪怕上了年纪,还是要注重个人清洁卫生。不然长此以往,二伯娘但凡开口,就如吃屎了一样,谁人还敢离你近些?” 顿了顿,不待赵家娥反驳,张梓芯又继续说:“虽然说二伯已过中年,但当初十里八村对于二伯的美誉并不虚妄,二伯娘继续这么不修边幅、邋遢窝囊,怕是更会引起不少贤惠娘子同情怜悯二伯。”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季家兴这个俊俏小哥的声名远播的十里八村都知道。那时候上门的媒婆就差踏破了门槛,还是关家家财雄厚,又只有关想容一个独女,才能有有底气让季家兴这么个酸腐绣花枕头的秀才动心,点头答应入赘上门。 只是当初季家兴那些破事众所周知,那关想容花容月貌的千金小姐,都没能让季家兴这个喜欢风花雪夜的秀才收心,做上门女婿看着岳家脸面的时候,尚且敢生出恶胆圈养外室。 如今这赵家娥长得壮硕无比,又黑又丑,还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如何能够管得住已过中年却还是风流倜傥的季家兴? 张梓芯这些话都是赵家娥半辈子的心结,最是不愿意面对,如今被张梓芯道开,她简直是恨不能上去撕了这小蹄子的嘴巴。 原本她和老大家的不对盘,往素老大家每每敌不过她的壮硕落了下风,便会耍嘴皮子功夫,让她气得七窍生烟。 想不到张梓芯这个小辈,竟然也会不管不顾,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给她没脸! “你这个贱丫头!”赵家娥怒从心来,猛地推开身边的村民,就准备扑过去教训张梓芯。 孰料坐在赵家娥旁边的几名村妇,都是杏花村有名的泼妇、悍妇。 其中一名还是杏花村有名的大嘴婆刘金花,原本刘金花就和张梓芯有过口角,一开始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着赵家娥和张梓芯吵架。 甚至于在心里头还暗自诅咒着,赶紧地厮打起来,她好趁乱给张梓芯那个野丫头一个教训。 却不料被赵家娥那头蛮牛打了一拳,左眼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刘金花哀嚎一声,直接蹦起来扑倒了赵家娥,对着她的脸颊左右开弓厮打起来,嘴巴里恶狠狠地咒骂道:“你这个死男人婆,长得又黑又丑比爷们还壮硕,竟敢打我!老娘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另外一名村妇被赵家娥打到了嘴角,嘶了一声,几乎和刘金花统一地动作扑过去,撕扯着赵家娥的头发,一边捶打一边吐着唾沫骂道:“不下蛋的母鸡,下了你的狗眼,敢打老娘!老娘今儿个就让你变成猪头!” 众人见状纷纷下了牛车,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邓老爹则一脸无语,下了牛车,站在一旁唉声叹气。 有那些看热闹村妇们憋不住,窃窃私语地议论开来。 张梓芯和季子墨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最后闹剧收场,因为赵家娥虽然壮硕,但是刘金花也不遑多让,就是另外一名泼妇也是肚大腰圆,两个人联手,还当真把赵家娥揍得鼻青脸肿堪比猪头。 张梓芯坏心的想着,恐怕这幅尊容就是赵家娥她爹娘见了,估计都认不出这是她们闺女。 赵家娥吐出一口血水,今儿个她算是丢人丢大发了,灰溜溜地连狠话都不敢放,便一瘸一拐地向村子里走去。 “咳咳,时候不早了,要去镇上的快些了。”这个时候一直躲在旁边装透明人的邓老爹蹦出来,坐上了牛车,甩了甩鞭子,招呼众人赶紧地上车出发。 “是呀,时候不早了,要是再耽搁了我怕待会儿占不到好地!”一名拎着自家煮的茶叶蛋的妇人,有点儿担心地嘀咕。 “可不是,这会前往绣庄交货的姑娘不少,万一货太多,那绣庄掌柜的故意压我们的价就不好了!”另外几个坐在一起的小娘子们,担忧地看着竹篮里的绣帕道。 …… 一路上耳畔不断地传来那些村妇、小娘子们的窃窃私语声,也有几个老实巴交的男子凑在一起商量着一会到了平原镇,该怎么去找靠谱的临时活计上工…… 张梓芯早上起得早,昨晚上又忙了那么长时间,这会儿难免有些困乏,索性靠着季子墨决定眯一会。 而张梓芯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在平原县的一户人家府中,上一次与她有过一面且因为季子墨还闹了口角的柳如雪,正在面见柳府外院打杂的二狗子。 “小姐,二狗子传了话,说是已经打听清楚那位公子的来历。”绿萍走进内室,看着柳如雪正坐在梳妆台前,而绿萍正在帮其梳头。 敌视地看了一眼绿萍,绿珠讨好地凑过去,拿起一支玉兰花簪说:“我们小姐如此花容月貌,配上这支玉兰花簪,更是圣洁如雪莲花!” “就你嘴甜!”柳如雪俏脸一红,眉梢上面蔓延一抹喜意,转眸说:“让他进来!” “哎!”绿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绿萍眼睛里闪过一抹不赞同,张口欲言,却嘴唇蠕动了几下选择了沉默。 想到前些时候二等丫鬟蓝屏当时劝诫小姐的下场,她就不寒而栗。她们家这位姑娘别看一副悲天悯人温柔似水,骨子里的狠辣和狠戾,却是令人胆寒。 很快地,二狗子跟在绿珠后面进了内室,低着头狗腿地说:“小的给姑娘见礼!姑娘,这两个多月的时日,小的幸不辱命,终于是将那位公子的来历打听了清楚。” 第54章 柳如雪 “快说,他到底是哪个府上的公子?”脑海里浮现出季子墨那芝兰玉树、风光霁月的模样,柳如雪心尖狠狠地悸动,忙不迭转头,急切地道。 “那位公子叫季子墨,乃平原镇管辖的杏花村人士。现如今在平原镇的平原书院读书,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二狗子唧唧呱呱将查到的季子墨的身份信息一股脑儿道出来,眼看着柳如雪面色绯红,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心里头鄙视,面上却故意挑着好的话说。 “你是说,他已经成亲!”柳如雪拿着一根金簪,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用力,金簪刺破了指腹,有鲜血渗出,她扭曲着脸蛋冷笑着说:“就那么个黄毛丫头,如何能够匹配得上季公子那样风光霁月的人儿?” 二狗子浑身一颤,头皮发麻地说:“是的姑娘,您还别说,小的打听到那丫头还真的野丫头。据小的打听,那丫头是季公子在洞泽湖畔捡到的丫头,无父无母,之所以能够走了狗屎运嫁与季公子,其实是冲喜的缘故。” “冲喜?”听到这个词语,柳如雪面色稍缓,低着头看了一眼还在咕咕冒血的手指,哼了哼,将金簪狠狠地掷到地上,森寒地说:“看来那野丫头倒是好运。” “再好运的人,如果没了性命,那一切都是空谈。”一旁的绿珠忽然眼珠子一转,弯腰捡起了金簪,讨好地说:“姑娘,这金簪可是大姑娘送给您的,您可要好好的留着才是。” 柳如雪眼底的阴戾一闪而逝,哼了哼说:“不过一根簪子,大姐又不是小心眼的人,我丢了簪子,很是伤心,她只会再多送我几根簪子!” “呵呵,姑娘和大姑娘姐妹情深,大姑娘一向爱护姑娘,想来听了姑娘丢了簪子,必然会怜惜姑娘。”绿珠深得柳如雪的心意,故意晃了晃金簪道:“既然姑娘不久便有了新的簪子,那这根簪子,不知道奴婢有没有那野丫头一样的狗屎运,得了去?” “小蹄子,赏你!”柳如雪娇嗔一声,看着讨好自己的绿珠,犹如看一只撒欢的小狗,眉眼里全是一股子俯瞰蝼蚁的蔑视。 绿珠却像是没有看到柳如雪眼睛里的表情,兴奋地跪下来,给柳如雪磕了头,喜滋滋的将金簪塞进了袖子里。 二狗子有些垂涎羡慕地看了一眼绿珠,继续谄媚地说:“姑娘,小的还打听到了一件事,与大姑娘有关系。” “大姐有关的事?”柳如雪正准备给指甲染上一些新的丹蔻,闻言不小心弄断了小拇指的指甲,一抹阴骘从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正是。”二狗子应了一声,只是隐晦地看了一眼绿珠和绿萍,并不做声。 柳如雪眸光一闪,将丹蔻放回去,冷声说:“你们俩,下去!” “是,姑娘!”绿珠得到了一支金簪,想到上面沾染了柳如雪的血迹,正琢磨着一会回去,要好好的清洗一番。这会儿听到二狗子和柳如雪的对话,虽然她很好奇,但是熟知柳如雪脾性的她,还是识趣地起身退下。 绿萍本想要提出不合规矩,二狗子毕竟是外男,哪怕有她和绿珠陪在姑娘身边,都不合规矩。现如今姑娘还要屏退她们,单独和二狗子共处一室! 这若是被大姑娘院子里的人和夫人知晓了,姑娘就永无翻身的机会了啊! 这些年她们如履薄冰,尤其是姨娘被禁足在家庙中。她们费了多大的心血,才让老爷对姑娘多了一丝歉疚和怜惜,才能暂时阻挡了夫人、大姑娘对她们姑娘的杀心。 但是这些年由于夫人和大姑娘的推波助澜,以及故意放纵下,府里头那些奴仆们皆踩高捧低,故意克扣她们的月钱和平素的吃食以及穿着。 “怎么,我的话没什么用了?”见绿萍犹豫得样子,柳如雪不悦地说:“还不快滚出去!” 说起来绿萍早年是她姨娘安排在大姐院子里的眼线,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得了大姐的眼,一直受宠。 大姐特意把绿萍赐给了她,其实就是让绿萍做眼线。 只是自从姨娘被关在家庙中,柳如雪对于身边的人就多防备。绿萍又曾经在大姐柳如樱院子里伺候过,谁知道她究竟有没有被收买? 绿萍叹息一声,她心知小姐早就对她多了防备之心。往素的时候就会宠信绿珠,对她却不是呵斥就是惩罚。 罢了,纵然她有千般忠心,架不住主子自己不争气,不信任她。 “哼,没眼皮的贱蹄子!”柳如雪冷冷地碎了一口,绿萍正要迈过门槛的脚步一滞,继而不再停留,出了内室。 外面,绿珠故意等绿萍,得意地把玩着金簪说:“哟,看姐姐脸色,必然是姑娘训斥了?哎,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死板太把自己当回事!” 绿萍不乐意看着她小人得志的嘴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嘁——妆模作样!”绿珠对着狠狠地碎了一口,大摇大摆地拿着金簪回了自己的屋子。 而屋子里,柳如雪起身把自己扔到贵妃榻上,悠哉悠哉地说:“二狗子,有什么话说!不过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关我大姐的事情,最好一五一十不要对我有任何欺瞒才好。不然的话,我的手段,你应该领教过!” “是是是!二姑娘明察秋毫,小的哪敢糊弄您?”二狗子浑身一个激灵,这位的手段比起夫人和大姑娘,不遑多让,他可不敢得罪。 “嗯。”柳如雪哼了一声,拿出两锭银子丢过去说:“赏你喝酒的!” “哎,谢谢二姑娘!”二狗子拿起了银锭子,塞进了怀中,便开始露出一抹嘲讽地笑容说:“二姑娘可还记得几个月前,夫人带着大姑娘前去平洲省亲的事情?” “当然记得了。”柳如雪眼睛里满满的妒忌,随即又很是不屑地说:“柳如樱那个草包,除了会吃喝买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还会什么?也不知道夫人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会让她得了个平洲城第一才女的美誉!” 一想到那个长的不如她,却命好有个嫡女身份的草包,竟然在平洲城得了美誉,这一度让柳如雪恨得牙根痒痒的。 “还是二姑娘明鉴。”二狗子呵呵一笑说:“这一次小的多方托人打听季公子的事情,想不到却查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不知道二姑娘可还记得,前段时间被夫人请进府中,教导姑娘们绣技的那位万飞雨?” 第55章 远嫁缘由 “哦,那个乡下丫头倒是有一手高超的绣技。只是她不是早就离开平洲城,听说被一位五品武将夫人看中,带去了边关?”柳如雪之所以还记得万飞雨,实在是万飞雨的绣技在平原县一带大户人家实在是出名。 不少府中的千金们,都曾经受过她指点绣技。 就是柳如雪自己,也是得蒙万飞雨指点过绣技。只是为了不引起夫人的忌惮,她愣是故意装作不通女红,故意把鸳鸯绣成了丑陋的鸭子! “可不是嘛!平原县各府的丫鬟仆妇们,惯会凑在一起说那万家绣娘交了好运!”二狗子见柳如雪来了兴致,立刻神秘地说:“二姑娘可是忘记了?当初夫人带着大姑娘一起去平洲城省亲,那位万绣娘可是跟着一块过去的。” 柳如雪眸光一闪,她这个嫡母看似慈眉善目,实则心思歹毒。而且在嫡母心里头,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利益两个字。 那万绣娘纵使绣技出众,在平原县颇有名气,却远远达不到能够陪着一起前去平洲城省亲的资格。 当时因着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她趁着嫡母准备回平洲城省亲,忙得不可开交,设计让爹去家庙见了姨娘一面。 虽然说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但是爹总算见到姨娘的落魄之后,心里头到底是起了怜悯和愧疚之心。 她一时高兴,倒是忽略了这件事。 如今二狗子既然提起这件事,便不会是心血来潮,寻自己开心。 “既然有事情就赶紧说出来,别跟我卖关子!”想到此,柳如雪也没了心情和他废话,冷冷地说:“只要这件事情对我有用,放心,该给你的一样不会少!” “那,包括绿萍姐姐吗?”二狗子一时喜不自禁,顺杆子往上爬,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柳如雪身边的贴身丫鬟的垂涎。 “绿萍?呵呵——”柳如雪笑得耐人寻味,妖娆多姿地说:“我原以为你和绿珠那丫头惯会打情骂俏,彼此有情。想不到你竟会看上了绿萍,也罢,左右绿萍这年纪也到了要放出府的时候。” “不过能不能将绿萍配了你,还是要看你今儿个的消息有没有那个价值。”柳如雪一向喜欢用有利可图之人办事,那说明他们有弱点。 姨娘很小的时候就教导她,有弱点的人用起来比没弱点的人让人放心。有弱点便会为了利益放手一搏,没弱点的人,反咬人一口却是更加凶险,会令人阴沟里翻船。 “小人打听清楚了,大姑娘在平洲城得到的美誉,可全赖那位万绣娘呢!”二狗子呵呵一笑,砸着嘴,垂涎地说:“说起来那万绣娘姐妹俩个都是水灵灵的,若非被武官瞧了去,说不准小人也要试一试去提亲!” 一想到那么娇滴滴的如花姑娘,却要远去边关,给一名凶悍虎背熊腰的粗莽汉子当贵妾,他就感觉可惜。 “可有确切证据?”柳如雪心里头不齿二狗子的好色,避开这个问题,直接询问道:“既然是在平洲城的事情,何以你去了一趟平原镇,竟能打听来这么个消息?” 要知道按照她那个黑心肝嫡母的一向处事作风,必然会灭口。嫡母的思想就是,最可靠的就是不留活口。 “这就是我打听到的事情,那位万绣娘原本和她妹妹还真的是要被夫人灭口的。只可惜平洲城一次的赏花宴,竟然有位边关将领回京述职。原本那武官是要留在酒都,任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 “只可惜那武官喝醉了酒,得罪了今上最宠爱的三皇子福王殿下。今上一怒之下将其继续外放回边关,只不过却给他升了一级,变成了五品武官。那武官从酒都赶回边关,途经平洲城驿馆,被平洲城知府请去府中参加赏花宴。” “大夫人原本是命人将万绣娘和她妹子推进知府府中那条湖泊,不巧被那名武官撞见两人落了水,立刻将人救了上来。”说到这里,二狗子便停止。 柳如雪微微地颔首,既然救人,必然会有肌肤之亲。有五品的武官做靠山,大夫人再怎么不甘心,却也是无济于事。 “倒是好运。”柳如雪干巴巴地来了这么一句,抿唇浅笑着说:“那武官倒是好艳福,这一下子就多了两名美妾!” “呵呵,二姑娘就是聪慧。”二狗子摸了摸鼻子说:“可不是嘛,武官行伍出身,将两名娇滴滴的姑娘一同抱着出了湖泊,也造就了平洲城一段娥皇女英共侍一夫的美事。” “说了这么多,你是如何得知大夫人利用万绣娘,帮着柳如樱那个贱人夺得了美誉?”柳如雪心里头痛恨自己不是嫡母肚子里钻出来的,同时也痛恨姨娘的柔弱和不争气。 她还有胞弟,大夫人只得了柳如樱那么一个姑娘,至今还没有儿子。 这样下去,她的胞弟很可能就是柳府未来的继承人。 只是看着大夫人全心全意为柳如樱考虑、算计,手染鲜血,说实话柳如雪不是不羡慕的。 “大夫人的心思,二姑娘最是了解。只有死人,才能闭紧嘴巴。”二狗子冷哼一声说:“因着那万绣娘和妹子一起回了平原镇,准备与交好的邻居们道别。武官被县丞老爷请过去赴宴,大夫人便迫不及待再次下黑手。” “巧了,赶上那万绣娘家里头的遭心亲戚上门,一大家子都差点儿没命。还是万绣娘那个悍妇婆婆撒泼怒喊,惊动了周围的邻居,方才让一大家子逃了一命。只是那老婆子心有余悸,登时敲诈了万绣娘五十两银子,拖家带口去了永州闺女那里。” “小的之所以打听到消息,还是多亏了万绣娘周遭的邻居们说漏了嘴。”二狗子一脸的拣到便宜的姿态,乐不可支。 “难得她也有失手的时候,真是活该!”柳如雪感叹一声,又起身从妆匣里拿出两只金步摇,递给二狗子说:“拿去。既然你瞧上了绿萍,自然要让你老子娘托媒婆上门,这聘礼总要有点脸面。” “哎,小人多谢二姑娘赏赐!”二狗子眼看着自己终身大事有了着落,不用整日里眼巴巴瞅着府中那些娇滴滴的丫鬟们,还要被她们怒骂羞辱一番,心里头更是得意。 第56章 葡萄酒的消息 “下去!让绿萍进来,我亲自对她说。”柳如雪知道了来龙去脉,心里头有了计较,便让二狗子离开。 “好嘞,小的告退!”二狗子将金步摇藏在了怀里,下意识地摸了摸,屁颠颠出了内室。 “绿萍姐姐,二姑娘让你进去呢!”二狗子出了内室,一眼看到绿萍笔直地杵在院子里,想到不日她就会成了自己的婆娘,一瞬间春心荡漾,凑过去对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狠狠地拧了一把。 “你——”绿萍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袭击到,羞愤欲绝,怒视着他说:“你这个泼皮,竟敢对我无礼!看我不打死你!”被调戏的怒火窜了上来,绿萍操起旁边的扫把,对着二狗子扑过去。 “轻点绿萍姐姐,左不过几日,你就是我的婆娘,要是真的打死了我,可不是要守活寡?”二狗子心情好,看着绿萍泼辣的样子更是越看越感觉顺眼,俏皮,比往素木讷安静的样子不知道俏丽了多少。 “你这个泼皮头,你胡言乱语些什么?”绿萍被他的话震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就感觉头晕目眩,一到惊雷劈到了脑袋一样。 二狗子说了什么事,让二姑娘竟然愿意把她配了二狗子这个狗腿子! 她绿萍虽然是被家中兄嫂卖进了柳府,却没有签死契,只是签了五年的契。眼看着她自己存了余钱,马上就要满五年,她就要自由了,想不到柳如雪竟然和二狗子给了她晴天一个霹雳! 浑身晃了晃,绿萍抬起泪眼看向一脸得瑟,丝毫不掩饰垂涎看向自己的二狗子,禁不住悲从心来。 她是姨娘买了来,调教给二姑娘去大姑娘那里做内应的。 想不到大姑娘看重她,又把她派去了二姑娘院子里做内应。她这是双面内应,两边的主子估计都不会多信任她。 “绿萍姐姐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会让我娘去张罗。”二狗子看绿萍有点沉默,刻意讨好地说。 “你先回去。”绿萍转过身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走到内室,对着柳如雪噗通一声跪下来说:“二姑娘,奴婢这是做错了什么?您竟然把奴婢配给了二狗子!奴婢一早就向您禀报过,有青梅竹马的表哥等我,您怎么……” 柳如雪看着她哭哭啼啼得样子,烦躁地说:“我几时答应你了?你现在还是我柳府的奴婢,却不声不响在外头和野男人私定终身,我作为主子没有发落你就罢了。如今二狗子愿意求娶你,你非但不感恩戴德,怎么,是埋怨我吗?” 绿萍心底一寒,看来二姑娘对她早就存了不满。 二狗子的娘廖氏是外院大厨房里头的掌勺厨娘,肚大腰圆,是有名的悍妇。小眼睛黑豆眼,皮糙肉厚,惯会贪图小便宜。 这么一个恶婆婆,她嫁过去,不出两年就要被磋磨死! 她可是听说了,二狗子那大嫂就是被那老虔婆磋磨死了!二狗子大哥大狗子走镖回来,发现媳妇被娘磋磨死,悲愤之下跳了河,给他媳妇殉了情。 死了大儿子,只有小儿子的廖氏更加飞扬跋扈,把小儿子当成眼珠子一样。若是她真的嫁了过去,怕是比当初大狗子的媳妇还要悲惨!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二姑娘主意已定,还请容许奴婢告假,回去向我那个表哥说明一切,让他不必再等我,免得耽搁了他锦绣前程。”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绿萍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是扑簌簌而下。 “去!左右我这几日没什么事,不过绿萍你可要斟酌再行事。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头,若是做出与那外男私奔的丑事,别说你的小命,就是你那个情郎也要跟着丢了性命!”柳如雪眼神一寒,敲打着说。 “二姑娘放心,我那个表哥还有瞎眼的老母和瘸腿的老父在,必不会做出和我私逃的事情。”绿萍已经平复了心情,看上去恢复了平素的冷静。 柳如雪禁不住多瞧了她两眼,左眼皮跳了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看着绿萍木讷安静逆来顺受的样子,她又放了心,点点头,掏出一锭银子丢下去说:“喏,这是十两银子,你拿去给你情郎家里头买些东西!” “多谢二姑娘!”绿萍捡起了银子,宽大的袖口遮盖住握住银锭子的手,指甲嵌入肉中,她却似感觉不到疼痛。 再说季子墨和张梓芯在平原镇下了牛车,季子墨则拎着篮子往平原书院,给自己的老先生送酒。 之后两人同样雇佣曹师傅的马车,往平原县赶去。 到了平原县,张梓芯拎着篮子给回春堂送酒,季子墨则前往杨记送酒。 回春堂后院,庄院判眯着眼睛,喝着樱桃酒,赞叹地说:“丫头啊,你这果子酒酿的不错。老夫当初在宫中当差的时候,凭着为当时的杨嫔保胎,适逢西域各国进贡。陛下龙心大悦,赏赐给老夫一坛葡萄酒。” “想不到时隔二十年,老夫有幸喝到不输于葡萄酒的红果酒!”庄院判目露追忆,想到那时候在宫里头的步步惊心,一时间又有些伤感。 “葡萄酒?”张梓芯却来了兴趣,追问着说:“庄老先生,葡萄酒只是西域的贡品,我们康朝没有酿出自己的葡萄酒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在张梓芯的计划里,她要开酒肆。而且要把酒肆开遍整个康朝,甚至于整个天下…… 前世她张家的酒庄遍布世界各地,只是她毕竟年轻,根基尚浅。在国外那些动辄几百年、上千年历史的酒庄角逐下,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她才会决定参加巴黎举行的品酒大会,就是寄希望夺冠,将自己的酒庄知名度打开。却想不到还没有来得及参赛,她就一梦睡到了古代! 不过前世她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亲人,在古代这几个月的生活,让她产生了归属感。加上季子墨又是个难得的优质男,她也就歇了想回去的心思,决心在古代安定下来。 “说起来,这是我们康朝的遗憾啊!我们康朝虽然幅员辽阔,土地肥沃,却无法培植出能够酿酒的葡萄。普通的葡萄酿出来的酒,味道又不佳。”庄院判摇摇头,一脸的惋惜说。 “不过你这丫头酿的红果酒,老夫感觉不比那葡萄酒逊色!”话到最后,庄院判又禁不住再次夸赞了张梓芯的樱桃酒。 第57章 垫子工艺 “葡萄品质,的确影响酒的品质。”其实还有葡萄酒酿造工艺、手法以及各种原材料配比等因素。 张梓芯点头并不打算说出来,反正暂时不准备考虑酿葡萄酒。加上整个平洲城都属于亚热带、热带气候,水果种类和产量都很丰盛,不愁没原材料酿酒。 “庄老先生,酒送到了,那我就告辞了。”张梓芯送了酒,也打听到消息,便准备告辞离开。 “成,要是迟了估摸着子墨那孩子不放心,不过丫头啊,既然你是子墨那孩子的媳妇,子墨和我家宗泽又是同窗,不若你跟着他们一起称呼我爷爷。”庄院判捋了捋胡须,一脸的期待说。 “爷爷吩咐,芯儿莫敢不从!”张梓芯自然不会拒绝,立刻规规矩矩地给庄院判施了礼,又叫了两声爷爷,哄得庄院判哈哈大笑,方才出了回春堂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季子墨这厢同一时间到了杨记铺子,踏进铺子里头,刚好看到铁球伙计。 “咦,季公子,快请进!适才掌柜的还在念叨您,说是想要和您商讨下,那贵妃榻、沙发以及床榻下面那层垫子,如何制作呢!”铁球挠着头,一脸的热情。 “铁球小哥前面带路,我今儿个来也的确是想要和掌柜的商讨此事。”季子墨一手拎着竹篮,一手作了一揖道。 “哎,季公子您里面请——”铁球恭敬地引路,带着季子墨进了一楼的内室。 内室书房中,掌柜的杨阔在里面就听到季子墨的声音,正准备走出来。刚走到门槛的边缘,就看到伙计铁球带着人进来了,当即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季公子,里面请——” 顿了顿,又看向铁球吩咐说:“铁球啊,你去泡一壶雨前龙井过来。” “好嘞,掌柜的!”铁球应了一声,转身麻利地出去了。 “掌柜的客气了。”季子墨拱了拱手,将竹篮打开,递过去说:“内人酿了些果子酒,刚成,特意给杨掌柜送了两坛尝尝鲜。” “哦?果子酒?”杨阔闻言眸光一亮,忙不迭接过去,拿出一坛酒打开,立刻嗅到浓厚的果子香气。 “竟然是樱桃酒!”杨阔不愧是白字老字号杨记的掌柜,见过了大场面,关于樱桃这么奢侈的水果也是吃过,因此嗅到这果香,便立刻知晓了果子酒主要原材料为何。 “杨掌柜果然见识不凡,说实话,这果子在下和内人都不识得为何物。只因为红红的,便称呼为红果。如今从掌柜的口中得知名讳,那这果子酒便叫做樱桃酒!”季子墨心底一动,看来他家那个小媳妇,心里面必定是还有他不知晓的秘密。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看到那些红果的时候,这丫头叫做樱桃。 这樱桃他其实并非没有听过,只是并没有见过实物,略有耳闻。因此在看到后山上那些红果子后,他便没有将其把名字对应上。 这樱桃属于果子里的稀罕物,非显贵之家,一般是没有尝鲜的机会。 “过奖!老夫之所以识得这樱桃,还是主家仁慈。每年一次的荷州府七十二家商行查总账,但凡盈利超过往年一倍以上的铺子,主家便会赏赐一些稀罕物什。有时候是一些贡品水果,有时候是一些贡酒……” 杨阔就势用旁边的茶盏倒了一杯酒,看着酒的颜色,不住地颔首,眯着眼睛细细地品味。 “好酒!”只轻轻一口,行家便能够品出个中滋味。“此酒更适合女子饮用,果香浓郁,酒色透明,味道甘甜,唇齿留香。” “杨掌柜谬赞了!说起来,这樱桃酒内人也是第一次尝试酿造。既然您都赞誉有加,看来这酒应该是不愁卖不出去了。”季子墨浅笑着,谦逊地说。 “既然是要卖酒,季公子,老夫倒是有个建议。”杨阔思索了一下说:“在这平原县中,有两家最大的酒楼。一家乃福聚楼,另一家为兴盛楼。这两家酒楼分庭抗礼,势均力敌,且整个江南一带都开设有分酒楼。” “多谢杨掌柜提点,此事在下必定和内人相商。”季子墨拱了拱手表达谢意,不过也没有直说会采纳。毕竟这酒是张梓芯酿造,关于销售这方面,张梓芯有绝对的话语权。 杨阔自然也听出了季子墨话中的意思,心里面有些震惊,不过面上却是不显。“季公子,我们来谈一谈这沙发、贵妃榻等垫子,如何制作?” “掌柜的,季公子,茶来了!”铁球这个时候端着一壶茶进来,麻利地将一套青花瓷茶壶并茶盏放置到桌子上,并给两人斟上了茶。 茶水冒着腾腾热气,想来这茶必然是现煮。 季子墨不由地对杨阔印象又好了几分,虽然知晓这杨记如今被杨家庶出一脉霸占,但是杨记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几乎都没有更换。 不是庶出一脉顾念旧情,而是当初大动干戈想要换人的时候,杨记全国所有分行罢工。杨记铺子全面瘫痪,损失的银子不计其数。 适逢酒都斗酒大会前后,酒都里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于康朝周边附庸国也派了来使。杨记铺子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景元帝大怒,斥责杨记庶出一脉,并口谕命杨记铺子一切照旧。 记得那时候号称天下第一公子的容锦,还特意写了一首诗,暗讽杨记庶出一脉鸠占鹊巢,小人得志,只会上窜下跳瞎蹦达。 “季公子,请用茶。”杨阔端起茶盏嗅了嗅,满意地说:“书才这一手煮茶的技艺,又精进了不少!” 铁球嘿嘿笑了几声,退了出去。 季子墨颔首说:“上一次有幸与书才公子得见一面,看他满身的书卷气息,必然是六艺皆通。” “不错。”杨阔只是回了两个字,看来是不愿意谈论此人。 季子墨也识趣,抿唇说:“关于这垫子,不瞒掌柜的,其实用料很是苛刻。” “哦?此话怎样?”杨阔一脸的好奇,说实话他曾经让铺子里伙计将其中一张垫子拆开来看了,虽然知晓垫子里是用筋腱和棉絮等物什制成,无奈的是,他们几位有经验的师傅竟然无法推断出具体做法步骤。 “其实想要让垫子更加耐用持久,筋腱需要换一种物什。不过这种物什制作麻烦,需要专门去铁铺定制。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掌柜的愿意下血本,这垫子必然会让家具更加奢华,售卖的价格可以更上一层楼。”季子墨说完,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 第58章 撞见 “这么跟你说季公子,我们杨记百年老字号不是吹嘘的,不管是信用方面还是酬金方面,都可以说是同行中顶尖的。只是你也知道,木匠铺子越来越多,且民间多技艺高超者。说实话,我们杨记铺子也面临着竞争。” “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对于家具等物什的款式要求越来越高。如果不能保证每个月的推陈布新,我们杨记就要面临回头客流失。所以季公子所说的投入成本没什么问题,我们杨记要的是独一份,是新意。” 杨阔内心里有点激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冲动的错觉。就感觉这位当初还瘸着一条腿的秀才郎,一定能够带给他惊喜。 而且这位公子看上去就非池中物,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身有残疾,这一次便已经痊愈。 老话说大难之后必有后福,杨阔有理由认为,这季公子他日必定能够飞出平原县,并且一飞冲天。 “杨掌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在下就不藏拙了。”季子墨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上面是张梓芯画好的关于现代床垫、沙发垫等的制作工艺图。 杨阔颤抖着手接过去,眸光一亮说:“妙哉!季公子,不知道这工艺图,能否卖给我杨记?您放心,这价钱方面,我们杨记绝对会让您满意!” “这里是拟好的契书,杨掌柜先看看,如果有什么异议,我们可以再商量。”季子墨也不谈价钱,直接掏出一份契书,递了过去。 关于这垫子工艺图,张梓芯和季子墨是谈论好了的。因着这工艺别说在康朝,哪怕放眼天下,都是独一份。 加上杨记深厚的根基,以及固定的富贵销售人群,不愁没销路。再者杨记在酒都也是有铺子,长远的利益考虑,两人还是决定抽成。 杨阔接过契书看了一眼,禁不住在心里头赞叹。这份契书如果抛开他是杨记掌柜的身份来看,可谓是面面俱到。 只可惜他如今是杨记的掌柜,自然要一切以杨记的利益优先考虑,所以看了上面的条款,便皱着眉头说:“一万两银子转让设计费,同时还要卖出去带垫子的物什两成的利钱?季公子,这个利钱是不是要得多了?” 季子墨闻言心道,还真让他家芯妹说中了。这杨掌柜对于转让费不会提出异议,但是对于后面还要的分红,却是不大愿意。 “相信杨记的客官群,非富即贵。这垫子一经推出,单是酒都那边的杨记铺子的收益,怕都可以媲美往素杨记整个康朝所有铺子的三年的收益?”季子墨面色平静,笃定地按照张梓芯事先教好的话道。 杨阔心底一惊,想不到这个秀才郎洞悉力这么强。又或者是,他身边有善于经商的高人指点? “季公子,转让费用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加一万两。只是这利钱,不知道你可否减少一成?”杨阔犹豫着,一咬牙道。 “这样,我也不为难杨掌柜。转让费按照您说得两万两,不过这利钱嘛,就按照每卖出去一件带垫子的物什,提一两银子给我们,您看如何?”季子墨见杨阔松了口,心知这就是张梓芯说得适可而止,不能逼急了杨掌柜,毁了情面。 杨阔闻言略微思索,哪怕日后售出的物什数量多如牛毛,这每一件提的一两银子比起两成的利钱,那也属于沧海一粟,太过渺小。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季公子且稍候片刻,容小老儿去拟新的契书。”杨阔舒了口气,感觉这季公子还是比较厚道的,估计终究是念了先前那一单生意的情分。 接下来杨阔让铁球将书才清了来,重新拟了契书,双方各自按了手印,一式三份。各自留一份,另外一份是要留着送去酒都总铺子备案的。 张梓芯从回春堂出来,去了曹师傅那边的马车又拎了一只竹篮,里面同样放了两坛樱桃酒。 这才是这一次来平原县的目的,她要把自己酿的酒推销出去。最好是找个能够长久合作的东家,这样子双赢,东家赚大钱她跟着赚小钱的局面最好。 季子墨出了杨记铺子,杨阔和伙计铁球亲自送他出来,还硬是给他塞了几盒点心。 这一幕刚好被鲁记木作坊的伙计阿庆,也就是上次出言羞辱季子墨,被张梓芯一怒之下打落牙齿的伙计看到。 那一次之后,鲁四海没有占到便宜,原本对阿庆这个溜须拍马的徒弟还算和颜悦色。自此之后,便对他越发苛刻起来。 他原本是鲁记学徒工里面混得最好的,可以赚些油水,也可以对那些比他木工活好的师兄弟们下绊子。 但是自那一次之后,师傅鲁四海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那些从前被他欺负过得师兄弟们,逮住了机会可劲的落井下石。 尤其是不知道杨记那里从哪儿找来的家具设计师傅,竟然有那么多新款式新花样。这两个多月来,鲁记大半的客源都被抢了过去。 鲁四海心里头不舒坦,连带着他们这些学徒工跟着受累。而阿庆就是学徒里面那个,最倒霉催的一个,可谓是人人喊打。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过得日子苦不堪言。若非家中贫困,就靠着他在鲁记的月钱过活,他还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今儿个他原本是想要琢磨着,过去杨记询问一下,是不是招收学徒。若是能够凭着自己的木工活让杨记掌柜的看上眼,他就不准备在鲁记受窝囊气。 谁曾想到,他竟然看到了害得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季子墨! 这个瘸腿秀才的腿疾竟然好了! 这还不是让他震惊的,因为杨记的掌柜杨阔,在整个平原县可是有名的冷漠。哪怕是平原县县丞,如非必要,他都不会这么客气。 杨记,众所周知,那可是今上最为宠爱的惠妃娘娘母族的产业。 这季子墨交了什么好运,竟然让杨阔亲自送出门?难不成,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自己的猜测,阿庆立刻火急火燎跑回去,扯开嗓子大吼:“师傅——” 鲁四海正在书房里算账,看着一日不日一日的生意,正烦躁呢。冷不防听到阿庆破锣鼓一样的嗓音,立刻蹙紧眉头吼道:“咋咋呼呼喊什么喊?我还没死呢,嚎丧呢?” 第59章 小人心思 陪着鲁四海看账本的是自从阿庆失宠后,另外一名叫做阿福的伙计。 闻言干咳一声,讨好地说:“师傅,阿庆师兄就是这个脾性。不过最近他太过沉闷,今儿个这般失了方寸,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以前在阿庆得宠的时候,阿福是又嫉妒又愤恨。姑且不谈阿庆那时候对他们这帮师兄弟们的苛责,时不时地在鲁四海那里给他们上眼药,就是阳奉阴违打着鲁四海的唬头,让他们孝敬银子都不在话下。 所以当阿庆失宠了,他便撺掇着一众师兄弟们中深受其害的几个人,趁机踩踏,势必要让阿庆永无翻身之日。 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想那阿庆往素那么嚣张跋扈,竟然也能在他们每天的羞辱故意刁难中咬牙坚持下来。 阿福对于阿庆更加的忌惮和警惕,能够容忍那么不堪的境地,还能够咬牙将超出的活计量做完,只能说明阿庆的城府之深。 今儿个他竟然一改这段时间的伏低做小,大声嘶喊着,从他底气十足外加声音里掩藏不住的喜意,阿福几乎可以确定,阿庆这是有了可以翻盘的依仗。 虽然他极力不愿意阿庆翻盘,但是已经惊动了鲁四海,他便不能越过了他去处理。 只能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单看鲁四海怎么处理。 果然鲁四海闻言皱了皱眉头,本不愿意见那个害得他痛失颜面,成了平原县的笑柄的罪魁祸首。 他也曾去找过县丞那个连襟,竟然被告知,有回春堂的庄院判上门打过招呼,言外之意那对没什么根基的秀才夫妇俩,竟是好运得了庄院判相护! 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杨记不知道从哪里请了高人。设计出的家具样式简直是五花八门,将鲁记的客源六成以上全部吸引了去。 已经连续三个月,鲁记的生意一天比一天下滑,收益一落千丈。本来是不乐意看到阿庆那张蠢脸,想到左不过没什么大事,索性开恩见他一面。 “让他进来!”掀了掀眼皮,阿福话里头隐含的挑唆之意,别以为他听不出来。 他心知他那些徒弟们都不是善茬,阿庆失了他的心,他们蜂拥而上落井下石。这些他一向视而不见,且还有故意推波助澜的意思。 他肯定不愿意徒弟们拧成一股绳,不然的话,倒霉催的就是他这个师傅。 这样恶性的竞争,互相看不对眼,才能有益于他掌控他们。 “是,师傅。”阿福听了眼底一沉,面上却维持着恭敬不变,转身去了外面。 “别喊了,师傅让你进去。”阿福出了书房,就看到有两名师兄弟拦住了阿庆,正在趁机教训阿庆。 阿庆一反常态的挣扎回手,嘴巴里还不屑地说:“让你们现在得意,一会儿我见了师傅,有你们后悔!” 阿福心底一寒,眼皮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想了想,这三个月以来好在他没有正面给阿庆难堪。就是那些刁难阿庆的事情,都不是他出面。 面上漾着和善的微笑,阿福说完之后,见几个人都没有理睬自己,又干咳一声说:“两位师弟,既然阿庆师兄有事情要见师傅,还请你们稍安勿躁,先让阿庆师兄见了师傅!” 阿庆见到是阿福,虽然说这人这段时间明面上还是对自己和气,但是别以为他不清楚那些私底下受到的刁难,没有他的手笔! “哼——”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翻身,阿庆立刻恢复了从前的目中无人,对于阿福的解围不以为意。 甚至于在路过阿福的时候,故意地撞了撞他的肩头,然后才嚣张地迈步进了师傅的书房。 “师傅。”阿庆进了书房,立刻谄媚地拱了拱手说:“您猜徒弟刚刚在杨记铺子外面看到了谁?” 鲁四海正要吐出口的呵斥立刻咽了下去,转而换成了一脸的慈祥,淡笑着说:“这段时间师傅故意磨炼你的性子,看来你这是没什么长进,遇事还是这般咋咋呼呼有些鲁莽啊!不过也罢,左不过有师傅护着你,鲁莽些也无妨。” 阿庆闻言心底不屑,老东西,惯会颠倒是非。定然是听出自己话中的含意,这是想要让自己把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揭过去呢! 哼,没门! “师傅真是让阿庆惶恐,师傅这么栽培阿庆,让徒弟我心中惭愧啊!”阿庆闻言抬起袖子,一副感动落泪的额姿态,擦着眼角。 鲁四,海被他这个模样弄得噎住,心底暗骂,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不过面上却是一脸的欣慰,起身,走向他拍着他的肩头说:“你这孩子,师傅心知你一向孝顺,说,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师傅帮你解忧?” 阿福迈过门槛进到书房,便听到了这番话。心底一动,他退了回去,躲在了外面屏风后头,准备听墙脚。 “师傅也知道,原本我家中便贫困,一家老小全靠着我每个月微薄的月钱。自从师傅您故意磨炼徒弟的意志,这三个月以来,徒弟家中都揭不开锅,邻居街坊都被我们借了遍!”阿庆红着眼圈,趁机准备要好处。 “哎,是师傅思虑不周,竟让你这孩子受了委屈。这样,一会回去你就去帐房那里先领二十两银子,作为这三个月为师对你的补偿。”话到这里,鲁四海大有深意地看着他。 那意思很明显,好处呢,先给你点。至于后面是否要继续给你甜头,也要看你所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价值。 果然,阿庆眸光一亮,感激涕零地说:“就知道师傅慈善。师傅,刚刚我路过杨记铺子,竟然看到那个瘸腿秀才郎从里面出来!” “季子墨?”鲁四海果然深色震惊,皱眉说:“他去杨记做什么?不对,难不成,他那些竹藤制品卖给了杨记?” 转悠着眼珠子,鲁四海索性在屋子里来回地踱步。“不对,纵然他手巧,杨记铺子里的家具比我们鲁记要高贵上档次,就那些竹藤编制的物什,凭什么让杨记的掌柜青睐?” “师傅,我看**不离十。”阿庆看着鲁四海转来转去,忍不住说:“我看到杨记的掌柜和伙计铁球,可是亲自把他送出来。并且啊,还硬塞给那季子墨好几盒点心!” “竟有此事?”鲁四海是真的惊讶了,面色晦涩难辨。 第60章 想要算计 阿庆见状,眸光一闪,又继续说:“徒弟看得清楚,那点心盒子上面,印着的可是咱们平原县唯一一家容品点心铺子的字样呢!” 鲁四海瞳孔微缩,容品铺子的点心,最便宜的也要三百多文一盒。而且每种点心每天只卖两百盒,可谓是供不应求。 杨阔竟然舍得给季子墨那个瘸腿秀才郎,送这么贵重的点心!这足以说明,两人之间,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又联想到最近杨记铺子那些款式新奇的家具,鲁四海忽然沉吟着说:“难不成,那名高人家具设计,就是那瘸腿秀才郎不成?”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一想到那季子墨一手精湛的竹藤编制手艺,鲁四海一时之间还真的确定季子墨是杨记家具款式设计的可能,有**成。 一想到原本属于自家铺子的家具款式,成了杨记的,真的是让鲁四海疼得心肝俱裂啊! 想到这里,鲁四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庆,有点儿不是滋味。 阿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地的有点后悔,不应该这么冲动把这事情告知鲁四海。 “师傅,还有啊,那季子墨的腿疾竟然也好了!”为了转移鲁四海的注意力,阿庆又道出一个惊雷。 “不是说那腿疾,好不了了吗?”鲁四海闻言面色更加阴沉,当初他可是听他那个二堂兄说了,摔断了腿,很严重,这辈子怕是难有痊愈的机会。 怎的才三个月光景,他的腿疾竟然痊愈了! 鲁四海感觉自己被深深地欺骗了,白瞎了给那季子智的十两银子!要不是他那个连襟认为季子墨前途不可估量,恐科考之后,他日成为心腹大患,特意让他出面处置了。 无论如何,季子墨那样风光霁月一看就非池中物的人儿,他如何会设计毁他前程? 更何况季子墨还有一手精湛的竹藤编制手艺,可谓是给鲁记增加了很多的客源。 鲁四海在心里头暗自后悔,禁不住对县丞自己那位连襟,产生了不满和痛恨。若不是他后院那位玉姨娘的娘家侄子不争气,得罪过季子墨,那小妖精吹了枕头风,哪里有连襟让他设计毁掉季子墨这件事? 左思右想,鲁四海感觉季子墨恐怕是要东山再起,不成,他需要去一趟县丞府,把这件事情向连襟禀告一声。 饶是鲁四海心里头再怎么后悔不迭,这会儿只能面对现实,因为凭着他对季子墨的了解,这个秀才不像一般的酸腐秀才,反而拥有着商贾的精明之心。 鲁四海有理由相信,或许这人,对于自己腿疾之事,怕是已经知晓是他二堂兄下的手。用不了多久,估摸着就会顺藤摸瓜查出是出自他之手。 这件事情县丞也插了一脚,鲁四海可不愿意独自背黑锅。 “师傅,您怎么了?”阿庆见鲁四海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于有些阴骘,周身散发着一股子寒凉,禁不住纳闷不已。 哪怕季子墨那秀才郎真的是杨记的设计,只要鲁记给得起好处,想来他也会良禽择良木而栖。 师傅怎么脸色难堪,一副恨不得杀人的样子? “哦,为师只是后悔不迭啊!”鲁四海眸光一闪,做出一副痛彻心扉的表情,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阿庆看,心底一动,不由地计上心头。 “阿庆,当初那季子墨的婆娘把你痛打一顿,你就不想要报仇吗?”鲁四海慢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阿庆看了一眼鲁四海的表情,心里头琢磨不透,师傅这是希望他记仇呢,还是不希望他记仇? “师傅,那件事情您当初不是说了嘛,也是徒弟我自己目中无人,就算是得了个教训,以后此时不提了吗?”摸不准鲁四海的意思,阿庆只得把当初众人离开后,他苏醒了,鲁四海翻脸无情的话掰弄出来。 鲁四海被噎住,有点儿难堪,哼了一声说:“为师以为你是真的知晓为师的苦衷,对你寄予的厚望,料想不到你这孩子还是责怪为师啊!” 看着鲁四海一副失望,一腔热情错付的姿态,阿庆牙根疼。但是一想到自己被打落的门牙,如今一说话,便牙齿漏风,他又恨死了季子墨以及他那个小娘子! 那个小娘子看样子还未及笄,估摸着还没有尝到男人滋味。既然打了他,他找个机会,便尝一尝那悍妇的滋味,让她永远的记着她阿庆大爷! “师傅,是徒弟错了。阿庆以为师傅生了悔意,想让那季秀才回鲁记,便压下心底的恨意,故意装作不在乎。”阿庆转了转眼珠子,一脸的沉痛说:“徒弟被打落的门牙,有碍瞻仰,往后更是讨不到媳妇了!” “嗯,此事你先保密,不可告知任何人。关于你被打落牙齿这件事,放心,师傅定会为你做主!”鲁四海琢磨着,为今之计,先稳住阿庆这小子,待他和县丞大人商议过后,再做定夺。 到时候找不到好的法子,少不得,还是要从阿庆这小子被打那件事下手。 届时,哼哼,万不得已真的要痛下黑手,他也会安抚好他那一大家子! 想到这里,看了一眼阿庆讨好谄媚的表情,鲁四海寒芒一闪。 亏得当初没有直接弄死阿庆,图一时之快。不然有回春堂那老东西和那么多人作证,只能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但是如今就不一样了,这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再用当初契书的事情打马虎眼。加上一条人命,哪怕不能让季子墨如何,总归是坏了他的名声,届时秋闺的时候,再寻人前去荷州府放出风声,必然会影响他的科考结果! 打定主意后,鲁四海看着阿庆笑得就更加热忱了。“阿庆呀,上次你是受了委屈。这样,一会你去帐房那里取五十两银子,就说是师傅我特意奖励你的。” “多谢师傅!”阿庆喜不自禁,有点儿语无伦次,对着鲁四海又溜须拍马了好一会儿工夫,就迫不及待转身离开,直奔帐房而去。 阿福在阿庆溜须拍马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想到阿庆和师傅那番对话,阿福惊得一身冷汗。 他可不是阿庆那个蠢货,师傅又是套话又是给他那么一笔不菲的银子,已然决定想要了阿庆的命! 那个蠢货,还犹不自知,一脸的沾沾自喜,殊不知就要大祸临头命不久矣! 阿福禁不住悲从心来,他们好歹都跟着鲁四海四五年,像阿庆都有七八年了。 就算是养只狗,也该有点感情? 第61章 瓷器坊要搬家 想不到师傅这么多年卑鄙自私无情寡恩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过!但凡涉及到利益问题,他第一个就是牺牲掉他们这些穷苦人家任劳任怨的学徒! 狠狠地握紧了拳头,阿福禁不住生出了退意。 阿庆这几天怕是又要飞扬跋扈,他要想个法子,让阿庆和鲁四海心甘情愿,把他赶出鲁记去! “阿福师兄,这边的锯齿,您看看,要怎么才能弄出花样?”蓦地,小六子挠着头,扯了扯失神地阿福,真诚地问。 “哦,是小六子师弟呀。”阿福回过神来,忙牵强一笑,拉着他,第一次没有端着架子,反而是认真的指点他。 小六子听着阿福竟然说得那么详细,有点儿晕乎乎的。 在鲁记作坊里,他一直是个不被重视的存在。 不管是先前得宠的阿庆师兄,还是这几个月得宠的阿福师兄,似乎都跟他没什么事。 师傅也不喜欢他,他是来学习木匠手艺的,但其实基本上他都被当作打杂的小二使唤。 其实他最近已经萌生了辞工的退意,家里附近的街坊邻居家的润土兄弟在街东头那家瓷器坊作工。 虽然也兼着小二哥的活计,但是人家那掌柜的可是给了他月钱。听闻润土已经出师,掌柜的不仅给涨了月钱,并且每接一单活,都会给他一些分红。 眼看着他们家准备翻土重新盖青砖大瓦房,而他还和刚进鲁记一样,没什么改变。 也亏得他自小和润土那小子关系瓷实,润土已经答应他向掌柜的提一提,不出意外的话,他从鲁记辞工就可以去瓷器坊上工了。 张梓芯拎着竹篮,直接去了瓷器坊。 苹果脸伙计正在外面点货,掌柜的在里面拿着账本打着算盘,算账。 “润土。”张梓芯招了招手,指着那专门放出来的一批类似现代砖瓦的瓦片说:“这些,是建房子用得瓦片吗?” “季娘子,你可说对了。这瓦片,整个平原县,就数我们铺子的最厚实。这不,这个时节家家户户没什么农活,便趁着空闲修缮房子或者重新建造房子。”润土挠着头,一边在草纸上记下什么,一边道。 “你们掌柜的在吗?我想和他商量下后续小坛子订货的事宜。”张梓芯看了一眼铺子的方向,没有发现掌柜的身影,便以为掌柜的应该不在。 “哦,师傅他老人家在里面的书房算账呢。季娘子,您自己进去!右边那扇珠帘后,就是书房。”润土因为事情还没做完,便给张梓芯指了路,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行,我就自己进去了。”张梓芯进了铺子里,顾不得看里面摆放的那些精美的瓷器,直接按照润土告诉的路,往右边走去。 掀起了珠帘,发现是一只绣着生产瓷器部分步骤图的屏风。 里面隐约可以听到拨弄算盘的声音,伴随着掌柜的熟悉的叹息声。 “掌柜的?”张梓芯叫了一声,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掌柜的正端坐在案几后面,一手拨弄着算盘,定定地看着账簿,有点儿意兴阑珊。 听到张梓芯的声音后,他缓缓地抬头,惊喜地说:“咦,季娘子!快请坐!” “掌柜的,这是我酿造的红果酒,给您送两坛尝尝鲜。”张梓芯先是把竹篮递过去,一边又问:“恕我唐突,适才听到您一脸的叹息,是瓷器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张梓芯打定主意开酒肆,那么与瓷器坊的合作便是长远的。主要还是这瓷器坊的工匠手艺很不错,生产出的坛子包括上面雕刻的花纹和诗词,都让张梓芯满意。 “不瞒季娘子,这平原县的瓷器坊,过不了多久,老朽打算关了。”掌柜的一脸的叹息,无奈地说:“好在瓷器坊是祖传的手艺,这边的铺子关了,老朽便可以回到平原镇去。” “掌柜的在平原镇,也有瓷器坊?为何,没有听说过?”张梓芯讶异了,皱着眉头说:“请恕小妇人直言,小妇人便是平原镇管辖的杏花村人士。在我记忆中,似乎镇上只有一家专门生产瓦片、水缸的作坊。” “呵呵,不瞒季娘子,那家作坊正是老朽祖传的作坊呐!”掌柜的见张梓芯知晓自家在平原镇作坊的名,面上难掩喜色地说:“老朽决定回去平原镇,继续开一家瓷器坊。届时季娘子若是有需要,记得多捧场啊!” “掌柜的也知道我酿酒,肯定定期需要酒坛。”张梓芯听到他还会生产酒坛,悬着的心落回去。 一想到这瓷器坊就要在平原镇开,届时不需要大老远坐牛车到镇上,再坐马车赶到平原县这么远,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 “多谢季娘子的酒,您放心,上次那一批的酒坛子会按时给您送过去。不知道季娘子今儿个来,可还有别的事情?”掌柜的见保住了一个大客户,心情大好。 实在是这平原县的铺面,一年的租赁资金太高。虽然说他祖传的手艺不赖,架不住平原县百年老字号同类行业不少。 左思右想之下,加上他只得了一个闺女,眼看着就要到及笄出嫁的年纪。他看好润土这孩子,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跟这孩子提两句。 反正他养老钱都存得足够了,加上县丞又是个贪得无厌的主。每年必须要孝敬一大笔银子,才能保证瓷器坊没有地痞流氓找茬,他算是受够了这受欺压的日子。 “既然掌柜的决心要把瓷器坊搬回镇上,那么此事不着急。我们杏花村距离镇上又不远,我看待掌柜的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寻个时间,我再登门拜访。”张梓芯略微思索着,就猜测,估摸着平原镇瓷器坊开业,她应该是瓷器坊大客户无疑。 “成,开业那天,老朽让润土提前给季娘子送帖子。”掌柜的起身,将张梓芯送出了铺子。 看着张梓芯离开了,他招呼着润土回到书房,打开了竹篮取出一坛酒,准备和润土小酌两杯。 “师傅,这,这季娘子酿的酒真好喝!我看您还是留着,等回去了给陶然妹妹喝点!”润土一边回味无穷,一边脑海里想着师傅唯一的独女的面庞,俊脸上溢满了微笑。 “哼,算你小子知趣。”陶掌柜砸着嘴,心道,想不到那小娘子还真的是酿酒行家。这好酒他不是没有喝过,但是感觉都没有这季娘子酿的醇香。 第62章 再遇小白花 从瓷器坊离开,张梓芯便往杨记铺子的方向,准备去寻季子墨。 刚巧中途遇到了季子墨,张梓芯情不自禁笑了笑,看着在买绢花的季子墨,准备悄无声息靠近他,吓唬他一下。 孰料张梓芯才迈步,就看到一个眼熟的姑娘,绯红着俏脸,扭扭捏捏靠近季子墨。 “季公子,一别数月,想不到今日这般有缘,竟是再次相会。”柳如雪唇角勾起一抹浅弧,看上去如圣洁的白莲花,轻移莲步,丝毫不掩饰眼睛里对季子墨的爱慕之情。 季子墨原本从杨记铺子离开后,打算直接去曹师傅停靠马车那边等张梓芯。孰料余光看到了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其中有两朵绢花式样别致,非常适合张梓芯。 一想到因为家中贫困,一直没能给张梓芯买些绢花、簪子等首饰,季子墨心里头涌起了浓烈的自责。 如今有了银子,他感觉趁着今天在平原县,要给张梓芯将各种首饰都添个齐全才是。 只不过他才挑好了绢花,正掏出银子准备付给摊主,那柳如雪便施施然,袅袅聘聘走来了。 “这位姑娘,未请教您是——”季子墨一脸的茫然,拿着绢花的手滞了滞,最后因着是读书之人的谦逊有礼,不得不拿着绢花拱了拱手回道。 柳如雪闻言气得鼻子都歪了,不过很快地,她强忍住恼怒,俏生生立在原地,一副委屈难以置信,柔弱可人地看向季子墨。 跟在柳如雪身边的只绿珠一人,她惯会察言观色,见到柳如雪的表情,岂会不知道她的打算? “哎呀,季公子,我说你也太薄情了些。亏得我们家姑娘一直记挂您,想不到才几个月罢了,您就如那戏文里唱得薄情秀才郎一般,把我们家姑娘抛到了脑后!”绿珠一副打抱不平地话,令周围的人都一副鄙夷看向季子墨。 要说康朝的黎民百姓,一向对于酸腐秀才不大看得上眼。 康朝举国好酒,因此,上至国君下至黎民百姓,骨子里都充斥着一股子豪迈豪爽之气。所以康朝崇武,开国元君开始,康朝每一任君王都是文武全才。 虽然康朝对于文人不那么苛责,却也不怎么看重。 民间那些茶馆、茶楼甚至于茶肆,说书先生们惯会说得,都是一些酸腐秀才欺骗富家千金等戏码。 久而久之,黎民百姓对于文人更是不喜。 也因此绿珠这么一番话下来,季子墨受了无妄之灾,被路人俨然看成了欺骗富贵之家千金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酸腐秀才郎。 “呸!肩不能挑,除了念几句酸腐诗词,你这秀才郎还会什么?惯会说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哄骗富家小姐!”有家中姑娘便深受秀才其害的大婶,立刻狠狠地碎了一口。 “这位秀才郎君,您把绢花还来,小老儿不乐意卖与你。”卖绢花的是一位老人家,见状,也是不悦地上前,要回季子墨手中的绢花。 “诸位,你们千万不要责怪季公子,都是小女不好才——”柳如雪眸光一闪,垂眸,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泛红,一副受了天下委屈,却隐忍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季子墨狠狠地蹙眉,眼前这丑女人可真令人厌烦。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绢花,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看中的,正适合芯妹那样俏丽的女子。 “相公。”张梓芯瞧了一会,实在是憋屈得很,就这么一会,那朵小白花竟然就没脸没皮,想要用舆论造成和她家墨哥有私情的错觉? 要说这古代的女子要么太古板传统,要么就死不要脸比现代那些妖精们还要敢豁出去脸面。 “咦,小娘子,这负心汉竟是你相公?”有看热闹的人放下了扁担,一脸同情看向张梓芯说:“你这小娘子真可怜,你家相公背着你与富贵人家千金有了私情,如今却又对人家千金小姐始乱终弃,我看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真是可悲可叹啊!” “就是啊——”众人正向附和着,一时间看热闹的人是越聚越多。 “原来是柳姑娘啊。”张梓芯晒人一笑,走过去笑语盈盈地说:“记得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几个月前柳姑娘便仗着自己一张花容月貌,上赶着勾搭我家相公,未果之后,便没脸没皮跟我争抢衣裳。” 顿了顿,张梓芯看了一眼周遭之人惊愕的眼神,鄙夷笑了笑说:“只是上一次我们夫妇不与你计较,怎么着,柳姑娘这一次改了策略,准备牺牲自己的闺誉强行与我家相公扯上关系么?” “原来是这样啊!” “我说人家这秀才郎长得一副好样貌,看上却不像是酸腐之人呐!” “原来是这姑娘自作多情!” “呸!一看这一副梨花带雨的姿态,就是狐狸精模样!人家有了娘子,还上赶着勾搭,真是恬不知耻!” 柳如雪气得大怒,面上却继续一副委屈的样子,怯弱地看向张梓芯说:“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季郎和我真的没什么的。” 哎呀个呸啊! 没什么你丫的喊什么季郎? 还姐姐?丫的,你看上去比姑娘我大了不止两三岁!你好意思叫姐姐? “相公,这姑娘你还记得不?”张梓芯实在是懒得去看柳如雪那模样,转头问季子墨。 “原本不记得,适才娘子说上次和你争抢衣裳这件事,便想了起来。不曾想这位姑娘的疯癫之症更严重了,上一次便因为疯病发作与我们闹了不愉快。不曾想这一次又……”季子墨一脸摇头叹息,一边无奈地欲言又止。 “原来是有疯癫之症的姑娘啊!那就难怪了!” “估摸着原本真的被那个没良心的酸腐秀才欺骗过,魔怔了,看到人家长得俊俏的秀才郎就以为是那负心汉,总想要缠上去……”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知道我们家姑娘是谁嘛?告诉你们,我们可是柳府的人!”绿珠眼珠子一转,忽然杏眼一瞪,冲过去叉着腰咋咋呼呼喊道。 张梓芯看了一眼那柳如雪小白花,竟然没有察觉到那绿珠丫鬟话里的深意,只一味地期期艾艾看着季子墨! 小白花哟,你家丫鬟在故意使坏,坏你的闺誉,你造吗? 果然男色误人,看了一眼自家相公那张俊脸,就连张梓芯自己都忍不住心跳如鼓。 “原来是柳府的姑娘!走走走,柳府咱们可惹不起!” “咳咳,我们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 有一个人识趣,后面的人也不看热闹了,争相挑着扁担拿着竹筐,走人。 “咳咳,这个这位公子呀,这绢花小老儿也不要了,就当作冤枉了你的赔礼!”卖绢花的老者也一股脑儿把绢花、珠花收进了竹筐里,背上溜之大吉。 第63章 狗眼看人低 一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了柳如雪主仆俩和季子墨、张梓芯。 “二姑娘,奴婢看这乡下村妇就是粗鄙。”绿珠眼珠子又转了一圈,凑过去,煽风点火地说:“明眼人一看,还是二姑娘温柔知书达理。” 柳如雪只顾着痴迷地看着季子墨心里头想着,还真的如天竺寺那位禅师所言,她的良人长得端是儒雅翩翩。 只可惜,早已有了娘子。 不过不要紧,禅师说了,那是他遵循先父之令,不得不娶。 如今他们相遇了,用不了多久,他便会知晓她的好。 “墨哥,这位姑娘怕是又犯了失心疯。我们还是赶紧地离开,免得被她缠上了麻烦。”张梓芯扯住季子墨的袖子,拉着她寻了个方向,往曹师傅所在的马车走去。 “二姑娘,快,人要跑了!”绿珠见状,比柳如雪还焦急,忙扯住她,拉着她就要追上去。 柳如雪回过神来,黛眉微蹙,呵斥道:“绿珠,你的规矩礼数哪里去了?”不过眼看着季子墨和张梓芯离开的身影,她又有点不甘心。 不过一想到二狗子打听到的事情,柳如雪便按耐住冲动。 侧目看了一眼绿珠,似乎这丫头,比自己还要着急追人? 眸光一闪,最近,绿珠这丫头似乎很喜欢在她生气发怒的时候,火上浇油,让她更加暴怒? “绿珠。”柳如雪越想越感觉绿珠不对劲,索性停住脚步,抿唇道:“你可还记得我当初养得那只红嘴绿鹦哥?” 绿珠眼看着季子墨二人渐行渐远,柳如雪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子追上去,不依不饶,心下失望,提不起劲,怏怏地说:“记得,那只红嘴绿鹦哥可聪明了,但凡姑娘教会的话,一准记清楚。” “是呀,是挺聪明,懂得讨主子欢心。”柳如雪赞同地颔首,眸子里却迸发出诡异的冷漠继续说:“那你可记得,它最后怎么了吗?” 绿珠转头,诧异地说:“听宋嬷嬷说,不是被宵小之辈偷了去吗?那时候二姑娘您很伤心,少爷为了讨您开心,还特意找了好几只鹦鹉呢。只可惜二姑娘您睹物思人,索性不再饲养鹦鹉了。” “嗬。”柳如雪冷冷一笑说:“它嘛不是丢了,而是本小姐亲手掐死了它!我白养了它那么久,它却吃里爬外另觅他主,绿珠你说,我该不该捏死它呢?” 绿珠俏脸一白,这会儿要是还不明白柳如雪话里的含义,那就真的是死到临头了。 “二姑娘,您怎么了?您是不是不舒服?这样,奴婢还是送您回府!”浑身一个哆嗦,绿珠心里头惧怕不已。 “回!”柳如雪定定地看着绿珠,直看得她浑身抖成了筛子,面色惨白,哆嗦着不敢出言,方才吐出两个字。 绿珠拍了拍心口,忽闪着眼珠子,心道这次的事情没能办妥,不知道夫人那里要怎么交待。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好歹二姑娘的闺誉,不出几日也会跟着一落千丈。 想通了,绿珠适才被柳如雪发现的惊惧立刻烟消云散。 左不过撕破了脸皮,反正她自幼是孤女,被卖进了柳府。这件事情之后,夫人可是答应了,会赏给她一笔银子,还了她的卖身契,让她离开柳府。 张梓芯和季子墨回到曹师傅所在的马车,去里面把最后两只竹篮拎着,相携往最近的兴盛楼走去。 “墨哥,那位柳姑娘倒是挺持之以恒呀。”张梓芯看着自从柳如雪出现,就冷着脸,沉默的季子墨,忍不住打趣道。 “唉。”季子墨闻言紧绷的面皮略微缓和,叹息一声道:“这般不自重的姑娘家,想来那柳府的家教也不过尔尔。” “噗——”张梓芯捂住嘴巴笑了笑,不置可否的点头。 还家教呢!那么不知廉耻的姑娘家,她都怀疑他们柳府是不是有家教一说。 两人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看着面前客来客往,装修奢华大气的兴盛楼,驻足观看了一阵。 “墨哥,这就是平原县最大的酒楼之一兴盛楼吗?果然不愧这个名字,这生意还真的挺兴盛兴隆。”张梓芯拉着季子墨观察了一会,感觉这兴盛楼处在繁华的街道中心,人流量那么大,生意好也是在所难免。 兴盛楼是三层楼的酒楼,一楼大厅里已经是座无虚席,四五个小二迎来送往,忙得满头大汗,唾沫横飞的扯开喉咙向后厨报菜单。 张梓芯和季子墨踏进兴盛楼的一头大厅,耳畔更是被各种嘈杂声充斥着。 一名店小二左肩搭着一条棉布长巾,热情地迎上来说:“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哥,请问您们掌柜的在吗?”张梓芯回了一礼,笑着说:“我们不打尖也不住店,就是找你们掌柜的,谈一桩生意。” 那店小二闻言面上的热情就清减了不少,审视地打量着两人,发现两人身上穿得是细棉布的衣裳,总算没有立刻翻脸。 不过面上的热情却是不复存在,而是不耐烦地说:“我们掌柜的很忙,没空搭理闲杂人等。两位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请——” 那样子就差没直接说,滚。 张梓芯原本对兴盛楼的好印象立刻烟消云散,哼了哼说:“你只是个打杂的小二,我敬你,才叫你一声小二哥。如今我只是找你们掌柜的谈事情,你一介打杂的小二,哪里来的资格替你们掌柜的做决定?” “哟呵,给你们三分颜色,你们倒是开起了染坊?”那小二哥也是个毒舌的,闻言,立刻沉下脸吐了口唾沫说:“跟你们多说两句话就算看得起你们,想不到你们还敬酒不吃吃罚酒?滚出去,没得在我们兴盛就来碍眼!” “顺子,什么人吵吵闹闹的?”一个不悦的声音传来,一名穿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沉着脸,走出来。 “呵呵,掌柜的,没什么大事,就是两个不自量力的宵小之辈!”顺子谄媚的向来人打躬作揖。 张梓芯索性不走了,看看这掌柜的如何行事。原本依着她的个性,有这样的小二估摸着掌柜的也不是什么善茬,她应该拉着她家墨哥一头了之。 只不过这掌柜的出来的这么及时,张梓芯便起了好奇,看他如何处置。若是这掌柜的明事理,她倒是可以考虑下,给兴盛酒楼再一个机会。 只可惜张梓芯想得美好,那掌柜的却不领情。 眼皮掀了掀,那掌柜的面色一冷,沉声道:“既然是捣乱之人,赶紧地撵出去!若是冥顽不灵以为我兴盛酒楼是撒野的地方,大可以留下与我兴盛酒楼后院养得那批护院一较高低!” 第64章 毕掌柜 “我倒这区区一介小二哥如何胆大妄为,对着上门的客官便肆意辱骂。有幸得见掌柜的风姿,这才明白,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张梓芯冷冷一笑,丢下这句话,引得大堂里正在用餐的众人哈哈大笑。 “相公,我看这兴盛酒楼不过尔尔,走!”语毕,张梓芯扯住季子墨,转身离开。 “哼,无知妇人!”掌柜的哼了哼,便回转身回到书房继续去算账。 最近他们成功将福聚楼的二掌勺给挖过来,连续月余,生意比福聚楼火爆。 他可是派了小二过去盯梢,福聚楼已经连续一个月,门庭冷清喽! 不过为了把福聚楼掌勺的挖过来,他可是花费了不少的银子。而且为了留住那几个掌勺的,他还要大把大把的银子养着他们。 好在主子那里来了准信,只要能够把福聚楼挤兑的在平洲城待不下去,暂时用银子养几个厨子没什么大问题。 况且这一个多月以来,厨房里那些学徒工,属于他们兴盛楼的掌勺们,可是学了一些。 过不了多久,只要把那几个福聚楼掌勺的拿手好菜学会了,就没必要浪费银子养着他们。 张梓芯和季子墨去了隔壁另一条街,繁华程度仅次于兴盛楼所在的街道。 同样在中心街道的位置,看到一家三层的酒楼——福聚楼。 福聚楼整体装修大气,门匾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成。 张梓芯的感觉如果兴盛楼是嚣张的富丽堂皇,福聚楼便是低调的奢华。 这两家酒楼不愧是平原县比肩,相互竞争,且同样背景实力雄厚。季子墨禁不住想,难怪杨记的掌柜当时说了,两家酒楼分庭抗礼。 只是他怕是也没有想到,那兴盛楼的掌柜,竟然黑白不分。酒楼里的伙计小二,飞扬跋扈,压根就看不起他们夫妇! “掌柜的,今儿个又没有人来酒楼用餐。”一名长相憨厚老实的少年,苦着脸,有点儿颓丧地说:“陆师傅走了,乔师傅也走了……” 掌柜的是一名俊朗的中年文士,看上去非但没有生意人的精明和算计,反而周身流露出一股子书卷之气。 此人天庭饱满,面色没有颓废之气,反而一股子浩然正气。 “罢了,用银钱留住的掌勺,不是长久之计。”掌柜的念了一句,看了一眼手中的账本,哎,看来这个月又是做了无用功呀! “掌柜的。”张梓芯和季子墨在外面看了这一幕,对视一眼,迈步进了酒楼一楼大堂。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哥见一上午的功夫,总算有两名客官上门,立刻热情地迎上去。 张梓芯抿唇浅笑,笑嘻嘻地说:“小二哥我不打尖也不住店哦。” “那客官您来我们福聚楼,所为何事?”小二哥纳闷了,这两位客人来酒楼里面,不打尖也不住店,那是做什么呀? 不过虽然心里头纳闷,但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意。 他当初来福聚楼找活计的时候,管事的就告诉他,只要踏进酒楼的人,不论穿得是绫罗绸缎,亦或是鹑衣百结,都要一视同仁。 张梓芯对于这小二哥表现还算满意,抿唇一笑,转眸看向同样诧异看向自己的掌柜说:“掌柜的,我们有一桩生意要和您谈谈,不知道可有兴趣?” 那掌柜的闻言立刻从柜台里走出来,拱了拱手说:“两位有生意和毕某谈,毕某荣幸之至。只是两位也看到了,我们福聚楼这一个多月以来,门可罗雀。若是两位寄卖吃食的话,估摸着我们福聚楼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掌柜的说这话的时候,分明瞥了一眼两人手中的竹篮。 也难怪这毕掌柜会这么说,毕竟一些农家祖传下来的有些小菜,菜酱或者野味汤羹,有很多都做了拿到福聚楼寄卖,换取银子。 因此毕掌柜看到两人各拎着一只竹篮,第一想法,就是两人估摸着也是家中有些小吃食,想要拿来寄卖。 “毕掌柜可猜错了,我们哪来的并非是吃食,而是酒。”张梓芯抿唇一笑,只掀开竹篮盖子,露出里面五只酒坛。 那毕掌柜看到酒坛上面的花纹,面色一变,登时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毕某眼拙,两位贵客,里面请——” 顿了顿,他又看向小二吩咐道:“今日酒楼贵客临门,快打烊待客!去把后院的向师傅请过来,就说有美酒来了。” 小二闻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酒楼外面的东西收进去,将酒楼大门从里面闩上。然后迅速地跑去后院,冲进一件院子里,扯开喉咙就喊道:“向师傅,师傅那得来了美酒,您快去看看!” 屋子里正躺着一名穿着紫袍的俊美青年,手中原本拿着一只透明玉色酒葫芦,闻言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直接冲出了屋子。 小二挠着头,小声嘀咕着说:“还真的是嗜酒如命啊!难怪乎人称酒鬼先生!” 书房里,毕掌柜从专门的酒柜里取出一套精美的夜光杯。 将张梓芯的酒坛打开,倒进了夜光杯中,又起身将周围的窗帘拉上。顿时,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毕掌柜继续点燃了一盏盏的灯,屋子里顿时亮起了晕黄的光。 在灯光下,夜光杯中的樱桃酒发出粉色的光晕,看上去充满了妖冶的诱惑力。 “好酒!”蓦地,一声赞叹声传来。 张梓芯就感觉眼前一闪,一条紫色的身影飞进来,直接抢走了毕掌柜正欲凑近唇瓣的夜光杯,然后一饮而尽。 “此酒比之西域贡酒葡萄酒,犹有过之无不及。”来人给了张梓芯很高的评价,让毕掌柜也禁不住面露惊异。 “柳溪先生,此话当真?”毕掌柜一脸的惊喜,忙不迭到酒柜再次取出一只夜光杯,倒了一杯,立刻品起来。 半晌,毕掌柜更加恭敬和热忱,拱了拱手说:“二位,不知道这酒,能否供给我福聚楼?二位放心,价钱方面都好说!” 张梓芯好奇地看着那紫袍青年,季子墨干咳一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惩罚地在她掌心捏了几下。 第65章 第一桶金 张梓芯俏脸一红,天地良心,她可不是被那紫袍青年美貌所惑。 不过是对那个紫袍之人,有一股子熟悉之感。 是那种同行的敏感,对,张梓芯正是感觉那紫袍之人周身流露出的酒气,才会多看了他几眼。 “哦,掌柜的,不瞒您说。这酒呢存货量不多也不少,不过我和我家相公一向不喜欢麻烦。若是敲定了合作,那么这酒,想来除了我们自家用,应该只会专供您一家。”张梓芯心里头有数,这毕掌柜对此人那么恭敬,被夺了酒杯还能面不改色。 而且此人身上的气息和自己相同,必然也是一会酿酒加品酒高手。 他适才那番话,必然很有这个时代的权威性,也因此那毕掌柜才会那般的惊异。 不过这对于张梓芯有利无弊,有了紫袍人的肯定,只能更加把她的樱桃酒价位抬高。 “果真?”毕掌柜原本一直看向季子墨的,在他印象里,应该是季子墨酿造酒。张梓芯此番话一出口,他诧异地看向她,心道,原来这小娘子才是酿酒人! “此酒主材料为樱桃,色香味皆为上乘。”那紫袍人眯着眼睛,这会儿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酒,坐在书房中一看就是主人家才坐的上位,翘着二郎腿,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只是他吐出的话,让张梓芯却不能把他当成纨绔之徒。 “只不过此酒乃果子酒,男女老少皆宜,尤其是女子、老人饮用极佳。虽然西域葡萄酒总体不若此酒,但胜在酒质极佳。加上西域葡萄酒美名远扬,故而成为宫廷贡酒不是没有缘由。” 此人侃侃而谈,张梓芯感觉他的阅历很丰富,就是他人太年轻了些。 “向师傅高见。”毕掌柜心悦诚服作了一揖,郑重地说:“两位,此酒,我们福聚楼决定买了。而且,是多多益善。” “至于价格嘛,因为这樱桃酒是头一份,便先定个800文一坛的价格。”毕掌柜抿唇道:“虽然我们福聚楼接二连三有掌勺被兴盛楼挖走,不过我已经给酒都东家写了信,不日便会有酒都名厨赶来坐镇。” “两位来之前应该也是打听过了,我们福聚楼的分号遍布整个康朝。单是平洲城就一共有三十多家酒楼,若是算上整个康朝,那更是上千家酒楼。所以两位不用担心酒的销量,有多少存货,我们福聚楼都能够吃下。” 毕掌柜这话说得很是豪迈和大气,张梓芯也是心潮澎湃。如果这福聚楼一直这么厚道的话,等她开了酒肆,和福聚楼的合作只会更多。 “CD按照掌柜的说得算。”张梓芯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数,除去她送出去的樱桃酒,家里面还有大概两百斤的樱桃酒。 不过张梓芯不打算全部卖出去,她准备先提供一百五十斤给福聚楼。 双方拟好了契书,各自签了字,请那位紫袍的向先生作为见证人,各执一份契书。 按照800文钱一坛子的樱桃酒价格,张梓芯提供给福聚楼150斤樱桃酒,加上这一次带来的10斤,一共160斤樱桃酒。 毕掌柜继续发扬豪爽的做派,直接给张梓芯结了128两的银子。 还没有收到货,只凭借签了契书,和张梓芯送的额外两坛子酒,毕掌柜便先把酒钱给结了。 张梓芯还是很满意这么个合作者,尤其是,她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前世一身酿酒技术,赚到了第一桶金。 先前那些银子,都是季子墨那一手竹藤编制的手艺,赚来的银子。 留下了家中的地址,双方约定好了上门拉货的日子,还有以后每两个月登门拉货的固定日子,张梓芯和季子墨走出了福聚楼。 外面艳阳高照,张梓芯抬起手掌遮盖住额头,透过手指缝隙看着酷阳,唇角却勾勒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墨哥,我终于赚到银子了!”张梓芯转头看向季子墨,由衷地说:“真好,墨哥,以后你可不用为家里犯愁。我在家里闲来无事酿酿酒,帮着娘带着妹妹,你呢就去书院安心读书,多好啊!” “嗯,等新房建成了,搬过去住,后院那么大,芯妹闲来无事也可以种点瓜果蔬菜。”季子墨见她开心,心里头也跟着熨烫。 “墨哥,今儿个我赚了钱,我请客,我们去吃一顿好的!”张梓芯一想到自己赚到的白花花银子,眉眼里心里头全是喜悦,难得豪迈地说。 “成,今儿个沾了芯妹的光,我就放开胃口大吃一顿!”季子墨宠溺地看着她,冷漠的脸庞漾起一抹浅笑,看上去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张梓芯哪怕整日里面对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俊朗容颜,但是无奈季子墨一向情绪内敛不外泄,想要看他笑,还真的是难得很。 也因此每一次季子墨笑,张梓芯都会被迷得七晕八素。 这一次依然不例外,张梓芯近乎迷恋地看着季子墨,心道,这么芝兰玉树俊俏的男子,竟会是我的相公,这真真是来到这个世界里,最令她欣喜若狂的事情。 两人走回马车那边,坐上了马车让曹师傅赶着车,一起去了平原县城门口附近一家路边摊。 这家路边摊的摊主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俩,三个人坐进了帐篷搭建成的简易小吃馆,寻了个靠近外面的桌子坐下来。 老头子立刻迎过去,帮着三个人上了凉茶,热情地问:“三位客官,吃点什么?” “一笼白面馒头、三碗鸭血粉丝汤,一道鱼香肉丝、一盘白斩鸡……”季子墨点了一溜的菜名,张梓芯则很是满意地看了看周遭的卫生。 别看这简易小饭馆地方不大,但是胜在干净整洁。 就是这老大爷哪怕身上的衣裳补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就连指甲都修剪的整整齐齐。 “好嘞,三位客官稍等片刻。”老头子应了一声,快步往后面的厨房边走边道:“老婆子来客人了,点了你最拿手的白斩鸡和鸭血粉丝汤!” “好嘞!”一道爽利的声音应道,张梓芯就听着那个女声继续道:“当家的,那剩下的菜就你烧!我们分工协作,好让客官们早点吃上菜!” “成!”老头子同样应了一声,里面立刻传来油热,噼里啪啦炸开花的声音。 季子墨抿唇看向张梓芯,目露追忆地说:“爹还在的时候,每次我们来平原县,若是那一日赚得银子多一些,便会在这家一人喝一碗鸭血粉丝汤。尤其是冬日的时候,喝了粉丝汤,并两个大馒头,又饱又暖和。” 第66章 郭、季两家的渊源 季子墨一向寡言少语,哪怕说话,也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想不到今儿个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张梓芯能够想象得出,寒冷的冬日,一对穿着单薄朴素的父子俩,天还不亮便早早地起床,坐着牛车往县里赶。 他们或者售卖父子俩编制的物什,或运气好在山上猎到了野味,拿到县里头,期盼着能够多卖点钱,换取口粮回家。 冬日里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痛,父子两人冻得脸颊麻木,没了感觉。 但是因为幸运多卖了十几文钱,便来到路边摊,叫上四个粗面大馒头,一人一碗鸭血粉丝汤,吐着热气有滋有味的吃起来。 鼻子一酸,张梓芯眼圈泛红。 “哎,季三爹没过几天好日子呀。”曹师傅感叹一声,不由地想到自己家中的困窘,谁家里头都不容易呀! “墨哥,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张梓芯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安慰着他说。 “嗯,我知道。”季子墨抿唇一笑,看向她,眸子里满满的柔和。 自从她在爹入土那天昏迷后再醒来,不仅整个人变了一样,家里头的事情也跟着日渐好起来。 季子墨不止一次的庆幸,幸好那天他上山,然后捡了她回家。 这边三个人在热火朝天的吃饭,而另一边杏花村中,靠近洞泽湖那块地上,已经有两批不同分工的人开始了上工。 “酸梅汁来啦!”远远的,一名俊秀的小娘子担着扁担,前后各放着一只大木桶。 在她身后还有刘郎中的婆娘王氏,同样是挑着扁担,满头大汗地走向工地上。 “姑姑,快放下,还是我来!”前面的小娘子是王氏娘家的侄媳妇闵氏,人勤快老实,自嫁到王家之后,家里头的活计都是她在忙活。 因着这会儿没什么农活,闵氏又是闲不住的,听闻杏花村姑姑在季子墨家中帮忙,便自告奋勇,想来帮着自家姑姑几天。 “姑姑还没老呢,就这么点重量,还坚持得住。”王氏呵呵笑得合不拢嘴,她家当家的可是说了,芯丫头送的那两坛子酒,市价要二两银子一坛呢! 这丫头这么实诚懂事的,如今她家中忙着,她和墨哥儿又去县城里有事,她们这些同一个村的婶子们又闲来无事,不帮忙还真说不过去。 “呀,又送酸梅汁啦!”上工的人中,有年纪略微小的,正是渴得嗓子上火,见到两人挑着扁担过来,立刻欣喜地喊了一声。 “都干好自己的活计!”莫大叔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小子,余光扫视到牛师傅那一批的人,恍若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继续专注地做着手里头的活计。 心底幽幽地叹息一声,莫大叔心知他手底下这些人都是村子里有力气略微懂些建房子事宜的年轻汉子组合在一,跟牛师傅那些专业的工匠们没得比。 “都歇一会,喝点酸梅汁。”王氏和侄媳妇闵氏招呼一声,然后给摆放在桌子上的那些瓷碗倒了满满一大杯的酸梅汁。 酷热的空气里当即飘散着一股子凉爽的酸梅汁香味,莫大叔挥了挥手说:“按照顺序,五个人一组,依次过来喝酸梅汁。” “哎!”干活的汉子们应了一声,心里头对建房子的主人家,充满了感激。 莫大叔手底下这些人都是周围村子里干活踏实,人也老实有力气的庄稼汉子。都是趁着田地里没有活,想要多赚点银钱的勤劳汉子。 “停——”牛师傅一边监督工匠们的进展,一边满意地道:“都歇一会,一人喝一碗酸梅汁,回来继续上工。” “是,牛师傅!”工匠们回答的声音一致,若是张梓芯在的话,必然会感觉出这一批工匠们身上流露出一股子军队里才有的纪律和钢铁气息。 “我说,这到底是谁家在建新房子?”大嘴婆刘金花闷在家里头养了几天伤,实在是憋不住,又偷跑出来,拿着葵花籽一边磕着,一边酸溜溜地问另一个人。 被问到的人是村子里的媒婆郭红梅,她一向本着八面玲珑,见人三分笑的行事准则。因此刘金花对于郭红梅,心里头还是挺待见的。 郭红梅刚从隔壁荷花村做媒回来,说实话这一次她原本是不大乐意帮着刘家的寡妇潘氏的闺女刘双盈做媒的。 那丫头狐媚子样,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而且前阵子还有些疯言疯语传出来,说是她看上了墨哥儿,想要挤走墨哥儿的媳妇,取而代之。 郭红梅当时听了就挺气愤的,按理来说,季子墨应该要称呼她一声小祖母。 她和季子墨祖母郭红秀是堂姐妹,只不过她出生的时候,郭红秀那个没脸没皮的贱蹄子早就伙同村子里的破皮无赖,偷光了季家不多的存银,私奔了去。 也因此郭家和季家的这门姻亲算是断了。 季子墨爷爷因此事气得大病一场,汤汤水水将养着,缠绵病榻三年多还是撒手人寰。 那时候季家三兄弟孤苦无依,还是老里正做主,村子里各家各户支援点吃食,好歹将三兄弟拉扯大。 郭红梅这一次受荷花村方家嘱托,向寡妇潘氏的闺女刘双盈提亲。若不是她家中急需银子,方家又事先给包了个十两银子的红包,她是如何也不乐意往潘寡妇家走一趟。 好在那刘双盈虽然一副泫然欲泣,受了天大委屈一样不乐意,却还是听说方家丰厚的聘礼之后,羞答答点头应了。 只是那潘寡妇还真的是没什么教养,竟然连一口凉茶都没有招呼她喝。她急匆匆抄近路回村,刚好路过洞泽湖,便看到了旁边那块地已经建好了地基。 “村子里送您大嘴婆,不就是您的消息最灵通吗?”一想到刘家、潘家那糟心事,自己还要给方家上门做媒,郭红梅就没来由得心烦。 往素她还能好好和刘金花虚与委蛇,今儿个天气酷热难耐,她的嗓子跟灼了火一样,便一股脑儿不吐不快,刺激道。 刘金花却没有感觉到异样,只是垂涎看着那地基,砸着嘴说:“一定是里正家里头,难不成是鸣哥儿要说媳妇了?” “不对呀,先前里正不是说了,他家鸣哥儿必须要中了举人才能谈及婚嫁?”另外一名妇人纳闷地接口道。 第67章 打探无门 郭红梅瞥了一眼回答的人,原来是钱金钗,禁不住哂笑,没有出言,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哎,我说小婆婆,你走那么快做什么?”钱金钗见郭红梅不愿意打搭理自己,眼珠一转,忙凑过去讨好地说:“好歹您也是我们季家的长辈不是?我看那工人喝得酸梅汁可都是从墨哥儿家里头挑出来的,您就不好奇原因吗?” “往常家里头建新房,给工匠们煮些消暑茶,自家灶不够,向街坊邻居家借一借灶用,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么?”郭红梅不耐烦地说了几句,快步往村口行去。 钱金钗没能打探到什么消息,有点儿悻悻然。 只是依着她心里头的猜测,总感觉这新建房子的人家,和季子墨家里头脱不开关系。 近来就听闻里正家的玉芬,刘郎中家的王氏,还有莲花和她男人巴山,都聚在季子墨家中学什么手艺。 钱金钗因着三番两次和季子墨家里头交恶,有心想要去探个究竟,无奈每一次都被里正家的玉芬出面打发了。 玉芬是里正的娘子,村子里面除了宗族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们,还真就她的身份地位最高。 季家树父子三个再是秀才功名在身,钱金钗却还没那个胆量对玉芬颐指气使。 只是越是无法探出季老三家中情况,钱金钗就好像犯了病一样,越想着探听些什么。 尤其是忽然村子里有人家建房子了,钱金钗更是日夜做梦,竟是季老三家里头发家致富,那新房子单看地基起那么深,就必定至少二层楼! 每每从睡梦中惊醒,钱金钗都要嫉妒的要死。 虽然说就凭着季老三死了之后,家里头剩下瘸腿的瞎眼的,才几个月大的奶娃子,日子怎么也不会好过起来。 但是架不住第六感呀,钱金钗又是担心又是期待。 担心的是季三爹家里头真的交了好运日子好过,期待的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们再去季老三家里头打秋风,岂不是能够占更大的便宜? 至于那郭红梅,钱金钗之所以对她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还不是因为她那远近闻名的红娘名声? 她家里头二次还没娶妻,小女儿更是还没有相看婆家。 钱金钗本着能省则省的念头,可不就是打着那点姻亲关系,指望着郭红梅能够念着点旧情,帮季子智和季子灵说媒么? 不过这是钱金钗一厢情愿的想法,至于郭红梅心里头怎么想,还未可知。 “王嫂子呀,这是,要回了吗?”钱金钗眼珠子转了转,回头就看到王氏和闵氏各自挑着空的木桶,准备回村子里,忙迎上去,热情地询问说:“这也不知道是何人家里头建房子,单看这地基,我看就是气派的房子!” “可不是。”王氏不乐意搭理钱金钗,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钱金钗见她不主动提起房子主人家,便有点儿不满,面上却维持着讨好继续说:“王嫂子帮着煮酸梅汁,应该是知晓是哪家建的房子?” “你说呢?”王氏又是轻飘飘三个字,直气得钱金钗心肝疼。 “真真是,摆什么谱子?”眼看着王氏和闵氏走远了,钱金钗白赔了笑脸,什么消息都没打听清楚,气呼呼地冲着两人的身影吐了几口唾沫,悻悻然地转身看了一眼后面热火朝天干活的工匠们,念念叨叨扭头回家去了。 再说张梓芯和季子墨在平原县将大事都办完了,两人与曹师傅一同在路边摊吃了一顿饱饭,眼看着烈日炎炎,便准备找个客栈歇一歇,待日头不那么烈了,再回杏花村。 三个人去的是一家叫做铭心茶馆的客栈,这家客栈环境幽雅,价钱比较平民。 安顿好了房间,张梓芯美美的洗了个澡,便怕拔步床躺下来准备午休。 只可惜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幽怨地女子哭泣声,听得张梓芯烦躁不已。 季子墨在旁边曹师傅那间客房里洗了个澡,便推门进了张梓芯的客房。一眼看到她坐在拔步床,嘟着嘴,皱着眉头,一副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问:“怎么了?” 张梓芯抬手指了指隔壁,努努嘴说:“吵得人烦躁睡不着。” “不若,换间客房?”季子墨皱着眉头道:“你且先等等,我这就去让小二给换间客房。” 张梓芯只得点头,待季子墨出去后,她索性起身,走到窗户边。 恰巧隔壁客房的窗户打开,一名红着眼圈的女子,一边拧着鼻涕一边无意地看过来。 “是你?”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说道。 “萍儿,你看到谁了?”另有一个温柔的男声,夹杂着颓败之气问道。 绿萍抿唇说:“表哥,你且稍等片刻,我见到往日的小姐妹,先过去找她聊聊。” “去,注意些安全。”那颓废之气的男子回道。 张梓芯转过身看向客房的门,黛眉微蹙,竟然是那柳如雪身边的一个丫鬟! 第一次见到柳如雪的时候,这丫鬟便一直沉默寡言,存在感非常低。而且一直都是那名叫做绿珠的丫鬟,撺掇着柳如雪,趾高气昂,时不时地煽风点火。 今儿个瞧见那柳如雪,她身边也只那名绿珠丫鬟伺候着,而这绿萍竟然在客栈! 听那客房里的男子声音,他似乎是这绿萍的表哥? 实在不是张梓芯想要想歪,而是在这个万恶的古代社会里,表哥表妹还真代表一家亲! “叩叩叩——”很快地,敲门声响起。 张梓芯打开门,不意外地看到绿萍出现在门外。 她眼圈泛红,眼袋肿起,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绿萍姑娘,可是有事?”张梓芯对于柳如雪没什么好感,这绿萍虽然当初没有得罪自己,但是她毕竟是柳如雪身边的丫鬟,张梓芯还真的对她有点警惕。 “季娘子不必防备于我,我既然来见你,自然是有与你和你家夫君有关的事情相告。”绿萍已经走投无路了,她放不下自小青梅竹马的表哥,却又心知柳如雪那歹毒的心思。 第68章 收人 求救无门的绝望,让她适才和表哥抱头痛哭。 表哥家中有瞎眼的母亲,瘸腿的父亲,必然不能丢下俩口带着她私逃。而且柳府在平原县除了县丞,就是第二个地头蛇。 他们身上存银不多,又能逃到哪里? 表哥才考了秀才功名,原准备今年秋闺下场,待考上了举人功名便向自家提亲。 绿萍一想到自己的悲苦,禁不住泪水涟涟,向张梓芯福了福身说:“季娘子,奴婢真的不是心怀叵测,只是真的没了活路,想要求您帮奴婢想个法子罢了!” “你好歹是柳府千金身边的大丫鬟,我如何能够帮你想什么活路?”张梓芯倒是惊奇了,不过看着绿萍这么可怜,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让她进了屋子。 “奴婢听闻二姑娘身边的二狗子前去平原镇管辖的村落打探消息,现下已经知晓季公子和季娘子出自杏花村,家中的一切琐事也是知之甚详。季娘子,不瞒你说,我们家二姑娘柳如雪是真的瞧上了你家相公。” 绿萍一咬牙,既然柳如雪不仁,休怪她不义。 “我估摸着,二姑娘为了嫁给季公子,要从您下手。虽然我不确定,但是从绿珠那黑心肝的丫头向二姑娘撺掇的话里头还是品出来,她是想要要了你的命呀!” “你家二姑娘就是那个穿得花枝招展,与戏文里那些勾栏院没羞没躁的女子一样的风尘女子?”季子墨推开门进来,刚好听到了绿萍这样一番话,禁不住蹙眉不悦地问。 此言一出,不仅绿萍膛目结舌,就是张梓芯也有点懵逼。 她家相公这是,额,潜在的毒舌? 不过一想到柳如雪两次的衣着,张梓芯忍不住闷笑不已。 柳如雪那穿着分明把自己当成了高山上的雪莲花,总是一袭白纱裙,娇艳无比的白皙脸蛋,怎么看怎么像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估摸着柳如雪决计想不到,她那般矫揉造作故作圣洁的姿态,加上迫不及待上赶着勾搭季子墨的行径,让季子墨将其视作了勾栏院中一双玉臂千人枕的窑姐儿。 “咳咳,二姑娘行为的确欠妥。”绿萍羞得双颊涨红,说起来服侍的主子被他人羞辱,她心里头也是有点儿跟着丢脸。 “你且仔细将此事道来。”季子墨走过去,拉着张梓芯坐到了凳几上,端起了茶盏递给她,抿唇向绿萍道。 绿萍也算是孤注一掷了,自然把柳如雪让二狗子打探的消息全部说出来。而且为了取信于两人,把柳如雪与柳府大夫人以及大姑娘柳如樱的仇怨,以及往素做过的下作阴私之事,吐了个干净。 “就是说,你还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卖身契上面署的期限就满了?”张梓芯思索了一下,抿唇道:“若是你那个表哥和其父母真的是良善之人,我这里倒是有个去处,就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 “季娘子、季公子,这是要出手帮我们了吗?”绿萍原本也是瞎猫抓死耗子,想要奋力一搏,倒是没有想到张梓芯会真的出手相助。 “算不得帮你,只是怜你可怜。加上我家里头最近的确需要买些奴仆,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成了我的人,第一条就是不能背主!”张梓芯说到后面的话,眼神一凌,颇有些凌厉。 绿萍却喜极而泣,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着头说:“公子、夫人放心,我必然会忠心不二!只是我表兄有功名在身,怕是不能死契。”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也好你表兄也罢,都不是需要签死契之人。”张梓芯看了一眼季子墨,见他微不可见地颔首,心知他也赞同自己的决定。 张梓芯和季子墨早就在建房之前便讨论过了,往后房子建成了,她便会着手办个酿酒作坊。 作坊里只要涉及到酿酒后期工序的人,必须要求签死契。 前期清洗果子等简单的活计,可以请村子里闲暇的、勤快麻利的婶子、小姑娘们。 “如今你既然被柳如雪许给了那二狗子,按照喜事的规矩,肯定要交换庚帖,然后请寺庙中大师卜卦等,这个就可以作假。” “另外,既然你们二姑娘惧怕嫡母和嫡姐,那便可以想法子让她被嫡母和嫡姐盯上,分身无暇,没有时间去找你的茬。” 张梓芯琢磨着一会,忽然扭头耐人寻味地看向季子墨,在季子墨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的时候,璀璨一笑说:“刚刚好,今儿个有件事情,还真的能让柳如雪让嫡母和嫡姐惦记上。” 季子墨闻言俊脸一黑,他是能够猜出来张梓芯话里头的意思。 果然,张梓芯在绿萍茫然询问的眼神中,浅浅一笑说:“上一次你们那个二姑娘对着我家相公犯花痴,这今儿个赶巧了,又是狭路相逢。柳如雪还真是不改初衷,被身边那绿珠撺掇着,当街就要认我做姐姐呢!” “当街吗?”绿萍果然是聪慧的丫头,眸光一亮,抿唇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柳府的姑娘没脸没皮,当街向陌生男子表达爱意,还让人家明媒正娶的娘子骂个狗血淋头,这么一件有辱门风的事情,想来大夫人和大姑娘必然很是生气。” “尤其是平原县城里的人风言风语的对象,只是柳府的姑娘,却没有指明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 “果然一点就透。”张梓芯满意地看着她,同时又道:“听闻天竺寺香火鼎盛,平原县诸多富贵人家的夫人和千金争相前往祈愿……”张梓芯的话没有全部说完,但是只这么一句,足够绿萍了悟。 “可不是?二姑娘经常前去天竺寺添香油钱,且每每都要寻天竺寺那位无涯大师解签呢!”绿萍咯咯一笑,面上再无一开始的绝望和无助,眉眼间恢复了一抹生气。 之后,绿萍将那位表哥引荐给张梓芯和季子墨。 季子墨和那位名为石玉郎的秀才聊了一会,确认他的人品后,便做主聘此人为杏花村的私塾先生。 临行的时候,告知石玉郎杏花村的地址,让其尽快带着父母搬至杏花村。 张梓芯感觉这一趟平原县不虚此行,歇息了一会,和季子墨坐上曹师傅的马车赶回去。 到了平原镇,张梓芯萌生出一个想法,抿唇说:“曹师傅,不知道您往后,能不能专门为我们赶车?” 第69章 万恶的律法 曹师傅闻言一怔,诧异询问地看向季子墨。 季子墨只一瞬就明白张梓芯的意思,几不可见颔首,抿唇帮着张梓芯解释说:“曹师傅是这样的,我们家里头已经在建新的房子。用不了多久,还会建个酿酒作坊。届时家里头少不得要用马车,内子估计想着与其雇别人,倒不如……” “东家,我懂,我愿意的!”曹师傅不等季子墨说完,立刻喜不自禁地搓着手答应道。 曹师傅家境也不比原先季子墨家中强多少,靠着他驾着马车,赚些银钱勉强糊口罢了。家中又有稚龄的孙儿,年迈的老母,媳妇倒是个能干勤快的,只可惜生闺女的时候,伤了根本,一直卧病在床。 曹师傅有一子一女,长子曹定林,娶妻莫氏,育有一子。小女曹定玲,是曹师傅老来子,如今只不过九岁。 家中的马车和马,还是曹师傅老爹留下来的。 曹师傅自幼跟着自家老爹学习养马的手艺,只可惜在偏南的荷州府,富贵之家的老爷们不酷爱骏马,反而喜欢吟诗作对卖弄风骚。 曹师傅祖上乃北方人士,靠近漠北一带的草原,对于养马有自己的一套章程。后来家中遭了草原游牧民族劫掠,一家老小南下,辗转在平原县落地生根。 曹师傅的爹过世的时候,最大的心愿,便是终有一日,子孙后代能够得蒙机遇,重新回到草原,与马为伴。 曹师傅这些年一直抱着这个期望赶着马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遇到一户爱马的主人家,家中不需要多少马匹,但凡五六匹,他必定能够养得马儿精壮又矫健。 只是家中境况每况愈下,曹师傅不得不逐渐地把这份心愿藏在心底。 如今张梓芯的提议,真真是让曹师傅解了燃眉之急。 平原镇不比乡下,好多富贵人家都有专门的马车。偶尔能够遇到租赁马车的,又担心外地之人,恐有杀人夺马之心。 这种事情在平原镇屡有发生,曹师傅便只能靠着老主顾,只是这样一来本就不多的银钱,更是杯水车薪。 长子当初为了家中的生计,前去镇上的木匠作坊做学徒。如今已经学艺七年,基础功扎实,只可惜师傅太过心胸狭隘,迟迟不愿意把自己真正的看家本领教会他。 康朝有专门的律法,但凡学徒,是没有任何佣金的。 并且学徒期限少五年,多七年。但凡签学徒契书,不到期限,做徒弟的不可以主动辞工,除非是师傅将其逐出师门。 康朝设立这个律法,主要是针对于酿酒作坊那些学徒工,唯恐学会了作坊酿酒独门秘方,却吃里扒外琵琶别抱。 但是这一律法,也造成了类似曹师傅长子曹定林的悲剧。 如曹定林师傅这样的拥有手艺的作坊老板,便抓住律法的漏洞,故意打着收徒的名号,将穷苦人家的勤快壮实孩子收徒,然后五年或七年如一日让其在作坊里做着苦活,却堪堪只教一些皮毛手艺。 这样一来,作坊里便有了的劳作力,能够省出一大笔不菲的佣金。 待得五年或七年那学徒工期满,便会以资质愚钝,孺子不可教等理由,将其逐出师门。而后便另外招收新的学徒,重复前面的套路。 有些稍微有点良心的作坊老板,只是在期满的时候,一次性给予徒弟三五两银子,再赠送一些米面油等食材。 多数的黑心肝作坊老板,都是在徒弟期满三个月内,想方设法找种种理由,将其逐出师门,一个子也不愿意施舍。 回去的路上,张梓芯听着曹师傅诉说着这个时空坑爹的律法,忍不住抚额,嘀咕着说:“万恶的律法啊!” 康朝举国嗜酒,是以这律法主要受益人是酿酒作坊。但是相应的,就害苦了其余作坊里头的学徒们了。 季子墨听着她的嘀咕声,打趣地说:“芯妹可是准备办酿酒作坊的,此律法对你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呀。” 张梓芯皱着鼻子说:“是对酿酒作坊百般维护,只可惜却有漏洞。便宜了其余作坊那些黑心肝的老板,害苦了那些穷苦人家勤快踏实的学徒们。要我说既然这律法针对酿酒作坊,干脆就直接署名只针对酿酒作坊得了,做什么将其余作坊一并囊括,凭白坑害那些倒霉催的学徒工!” “芯妹此言在理。”季子墨眸光一闪,这律法的弊端和漏洞,其实不是没有官员提出异议。只不过这律法乃康朝高祖皇帝亲自督促,由当时的六部尚书共同协商所拟。 想要作出整改,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毕竟是开过祖师爷拟定的律法,谁敢提出异议? 康朝举国嗜酒,且每一任君主都以孝治天下。若是真的有人提出异议,在位君主也是推脱,不会赞同。 开玩笑,那不是打自己祖宗的嘴巴吗? 这么不孝,言官蹦出来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就是在位君主的污点。史官是要记录在册,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代代流传。 试问,哪一位君主都希望自己流芳百世,而不是臭名昭著。 “曹师傅,家中正在建新房,这段时日需要频繁用到马车,还希望您能够尽快到杏花村。”张梓芯思索了一下,建地基速度很快,主要就是接下来整个房屋的框架。 家里头的所准备的食材再多,也只能够三天众人的饭量。必然要固定时间前去镇上采买食材,还有建房需要的材料,要时刻跟进,不够的时候要赶紧去镇上购买。 季子墨将垫子工艺卖给了杨记,加上差不多各种类家具都教会了玉芬婶子他们。这竹藤编制家具的活计,张梓芯已经劝季子墨,不要再做了。 玉芬婶子他们学会了这门手艺,倒是可以各自编制了,拿去镇上或县里头寄卖。 季子墨只需要在平原镇的书院安心读书,争取秋闺的时候考上举人。 曹师傅一路将二人直接送到了杏花村的村口,张梓芯给了他十两银子,作为最近这段时间的跑腿。 “张氏,整日里懒惰不做活,缠着你家男人往外面厮混,你怎么做人媳妇的?”张梓芯和季子墨并肩往洞泽湖的方向走去,准备去看看新房那边的进展,冷不丁听到钱金钗尖锐刺耳的呵斥声。 “哟,大伯娘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张梓芯鄙夷地看着钱金钗,正面看向她,不掩饰面上的厌恶说:“这才几天没见,您老就忘了自己做过的糟心事,憋不住出来蹦达?” 第70章 炸开了锅 钱金钗气得面色涨成了猪肝色,冲过去,就准备抬手打人。 季子墨拉着张梓芯避开她,冷冷地说:“大伯娘,子墨一次次念在您是长辈的份上容忍与您。只是您未免仗着长辈的身份太过份,那么就别怪侄儿不客气了!” “好哇,你这个小狼崽!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啊?我告诉你季子墨,当初你爹身子不好,我们家可是贴补了不少银子给你们!”钱金钗恼羞成怒,指着季子墨大声喊道:“识相的话,把你家里头那剩下的旱田交出来,不然就搬出老宅!” 张梓芯闻言气得真恨不能踹死这虎姑婆,她记得原主记忆里,家里头唯一的良田都被老大、老二家瓜分了,只剩下两亩旱田,想不到大钱氏还不知足,竟然还打着旱田和家里头那几间茅草屋的主意! “老宅当初祖父离世的时候,就说了留给我爹,大伯娘是得了失心疯,还是真的准备要强抢我们家旱田和屋子?”季子墨眸光晦涩难辨,拉住张梓芯,唯恐大钱氏不依不饶上前打了张梓芯。 “谁说公爹留给你爹了?那可是当初的祖宅,应该是属于你大伯这个长子才是!”钱金钗一想到这几天翎州府季子睿和季子智的来信,又是要银子,就感觉家里头自己那丰厚的嫁妆,在逐渐地减少。 一想到家里头没有进项,要供养三个人读书,她就心疼不已。 加上村子里这两个多月都在议论纷纷,说是季老三家中的日子,好似逐渐地好过了。她心里头又是嫉妒又是恼怒,便想要搜刮一些好处。 和自己的儿媳妇小钱氏商议之后,她们盯上了季子墨家中的五间茅草屋,还有那两亩旱田。 “里正那,有祖宅和旱田的地契,上面署着谁的名字一目了然。大伯娘不需要跟我们胡搅蛮缠,自己过去里正那里瞧瞧就行。”季子墨不准备搭理钱金钗,最近钱金钗胡搅蛮缠,逮住谁咬谁的行径越来越恶劣,已经有些病魔的征兆。 “墨哥儿,你们最近发达了是?”钱金钗转悠着黑豆眼,忽然诡异地说:“伯娘我记得洞泽湖那边那块地,似乎是你娘当初嫁过来时候的陪嫁?” “大伯娘既然知道那是我娘的陪嫁就行,可别再打什么歪主意。不然传出去你这个当大嫂的,觊觎痴傻弟妹的嫁妆,估摸着钱家村的人都要跟着蒙羞了!”张梓芯碎了一口,便不准备搭理她。 “好啊,你们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都有闲钱建新房子,却不知道孝敬长辈!”钱金钗这心里头就是闷痛啊! 她今天来来回回去那块地周围转悠了好几圈,眼看着新房子的地基做得那么深,旁边累着的泥瓦片都是顶尖的,还有那些水泥、石灰石等建材,都是顶好的,她就忍不住垂涎和艳羡。 亏得她刚刚记起来,那块地是季子墨傻娘的陪嫁! 这件事想起来更是让她心肝冒火,敢情那建新房子的人家,是季老三家! 饶是钱金钗嫁妆丰厚,这些年只出不进,让季家树父子三读书各种费用,用去了一多半。 钱金钗也曾想要建新房子,无奈,嫁妆不够不说,还有家里头没有进项,偏偏还要支出。 如今眼看着季子墨一家建了新房子,那简直是跟拿锤子敲击她的心肺一样嫉妒的狂痛啊! “你们哪里来的闲钱,建那么好的房子?”钱金钗满脸的凶光,怒视着二人,尖锐的嗓音将附近的村民都惊动了。 “大伯娘无权过问。”季子墨丢下这句话,拉着张梓芯往新房子那走去。 “好哇!不知道做什么缺德的事,赚了黑心的银子,建了新房……”钱金钗得到季子墨的确定,更是嫉妒的眼前一黑,心里头恨不能把那新房子据为己有,立刻扯开了喉咙,不停地咒骂出声。 “大钱氏的意思,建新房的是墨哥儿家?”有住在附近的村民出来,立刻惊讶地小声议论起来。 “我看**不离十。我听我们家闺女说,墨哥儿那一手编织手艺,似乎找到了好的买家,得了不少的银子呢!”有妇人小声地说:“我家闺女和王氏的侄女闵氏交好,是听她说得。” “真的?早就知晓墨哥儿那孩子是个手巧的,想不到还能用来赚大钱哩!” …… 钱金钗听着村民的议论声,心里头有点懊悔。早知道那臭小子编制的物什这么值钱,就应该抢先了拿着,去镇上寄卖! 不过还不晚,只要让那臭小子把编制的手艺交出来,那大钱迟早还不是赚回来? 眼珠子转了转,钱金钗溜回家,拉着正抱着闺女在院子里散步的钱玉莹,神秘兮兮地说:“玉莹快过来,娘跟您说啊,我们家要发大财了!” 先不说钱金钗和钱玉莹算计着,想要季子墨把竹藤编制手艺交出来。 季子墨拉着张梓芯去了建房子的地方,看着莫大叔带领的小工,还有牛师傅那一帮有手艺的工匠们,都在热火朝天的劳作。 “牛师傅、莫大叔,都辛苦了!”张梓芯喊了一声,微笑着说:“诸位都辛苦了!因着第一天就把地基做好了,为了表示感谢,今晚的饭,有酒喝!” “真的吗?东家?”有憋不住的外村的年轻小伙子,立刻馋的问出口。 张梓芯看了一眼季子墨,季子墨抿唇道:“不会有假,酒是我家娘子酿的,不比往素我们家杏花酿逊色!” “那还真是有口福了!” 众人念叨着,干活更加卖力。 “牛师傅,辛苦了。”季子墨走上去,和牛师傅眼神交流,嘴巴里却说着周到的客套话。 牛师傅炯炯有神的眼睛一闪,淡淡地颔首说:“应该的。” “墨哥儿,原来是你家建新房啊!”大嘴婆刘金花还在磕着瓜子,转悠着狡猾的眼珠子,讨好地凑过去说:“你这是捡了银子不成?” “银子这么好捡,刘婶子您给捡一个我们瞧瞧?”张梓芯翻个白眼,她算是服了刘金花和钱金钗,一个个的眼红他们家建房子,不想好事。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村民还有建房子的工人们都哈哈大笑。 刘金花涨红了脸,碎了一口说:“呸!不知道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得了银子,有啥了不起的!” 第71章 上梁摆席 “你怎么说话呢?”王氏和闵氏刚好挑着扁担,送第三波酸梅汁,刚到地方一眼看到季子墨和张梓芯,正准备叫人,就听到了刘金花的话,忍不住出言呵斥。 王氏的地位仅次于玉芬婶子,她沉着脸,怒声喝斥,还真的吓了刘金花一大跳。唯唯诺诺的赔着笑脸,刘金花灰溜溜的走了。 其余的村民都是一脸的惊愕,原来这建新房的人家,还真的是季三爹家啊! 很快的,穷得揭不开锅的季三爹家里头在村头洞泽湖那边建新房子的消息,在杏花村传扬开来。 这消息一经传播,立刻在整个杏花村里头炸开了锅! 所以当张梓芯帮着王氏给工人们倒了酸梅汁,结伴一起回家的时候,季家院门外聚满了村民。 “哟,墨哥儿回来了啊?” “芯丫头流这么多汗,来,婶子送你条帕子擦擦。” 甭管以前和季子墨家里头交好还是交恶,这会儿全部是满脸的笑容,一副我们跟你家关系瓷实和睦的姿态。 张梓芯倒是没那么没眼色的人,人家笑脸相迎,她同样的回以微笑。 反正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彼此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她往后建酿酒作坊的时候,还是要用到村子里部分的人作工。 既然人家主动示好,她自然见好就收。 反正套用前世一句广告词,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季子墨相比较张梓芯来说,就比较寡淡了。好在他一向沉默寡言,面上也鲜少露出笑容,村子里的人都是习惯了的,加上王氏也在场,倒也没人表现出不满。 张梓芯和季子墨好不容易在村民的热情包围中,回到了季家的院子。 因为看过了洞泽湖旁边新的宅院地基大小,猛地再看家中的五间茅草屋,张梓芯瞬间有一种从国家体育馆刚出来,进入了学校分部篮球场的落差感。 迅速地回到庖房里,张梓芯和玉芬婶子、莲花婶以及王氏、闵氏共同帮助下,张罗出了几十口人的饭量。 分别撞到了木桶中,挑着往新房那边送去。 因着季家地方不大,工匠们来来回回吃饭耗费时间,所以在新房那边暂时的用麻布搭建了棚子,专门给工匠们坐里面喝酸梅汁和吃饭用。 张梓芯又拿出自己酿造的樱桃酒二十坛送过去,确保每位工匠都能够喝上一大碗。 这一举措登时又将村子里的人轰得眼馋不已,有那些汉子们回到家中,便嘱托家里头的老母、婆娘外加闺女们,往后一定要对季子墨一家人客气点。 总之,新房建造第一天,季子墨家里头发达了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杏花村。 一开始张梓芯和季子墨打算的是,想要建个二进的院子。但是看着偌大的地皮,两人狠狠心,一咬牙,建了个三进的院子。 亏得牛师傅手底下那群能工巧匠,一天的时间就将地基建好。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群人先是建好了一幢三层楼高的青砖大瓦房。 毕竟季家祖宅那五间茅草屋时间太久,酷暑的夏日多雷雨,每每都要漏雨。反复修了好几次茅草屋顶,都无济于事。 牛师傅便招呼着工匠们,分成两班,白天黑夜都在建房。 张梓芯也特意给工匠们将工钱加到了二倍,并且因着第一批的樱桃酒在福聚楼来人将货拉走后,还剩下不少的量,张梓芯也大方,隔个十天半个月给工匠们一顿樱桃酒喝。 钱金钗和钱玉莹每每远远地看着洞泽湖那边已经几近竣工的第一栋三层楼,眼里心里都是止不住的嫉妒之色。 季子灵一边吃着毛桃,一边酸溜溜地说:“娘,那新的楼房真气派,我想住进去!” 钱玉莹闻言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姑子,你当你自己谁啊?想进去就能住进去了?哼,猪脑子,除了吃喝打扮,什么也不会! 钱金钗眼里自家的闺女娇养着,日后是要嫁到富贵人家做太太的,闻言立刻喜不自禁地说:“闺女啊你放心,只要那房子能住人了,我们娘几个就搬进去住!” 钱玉莹闻言更是鄙夷,当闺女的难怪这么异想天开,原来当娘的自己就是个不靠谱,喜欢做白日梦的主! 虽然说那日钱金钗跟她说了,迟早要想个法子,把季子墨那一手的竹藤编制手艺据为己有。 记得当初季三爹也是会这门手艺的,当时钱玉莹就提出来,到时候可以请族老们出面,就说这门手艺是已故的季爷爷的手艺。 那么作为兄弟,季家树自然也应该是传人之一。 季子墨独自用这门手艺赚大钱,却不知道帮扶自家的大伯,简直是不孝! 钱金钗当时听了直夸钱玉莹聪敏,怎么看这个娘家的侄女怎么顺眼。立刻把前段时间自己受伤,这侄女抱着孙女逃回娘家,不愿意留下来做活计的不悦,抛到了九霄云外。 甚至于将钱玉莹被季子睿揍了一顿,并且全家一致认为的不守妇道,总是打扮得妖艳多姿勾搭村子里其余俊俏哥儿的丑事,也一并忽视了。 一个月的时间,七月二十五,新房第一幢三层青砖大瓦楼成。 这一天刚好是上梁的大喜日子,张梓芯提前好几天就为上梁这日,摆席面宴请整个杏花村村民而准备食材。 这一天刚好也是张梓芯第二批酿造的樱桃酒成,没有添加柠檬的樱桃酒是五百斤,添加了个柠檬的樱桃酒是两千斤。 张梓芯给了玉芬婶子、莲花婶、王氏、郭红梅每个人一天三百文的工钱,让她们四个人掌勺,同时又给了闵氏、郭红梅儿媳妇崔氏、村子里其余的几名小娘子们,各两百文钱,让她们帮着摘菜、洗菜、端菜等。 巴山叔则一直在家里头按照张梓芯给的图纸,用黄花梨木打造新的家具。 席面摆在了村子里祠堂的空旷广场上,上面用粗麻布搭建了棚子。一共有十五桌,每张桌子可以坐下十个人。 杏花村的村民数量属于中等的村落,村子里加上这些年的外来户,也一共三百多人。 十五张桌子,刚刚好,可以分两次坐席。 张梓芯关于席面上的菜色,用得是前世在偏远山区的小村落里的习俗,即八碟八碗。 就是八个凉菜,加上后面的八个热菜,然后就是馒头加米饭。 第72章 丰盛 刘郎中作为记账的,端坐在席面外面,桌子上有专门给他的一坛樱桃柠檬酒,还有几碟点心。 村子里但凡过来吃席面的,都会意思意思的给个红包。 有那些务实的,便会拎着竹篮,在里面放上十二个鸡蛋,一些米面以及蔬菜。 杏花村的习俗便是如此,来往的礼单中,鸡蛋十个以上,加上一些自家栽种的瓜果蔬菜,还有一些米面油等。 刘郎中的字是村子里公认最好的,在他面前放着一本红本子,村民们的随礼是多少,他记得一清二楚,且一目了然。 钱金钗、季子灵以及抱着闺女的钱玉莹来得时候,钱金钗非常肉疼的递给了刘从善一个红封包。 刘从善瞥了一眼钱金钗的表情,拆开了看了一眼,心里头万分的鄙夷,在本子上记下了十文钱。 钱玉莹被刘从善的眼神看得俏脸涨红,深感丢人。 她来的时候劝过婆婆了,让她如果没有给吃食,便应该要给至少二十文钱。 想不到钱金钗竟会这么抠门,才给了区区十文钱!她们三个大人过来就占了三个位子,怎么能够只给十文钱? 坐下来的时候,看着桌子上事先摆好了的八个凉菜,村民们都轰动了。 只见席面上八个凉菜分别是木耳花生拌豆腐、香辣酱浇牛肉片、蒜末皮蛋、蒜黄豆皮条、玉米野菜烙饼、爆炒猪耳朵、香酥鸡腿以及糖醋鱼。 饶是里正刘从旺,也是被张梓芯家里头这席面上的凉菜给震住了。 这只是凉菜就这么有唬头,后面的八大碗热菜,刘从旺还真是期待。 “我说,看来季老三家里头真的发达了啊!”有村民忍不住嘀咕着说。 “还真的是!你们看这八碟凉菜,啧啧,我看啊,就是那些地主老爷的家里头,也未必能有这手笔!” 钱金钗听着四周之人的议论,只感觉满眼都是银光闪闪的银锭子,心里头幻想着,待把季子墨脑子里手艺给夺回来,他们家有朝一日比季子墨家里还要富贵! 届时他们就买一块更大的地皮,建个四进五进的院子,总之要比季子墨家里头风光好几倍! 季子灵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地拿起了筷子,飞快地夹了一只面前的香酥鸡腿。 坐在隔壁的大嘴婆刘金花忽然咋咋呼呼叫一声,指着吃得满嘴油光的季子灵说:“灵丫头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不知羞,未开席就这么迫不及待偷吃,好歹你爹和你上头两个哥哥还是秀才呢!” 伴随着大嘴婆的讥讽之声,周围的人都鄙夷地看向季子灵。 就连钱金钗和钱玉莹都受到了鄙夷的眼神,季子灵才不管那么多呢,原本她就好长时间没有吃肉了,更何况这鸡腿香酥可口,真真是馋死她了! “这是我们家墨哥儿家里的席面,灵丫头是墨哥儿的亲妹子,她就算贪吃点又有什么不妥?”钱金钗一副季子墨大伯娘自居,骄傲的挺了挺自己瘦的跟麦秸秆的小身板,狠狠地碎了一口说:“倒是你大嘴婆,整日里就靠着一张嘴过活,有得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真真是一无是处!” 这个时候村民们陆续到来,赵家娥和季家兴也姗姗来迟。 赵家娥拎着一只竹篮,里面放了十个鸡蛋,一些时令蔬菜,外加封了个十五文的红封包。 刘从善满意地点头,虽然说季老二媳妇太过强悍,但是在大事上面好歹知道维持着基本的礼数。 就这么一点,要比当长嫂的钱金钗强上了十倍。 “哟,大嫂来得可真早。”赵家娥环顾了一圈,坐到了钱金钗隔壁的席面上,哼了哼,鄙视地说。 钱金钗转悠着骨碌碌的黑豆眼,心道,待她拿到发财的手艺,再给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好看。 赵家娥今儿个还真的挺佩服钱金钗,被自己挤兑了几句,竟然好脾气的没有怒对。 季家兴看着眼前的西面,心里头也是震惊。 难不成,勇哥儿离开的时候,单独给了墨哥儿一笔银子? 那也不对呀,勇哥儿再舍得,也不可能几千两银子的给墨哥儿呀! 刘从旺见十五桌的席面已经坐满,起身,清了清嗓音道:“开席——” “哇——” “娘,我要吃那个鸡腿!” “婶子,我想吃那饼子。” 随着刘从旺开席的声音落下,每一张席面上的人,都挥舞着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而此时在祠堂专门的大厨房里,张梓芯几人正在紧锣密鼓的烧煮着八大碗热菜。 “莲花婶,这个干锅鱼差不多了。届时只需要连这小炭炉一起端上去,让村民们趁热吃就行。” “玉芬婶子,我看这五色蔬菜汤差不多够了。” 大厨房里热火朝天,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都沁满了汗水。 “芯丫头,这樱桃酒婶子数好了,每桌两坛子,是这会儿送上去吗?”王氏来回数了三遍,确认酒坛的数量没问题后,问道。 “差不多了,婶子,麻烦您和闵家嫂子送上去。”张梓芯一面用糯米粉将切成块状的红薯干醒面,一面转头回道。 每桌席面都送上了两坛子的樱桃酒,刘从旺起身又说:“这是樱桃酒,是芯丫头所酿,今儿个咱们村里头所有人都有口福喽!芯丫头可是说了,这酒老少皆宜,喝了只有好处!” “哦——”随着大人一起坐席的孩子们欢呼起来。 不多一会儿,传菜的小伙子们端着一盘盘金灿灿的拔丝红薯块。 几乎是刚端上桌,那拔丝红薯块就一个也不剩。 八大碗的热菜分别是拔丝红薯块、菠菜鸡蛋糕、芹菜、荠菜炒肉丝、酱香猪蹄、五色蔬菜汤、干锅鱼以及羊肉鲜汤。 在最后一个羊肉鲜汤端上席面后,一桶桶的白米饭拎到了每桌席面上。 这一顿饭可谓是老少吃得饱饱的,撑得慌,每个人都是满足的离开。 光村子里面村民就摆上了三十桌,之后便是牛师傅、莫大叔一行工匠们,加上忙碌了一整天的玉芬婶子他们坐了最后一趟席面。 晴姐儿如今已经六个多月,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张梓芯回家将季子墨、傻娘还有巴山叔叫到了祠堂那边,一家人和玉芬婶子他们一起坐到了一桌。 “娘,你多吃点,我抱着妹妹。”张梓芯因为在厨房里闻了一整天的菜香味,这会儿反而不饿,便抱着晴姐儿,让傻娘先吃。 第73章 乔迁新居 “好。”傻娘温柔一笑,优雅地吃着菜,一边还不忘给季子墨夹菜。 王氏也是自己边吃,边不忘给身边的侄女闵氏夹菜。 席面上温馨的情景让刘从旺感慨不已,对比适才钱金钗那一家子你争我抢的行径,更是显得他们之间的浓浓亲情。 所有的席面吃完了,张梓芯拉着季子墨小声说:“墨哥,我琢磨着酿酒,需要山上的那些果子,你说,可以将那座山买下来不?” 考虑到村子里人知晓自己酿造的果子酒原材料,都是来自于山上,张梓芯还真的担心往后有心之人使坏,断了她的果子酒来源。 吃完了席面,玉芬婶子等人帮着张梓芯一起将碗碟洗干净了,然后按照上面的记号挨家挨户各送了一竹篮的吃食并一坛樱桃酒,以示感谢。 那些借了碗碟的村民白天席面吃得心满意足,想不到傍晚收到自家碗碟的同时又受到张梓芯送来的谢礼,对季子墨这一家人更是满意至极。 “墨哥,这两天将后院那栋房子打扫干净,让秦桑、秦梓拾掇下,巴山叔新打的家具也已经完成,让曹师傅去镇上的普济寺请慧远大师卜个好日子,我们乔迁新居。”一想到终于可不用住在这破败的茅草屋,张梓芯就止不住的激动。 秦桑就是柳如雪原先的丫鬟绿萍,自月前她向张梓芯投诚,并且柳府之后,不费吹灰之力,让柳如雪和嫡母、嫡姐之间重燃战火。 起因是柳如雪经常往平原县的天竺寺,打着为府中老太太、老爷、夫人祈福的唬头,从账上支了不菲的银子。 柳如樱和其母对此非常不满,只可惜柳老爷对庶女的生母,那位姨娘很是愧疚,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次柳如雪竟然以老太太寿辰将至为理由,从公中支取了一万两银子,前往天竺寺为祖母请一座玉制的观音娘娘。 柳如樱便以自己这些时日亲***香抄写一千遍观音经为理由,想要跟着柳如雪同去天竺寺,将经文在佛祖面前焚烧,好保佑祖母身体康健。 一行人真的去了天竺寺,却在天竺寺遇到了平原县其余的富贾、乡绅家的夫人和千金们。 眼看着那些人用嘲讽鄙夷的眼神看向柳府女眷,不时地有窃窃私语声传入耳内。 柳府掌家夫人大怒,命身边的管事嬷嬷前去查探,不料竟得出柳府千金不顾颜面,不守闺训,当街向有妇之夫表明心迹。 遭拒之后,竟然毫无廉耻的羞辱人家那俊俏秀才郎的正妻。 因着不清楚是柳府哪一位千金,故而众人便将两位姑娘全部怀疑上了。 当天晚上,有纨绔子弟摸进了柳府女眷所歇息的厢房。被柳夫人身边的粗使婆子逮住了,堵上了嘴巴。 那玩酷弟子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被一顿拳打脚踢,立刻就说出指使自己的是柳府的一名叫做二狗子的小厮。 二狗子乃柳如雪身边的教养嬷嬷宋大娘远房侄子,其母与宋大娘是远方的堂姐妹。 主使之人乃柳如雪无疑,柳夫人顺藤摸瓜查出天竺寺的无涯大师,竟然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假和尚,是柳如雪用了钱财买通,专门用来坑害柳府一些得宠姨娘的凭仗! 柳府一干人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灰溜溜回到柳府。 柳夫人使出雷霆手段将柳如雪姨娘发卖了,将其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 因着柳府的老爷一直想要攀附县丞大人,加上县丞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色鬼,柳如樱便设计让县丞那个五十多岁的肥肠满脑的糟老头看到了柳如雪的美貌。 县丞果然色心大发,向柳府暗示,想要纳了柳如雪为妾。 柳如雪只是个庶女,哪怕柳老爷对其生母有愧疚,却也不及他那颗攀附权贵之心。加上柳如雪做出的一系列事情,让柳老爷对她仅存的愧疚消耗殆尽。 柳如雪撒泼、自杀各种招数使尽,只能在当天被大夫人派去的嬷嬷灌下了蒙汗药,押着送上了一顶粉轿,从县丞府侧门抬了进去。 县丞猴急的不在意哭哭啼啼的柳如雪,当晚喝了不少的鹿龟酒,一夜勇猛到天亮。 柳如雪深感自己悲愤,清白之躯便宜了老色鬼。心里头恨死了柳府上下,自然将绿萍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丫头抛诸脑后。 二狗子的娘将绿萍和二狗子庚帖拿去请大师相看,大师摇头叹息说是二人相克,勉强结为夫妻,导致家破人亡云云。 二狗子的娘骇了一跳,忙不再提及此事。 过不了几天,绿萍契书期满,适逢柳府老太太大寿,得了恩赐,被放出了府。 此时其表兄已经石玉郎已经在杏花村私塾安定下来,并且因为杏花村族老们良善,特地拨给石玉郎一户院子,让其将爹娘接过来安顿。 秦梓这丫头是张梓芯特意去人牙子那里挑选出来的丫头,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因为灵动伶俐,张梓芯特意让其和秦桑一起学习,以备大用。 新房子的窗户用得是上好的透明油布,比白纸要好得多。 张梓芯最受不了的就是古代窗户上用白色的窗纸糊上,哪怕白天在屋子里还是感觉有点灰暗。 原本张梓芯是准备用玻璃的,这个时候西域、波斯那边都有工匠烧制出的玻璃,叫做琉璃。 只不过琉璃价格昂贵,要是把新房所有的窗户都镶上琉璃,张梓芯一时半会还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支付。 更何况真的要这么做,估摸着家里头更是打眼。 过犹不及的道理,张梓芯还是明白的。 “娘,看看这间屋子里,透气又明亮,您看,这是我特意让巴山叔打制的手推车、木马等,妹妹再大一些就可以用上了。”张梓芯抱着小姑子季子晴,引着傻娘上了二楼一间采光视野最好的屋子道。 “您看,这是一间套房。这边绕过屏风就是独立的浴室,等再过一段时日将井水引进来,到时候更方便了!”张梓芯满意地看了一眼屋子里那一方鹅卵石砌成的浴池,叽叽喳喳向傻娘介绍,也不管她是不是听得懂她所说的。 第74章 买下山地 “哎,好。”孰料傻娘竟然看得很开心,听得也很认真。 张梓芯心里头更加熨贴,禁不住逗着好奇地看着四处的小姑子说:“晴姐儿喜欢这屋子吗?等你长大了,嫂嫂就给你单独劈出一间屋子好不好啊?” “咯咯——”晴姐儿咬着手指,嘴巴里哈喇子流泻而下,眉眼里都是笑意。 张梓芯忍不住凑过去,在她粉嫩的小脸蛋上啵了一口。 晴姐儿立刻笑得更加开心,手舞足蹈的。亏得她现在还不怎么沉,张梓芯也时刻警惕着,不然还真的差点从她怀里跌出去。 因为建的是三进的院子,而最先建成的是最里面的内院。 张梓芯准备内院留着一家人住下来,至于前面的一进院落一部分留着家里的奴仆住,另一部分用来待客、储存果子。 二进的院落暂时作为酿酒作坊,待张梓芯所需要的设备打制完成后,便开始招工运作。 当初张梓芯画好了酿酒一系列的设备机器图之后,季子墨面色大变,先是严厉地让她不要把这份图纸外传,另外又告诉她,这设备图他会找人打制出来。 张梓芯一开始还纳闷就一些酿酒的设备图,哪里就需要这么警惕小心了? 之后她仔细想一想,配合着买来的关于康朝历史的一些书籍,方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在这个时空,铁制品一向是官家所有。往常的打铁铺子只能生产一些农具等,而且还要登记在册,官府会固定时间往打铁铺子里查账册。 像张梓芯需要的酿酒设备,需要很大量的铁矿石,因此一般的打铁铺子是无法接下这种活的。 而且说不准铺子里的掌柜还会担心,这设备有什么不利于国家的作用,只会上报给官府。届时,少不了一番麻烦。 虽然张梓芯对季子墨竟然能够找到可以打制酿酒设备的铺子,感觉很诧异。但是季子墨既然不说,她也识趣的不会主动问起。 毕竟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一个不足为人道也的秘密,她不就是怀揣着前世的记忆,借尸还魂这个荒唐的大秘密? 季子墨给她的第一印象便不是普通的农家子弟,加上傻娘莫名其妙痴傻了,却不论吃饭还是平素一举一动都透漏着优雅的教养,一言一行都预示着不凡的出身。 有些根深蒂固的教养和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纵然婆婆弱智,但是从她的举手投足间,张梓芯能够预见出她出身在不一般的家族。 “娘,我打听了,过一阵子有那些发配边疆的罪犯途经洞泽湖,届时我们看有没有人品好的婆子、小厮,买几个回来。”张梓芯将晴姐儿放进小推车中,笑着对傻娘说:“这样若是我和墨哥都出去了,有人在家里伺候您和晴姐儿,我们好放心点。” “CD听你的。”傻娘面上溢出一抹温柔,对于自己这个小儿媳妇她还是很满意的。 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晴姐儿,这孩子都很有耐心。 而且家里家外都拾掇的整齐又干净,这才多久,家里面竟然盖上了这么气派的楼房! 饶是傻娘只有**岁孩童的智力,却也清楚的明白,这个儿媳妇是棒棒哒! “姑娘,您和姑爷的屋子都拾掇好了。”秦桑笑嘻嘻地进来,福了福身说:“夫人,奴婢帮您抱着晴姑娘!” 傻娘这段时间和秦桑他们也已经熟悉了,闻言抿唇说:“去。” 秦桑便开心地推着木质的婴儿车,告退了。 张梓芯想到后山那些硕果累累的果子,当即唤来了秦梓伺候傻娘,自己去了书房寻季子墨说事。 “墨哥,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里正伯伯家里一趟,看看能不能把后山给买下来?”再过一个多月便是秋闺,山上的果子只会更多。 但是张梓芯酿酒作坊只要建成,需要果子的数量必然庞大。她要趁着没有人发现这一商机,迅捷地把山地买下来。 而且张梓芯还打算,以后再有闲钱,必须要去江南一带乡下买几个农庄,尤其是带着山头的农庄。 “我和里正提过了,他说没什么大问题,需要五百两银子就可以买下来。”季子墨闻言抿唇一笑,招手让她过去,拿出一张地契给她看。 张梓芯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那地契正是后山的地契!而且,上面的名字,竟然还是她的名字! “这——”张梓芯感动的眼圈泛红,有点不知所措地说:“墨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这段时间张梓芯忙的脚不沾地,虽然脑海里知道要尽快的把后山买下来,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寻到机会和里正说。 想不到她只是和季子墨提过几嘴,他竟然不声不响就把后山给她买了下来! “墨哥,谢谢你!”张梓芯高兴之余,踮起脚尖,搂住他,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而后喜滋滋的拿着地契,眉眼里都是笑意。 季子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亲了自己一把,拨动了他的心弦,自己却捧着地契兀自高兴去了。 无奈地压下心中的激荡,这丫头还小,他且给她两三年的时间成长! “老三家的,你给老娘滚出来!”就在季子墨家里上上下下都沉浸在迁入新居的兴奋之中,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喝声,将众人的好心情震得支离破碎。 “大太太,您大喊大叫的做什么?”守院门的是曹师傅的婆娘莫氏,原本她卧病在榻,后来张梓芯给了银钱,让回春堂的小神医庄宗泽前去给她看病,很快的就痊愈。 曹师傅拖家带口进了季老三家,莫氏因为精明勤快,暂时的被张梓芯派去守院门。 “呸!哪里来的臭婆娘,老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话了?”钱金钗狠狠地碎了一口,看了一眼后院这一撞三层楼房,心里头简直是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占为己有。 更何况前面还在继续建新房子,眼看着老三家的儿子要建个三进三出的院落,这怎能不让她嫉妒? “大太太老奴敬你一声,是看在我们家仙逝的老爷和公子以及夫人的面子上,您可不要恬不知耻顺杆子往上爬!”莫氏的嘴皮子利索,比起钱金钗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滚开!这里是我三叔的家,你既然自称奴婢,怎么敢拦住本小姐?”季子灵早就迫不及待,想要住进楼房。今儿个一听说季子墨一家老小迁入新居,她便急吼吼的撺掇着钱金钗,赶紧地过来。 “要滚开的是你们!”一声森冷的声音传来,吓得季子灵浑身一个哆嗦,就连钱金钗在看到来人之后,被他冷冽如鹰蹵的目光刮了一眼,也是止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第75章 见者有份 “看来上次的教训,大伯娘还没有吸取教训。”季子墨冷着脸走出来,森冷的目光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瞥了一眼,立刻吓得那些看热闹的八卦婆们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钱金钗一想到前几次自己受到的教训,登时有点胆怯。 倒是季子灵没什么感触,她一向是虚荣心作祟,这一次撺掇着大钱氏前来,就是想要住进季子墨家里的楼房。 “墨哥哥,你看这楼房那么大,空房子肯定很多。我家那几间破瓦房,年久失修的,最近我都睡不好觉呢!”季子灵扭捏着过去,搅着自己的上衣下摆,期待地看着季子墨。 “子灵到底是大伯娘太过娇宠,说瞎话本事见涨。”张梓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到季子墨身旁,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伯娘家里头的青砖大瓦房才建了不出三个年头?” “嘁——”看热闹的人群里,还真的有人嗤笑一声说:“还真不到三年,那时候我还去季老大家里上工呢!不过季老大也忒小气,一天只给十六文钱,还不包吃哩!” 钱金钗面色一变,猛地转头,发挥出泼妇的本质,叉着腰吼道:“去去去!我们老季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哪凉快哪待着去,不要做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闲事,平白的惹人嫌!” “我说墨哥儿,好歹我是你大伯娘,既然你那赚钱的手艺从你爷爷那里传下来的,那么大伯娘家里应该也是有份的。”钱金钗转头再次垂涎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三层楼,心里头刚升腾起的忌惮立刻烟消云散。 “我说大嫂你也太坏了!既然墨哥儿手里头那赚钱的手艺传自公爹,我们老二家自然也有份。你竟然一声不吭自己跑来向墨哥儿讨要好处,是准备联合老三家,撇下我们老二家,让我们自生自灭穷死吗?” 赵家娥也听到了风声,人高马大的挤开看热闹的人群,往钱金钗面前那么一站,立刻用身高、多肉,将钱金钗比了下去。 “两位伯娘这是从谁的嘴巴里听到的谣言?”张梓芯气得差点儿笑出声,抿唇,上前,鄙夷地看向面前的两只,哼了哼说:“先不说这竹藤编制的手艺乃墨哥自己闲暇无事,琢磨出来的。” “就是让两位伯娘垂涎的这栋三层楼,以及前面还有两栋正在建造的楼房,那些钱的来源,还真的不是墨哥这门手艺。”张梓芯不紧不慢地说:“建房子的银子,是我祖传的一门手艺卖了得来的,两位伯娘想要占便宜,怕是不能让你们如愿了!” “那就是说,季老三家发达了,原来是沾了儿媳妇的光!” “说来说去,还是人家芯丫头的嫁妆呐!” 钱金钗有点不甘心,和赵家娥对视一眼,两个妯娌在占便宜的事情上面,总会暂时的放下个人恩怨,达成统一战线。 “你当我和你大伯娘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赵家娥的最是冲动,忙不迭蹦跶出来,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姿态说:“总之老娘不管,今儿个你要么给我们两家各拿出一千两银子的补贴,要么就把这新建的房子交出来让我们两家平分!” “家兴媳妇、家树媳妇,你们俩是准备当着全村人的面,蛮横撒泼,强占小叔子家里的房子?”里正刘从旺得到消息,快步赶了过来。 刚走到院门外,就听到了赵家娥凶悍的带着威胁的话,登时气得大步走过去,逮着人就训斥:“一把年纪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竟然还做出如此恶毒、丢人现眼的事情!墨哥儿家里头别说这新建的房子,就是一分一毫,全部都是芯丫头赚来的!” “他们家的事情我这个里正兼村长难道不比你们两家清楚?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他们家没了公爹,婆母不能理事,你们就可以随意欺侮!” “今儿个我把话撂在这里,谁敢上门找茬,我这杏花村你们也别待着了!哼,一群只知道好吃懒做的丢脸东西,凭白给我们杏花村抹黑!” 这后面的话可就严重了,刘从旺明着说赵家娥和钱金钗这两家,实际上也是敲打村子里那些眼红季子墨家里头发达的村民。 他的意思很清楚,但凡故意找茬,就逐出杏花村。 要知道在康朝这个国家,被逐出宗族、逐出村落的人,都是犯了很大的众怒和罪过。这样的人要三代人不得出仕,而且身份地位还不如最低贱的商贾! “嗨,有里正您作证,我们自然心服口服。”赵家娥眼珠子一转,忙不迭讨好地说。 说实话她连自己那个继子的好处都占不到,这些年也算是想通了一点。 之所以蹦出来吆喝,只不过是看着钱金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起了一丝侥幸,故意跟着她,想要沾点好处。 想不到小叔子死了,架不住有个出息的儿子,娶了个金疙瘩儿媳妇! 哎,要是早知道那野丫头竟然是个金疙瘩,说什么那天她也要上山,捡了回去!说不准这新房就是他们二房的,而且还有花不完的银子! “娘!”季子灵躲在钱金钗身后,听着刘从旺那些话,心里头非常的不高兴。 村长了不起吗? 凭什么阻止他们家讨债,在她季子灵看来,季子墨一家的银子还有新房子,那都有他们家的份! 钱金钗原本也打了退堂鼓,但是被闺女这一声叫唤,弄得心痒难耐,非常的不甘心。 以至于第一次胆大的看向刘从旺,不满地说:“村长这么明显偏心墨哥儿一家,莫不是得了他家的好处,故意打压我们大房和二房?” 钱金钗故意把赵家娥那一房也带上,就是为了挤兑刘从旺。 刘从旺闻言气得心血翻涌,指着钱金钗说:“你——” “罢了,既然大伯娘和二伯娘都不依不饶,竟然还因此记恨了里正伯伯。这让我和墨哥过意不起,我们决定,见者有份,明儿个开始,就把墨哥所有会的竹藤编制手法,交出去!”张梓芯适才已经和季子墨商量出了对策。 第76章 寄卖 如果不给出点好处,不仅仅钱金钗和赵家娥心里头不甘心,就是村子里的人,也多数会在心里头嫉恨他们家。 张梓芯和季子墨当初就没有打算长久依靠竹藤编制赚钱,只是为了解决燃眉之急。 而且张梓芯已经用垫子工艺换了一笔银子,用来建造房子。 玉芬婶子他们也已经学会了竹藤编制所有家具的法子,教四五个人是教,教一百个人也是教。 反正杨记那里,每个月有分红,就是玉芬婶子他们编制的家具,寄卖到杨记那里,张梓芯也能够从中赚取中间的差价。 加上她酿造的果子酒价钱好,第一批试卖福聚楼那边反馈供不应求。前阵子那名向师傅寻来,除了敲诈张梓芯十坛添加了柠檬的樱桃酒,还和她重新签了契书。 试卖结果出人意料,所以张梓芯酿的纯樱桃酒福聚楼给的价格是五两银子一坛,加了柠檬的樱桃酒给到了十两银子一坛。 至于市场价格,纯樱桃酒福聚楼定价十五两银子一坛,加了柠檬的樱桃酒三十五两银子一坛。 饶是这样,樱桃酒还是供不应求。 原本张梓芯预计第二次樱桃酒可以卖两千五百两银子,结果变成了两万两千五百两银子。 收钱收的手软,其实张梓芯心里头还是有点发虚。 因此把竹藤编制的手艺教给村子里,并且季家统一回收成品,然后运到杨记寄卖。 这个想法张梓芯和里正刘从旺、郎中刘从善还有族老们都提过,他们都很高兴和感动,毕竟一个村子想要发展,首先村子里要团结。 其次就是有固定的赚钱活计,让村子里老少都能够帮得上忙。 “关于这竹藤编制的手艺,玉芬婶子、王婶子、莲花婶还有巴山叔已经学会。接下来各家各户派一个最聪明学东西最快的出来,明儿个开始,由玉芬婶子他们在祠堂里教会诸位竹藤编制的手法。” “学会之后,诸位可以选择自己编制成品拿去镇上售卖,或者拿去镇子上的家具铺子寄卖。如果感觉麻烦,也可以统一上交到祠堂那里,由玉芬婶子他们检查合格没问题后,统一送去平原县杨记铺子寄卖。” “这么好?竟然,连我们也能受惠?” “墨哥儿和芯丫头果然心地善良呀!” “蠢货!你把赚钱的手艺说出来,那么多人竞争,哪里还能赚大钱?”钱金钗一听不乐意了,若不是看到刘从旺阴沉的脸,早就蹦过去准备好生教训张梓芯。 “哎呀娘,这样一来,原本能够赚一百两的生意,可不就变成了一两银子?”季子灵也不高兴,她还指望着能够赚大钱,住大房子,家里头买几个奴仆伺候着,过上千金小姐的好日子呢! “你不乐意,那就甭学了!”刘从旺丝毫没有给钱金钗留脸,让村民们奔走相告,今天下午就上交家中派出之人的名字。 村民们立刻散开了,赶回家里去,商量着派谁学手艺。 赵家娥原本不指望能够沾点好处,想不到张梓芯这么一番话,倒是让整个村里人跟着有了好处,便哼了哼扭头走了。 钱金钗也气呼呼地拉着季子灵往家里赶去,她要赶紧地给当家的和两个儿子写封信,把墨哥儿那一家不败家玩意做出的蠢事告诉他们! “墨哥儿、芯丫头,你们对村子里做得贡献,我和几位族老都很感激。你们且放心,有我和几位族老在的一天,那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或者村子里眼红的人家,要是凭白无故上门找茬,我们一定给你们做主!” 刘从旺此话一出,闻讯赶来的族老们,都一致地点头应道。 张梓芯早就想要刘从旺和族老们这个承诺,想不到只是将季子墨那手艺交出去,就能够得到他们的承诺,心里头感觉赚了。 “里正和各位族老客气了,有你们在,我们很放心。”张梓芯笑了笑,趁机说:“这段时间我就要建个酿酒作坊,届时除了祖传隐秘工艺需要自家买的死契之人,别的工序还需要大量的人上工,到时候还要麻烦里正伯伯、族老爷爷们帮我们选些踏实勤快的人呢!” 刘从旺早就知道这件事,当初季子墨和张梓芯向他略微透露过。只不过没有详谈,今儿个听到张梓芯笃定的话,登时感觉杏花村的好日子怕是来了! 族老们闻言也是一脸的喜悦,其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刘有田激动地说:“好哇!想不到我活到这把年纪,还能够看到我们杏花村出一个酿酒作坊!芯丫头啊,三叔公没什么别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踏踏实实,可不要投机取巧。” “这酿酒从原料到酒成,每一道工序都不容疏忽。更不要为了敛财,降低了原材料等,砸了自己的招牌!” “三叔公您放心,我省的。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无诚信,如何立足?”张梓芯对三叔公的印象一向不错,如今听了他的话,更是感觉这是个真正为村子里着想的宗族长辈呀! 第二批樱桃酒被福聚楼陆续拉走,村民因为张梓芯和季子墨贡献出了竹藤编制的手艺,虽然羡慕张梓芯酿的果子酒能够得大钱,却鲜少眼红嫉妒的。 第三批酿造的樱桃酒全部加入了柠檬片,这一次张梓芯一共酿造了20只500斤的大坛子樱桃酒,没有再酿造桑葚酒。 手里头有了银子,张梓芯便准备将买下来的后山圈禁起来。 因着莫大叔和牛师傅一行人在紧锣密鼓建造房子,张梓芯托了搬到平原镇的瓷器作坊的掌柜胡满囤,帮她找一批可靠的工匠作工。 胡满囤好歹在平原县开作坊几年,自然认识了不少的工匠。 在胡满囤的介绍下,张梓芯又雇了一批工匠们,在后山周围开始作工。 为了保持住后山上的天然,张梓芯只是命那些工匠将整个后山外面筑起一圈高墙,为了防止村子里的人进去胡乱采摘,破坏她的那些酿酒的原材料——果子。 “东家,这是这个月的账簿。”兴盛楼的书房中,掌柜的秦三苦着脸,叹息着说:“想不到我花了大钱将那福聚楼几个掌勺挖过来,眼看着福聚楼就要关门大吉,竟然不知道让那姓毕的老匹夫从哪得来的美酒,吸引了客源,扭转乾坤!” 第77章 兴盛楼东家 “就是这坛子里装得酒吗?”阎路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人到中年,周身却流露出一股子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正是。”秦三恭敬地垂头,殷勤地给阎路倒了酒。 “咦,竟然和葡萄贡酒颜色接近!”阎路摇着夜光杯,看着里面琥珀色透明的粉红酒液,嗅了嗅,感叹地说:“酒香醇厚,看来福聚楼这一次的杀手锏不好对付啊!” “东家,您说,会不会是姓毕的寻到了酒鬼先生?”秦三转悠着精明的眼珠子,小心地说:“顺子打听到,近来福聚楼的确有一名喜紫袍的俊俏公子进出。” “**不离十,就是我们康朝最年轻的十品品酒师,喜紫衣的酒公子无疑了。”阎路哼了哼,其实心里面很是看不上眼向朔那家伙。 向朔、容锦、墨怀并称三公子,其中向朔又称为柳溪先生、酒公子以及酒鬼先生,喜紫衣,乃康朝向国公府世子爷。 容锦师从七星宫宫主,号称天下第一公子,出身不详,但是容字号商铺遍布天下。 墨怀更是神秘莫测,不知其来历和样貌,每次出现都是一袭墨色锦袍,戴着昆仑奴面具,号称影公子。 “东家,想不到福聚楼那姓毕的这么有能耐,竟然能够请到酒公子!”秦三一脸的忿忿不平,要说他们兴盛楼和向国公府之间,还真的是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原本兴盛楼的前身不叫兴盛楼,而是叫做向家茗茶。是康朝颇有清雅名气的茶馆,乃向国公府上一任老向国公在的时候,国公府的产业。 后来向家站错了队,与先太子杜世焱交好。后先太子逼宫谋反,先帝暴怒,命时为燕王的今上景元帝率兵平乱。 先太子下台,燕王杜世陵成为新一任太子。 以往亲近先太子的朝臣们贬的贬,致仕的致仕…… 因着老向国公当初陪同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先帝御赐免死金牌一面。 向国公府靠着那面免死金牌,方才侥幸逃过一劫。只是今上登基为帝后,面上不说,背地里那些一直亲近今上的朝臣们,处处给向国公府下绊子。 向国公从原本的实权官职兵部尚书,一落千丈,成了个徒有虚名的礼部尚书。遇上了天灾**,便被推出来,硬逼着捐献了府中八成的存银。 国公府的日常开销难以维持,只得将祖上的产业向家茗茶所有铺子售卖出去。 阎路作为酒都新一任的吏部尚书府中的第一大总管,按照主子阎无私的吩咐,出面买下了向家茗茶。 因着向家茗茶是茶馆,售卖出去后,里面的掌柜和伙计全部拿了卖身契离开。 阎路一时之间无法弄清楚向家茶的来源,便赶鸭子上阵,将茶馆全数变成了酒楼,做起了酒楼的生意。 向国公府近几年逐渐地走出原本的低谷期,只因为向国世子向朔成了酒都十品的品酒师,且其不喜朝政,只喜欢游山玩水。 今上景元帝杜世陵便不再警惕向国公府,加上康朝举国嗜酒,倒是挺抬举向朔。 阎路曾经主动示好,想请向朔作为兴盛楼的客卿长老,只需要每个月给每家兴盛楼提供一坛自己的独门酒即可。 只是向朔非但没有同意,反而将新酿造出的桂花酿掷地,任凭其摔碎。并且指着阎路和身边的狗腿子小厮,仰天大骂:“竖子小人,如何配得吾之佳酿?” 摔碎了的桂花酿散发出浓郁的桂花香气,当天在场之人无不拜倒在酒香之下。并且此事在一些在酒都求学等待秋闺的学子们传扬开来,有些学子还特意以此为题,写了些讽刺律诗,讥讽阎路等人。 后来不知道何人推波助澜,此事矛头直指吏部尚书阎无私乃至今上景元帝。 景元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竟然追查出有先太子杜世焱余孽作祟的痕迹,为此,有诸多的学子们被牵扯,砍头枉死。 这一事件轰轰烈烈,被称为桂花文字狱。只因此事源头就是向朔酿造的桂花酿,后,向朔悲恸,发誓有生之年再不会酿造桂花酿。 而桂花酿也从原本的宫廷贡酒,变成了宫廷禁酒。 此后酒公子更是离开国公府,游戏山水,一年也不见回酒都三两次。 “哼,酒公子坐镇又如何?当年那桩文字狱,若非杨妃家中介入其中,转移了今上的怒火,今儿个指不定他埋骨何处!”阎路冷哼一声,将账簿甩开,皱眉道:“可确认,这果子酒乃向朔酿造?” “东家,暂时还没有明确。不过您放心,顺子已经寻了可靠之人混进福聚楼,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传来确凿消息。”秦三讨好地说,同时送酒柜中取出一只紫檀木锦盒,推过去说:“前不久小人从一名西域客商那淘了套宝贝,东家是爱酒之人,这套宝贝小人怎么看怎么感觉应该属于您。” 阎路抬眼看了一眼秦三,好奇地打开锦盒一看,里面躺着一套精美的夜光杯酒具! “好!”阎路露出一抹满意,捋了捋下巴颏零星的胡须说:“秦三呀,你跟着我多年,好好干,我必不会亏待于你。至于你上次说得快及笄的闺女,嗯,是叫做秦解语是?你放心,最近大人准备和几名同僚上奏,请今上恢复三年选秀的规制。” “小人叩谢东家和大人!”秦三喜不自禁,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家的那个闺女自小就是照着贵人家千金娇养,不说本身长得和她姨娘一样倾国倾城,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女红也是顶尖的。 “为了你的事情,我豁出去老脸,特地向大人讨来了一名掌宫嬷嬷。别看这桂嬷嬷不起眼,她可曾经在先皇身边伺候过的呢!一会你就将其领回家,好生的教养你那闺女。”阎路一番恩威并施,心道,哪怕秦三的闺女真的入了宫,怕也只能是大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哎,小人叩谢东家和大人大恩!”秦三脑海里满满的都是闺女得了圣宠,他成了皇亲国戚,一时间不由得就有点儿沾沾自喜。 “季娘子,瓷器坊到了。”曹师傅停了马车,当先一步从马车上跳下来。 第78章 瓷器坊开业 秦桑掀开了轿帘,看了一眼旁边偌大的瓷器坊,以及门匾上面遮盖的红绸布,伸出手扶着张梓芯下了马车。 “姑娘,我们来得早了。”秦桑笑着说:“一会儿掌柜的看到姑娘您的贺礼,肯定会惊喜万分。” “那是肯定的。”张梓芯一点也不谦虚,她可是专门设计出了一套酒具。 别小看酒具,这可是她根据现代的元素,糅合了古代的工艺和元素,耗费了半个多月才设计出的三套中的一套。 “几位贵客,里面请——”阿福穿着瓷器坊伙计统一的衣裳,满面红光的走出来,热情的作了一揖。 秦桑掏出请帖递过去,阿福立刻恭敬地接过去展开来一看,登时惊讶地抬头向张梓芯看过去,脱口而出道:“呀,竟然是您!” “你是何人?怎的这般无礼?我家小姐面前,岂容你放肆胡乱攀认?”秦桑一脸的警惕,挡在张梓芯身前,厉声喝问道。 阿福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忙后退一步,打躬作揖说:“是,姑娘教训的是,是小人唐突无礼了!” “秦桑算了,今天是瓷器坊重新开业的好日子,不必过多计较。”张梓芯看阿福只是有些面善,倒是没怎么在意。至于他看到自己说出的那句话,心里面略微留意,决定待送完了贺礼,让曹师傅去打听下。 一时间又感觉自己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曹师傅虽然办事得力,但是他这些年一直做着租赁马车的生意,难免脸熟。 平素的事情交给他去办理倒是不错,打探消息的话,还是会引起注意。 又想到季子墨头晚上和她提了几句,说是明儿个那批罪奴便会途经杏花村旁官道驿站,届时可以去挑选得用之人,又略微感觉安慰些。 “咦,季娘子来了!”润土如今已经和掌柜家的闺女定下了亲事,已经成了瓷器坊除了掌柜的之外,最有话语权之人。 加上张梓芯一开始去平原县瓷器坊的时候,遇到的便是苹果脸的润土,因此两人算得上熟悉。 “苹果脸小哥,恭喜了!”张梓芯打趣一声,眼神示意下,秦桑便捧着锦盒递了过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季娘子客气了!”掌柜的原本还在和从前的老主顾们寒暄,听到润土的话,当即快步走来,向张梓芯作了一揖说:“季娘子,快快有请里面喝茶——” “掌柜的且去忙。”张梓芯微微地回了半礼,进了里面的雅间,里面坐着的果然都是些贵妇、千金们。 偌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好几壶茶,十多碟的点心。 张梓芯进去和认识的贵妇们寒暄,哪怕不认识的,也是各自善意的微笑。 又过了半个时辰,吉时已到,张梓芯被润土亲自请了出去,一同观看掀开红绸段,预示着鸿运当头的仪式。 之后就是席面,张梓芯忙碌了半天,又和掌柜的敲定了新的订单。 这一次的订单量可谓是空前巨大的量,饶是掌柜的有了心理准备,心知张梓芯这个大客户会在开业这天给自己支持,也是没料到张梓芯会一口气订了这么大的单子。 光是500斤的大坛子,张梓芯就一口气订了500只,分别是李子、桑葚、樱桃、桃子以及西瓜各100只。 小坛子更是数量众多,加起来一共是三万只! 按照当初在平原县约定好的价格,共是390两纹银。加上张梓芯又把设计出的三套酒具各订做了十套,按照一套10两纹银的价格,一共就是690两纹银! 因着其中一套酒具设计图纸,张梓芯是送与掌柜的,掌柜的甚为感动,竟只收取了600两纹银。 出了瓷器坊坐上了马车,秦桑方才啧啧称奇地说:“姑娘,我看这掌柜的脑子转得快,心知您当之无愧是他头号客户,估摸着瓷器坊以后所有的生意都会来自您,他倒是会讨巧,一下子,免了您90两纹银呢!” “掌柜的是个聪明人。”张梓芯不置可否的赞同,又问:“适才可去打听清楚,那人何以一副认得我的样子?” “哦,姑娘不说,奴婢险些忘记了呢!”秦桑正色地说:“都打听清楚了,那伙计自称阿福,原先是在平原县鲁记木作坊做学徒的。说是因着八年期满,且学艺不精,被师傅鲁四海十两银子打发了事。” “嗯,那何以到了平原镇,且还好巧不巧的进了瓷器坊?”不怪张梓芯阴谋论,实在是这么多巧合碰到一起,还真不能不允许她乱想。 “哦,他说是和瓷器坊如今的准姑爷润土乃街坊,且自幼一起长大,是好哥们。润土见他凭白浪费八年,却只得了十两遣送费的下场,加上他干活一向踏实勤快,便向掌柜的说一声,让他到瓷器坊做个门面的伙计,若是以后表现良好,是准备提为管事的。” “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张梓芯琢磨着,哪怕巧合,也不能连自小的情意是巧合。姑且就当作是他好运,恰好和润土是儿时玩伴。 “只是——”秦桑有点儿犹豫不决,矛盾地看着张梓芯说:“他恳求奴婢向姑娘转达一句话,奴婢不知道可不可信。” “哦?”张梓芯挑眉说:“说来听听。” “他说无意中偷听到鲁四海和阿庆商量着,似乎要借着县丞之手,找姑爷的茬。而且阿庆撞见了姑爷从杨记铺子出来,已经报给鲁四海了。”秦桑小心地看着张梓芯,抿唇说:“姑娘,若此事属实,奴婢认为您还是要和姑爷商议下,早作打算。县丞大人他,不是好官,惯会欺压无辜百姓,中饱私囊且好色成性!” “嗯,我知道了。”张梓芯已然信了八成,那鲁四海原本面相看就是个凶恶之人,想不到他自己先毁了与墨哥的契书,后得见墨哥另选东家,便嫉妒准备使坏。 偏偏那县丞又是他的连襟,如非必要,这个时候张梓芯还真的不愿意惹上县丞! 为今之计,少不得要给关元勇那个便宜表哥报个信,看他这个翎大儒关门弟子的名头,是否能够暂时压制住县丞,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再想个法子,徐徐图之,最好是把县丞搞下台! 起码的话,换一个虽说不是清官,但是好歹圆滑的,看重为官政绩之人。 晚上,张梓芯把白天的事情都告知了季子墨,并且把自己能够想到的牵制县丞的法子,略微提了两句。 孰料季子墨立刻摇头,不赞同地说:“芯妹可是瞧出来,我不乐意和关表哥亲近?”说完不待张梓芯回答,又继续说:“不瞒芯妹,我感觉关表哥身份有疑窦,毕竟十多年未见,还是小心为妙。” 第79章 洪统领 “是我想得过于简单了。”张梓芯有点后怕,她怎么把这一茬忘记了?看关元勇那样子,就是酒都世家大族家的贵公子也不为过,可以说是受了翎大儒的熏陶,但是也不排除,他原本就是…… 张梓芯不敢继续猜想下去,头疼不已地说:“哎,墨哥,你说我们小老百姓容易吗?为养家糊口劳累奔波被鲁四海那等商贾剥削压榨不说,明明是他自己毁了契书,看到我们另择东家,又恼恨嫉妒,想要使坏,偏偏父母官还是他连襟!” “这还让不让我们这样没有后盾的小老百姓过活呀!” “你呀。”季子墨原本心里头万般思绪纷沓而至,眼看着张梓芯忽然露出一副小女儿姿态,连番抱怨,忍不住抬起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满脸的宠溺。 “墨哥,再有近一个月就是秋闺,虽然咱们家距离荷州府比较近,不过你还是要提前半个月启程。”张梓芯掰着手指头算着,八月十八秋闺。 若是一举得中成了举人,便可以参加次年三月份在礼部贡院的春闱,也就是俗称的会试。 通过了会试,就有资格参加四月份至五月份之间的殿试。那可是皇帝亲自主考,需要在皇宫太和殿举行。 据闻光是阅卷的就是八名大学士,取出前十名八个人都欣赏的卷子,呈给今上,由着今上点出状元、榜眼以及探花。 “放心,此事由庄老先生打点。”季子墨抿唇不欲多谈此事,不过想到张梓芯有可能会误解,便又多解释一句说:“宗泽这一次和我一同前去苏州府,他去巡查回春堂账目,我和他一路相伴,倒也不寂寞。” “小神医跟你结伴而行?这个好!”张梓芯闻言立刻就放心了,庄宗泽其人人品等方面她还是放心的。 虽则前世她看了那么多野史,深受其害,感觉再好的古代优质男,但凡赶考途中遇到人品不佳的,多数都要被荼毒。 误了科考事小,就怕整个人性情大变,终生不得解脱。 季子墨将她的表情看在眼中,心下不由得好笑。他可不是那种心智不坚定之人,身旁的损友略微挑唆,便忘记了自己肩负的责任,化身成纨绔之徒。 翌日,张梓芯正在偌大的地窖中划分新的储存果子酒的区域,秦梓气喘吁吁地进来说:“姑娘,快,后门洞泽湖那边,有……有官差押着罪奴……” 张梓芯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禁不住摇摇头,这孩子还是需要历练个三五年才能独当一面。 “嗯,我知晓了,你去将曹师傅叫了再过去,我先过去看看。”张梓芯吩咐完,便出了地窖,从后院门直接往洞泽湖畔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十多名官差,腰际挂着寒光闪闪的佩刀,一群衣衫褴楼的老老少少,穿着绣着囚字的统一罪犯衣裳,围在湖畔边的垂柳树下,眼神里满满的绝望和无助。 张梓芯走近了几步,特意观察着这一百多口人的表情。 其中有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孤零零坐在一处,眸子里满满的森冷和桀骜不驯,而且张梓芯注意到他竟然还戴着脚铐! 其余的罪犯都是手上帮着绳索,脚上却是自由,唯独他,例外。 眸光一闪,张梓芯不由地仔细地多看了那少年几眼。这一看发现他的眼睛竟然可以变色! 没错,张梓芯发誓她没有眼花! 那少年眼睛随意地看过去,和常人无异,漆黑如墨。但是猛地不经意看过去,就能够发现一抹紫罗兰色从眼瞳往两边蔓延开来! 似乎察觉到张梓芯灼灼的目光,那少年竟然猛地转头,和张梓芯来不及收回的惊讶眼神对上。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紫罗兰色如花瓣一般消散,他的眼瞳再次变成了墨色。 “姑娘!”秦桑小跑着追上来,搀扶着张梓芯,有点儿好奇地看着眼前那些罪犯。 曹师傅紧跟着走上前,拱了拱手说:“季娘子,老朽和这次领军的洪统领有旧,可以先过去帮您询问一二。” “曹师傅与古人相见,应当的。”张梓芯抿唇一笑,心道可不就是因为从墨哥那知晓你和这领头的人熟识,才让秦梓叫你过来。 若是不认识,想来一会买罪奴的时候,那些人必然会漫天要价。 “洪统领,多日不见,一向可好?”曹师傅直接往领头之人走过去,拱了拱手道:“还记得去年统领与老朽把酒言欢,想不到一年不见,统领气色更胜去年。” “曹老弟,哈哈,你看上去也是身子骨硬朗呀!”洪统领刚喝了一口水,闻言转头,看到曹师傅显然也是心情不错。 “今儿个曹老弟不需要出车吗?还是,这次的活计在这乡下?”两人寒暄了一阵子,洪统领心知曹师傅家中的境况,他也曾给予过帮助,并且建议曹师傅不如投军,跟他混。 只可惜曹师傅担心家中亲人无人照看,加上祖训在身,婉言拒绝了。 “实不相瞒,愚弟找了长期的东家。如今东家想要买些罪奴,愚弟仗着和洪统领您的微薄交情,不知道能否替东家省些银子?”曹师傅打躬作揖,一副厚着老脸的样子,禁不住将洪统领逗乐了。 “哈哈——”洪统领的笑声爽朗,拍着他的肩头说:“你我兄弟相称,这个面子,我洪勇给了!” “多谢愚兄!”曹师傅一脸的不甚感激,转身向张梓芯拱了拱手说:“东家,老朽幸不辱命!” 张梓芯已经带着秦梓上前,福了福身道:“见过洪统领。” “咦,竟是位小娘子!”洪统领略微讶异了下,很快就主动地向张梓芯介绍罪犯说:“既然是曹老弟的东家,我就给小娘子优惠,这边一共八十六口人,都是犯官府中无辜受到牵连的奴仆,本身并没有做过任何错事。” “这边的二十七口人,乃犯官府中得力的奴仆,本身具有不同的能力。” “至于这边的十三口人,则本身罪大恶极,奉劝小娘子还是不要考虑的好。” “那。那个少年呢?”张梓芯见洪统领将所有的人都介绍了,唯独落下那名眼瞳颜色可以改变的少年,便忍不住抬手指了指。 “小娘子该不会瞧上了那个域外之人?”洪统领面色古怪,沉吟着说:“此人身上有一半的康朝人血统,另有一半域外番邦的血统,且拥有一身的蛮力,桀骜不驯,这一路上逃跑不下二十次,每每都要出动吾等八成的人数,方才能够将其擒拿住!” 第80章 选奴仆 “请恕我好奇,此少年却是犯了何错,以至于要像个牲口一样戴上手拷、脚镣?”张梓芯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是于心不忍。 这样的少年在前世还是个初中生,却遭遇这样的非人待遇,让她心里头积蓄着一股子莫名的愤怒。 洪统领闻言摇着头,一脸的矛盾说:“倒不是犯了何罪,而是这孩子身上有诡异之处。每每月圆之夜便会发病,整个人犹如愤怒的野兽,见到人便会攻击。也是他时运不济,一次发病遇到了霍将军府的少将军霍晚成……” 后面的话洪统领没有说完,但是张梓芯等人却也明白,定然是这少年打伤了霍晚成,得罪了权贵之子,怕是少不了一番折磨,扔进了这对罪犯群! “所以他身上的镣铐,只是为了避免发病的时候,伤及无辜?”张梓芯眸光一闪,她可是看得清楚,在洪统领叙述的时候,那少年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讥讽和自嘲。 看来这个少年沦落至此,背后怕是另有隐情。 只是究竟要不要买下这么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张梓芯不由得有些迟疑。 “曹师傅,你走南闯北,定然是见识过不少的人,你且帮我看看,哪些人可以买下来。”张梓芯准备先买下主要的人,至于那名少年,若是他能够说出吸引到她的特长,她倒是也不怕麻烦,就买了他。 天生的蛮力,月圆之夜发病,这怎么看怎么感觉是男主角标配呀! 难不成,她穿越的是个配角,还有个女主? 哎呀个呸! 张梓芯摇摇头,把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想驱逐出脑海。 那些罪犯听到张梓芯要买人,立刻不管男女老少,都哭着面向张梓芯磕着头说:“求夫人善心,买下我!我勤快,什么都会!” “我力气大,吃得少,庄稼地里一把好手,还会打猎……” “我女红好,擅长双面绣……” 洪统领眼看着众人争相推挤着,争吵着,期望被买下来,禁不住严厉喝道:“都闭嘴!这位小娘子看中了谁自然会说出来,不需要你们唧唧歪歪!” “曹师傅?”张梓芯见曹师傅已经将所有的人看了个遍,暗自点了点头,便叫了一声。 曹师傅闻言转身,来到张梓芯身旁,抿唇小声说:“东家,那边的坐在一起的,很安静的一伙汉子,我看他们浑身一股子浩然正气,且将手中分到的馒头都省下来给老弱妇孺吃,手上有厚厚的一层茧,不是惯常做粗活,便是身怀武艺!” “果真?”张梓芯眼睛一亮,说实话,她还真的迫切需要身手不凡的人。 洪统领闻言笑着赞同地说:“愚弟果然眼光毒辣!那伙人领头之人叫做夏振涛,乃福威镖局总镖头。他身后那群看上去威武的汉子,都是原先福威镖局中人。只是可惜了,牵扯进谋害皇嗣案件,全部发配边疆。” “原先三百多口人,愣是在发配途中颠沛流离,死了一多半。加之北方天气寒冷,缺衣少食,如今三年过后,这伙人几经辗转,落到了我的手上。” 洪统领有点儿感叹,他的一身武艺也是出自镖局,对于福威镖局众人自然是多了一些惋惜。只是时运不济,他只是小小的头领,实在是有心无力。 张梓芯点点头,迈步向那群人走去,径自走到夏振涛面前,直视着他问:“若是我买下了你们,要你们签死契,你们可愿意?” 夏振涛愣了片刻,抿唇镇定地问:“死契没问题,就是敢问小娘子,能否将我们兄弟及其家眷一并买下?”顿了顿,他不待张梓芯回答,又解释说:“您别担心会花无用钱,我们兄弟各个都是武艺高强,家眷们除了个别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子,其余的不论娘子还是孩子,都可以做活计!” “你确定,必须要将你镖局所有人都要买下来吗?”张梓芯眸光一闪,她可是看得分明,这伙镖局之人,是分为两群。 夏振涛闻言诧异地顺着张梓芯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后面分成两群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无力地叹息一声,摇着头说:“只需要买下我身后之人即可。” “夏振涛,你什么意思?若不是你不听我的劝告,非要替那什么杨妃胞弟作证,我们福威镖局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只见一名粗壮的莽汉,满脸的凶气,恨不能冲上去看毒打夏振涛之人,眼睛里燃烧着浓烈的狠戾。 在此人身后的那群人,也是各个浑身充满了凶悍之气。 张梓芯禁不住皱了皱眉头,那人见状眼珠子狡猾一转,立刻谄媚看向张梓芯,讨好地说:“这位小娘子,你可别被夏振涛那伙伪君子骗了!我告诉你我的武艺不比夏振涛差,我身后的一帮弟兄也是比他身后那群老弱病残有用得多!” 夏振涛身后一名文弱的青年一脸的恼火,猛地起身对着那人吼道:“老刘头你可真厚颜无耻!若不是你当初不顾总镖头命令,偷偷地接下那趟镖,事后还不听总镖头安排私自出镖,出了变故竟受奸人挑唆,妄图污蔑好人,我们福威镖局怎么会有一场浩劫?” “哼,风允杰,你就是夏振涛身边的一条狗,惯会向他摇尾乞怜!你这个没用的窝囊废,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另一名站在老刘头身后的人,左脸上一道疤,冷冷地说:“劳资早就看你不顺眼,一群没眼色的东西!” “给我一个选你们,弃他们的理由。”张梓芯唇角一勾,没有指定这话跟谁说,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是看这两拨人会怎么回答,再做抉择。 老刘头闻言立刻说:“我们不需要小娘子必须把家眷全部买下,只需要把我们兄弟十六人买下来即可。我们兄弟一行人能吃苦能,做什么都可以!” “你呢?”张梓芯点点头,看向夏振涛问。 夏振涛一脸的坚决说:“我还是那个要求不变。” “行,那就你和你身后的兄弟家眷们!”张梓芯满意地颔首,她要的不是死士,不需要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小娘子,为何不要我们?”老刘头有点不敢置信,不甘心地质问。 张梓芯冷笑着说:“如果你们连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都可以放弃,我这个跟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手上还掌握着你们卖身契的主子,如何能够安然无恙用你们?” 第81章 杨婆婆 留下这句话,张梓芯便走向另一边,指着一名哪怕穿得破烂,却看上去老实精明的婆子说:“你如何成为罪奴的?” 那老婆子闻言福了福身,平淡地说:“老奴原本是杨府嫡子身边的奶嬷嬷,不料主子一招蒙冤被发放边疆,老奴与一干杨府老奴仆们被发配边疆。” “你孤身一人吗?”张梓芯心底一动,杨府,杨妃,怎么感觉好像都跟这两个名字沾了边? 难不成,他们之所以落难,估摸着都是被同一件祸事波及到? “是,其余的老奴死的七七八八,还有几个被天南地北分开,如今不知是否安在。”说到这里,她有点伤感。 “我适才说凡是跟了我,必须要签死契,你可愿意?”张梓芯颔首,这人既然是富贵之家的奶嬷嬷,怕是规矩礼数各方面都顶尖的。 “但凭主家决断。”奶嬷嬷恭恭敬敬施了个标准的宫廷之礼,让张梓芯禁不住瞳孔微缩,心里面对这个奶嬷嬷更平添了一丝满意。 “嬷嬷如何称呼?”张梓芯对奶嬷嬷敬重了一些,便抿唇道:“嬷嬷可还有别的亲人?若是没有也不用放心,虽然您签了死契,但是养老等一应事宜,日后我必会帮您安排妥当。” 此言一出,不仅秦梓一脸的惊讶,就是曹师傅和洪统领也是震惊,很快的,洪统领的震惊变成了赞赏。 “老奴本姓杨,叩谢主子!”杨婆婆心底一暖,面上的感激和激动一览无遗。她自从杨府嫡系被发配边疆,充公成了罪奴,这一路上遇到不少的富贵人家想要买下她。 那些人家或高月钱,或卖身契短短五年等,都没能打动她的心。只因为她老无所依,所求的,无非是养老。 一开始看到张梓芯的时候,她便心底一动,之所以没有像往素那样子拒绝,只不过是因为此女长相颇似故人之女。 或许跟在她身边,有朝一日能够重回酒都,重新与往日的主子得见一面。 只是却不曾想到,此女心地良善,竟主动提及养老之事。此时此刻,杨婆婆是真心的打算留下来,用心服侍张梓芯。 “杨婆婆不用多礼,你和这些人相处时日不短,帮我看看,哪些人可以留下来?”张梓芯略微安慰,总算寻了个得用的嬷嬷。 别小看古代这做嬷嬷的,越是出自了不得的府中,越是手段心计一样不缺。 适才杨婆婆向她行了个宫廷之礼,那便是明确告诉她,在进入那个倒霉的杨府之前,她是在宫里头伺候的! 宫里头的嬷嬷,宫斗中不可或缺的存在!那战斗力,杠杠的。更何况在这个乡下,她的智商什么的,简直可以横扫! 而且有了这么全能的嬷嬷在,张梓芯才好放心,专心去掰弄自己的酒坊什么的不是? “那老奴就逾越了!”杨婆婆福了福身,转过身的时候,面上端着严厉,指着一户五口之家说:“姑娘,这是原先酒都鲁国公府厨房里的管事娘子邱蓉,这是她男人左聪,乃鲁国公府外院的管事之一。这是他们的长女左浅紫,曾经是鲁国公府嫡次女身边的二等丫鬟。” “因鲁国公府嫡次女不知廉耻,借着太后的桂花宴,设计妄想攀龙附凤,事败,被赐下懿旨连夜送往酒都城外的广慈安。身边的伺候的丫鬟们受到迁怒,全数被发卖。” “至于两人的次子左浅笑是鲁国公府嫡出六公子身边的书童,最小的女儿左浅歌没有差事。” “留下。”张梓芯满意地颔首。 “多谢主家!”邱蓉和丈夫以及子女忙不迭跪下来,向张梓芯叩谢。 杨婆婆继续指着另一户人家,继续道:“虽则游娘子是寡居,但是其绣技名满酒都,是酒都所有富贵人家府上宴请的教习先生中,必请的一位。其长女玲珑更是得其真传,连续三年获得酒都绣魁。” “只可惜游娘子不愿意攀附权贵,更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女儿进权贵人家做妾,得罪了权贵之家的主母,被冤枉盗取主家财物,发卖了!” “留下。”张梓芯抿唇道。 “多谢姑娘!”游娘子抱着女儿,痛哭流涕。 “杨婆婆,我是香秀呀,我女红不仅出色,而且还工于琴技、书画!”蓦地,一名长得很是娇俏的女子拨开人群,扯住杨婆婆的裤腿,讨好地说:“您这么心善,我若是得了主家赏识,日后我给您做义女,奉养您!” 张梓芯闻言似笑非笑,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了那戴着镣铐的少年忽然眼神一凝,愣愣地看向了自己。 挑了挑眉,张梓芯竟然举步向他迈过去。 “你可愿意跟我走?”张梓芯抿唇道。 那少年眸子里闪过一抹迷茫,嘴唇蠕动了几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梓芯,摆了摆手。 张梓芯茫然了,这货是什么意思?不愿意? 洪统领跟过来解释说:“忘记和小娘子说了,这孩子因着是番邦和康朝之人杂交血统,自幼被其娘亲带大,只会番邦语言。” “番邦?他的娘呢?”张梓芯又问,不过心里头却也是猜得到,估摸着是不在人世或者抛弃他了? “哎,这孩子的娘亲也是个可怜之人。是被船队从域外拐来,因生的高挑丰腴又靓丽,起先被这孩子的父亲买了进府中做侍妾。生了他之后,遭到府中正室和其余妾侍嫉妒,趁着其父不在,将其发卖了。” “这孩子打伤了府中护卫,追逐出去,非但没有寻到其母,反而自己被人贩子捉住。”洪统领面露不忍,似乎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他的遭遇。 “你会说什么语言?”张梓芯眸光一闪,听到船队,不由自主的想起一望无际的海洋另一面,那些西方国度,于是她试探着用英语问了一句。 想不到那少年眸光一亮,露出了见到亲人一般的惊喜,捉住张梓芯的手,胆怯的用英语说:“你——你也是彼得帝国来的吗?” 彼得帝国?额,好,虽然国家的名字不是想象中的大不列颠等,但是好在名字同样是西方的名字。 “你可愿意跟我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签死契,我会帮你找到你娘亲,若是可以的话,说不准以后我还可以送你们回到彼得帝国。”张梓芯心里面惊喜大过高兴,这还真是天大的意外! 第82章 安顿 “愿意!”少年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够听得懂他说的彼得帝国的语言,心里眼里对于张梓芯都是一种孺慕之情。看得周围的人都有一种错觉,似乎这是个张梓芯失踪多年的儿子! 就连张梓芯自己,都莫名其妙产生出这么一个错觉。 那边香秀还在死拽着杨婆婆的裤腿,一副声泪俱下,说什么若不是自己当初好心剩下一只窝窝头,让杨婆婆充饥,估摸着她早就饿死了。 如今她只是央求杨婆婆向主家提一句,留下她,又不是多么过分的事情,杨婆婆简直是忘恩负义,竟然不答应! “香秀姑娘,那只窝窝头的事情,老婆子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真相。若非你和那香烛姑娘打赌输了,不得不舍弃那只生了霉的窝窝头给老婆子,如何能够得到那位官爷的怜惜,特地允你三五天洗个热水澡?” 杨婆婆叹息一声,右腿看上去随意挣脱一下,却将香秀轻而易举踹开,冷冷地说:“老婆子原本身上存有的原先主家赏赐的几只簪子、手镯等物,香秀姑娘几乎全部搜刮了去,此事老婆子也没有与你计较。” 香秀闻言面色一白,硬生生止了再次上前,死缠烂打的举动。 只是内心里,她恨死了杨婆婆。 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死老太婆,竟然不识好歹!哼,她香秀原本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若非嫡母趁着爹不在府中,将她发卖了出去,她这会儿指不定已经许了权贵之家做贵夫人呢! “既如此,你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张梓芯见少年在自己面前俨然敛去了桀骜不驯,还有野兽的凶悍,反而如初生的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禁不住放柔了声音。 “我娘叫我倪安海。”少年犹豫了片刻,说出了这三个字。 “好,那以后我便称呼你安海。”舒了口气,好在是中文名字,不然的话,真要叫个什么圣彼得、迈克尔等拗口的名字,张梓芯还真的为难。 “洪统领,既然这少年只是自身疾病在身的缘故,才会每个月固定那日犯病,可否将其卖给我?”张梓芯安抚住倪安海,便再次转向洪统领,福了福身道。 “难得小娘子心善,愿意收留这孩子。这样,小娘子已经准备买了这么多人,这孩子就当作我们初次合作,本头领送与你的。”洪统领也是个精明之人,心知这倪安海如果不是赶巧了碰到感兴趣的张梓芯,估摸着永远都卖不出去。 加上这孩子每个月都要犯病,每一次都弄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给他硬是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送给张梓芯。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往后的麻烦,也可以做个顺水人情。也说不准以后,这小娘子还能够光顾照顾他的生意呢。 “那就多些洪统领了!”张梓芯福了福身,转眸看向曹师傅和杨婆婆,询问两个人,是否选好了人。 两人都各自颔首,走过来,向张梓芯诉说看上的人。 最后张梓芯一共买下了福威镖局夏振涛为首的十四名名会武艺的汉子,外加三名老妈子,六名妇人,并九名孩童。 然后是杨婆婆一人,游娘子母女俩,木工活好手李大洲,打铁匠好手吴大锤以及懂得医术的姐弟俩。 按照大人六两银子,孩童四两银子,低于五岁幼童不算银钱的价格,张梓芯一共付了200两纹银。 “杨婆婆,这里是300两银子,您且先拿着。这些人的被褥、衣裳等用品,您挑着买,让曹师傅带着您去镇上,找两名机灵的娘子或丫头跟着一起采买。”张梓芯思索了一下,抿唇说:“暂时的话,所有人先住在前院。” 因着前院东西厢房都已经建成,整体的三层楼框架也完成,就等着装修。 解决了暂时的人手问题,张梓芯心里头舒了口气,总算,有钱、有人手,有地方,接下来且看她先建个酿酒作坊! 回到家中,张梓芯向季子墨说了下家里头添了人口,并且给会医术的姐弟俩赐名分明叫做吟霜和吟欢。又特意吩咐游娘子家的闺女丹朱,以后也近身伺候。 这样一来,张梓芯身边的丫鬟除了最开始的秦梓和秦桑,现在又加了吟霜和丹朱以及杨婆婆。 游娘子则让张梓芯专门拨给了傻娘凝香,帮着照看小姑子晴姐儿,同时游娘子绣技名满酒都,刚好可以解决了晴姐儿的衣裳问题。 至于夏振涛一伙十四个会武艺的汉子,毫无疑问,被张梓芯作为护院。 这十四个人夏振涛孤家寡人一个,排行老大,剩下的十三个人中,有两名和他同辈。一名叫做夏振峰,一名叫做夏振宇。 三个人加上那个老刘头还有另外一个人,原本和夏振涛是结拜兄弟。 如今只剩下了三个人,夏振峰和夏振宇都是孤儿,是夏振涛的爹收留二人,并赐予姓氏。 夏振涛文武全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夏振峰排行老三,惯使两只大沙锤,外家功夫顶尖。 夏振宇排行最小,原本是老五,轻功卓越且善谋划,乃五个人中的军师。 剩余的十一名青年,有三名是夏振涛的嫡传弟子,分别是开阳、开旭以及开旋。 夏振峰的弟子最多,有五名,其中有两名是其儿子即夏若辉、夏若煌。三名弟子分别为星昭、星霖以及星破。 剩下的三名青年只是穷困人家的孩子加入镖局走镖,以期望换些银两维持家中生计,分别叫做飞鸟、风彻以及寄雪。 其中飞鸟的老母亲蔡婆子,娘子孙氏,以及六岁的女儿飞鸾。 夏振宇孤家寡人一个,不过却认了其中一名廖婆婆-为义母。原因是当初有一名排行第六的兄弟乃廖婆婆之子,在一次走镖的时候,为了救夏振宇身死。 自从那之后,夏振宇便认了廖婆婆为义母,代替已故的兄弟尽孝。 另有一名老妈子姚氏,乃夏振涛庶母。夏振涛父亲在其母亲去世之后,自己长年累月走镖不着家,不得已娶了原配的胞妹,好让儿子有个人照看。 小姚氏无所出,只有娘家姨侄女养在身边,这些年夏振涛将其当亲母看待,对其侄女姚锦瑟也是疼爱有加。 一伙人很快到了季家新的房子前面,曹师傅和杨婆婆得了张梓芯的看重,在秦桑、秦梓的帮助下,有条不紊地安顿众人。 “姨母,主家好富贵呀!”一名木讷的少女,扬起天真的脸庞,惊叹的对着小姚氏说。 第83章 闹事 “嗯。”小姚氏一双浑浊的老眼搜刮着周围的环境,刻意在高耸的两栋楼上停顿了几秒钟,抿唇道:“矜持点锦瑟,主家是讲规矩的,你可崩出丑让主家厌弃了!” “姨母,我省的。”姚锦瑟面上依然一副愚钝的模样,乖巧地应了一声低下了头。眼睛里的愚钝尽褪去,只余下浓烈的狂喜和向往! 看主家虽然在乡下,却能够接连竖起了两栋青砖大瓦房,看样子中间那处空地,不难猜出应该还会同样建一栋楼房! 想来主家的少爷或者老爷,必然也是财权具有? 抿唇一笑,姚锦瑟不由得计上心头。 因着添加了人口,原本很是空旷的新房子那边,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尤其是张梓芯一口气花了两百两银子,专门的买人,这个消息在杏花村里再次炸开了锅。 “爹,我看当初您就不该答应瘸腿秀才那媳妇一百两,应该要五百两才对!”雷家,雷有余砸着嘴,很是垂涎地说:“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让爹你脑袋晕乎乎的,被那瘸腿秀才的小媳妇给忽悠了!” “去!死一边去,整天游手好闲的东西,你懂什么?”雷霸喝了一口酒,抬脚踹过去,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老爹我整日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胆战心惊的赚钱供你读书,你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竟然直接来了句你不是那块料!呸!你还敢再叫墨哥儿瘸腿,他早就痊愈了!没出息的东西,你给劳资记好了,以后见着季老三家的人,给我客气点!” “他们那孤儿傻娘的,有什么好忌惮的?凭什么我要客气点?”雷有余被踹了一脚,很是不满,端着碗一边吃着饭,一边不忘从旁边夹了菜吃。 “别以为劳资不晓得,你和季老二家的三只手私底下达成了什么阴谋!我告诉你若是季老三家没有现如今的发达,劳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由着你瞎胡闹!但是今时不比往日,季老三家的富贵还在后头呢。” “劳资虽然不指望沾光,但是却也不愿意得罪他们家!你给我记清楚了,立马和那三只手断了来往!你娘前几天提过了,看上了你舅舅街坊家的闺女,这一次若是人家家里头有意,你这婚事就定下了!你歇了心思,给我安分几天!” “婚事?什么闺女?爹,你不能听我娘的!舅舅家在的村子里就没什么温柔似水的姑娘,都是些悍妇、泼妇,我才不喜欢!”雷有余一听要给自己定下媳妇,脑海里率先浮现出的,就是隔壁荷花村的刘双盈那双涟潋如秋水的眸子。 “你个小兔崽子!竟敢跟劳资顶嘴!”雷霸本来心里面就有点不爽快,他这么聪明,怎么就生了个这么酒囊饭袋的种? 越想越感觉这儿子一无是处,完全随了婆娘那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大哥! 一想到大舅哥那憋屈样,每个月都要上门讨要银子,带着一大家打秋风。雷霸禁不住也对婆娘说得什么好闺女不感冒。 瞪了一眼雷有余,干咳一声说:“虽然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也要你们自己看上眼,你先别咋咋呼呼的,待你娘回来之后,约个时间你们见一面再做决断。” 雷有余闻言面露喜悦,这么说,他爹这一次脑袋被门挤了,竟然站在他这一边? 雷霸可是不知道自家儿子对自己反常偏向儿子一次的行为,看做成遭心的猜想,若是知道了,估摸着要立刻脱下鞋底追着打! 张梓芯正在检查自己设计出的酒坊生产车间图纸,旁边的是牛师傅,他听着张梓芯一边解说,哪里需要透风,哪里需要开一些安全门。 时不时地点头,牛师傅按照多年的经验,也会指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于是张梓芯涂涂改改,最终敲定了酒坊的新图纸。 另外又取出一套图纸,张梓芯笑着说:“牛师傅,您看,虽然说酒坊距离这边不算远,但是酒坊到时候运作起来,需要进行四班三倒工作制。我琢磨着,还是要在山上固定区域建他们上工之人的宿舍,哦,就是住的地方。” “您看,这山上先不说树木繁盛,就地取材比较方便。还有一点,地方很大,尤其是山的周围,都足够建酒坊和宿舍。” “季娘子说得很对,届时按照您提出的自给自足,可以在这里放一扇门。将山上的果树林与酒坊和宿舍隔离开,再往这边放一扇门,专为酿酒的时候,进去采摘新鲜果子用。” “牛师傅不愧是建房子这方面的老师傅,您这么一说,我就感觉豁然开朗!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张梓芯抿唇一笑说:“还要麻烦牛师傅您,联系其余的工匠师傅们,我想要趁着我家相公秋闺之前,让家里不论是新房,还是酒坊都能竣工,正常运作起来。” “哦,还有,我家原先那老宅,虽说地方不算太大,但是毕竟是祖上一直传下来的。我和我家相公商量过了,准备推翻了茅草屋重新建一栋四合院,届时当作我们季老三家这一支的祖宅。” “季娘子宽心,我手底下的人还真的要多少有多少。不瞒您说,我总是为了他们手头没有活计犯愁,如今季娘子接二连三让我们有活上工,我代替他们向您深深地感谢!”牛师傅心道,果然跟着墨主子有肉吃。 亏得兄弟们除了杀人,原先还各自学了专门一技之长。不然就凭着那山高皇帝远,一路克扣下来的微薄军饷,也不知道要饿死多少弟兄! “姑娘,出事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秦梓惊慌地呼唤声,小丫头满头大汗的冲进来,喘着气说:“有人……好多的村民聚在山下闹事,说什么凭什么不让他们上山,还说我们有钱了就仗势欺人……” 张梓芯只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她和牛师傅对视一眼,抿唇说:“杨婆婆不是也过去看那边的情况了吗?她怎么吩咐的?” “杨婆婆让夏师傅他们维持秩序,不让村民中闹事的汉子趁机打伤人,同时让宇师傅去里正家叫人,还让在一旁玩耍的狗娃子去祠堂叫族老们来评理。” “嗯,杨婆婆安排的很妥当,我们这便过去。”张梓芯对杨婆婆当机立断的做法,很是满意。 第84章 不识好歹 到达洞泽湖旁边的山脚下,果然就看到乌压压一片的村民,愤怒气势汹汹的呐喊着。 “有了钱就想着欺负我们这些街坊邻居了不成?” “就是啊!让墨哥儿和张梓芯那死丫头滚出来说话!” “别以为你们有了钱,给了里正和族老们些微的好处,就能够霸占整个山头!”这个声音一出,原本就愤怒的村民们更加暴怒起来。 是啊,原先他们还对张梓芯和季子墨愿意将竹藤编制这么个赚钱的手艺,贡献给整个村里之人的行为深感感动和感激。 并且有的人还在为当初心里头对他们两人不满,以及看到他们家里头要建新房子升腾起嫉妒之心,而感到羞愧。 这会儿听到这么一声大吼,明显的挑唆之言,众人立刻就放下了心底那仅存的感激之情和羞愧之心,反而认为那是他们老季家里作为村子里外来户,应该要给村子里贡献一些好处。 人就是这样子,容易随着一些挑唆,为自己的无耻和贪婪找借口。 原本季老三家在家里头的顶梁柱季三爹死了之后,家里面唯一能够扛起大梁的秀才郎瘸了腿,婆娘傻了,闺女才几个月大。 就是在他弥留之际匆匆催促儿子娶妻的儿媳妇,都是个胆怯弱懦,不堪大用的野丫头。 这样的情况,季老三家里头温饱都成问题,任谁也想不到还真的有咸鱼翻身一说。 而且这一翻身还不得了,非但一口气能够建三进的院子,并且每一进的院子主宅都是一栋青砖大瓦三层楼! 这加在一起起码要几千两银子? 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同时,虽然表面上巴结季子墨、张梓芯,但是心里头真恨不能把他们的财富据为己有! 这个时候季子墨、张梓芯忽然提出来,将赚钱的手艺交给村子里,并且还可以帮着村民将竹藤编制的物什送去平原县的杨记,进行寄卖! 于是村民们得了好处,心里头熨贴了不少。 饶是内心深处还是觊觎眼红季老三家的银子,却都极力压制下去,想努力和季老三家打好交情。 但是当村子里原先无主的山,有野菜、野味以及果子的山,原先随意上去能够挖野菜、摘野果或者打野味,忽然就被阻止,被告诫,以后这些行为都不可以了! 这立刻引起了村民们的反抗,尤其当有心之人吆喝着,那阻止他们的人竟然是季老三家的丫鬟! 这个认知立刻再次将村民们内心深处一直存在,压抑的嫉妒记恨之心点燃! 再加上那个声音将村民的心声把握的精准,阴阳怪气地继续说:“一早就听说季老三家今儿个会买一大批的人,哼,我看他们要真的为了村子里着想,为什么花冤枉钱买一些佣人做活计,而不是雇我们乡里乡村的,为诸位增加点收入?” 此话一出,更是将愤怒的村民一腔怒火全数燃爆! “叫张梓芯那野丫头滚出来!这里是杏花村,我作为村子里三大户之一,我们的祖先开辟了这个村落,我有理由质问她!” “就是啊,把季子墨那个伪君子叫出来!问一问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当初他们家那种境况,帮忙的还不是我们街坊邻居?现在他们家日子好过了,就学那些忘恩负义之徒,想要断了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的生路吗?” “滚出来——” “滚出来——” “给个说法!” …… 张梓芯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注意到这些村民原本还不是太愤怒,只不过是面临着突然的打击,有点不甘心和迷茫。 但是躲在人群里的那个人,却有条不紊的,一步步放出一些挑唆刺激的话语,将村民们的愤怒放大的最大! 现如今的局面,已经不要太糟糕! “张梓芯那野丫头来了!”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张梓芯,立刻急吼吼地叫出声,并且迈开脚步冲过去。 张梓芯微微地蹙眉,身旁的牛师傅陪着她看了这么一会,眸子里深处一抹阴骘一闪而逝。 哼,一群不识好歹的愚民! 分明是见不得季老三家的好日子,想要故意找茬。亏得墨主子和主母心善,愿意将竹藤编制的吃饭手艺贡献出来。 要他看啊,这群村民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最好一会那里正和族老们能够秉公处理,不然的话,休怪他们不客气! “子墨家的,你给我们个准话,何以不可以随意进山?”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村子里有名的大嘴婆刘金花。 “相信诸位街坊邻居都很想知道原因,那么你们暂且等一下。一会儿里正伯伯和族老叔伯爷爷们来了,他们会给诸位一个答案。”张梓芯不动声色的在秦梓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好在这丫头总算没有太跳脱,抿唇微不可见点了点头,便靠近一旁正和镖局兄弟们阻止村民的夏振涛靠过去。 夏振涛在听到秦梓转达张梓芯的意思后,立刻飞快地挤进人群里,不小片刻,就一手拎着一人,将其丢出人群。 “哎哟喂——” “哎呀个呸!” 两人被直接丢到了村民前面的空地上,都是吃得满嘴的灰土,正呸呸呸的吐着口水。 “那不是荷花村的光棍头老李吗?他怎么跑到我们杏花村了呀!”有人一眼的狐疑,盯着吐着口水的其中一人道。 “哎,那个人不是槐树村的赖皮头刑老虎么?” 有人认出了另外一个人,顿时,杏花村的村民炸开了锅。 “赖皮头,自从你连续调戏了我们杏花村好几个闺女,害得她们寻死之后,我们杏花村和你们槐树村就断绝了来往,你也被严禁踏入我们杏花村,谁准许你今儿个进村了?”刘从旺总算赶来了,一眼看到空地上灰不溜秋的两人,登时严厉地喝问。 “还有你老李头,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当初故意在十里八村友谊赛上,给我们杏花村酿酒的水中加了巴豆粉,害得我们村非但被取消了当年斗酒大赛的参赛资格,还赔偿了好一笔银子!” “你当初跟着你岳家举家搬去了荷花村,记得你走的时候可是仰天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杏花村!你给我说说看,出什么不要命的大事,让你不怕天打五雷轰,溜进杏花村?” 第85章 不服你也签死契 “咳咳,村长呀,我——我是路过,呵呵,你们继续呀,呵呵。”老李转了转狡诈的眼珠子,一副走错了路的样子,打着哈哈,正准备溜之大吉。 孰料紧跟着里正赶来的族老们,尤其是为首的三叔公,登时气得指着他指挥着村民说:“给我把这个卑鄙小人捉住!荷花村和我们杏花村距离这么远,就算你真的是走错路,也决计走不到这边!” “对,一看他就是不怀好意!” 赖皮头刑老虎眼看着老李把众人目光吸引过去,打算瞅准机会,先逃出去。 孰料夏振涛好像看出他的打算,装作漫不经心踩了他一脚,痛得他嗷嗷大呼起来。 “还有赖皮头这个糟心的玩意!”里正气呼呼地指着他说:“你害了我们村子里多少闺女的名誉,还敢跑来我们村子里闹事,来人啊,绑起来送官!” “不要抓我!我不是自愿来的,还不是听你们村子里的刘铁山说什么季老三家发了大财,阻了某些人的财路,让我过来煽风点火见机行事嘛!”一听说要见官,赖皮头吓得语无伦次,把指使自己的刘铁山给招了出来。 躲在人群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刘铁山闻言,心底一寒,面上却是一脸的愤怒,指着他说:“赖皮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指使你这么做了?你做得那些天打五雷轰的恶心事,我们村里人见到你就想揍你,我怎么会跟你勾搭在一起?” “好哇你刘铁山,分明是你先给了我一两银子,还答应我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两银子,这会儿你竟敢不承认!”赖皮头一脸的暴怒,挣扎着冲过去,拽住刘铁山的头发,拳打脚踢。 “你敢打我?你这个混蛋,那五两银子还要不要?”刘铁山被赖皮头打得眼冒金星,鼻子里流出了鲜血,让他既惊又怒,语无伦次的拿出两人商议时候,他用银子恐吓威胁赖皮头的话。 “你们快听,他自己承认了!”赖皮头闻言,登时顾不上和刘铁山厮打,转过身向众人喊着。 “打死你这蠢猪!”刘铁山气得眼前发黑,事情败露,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先把害得自己败露的赖皮头狠揍一顿再说。 “哎呀!”赖皮头猝不及防之下,被刘铁山一拳打中了鼻梁骨,登时原本就有点矮蹋的鼻梁骨,立刻被打碎。 “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我跟你拼了!”赖皮头满眼的凶光,扑上去,对着刘铁山就是死命地捶打着。 眼看着刘铁山整张脸肿成了猪头,还有血从七窍流血而出,众人吓坏了,刘从旺更是恼怒地说:“赶紧地拉开他们!绑了,先关进祠堂的柴房里,找几个人看着!” “还有老李头一并,分开关着!”刘从旺心里面满满的火气,自从他做了杏花村的里正兼村长,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并且犯事的人刘铁山,竟然还是三大户之中,他这一支! 村民们见状,都不敢再瞎闹腾,但是心里面还是因为先前的挑唆之言,看向张梓芯的目光有些不善。 张梓芯这才悠然地走上前,抿唇说:“我想诸位街坊邻居们,心里头怕是已经恨上了我们家。趁着族老们和里正在,我只说这么一次,那座山是我们家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下来的。” “有地契作证,并且官府那也有备案。”张梓芯目光凌厉地看向村民,有些村民被她那洞察力十足的眼神盯着,胆怯地别开眼睛,不敢和她对视。 “至于适才有人挑唆,说什么我们家买了那么多人,花的都是冤枉的银子。邻里街坊的,这么多闲人,我不花钱雇佣,简直是忘恩负义!那么我请问一下,我们家贡献出去的竹藤编制的手艺,这两个月来,每家每户赚了也不少于二十两银子?” “我不客气的问一句,往素你们别说一年,就是两年,能够赚到这么多银子吗?你们只看到利益,只一味地要求我们家付出,试问,我们家和你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无私的不要回报的付出?” “你们有自己的爹妈、子孙们,不想着努力奋进,只是把一切都归咎在我们家,世上哪里有这么美的事情?” “换一个人,你们会这么大公无私将竹藤编制的手艺完全的贡献出来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村民们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 有那些原本就不赞同闹事的汉子们,登时高声喊道:“子墨家的,你别生气,我们对你们贡献出这吃饭的手艺真心感激。那些不识好歹,老想着占便宜的东西,只是少数人,有大叔我们支持你们,你们甭在意那些个贪得无厌之人的闲言碎语!” “梁大叔,谢谢您!”张梓芯红着眼圈,感激地向梁大叔福了福身。 梁大叔这番话出来,那些原本就生了悔意的村民们,更是羞愧难当。 张梓芯一鼓作气,继续说:“想来诸位也得到了消息,我买下这座山,就是准备用来建个酿酒作坊。酿酒涉及到我祖传的秘方,我自然不可能违背祖上的训言,找些不可靠之人参与。” “也因此,我买佣人,并且还是与他们签的死契。大家应该知道什么是死契?那就是主人家可以随意发卖,若是做出背主的事情,完全可以乱棍打死!” “你们不是不满我买了人酿酒吗?你们想要进酿酒作坊上工不是不可以,签了死契我也雇佣你们呀!” 此话一出,村民们面色尴尬,都不约而同的干咳起来。张梓芯的意思很明显,你们不服也来签死契呀! “关于这两件事情,还有哪位有什么不满的提出来。若是错过了今天,以后再有什么中伤我们季老三家的流言蜚语,那么我家相公的秀才功名可不是虚的,必然会拿了帖子报官去!” “咳咳,子墨家的说得在理,那座山的确是已经卖给了季老三家。”刘从旺叹息一声,他原本想着村民一心,同心协力,争取一起将杏花村生活水平提上去。 只是很可惜的是,少数一些心思不纯的村民,听了几句挑唆便聚集起来闹事!这让原本张梓芯说好的,菜摘果子等不涉及酿酒秘方的活计,会交给村里人做,也不知道会不会收回去这话。 第86章 互惠互利 “芯丫头啊,看在三叔公和你里正伯伯面子上,你看,原先说好的那事……”俨然,三叔公和刘从旺想到了一块,只不过刘从旺到底拉不下脸再提此事,三叔公只得舍了这张老脸,舔着脸给村民们谋福利。 张梓芯面上淡漠,心里头其实想笑。 三叔公和刘从旺都是杏花村中德高望重之人,且都是一心想要为村子里着想。有这样的族老和里正在村子里,说实话总比那些小心眼,只知道一味地给自己家里头牟取利益的强多了。 “原本我真的打算取消当初的提议,不过因着三叔公和诸位族老以及里正伯伯的缘故,我决定再给村里一个机会。”张梓芯吐出一口浊气,往聚众闹事的村民那边看了一眼,满意地看到他们都垂着头。 “但是,今儿个聚众闹事,且受不了挑唆而非议我们季老三家之人,请恕我暂时不愿意雇佣你们。” 此话一出,村民们出现了一丝骚动,却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刘从旺叹息一声,点着头说:“芯丫头呀,只要别的没有闹事的村民们还有机会被雇佣,我们就满足了。你且按着自己的心意去选人,有伯伯和你三叔公他们做你的后盾,倒要看看还有哪些不要脸的人再起什么幺蛾子!” “谢谢里正伯伯和三叔公以及诸位族老们。”张梓芯欠了欠身,抿唇道:“酒作坊只要建成,开工了,届时除了涉及到酿酒秘方的活计不会雇人,其余的诸如采摘野果、清洗野果、晒野果等活计,都需要雇村子里的人。” “诸位也不用担心工钱问题,届时会采取计件制,多劳多得。而且还会有专门的检查质量的人监督,那些存了偷奸耍滑,或者侥幸心理的,我奉劝一句,还是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 “从现在开始,山上的野果开始成熟。届时但凡被选上的人,我们会统一发放竹篓,采摘的野果按照每斤一文钱,当天结工钱。” “哇,这么好!”立刻有婶子们激动地感叹道。 “不过诸位不要忘记了,我们会有专人检验果子的可用度,需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才可以按照这个价钱算工钱。”张梓芯不慌不忙的加上了这么一句。 “这个可以理解的,毕竟果子是用来酿酒,损坏的非但无法酿酒,肯定也会影响到整体的酿酒。”杏花村多数的人家都会酿点酒,所以自然清楚明白,任何一个不注意,都能够影响酒的成度。 更有甚的,破坏里面的成分,直接做了白用功。 “另外,如果活计做得好,有机会和我们酒作坊签长期的契书。届时哪怕没有活计,每个月我们酒作坊也会发一些基础的工钱,便于家中的生计用。而且逢年过节的话,也都会有红包和各种米面油等吃食。” “这么好!芯丫头,你看梁大叔我能不能胜任啊?”梁大叔一开始在附近做农活,听到这边吵吵嚷嚷声过来看情况的,期间还劝了几句,结果被闹事的村民中几个泼妇挤兑几句,红着脸在一旁唉声叹气。 关于闹事的,袖手旁观看热闹的,嚼舌根的,或者如梁大叔这般好言相劝等村民,张梓芯心里头一清二楚。 因为夏振涛吩咐下去,早就有夏振宇拿了草纸,迅速地把村民百态甚至于连议论了什么话,都清清楚楚的记了下来。 “不过我这个人很记仇,我再次重申一遍,凡事今天闹事的村民们,哪怕只是尖酸说了几句腹诽的话,我暂时是不会收人。”张梓芯眼看着自己抛出的一个又一个诱惑,令村民们疯狂的议论纷纷。 甚至于他们高兴之余,立刻把自己适才吵着要给个说法,只顾着自己利益,反而贼喊捉贼把忘恩负义这么顶帽子扣给了季老三家的丑事,完全的抛诸脑后。 张梓芯最看不的这种无耻小人行径,冷冷地说:“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详细记载了适才闹事之人的名单。你们也别急着喊冤,这上面有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此话一出,轰隆,无异于晴天霹雳。 闹事的村民们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一个个膛目结舌,面色灰白。 张梓芯才不会因此就心软,她可是看清楚了刚刚这些人的无耻嘴脸。也明白了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往往喜欢钻牛角尖,别人都是错的,只有自己的在理。 她刚刚经受过一次背叛,深知当时看到村民闹事的时候,心里头的窝火滋味。 张梓芯是个成功的商人,在她的思绪中,人和人之间除非是亲人、爱人等亲密关系,其余的哪怕是上下级的关系,都是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去对待同一件事。 他们用自己的勤勤恳恳劳动力,换取她给的工钱,这样子各自得到想要的结果,双赢的局面,才能保证长久的雇佣关系存续下来。 若是一味地付出,提供给他们显而易见的好处,他们只会将此当作成理所应当。 虽然不需要他们的感激,但是张梓芯也不乐意见到他们更加仇视嫉恨自己,省得时不时地给自己的作坊闹些幺蛾子。 虽然她不怕麻烦,但是麻烦太多,她也会心烦。 “梁大叔放心,只要您不嫌弃我给的工钱少,那就来报名!”张梓芯最后笑着向梁大叔做出了保证,顺便给族老、里正、三叔公等人,送了两坛子酒,回到后院继续写计划书。 平原县福聚楼三层楼中,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雅间中,毕掌柜恭敬地给其中一名容颜俊朗无双的男子倒上了茶。 向师傅则一如既往的懒散,拿着酒葫芦往嘴巴里倒酒。 “毕掌柜,这是这几个月的盈利?”男子看着手中的账簿,有点儿惊讶,忍不住笑言:“想不到只这樱桃酒,竟然能够让我的福聚楼转亏为盈,并且只几个月的盈利,比往年一整年的盈利还要高两倍之余!” “东家,这还只是荷州府两百三十六家酒楼的盈利!”毕掌柜激动的声音都跟着颤抖,想不到他孤注一掷,赌一把的心态买了樱桃酒,并且迅速地将全国福聚楼都推出这樱桃酒,能够带来这么大的利润! 第87章 逐鹿令 “还是毕掌柜做得好。”容锦满意地抬起头,感叹地说:“虽然这樱桃酒给酒楼带来唬头,若非有你和掌勺师傅们一起研究,将其用到菜肴上,并且推出了一道道新菜,酒楼的生意不会这么火爆。” “多谢东家赏识。”毕掌柜听到容锦不吝惜赞赏,心下感动。先前因着一个接一个的掌勺被兴盛楼挖走,福聚楼的生意一落千丈,损失的银子不计其数。 但是东家非但没有责怪与他经营不善,御下不严,反而安慰他说能够被钱财所惑,离开福聚楼的掌勺,他们福聚楼不屑留之。 好在那些被挖走的掌勺,都不是福聚楼的老人。都是近几年福聚楼开的分号酒楼太多,在当地收的徒弟,也就是学了酒都菜系掌勺十之一二的厨艺。 哪怕被兴盛楼挖了去,蹦达不来几日。 其实哪怕没有张梓芯的樱桃酒作为唬头,用不了多久,福聚楼的客源还是会逐渐地恢复到往昔的人声鼎沸。 张梓芯好运就在于她推销樱桃酒的时候,刚好碰到了福聚楼门庭萧条的时机,可谓是雪中送炭。 而且樱桃酒口感不次于葡萄酒,又没有葡萄酒有价无市局限,所以反而更加深受社会各层的喜爱和青睐。 “毕掌柜,寻个时间,给我引荐下那位酿酒的小娘子。”沉吟了一下,容锦抿唇道:“我看向师傅一直埋头喝酒,估摸着,对那个酿酒的小娘子,应该也是记忆犹新?” 向朔拿着酒葫芦的手几不可见的滞了滞,继而潇洒一笑说:“分明是你这个天下第一公子对人家那小娘子感兴趣了,非要把我也扯下水。老毕,我看你家东家最近的闲得发慌,又想要算计人喽!” 毕掌柜闻言额头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赔着笑脸,一副装傻的样子。 开玩笑,这两个人别看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其实他们各自气场太过强大,只能相互伤害,相互惺惺相惜。 至于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是安分的装傻充愣,不要凑热闹! “向朔,老毕是忠厚老实之人,你就别为难他了!”容锦哼了哼,挥了挥手,示意毕掌柜退下。 毕掌柜如蒙大赦,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退了出去。酒公子和他们家公子都是千年修练的狐狸精级别,他每一个都招惹不起。 毕掌柜退出去之后,两人一改之前懒散的状态,变得异常地凝重。 向朔从怀里掏出一枚玄墨色的,雕刻着彼岸花的令牌,蹙眉说:“你可有收到逐鹿令?” 容锦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同样的令牌,疑惑地说:“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想不到宫主时隔二十年,竟然再次群发逐鹿令!偏偏这次的目标很是怪异,竟然是收集江南一带各父母官贪赃枉法的证据!” “你说,宫主会不会是朝堂中人?”蓦地,向朔眸光一闪,眼底往素的浑浊消失殆尽。 “二十年前的逐鹿令一出,天下群雄争相赶往酒都。只为了制造混乱,尽量拖住酒都五成兵马司、金吾卫以及皇城禁卫军!此举后来群雄聚在一起探讨过,是为何意。无奈,别说是酒都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就是全国各地,皆有大事发生。” “如今这一次的逐鹿令,又来了这么一出诡异的命令,我真的是左思右想,理不出头绪。”容锦微微地阖上眼睛,半晌,抿唇道:“就连师傅他老人家,当初也是持有逐鹿令的一员。你说,这逐鹿令的持有者,究竟是什么身份?” “逐鹿令出,群雄待命。不管持有者是何种身份,单是看近二十年才亮出逐鹿令两次,且每一次都闹出不小的动静。除了二十年前那一桩命令令人摸不着头脑,这一次的命令,总归是好事。” “父母官?知县和县丞的罪证,难不成,还有后续命令?”容锦好笑的摇了摇头,眼神一闪,蓦地,一抹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若是想要知晓这一次令主此举目的何在,倒也不难。”容锦不愧为天下第一公子,不论是武艺、学识乃至头脑,堪称三公子中的翘首。所以三公子除了既定的称呼,江湖中人还给了他们三个绰号。 比如向朔,除了满腹酿酒的酒坊,以及自身十品品酒师身份,还有一套看似散漫,实则杀伤力巨大的醉拳。 江湖上有‘醉拳一出,群魔乱舞’之说,意思是酒公子的醉拳亮相,江湖群侠都乱了套,东窜西逃,宛若张牙舞爪的鬼怪。 所以酒公子另外有一个绰号,名曰:梦魇。意思是但凡酒公子出现,群侠立刻如做了噩梦一般,化身为魔。 第一公子容锦,温润如玉,翩翩浊世佳公子,素有狐狸公子之称。实在是其谋略过人,智慧无双。 江湖上素有‘公子下棋,不过三子’直说,意思是第一公子容锦但凡出手,绝对不会超过三招,定能完败对手。 且由于狐狸公子的容字号商家遍布三国,且每一种生意都是繁荣昌盛,江湖中人给其绰号,名曰:九头鸟。意思是公子经商头脑无人能及,别人想了一步,他已经完成了九步。 至于最神秘,从不露出真容的影公子。素有‘来无影,去无踪’之称,身怀绝技,一手轻功江湖上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且影公子据悉冷漠寡情,往素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但若是是非招惹到他,便决不留情。一经出手,不留余地,定会斩草除根! 因嗜爱昆仑奴面具,江湖上送绰号名曰:饕餮。意思显而易见,这是个出手后,绝对不会给对手留后路,传闻可能会人吃人的残忍之人呀! “到底是人称九头鸟的狐狸公子,二年前我们的上一任都没能参透令主的用意,难不成二十年的今天,狐狸公子要打破这个平衡?”向朔不无调侃地说,随即不待容锦回答,又玩味地说:“相比于令主此举的用意,我其实对影公子墨怀很是感兴趣。你说,他会不会也受到了逐鹿令?” 第88章 都肩负着家族重担 “他?”容锦浑身打了个寒噤,干巴巴地说:“还是不要!” 那可是个绝情的主,真要是逐鹿令执行者的一员,他真担心哪天他会脑子进水,公然反抗令主,造成逐鹿令所有持有者一场血战。 墨怀此人,就是个不遵礼教,且凡事完全凭着自己的喜好行事。 他们三个人虽然并称三公子,但是除了他和向朔交好,墨怀其实是独行侠,独来独往。 最令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影公子成名很早,但是出现的话还只是近五六年。 也就是说他成名十二年,前七年江湖上只闻其人名未见其人。 也就是近五年的时间,影公子墨怀,才逐渐地进入江湖中人的视线中。而且他每一次的出现都是没有规律可循,就好像,他就是无意中路过罢了。 “是与不是,迟早会明了。”向朔说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话,便一脸的凝重说:“酒都的局势更加严峻了,成年的皇子们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地有自己的心思。圣上也不知晓是什么心思,竟然那么放任不管。” “都说圣上对皇后近年来颇有微辞,甚至于动了换东宫太子的想法。如今太子与四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分庭抗礼。两派党争不断,也就只有个别人能够察觉出,圣上怕是真心宠爱的,还是三皇子?” “三皇子么?”容锦眸光一闪,嘲讽一笑说:“若真的是宠他,如何将其母族嫡系连根拔起?难不成日后三皇子登基为帝,要指望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庶出子孙?” “自古帝王多猜疑,恐怕这只是圣上做出的一番迷惑老谋深算之人的假象。至于圣上究竟属意哪位皇子,这个我不确定。但是我可以笃定,这几年哪位皇子呼声最高,圣水怕是最厌弃他!” “至于蹦达最欢快的皇子,圣水的心里头,怕是最是瞧不上眼!” “要说这个时候最能享受到圣水父爱,与圣水维持着父慈子孝的皇子们,怕是只有那几个稚龄皇子喽!” 说完最后一句,容锦索性一个纵身飞过去,一把夺过向朔手中的玉葫芦,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酒,大呼一声痛快,将玉葫芦抛向空中。 向朔飞身接了玉葫芦,很是天怒人怨地说:“早就放着你这招,想不到每次都还要被你话中的深意吸引,中了招!” “哎,在其位谋其职。谁让你还是向国公府的世子,肩负着向国公府的荣辱与共?”容锦不置可否的浅笑,拍了拍衣摆,潇洒地说:“至于吾辈中人,只是闲散的江湖游客,哪里有你们这些官宦子弟心里头的弯弯绕绕?” “柳溪,听我一句劝,适可而止,不然终会适得其反。”容锦难得认真的相劝好友一句,但是说出这句劝,无异于将两人各自的立场剖开来谈。 因此一时之间,两人都沉浸在窒息的寂静之中。 半晌,向朔喟叹一声说:“狐狸,你不懂。”丢下这句话,向朔灌了一口酒,施展轻功,从窗户离去。 容锦定定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自嘲一笑,抿唇道:“星枢。” “少宫主,有何吩咐?”星枢闪身,单膝跪下,恭敬地问。 七星宫宫主号称当世泥菩萨,一手卜卦之术天下无人能及。只是他一生之中只有三次卜卦的机会,二十年前,他为今上卜了一挂,传闻第二次卜卦他用在了自己徒弟身上。 也就是说,他身上还有第三次卜卦,且,只剩下这一次。 七星宫顾名思义,有七名星君,掌权者为宫主。 七名星君都是以星字开头赐名,分别为星枢、星璇、星祭、星权、星衡、星舞以及星光。 “父亲那里,可还安好?”容锦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逐鹿令,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里,迸发出的睿智和阴戾,让他周身原本的翩翩佳公子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阴冷。 他们忍辱负重这么久,他的父亲费尽千心,只让他这个嫡子假死逃出升天! 积蓄在他身上的仇恨,已经令他的心蒙上了一层污垢。 每一次面临绝境,九死一生的局面过后,他们的筹谋只会更加小心谨慎。柳溪身上背负着家族的重担,他,又何尝不是呢? “少宫主宽心,老爷一切安好。且天字号的人已经全部渗入守军内部,用不了多久,整个边疆都会成为我们的人。”星枢不无自豪地说。 每一位星君的麾下,都有天地玄黄四个字号的不同隐卫,根据实力,分属不同的等级。 天字号的人实力堪称一流,仅次于他们七星君。 能够出动天字号的人行动,只能说明任务等级过高,或是任务中有需要万无一失保护的人存在。 “不可掉以轻心,就算是要翻天,也要让天下人站在我们这边!”握紧了逐鹿令,容锦唇角一勾,一抹阴戾残忍的笑容一闪而逝。 “属下得令!”星枢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杏花村那样的村落,出现了一名酿酒技术比向朔这百年一遇的酿酒天才还要精湛的小娘子,呵呵,果真是卧虎藏龙呢!”许久,容锦自言自语地说。 张梓芯可是不知道自己被这么一号人给惦记上了,此时她正在忙着给季子墨准备行囊。 距离秋闺还有二十几天,季子墨所在的平原书院已经给准备参加秋闺的学习们放了假,特意给他们充裕的时间提前赶去荷州府,熟悉这一次秋闺各位阅卷官吏的喜好。 “墨哥,别小看这风干了的面条。虽然说时间充裕,不过我想你应该会急着赶路。万一没能赶上进城住进客栈,露宿荒郊野外的时候,这面条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只需要烧开了水,放进去,挖些野菜放进去。喏,还有我给准备的调味料,加一点,保证你在郊外也能吃上家里味道的手擀面!”说到后面,张梓芯有点儿得瑟。 看,她虽然是靠着酿酒吃饭,但是架不住她前世为了学到各类酿酒工艺,付出的艰辛。 这不,在古代以往那些讨好古怪酿酒大师,学习的小把戏,就派上了用场。 “还有这几件衣裳,哦,这些银票我给你换成了二十两一张。还有十两一锭的银子,一两的碎银子,我都给你备了一些。”张梓芯一边嘱咐季子墨,一边翻看着准备的东西,以免落下了什么。 第89章 送行 “该打点的你记得不要吝惜,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你可劲的花,甭给我省着!”发现没什么落下的,张梓芯豪迈地说。 那样子逗乐了季子墨,他点了点她的翘鼻,好笑地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像是乡绅对自家小妾说得话?” 张梓芯闻言满头黑线,寡言相公转变太大,她有点招架不住肿么办? “咳咳,墨哥越来越幽默诙谐了,呵呵。”张梓芯将行囊检查完了,郑重其事地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虽然说我需要墨哥你考个举人,当个大官给我的生意做靠山。但是凡事也不可强求,家里面nan你放心,有我在,头里正、三叔公他们帮衬着,不会有什么。”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了,不允许学那些酸腐秀才,参加什么画舫诗会啊,游船花会啦,更不能给我采野花!” 季子墨闻言更是汗哒哒,干咳一声,握住她的双手,抿唇说:“芯妹放心,秋闺将至,我温书还来不及,哪里来的时间玩乐消遣?” “至于科考过后,三天三夜被关在一个密闭的屋子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出来的第一件事,我一定是睡个天昏地暗,不出意外的话,估摸着怎么也要三天三夜才能恢复元气。” 季子墨这么一说,张梓芯还真的不认为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 古代科举考试的时候,可不就是把考生们各自关在狭隘的小房间,然后不能提早交卷,要等三天三夜的时辰到了,才能交卷。 且期间吃喝拉撒都要在狭窄的空间解决,这不仅仅是考验参加科考学子们的耐心耐力,对学习们的身体素质也是一项大的考验。 哪怕是壮如牛的人经历过三天三夜这样的磋磨,估摸着出来的时候,不死也要蜕一层皮。 这么一想,张梓芯忍不住有点同情地说:“哎,哪行都不容易呀!墨哥,要是你不走运没考上也不要紧,回来跟我一起学酿酒也不错,至少咱们以后不会缺银子。若是实在是喝凉水也塞牙缝,得罪了权贵,咱们只能寻个皇子皇孙做后盾,把酒坊生意让给他点分红。” “放心,这些年的书,我可不是白读的。”季子墨看着她一脸的认真,又纠结的表情说出这番话,心里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小娘子真心为他,他自然也要达成她的期望。 他还真的不忍心看到小娘子那双灵动炯炯的会说话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失望。 因着季家兴、季子睿以及季子智父子三都去了翎州府科考,所以季子墨这次和里正儿子刘一鸣、三叔公的孙子刘一峰三个人以及村子里私塾先生石玉郎一同,由村子里的会些拳脚功夫的陈大生叔侄俩,加上老秀才岳清明、赶马车的好手曹师傅,一路上护送着往荷州府而去。 季子墨身边带着的是夏振涛的嫡传大弟子开阳,开阳是三徒弟中最得夏振涛真传的那个。可谓是文韬武略,本身竟然有秀才功名在身。 张梓芯考察一段时间后,便将开阳与夏振峰的儿子夏若辉拨给了季子墨做伴读的书童。 刘一鸣身边的书童,是前几年里正刘从旺见他总是一个人独自在平原县读书,恐平素没有人打理生活起居,特地给他买了个落魄书香世家的孩子伯坤。 三叔公的孙子刘一峰身边的书童,是旁支家,和杏花村刘家出了五福的子孙叫做刘宝玉。 石玉郎因为是投靠张梓芯而来,因着本身的学问,这段时间在村子里做私塾先生的时候,很是得到杏花村村民的一致好评。 秦桑一早就给石玉郎收拾了包袱,临行的时候,张梓芯看她一副担忧的样子,又命夏振峰嫡传弟子星昭跟在他身边伺候着。 至此,一行人坐上了三辆马车,在杏花村父老乡亲们的热烈欢送下,踏上了前往荷州府的征程。 张梓芯目视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再也看不到车子的影子,村民们也都三三两两离去了。 秦桑和秦梓上前拉着她,秦桑劝着说:“姑娘,我们回去。我看姑爷一副胸有丘壑的样子,您不必担忧。倒是我表哥,我看他还是有点心虚和紧张,我看估摸着这一次是专程陪着姑爷他们耍呢!” “哪里有人这么埋汰未来夫婿的?”张梓芯笑着调侃她,心知这丫头是怕自己心情低落,故意这么说逗自己呢。 “行了,回。这几天作坊那边已经清扫干净,所有的设备已经到位。接下来就是安排人就位,一会儿回去,你们先和杨婆婆商量下,该怎么安排。先把名单写一份交上来,我结合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看过了,再统一做出决断。” 张梓芯一边和两个丫鬟谈论,一边直接沿着新房旁边的洞泽湖,往酒作坊后山那边行去。 “姑娘!”忙活的众人看到张梓芯,都恭敬地见礼。 “嗯,杨婆婆呢?”张梓芯招手叫来最近在厨房里做活计的丹朱,看着小丫头额头的细密汗珠,非但没有嫌弃厨房油烟味和累,反而双目放光的姿态,忍不住腹诽,这肯定是个小吃货。 “杨婆婆去了后院,正和游娘子商量着,给晴姑娘和太太制几套秋天的新衣裳呢!”丹朱的声音清脆,加上她俏皮的样子,让人很容易心生喜欢。 “行,你在厨房还习惯么?”张梓芯关切地询问,一面拿起了帕子,帮小丫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丹朱面色一红,有点儿受宠若惊地说:“姑娘,婢子喜欢在厨房里。婢子一向贪嘴爱吃,在吃食方面颇有自己的研究呢!” “行,你要是喜欢待在厨房那就暂时待着。”张梓芯微微地颔首,这丫头和吟霜她们,他其实另有用处。不过现在都还没有时间特意去调教丫头们,总归要等酒作坊所有事情运入正轨,再让杨婆婆统一调教。 “谢谢姑娘!”丹朱欣喜地应了一声,便返身回了厨房。 张梓芯和秦桑、秦梓进了后院,往素看门的是曹师傅的老子娘,想不到今天却不是她,而是夏振宇的义母廖婆婆迎了上来! “姑娘回来了啊?要老奴给您沏壶茶吗?”廖婆婆一副热情的样子,但是眉眼中却全部都是一抹不自在。 “廖婆婆?我记得杨婆婆不是安排您在前院,帮着厨房里的人熬煮酸梅汁吗?曹婆婆人呢?怎么是你在这里?”张梓芯眼神一闪,秦桑登时了悟她的心思,忙走上前质问。 廖婆婆闻言更是有点心虚,都不敢抬头,而是低着头说:“老奴也不大清楚,似乎曹婆婆和姚氏姑侄闹了些别扭,还动了手,曹家妹子伤得不轻……” 第90章 不安分的姑侄俩 张梓芯眼睛里一抹凌厉一闪而逝,冷声道:“可有给曹婆婆请了郎中?” “杨婆婆已经安排人去请了。”廖婆婆有些胆怯地回答,因为张梓芯这个时候的表情很是凌厉,没了往素的云淡风轻与和善。 能和善才怪了! 曹婆婆是曹师傅的老子娘,曹师傅如今刚刚和她家相公去科考,这边就有人不开眼欺负了曹婆婆,这简直是挑战张梓芯的权威和耐心! “姑娘!”吟欢气喘吁吁第跑来,看样子身上的衣裳有些的褶皱,估摸着,刚刚也是和一些人动了手。 张梓芯见状面色更加阴沉,这是有人故意挑着她家相公这个一家之主不在,闹事吗? 好,好得很! 看来他们有些人是没有弄清楚,这个酒作坊能够有绝对的话语权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她张梓芯而已! “前面带路!”张梓芯冷冽一笑,冷冷地吩咐。 “是,姑娘!”吟欢抿唇一边在前面引着路,一边粗略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道出来。 “一开始是曹婆婆在看院门,因为曹婆婆眼神不大好,姑娘您一早就吩咐了,但凡没有分好在哪处做活的婆子、丫头们,分成几组,每天轮流由一名婆子、一名丫头帮衬着曹婆婆守院门。今儿个刚好轮到姚氏和她的侄女姚锦瑟,一开始杨婆婆在这处院落忙活的时候,她们倒是安分。” “孰料待杨婆婆去了后院,给定了差事的婆子、丫头们训话的时候,那姚锦瑟便开始不满自己这么娇滴滴的额闺女,要跟这个半瞎的老婆子守院门。” “曹婆婆本就因为自己眼神不好,就是久病刚愈,帮不上姑娘什么大忙,反而要姑娘派出两个人帮衬自己而到羞愧。那姚锦瑟一通脾气发作出来,不理会曹婆婆的示好,反而联合姚氏一同数落曹婆婆。” “刚好曹婆婆的儿媳妇和小女儿帮着给庖房送食材,目睹了这一幕,立刻上去评理。那姚氏仗着是夏师傅的庶母,吆喝起来,说是我们联合起来欺负她们姑侄俩。” “镖局的汉子们被惊动,姚锦瑟便拿着帕子掩唇哭泣,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后面的话张梓芯不听,约莫也能猜出个**分。 那姚锦瑟一个娇滴滴的及笄的妙龄女儿家,在福威镖局那样一个几乎全是男丁的地方,自然是被所有男子当成了心中的明月光。 只要她稍微表现出柔弱受委屈的姿态,镖局的汉子们怜香惜玉的心思涌上来,自然就是不管不顾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好在曹婆婆的儿媳妇和小女儿都是一介女流,镖局的汉子们虽然心里头有些微不爽快,却还不至于对她们动手。 只有个别几个作为姚锦瑟忠实拥护者们,看不过眼,出言挤兑了下。 饶是如此,闺中妇人和稚龄女童,何曾见过那些走南闯北的镖局汉子们,从市井里、青楼里等学会的粗言鄙语? 曹婆婆的儿媳妇被那几个人的荤话夹杂着羞辱,说得气血翻涌,眼冒金星,登时气不过厥了过去! 就是曹婆婆的小闺女也是被几个人凶悍丑恶的嘴脸,吓得嚎啕大哭,怎么也哄不住。 至于曹婆婆更是感觉是自己拖累了儿媳妇和闺女,害得她们陷入如此境地,竟是一时想不开,想要撞了瓷缸一死了之! 幸而杨婆婆闻讯赶过来,及时地命人拦住了曹婆婆。就是这样,曹婆婆禁不住打击和刺激,也是厥了过去。 她原本就是大病初愈,被这么一闹腾,顿时有些旧疾复发的险状。亏得吟霜和吟欢姐弟俩懂医术,立即对其展开救治。 念在她经受刺激,吟霜特地用祖传的针灸之术,让其沉睡。 杨婆婆得知前因后果大怒,将一干人等命人全部绑了起来,又去将夏振涛等人唤了过去,正在专门开辟出的厅堂处置。 张梓芯真的是又惊又怒,当初杨婆婆就曾私下里提醒她注意姚氏那对姑侄俩,凭着她二十多年看人的经验,就感觉那对姑侄俩不安分。 张梓芯心里有数,念在是夏振涛庶母的份上,琢磨着只要她不挑事,贪婪点什么的,只要夏振涛没意见,她也不好插手他的家务事。 只是她想不到这才短短几天,这对姑侄俩就憋不住,上赶着生出事端! 杨婆婆将人带进的厅堂,其实也是属于前院里面,专门辟出来,用来以后府中管事们,给丫鬟、小厮、婆子们训话、安排差事的一处院落。 张梓芯带人行至院落外面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哀嚎声,伴随着竹板击打**的声音。 甚至于还有姚锦瑟矫揉造作,可怜兮兮地求饶声:“求求您杨婆婆,不要再打了!岩哥哥他们真的受不了……” “堵上她的嘴巴!”杨婆婆显然也是受不了姚锦瑟哭哭啼啼的聒噪,声音里压抑着一腔恼怒。 “哎哟喂,这是要打四个人咧!还要不要人活哩?东家不在,你这个虎虔婆狐假虎威,故依法做我们哟!”姚氏眼看着侄女被两个粗使丫头押注,随意用她们原本擦门的抹布塞进了嘴巴里,登时扯开尖锐地嗓子喊起来。 “姨娘,您要是还想要我继续奉养,就闭嘴!”夏振涛一脸的惭愧,叹息着说:“原本你我就没什么血缘关系,当初爹不在家的时候,你故意苛待我,我也一直不想跟您计较。毕竟说起来,您是我嫡亲的姨母。” “我自问不管福威镖局在还是落魄的时候,待您都是拳拳赤子之心,您不在意不领情可以,但是不能故意拖我后腿,让我在主家面前成了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恶奴?” 夏振涛现在是无地自容,好不容易不用被发配边关,能够遇上张梓芯这么好的主家。愿意买下他们,并且还将老弱妇孺一并买下来。 想不到姚氏这个姨母,还有小姚氏那个表妹,竟然死性不改,又闹腾起来! “你们是见不得我好是?当初你们闹腾着,硬生生将我爹给我定下的亲事搅和黄了!现如今我们都是卖身为奴,还是死契,你们怎么还不知道收敛?还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一瞬间,张梓芯站在外面能够听出夏振涛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声音里蕴含的怨愤和不甘以及挫败。 “夏师傅。”张梓芯踏进了院子里,一眼就看到双手揪着头发,满脸的绝望和悲恸的夏振涛,就那么瘫坐在院子里,恍若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姑娘,我都知道,是我御下不严,是我对不起您的栽培。您放心,这段时间的多谢您信任我,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哪怕您因此发卖了我们,我们也毫无怨言!”看到张梓芯,夏振涛一脸的羞愧说。 第91章 发卖了 “夏师傅此言当真?”张梓芯面无表情地说:“若是我发卖了闹事的人,你也不会求情吗?” “从姑娘买下我们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掌握在您的手里。姑娘的命令我们不会过问,只会听命行事。”夏振涛表了自己的忠心,张梓芯的话中透漏出的深意,他已经读懂了。 这些年他对姚氏和小姚氏,尽到了自己的心。就算将来在九泉之下见到老父,他也是可以毫不违心的说,他已经尽力了。 “好!”张梓芯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当初之所以在听杨婆婆说了大小姚氏不安分,还选择暂时买下她们。 其实张梓芯都是看在夏振涛的份上,而且相信三番几次的闹腾,夏振涛才能狠下心,不再过问这二人。 杨婆婆还说了,其实在一路上,大小姚氏还真的给夏振涛一行人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亏得洪统领这个人与江湖侠客打交道习惯了,身上沾染了他们的侠心,每每看在夏振涛等人的份上,都不与她们计较。 最严重的一次在路过秦州的时候,小姚氏为了攀附上齐州同知府六公子,竟然趁着洪统领驻扎在客栈的时候,溜出去,买了药准备给那六公子用了,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小姚氏和大姚氏敢做下这么,实在是无意中看到那五品的同知大人竟然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宴请夏振涛。 两个人听墙脚得出来,当初同知还只是个九品的芝麻官,在审查一起人命案件的时候,遭到凶杀报复。 适逢夏振涛走镖途经,顺手救了他。 所以大、小姚氏听了喜出望外,认为自己的好日子总算来临了,就撺掇着夏振涛挟恩图报。 夏振涛登时恼羞成怒拒绝了,并警告两人不要再生事。 大、小姚氏心有不甘,于是才有了买药准备下药,这样的馊主意。 只可惜功亏于溃,此事被六公子的奶嬷嬷发现,禀告了同知府的当家主母,登时气得那位五品夫人准备买了小姚氏,将其送进最下等的窑子。 大、小姚氏不知悔改,还咋呼呼喊出恩将仇报的字眼。 同知大人闻讯赶来,愣是被气得指着二人骂‘无耻毒妇’。 念着夏振涛的救命之恩,同知府没有真的处置大、小姚氏,只是夏振涛原本结交的善缘就这么被毁掉了。 那大姚氏时不时地就会向夏振涛哭诉,她多么不容易,可怜她当初才及笄,就嫁过去做填房,还要一把屎一把尿带着嫡姐的儿子云云。 夏振涛每每狠下心来,都被大姚氏一番哭诉闹得妥协。 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人家愿意买下他们,都是对于大、小姚氏这两个不安分的耽搁了。 “涛哥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老娘容易吗?为了把你拉扯大,坏了自己的身子,都没能有自己的孩子!你现在得了主家看重,翅膀硬了,就嫌弃老娘和锦瑟这两个累赘了?”大姚氏闻言,就准备闹腾。 杨婆婆早就看不惯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喜欢打扮得摇曳多姿的老婆子,厌恶地挥了挥手说:“把她的嘴巴也堵上!没得说什么粗言鄙语,污了我们姑娘的耳朵!” “你敢——唔——”大姚氏眼神一凝,就准备撒泼。 孰料一旁待命的粗使婆子们,早就有所准备,毫不客气地上前将其两只胳膊反扣住,粗使丫鬟走过去,将另一条擦过桌子的抹布,使劲地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杨婆婆,按照规矩,这种惯会使出幺蛾子,撺掇着家中小厮、家丁以及护院斗殴,影响人心的奴婢,应该如何处置?”张梓芯迈步向前,早有丫鬟准备好了的板凳,张梓芯径自坐下去。 吟霜已经沏好了热茶,端了过去,恭敬地说:“姑娘,请喝茶。” “嗯。”张梓芯应了一声,端起了茶盏,故意不去看场中被打得撑不过去,昏厥过去的镖局中人。 杨婆婆立在张梓芯的身旁,冷冽地说:“姑娘算是问对人了!老婆子我有幸在宫里头做过皇子、公主们的教养嬷嬷,也曾经在一等国公府当家主母身边做管事嬷嬷。关于这些个不识好歹,编排主子,故意闹事影响府中人心的贱婢,都应该杖责三十大板子,发卖了!” “既如此,那就照做!”张梓芯闻言略微的颔首,登时吓坏了其余的人。 “姑娘,我们错了!”小姚氏的仰慕者们,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其中有夏振峰的二徒弟星霖以及三徒弟星破,另外两名则是飞鸟和风彻。 这四个人一向喜欢小姚氏,原本在镖局的时候,就总是为了献殷勤而争风吃醋。 小姚氏总是对每个人都若即若离,将四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哪怕夏振峰曾经将两个徒弟叫过去专门训话,依然无法令他们认清事实。 如今终于因为小姚氏,要被发卖了! 四个人在这一刻才清楚的认识到,为了个不值得的***人,他们真的是太蠢了! “求姑娘再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四个人咬牙,拖着被打得血淋淋的残躯,向张梓芯磕头认错。 张梓芯冷哼一声说:“我买下你们,就是你们的再生父母。可是你们才在我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月,便为了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欺负曹婆婆这么个半瞎的老人。还有个不足八岁的稚龄孩童,以及一个温柔贤惠的小娘子!” “由此可见,你们的人品还真的令人质疑!”张梓芯不屑地别开眼,不再去看四个人难堪惨白的脸色。 有些人犯了错,有机会弥补。 但是有些人犯了的错误,踩了张梓芯的底线,那便要判了死刑! “姑娘,请恕老奴擅自做主,在您没回来之前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已经命狗娃子帮着去请了人牙子。”杨婆婆福了福身,一副向张梓芯请罪的样子。 张梓芯亲手扶起了她,抿唇说:“嬷嬷不必自责,您做的对!” “唔唔唔——”大姚氏见状,使劲地挣扎着。她不要被发卖啊,没有夏振涛做靠山,发卖了就是死路一条! 第92章 步入正轨 姚锦瑟也是后悔不迭,使劲地撒泼打滚,无奈粗使丫头和粗使婆子们都是做惯了粗活,力气大得很,愣是把她压得牢牢地。 杏花村也有专门的人牙子,和雷霸这个行钱是连襟,叫做屈致。 屈致很快地赶来,问清楚了缘由,二话不说,每人给了四两银子,跟在他身后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便押着六个人离开。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既然我张梓芯买了你们,那么就请你们付出对应的忠诚!若是再有诸如大、小姚氏的情况存在,就不是发卖给人牙子这么简单!”张梓芯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寒声说:“再有不安分的婢子存在,就直接送你们去最下等的窑子!” 此言一出,但凡是婢子们,都是浑身颤了颤。 张梓芯这是提前将那些个有野心的丫头们的念想,掐灭在摇篮中。 经此一事,众人心里头明白,别看张梓芯这个主子年纪不大,手腕却是狠辣果决。心里头但凡有些微轻视的,都不敢再升腾起那些个不安分的心思。 酒作坊的设备到位,张梓芯经过近一个月的观察,终于决定了由夏振涛、夏振峰以及夏振宇三个人做管事,每个人手底下管四个男子、五个妇人或者婆子。 酒作坊有了现代三班倒的雏形,张梓芯亲自给他们做示范。 因为张梓芯的果子酒需要蒸馏的米酒头,所以说酿果子酒的第一步骤——原材料车间,就是处理条件合格的果子以及提炼米酒头。 每个人都要从第一个步骤开始学,一直到最后一个酿酒的步骤。 一切都就位,接下来就需要大量采摘野果子。 因此张梓芯先是知会玉芬婶子、莲花婶、王氏以及闵氏四个人一声,由她们帮着挑选村子里空闲的婆子、小媳妇、十二三岁的孩童以及身有残疾的男子。 巴山叔负责挑选男子,因为采摘野果简单,所以报名的男子人数不多。 选好了人,玉芬婶子他们便分工协作,检查野果子的可用度,然后称重、结钱。 八月十二,张梓芯的酒作坊正式运作。 瓷器坊张梓芯订的那批500只的500斤大坛子到货,送货的润土还多送了几只按照张梓芯画出的花样,雕刻的瓷碗、瓷碟,说是掌柜的给她的回馈。 至于三万只的小坛子,则还在加紧生产,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陆续送来一批。 张梓芯这段时间都是住在酒作坊专门的办公室,因为要抓质量,她不想因为大型生产,毁了自己的招牌。 酒作坊的名字张梓芯还没有决定,她想要等季子墨科考完了,回来两个人一起协商想个有意义的名字。 进入了车间果子处理站,看着玉芬婶子教着村里勤快的小娘子,那认真的样子,张梓芯去检查了下,满意地颔首。 “你看,这李子冲洗干净了,就放到这筛子里面沥水。待李子干了后,用这样的细竹签将蒂头去除,再用这小刀在上面划上个三四刀,以便于酿酒的时候入味。” “这样处理好的李子,要统一的放到这边的木桶中。”玉芬婶子擦了一把汗,向新来的村民解释如何处理果子。 那边莲花婶同样温柔,耐心地解释说:“你们看这桃子,清洗了之后,用这种吸水干净的棉布擦干。将蒂头摘掉,对半切开,将中间的芯核去除。” 王氏专门负责处理柠檬,她一边做着示范一边说:“柠檬这果子很好处理,同样的洗干净擦干,切成圆片,统一放在标好的数量坛子中。” 随着王氏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在处理柠檬的操作台上面,摆满了不同大小的瓷罐子。 有的瓷罐子还不足巴掌大小,罐子外面醒目的雕刻着数字‘1’。这说明这罐子里的柠檬片,只有一只。 相应的,从左到右,罐子里的柠檬片数量,一次增加。 酿造不同的果子酒,所需要的柠檬数量各不相同。这样虽然操作起来有些麻烦,还要买专门的罐子盛装,但是不可否认,在后面酿酒操作上面,却是避免了误差,完全的保证了品质。 平原县的鲁记木作坊,鲁四海已经筹谋了多时,而阿庆那小子这几个月因着留着他有用处,他也是对他的小动作故作不知。 这一日,小六子来辞工,红着脸说:“师傅,我娘病入膏肓,我要连夜赶回祖宅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能不能求您大发慈悲,把我这六年的工钱结给我啊?” 说到工钱的时候,小六子心里很虚。因为他虽然在鲁记做了这么多年,但是鲁四海的为人他一清二楚。 若不是当初签了徒弟契书,他怕是早就忍不住,另寻他路。尤其是阿福师兄辞工后,相继有不少的师兄们紧随其后。 鲁记木作坊的学徒期又长,师傅又黑心,在平原县出了名的。短时间内还真的没有招到更多的学徒,于是这些老的学徒们,受到了鲁四海更严厉的压榨。 偏偏吃食等各方面,鲁四海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和苛刻。 “小六子,我让你去人牙子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够吃苦,勤快的,且价钱不高的人?”鲁四海看着小六子满头大汗的回来,都没有让他喝口水,就迫不及待询问。 “师傅我跑遍了整个平原县,发现都不大如意。要么价格太高,要么那些人看上去懒散,不符合您的要求。”小六子擦了一把汗,无奈地说。 “什么?你去了一个上午,竟然一个人都没给我找到?”鲁四海急的嘴巴里冒泡,为了给季子墨往后的科考之路抹黑,他如今咬牙养着阿庆那个贪得无厌的东西! 也不知道杨记走了什么好运,那竹藤编制的生意日益火爆!他曾经寻人去买了来,让作坊里的师傅们研究,却无法研究出最重要的环节。 不晓得那些贵妃榻、大椅子板凳底下的垫子,究竟是如何制成! “师傅您听我说啊,巧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屈致人牙子行,刚好有六人新进的,因为犯了大错,被主家发卖了。”小六子把悲苦往肚子里吞,师傅绝口不提工钱的事情,就只会挑刺,可劲的折腾让他干活! “嗯,要是能挑两个人,师傅就给你结工钱。”鲁四海看了一眼小六子焉嗒嗒的样子,一副大发慈悲的姿态说。 第93章 或许有用 “多谢师傅!”小六子喜极而泣。 屈致押着二十多人往鲁记木作坊后院,挨个给鲁四海介绍。 鲁四海却眼眸一闪,指着一脸悲苦的大、小姚氏,激动地询问说:“她们两个,果真是杏花村,原先的瘸腿秀才郎家里发卖的?” “正是。原本一共发卖了六个人,那四名青壮年前几天被一伙押送军粮的将士们买了去,说是培养着做伙头兵。”屈致呵呵笑着,感叹地说:“想不到那四个小子,还能有如此造化!” “就她!”鲁四海心里头有了算计,阴恻恻一笑,抬手指了指长得柔弱可人的姚锦瑟。 老姚氏见姚锦瑟被选了下来,登时慌了,立刻咋呼呼地说:“这位老爷,我们姑侄俩可是一起的。您要是想要买下锦瑟丫头,那必须要将奴家一并买下来。我这个侄女很是孝顺,当初可是说好了,以后给我奉养到老的!” 鲁四海闻言登时面色一沉,一抹不虞从眼睛里一览无遗。 屈致立刻赔笑着说:“鲁老爷甭管那无知老妪,她胡说八道呢!也是我这几天太过慌忙,竟然不知道,手底下的人没能严格调教好这老妪,便将人放了出来!” “嗯。”鲁四海闻言这才面色稍缓,一副不愿意去看老姚氏的模样。 这让一直自恃过人的老姚氏,登时涨红了一张老脸。再去看姚锦瑟,竟然紧咬着下唇,并不附和自己的话,登时感觉一腔热忱被浇了一头冷水! “锦瑟,你这丫头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了是?你当初信誓旦旦说什么奉养姑母的话,都是骗姑母开心呢?”老姚氏睚眦欲裂,眼看着屈致挥了挥手,有一旁的人走过去将姚锦瑟脚上的铃铛解开。 姚锦瑟便柔顺地走过去,向鲁四海福了福身道:“奴家姚锦瑟,见过鲁老爷。” 鲁四海骨子里也是个贪恋美色的,见到姚锦瑟羞答答,一副欲拒还迎羞赧的模样,登时心里头窜起了一股子无名火,面色竟然和缓了继续,抬手扶了她一把,柔声说:“嗯,这个名字不错,留用!” 姚锦瑟闻言双眸立刻流露出一抹狂喜和感激涕零,这几天在人牙子行有专门的教养姑姑教她们规矩礼数。 哪怕她们从前是官家千金,但凡落入了人牙子行,原本的名字便要如数抛去。若是幸运的被哪位怜香惜玉的老爷买了去,蒙他的开恩,允许你留用本身的名讳,那简直是万中无一。 也因此姚锦瑟暗自在心里头发誓,定要好生把握住机会,让这鲁老爷对她一直这么开恩和怜惜下去。 至于老姚氏其人,姚锦瑟早就自从把她摈弃掉。 她是真的蠢了,才会提出要买下她,必须要把老姚氏那个拖油瓶一并买了! 说实话,若不是姑母那么个自视甚高,总是以富贵人家当家太太的姿势作祟,他们何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还有,在杏花村也都是她嫉妒那看院门的半瞎婆子,上赶着找茬。她作为她的侄女,不好袖手旁观,就只能敷衍的说几句话。 哪晓得就有了后面的一系列的变故,原本她还以为示弱点,再配合从前无往不利的哭泣和受委屈的姿态,定然会让主家怜惜,从轻发落。 决计没有想到,那一路和她们通行的杨婆婆竟然更得主家青睐。事情发生之后,她便将所有参与之人命人押着,亲自审理。 姚锦瑟就是认为杨婆婆看她不顺眼,故意借机想要赶她离开,所以才会冷眼旁观自己的哭诉不理会,并且让主家亲眼看到她是个招惹是非的祸害! 要说主家的男主子还真是难得一见的俊俏郎君,只可惜娶了个干瘪的黄毛丫头! 她想一定是女主子嫉妒她的妖娆婀娜身姿,还有楚楚可人的容颜,唯恐她得了男主子的眼,成了男主子的姨娘,抢了她的宠爱,才会顺势将她发卖了! 姚锦瑟这几天每当累得筋疲力尽,浑身酸痛的时候,便咬牙切齿地想着,总有一天,定然要让张梓芯好看! 而且加上她那个姑母不住地念叨,她耳朵都起了老茧,对她已经没了曾经的尊敬和依赖。 老姚氏在她的心里,也是记恨的人之一。 现如今有机会甩开这个老东西,她何乐不为? “还有这个。”鲁四海审视地将众人看了一遍,最后挑了个年轻力壮,看上去敦厚老实的青年一并买了下来。 “哎,鲁老爷给您是优惠价,这壮年是九两银子,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八两银子。”说到这里,他又凑近了鲁四海,小声地说:“我们的姑姑检查过了,这丫头还是个雏呢!” 鲁四海原本有点不忿屈致多收一两银子,当听到后面的话之后,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说:“嗯,小屈啊,喝了茶吃完点心再回去!” 屈致心道我要真的不要脸皮留下来喝茶吃点心,刚刚被我压下去的怒火,指不定要双倍爆发出来。 “鲁老爷热情相邀,本应该从命。不过还真的是巧了,今儿个福聚楼那边约好了买几个得用的人,我就不耽搁鲁老爷您了,这便告辞了。”屈致拱了拱手,笑着说:“改天得空,我请您喝茶!” 屈致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喜乐,面上仿佛一直挂着微笑。 俗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屈致便靠着天生的喜乐脸蛋,愣是在人牙子这一竞争激烈的行业中,有了属于自己的威信和声誉。 “既然是福聚楼那边有约,我就不便多留。”鲁四海对于屈致的知趣,还是非常的满意。 老姚氏眼看着自己竟然孤苦无依,登时着急了,一边挣扎着,一边扯开嗓门大吼:“鲁老爷求求您买了奴家!我会双面绣,还会管家、算账,我还知道好些个大户人家的**,像是我先前那个杏花村季老三家的酿酒作坊,我就知——” 老姚氏还没有说完,屈致沉下脸,旁边的人登时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冲过去将其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唔唔唔——”老姚氏还不死心,一边挣扎着,一边摇着头试图发出声音。 鲁四海原本还真的不打算理会这个老不修的疯婆子,一大把年纪了,还一副妖里妖气的模样,让他想到早年家中那些个惯会使出幺蛾子的姨娘们,登时一阵的作呕。 猛地听到她提起杏花村季老三家的酒作坊,登时心底一动,抬手说:“慢着——”或许,买了个这么能蹦达作祟的老妖婆,以后真就派上了用处呢? 第94章 阴谋开启 屈致骤紧眉头,他要是没有弄错的话,莫非鲁四海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似乎对那老妪刚刚说得话中,某些事情感兴趣? 不会是管家、算账或者什么双面绣,这老婆子一大把年纪了,眼花肯定是有的,哪里真的能做什么? 那就只有后面没有说完的话,墨哥儿家那个能干的媳妇,办的酿酒作坊的事情。 一时之间,屈致有点儿为难。再怎么说,他是杏花村的外来户。 早年的时候,家乡闹饥荒,他跟着族人一路向北乞讨,然后在杏花村这个民风朴实善良的村落生根。 当时墨哥儿家的媳妇发卖这两人的时候,没有隐瞒她们俩闹腾、作祟的事情。并且还主动每个人只要了区区二两银子,加上她送的两坛有价无市的,福聚楼专供的樱桃酒,这一趟生意他简直是赚大了。 也因此屈致对于张梓芯这个年纪不大,却很会做人做事的小丫头,很是赞赏。 “呵呵,鲁老爷,这个婆子呀,偷奸耍滑,而且还自视甚高。也是我下面的人不清楚她的情况,慌忙之中把她也一并拉过来充数。其实这几天教养姑姑说了,这婆子屡教不改,正琢磨着把她送去教坊司呢!” 屈致一边说着话,一边余光不自觉瞪向撒泼挣扎的大姚氏,眼底深处的威胁之意很是浓烈。 大姚氏想到这几天那教养姑姑在训诫的时候,每每提及一些不听主家命令,背主等行为,都是要发配教坊司的话。 一开始她和姚锦瑟一无所知,有点儿茫然。 后来再一次闹口角的时候,听到其余的丫头和婆子诅咒她们说:“就如你们这般不守妇道的老妖婆、小妖婆,哪怕好运被主人家买了去,用不了多久也会因为你们的没脸没皮被主母发落进教坊司!” 另一个婆子恶毒地说:“进了教坊司正是她们心之所愿,毕竟那教坊司里头虽然不若风尘之地那般迎来送往,却也是要伺候爷们的地方哩!” 自此,大、小姚氏总算知道了教坊司为什么地方。 显然,屈致那隐晦的威胁,大姚氏看懂了。 姚锦瑟也有点矛盾,对于鲁四海想要买下大姚氏的事情,她犹豫不决。 一方面毕竟是她姑母,毕竟有血缘关系,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姚氏毕竟比外人可靠。 另一方面姚锦瑟又担心,就大姚氏那样的德行,就怕没有派上用处,反而会给她招致祸端! 尤其是她原本对杏花村那个主家非常满意,就是因为大姚氏弄出的事端,害得她受牵连,被发卖了! 如今的主家鲁四海长得不如原先的季秀才好看,更是不如他年轻,其实她真心不愿意委身于他! 这么一想,姚锦瑟对于大姚氏的恨意加深,只一瞬间,就知道该怎么甩掉这个包袱。 “姑母,我知您一向惰惯了,你若是想要留下跟我一起,向从前那般让我一个人做两份活计也没什么不妥。” “您是我的姑母,是长辈,我孝顺您理应。但是您不能胡乱吹嘘自己会女红等技艺啊!” “若是寻常的时候,侄女我可以替您完工交上去便好。万一主家看得起您,命您方面做出绣品,岂不是败露了?” “届时那就是故意蒙骗主家,那是要被主家打死了扔乱葬岗的啊!姑母,如今我就您一位长辈,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往死路上撞?” 大姚氏闻言气得眼珠子凸起,一副恨不能冲上去掐死她的模样。 姚锦瑟又抬起衣袖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盈盈一礼,向鲁四海楚楚可怜的说:“若是老爷家中还缺少洒扫浆洗衣裳的婆子,还请老爷大发慈悲,就一并买了我姑母!” “如若老爷家中奴仆充足,便也不必因同情锦瑟和姑母,破了例。” 屈致闻言在心里赞叹,好一朵看似心慈楚楚可人的白莲花! 实则是心思毒辣,拐着弯给鲁四海上完药呢! 这手段这心机,还真不低! 果然,鲁四海听了姚锦瑟的话,原本打算买下大姚氏的心思立刻歇了。 反正他已经和县丞大人说好了,届时只需要挑个适当的时候,确定那季子墨落榜了,便可以立刻动作! 有这个识趣的小姚氏在,也一样能够达到推波助澜的功效。 那大姚氏一看就是个麻烦,还是别画蛇添足,免得关键时刻倒打一耙,把他筹谋多时的计划打乱,节外生枝就不妙了! “你也别难过,我府上多无子无女傍身的嬷嬷。若是你感觉没有长辈亲人依靠,大可以认个义母,以后给她奉养就可以。要知道那些个嬷嬷们,可都是大户人家做过管事的嬷嬷。” 鲁四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够给姚锦瑟脸面了。 姚锦瑟登时感激涕零,福了福身道:“锦瑟多谢老爷的指点!”语毕,眼圈泛红,快步走向大姚氏身前,带着哭腔说:“姑母,日后锦瑟不在您的身边,还望您不要再偷奸耍滑,好生听主人家的吩咐做事。” “若是您得空,记得给我来封信。锦瑟如无意外的,应该就会一直在鲁老爷的府中做事。” 接下来姚锦瑟又回忆了一番二人从前在一起的同甘共苦的日子,当然免不了隐晦地多提一些她委曲求全,被姑母欺压,却咬紧牙关坚持做完苦差事的事情,使劲地在鲁四海面前刷一刷自己的好感。 鲁四海看着姚锦瑟那副小媳妇姿态,面露不愉。不过想到日后这丫头片子的用处,便眸光一闪,压下心中的不愉,视而不见。 “既然鲁老爷没有要买下这老妪的意思,那屈某这就告辞,往福聚楼去了。”屈致松了口气,心道回去了必须要让他媳妇去一趟墨哥儿家,将此事知会芯丫头一声。 眼看着屈致离开了,鲁四海将姚锦瑟带入书房中,不容许任何人打搅。 小六子眼看着鲁四海带着人进了书房,提都不提给他结清工钱的话,登时感觉心灰意冷。 无怪乎阿福师兄离开的时候,善意地拍着他的肩头,真诚地说:“兄弟,给你一个忠告,这鲁记木作坊,能趁早脱身就赶紧地脱身!” “阿福师兄,为何这么说?”当时小六子虽然已经萌生了退意,但是听到比自己资历还深的阿福这么说,还是很纳闷。 “师傅从前就无往不利,但是近几年功利心已经深到难以接受的地步。听我的劝,今早抽身方为上策。这段时间师傅和阿庆师兄之间在图谋什么,你别说没有察觉出异常?”阿福丢下这句话,便不愿意再多说。 “或许,真应该要赶紧离开。”小六子喃喃自语,就算鲁四海愿意给他结工钱,估摸着也没多少? 第95章 相互试探 想通了这些,小六子立刻回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小六子自己的东西真不多,三两件换洗的衣裳,这些年从牙缝里挤出的几十文回乡的路费钱,还有一些平时铺子里豪爽客人给他的赏钱。 将赏钱用针线缝制在里衣内侧,小六子装出垂头丧气地样子,前去向阿庆借钱。 阿庆正坐在一旁的茶几边,喝着上好的云杉龙舞茶,吃着糕点,听到小六子的来意,一脸的诧异:“你的意思是说,要向我借钱回乡?好歹你也是我们作坊的老人了,师傅就没有给你些回乡的路费钱?” “是,可能是我表现得差强人意,师傅不高兴。”小六子有点羞赧的说,一副胆怯的模样,看得阿庆更是沾沾自喜,深有一种他高高在上的虚荣感。 殊不知小六子故意来向阿庆借钱,为的就是打消鲁四海的疑心。 毕竟他之所以隐忍着迟迟没有离开,就是想要把这几年的工钱要到手。 若是忽然之间不要工钱离开,难免会引起鲁四海的好奇。万一这一次鲁四海真的像阿福师兄说的那样子,筹谋什么见不得人的恶事,事败,想要拖人下水,连累他怎么办? “罢了。念在你我同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个人送你一两银子!”阿庆一副施舍的姿态,掏出一两的碎银子,递了过去。 小六子立刻露出一抹感激,忙不迭上前,正准备接过碎银子。 孰料阿庆的手忽然一抖,碎银子便哗啦啦落在了地上。 小六子一怔,错愕地看向了阿庆。 阿庆却撇了撇嘴,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说:“呀,对不起小六子师弟,师兄我近来手有些许毛病,不知何故就会麻木抽筋,你不会怪我!” “呵呵,阿庆师兄如此大方送了我一两银子,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小六子低着头屈辱的捡起了碎银子,偏偏抬起头的时候,面上只剩下了满满的感激之色。 “你叫姚锦瑟是?”书房中,鲁四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慈蔼,亲自给姚锦瑟倒了一壶热茶,将几碟精致的点心推过去,笑眯眯地说:“来,先喝点茶,吃点心。” “谢谢老爷。”姚锦瑟有点儿拘束和紧张,她一向聪明,能够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一些得用的讯息。 就比如鲁四海在选人的时候,原本是没有看上她和姑母。但是却在听说她们是杏花村季老三家发卖的奴仆之后,决定买下她。 这说明他与杏花村原先的主家有嫌隙,那么他买下自己,想要从自己这里知道些什么? 心下百转念头一闪而过,姚锦瑟暗自下决心,定要抓住机会,让这位老爷对自己青睐有加。 “好吃吗?”鲁四海满意地看着姚锦瑟胆怯扭捏的样子,哪怕吃着糕点,却还是不放心地时不时地偷窥自己的表情。 若是她识趣,届时教训过季子墨一家,也不是不可以给她个侍妾的名分。 “多谢老爷,很好吃。”姚锦瑟怯怯地准备再次伸手拈一块糕点,却在鲁四海突然问话的时候,有点羞赧地缩回了手。 鲁四海假装没有看到她的动作,装作随意地询问说:“你原先的主家,只是因为一些口角问题,便发卖了你?” 鲁四海故意说你,就是不想提起大姚氏,免得遭心。 姚锦瑟闻言立刻眸光黯淡无光,很是失落地说:“是,不过我们这样的罪犯的家眷,就是如此的命运。我一点也不怪主家,季娘子其实很善良的,我在杏花村短短三两个月,她教会了我许多。” 鲁四海闻言眼底快速地划过一抹笑意,就是说,这丫头也知晓季子墨家里酿酒方子? “你别害怕,老爷我府里头不需要太多的规矩,你只要听话就可以一直在府里头待着,甚至你想要去别庄养老也可以。”鲁四海心知不能吓坏了这丫头,要一步步慢慢来,争取把她嘴巴里知道的酒方子撬出来。 “多谢老爷。”姚锦瑟忙不迭起身,盈盈一礼,而后诧异地看向对面,那一整套的竹藤编制的桌椅,有点儿迷惑地说:“我原先的主家里面,这种竹藤的家具占大部分。而且式样繁多新颖,我还以为乡下人家本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缘由,那地方竹藤繁多,所以才会用其编织家具呢!” “却原来老爷也喜欢这种物什!”最后一句话感叹,姚锦瑟禁不住咯咯一笑。 鲁四海闻言眸光一闪,一抹复杂之色从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姚锦瑟心底一动,看来她这个试探,颇有成效。 仿佛被鲁四海不说话的样子吓到了,姚锦瑟忽然面色一白,后退着,怯弱地说:“对不起老爷,我没别的意思,我并没有把您和乡下人相媲美的意思。” “呵呵,无妨,我就是被你观察细微给惊住了。”鲁四海脑子飞快的转起来,看起来这丫头知道的东西不少,短时间内,应该要给她点甜处才是。 杏花村,族老祠堂的柴房中。 老李头和赖皮头被关在柴房里十多天,每天只给两个馊馒头充饥,并两碗水喝,就是为了折腾两人。 两人的嘴巴不知道是太过牢固,还是真的不知情。 除了狗咬狗,供出了对方以及村子里的刘铁头之外,便一问三不知。 而两个人的指使之人——刘铁头,待遇还不如他们。先是关押刘铁头的地方,是祠堂的地牢,里面阴暗潮湿,不见阳光,每天只给刘铁头一碗水加一个馊馒头。 刘铁头自从被刘郎中看过之后,说只是受了轻伤,便被直接扔进了地牢。 只可惜他嘴巴忒硬忒毒,不是三缄其口,就是把问话的三叔公和族老们一顿臭骂炮轰,直气得几位老人家胡子都揪断了好几根。 “实在不行,还是报官处理!”刘从旺喟叹一声,有点烧脑地说:“一会我让狗娃拿着我的帖子,直接去县衙报官。” 三叔公闻言点点头,砸两口老烟杆,很是无奈地说:“要说咱们县令大人虽说是公正廉明的清官,只可惜没什么背景,愣是无法压制住为非作歹的县丞!最倒霉的是,他还脾气执拗,与县丞硬碰硬,被人家暗算,丢了官不说,更是无人前来平原县任知县。” “如今这县丞蒋寂泽名为县丞,实为我们平原县知县了!” 第96章 杀人灭口 “县丞身后听说站着的人乃京官,而且还是二品以上的大员!这么大的靠山,谁敢动他?只求他在任满三年后,赶紧地调任!”刘从善毕竟是开药堂的,听到的消息比较多。 “但愿如此!”族老们七嘴八舌地感叹几句,心里头却都不约而同的期望,这一次的秋闱,墨哥儿他们都能够榜上有名。 只要有了举人功名在身,便可以为官。 哪怕一开始只是个升斗小吏,外放几年回来,都能熬出头。 “三叔公、刘叔祖,不好了——”狗娃子满头大汗地惊惧不安地跑进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哆嗦着说:“死——死了!” “谁死了?狗娃子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刘从旺瞪了一眼狗娃,心道往素这孩子最是机灵讨喜,今儿个怎么这么跳脱,说个话都没个忌讳! “不——不是的!”狗娃子见祠堂里满满的人,终于是舒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说:“刘铁山他——他没气了!” “刘铁山死了?”刘从善闻言立刻起身,拿起他的医药箱,就往地牢那边冲去。 刘从旺、三叔公、刘叔祖还有其余的族老们见状,也忙不迭起身,紧随其后。 “怎么都走了啊!”狗娃刚刚去地牢照常给刘铁山送一只馊馒头一碗水,却发现往素不住地向他花言巧语,让他多拿几个馒头的刘铁山,竟然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睡大觉。 狗娃子便起了捉弄之心,拿着柳枝条往他鼻子那里刷了刷。 想不到刘铁山非但没有动静,鼻子里竟然流出了黑褐色的脓血! 狗娃子吓得魂飞天外,扔了柳枝条,拔腿就往祠堂里跑。 这会儿眼看着族老们都去了地牢,祠堂里也只剩下他一个人,更是心有余悸,爬起来追上去,边跑边喊着:“三叔公,等等我——” 众人到达地牢的时候,没有看到看守刘铁山的村民,不过因着刘铁山身死的消息,他们也没有太在意。 好在里正身上有一把备用钥匙,刘从旺掏出袖子里的钥匙开了锁,让刘从善进去身先给刘铁山进行摸脉。 半盏茶后,刘从善叹息一声说:“死亡时间两个时辰之前,先是被毒哑,而后被武艺高强之人打死。死前一刻,被强行灌下了鸩毒!” 语毕,刘从善在刘铁山周围的杂草堆里仔细地寻找,不肖片刻,果然找到一只小巧玲珑的玉制瓶子。 放在了鼻尖轻嗅了嗅,刘从善递过去给刘叔祖说:“刘叔祖,晚辈确信,这就是盛装鸩毒的玉瓶。只是这鸩毒乃宫廷御用之毒,何以会出现在我们这样的乡野山村?” 刘从善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刘铁山这么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杀他何至于要用上鸩毒? “不错,这是鸩毒。”刘叔祖面露凝重,原本只是件煽动村民,故意找茬的闹事,演变成了杀人灭口案。 且,最为匪夷所思的是,来人武艺高超既然虐杀了刘铁山,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给他喂食了鸩毒? “这玉瓶乃砼西玉山烧制,看瓶底的刻纹,这是属于高祖乐平十二年间,专用的宫廷玉瓶。”刘叔祖的医术比刘从善还要精湛,只他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便索性不再从医,只是含饴弄孙。 偶尔刘从善有什么疑难杂症想不透,便会前去请教刘叔祖。 刘叔祖年轻的时候曾经从军,为军中郎中。每天医治无数的伤病残兵,他原本就有祖上的中医之术,在军中历练了二十多年,更是增加了阅历。 后高祖光耀末年,先太子、燕王等发生宫变,军中诸多将领受到牵连,斩首的斩首,抄家灭族的灭族,一时间人心惶惶。 军中的将领改头换面,且多不管底下将士的死活,刘叔祖悲愤之下,毅然上书请离。 亏得他只是个郎中,且以医术精湛在将士中颇有威望,新来的将领们也不敢过多苛责,按例拨给他一些银两,放其归乡。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初砼西玉石官窑发生坍塌,当年产出的玉瓶数量有限,只得二十一只。”刘叔祖话到此处,摇着头说:“关于玉瓶的存在,你们只做不知。” 这玉瓶既然是宫廷御用,那么此事必然牵扯到了皇族,就算不是皇族中人,也是王公贵族,他们小小的杏花村招惹不起。 在场的众人都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刘从旺心里头更是憋闷,寄希望于这次秋闱他们杏花村好歹出两名举人老爷! 这村子里没有能做官的出息之人,处处碰壁,处处受制于人啊! “死人——”狗娃子连哭带嚎的跑进来,众人对视一眼,刘叔祖立刻将玉瓶用随身的帕子包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呜呜呜,三叔公,外面那棵歪脖子树下,吊着一个死人!”狗娃子今儿个连番受到惊吓,这会儿脸上鼻涕、眼泪混着着泥土,简直是邋遢的要命。 “怎么回事?”三叔公厉喝一声,审视地看向浑身发抖的狗娃子,抿唇说:“你给我好生说话!这么大的人了,哪里需要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 其实众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巧合,死人都让狗娃子发现? “我害怕,三叔公你们接二连三走出祠堂,我原本是追着你们的。谁知道脚下一绊,跌了一跤,就听到噗通一声,一个死人从我头上的歪脖子树上掉了下来!”狗娃子被三叔公一番呵斥,总算回了神,略微清晰的叙述出来。 “走,从善,过去看看。”刘叔祖眸光一闪,一抹阴沉从眼底一闪而逝。今儿个的事情处处透漏着蹊跷,而且这一环扣一环的变故,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三十多年前,在军中的那件惨案。 一行人出了地牢,就看到外面院子里,那唯一的一棵歪脖子树下,一身熟悉的藏蓝色粗布衣裳,脖子上拴着一根粗绳,吊在半空中! “是刘大憨!”刘从旺惊呼一声,此人在村子里孔武有力,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且憨厚老实,所以才被选了过来看守刘铁山。 却想不到,竟会得了个身死的下场! “将他放下来。”刘叔祖满脸的惊讶,脑海中三十多年前的惨案不断地浮现,他喃喃自语地说:“山神发怒了……” 第97章 到达荷州府 狗娃子强忍着惧怕,与刘从善、刘从旺一起,将刘大憨放了下来。 刘大憨脸部肌肉僵硬,呈现出青紫的颜色,看上去更凭添了一股子恐怖。 狗娃子吓得不敢去看,哆嗦着坐在地上,半天没法动弹。 “怎么样?”刘从旺见刘从善摸了脉,查看了刘大憨的眼皮等身上各部分,蹙眉说:“死亡时刻比刘铁山早半盏茶,活活窒息而死。应该是来人趁其不备,将他勒死,然后吊上了树顶。” 刘从善一边说着话,一边四处寻找着,终于看到了半截埋在土中的铁钉。铁钉上缠绕着无色的丝线,顺着丝线找过去,果然找到了另一根铁钉! 再去看丝线的长度,不算长,因此凶手应该是故意埋在树底下。 适才刘从旺一行人匆匆走过,都是走在歪脖子树外的地方,便没人绊倒。 而狗娃子跌跌撞撞的偏偏从歪脖子树下经过,脚下一绊,触动了丝线和铁钉。跌倒在树底下,必然会注意到地上的影子,抬头看过去,便会看到那被吊在茂密的枝叶间,刘大憨的尸首。 “快去看看老李头和赖皮头!”刘叔祖回过神来,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率先往其中一个柴房跑过去。 里正闻言也是面色骤变,往另外一个柴房奔过去。 毫无疑问的,老李头和赖皮头都是和刘铁头一个死状,先是被武艺超强之人用内力毒打至只留一口气,再灌入鸩毒。 刘郎中过去查看死亡时间,晚于刘大憨,早于刘铁头。 而且在关押两人的柴房中,赖皮头那一间柴房中找到玉瓶的瓶塞。 “快去拿了我的帖子,让芯丫头家的夏师傅派个人,往县衙报案!”看了一眼俨然被吓坏了的狗娃子,刘从旺叹息一声,琢磨着这孩子估摸着这会儿不敢外出,恐吓破了胆,去了县衙含糊说不清楚,反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过去说。”刘郎中叹息一声,背着医药箱,向洞泽湖那边走去。 张梓芯正在书房里设计酒肆的图纸,一旁秦桑再给她研墨,秦梓则把她画好的图纸展开来,晒干墨汁。 杨婆婆在厅堂那边的院子里,对签了死契的婆子、小媳妇们以及女童们,进行训导。 曹婆婆经过调养,还有张梓芯时不时地过去慰问,已经解开了心结,身体逐渐地痊愈。如今可以如常的在院子里散步,不过张梓芯却不让她再看院门,而是让她和另外一个婆子、并她的儿媳妇三个人,帮着照看家中十岁以下的孩童。 张梓芯到底是现代人,脑子里可没有古人那种龟毛的思想。让三五岁孩童也跟着做活计,甚至于七岁之后的孩童,竟然就能当作半个大人一样指使着干活。 “姑娘,刘郎中来了。”丹朱走进来福了福身,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加上吃食方面不像从前那么饥一顿饱一顿,她整个人圆润起来,水灵灵的看上去非常的可爱俏皮! 加上这丫头自幼得她娘游娘子的真传,一手绣技精湛,比之原主记忆里万飞雪的姐姐万飞雨还要高超,让张梓芯对她逐渐地委以重任。 “让刘郎中先坐一会喝点茶,我这就过去。”张梓芯放下毛笔,无奈地看了一眼,感觉还是习惯用炭笔作画。 刘郎中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张梓芯便扶着秦桑的手进来,笑着说:“郎中伯伯,您来,可是有什么事?” “芯丫头,这是你里正伯伯的帖子,你快些让夏师傅寻个有拳脚功夫的小子,速速拿着帖子去县衙报案!”刘郎中见到张梓芯进来,忙掏出帖子递过去,一脸的焦急之色。 “刘伯伯,出了什么事?”张梓芯面色一变,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那天闹事的三个人,出了什么变故? “别提了!今儿个我正和你里正伯伯、三叔公他们……”刘从善简略的解释了一番,就准备赶回去。 另一边,季子墨一行人在到达了荷州府之后,拿着福聚楼毕掌柜给的帖子,直接住进荷州府最大的福聚楼客栈。 之后曹师傅赶车马车和开阳一同出去,准备寻个距离贡院近点的院子租下来。 开阳作为夏振涛嫡传的大弟子,深得他真传,一路跟随着夏振涛走南闯北,几乎走遍了大半个康朝。所以几乎是轻车熟路的带着曹师傅,直接奔最近的一家芳田牙行。 “洋葱小哥,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呀。”开阳本身具有的阅历,让他在处理事情的方面,自然是历练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为人处事的方式。 只见他拍了拍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的一名青年,唇角上扬,熟稔地说。 那名青年冷不防被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当抬头看过去,发现开阳正微笑着立在身旁,登时吓得后退一步,甚至于被身后的凳几绊了一跤。 “开——阳?”洋葱小哥这个特殊的称呼,只有开阳才会这么叫他。 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那时候他帮着番邦一名客商介绍院落,那番邦送了他两只洋葱。 他抱着两只洋葱,被开阳撞倒了。 开阳那时候正在追一群地痞流氓,因此他在洋葱小哥快要跌倒之前扶起了他,还拍了拍他的肩头,豪爽地说:“洋葱小哥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要稳重点!” 后来夏振涛走镖途经此处,因为要停留一段时间,住客栈太不方便,就找了牙行寻找一处院子租赁。 这便是二人第二次见面,也是他们友谊的开始。 “怎么样?这么多年不见,你可是成亲了?生了几个娃?”开阳笑得很开怀,完全不像平素的冷漠和稳重。 这个样子的开阳,把曹师傅都看得傻眼,心里头还在琢磨着,这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开阳? “好小子!”洋葱小哥猛地扑上去,对着开阳的肩头狠狠地锤了一下。“你这小子,我听到消息,就托人过去打听,可惜追上去的时候,你们不是前脚离开,就是有人故意将你们的行踪掩去了。” 第98章 秋闱 两人一边叙旧,开阳还不忘把曹师傅介绍给洋葱小哥。 洋葱小哥听到后,立刻招呼小二给两人沏茶、上点心,自己抱出一只本子,让两人挑选。 开阳这几天在路程上,把季子墨的喜好摸了个七、八成。他自己先挑选出几个院落,让曹师傅一起参谋后,最后选了三个,拿回去让季子墨定夺。 季子墨拿到三个院子的资料后,拍板定下了最大的一个,价值五百两银子的两进院落。 “公子,这所院落的主人是想要售卖,而且还有个条件,他希望买主能够将乡下一处庄园一并买了。并且原先这所院落的两户奴才,也要买下来。”开阳看到季子墨选了这户院落,心里有释然,也有疑惑。 释然的是他一眼相中了那处院子和庄园,尤其是那庄园有良田千亩,还包括后面一整座长满了果子树的山头。他在看到良田和山头的时候,脑海中立刻想到走之前,夫人准备开酒作坊的事情。 疑惑的是,公子说是租个院子方便这段时间待考,但是看他挑选院子的样子,倒好像不是来科考,而是专门探路帮夫人寻有山头的庄园似得! “开阳呀,夫人那里如今在做何事?”季子墨只是放松地把自己依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端起了茶盏,拿着茶盖拨弄着茶盏口。 “是奴才狭隘了。”开阳眸光一闪,在季子墨此话落下的那一刻,脑海中百转念头一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夫人的酒作坊估摸着已经正常运转,接下来的事情如无意外,便是广开酒肆。 酒肆必然会遍布康朝每个洲、府、县,那么必然需要就近买下有山头的庄子,趁着夫人这会儿还没有广开酒肆,先一步下手囤聚庄园,免得届时得用的时候匆忙选购,遭到哄抬价格。 “公子,这三处院落还有这原主想要一并卖掉的庄园,奴才都和曹师傅去看过了。”开阳抿唇把自己看到的事无巨细全部禀报上来,就连那原主想要买家一并接手原先的奴仆的情况,他把打听到的,加上自己和曹师傅的印象都一一禀报。 “开阳,果然夫人眼光不错,你日后便跟在我身边伺候!”季子墨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发现他家小娘子的眼光独到,这开阳的确是个人才,且也忠心。 他不介意继续培养开阳,若是他争气的话,也不排除让他进入无影殿。 “多谢公子!”开阳闻言心潮澎湃,单膝跪地。公子这么说的话,以后他将一直跟随公子,不管前路如何茫茫未知,他都只听命和效命公子一人! “可是打听出来,庄园的主人,何以这么焦急将院落和庄园卖出?”季子墨颔首,抿唇又问。 “公子宽心,奴才一切打听清楚了。那庄园的主人原本是边城人士,因边城波斯、西域、缅夏等小国客商来往不绝,他便做起了倒卖各地物资的买卖。久而久之成了大财主,因侍妾娘家在荷州府,便特意在荷州府置办了产业。” “只是那侍妾前不久病逝了,这庄园的主人不愿意睹物思人,家中有来信催促他返乡,他便索性将荷州府的产业全部卖出去。” “这么说,这庄园的主人还有别的产业要售卖?”季子墨点点头,这消息和影一他们得来的消息差不多。 只不过影一作为无影殿情报堂的堂主,查出的讯息更为详细。 那名客商之所以想要发卖了产业,是因为那侍妾给他戴了绿帽子,且联合娘家的人预谋夺他性命,好霸占他的产业。 好在他忠心的管家发现了端倪,拼死抱住凶手的大腿,让他逃了出去。 此人对那侍妾是真心的宠爱,遭受这般的变故,心力交瘁,实在是不愿意继续在荷州府待下去,这才准备卖了所有的产业,返乡去。 只是他们来得晚了些,那客商的产业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三处旺铺。因那三处旺铺在荷州府三条最为繁华的地段,价格过高,还无人舍得买下来。 影一的消息报告完了之后,季子墨便对那三间旺铺势在必得。 铺子相距甚远,刚好适合他家小娘子日后开办酒肆。 “公子,还真是巧了。洋葱小哥带着曹师傅和奴才看完了庄园回城的时候,路过了一条街,非要下车给奴才买两盒点心带回来。那点心铺子据的生意真是好,排了好长的队伍,但是隔壁的铺子偏偏关着门。” “奴才就好奇,问他,这么好的地段,那间铺子怎的如此暴殄天物闭店不开?孰料洋葱小哥笑着说,那间铺子还真巧,就是那位庄园的主人想要售卖出去的产业之一呢!他还说这样的铺子一共三间,都是在繁华地段,只是可惜了,要价太高,无人舍得下心。” 开阳一边说着话,一边指着茶几上,他进来之后,随意放在上面的两盒点心说:“公子,这就是洋葱小哥非要送给奴才的点心,你留着尝尝。奴才这自幼不喜甜食,但是洋葱小哥却是不知晓。” “公子我可不贪你的点心,你若是不喜,便拿去和星昭、曹师傅他们分了吃。另外,这两天辛苦你了,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和星昭他们出去买些物资!” “是,奴才谢谢公子!”开阳应了一声,接过银票,拎着点心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洋葱小哥拿着契书过来,季子墨上缴了三万两的银子,买下了一处庄园、一间两进的院子并三间旺铺。 之后曹师傅、开阳、星昭等人先一步进去院子里,带着院子里原先的奴仆郭老头、郭婆婆夫妇,以及长随莫如海采买物资,将所有的房间里里外外重新清扫了一遍。 三日后,季子墨几个人搬进了院子里。 同时荷州府管辖的县镇下面的秀才们,陆续赶来。一时间荷州府的客栈全部爆满,以各种名义举办的诗会、茶会也陆续的展开。 而季子墨、石玉郎以及刘一峰、刘一鸣四个人,两耳不闻窗外事,都只是安静的待在属于自己的书房中,埋头看着书,以及岳清明不知道从哪些曾经的同窗那里,找来的历年的科考试题。 自从搬进了院子里,岳清明便经常独自一人外出,说是拜访曾经交好的同窗好友。然后每天傍晚太阳落山之前回来,便给四个人带来了历年科考试题,以及各大学士们给出的标准答案和分析。 八月十八,秋闱。 这一天开阳、星昭、夏若辉、刘宝玉以及曹师傅、岳清明早早的起床,帮着四个科考的秀才郎们收拾可以带进贡院的物什。 季子墨这段时间陆续让星昭、夏若辉表了忠心,这两个人和开阳如今已经褪去了往日的青涩,面上更添了沉稳。 “公子,这是夫人临行前吩咐的,专门给您缝制的方便背包。”开阳拿起张梓芯离开的时候,嘱咐他务必收好的背包,再次检查里面的物资没什么问题,递给了季子墨。 第99章 翼大儒驾临 因为院子距离贡院只有半盏茶的路程,一行人步行走过去。 贡院门外有威武的统一服饰的官差,配着明晃晃的大刀,站在门两边,一步一个人。 同时在进门左右两边,各设立了一个检查点,专门搜查考生们身上是否携带不允许的物什。 “好了,不用送了,你们且回去!”季子墨看了一眼排着队,井然有序往门里面走去的考生们,抿唇对开阳几人道。 “公子,夫人让奴才在您进贡院的时候,送您两句话‘戒骄戒躁,忠于本心’。”开阳对着转身的季子墨,拍了拍脑袋,忙不迭喊道。 季子墨脚步一顿,抿唇露出了一抹浅弧。 “先回去!待三日之后,我们早早的过来。”岳清明看着远去的四个人,一改往日的清冷孤高,率先转身离去。 “哎,那就回去!我这就给姑娘写封信,说明公子如今已经进了贡院。”曹师傅搓着手,有点儿激动的说。那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科考的人中,有他儿子呢! “翼大儒!”蓦地,正准备迈入贡院的阅卷官吏们,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登时引起了一番轰动。 “呵呵,老朽只是碰巧路过。诸位不必多礼,还是赶紧地尽到自己的本分才是。”孔奇名翼,字竹暄,号悠然居士,乃当世三大儒之一。 不同于翎大儒陶翎门生遍布天下,且又是两朝帝师,在学子们中的呼声最高。 孔奇这个翼大儒,就像是长了翅膀的一样,喜欢寄情山水,且行踪漂泊不定。同时翼大儒有一手号称‘生死人,肉白骨’的诡秘医术,在他游历山川的风景秀丽旅途上,总会化名将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穷苦病人,用自己出神入化的医术治愈。 因此翼大儒的呼声,在民间最高。 同时相比于自视甚高的翎大儒,翼大儒就比较亲民。传言翼大儒收徒最喜欢不拘一格,曾经有位三岁的稚龄孩童,只因为好奇大胆的指认出当街强抢民女的地痞流氓,他途经,立即出手教训了那地痞以及和他同流合污的巡查小吏。 得知那名孩童竟然是个小乞儿,登时将其收为弟子。 翼大儒还与另外一位神秘莫测,号称空大儒的,只圣上一人得见过其人的大儒私交甚笃。 传言那位空然大儒之所以这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是因为他从小得了一种怪病。病发作的后遗症就是失忆,这个失忆可大可小。有时候只是忘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有时候则会忘却前尘后事。 且这个后遗症的期限也是诡秘莫测,有时候只是三两天就会恢复,有时候要三两个月乃至一整年。 距离上一次有空大儒消息,已经过去了十七个年头。 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人时不时地提起那位学识以及满腹经纶,丝毫不亚于大儒之首的翎大儒。 随着他一直没有流传的诗词以及经纶传送出来,久而久之,便无人再提起他。 也只有偶尔回到酒都的翼大儒,才会时不时地提及他从前的经典摘录。加上两人姓氏同音,甚至于有些人腹诽,说不准两个大儒有血缘关系。 更有甚者放出流言,说是翼大儒和空大儒其实乃同一个人。只不过是为了愚昧世人云云,引发了好一通抵制,幸而今上颁布圣旨,说明自己见过空大儒,与翼大儒非一人,方才令那次学子抵制波澜止戈。 如今在荷州府的秋闱,翼大儒猝然驾临,这怎能不令阖府上下震撼? 立刻有有眼力的官差跑进贡院内,向荷州府的知府、通判以及知县等官员禀报。 少顷,荷州府知府秦文坛亲率整个荷州府的官吏,恭敬地迎了出来。“下官拜见太傅大人!” 翼大儒虽然激情与山水,身上却挂着景元帝钦封的太傅之职,乃正一品官职。虽然说没什么实权,但是架不住这个头衔的品级超高呀! 秦文坛虽然是荷州府知府,但是品级可是超越其余知府的存在。只因他所管辖的荷州府,每年为国库贡献、包括贡酒的进贡数目,远远地甩掉了其余知府所管辖州府十几条街。 将其调任酒都升官,偏偏秦文坛爱民如子,三次期满五年准备回京述职,都有黎民百姓夹道相送,哭嚎着几百里追送直到下一个州府。 往往在路途中,秦文坛便会收到酒都景元帝快马加鞭送来的继续留任的圣旨。 因而在秦文坛第三次中途接到圣旨,准备返回荷州府继续留任的时候,景元帝下了第二道圣旨,擢升五品的荷州府知府秦文坛为正四品的知府。 这可是整个康朝唯一的一名品级在正四品的知府呀! 一时之间,此事在整个康朝传为美谈。 秦文坛的事迹引发了其余知府的羡慕,于是埋头苦干,努力让自己管辖之下的州府黎民百姓吃饱穿暖。 不求能够达到秦文坛那样无法超越的政绩,起码不能落的太多。 一时之间,各地州府呈现出一派繁荣昌盛的盛况,那一年之后各地但凡州府,整体居民生活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秦知府快快免礼。”对于秦文坛这么个人物,翼大儒其实也是从内心里欣赏。“诸位不必多礼,今日乃秋闱,本官只是碰巧路过。想到昔年本官与空然、傲风也如这些学子们,背着行囊,一路风餐露宿赶往所在的州府科考,一切恍若就在昨日。” “深有感触,索性停留脚步,过来察看今年荷州府的科考盛况。” “大人体恤学子们,实乃他们之幸!”秦文坛面上恭敬激动,心里头却是不住的吐槽,就你这个不着调的,还好意思说什么查看,啊呸,别给本官我乱点谱,他就万幸了! “嗯。”翼大儒应了一声,在一众官吏簇拥下,往专门阅卷的密闭书斋行去。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学子们一个个面容憔悴不堪,有的甚至于在出了贡院的大门,直接白眼珠一翻,昏厥倒地。 季子墨一行四个人出来的时候,早就等候多时的曹师傅、开阳等人忙迎了上去,各自搀扶着一个人,往马车那边行去。 “公子,这三天待在见不到天日的屋子里,可有什么不适?”开阳一边扶着季子墨,一边按照张梓芯临行交代的询问:“夫人嘱咐了,您要是感觉心里头压抑,崩憋着,一会儿咱们回去了,您对着后院那小池塘大吼几声发泄一番就行了。” 第100章 败露 (1) 一旁面色略微有点苍白的刘一鸣闻言,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拖着书童伯坤跟着他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至于刘一峰则面容枯蒿,一副仄仄的样子,话都懒得说一句。 石玉郎反而好一些,因着家里头穷苦,他读书之余还会利用闲暇时光,去帮着做一些农活。所以对于肩不能挑的酸腐秀才,他反倒好得多,只是略微虚脱。 不过季子墨还是在看到众人的时候,眼神示意下,命星昭和夏若辉赶过去扶住了他。 “什么也别说,热水给你们备好了,吃食也一直温着。”岳清明一改沉默寡言的样子,双手背于身后,很有点儒雅气势,张罗着命四个人吃了饭泡了个热水澡,就赶紧地去睡个饱觉。 “岳先生,您这是要出去?”曹师傅见四个科考的人都沉沉睡去,岳清明举步往院门外走去,忙追上去说:“让老奴驾车送您!” “不必,我只是在附近转悠。你们且先守着那四个孩子,我去寻同窗们,一起研究这一次的科考试题。”岳清明摆了摆手,拒绝道。 “那成,您路上小心些。”曹师傅目送着岳清明离去,眼底一抹诧异浮现。他怎么感觉自从到达了荷州府,这岳先生一改往素的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变得通透且周身还弥漫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庞大气势。 有时候看着岳先生站在那里,一副指点江山的磅礴气势,他都有种想要跪下膜拜的冲动。 “还真是奇怪。”曹师傅嘟囔着一句话,转身回去招呼星昭几个人收拾一下,公子睡前可是吩咐了,赶紧地收拾好行囊,三天内便启程赶回杏花村。 话说贡院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吏,齐聚一堂,都坐在密闭的书房中,翻阅这一届秋闱的考卷。 书房外面则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官差驻守。 由于翼大儒没有参与阅卷,禁不住让一众大小官吏舒了口气。其中有一名荷州府管辖的官员,试探着对身旁的上峰说:“大人,这翼大儒一向喜好游历山水,不问世事。这如今忽然到了我们荷州府,说是顺便查看这一届学子的考卷,您说,是不是另有隐情?” 不怪他多想,原本他在前几日科考之前,受到了从酒都的一位家族堂兄的信函,让他务必要让一名平原县管辖的杏花村秀才季子墨落榜。 原本这是个很容易的事情,他也准备听令行事。 只是如今翼大儒忽然驾临,让他总感觉有点玄乎,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想着定然要打探清楚,免得为了讨好那位多年来没什么来往的堂兄,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大人的事情,如何轮得到你我去置寰?你且安分守己做好分内的差事,大人不管有什么隐情,都不会抓你的痛脚!”这上峰是一名从五品的同知,官职仅次于秦文坛。 或许是因为秦文坛御下有方,此人和秦文坛一样的行事作风,公正清廉,最是瞧不上眼那些谈奸耍滑之徒。 眼前这个知县,若非有个族兄在吏部任职,这个位置铁板钉钉,早就不知道被下放到那个犄角旮旯去了! 别以为他不知晓这人这几天的反常,还有那算计阴恻恻的眼神! 这知县闻言登时面红耳赤,再不敢言语。只是到底记挂着族兄好歹是吏部考功司的一名员外郎,到底是前途的诱惑占据上风,便准备狠狠心咬咬牙,按照那族兄的吩咐去做。 只是他运气不好,竟然没能查找到那季子墨的卷子。于是这知县只得借着探讨的缘由,借机翻阅其余阅卷官吏的卷子。 只可惜,所有的阅卷官吏手中的卷子都翻阅过了,还是没能寻到人。 这人也聪明,心知这一次的差事怕是无法完成了。 想来那季子墨必定是文采卓越,科考的时候就让同知或者知府大人相中,如今他的卷子,怕是在那两位大人手中! “大人,翼大儒来了!”外面,戍守书房的官差统领的声音响起。 秦文坛闻言登时起身,抿唇道:“快快有请——” 若是翼大儒能够一起阅卷,帮着提一些意见,这一届中举之人,必然更能够受到鼓励。 秦文坛携着同知等人迎出去,那知县原本打算放弃,见机会来了,登时落在后面,迅速地过去翻阅。 果不其然,那季子墨的卷子竟然就在秦文坛手中卷子的第三张! 立刻给想要提笔修改名次,犹豫着,这人唯恐被秦文坛认出了字迹,索性将卷子抽出来,塞进了自己右手袖子。 刚回转身的时候,就看到秦文坛还有那位同知陪着翼大儒,并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款步走进来。 翼大儒呵呵笑着说:“你们算是交了好运,这位可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空大儒呐!” 知县闻言心底一慌,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右袖口,登时感觉刚刚不应该一时冲动。如今两位大儒当前,若是他的事情败露,那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 “两位大人,下官选了三名考生,每一名的论文都是精妙绝伦。您瞧,这位是平原县管辖的杏花村人士,叫季子墨,他的——”秦文坛其实一直很纠结,该不该钦点季子墨这个不拘一格的人为解元。 相比较他经纶中的犀利和大胆论证,其实他心知圣水更是喜欢保守一点的考生。若是他真的让季子墨这人做了解元,想来届时他明年开春参加春闱的时候,凭着他的文采必然也会引得今上注意。 只是那孩子他这三天中见过,不得不说,他对那孩子的相貌惊得魂飞天外!他私心里是希望他落榜的,免得明年春闺去了酒都,被人发现他那张脸,丢了性命! “嗯?这季子墨的卷子呢?”秦文坛出去迎接大儒的时候,还盯着季子墨的卷子发愣,这会回来就发现卷子不翼而飞,怎能猜不到必然是考官中出了问题? “蒋凯泽,适才我们都和知府大人前去迎接大儒,就你落在后面,是不是你搞的鬼?”一名和蒋凯泽不对盘的官员,眸光一闪,愤怒地斥责道。 “你别含血喷人!”蒋凯泽心底一惊,面上却是不敢流出惊惶,指着那名官吏虚张声势地否认。 “啪嗒——”孰料他一时惊惶,忘记了衣袖中的考卷,这么伸出手臂,袖子里的考卷立刻哗啦啦掉了出来。 “啊!”蒋凯泽吓了一跳,登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使劲地求饶说:“大人饶命啊!下官一时鬼迷了心窍,不该有那起子攀附的心思!”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1章 矛盾的纠结 秦文坛见状更是气得心血翻涌,在他管辖治下的官吏中,竟然会出现这么恶毒的心思!而且还是在两名大儒的面前,被抓了个正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秦文坛面色骤变,沉声喝问:“你虽然这些年风评马马虎虎,好歹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何以今儿个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大人,下官原不想如此的啊!”蒋凯泽只感觉满头的晕眩,前途什么的都成了妄想不说。说不准一会面对的,还是几年的牢狱之灾! “只是下官那位族兄蒋靖泽来信威胁,加上平原镇那位族兄蒋寂泽也给了下官一封信函,说什么那季子墨没什么背景,且为人恃才傲物又行那商贾之事,令下官稍加严厉以待……”蒋凯泽感觉自己官途全完了,自然恨死了那两位撺掇着自己的远方族兄。 “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揭榜之日过后再行审讯!”秦文坛闻言,气得都懒得看那蒋凯泽一眼,挥了挥手道。 立刻有戍守外面的将士冲进来,气势萧杀的将那蒋凯泽拖了出去。 秋闱这么重要的事情,戍守外面的有知府官差,也有戍守的将士。那些将士可是上过沙场之人,各个都是武艺的好手,尤其是嫉恶如仇。 蒋凯泽落在了那群英雄气胆的将士手中,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翼大儒已经捡起了季子墨的考卷,和一旁戴着面具的空大儒,坐在一旁研究起来。 “想不到这经纶的风骨,与空然你的论文同出一彻。我说,你这么多年杳无音讯,该不会是隐在哪个乡村山野,收徒了?”翼大儒看着季子墨的卷子,不住地点头,还不忘意有所指地询问。 “这孩子只这不足一个月的时日,老夫指点其一二分。他的科考成绩,还真的不是老夫的功劳。”空大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说出的话就好像是就事论事。 秦文坛和左右手对视一眼,干咳一声,拱了拱手说:“两位大人,下官与诸位同僚商议过了,这位与季子墨同乡的石玉郎,其经纶等各方面,更为符合此次可靠的卷题。季子墨这位学子自然是第二名亚元,至于这解元,下官等还是倾向于石玉郎。” 其余的官吏闻言都是统一地颔首,今上励精图治,对每次的科考都很关注。每年的秋闱,各州、府的解元考题,要快马加鞭送往酒都,由酒都贡院大学士呈递圣上翻阅。 “你们毋须在意本官,本官十七年前那一次发病,这一病便是十七年。最近月余才逐渐地恢复记忆,这季子墨与本官并无师徒名分。纵使本官收了他为徒,也毋须因此对他有任何的优待。” 空然大儒忽然抬头,面上的深情被木质的昆仑奴面具遮挡住,让人对他升腾起的好奇禁不住加深。 “说起来,本官倒是希望他的名次可以再朝后一些。”最后一句话,空大儒声音细微,只有他身旁的翼大儒听得清。 翼大儒眉毛轻轻地抖动了几下,面色岿然不动,恍若未闻。 秦文坛和同知对视一眼,心里头却在了然。空大儒既然恢复了记忆,定然是对季子墨那张面庞记忆尤深。 当初先太子在世的时候,与空大儒乃暗中的密友。这件事情除了先太子的亲信几人,就连那时候的先皇都不知晓。 空大儒之所以成为当世大儒,也是因为先太子蒙受了不白之冤枉死,他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护佑一个人罢了。 秦文坛叹息一声,眸光无意中和戴着面具,却依然熟悉的眼神对视。 两人不约而同避开了各自的眼神,但是那短暂的交汇,还是让曾经的故友心中大动。 “嗯,既然诸位大人都有了主意,老夫和空大儒便不多做置寰。”翼大儒呵呵一笑,起身豪迈地挥了挥衣袍,与空大儒相携离去。 秦文坛皱眉深思,难不成,真的要让季子墨此次落榜? “大人,这名次您看这样如何?”同知已经和其余的官吏相商好了,一致地认为解元为石玉郎,亚元为季子墨,经魁分别是平松县人士乔谦、荷州府关若愚以及麦香县人士高翔宇,亚魁则为平原县人士赵立书。 秦文坛皱眉看着季子墨那三个字,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他和那人如出一辙的面庞,终究是叹了口气,提笔在他名字上面驻足片刻,写了个准字。 “放榜!”秦文坛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抿唇出了书房,询问了两位大儒所在,特地前去拜访。 “一别经年,岳兄一切安好?”秦文坛拱了拱手,看着拿下了面具的空大儒,有些惊慌不安地说:“他的才华,不应该就此被埋没。我还是点了他为亚元,若是岳兄当真担忧,可劝解他先不要参与次年四月份的春闱。” “罢了,此事我自有主张。”空大儒摆摆手,问他:“你这些年倒是过得不错,竟然死磕这荷州府的知府之职,不乐意归酒都?” “归去如何?物是人非,曾经的故交旧友不是举家流放便是死在了当年那个罪恶的夜晚,归去了睹物思人,噩梦缠身,不如就在这江南水乡的省府。如今知晓他的后人归于我的管辖,总算是让我有了一丝庆幸和念想。” 秦文坛脸上没了为官数二十载的锋芒和威严,取而代之的是放松和深深的憔悴和疲惫。 “斯图,这些年也苦了你。”空大儒感叹一句,起身道:“山高水长,就此别过!我今日要追随主公后人离去,或许经年之后,咱们能够洗刷那个罪恶之夜的耻辱,届时我们在酒都再相会!” “珍重!”秦文坛薄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翼大儒早在出了书房的时候,便招呼都没有打一声,无声无息的离去。 “姑娘,您看着曹师傅他们的来信,都看了好几遍了!”秦桑看着张梓芯将手中的信函看了又看,抿着唇,一副思索的样子,她叫唤了好几声都不回应,忍不住凑近一些,念叨。 “啊?哦,什么时辰了?”张梓芯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外面夕阳西下的晚霞,忍不住拍了拍脑袋说:“差点儿忘记了,一会还要去里正家一趟,和他商议一下,什么时候把咱们村的祠堂修葺了。”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2章 子墨归来 “姑娘,我看这件事情先放一放!”秦桑提醒说:“按照路程估摸着,明后两天姑爷差不多就回来了。这一次他们科考辛苦了,我看您应该张罗着,给他们来个接风洗尘宴。” “就是啊姑娘,前几天我去平原镇采买布料物什,就听到有不少家中有学子前去荷州府科考的人家,都去福聚楼订了位置,说是甭管结果如何,总归是受了一次罪。回来先让他们吃一顿好的再说!”秦梓也附和着说。 吟霜将络子最后一个金刚结打好,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将其比划着,接口说:“我看姑娘心里头有数,那福聚楼烧的菜再好吃,肯定比不得我们姑娘亲自下厨。” 丹朱在一旁一边看着账簿,一边温柔地看向几个人,抿唇笑而不语。 张梓芯起身说:“你们三个就是嘴巴不饶人,瞧瞧人家丹朱小美眉,多温柔娴静!” “姑娘这是不待见我们啦!我看呀,以后咱们有话也要憋着,最好等姑娘自己憋不住,先开口!”秦桑咯咯一笑,眨巴着狡黠的眼睛道。 “桑姐姐说得在理,咱们姑娘惯会刀子嘴豆腐心,最是喜欢听我们叽叽喳喳,偏偏还一副很嫌弃我们的样子!”秦梓一边躲开张梓芯拍她的手,一边笑着拿起吟霜打好的络子,放在腰际比划着啧啧地说:“这个好看,多谢吟霜姐姐馈赠!” “你这个小泼皮猴,就会讹我的东西!”吟霜笑着碎了一口,将其余几个络子索性一并摊开来说:“用姑娘的话说,见者有份,来,都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拿去!” “在外面就听到你们几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就像是黄鹂和黄莺在吵架一样。”杨婆婆掀开珠帘,笑着进来道:“姑娘,夏师傅回来了!” “快请去厅堂!”张梓芯眸光一亮,看来她吩咐的事情,夏振涛办妥了。“秦桑、秦梓,快,凑后我换身衣裳!” 张梓芯原本想要立刻跑出去的,结果看了一眼身上只适合在内室穿着的宽松衣裳,在杨婆婆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干咳一声让丫鬟们伺候自己梳洗一番,换了身衣裳。 厅堂里,夏振涛正在喝茶,听到脚步声,忙起身见了礼说:“姑娘,您吩咐的事情,奴才幸不辱命。” “这么说,平原县那三间铺子,都买下来了?”张梓芯面露喜悦,忙不迭把眼神看向茶几边,那一摞的地契。 “还不止呢。”夏振涛面上满满的喜悦说:“这一次属下选的三间铺子里,两间是姑娘您看重的。还有另外一间铺子,虽然不是原先那间在闹市的铺子,但是却是个百年老字号点心铺子。” “那铺子有三层楼,且还有偌大的地窖,后面的院子也是两进两出的院落。只因为这一代的子孙经营不善,欠下了巨额赌债,不得不买了祖上的铺子还债。我去查过了,情况属实。” “不错。”张梓芯点点头说:“这样一来,三家铺子不在一起,可以开三家酒肆。有地窖和两进院子的那家可以作为伙计们的住所,以及储存酒的仓库。” “姑娘说得在理,当时奴才看了,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把这家铺子买了。”夏振涛松了一口气,原本还以为东家会责怪他自作主张呢。 “夏师傅一路幸苦了,先回去歇息。这几日待相公他们回来了,我们还要去给酒肆装修,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忙呢。”张梓芯只是粗略看了一眼那地契,还有专门绘制的三家铺子房子格局图,便心生满意。 “是,姑娘。”夏振涛这几天在平原县到处奔波,也的确是累了。好在当初他走镖的时候,走南闯北,练就了一番与人打交道的好本领,着实免去了许多的麻烦。 “姑娘,翎州府的表少爷来信。”吟欢拿着信函,在外面喊道。 “进来。”张梓芯眸光一闪,她给关元勇去信也有个半个多月,如今科考都过去了,他的回信姗姗来迟。 看起来他还真的不怎么可靠,估摸着就像她家相公分析的那样子,可能还真的不是真正的关元勇。 不过他们当初商议着给他去信,要的只是他那个名满天下的大儒师傅的名头,来吓唬下县丞蒋寂泽,说起来没抱什么希望。 “姑娘,送信的是镇上面一家老字号的成衣铺子的伙计,奴才打听过了,那铺子的伙计旺财的意思是那家铺子,似乎是关家的产业。”吟欢恭敬地将信函递过去,又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的禀报。 张梓芯拆开信函看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直接将其丢到了案几上说:“嗯,让夏师傅派人,暗中注意着那家铺子的动静。” “是,姑娘。”吟欢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翌日,张梓芯正在书房里画着酒肆的装修图,就听到外面传来吟欢惊喜地呼喊声:“姑娘,公子他们回来了——” “墨哥回来了!”张梓芯直接将刚沾了墨汁的毛笔丢下,也不去笔尖弄花了刚画好的设计图纸,整了整衣裳下摆,不无激动地说:“秦桑、秦梓,快看看,我今天的妆容没什么不妥当?” 秦桑好笑的看着张梓芯嘴角边的墨渍,正欲指出来,被秦梓和吟霜嘻嘻笑着,一左一右拉住了手。 “姑娘,您这样子,简直是再好不过了!”秦梓争抢着回答,同时和吟霜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意会的眼神说。 丹朱捂着嘴偷偷地乐,干咳一声说:“姑娘,公子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快到了!” “芯妹!”正说着话呢,季子墨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张梓芯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忽而就加剧,整个人有点手足无措的矗立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那一抹身影渐行渐近。 “墨哥,你回来啦?”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张梓芯故作轻松的向他走了几步,笑颜如花的说。 秦桑几个丫头见状,立刻嘘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季子墨看着思念了半个多月的人儿,此时她就在眼前,那么的青春靓丽,俏皮活泼,唇角裂开浅弧,两只可爱的梨涡若隐若现。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她嘴角处那点墨渍,不过也因为那墨渍,让她更凭添了一股子人间的烟火气息。 不然,他还真的担心这般的人儿,哪天化仙飞上天际! 抬起手,季子墨将她嘴角边的墨渍擦拭。孰料那墨渍非但没有擦拭干净,反而被他那么一下,弄得晕染成了一颗黑痣! “额——”季子墨有点儿尴尬,惭愧地看向张梓芯。“芯妹,对不起,我——” 张梓芯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冷不防听到他道歉,登时眸光一沉,脱口而出:“为什么说对不起?难不成你真的在外面采野花了?”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3章 想吃你亲自烙的玉米饼 “咳咳,不是!”季子墨闻言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倒,他怎么可能会寻花问柳?他这么严于律己之人,身上还背负着滔天的血海深仇,怎么会染上那些陋习? “那是什么?你被暗算了?还是考得不好?”张梓芯心下略松,抿唇安慰着说:“考不好没关系,你临行前我不是说了吗?这次不行三年之后咱们再试一次,或者你不愿意科考也没事,跟着我一起开酒肆也不赖。” “大不了,我们就先假意和关元勇交好,借着他攀上那位名满天下的帝师翎大儒呗。”张梓芯眯着眼睛一笑,摇了摇他的手臂道。 “想多了。”季子墨浅浅一笑,抬手在她鼻尖点了点说:“我有东西给你。”语毕,从身上张梓芯特地给他缝制的单肩布包中掏出一沓的地契、房契,递过去说:“喏,这些你先收着。待什么时候去荷州府了,可以用得到。” “咦,是旺铺的地契!哇,还有一座庄园!”张梓芯歪着脑袋拿过去翻了看,登时膛目结舌:“墨哥,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我肚子饿了,你去给我做那个玉米烙饼!”蓦地,季子墨忽然握住她的双手,眸光柔和,里面露出一些追忆说:“我记得爹去世那段时间,玉米烙饼每天都在吃,但是却很是香脆。” 听到他这么说,张梓芯也禁不住心跟着柔软起来。 恍若又回到了当初她穿过来的日子,那时候季老三家一贫如洗,穷得掉渣。还要靠着隔壁的莲花婶接济,背负着外债…… 然而不可否认,那段时日却又是最安静和充实的。 他们每天都在忙碌着,用自己的双手努力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好,你想吃,我这就去给你做。”张梓芯回过神来,发现脸颊有点湿漉漉的,原来不知不觉,她竟然哭了。 季子墨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叹息一声,转身跟着出去,回了自己的屋子命开阳、星昭他们伺候自己沐浴更衣。 张梓芯再次踏入厨房中,可把里面忙着张罗着大鱼大肉丰盛的午餐的一众婆子、丫鬟们吓了一跳。 “姑娘,这厨房里油烟味重,您怎的进来了?”说话的是廖婆婆,这个廖婆婆是风允杰的老子娘,为人有点胆怯木讷。不过胜在心善,且手脚麻利做事勤快。 上一次曹婆婆被大、小姚氏欺负,杨婆婆气得处置了那么多人,就是看她嘴巴牢靠又老实,临时把她拨过去守院门。 风允杰是原先福威镖局中的自由之人,因为家里头闹饥荒,便加入了镖局。跟着夏振涛走南闯北,互相救过对方的性命,惺惺相惜。 最后风允杰加入了福威镖局,成了镖局里唯一的外姓分堂主。 夏振涛怜惜他老子娘独自在家里无人问事,便在镖局给他分拨了院子,将他老子娘接了过去。 当初福威镖局天降横祸,风允杰和老子娘廖婆婆原本有机会离开,他们却感念着夏振涛的恩情,执意留下来同甘共苦。 这两个月通过杨婆婆的考察,发现廖婆婆厨艺不错,且因为她不善于交际,便把她分在了厨房里,让她在厨房里做个管事婆婆。 别说,廖婆婆在厨房里倒是如鱼得水,把厨房管得面面俱到。甭管是上工的村民们的吃食和解渴的酸梅汁、绿豆汤,还是主人家的吃食,那一日三餐外加茶水、点心,安排的妥妥当当,真的是挑不出刺来。 “廖婆婆你们忙,不用顾忌着我。”张梓芯摆摆手,让厨房里的众人不用拘束,只是让他们给自己腾出来两个灶,命两个丫头、婆子帮着自己洗菜、摘菜,添柴火。 自己则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食材,将烙玉米饼的材料拿出来,认真的和面。 厨房里的粗使丫头、婆子们,还有掌勺的娘子们一开始还挺胆怯,以为东家娘子是过来监督自己,一个个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孰料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们看着东家娘子认真的和面、擀面,在玉米面里面添加白面、鸡蛋、发酵粉以及适量的白糖搅匀。 然后用擀面杖将和好的面团逐个擀成巴掌大小的椭圆形面饼,娴熟地在油锅里烙,一只只金灿灿的玉米饼子一个接一个放到了青花瓷的盆里,看上去诱人又赏心悦目。 张梓芯却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琢磨了一下,将另一只灶掀开,看着里面已经煮熟了的玉米,将其捞出来。 吩咐两个丫头帮自己把玉米粒掰下来,用煮玉米的水将其沾湿,倒入适当的淀粉让每颗玉米粒充分的裹上粉。 而后将其倒入锅子里,用锅铲压平,吩咐丫头们将柴火拿出一些,保持着中火用锅铲上下左右晃动,确认没有粘锅后,倒入适量的油炸一会。 待玉米粒炸得酥脆,便将其捞上来,放在沥盆上沥油。 沥油过程中,张梓芯开始用花生、芝麻、红豆、豌豆、鸡蛋等,煮了一大盅甜汤。考虑到季子墨到底是男子,不喜甜食,便略微放了点白糖入味。 张梓芯将一盘玉米饼、一盘玉米烙以及甜汤放进了食盒中,又将两碟现调制的酸菜放进去,看着多出来的吃食,笑着说:“辛苦各位了,这剩下的你们分着吃。” “多谢东家娘子!”廖婆婆带头,和众人齐声福了福身,恭送着张梓芯离开。 这段时间所有的人都受到杨婆婆的训导,这规矩礼数方面,别说,还真的学得有板有眼,宛若大户人家的奴仆们。 张梓芯出了厨房,竟然看到季子墨身边的开阳,等候在一进的远门处。 “夫人,公子说您若是回来了,直接去他的书房找他。”开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梓芯手中的食盒,心道公子说得不错,夫人这一次亲自下厨,怎么也不会单单给他烙几张玉米饼子了事。 “嗯。”张梓芯点点头,抿唇问:“墨哥还没有歇着吗?” “公子说要等着吃夫人亲手做的吃食呢。”开阳眼珠子一转,小声说:“夫人,不过奴才看得清楚,公子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呢。这一路上公子归心似箭,原本三天的路程,愣是不到两天就赶回来!”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4章 鸩毒产地 张梓芯闻言一怔,眸光里有一抹感动一闪而逝。她也不晓得什么原因,那一刻,她就是能够猜得到,季子墨应该是急着回来见她! 发现自己这个想法之后,张梓芯有点儿羞涩的红了脸颊。 未免被开阳瞧出来,她干咳一声,随口问:“你们在荷州府,可是出去瞧瞧了?那边的风土人情怎么样?民众们都喜欢什么吃食?哦,还有,可去酒肆里瞧一瞧了?” 开阳禁不住腹诽,公子还真的料事如神。瞧瞧,那时候石先生、两位刘少爷们都紧张的看着书,研究前几年的秋闱试题,就只有他们家公子不急不忙的,每天跑出去逛大街。 还专门挑着有酒肆的街道去逛,每一次都要去附近的茶馆喝茶,听那些个去茶馆的人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 然后还专门去每个酒肆,去了就像是真正的品酒师一般,让人家酒肆的掌柜把酒肆中招牌酒搬出来,挨个的品评。 亏得他一直跟着公子,知晓家里头懂酒之人乃夫人。否则的话,还真能被公子那一套套唬住。 但是公子就是那般的能人,连续光顾了好几个酒肆,每个酒肆的掌柜都恭敬地称呼他为大师,临走的时候非但不收分文,还要送上两坛招牌的酒。 就这样公子连续十天跑出去酒肆忽悠人,租赁的院子里那些各大酒肆的招牌酒都堆满了半间酒窖。 第十一天开始公子不再外出,换成了岳先生外出访友,且每次出门都会带上酒窖中两坛的好酒。 “夫人,公子还真的出去逛街了,而且专门捡着那些酒肆去逛。您不知道,公子呀,可厉害着呢!”开阳见张梓芯问话,噼里啪啦把季子墨在荷州府做得事情,哪怕是洗个脸漱口的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倒竹筒一样说出来。 到了书房的外面,夏若辉和星昭都守在外面,看到张梓芯都统一地见礼道:“夫人。” 张梓芯应了一声,开阳也识趣地停住了脚步,和星昭咬耳朵。 夏若辉看了一眼二人说悄悄话的样子,冰块的脸上出现一抹龟裂,眼角抽了抽,别开眼,眼不见为净。 张梓芯迈进了书房中,一眼就看到季子墨拿着一本游记,斜躺在贵妃榻上。 听到脚步声他从书本上抬起头来,见到是张梓芯,眸子里的温柔和浅浅的笑意登时变得浓厚起来。 “终于做好了,我都饿得眼冒金星了。”季子墨随意地将游记扔到了旁边的茶几上,下了贵妃榻,忙伸出手接过食盒。 张梓芯帮着他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的取出来,放到了饭桌上,看着他双眼放光,一副三天三夜没吃东西的样子,大快朵颐,禁不住唇角上扬。 若说她这个便宜相公的样貌,她一早就发现实在不是乡下人家该有的好样貌。哪怕是大快朵颐的吃东西的样子,举手投足间依然不乏天生的贵气,还有若有似无的优雅。 双手托腮看着眼前之人,张梓芯思索着,这么优质的男子,又是她家相公。不看白不看,而且两人这段时间说实话聚少离多,相聚的时候也是如往常兄妹之间那样相处,实在是没什么感情进展。 这可不妙啊! 她既然死了心要在这个古代安定下来,又不准备换个相公,那可是要赶紧地抓住时机,把这个优质相公赶紧地调教成忠犬才是。 张梓芯可不乐意将来他们什么都有了,她家相公却如这个时代的男子一样,认为三妻四妾乃常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不在家的时候,可有什么为难之事?”季子墨连续吃了好几张玉米饼子,整个玉米烙也吃得差不多,这才放缓了速度,喝了点花生汤,抬眸看向张梓芯询问道。 其实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有情报堂的人向他回报。 只是他还是想要听张梓芯亲口跟他叙说,他喜欢她信任自己,跟自己分享遇到的每一件事情的喜悦。 张梓芯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抿唇把这段时间自己做出的准备,还有夏振涛派出去注意鲁记木作坊以及县丞府动静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最后又把祠堂里关押之人,莫名其妙被毒打又在弥留之际灌下鸩毒的事情说了出来。 “墨哥,我怀疑,这件事情的背后,是不是有酒都那边的贵人参与?”张梓芯说到这里,终于是不再掩饰自己的担忧和忌惮说:“听刘叔祖提及,那鸩毒乃宫廷御用的毒,专门赐死宫中犯了不可饶恕罪过的宫妃或者皇亲国戚。” “可如今我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杏花村,竟有人把这种毒用在了微不足道的村民身上,我总感觉,有什么大阴谋在酝酿。” “鸩毒的确是宫廷御用的毒,不过大家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鸩毒虽然是御用,却并非皇家专门调制。鸩鸟产自岭南,岭南是异姓王橙郡王的封邑。那鸩毒自古以来,便是岭南的调香世家花家所制。” “鸩鸟这种以毒蛇为食的罪恶之鸟,也只有花家有专门的饲养方法。因此,鸩毒绝对是出自花家无疑。” 季子墨抿唇,眸子里闪过一抹凝重说:“如今看来,应该是花家不愿意龟缩在岭南,想要向外扩张花家的产业。就是不知道,橙郡王是否知晓花家的算计。” “墨哥,可是为何花家的人,偏偏害死老李头他们?他们只是没什么身份背景的百姓,而且都是意图煽动民心,对我的酒作坊造成慌乱的恶民,就等着招供出幕后指使,送官呢!”张梓芯皱着眉头,感觉事情越来越棘手。 “花家身为千百年的调香世家,之所以屹立不倒,是因为他们家族都有药人。”季子墨幽幽地吐出这个惊天秘闻,看着张梓芯忽然惨白的脸色,摇摇头说:“芯妹,你别慌,此事我会处理好。” “我——”张梓芯之所以勃然变色,实在是一想到前世看得电视剧中,但凡是药人的遭遇,都是生不如死。想到在这个时空,医药学等方面没有精密的仪器检测,也没有引进西方的小白鼠试验,都是那人去试药,顿时有点儿毛骨悚然。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5章 连襟 此时,县丞府中,蒋寂泽和鲁四海坐在厅堂中,各自拿着茶盏一副品茶的姿态,谁也不愿意先一步打破沉寂。 直到一声娇媚的声音响起,蒋寂泽眸光一闪,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少许,柳如雪一袭鹅黄色的纱裙,梳着时下流行的飞云髻,婀娜多姿的拎着一只食盒,巧笑嫣然地迈进来,盈盈一礼的说:“妾参见老爷!听闻老爷待客,妾新研究了一些吃食,便想着拿过来让老爷尝尝鲜,顺便向老爷讨个恩典。” 蒋寂泽见状,面色不自觉柔和几许,呵呵笑着说:“小雪儿就是深得老爷我的心,摆上来!刚刚好我这个连襟鲁老爷也在,他可最是注重这些吃食,若是能够得他一个赞,少不得小雪儿要的恩典,老爷我一准应了。” 柳如雪闻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娇嗔地瞥了一眼蒋寂泽,娇媚的看向鲁四海,咯咯一笑说:“难怪听着鲁老爷耳熟,原来是鲁记木作坊的鲁老爷呀!失敬了!” 鲁四海被柳如雪那娇嗔妖媚的眼神一瞪,顿时心潮澎湃,恨不能冲上去将她这个妖娆的女子拉进怀中,好一番疼爱。 一想到这么个标志的尤物被蒋寂泽这么个肥肠满脑的东西霸占了,他的心就不自觉的想要吐血。 尤其是他原本看上的姑娘,本就是花家旁支的嫡长女,偏偏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挑起了喜帕发现竟然是庶出的二姑娘! 当时鲁四海气得摔门而去,就准备去那时候的蒋府换人。 花家的嫡长女花弦月和庶出的二姑娘花碧月同一天出嫁,一人嫁鲁记木作坊少东家鲁四海,另一人嫁给当初的蒋家族老的嫡孙蒋寂泽。 这件事情在整个荷州府传为美谈,因为是旁支的花家,一早犯了事被岭南的花家嫡系逐出宗祠,这花家便辗转在荷州府定居,并且置办了产业。 蒋寂泽虽然不学无术,但架不住有个本家族兄蒋旭泽出息,在吏部任职。因此勉强考上了举人,便由族兄蒋旭泽上下打点,给了他平原县县丞这一任职。 也因此,他当时发现新娘被换,一怒想要把花碧月送到平原县,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新娘花弦月。 只是鲁家如何与家中有京官护佑的蒋家相比拟? 此事遭到家中长辈们的阻拦,为了防止他干傻事,还把他囚禁了三天! 木已成舟,待他不得不携花碧月返回花家归省,见到肥肠满脑的蒋寂泽与花弦月也一同回到花府,一时间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鲁四海打落牙齿吞落腹中,与蒋寂泽虚与委蛇。 而花弦月和花碧月也是姐妹情深,温言细语的相互问候。 不知情的看上去,还以为他们感情甚笃。 这些年靠着连襟的关系,鲁四海和蒋寂泽看上去和睦,似乎感情甚笃。其实不然,鲁四海在利用蒋寂泽给鲁记找靠山,并大肆打击竞争对手。 而蒋寂泽同时又怎么不是在利用鲁四海,大肆敛财呢? 这两个连襟看似和睦,其实心里头都有各自的算计。 柳如雪将鲁四海的表情看在眼中,特意拈了一块糕点递过去,眼波流转之间,故意向鲁四海抛了个媚眼。 鲁四海眼看着一只纤纤素手递到自己面前,莹润的指头,粉嫩色的丹蔻,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翡翠点心。 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鲁四海颤抖着伸出手了,接过了那块点心,馄饨吞枣一般塞进了嘴巴里。 柳如雪咯咯一笑,立刻回转身,倚在了蒋寂泽身边,拿着点心,亲自递到了蒋寂泽嘴边。 鲁四海看着蒋寂泽的艳福不浅,心里头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大人,关于那季秀才的事情——”鲁四海别开眼,干咳几声,故意欲言又止地说。 柳如雪闻言心底一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经过这几个月在蒋寂泽那百花争艳的后院中,她的心计和手腕已经愈加老练。掩饰地拿起一块点心,娇嗔一眼,递给蒋寂泽。 果然,蒋寂泽听了鲁四海的话后眸光一闪,躲开柳如雪递到嘴边的点心,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小雪儿先回去,晚些时候,老爷我去你的雪园。” “老爷,那可不要忘记了哟。”柳如雪心里作呕,面上却丝毫不显露,还配合的娇羞一笑,扭着纤腰,妖娆的出了书房。 “上次你说的有个关键的丫头,就是从那季子墨家里头出来的?”蒋寂泽干咳一声,喝了一口茶压了压心底被柳如雪撩拨的窜起来的邪火。 “如今秋闱已经过去了,您可是答应过的,不能让季子墨中举。如若不然,届时他要是翻起旧账,不仅是我跑不了,就连您,怕是也……”鲁四海最喜欢欲言又止,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连襟的弱点。 蒋寂泽惯会联想,阴谋论。 很简单的一件小事,如果故意似是而非,给他讲部分,他就会不断地联想。 “他敢!”蒋寂泽大声吼了一句,冷冷地说:“不瞒你说,哪怕我没有给荷州府的族弟写信,酒都的族兄那里也会给蒋凯泽那憋屈的知县施加压力!” “那就是说,这一次季子墨落榜无疑了?”鲁四海面露一喜,焦急地说:“大人,的意思是就是趁热打铁。前几日杏花村里正不是报官,说是村子里几个闹事被看押的村民被杀害了吗?” “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着查案的由头,把一切栽赃到那季子墨头上!”鲁四海眸子里满满的算计说:“他那个会酿酒的小媳妇不是只给福聚楼提供果酒吗?我就不相信,面对自己的相公要被论罪问斩的生死关头,她还会死死地守着酒方子不松口!” 蒋寂泽闻言眸子里同样的迸发出一抹垂涎,看着鲁四海说:“哎,其实本官很是爱才呀!只可惜那季子墨狼子野心,竟担心村民偷学了自家的酿酒技术,不惜雇凶杀人……”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奸笑。 张梓芯听了季子墨科普关于岭南花家的一些有名的事情,以及惨绝人寰的用药人调香的技术后,登时想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你还记得当初那番邦人与我康朝之人的血脉倪安海?”蓦地,季子墨忽而转眸,看向张梓芯问道。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6章 官差上门 “哦,那个天生的蛮力过人的小孩子呀。”张梓芯有点儿不好意思,还别说,这段时间她忙着作坊和开酒肆的事情,还真的忘记了那个小家伙。 毕竟,因着自己当初用英语,把那个孩子吸引了,对自己产生了依赖。后来季子墨说是那孩子野性未训,虽然本性纯良,就怕会遭到奸人挑唆,铸成大错。 张梓芯便将其交予季子墨,由他去安排倪安海。 之后她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忙得焦头烂额,而且麻烦也是解决了一个,又冒腾出另一个,便直接把倪安海纳孩子彻底的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季子墨猛地提起他,张梓芯有一瞬间海发懵。 好在她很快的反应过来,好奇地问:“你不是说要找个人专门教导他,还说那个人曾经远渡重洋,到达过海外的国度吗?而且那人还会一些海外那些国度的语言,所以我才放心把那孩子交给你的人。” “你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那孩子还真是聪慧过人,这才几个月的光景,他便将既定的课程学得七七八八。如今杏花村似乎被一些势力盯上了,那孩子身手不俗,让他回来在你身边暂时保护你。这样的话,我去——我比较放心。”季子墨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有点纠结该不该告诉她部分的实情。 踌躇了半晌,还是选择暂时隐瞒。 “不是有夏师傅他们在吗?”张梓芯有点纳闷,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面万般不是滋味。她有不是本尊那么十几岁的小姑娘,看不出他的纠结和矛盾。 说到底,季子墨无非还是对她的信任达不到心里面的预期。所以他对于自己,还是难以交心,无法过那道坎,将他心里面的秘密剖开来高速她。 她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是有秘密的嘛。但是想是一回事,将自己这段时间努力在这个时代安定下来,努力去接受它这个人,所做出来的努力成果拿出来对比,就感觉有点委屈。 夏振涛的武艺不必说,就是其余的福威镖局之人的武艺,也绝对不是一般宵小之辈可以比拟的。 但是季子墨也说过了,杏花村这是招惹了权贵之人。权贵之人这个称呼是一个统称,究竟那人有多大的全市犹未可知。但是既然能够无声无息祠堂关押之人,以及看守之人杀了,可见派出的凶手实力雄厚。 “行,墨哥要是觉得让他回来比较妥当,那就让他回来。”说实话她还没有来得及和倪安海多聊聊,若是以后有机会,他还真想要建造船队,往海域外面的国度游历一番。 “嗯,我让——”季子墨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传来开阳焦急地声音说:“公子、夫人,快,县衙官差来了!现如今正在祠堂那边吆喝着,三叔公和里正带他们查看案发的地牢、柴房,为首的捕头执意让夫人过去问话!” 开阳一边喊着话,一边冲进了屋子里,满头大汗的喘着气。 季子墨正欲出言呵斥她没有规矩,就看到在他身后,腰际配着明晃晃的大刀,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官差,嘿嘿笑着说:“季秀才,我们方捕头可是说了,这一次的惨案,与你家小娘子有莫大的干系。识相的话,还是让令夫人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为妙!” “自然是应该走一趟,那几个人无故煽动村民的怨言,在我的作坊开工之际闹腾。我这边还没有报官让他们招出幕后指使,他们倒是先一步被灭口!”张梓芯拉住季子墨,向他摇了摇头,抿唇掸了掸纤尘不染的衣摆,昂着头说:“这位官爷,前面带路!” 就这么一番话,就把被动化为了主动。 这名官差事方捕头身边得力的狗腿子,原本就是得了方捕头的授意,故意刁难张梓芯和季子墨,准备让他们两个在杏花村痛失颜面,并且最好能够给村民一个先入为主的假象,让他们认为一切都是季子墨夫妇下的黑手。 但是他决计没有料到,季子墨的小娘子牙尖嘴利,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把他们标榜成了受害的一方。一时之间他还真的想不出好的对策,只得悻悻然地,撂下狠话说:“少废话,方捕头他们都在祠堂等你们,还不快点跟上!” 张梓芯撇撇嘴,狗仗人势的东西!方捕头是?她记得他们家没有得罪这号人呀,听前面那官差的意思,哪方捕头貌似对他们家颇有微词? 这可不行!俗语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别看这捕头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点的捕快头目,但是正因为他们为了查案奔赴在市井小民中,乡村乡野,所以深谙其道,最是难缠。 出了院子,不出意外的,张梓芯看到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想来都是从祠堂那边得到消息后,跟着官差到家里头瞧热闹的。只可惜季家不比从前,谁都可以擅闯院子里,公然看热闹。 先是守院门的汉子们,威武的站在那里,就足够吓到一群心怀叵测之人。 若非事关重大,季子墨的乡试还没出来结果,估摸着杨婆婆不会同意让官差进院门。 一行人在村民的簇拥下,浩浩汤汤往祠堂赶去。 途径大伯家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季家树、季子睿和季子智父子三人风尘仆仆,面目憔悴的卷着包袱,刚下了一辆简陋的马车。 赶车的马车夫吆喝一声说:“舅老爷、两位表少爷,老奴这就回去向我们少爷复命!”随即不待三人回答,便扬起了马鞭,驾着马车离开。 钱金钗闻讯抱着肥胖的孙女迎出门来,眼尖地看到张梓芯一行人,尤其是那配着大刀的官差,更是止不住地幸灾乐祸说:“哟,墨哥儿呀,你们这是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罪过,竟然被官差亲自找上门?” 季家树闻言转头,面色一沉,狠狠地瞪了一眼钱金钗,怒斥道:“妇道人家胡说些什么?”他再怎么待见季老三家,但是如今秋闱刚过,若是这个时候季老三家沾上了人命官司,必然也会连累他们父子三个的名声。 钱金钗被季家树大庭广众之下斥责,感觉丢了颜面,登时粗声粗气不满地反驳说:“我就是关心问两句,这都不行?你这个死没良心的,老娘这么多年用自己的嫁妆供着你读书考科举,如今你是不是秋闱有了底气,瞧不上老娘,借故根老娘闹腾啊?”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7章 莫名的敌意 “滚进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季家树和钱金钗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一个表情就能猜出她的用意。虽然往常的时候他不介意钱金钗趁机对季老三家里落井下石,或者踩两脚,但是如今他家有极大的可能会出一个举人老爷,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有损季家名誉的事情发生,难免会影响到日后仕途。 所以,哪怕季家树再是不愿意,心里面有多么解气和幸灾乐祸,明面上都是季家的人,他都要端一端架子,表现出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样子。 钱金钗再次闹了个没脸,终于是后知后觉认识到自己触及到季家树底线,登时不甘心的,灰溜溜地瞪了一眼自认为好欺负的张梓芯几眼,抱着拍着手咿咿呀呀的季子敏进了院子。 张梓芯也因为想得多,没心情计较她的脸色和举动,来个了无视。 “不知道这位官爷,所谓何事,将学生的侄子、侄媳妇又要带往何处?“季家树拱了拱手,将自己往素打交道寒暄的儒雅文士之风拿出来,一副关心晚辈的模样,自以为很是有身份地位一般。 那官差在张梓芯那里没有讨到好处,反而被张梓芯先发制人一番挤兑,正愁着没处发泄憋屈呢,刚刚好季家树就这么撞上枪口上了枪口,他怎能不逮住机会,使劲地找回适才丢失的颜面? “你给劳资站好了,别一副根劳资很熟的样子!我可告诉你了,我们官府办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酸腐老秀才指手画脚?也不看看你自己拿德行,不赶紧地滚回去担忧你这一次秋闱的成绩,在劳资面前蹦哒什么?” 官差的一番话可谓是丝毫没给季家树体面,把这个一向自视甚高的老秀才季家树,着实给气得眼前一黑,胸闷得喘不过气,翻了翻白眼珠,昏厥倒地。 季子睿和季子智见状慌乱,赶紧地扶起了季家树,季子智冲动地说:“不过衙门里的一条看门狗,竟敢公然辱骂欺凌秀才,你给我等着!” 那官差被说到痛处,登时恼羞成怒,冲上去对着季子智拳打脚踢。 这一系列动作快准狠,众人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等到季子智被打的鼻青脸肿,嘴巴出血,倒在地上吃土,惨嚎着发出声音的时候,众人方才膛目结舌。 “小兔崽子,敢跟你爷爷叫板!弄不死你!呸!”官差狠狠地对着季子智吐了两口唾沫,太瘦擦了一把鼻涕,哼来哼说:“都看什么?闲着没事该干嘛干嘛去!去去去!” 原本跟着看热闹的村民们登时心底打鼓,有的人产生了退意。 “墨哥儿,你就这么看着爹和二弟为了你被欺负?”季子睿气得浑身发抖,心知那官差不好惹,便一副审视地眼神,质问着冲着季子墨吼道。 季子墨面无表情地说:“看来大堂哥还是没能体会到适才差大人话里的意思,另外,大伯和二堂哥目的何在,大堂哥一向聪明,怎会不知?” 语毕,不去管季子睿精彩的表情,跟着官差往祠堂那边而去。 这一次无人敢阻拦,也没有人自视甚高,妄想着倚老卖老,聒噪几句话。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祠堂外面,还没有进入祠堂,就听到里面传出妇人的哭嚎声,夹杂着婆子们粗嘎的嗓音的怨天尤人的念叨声。 官差举步踏进了祠堂的院子,张梓芯眉心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她隐约的能够听出来,那哭嚎的妇人嗓音里,断断续续喊着什么:“天杀的啊!我家的憨子造了什么孽,好心看守人,竟然遭了殃,白白丢了性命,留下我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这可如何过活哟!” “我家的老李头就是抠门了点,犯了什么大不了的罪过,竟然也丢下我这孤儿寡母的去了哟!” “铁头啊!你咋的就没了?你让娘这个瘸腿的婆子怎么活哟?你死得冤呐,让娘怎么给你讨个公道哟!” 张梓芯循声看去,哭嚎声最大的那三个,一个是刘大憨的婆娘乔氏,一个是闹事的老李头的婆娘崔氏,另一个是刘铁头这个狡猾的家伙的老子娘蔡氏。 这三个人,哪一个在杏花村都不是善茬!都是十里八乡能够排得上名号的悍妇,比钱金钗和赵家饿,那就是大巫见小巫。 乔氏最是眼尖,一眼看到跟在官差身后的张梓芯和季子墨,登时爬起来,冲过去就揪住了张梓芯的衣袖,哭嚎着说:“俺不管!俺家憨子就是给你家里看人,这才遭了殃丢了性命!憨子是俺家的顶梁柱,他就这么走了,俺一大家子没了指望,你要给俺赔银子!” 崔氏和蔡氏眼看着乔氏占了先机,先跑过去向张梓芯讹银子,登时不甘示弱,也跟着从地上爬起来不再撒泼,而是一个扯住张梓芯的另一只袖子,另一个蔡氏跑得急摔了个狗啃泥,直接用满是鼻涕灰尘的粗胖大手扯住了张梓芯的裤腿! 张梓芯只是皱了皱眉头,向季子墨以及身后的杨婆婆和秦桑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然后自始至终都是冷眼看着三个人撒泼哭嚎。 她算是再次确认了,那什么方捕头,俨然是故意要给他们寻事! 不然官府办案,哪里轮得到妇人在此撒泼打滚,鬼哭狼嚎妨碍仵作验尸?而且这案子一早就报了官,县衙却一直压着不派捕快前来处理。 如今她家相公刚从荷州府回来,这边县衙就迫不及待派人前来,并且还一副故意想要推脱,将罪责音像他们家的样子,要说不是故意针对他们家,张梓芯还真不相信。 尤其是三叔公和刘叔祖气得直喘气,就连里正刘从旺身后都站着两名凶悍的官差,一副只要他开口说话,就能够立刻将其拿下的姿态。 刘郎中站在一旁,几不可见的向张梓芯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看样子族老们包括里正在内,都被这一次领头的方捕头派人给要挟住了! 来者不善! 乔氏三个人哭天抢地的鬼哭狼嚎,却发现当事人张梓芯和季子墨,岿然不动,没什么表示,登时有点傻眼。哭嚎声不由自主降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的,彼此对视了一眼。 “看来季秀才和季娘子果然是心肠很辣,面对三位受害人的亲眷悲痛哭诉,竟然无动于衷!”少顷,那端坐在祠堂院子里,临时搭建出来的棚子里,首座上的一名藏青色锦衣,周身弥漫着血腥气息,阴柔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说。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8章 指鹿为马 “这位大人,姑且不说学生夫妇二人是否真的狠辣无情,先来谈一谈您是否做到了公正廉明把!”季子墨将张梓芯拉向身后,也没看到他如何动作,乔氏三人就感觉眼前一花,周身被一股子气劲带着飞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那方捕头见状瞳孔萎缩,想不到这季子墨竟然是个练家子!而且身手不俗,决计在他之上!再看他眉目清隽,周身浑然天成的一股子贵气,单是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男图画! 无怪乎双盈会对他念念不忘,甚至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总会念叨着“墨哥哥——” 原本他以为季子墨不过是肩不能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秀才!却不曾想到此人如此风光霁月,芝兰玉树,比平原县最富贵的柳府的少爷还要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加上季子墨刚刚那么一手高超的武艺,登时让他的嫉妒之心攀升至极致! 要说一开始他之所以主动请缨,来杏花村办这趟差事,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听到季子墨这个名字,便想到自己娇妻刘双盈的执念,想要趁机将季子墨踏践到泥潭,好让刘双盈断了念想。其二是因为听县丞浆寂泽的意思,季子墨的媳妇办了酒作坊,听闻她脑子里有无数个果子酒方子,想要趁机分一杯羹,给家里再添一些银两。 实在是刘双盈喜欢奢侈的衣裳和胭脂水粉以及首饰,就是他那个寡居的岳母,都三不五时上门打秋风,每每上街都是满载而归,让他隔三差五的要花出去一大笔银子。 只是想不到季子墨竟然如此出乎意料,方捕头心里头打鼓,今天究竟能不能按照县丞的吩咐,顺利拿下季子墨? 只要把罪名按到季子墨头上,将他收押,不怕他那个酿酒的媳妇不上当,交出酿酒方子用以交换季子墨。那时候季子墨都入过县牢,没了文人最在乎的声誉,就算秋闱侥幸过了,也再无为官的资格。 更何况,县丞大人可是说了,有吏部员外郎大人的吩咐,荷州府那位族弟暗中配合,他这一次秋闱落榜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瞥了一眼想要挣扎着,说话的杏花村族老以及里正,方捕头微微地皱眉。这一次他还有一点没有预料到,杏花村的族老们和里正,竟然是难啃的老骨头! 这世道,世风日下,哪里还有甘愿冒着被牵连的可能,执意帮着族中外姓人士据理力争的老古董? “你的意思是,本捕头故意指使那妇人们撒泼闹事?”方捕头眼神一冷,薄幸的桃花眼透着一股子刁钻的阴柔,让他原本还算俊秀的脸孔增添了一股子阴唳。 “是与不是,一目了然。只是大人既然负责此案,何不传仵作验尸,听听仵作如何说?”季子墨云淡风轻的说,瞥了一眼那名仵作,就是不把眼神看向方捕头。 似乎在他的眼中,仵作都比方捕头在他眼中有份量。 “方头领——”那名前去季家请人的官差上前一步,凑过去,附耳将在季家遭到张梓芯先发制人,反驳暗喻的话,一直到回到祠堂,路上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季子智?”方捕头眸光一闪,他差点儿把这号人给忘记了!此人可不就是鲁四海临行前,似是而非故意提及的那个三只手吗? 关于季子智三只手的臭名,十里八乡都听闻过。何况是他本就家在荷花村,与杏花村隔着洞泽湖下游隔湖相望呢! 只是他还真的不屑搭理季子智那个三只手,愚蠢至极,且贪得无厌! 如今看这情形,少不得,还真的要用上他! 两人咬耳朵,话音几不可闻,却架不住季子墨内力雄厚,听个一清二楚。 “既然人都到齐了,仵作,你且上前,告诉诸位那几具尸首都是怎么个情况!”方捕头大手一挥,同时隐晦地给身旁的官差一个眼神,命他趁机混进人群,溜出去找季子智过来。 季子墨眸光一闪,右手看似无意地挥了一下,带起阵阵的微风,将那名官差直接给掀飞了出去。 “啊呀!”那官差飞出去,好巧不巧扑倒了刚坐起身,正在用手梳理着头发丝的乔氏身上,将其压着再次跌倒。 “杀千刀的色鬼!你敢吃老娘的豆腐!我呸!我打死你个瞎眼的狗崽子!”乔氏公鸭子大嗓门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褪去了绣花鞋,对着那官差一通好打。 那官差像是摔懵了,任凭乔氏毒打,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方捕头面色一沉,锐利地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季子墨。 季子墨却是勾了勾唇角,无声地用薄唇吐出两个字:蠢货! 方捕头脑袋充血,猛地站起身,啪地一声拍响了案几,怒目指着季子墨怒斥道:“大胆狂徒!当着本捕头的面,就玩花招,本捕头看仵作不需要说什么验尸结果,定是你这个贼子杀害了这几个百姓!” 此话一出,别说三叔公、刘从旺他们露出一抹鄙夷。就是跟着方捕头一起前来办案的捕头以及官差们,也是露出一抹不可思议,外加质疑之色。 “方捕头这是打算指鹿为马,不查案,无证据无人证,就准备诬陷有功名在身的季秀才吗“三叔公一脸的怒容,挣扎着避开身后官差的钳制,冷冷地说:“此案案发的时候,季秀才还远在荷州府参加秋闱,此事整个杏花村无人不知晓。若是方捕头抱着如此嫁祸的心思查案,老朽少不得豁出去这张老脸,给当年军中的同僚公孙论先生写封信,求他看在当初老朽三次救命之恩的份上,遣刑部素有铁面青天的包至孝钦差大人,纡尊降贵往杏花村走一趟了!” 此言一出,众人全部勃然变色! 就连一直面色冷沉,淡定如斯的杨婆婆,都禁不住露出了一抹讶异之色! “呵呵,刘叔祖,您怎的这般说话?晚辈可也是您远方的外曾侄孙,您瞧瞧,您这般可是吓死了曾侄孙哟!”方捕头额头沁出了一抹冷汗,怎么也没有料到,最是德高望重的刘叔祖,一向不问世事毫不起眼的小老头,竟然还有公孙论这个酒都中,能够呼风唤的尚书令靠山在!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09章 贼心不死 “老朽可不敢有方捕头您这样的外曾侄孙,都出了五福好几代的没有丁点血缘关系的外四路姻亲,就不要拿出来说叨。”刘叔祖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刘从旺面前,瞪着他身后那两名钳制住他的官差,眦牙一笑:“两位捕快,可是不相信老 第100章 败露 (2) 朽的话?” 那两人面色一白,惊惧地松开手,垂着头退后了好几步。 方捕头被刘叔祖撂了面子,强挤出的笑容挂不住,面色顿时有点青紫。 老不死的东西,竟敢这么下他的面子!哼,就应该让吏部员外郎连同刘一峰、刘一鸣,也一股脑儿给弄个落榜!让他们杏花村近三年,再次无缘秋闱! 仵作叫牛不羞,从事仵作这一行长达二十多年。在整个平原县拥有不俗的口碑,验尸的结果百分之百准确。非常的有经验,且堪称仵作中的老元老。 同时此人的族兄牛不喜,刚好是庄宗泽介绍给张梓芯建房子的工匠牛师傅。 所以张梓芯起码有八成的把握,牛不羞这个仵作,不会在验尸方面给他们下套。 而牛不羞原本正准备阐述验尸结果,被方捕头一番作弄,不尴不尬地立在那里,心里头登时窜起一股子火苗。 “方捕头,我作为这个案子的仵作,有义务将我的验尸结果汇报出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事实。”牛不羞冷着脸,说出这句话,便转过身看向祠堂里面的众人说:“当初刘郎中的验尸结果非常准确,同时我还发现,那四名受害人心口处,都有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此银针非常粗糙,应该是用乡下的牛毛,简略的制作而成。针尖上面还有细微的豆油渍,说明此人应该混泥在村民中。且家中还有至少一头牛,并且家中比较富足,能够吃得起豆油!”牛不羞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有很大的可能,凶手家中便是小型的豆油作坊!” 此言一出,村民中看热闹的大嘴婆刘金花,登时怪叫一声:“那不是村头杂货铺罗老头家吗?”语毕,眼珠子就骨碌碌转悠着,不怀好意地看向村民中,一个佝偻着身子,长丑陋不堪,黑乎乎的看不出五官模样的精悍小老头。 那背上长着乌龟壳的老头,叫做罗富贵。家中是杏花村唯一的一家杂货铺,且祖上曾经开过油作坊,这一门榨油的手艺一直流传下来,让他家中积攒了不少的银子。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罗富贵哪怕奇丑无比,还是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白如霜。 听闻白如霜乃酒都王公贵族府上的大丫鬟,别说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富贵之家掌家主母姿态,不乐意出门和乡野村妇唠嗑话家常,就是过年过节出门,也是要戴上檐帽,不轻易将自己的容貌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罗富贵家中有牛有羊还有骡子和两匹骏马,骏马是专门用来拉马车,供白如霜每次出门时候用。 此时刘金花这么一嗓门嚎出来,众人都想到了一些过往的恩怨,一时间面色都非常的古怪和诡异。 张梓芯见状皱眉,原主记忆中,似乎有这么个印象,但是再多的事情却一无所知。 杨婆婆眸光一闪,第一次面色有点凝重,快步上前,附耳对张梓芯耳语了几句。 张梓芯闻言强忍着没有去看向罗富贵,面上也流露出一抹惊讶和意想不到。说实话,一开始听说祠堂那桩惨案,她真的认为幕后之人的目的,在于他们家。 想不到杨婆婆一番话,让她禁不住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季子墨自然听到了杨婆婆对张梓芯耳语的内容,面上却丝毫不惊讶。因为情报堂影二、影三在他回程的路上,就已经用密信给影一传信,将杏花村发生的事情,以及幕后的黑手举动,全部禀报个一清二楚。 若非身份使然,暂时还要龟缩在杏花村韬光养晦,季子墨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个跳梁小丑找上门来,给张梓芯添堵。 只是关于那白如霜的身份,季子墨的人还真的没有查出来。他琢磨着这些年暗殿因为忌惮某些事情的缘故,只能保守的保证身份的隐蔽,抹去踪迹,反而形成了遇事首要的反应就是能避则避、不会深思熟虑面面俱到的原则。 暗殿,急需要整改。 季子墨在心里暗暗下了决断,罗富贵也从懵圈状态回神,凶狠地瞪着刘金花,仿佛看仇人一样冷嗖嗖地说:“大嘴婆,你别含血喷人!我家里是有个油作坊,每天过来买油的人不少,按照仵作的推断,但凡赶着牛车来我家买油的人,可都有嫌疑!” 方捕头眼看着牛不羞实话实说,而且事情的发展也超出了控制! 心里面焦急万分,方捕头失去了镇定,心道县丞大人对他寄予厚望,若是这一次的差事办砸了,指不定要受到惩罚。县衙里早就有几个捕头眼红他能给得到蒋寂泽的信任,届时还不趁机落井下石? “老娘只是给办案的大人们提供有关的线索,又没有直说是你罗富贵所为,你这么凶狠的蹦跶出来,该不会是真的做了什么恶事,心虚?”刘金花最近总是受挫,偏偏那张嘴与生俱来不饶人,被这个瞧不起的比癞蛤蟆还要丑陋的罗富贵当众反驳,登时不甘示弱怼回去。 方捕头目光不善地瞥向两人,,冷冷地说:“都别吵了!本捕头其实早就接到报案,此事乃季子墨一家所为!” “一派胡言!”刘从旺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执意要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墨哥儿家?”刘叔祖也是满面的怒容,他都搬出尚书令,这方小子还敢贼心不死,妄图嫁祸墨哥儿一家是凶手,到底是有所依仗,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 三叔公直接气得和族老们窃窃私语,吆喝着“还我们一个公道”,看热闹的村民们哪怕目不识丁,也瞧出来方捕头深深的恶意,跟着齐声呐喊起来。 真是笑话,墨哥儿家里办作坊,建房子,给村子里修缮祠堂,还比市价高好几文钱,雇村民上工!要是真的被荷花村这方小子冤枉了去,日后他们荷花村指不定怎么作践他们杏花村呢! “安静!喊什么喊?”方捕头一眼看到祠堂院门,迈进来的人影,登时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阴沉地说:“真相如何,一会自然明了!”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0章 意料之外 “雷有余,过来,把你看到的真相告诉这群愚昧无知的乡野村妇们!”方捕头一眼看到雷有余进了祠堂的院门,心下一喜,虽然没能让季子智来一出大义灭亲,有雷有余这个人证在,一样可以把脏水泼到季子墨身上! 刘从旺、三叔公等人闻言,立刻都目光一致地,看向了雷有余。 雷有余被三叔公那阴沉不怒而威的眼神瞪着,心底一寒,不过一想到只要指认夏振涛,将凶手引向季子墨家里,他就可以得到方夫人身边的丫鬟翡翠,雷有余便无所畏惧。 陈大生皱着眉头,冷冷地说:“雷有余,你可别被别的村人利用了,胡言乱语!” 季子墨这一次前去荷州府,陈大生叔侄俩原本也是跟着前去。只不过半路上的时候,一辆马车车轱辘坏掉,他们叔侄俩便停留在那个城镇修理马车。 待季子墨一行人返回的时候,再一并回杏花村。 雷有余最近没有跟在陈大生后面,加上他竟然能够和捕头搭上线,便不再把陈大生一个会点拳脚功夫的猎户看在眼里。 “我哪有胡言乱语?我明明看到季老三家那个买来的奴才夏振涛,鬼鬼祟祟从祠堂里溜出来!我还记得很清楚,他脚上还有脸上,都沾着血渍呢!” 雷有余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登时让村民的心底,升腾起了几分质疑。 毕竟当初夏振涛那伙人,都是发往边疆的罪犯。且那夏振涛是福威镖局的总镖头,身怀绝技必然的。联想到那四个人死前都是受到武艺超强之人的毒打,众人禁不住腹诽,夏振涛还挺有嫌疑。 “大胆季子墨,纵容家奴杀害同村村民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方捕头怒喝一声,拍着案几继续追击说:“来人啊,把季子墨一干人等拿下!” 立刻有官差握着大刀,向张梓芯几人逼近。 “慢着——”刘叔祖眼皮跳了几下,出言阻止说:“既然雷有余呢i 亲眼看到夏振涛从祠堂鬼鬼祟祟出来,身上还有血渍,为何当时没有上报族老们?而且你看到夏振涛的时候,又是何日何时?” 雷有余一时语塞,吱唔着回答不上来。 这个样子很明显就是心虚,村民们中个别起了疑心的的人,顿时又再次质疑起雷有余。 “余哥儿,你老实告诉叔,究竟有没有看到人家墨哥儿家的夏师傅从祠堂出来?”说话的男子是雷有余出了五福的族叔,看着雷有余眼神不善,带着审视。 “别瞎乱攀亲戚,我娘说了,你们当初把我太爷爷他们逐出来,如今看我爹能够赚银子,又想把我们骗回去,霸占我们家银子!哼——”雷有余鼻子里蹦出单音节,高昂着头,一股子地痞流氓的气息扑卷而来。 就雷有余这番姿态,别说方捕头自己都怀疑他话中的可靠性,更不用说杏花村的村民们。 “都闭嘴,先去将夏振涛绑了来问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少不得要在杏花村祠堂里简陋的断个案。总归要把罪名死死地扣在季子墨家! “方捕头与其这么麻烦,仅凭一面之词断定此案与季子墨家里有关,实在是太过草率!”仵作牛不羞看不下去了,冷冷地说:“在下已经分析过那四名受害之人,死亡之前所经受的毒打虐待,如出一撤。如今很显然,罗富贵才是本案第一嫌犯,方捕头视而不见,是准备包庇他吗?” 方捕头闻言正要反驳,牛不羞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枚印鉴,抿唇说:“忘记告诉方捕头了,吏部已经下了任职书,如今本官是平原县的知县,尔等都需听令行事!” 事情来了个大转折,官差、捕快们看这牛不羞手中那枚印鉴,不发一言地单膝跪地,齐声说:“参见大人!” 方捕头感觉屁股下面着了火一样,猛地跳起来,一脸的惊慌不安,语无伦次地说:“大人,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是县丞大人他——” 猛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脑袋里迅速地闪过,那些在平原县妊知县的人,最后都还是被蒋寂泽这个酒都吏部有靠山的县丞,拉下了马。 他其实完全不用惧怕这个有名无实的知县! 想通了这一点,方捕头索性不装了,直接自行起身,皱眉头说:“既然大人执意怀疑罗富贵,那就拿下罗富贵,先去杂货铺里外搜查一番!” “冤枉啊,大人!”罗富贵心底一寒,面上却装出胆小胆怯的模样,浑身抖成了筛子,不住地磕头说:“请大人明察,我绝对没有独自去过祠堂啊!冤枉啊——” 甭管罗富贵如何喊冤,牛不羞挥了挥手,立刻有官差冲过去,将其双手反压到身后,牢牢地看管住。 另外的捕快、官差们。则直接出了祠堂,浩浩汤汤往杂货铺冲去。 罗富贵焦急万分,使劲地挣扎着,好几次想要动用内力,却还是咬咬牙,死死地忍住了。 直到官差压着一名戴着帏帽的女子回来,其中一名仵作学徒捧着一只托盘,上面盛装什么不知晓,因为托盘上蒙上了一条藏青色的粗布,另有一名官差左右两只胳膊上各挂了一个鼓鼓的包袱。 “大人,属下等奉令前去杂货铺,就发现此女子携带两只包袱,在院子里梧桐树下挖坑掩埋什么。听到脚步声,此女子丢下铁锨,就准备逃走。”一名捕快恭敬地上前,向牛不羞禀报。 方捕头有苦说不出,这一次的任务,蒋寂泽只告诉了他和那名亲信官差,其余的捕快和官差并不知情。这也就造成了方捕头准备指鹿为马的时候,那些个正义感爆棚的官差和捕快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善。 这会儿牛不羞忽然亮出身份,那些捕快和官差宛若找到了主心骨,自然对牛不羞马首是瞻。 “霜霜,你这是要丢下我逃走?”牛富贵原本在看到白如霜被官差带回来的时候,满眼的担忧,结果听到官差的话,登时感觉晴天霹雳! “里面是何物?”牛不羞看向托盘,示意官差掀开来。 “你都要没命了,我犯傻才会待家里等着被你牵连!”白如霜冷冷地看向罗富贵,一把掀开帏帽,露出自己那张珠圆玉润,粉嫩如鸡蛋白一般的娇俏脸庞,鄙夷地说:“我早就说过了,不能给我荣华富贵的生活,就休要怪我琵琶别抱!”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1章 真相大白 “你——”罗富贵气得粗喘着气,因为他原本就面色黝黑,倒是看不出脸色有什么变化。 这时候官差也掀开了粗布,只见托盘上放着一只生了锈,掉了漆的大铁盒。盒子敞开,里面有两只玉瓶,一只沾了血渍的荷包。 荷包松散开,露出几根细如发丝的牛毛针! “那玉瓶——”刘叔祖大惊失色,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和铁盒中一模一样花纹的玉瓶! “霜霜,你哪里弄来的那些玉瓶?”罗富贵诧异地看向白如霜,心里面有了不好的预感。 刘叔祖轻蔑地看了一眼白如霜,面色幽深地说:“姑娘,你应该是当初黑莲将军的后人?你不用急着否认,当初在边疆关于山神发怒的惨案,除了我这个老家伙清楚,其余知情的人都在地底下了。黑莲将军祖传的唐门暗器蜂毛针,的确酷似牛毛针。不同之处在于蜂毛针可以让人的死亡时间推迟,并且掩盖住死亡的真实原因。” 白如霜一直装出小白花的模样,面上恰到好处的惊惶和胆怯,在刘叔祖的话中逐渐地皲裂,露出了一抹诧异。 不过她自知如果露出马脚,自己就要就此丧命。所以她脸上的惊异一闪而逝,故作迷茫,无辜委屈地说:“这位族老,您说的我听不懂。我只是个深闺妇人,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祠堂里的人我认识的不出三个,您长篇大论的指责,请恕我不能苟同。” “嗬。”刘叔祖面上鲜少的流露出一抹讥讽,抿唇自顾自地说:“这四个人真正的死因,并非是遭受毒打。反而是蜂毛针上淬满了麻醉神智、有产生癔症的毒药,导致其陷入噩梦中无法自拔,生生被恐惧吓得绝望,在他人暗示下,服下了鸩毒致死。” 此言一出,众人都一脸的茫然,刘从善则豁然开朗的点点头。 仵作,也就是新上任的知县牛不休,则一脸的沉思,不过面上分明流出一抹赞同之色。 罗富贵则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心口,心有余悸地脱口而出说:“我就说只是暴打他们一顿,怎么就闹出了人命?真真是吓死我——额,了。” 罗富贵一开口,众人都竖起耳朵听个清楚。他说了一多半才惊觉失口,赶紧地环顾四周,却发现众人都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看向他。 涨红了脸,罗富贵干脆一咬牙说:“大人。诸位族老长辈们,没错,他们四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的确毒打过!当时我借着送吃食的由头,给他们的饭菜都下了蒙汗药,然后趁着他们昏睡把他们拳打脚踢一番。” “你这个混账!”三叔公气得指着他鼻子大骂:“有什么不满的你大可以说出来,如何能够用上蒙汗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趁着他们昏迷下黑手?若非刘叔祖早年见过此种蜂毛针,今儿个少不得你要为这四条人命背上了黑锅!” “他们三个卑鄙无耻,是小人就罢了。可怜我家大憨,敦厚老实,你怎么就把他也一并暗算了去?若非你迷昏了他们,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如何能够轻易得手?”乔氏忽然痛呼一声,冲过去推了一把罗富贵,哭天抢地喊起冤来。 罗富贵闻言面色沉下来,冷冷地说:“你家大憨是不是真的忠厚老实,你自己清楚!他整天摆出一副憨傻的样子,晚上却仗着粗壮,出来做些无耻的勾当!事后还威胁,让被占了便宜的小娘子们拿出银子,不然就把她的丑事宣扬出去!” 此言一出,乔氏面上一阵惊慌,躲闪开罗富贵的眼神,昂着头不甘地说:“俺家大憨去了,你想怎么往他身上泼脏水谁能堵了你的嘴?” “是与不是,村子里那些男人常年在外上工,死了男人的寡妇们,都一清二楚!”罗富贵不便和她争论,别开眼,看向白如霜。 “我真想不到,当初仗着祖上基业留有一些银子傍身,便不顾我娘当初的规劝,执意买了你这个祸害!先不说我娘当初就是被你磋磨死,就是这一次的人命案子,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白如霜抿唇,没有去看罗富贵,而是不再装出小白花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放肆!白如霜,本官问你,这铁盒中的鸩毒,可都是你的?”牛不羞很快把所有的细节连续起来,心里头有了谱,立刻开始断案。 “大人明鉴,民女招认就是。”白如霜忽然一扫之前楚楚可怜的姿态,眼看着刘叔祖说出那番话,而罗富贵似乎也明白过来,心知她今天栽了,而且罗富贵看样子不会再帮着自己继续隐瞒。 既然如此,她便一五一十说出详情,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欺辱过她的那些人好过! “罗富贵,别一副我对不起你的姿态。没错,当初你的确是将我从酒都那个豺狼之地救出来,我对你也是真心感激,也真的打算和你在这个宁静的乡村里安定下来。只可惜你那个老子娘总感觉我抢了她的儿子,每每你出门之后,便滋事挑衅,故意苛待与我。” “村子里那些个排上名号的地痞流氓,都可以调戏我!你那个老子娘非但不帮着我,还辱骂我是荡妇狐媚子,专程勾搭野汉子,给你戴绿帽子!你可还记得有段时间我提醒你,家里活计太多忙不过来,可以请个伙计或老妈子来帮衬?” 罗富贵闻言面色一变,有点纠结看向白如霜。 “为何,你不告诉我实情?”罗富贵心底一惊,怎么也想不到,过逝的老子娘竟然会趁他不在家,磋磨苛待霜霜。 他个子不高,背上还背着个乌龟壳一样的罗锅,而且长得又丑。当初白如霜答应跟他回乡下,他真的感觉天降馅饼,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白如霜轻蔑地说:“她再不济是一手拉扯大你的娘,你会愿意相信她,还是我?更何况你三五个月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回一趟家,都是跟你老子娘秉烛夜谈,再睡个几天,哪里有闲心听我多说几句话?” “所以,你忍受不住,对富贵他娘下了毒手?”蓦地,想通了一些几年前的事情,刘从善忽然插话说:“当初富贵他娘突发急症,中了风,口鼻歪斜,无法言语。原本要是好生将养着,还是能够活个十多年,却忽然就病情恶化,撒手人寰,应该是你用了淬满了毒的蜂毛针,下的毒手?”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2章 隐情 “不错,我实在受够了那个虎虔婆!我不嫌弃富贵又矮又丑还有残疾,真心实意想要跟他过一辈子。一开始我对她恭敬孝顺,一退再退。我以为只要我有了孩子,她会看到我的诚意,结果富贵那一次年关回来,离开一个多月,我有了身子,高兴的告诉她。” 白如霜眼睛里溢满了浓烈的恨意,浑身颤抖着,不能自抑。 罗富贵却面色一白,猛地颤抖着,走向白如霜。“你是说,曾经,你怀过我的孩子?” “哈!”白如霜自嘲一笑,泪水滑过眼角,哪怕时隔七八年之久,她仍然记得钻心的疼痛,蔓延在小腹。 “你可知道,你娘当时眉眼都是笑意,让我好生歇息修养,争取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可是转眼之后,她就恶毒的穿着熏了麝香的衣裳,在我面前晃悠。亏得我好歹跟过花——跟过一位识得医术的主子,略懂一些药理,这才躲过了一劫。” “只可惜她一计不成,便继续给我的吃食里下药!只是经历过她衣裳上的麝香,我如何会不注意吃食?”白如霜冷冷一笑,继续说:“让我万般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不顾及我肚子里亲孙子的关系,把我卖给了刘铁头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白如霜悲愤之情弥漫着,张梓芯感觉到心一阵阵的抽痛。 其实不需要白如霜继续诉说,也能够猜得到,她那个孩子必然最被惨烈的方式,弄掉了! “那个孩子——”罗富贵哽咽着,双手死死地揪着头发,一脸的悲痛欲绝:“为什么?我娘怎么会那么做?那也是她的亲孙啊!” “你问我,我去问谁?”白如霜面上麻木不仁地说:“我恨毒了他们一个个!小产后两个月,我便发誓,一定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婆婆对薄荷过敏,我就故意用药物让她失去了嗅觉,然后整日里给她吃加了薄荷的吃食,终于让她那个母夜叉中了风!” “看着她失禁,我还要受累给她清理,我就感觉足够了,干脆让她早死早解脱!于是我用牛毛做了粗糙的蜂毛针,用山上的药草,配合着她喝得草药中的两味药材,研制出了迷幻散,让她在惊恐中活活吓死!” 罗富贵依然悲痛得不能自抑,众人也被白如霜说的事情惊呆了。 “好啊,原来俺家铁头的姘头就是你啊!你这个不守妇道、偷野汉子的狐媚子!这么些年铁头在外面上工,拿回家的银子寥寥无几,你说,是不是都便宜了你这个骚娘们!”刘铁头的老子娘蔡氏扯开大嗓门,吆喝着就要冲上去,揪住白如霜。 牛不羞眼神示意下,登时有官差冲过去,把蔡氏扣押住。 “放开老娘!唔唔——”蔡氏不依不饶,还准备豪破嗓门闹腾,早有杨婆婆示意的秦桑,将帕子递过去,官差拿了便堵住了她的嘴巴。 白如霜继续说:“除了刘铁头,这些年老李头、刘大憨还有赖皮头刑老虎,他们闲来无事,便会上门用我被刘铁头侮辱的事情要挟,吃我的豆腐!婆婆从来不会帮着我,只会以各种理由溜出家,把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丢入狼口——” “娘啊,为什么——”罗富贵痛哭出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三叔公面色有点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结果他下意识地看向刘叔祖,眼神询问着,是不是要把当年的隐情说出来? 刘叔祖摆了摆手说:“罢了,此事当初我和你三叔公虽然答应你爹,永远不再提起。现如今知晓那孙氏如此恶毒,少不得要将实情说出来,也免得你心里头憋屈。” 张梓芯早就看到三叔公表情不大对劲,心知莫非罗富贵娘那么作为,还是另有隐情? 只是就算另有隐情,也没有理由那么磋磨糟蹋白如霜好好的儿媳妇! “那孙氏,富贵呀,其实并非是你亲娘。你亲娘是谁,其实你爹一直没有说。那孙氏一开始你爹买了她,是给你做童养媳。你那时候生下来就跟黑炭一样,后背还长了个肿大的肉疙瘩,他担心你长大了讨不到媳妇,便花钱从逃荒的人中买了个无父无母的小乞儿,就是孙氏。” 此言一出,别说别的村民表情多么丰富多彩,就是张梓芯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老血。 不是这么狗血? 不过想到古代的时候,的确是有童养媳这个说法,她便释然了。 “孙氏在你越长大越,咳咳,她就不乐意嫁给你。在你五六岁的时候,她爬了你爹的床。咳咳,你爹只得给了她名分。自此之后,她便以你娘的身份在村子里安定下来。你爹也是好面子的,就把当初家里头的伙计、长工、婆子们,发落了。” 刘叔祖叹息一声,摇摇头说:“她应该是眼看着你娶了个如天仙的媳妇,加上你爹死了好几年,心里头不舒坦。得知白氏有了身子,怕你们有了子嗣,哪天又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会将她赶出门,才会如此……” 可能刘叔祖也找不到理由给孙氏推脱,便无奈地摆了摆手,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选择了沉默。 “竟不是我的亲娘!呵呵,哈哈……”罗富贵爬了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颤颤巍巍向白如霜走过去说:“霜霜,是我对不住你。害了你,也害了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儿。你放心,不管你今儿个落个什么结果,我罗富贵这一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媳妇!” “你胡说,我家老李头都死了,你还败坏他的名声,老娘我跟你拼了!”一直沉默着,竖起耳朵听事的老李婆娘蔡氏,忽然嚎叫一声,就准备扑向白如霜。 罗富贵抬脚将她踹开,森冷地说:“我家霜霜都被那几个畜生骚扰了这么些年,我没有因为他们迁怒到你们这些个家眷,你们就该烧高香了!要是敢不知好歹,妄想讹诈,我罗富贵可不怕死!” 蔡氏被踹倒在地,哀嚎一声,正准备哭嚎着,听到罗富贵阴恻恻的声音,登时吓得心里打鼓,不敢轻举妄动。 “罪妇白如霜,你这是招人杀了刘大憨、刑老虎、李大麻子以及刘铁头四个人了?”牛不羞心里头叹息和怜悯,但是身为知县,还是要秉公处理。 “回大人,还有孙氏也是民妇所杀。”白如霜供认不讳,双膝跪下,一副伏法的样子。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3章 都是误会 牛不羞心底有点尴尬,面上却是板出公正严明得样子,干咳一声说:“嗯,对,加上孙氏就是五条人命。虽然白氏你也有苦衷,受了诸多的虐待和不公的对待,但是你私自痛下毒手,却是触犯国法。” “俗语说国不可无法,白氏,本官判你自己配置的鸩毒,你可服?” 此言一出,众人都一脸的矛盾和纠结。 虽然说白如霜杀了五条人命,但是她毕竟也是个受害之人,且蒙受的苦楚也很巨大。 一开始白如霜整日里躲在罗家不出远门,哪怕出个门,也是戴着帷帽。村子里的那些个媳妇、婆子们都会在心里羡慕她不愁吃穿,坐拥罗家万贯家财,嘴巴上偏偏还要编排着她矫情、瞎讲究。 但是今天得知她的遭遇,那些个爱嚼舌根的村妇们,都不由得升起了愧疚和同情。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白如霜自从跟着罗富贵来到杏花村,这近十年的时间,甚少出门,不与人交流,也不与人结仇。 “雷有余,你去哪?”蓦地,眼尖地大嘴婆刘金花,忽然冲着准备开溜的雷有余,扯开嗓子唤了一声。 这一声叫,登时吓得雷有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栽倒。 “大胆!来人啊,将雷有余这个胡言乱语的刁民给本官拿下!”牛不羞大怒,,拍板将雷有余给拿下。 “大人,犬子犯了何罪?”雷霸听到消息赶过来,一眼就看到雷有余被两名官差堵上了嘴巴,押到了一旁。 雷有余看到雷霸,使劲地挣扎着,摇着头求救。 雷霸此时感觉非常的遭心,他在去收钱的时候,遇到了刺头。那借了五十两银子的乔家寨村民,竟然有个孔武有力,在衙门当捕头的大哥! 最憋屈的是,他非但没有要回既定的两百两银子,还被打了一顿,并且被威胁着不准再去乔家寨放印子钱! 他心里不忿,前去县丞府,寻找妹子拿个主意。想不到刚好被当家主母身边的管事嬷嬷发现,造成了妹子的被动。 灰溜溜刚回到村子里,就听到村民大骂他儿子雷有余那孩子鬼迷心窍,胡乱指认什么的。他心底一慌,登时拔腿往祠堂赶来。 想不到才踏进祠堂的院子里,就听到一声拿下。 “你是雷有余的父亲?”牛不羞把雷霸审视地从头看到脚,眸光一沉,冷冷地说:“本官还没有找上你,你倒是先送上门来了!雷霸,雷行钱,这段时间本官的人追查到,你放印子钱多年,如今罪证确凿,你可认罪?” 雷霸就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厥。 雷有余原本看到自家老爹,以为可以安枕无忧,怎么着他爹也会想方设法把他捞出来。再不济,他那个姑姑还是县丞府的如夫人,虽然不比当家主母,却深得县丞大人的宠爱,且育有一子,母凭子贵,很能在县丞面前说上几句话。 想不到他爹行钱这么多年,这一次竟然踢到了铁板! “大……人,草民——”雷霸强忍着没有晕厥倒地,看了一眼绝望迷惘不敢置信的儿子,再去看村子里往素那些讨好谄媚的村民,都用一种幸灾乐祸和解气的样子看向自己,顿时感觉一盆冷水将自己浇个透心凉! “大人,草民可以问一问,所谓的罪证确凿是为何吗?”雷霸咬咬牙,他可不能这么简单就认罪。 他当初敢这么做,无非是县丞背后授意。虽然说出面的是他那个远方的表妹子,但是这些年来,他们都得了天大的好处,应该不会不管他死活。 反正他做事的时候习惯备份一个账簿,真的要弃车保帅,他们也要看他雷霸答不答应独自背起这个黑锅! “启禀大人,这雷霸的事情,是否有些误会?”方捕头眸光一闪,他已经被牛不羞晾着好一会,加上雷霸和县丞以及县丞后院那位如夫人的关系,他也是略知一二。 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来这牛不羞一直以仵作的身份在县衙潜伏,估摸着还真的是暗中收集罪证。 他们下面的人,肯定是要站个队。 他经过深思熟虑,还是感觉有酒都吏部员外郎那做靠山在,蒋寂泽定然会如从前那般化险为夷,新一任的知县能够留住一条小命,估摸着都是天大的幸运。 雷霸行钱收益的大头,那绝对是进了蒋寂泽的腰包。 县丞府后院花团锦簇,那需要的银子可不少。蒋寂泽还能够有滋有味的继续抬小妾入府,除了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那就是雷有余以及其余几个行钱之人的孝敬! “你适才明显的诬陷,本官还没有来得及向你问罪,如今又蹦跶出来干扰本官的断案,方捕头,你是否还幻想着蒋寂泽那个贪赃枉法之徒会再次逃过一劫?”牛不羞冷着脸,瞪着方捕头,一派正气凛然地说:“将方捕头及其麾下一干捕快一并拿下!” “冤枉啊大人——”那些和方捕头一块的捕快们,有的是真的和他狼狈为奸,有的则只是阿谀奉承,让自己日子好过一点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受了无妄之灾,登时大喊着冤枉。 官差们如法炮制,拿下了人,用祠堂里陈年的旧窗帘撕成一条条,将鬼哭狼嚎之人的嘴巴一并堵了上。 雷霸浑身打着哆嗦,难道,他的好日子真的是到尽头了? 张梓芯晃了晃脑袋,今儿个这么一出戏,还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原本是他们家被诬告,与那四名死者有关。 想不到这隐情一个接一个被揭开,先是罗富贵家的事情,又是这雷霸、方捕头…… 张梓芯凭借着前世的敏感,感觉有一只手,幕后在操控这一切! 目前看来,似乎情况对他们有利。就是不知道往后,那幕后之人,是否依然如此? “大人,您看,事情都水落石出了,墨哥儿这一家,呃……”三叔公轻咳一声,往前拱了拱手,一副提醒的样子。 牛不羞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刚刚递上来,画了押的认罪书,点点头说:“季秀才及其娘子张氏,与四人案无关,同时还险些受了无妄之灾。本官回到平原县县衙,定会发通告,让整个县的黎民百姓了解案子进过,还你们一个公道!” “多谢大人!”季子墨和张梓芯对视一眼,都福了福身,恭敬地应道。 “既然案子了解,本官这边回去了。”牛不羞起身,吩咐官差将人押解好,阔步在官差的以及族老们的簇拥下,出了祠堂。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4章 瞒得真严实 平原县中,蒋寂泽还在和柳如雪你侬我侬,身边的师爷满头大汗的求见。 管家过来禀报的时候,蒋寂泽一脸的不耐烦:“什么事情非要这么个时候打扰老爷我?哼,这师爷仗着自己有点头脑,是越来越不把老爷我放在眼中了!” 冷哼了几声,蒋寂泽没有发现柳如雪面上的嫌恶一闪而逝,以及心里头略微松了一口气。只是面上却故意佯装不悦,撅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蒋寂泽目前还新鲜着柳如雪,见她这么娇嗔的可爱样子,登时软的心里头一滩烂泥。忙抱着她,一番哄:“哎呀,老爷的心肝,快别撅着嘴。瞧瞧,都能够挂好几只茶壶哩!” 最后一句话,为了讨好柳如雪,蒋寂泽故意用得是平原镇那边的方言,登时逗得柳如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爷,妾不和您计较,朱师爷这么焦急寻您,必然是有要事。”柳如雪躲闪开蒋寂泽的轻薄之手,咯咯一笑,转身离开。 蒋寂泽被她撩拨的心痒难耐,心想,若非朱师爷这么焦急赶来,他非要拉着这小妖精好生在书房这里温存一番。 “大人不好啦!派去杏花村监视之人回来,说是——”朱师爷满头大汗的跑进来,秋老虎已经过去多时,朱师爷还能够流出这么多汗,足以说明他口中的出大事不好了,应该非常的棘手。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慌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爷我被罢官了呢!”蒋寂泽一副十分看不上眼的样子,看向朱师爷。 朱师爷才不去管蒋寂泽什么眼神,只是哆嗦着说:“大人,您这一次说得差不多了!您可知,那仵作牛不羞他……他竟然是新上任的知县大人啊!” “牛不羞那个老骨头?”蒋寂泽猛地起身,一脸的震惊,眉心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若是真的有此事,何以他没有收到酒都那边的密函? 难道,族兄那边出了变故? 糟糕!蒋寂泽双手背在身后,来回地踱着步。若是他的靠山族兄真的出了变故,他要赶紧地思量着,是不是要另寻靠山? 只是这变故来得太快,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没有什么人选去投靠。 朱师爷眼看着蒋寂泽一脸的焦急和纠结,急的额头上的汗水比他的还多。竟然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登时心里凉了半截。 他作为蒋寂泽的师爷,参与了他诸多的恶事。若是蒋寂泽一朝失了势,那么可想而知,他的下场也不会好。 只是如今蒋寂泽都没了主心骨,他难道还要继续跟着他,等着灾祸临头吗? 朱师爷眸光一闪,暗自决定,一会儿敷衍完蒋寂泽,他就赶紧地收拾细软等物离开平原县。 “你可看清楚,那牛不羞拿出了县令印鉴?”蒋寂泽还是有点不大相信,那个犟得像头牛的仵作,竟然不知不觉得,成了新一任的知县。 他靠着族兄在酒都吏部任员外郎的缘故,已经在平原县连任了三年多的县丞。如今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满四年。 那牛不羞一直是县衙里老仵作,并且因为一手娴熟的验尸手法,颇受县衙中的捕快们敬重。 也是那些不愿意买他的账之人中,最难啃的一根硬骨头! 蒋寂泽有理由猜测,牛不羞必然是偷偷地找了什么靠山,越过了员外郎官职,才得了平原县的知县一职。 “有印鉴。”朱师爷想通了一切,便不怎么焦急,对着蒋寂泽便缺失了平素的敬重和讨好,抿唇继续说:“而且牛仵作因为在县衙的时间颇久,所以已经偷偷暗中命人收集了大人您那些事情的罪证,说是——” 朱师爷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蒋寂泽却一清二楚,牛不羞这是新官上任,第一个拿他开刀! 想来这一次他命方捕头前去杏花村,故意把杀人的罪名嫁祸给季子墨,借机霸占其娘子张梓芯的酒方子。 看来牛不羞必然知晓他的打算,说不准就是故意等待这个机会,好一网将他们打尽! “好算计!”蒋寂泽咬牙切齿地说:“牛不羞应该是在方捕头,快要把罪名推给季子墨的时候,蹦出来亮出身份?” “大人明察,的确如此。”朱师爷颔首说:“大人,我看您还是早作打算。如今牛不羞已经断完了案子,并且将方捕头及其麾下的捕快们全部拿下。且他已经携官差们归来,并且说了,这次是来拿下您呐!” “放肆!”蒋寂泽大怒,哇啦啦将满桌子的杯盘茶盏一股脑儿扫落地上,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他敢!反了他!” “哦?蒋大人口中的他,是否指的本官?”书房的门被踹开,两排带刀官差走进来,分立两侧。 牛不羞已经换上了知县的官服,昂首阔步踏进来,面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脚步不停,直接走向了首位,缓缓地坐下来。 蒋寂泽看得牙疼,心肝儿疼。 明明在他书房,属于他的专属位置,竟然让这个老匹夫霸占了去! “牛大人。”蒋寂泽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拱了拱手说:“您瞒得可真严实,实在是令下官猝不及防啊!” “蒋大人不必惊讶,若是你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惧本官如何隐瞒。”牛不羞哼了哼,根本不乐意和蒋寂泽虚与委蛇。 蒋寂泽面色一沉,冷冷地说:“牛大人,下官希望您在做出某些决定的时候,还是要多多思考下,能否全身而退。” “呈上来!”牛不羞选择无视蒋寂泽,对着身旁的师爷示意了下,那位新上任的师爷登时激动万分的捧着一沓宣纸上前。 “蒋县丞,你自己看看,这近二十年来,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牛不羞挥了挥手,那师爷立刻将托盘呈到了蒋寂泽面前。 蒋寂泽心里头窝火,府中那些个他花重金聘请的护院,以及官差们,竟然没能拦得住牛不羞,让他闯了进来不说。 管家竟然都没有寻个机会,命人提前告知与他。 如今他失了先机,又在牛不羞面前落了下风,这一次怕是真的要难山了了! “让开,我要见青天大老爷!”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哽咽的女声。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5章 陈家侄女 蒋寂泽听到那个熟悉的女声,登时面色一变,有点儿慌乱的看了一眼牛不羞。 牛不羞也感觉那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微微地皱着眉头,吩咐官差说:“出去看看,何人在外面喧哗?” 虽然他这会儿是过来拿下蒋寂泽,并进行抄家,但是目前蒋寂泽还没有认罪画押,这府里头的主人家还是他。 在别人的地盘,牛不羞还是不习惯太过喧宾夺主。若非那个声音在记忆里非常的耳熟能详,让他心里升腾起一股子急迫的焦躁,他不会多管闲事。 “慢着!”蒋寂泽吓了一跳,登时出言阻止着说:“大人,虽然下官如今面临审查,但是祸不及妇孺,外面的人是下官的家眷,您看——” 若是换了个声音,牛不羞也就顺着蒋寂泽话里的意思,不去追究了。只是外面那个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让他心里头不由自主升腾起想要见一见声音主人的念头,也因此牛不羞摆摆手说:“无妨,听其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什么隐情。既然蒋县丞已经是罪官,本官有权利选择性的听一听你后院某些夫人的肺腑之言。” 谁不知晓,平原县但凡有些姿色,家境贫苦的女儿家,基本上都是被蒋寂泽抬进了府中做小妾。 有的拒不进府,蒋寂泽一怒之下便会强抢。如果被抢进府的姑娘想不开自裁,蒋寂泽便会迁怒到她的家人,将其家人迫害致死。 民众们敢怒不敢言,牛不羞作为元老级的仵作,有时候撞见了会仗着自己的老资历管闲事,救下一两个女子。 但是他毕竟不是时时刻刻有时间,且,人微言轻。况且那些个村民们都不敢得罪父母官,忍气吞声,都不愿意作证。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互看不顺畅,且积怨已久。偏偏因为各自本身的缘故,拿对方都没有办法。 如今牛不羞苦尽甘来,成了新一任的知县,且在接到吏部秘密任职书的同时,还有十个秘密影卫,自称是金吾卫,特意过来帮助他追查罪证。 “本官看蒋大人这还是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境况,如今你连任平原县这十九年的时间,贪赃枉法,指使妾侍放印子钱,强抢民女,杀人……你无恶不作,本官已经掌握了确凿的罪证,今儿个只是走个程序,本官念在与你同僚这么多年的份上给你两分薄面,你还顺势开起了染缸不成?” 牛不羞这话可是一点脸面没给蒋寂泽留下,蒋寂泽登时气得老脸涨红,红得发紫,哆嗦着嘴唇,半晌也没能憋出半个字来。 牛不羞已经挥了挥手说:“将外面的女子带进来!” “是,大人!”外面回话的是驻扎在平原县城郊的府兵,这一次接到印鉴,为首的刘千总立刻亲率精兵五百人,前来帮着查封县丞府。 当外面的女子被带了进来,蒋寂泽吓得浑身一僵,牛不羞则直接震惊地站起身来。 “你——”牛不羞膛目结舌,眼圈泛红,老泪纵横地说:“你不是陈家兄弟的侄女乐眉吗?当初得知你身死的消息,你爹悲痛欲绝之下感染了伤寒,这一病便常年卧病在榻,终于是没能挨过那个冬天,撒手人寰。他到死,都还念叨着对不住你早逝的娘,没能护住你……” 牛不羞口中的陈家兄弟名叫陈森,与牛不羞同是平原县县衙的仵作。资历以及阅历,比牛不羞还要高。 牛不羞入仵作这一行的时候,还是陈森的学徒,是陈森把自己会的倾囊相授,才让牛不羞得以在这一行取得如此卓越的地位。 当初陈森的闺女陈乐眉号称平原县花西施,因为陈乐眉喜花草,且擅长栽种花草。陈森在县衙是仵作,每个月的月俸不多不少,但是陈乐眉开的花肆生意兴隆,深得富贵人家的喜爱和青睐。 每年都会受到各府的订单,银子赚得的盆满钵满。 像是富贵之家需要花,有时候陈乐眉会亲自上门送花。有一次陈乐眉前去县丞府送牡丹花,恰好被蒋寂泽撞见,蒋寂泽见色起意,打听之下心知有陈森和牛不羞护着,他必然无法得偿所愿。 朱师爷把蒋寂泽的心病看在眼中,便提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找人蒙面把陈乐眉掳走。然后随便找一具女尸,伪造成陈乐眉的尸首。 果然,陈森得知消息悲痛欲绝,无心验尸查案,并且整日里酗酒,终于是感染了风寒。而后朱师爷再次献计,让人偷偷在陈森药里下了慢性毒药,导致他一病不起,并最终撒手人寰。 “牛大叔,乐眉求您为我和我爹做主啊!”陈乐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悲愤欲绝地说:“蒋寂泽这个畜生不如的老东西,强抢了民女,下药侮辱了民女!我寻了好几次短见,都被救了回来!他威胁我说若是我不乖乖就范,就杀了我爹!可是我爹分明在半年前就去世了,他一直瞒着我。” “直到前几天我听到夫人院子里的婆子们唠嗑,方才得知自己被骗了!并且得知我爹也不是病死,而是朱师爷和蒋寂泽这个老畜生下毒害死的!” 牛不羞闻言更是鼻子一酸,陈森对于他来说,亦师亦友。想不到那么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三五岁的人,就这么被蒋寂泽这个畜生害死了!他唯一的女儿,还被蒋寂泽强掳进了后院糟蹋! “蒋寂泽,若是不能将你绳之以法,我牛不羞干脆就一头撞死!”牛不羞双眼一瞪,森冷地说:“刘千总,将县丞府全部密切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大人,末将听令!”刘千总干劲十足,应了一声,立刻率兵执行命令去。 牛不羞继续发布施令道:“宋捕头,你拿着这基本账簿,去将县丞府犯事之人,全数拿下!并通告他们各自犯下的罪过,签字画押!” “大人放心,属下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有罪之人!”宋捕头应了一声,率着一干官差和捕快,也去执行命令。 书房里蒋寂泽气得指着陈乐眉怒骂:“你这个贱妇!亏得本官对你那般的好,不惜与夫人红脸。想不到你竟这般吃里爬外,我,我先掐死你,送你下去和你那个不识好歹的爹相聚!”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6章 那你就去死 “放肆!”牛不羞一脚踹倒蒋寂泽,冷冷地说:“死到临头,还敢为非作歹!来人啊,先将这蒋寂泽扣押,听候发落!” “是,大人!”官差忙不迭冲过去,死死地扣住蒋寂泽的双臂,反压在背后。 蒋寂泽睚眦欲裂,恨不能吃了牛不羞一般,怒视着他。 “乐眉侄女,快起来!你且宽心,你爹的冤屈,伯伯必然会给他一个公道!”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陈乐眉,牛不羞无奈地摇了摇头。 “多谢大人!”眼泪,起身说:“牛伯伯,这间书房里面有密室。机关就是书架边,那只不起眼的木质戒尺。还有这案几上面的砚台,也控制着一个密室。” 陈乐眉自从知晓自己爹已经死了,且还是被蒋寂泽害死之后,便故意对蒋寂泽上了心,暗中查出蒋寂泽书房密室的机关。 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有青天老爷前来平原县上任的时候,说出来,让其查找到蒋寂泽的密室,从里面将罪证拿出来。 蒋寂泽有习惯把自己收受的贿赂,以及做的事情,包括给上峰孝敬的礼单等事情,备份在一个本子上面,然后放到密室中。 因为蒋寂泽的这个习惯,加上他在平原县任职十九年之久,因此他的书房有两个密室。其中一个密室放满了账簿,另一个密室便是他贪赃枉法的实物,比如金银珠宝、古董孤本等物品。 所以当牛不羞命人将机关打开之后,看着一左一右两个阶梯,分别命人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抬出来之后,登时震撼住了每一个人。 所有的金银珠宝等珍贵物品拉出来,把整个县丞府院子堆得满满的不说,竟然还没能放得下! 最后牛不羞只得把库房打开,清理出来,将赃物点清楚,登记入册,然后先寄放在仓库中,命府兵看守。 鲁四海派的人亲眼看到县丞府被抄,登时吓得返回去,冲进鲁记木作坊开始禀报。 鲁四海面上一阵凝重,皱眉头说:“你的意思是说,蒋寂泽那老东西,完蛋了吗?”心情澎湃,鲁四海差点儿哈哈大笑出声。 太好了! 这样一来,花弦月届时,是不是可以—— 说实话,一直求而不得,这么多年,鲁四海对花弦月一直是放不下,如鲠在喉。 “师傅,这样一来,我们想要算计季子墨家的酒作坊,岂不是功亏于溃?”阿庆正在吃着点心,闻言立刻擦了一把嘴巴上的糕点渣子,喝了一口茶,含糊不清地说。 “你先下去!”鲁四海瞥了一眼禀报的人,让他先下去,然后目光灼灼看着阿庆,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说:“阿庆,你是不是非常想要让季子墨按照我们原计划那样子,背负上杀人的罪名?” “那是自然!”阿庆脱口而出,随即打了个饱嗝说:“可是师傅,没了县丞大人做靠山,我看我们的计划要落空了!” “想要我们计划不落空,还有个法子,不过需要你牺牲一点。”鲁四海向阿庆踏进了一步,眼神晦涩不明看向桌子上那四只已经光滑的盘子,猛地露出一抹凶光。 “我要牺牲点什么呀,师傅?”阿庆这几个月过得有滋有味,鲁四海又故意对他有求必应,所以他早就对鲁四海降低了防备之心,反而真心的对他有了依靠。 “那你就去死!”鲁四海冷飕飕丢下这句话,指着桌子上那四只盘子说:“今儿个这糕点可不便宜,一盘要十两银子呢!你把四盘都吃完了,好歹上路之前,也算是吃了个饱。阿庆呀,不要怪师傅,要怪就怪你贪得无厌!” “你——”阿庆忽然感觉腹中一阵绞痛,那种痛迅速地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痛得馒头冷汗,说不出话来。 “把他拖回自己的屋子,告诉方郎中,按计划行事。”鲁四海露出一个阴险的微笑,一脚踹开阿庆,大踏步走了出去。 县丞府的抄家进行了三天三夜,方才把所有蒋寂泽贪赃枉法的东西,全数请点清楚,并登记在册。 牛不羞立刻连夜给酒都的吏部、刑部各写了一份奏折。 翌日,县衙还没有到办公的时辰,便有人击鼓鸣冤。 牛不羞急忙穿上了官服,升堂问案。啪的一声拍下了惊堂木,牛不羞沉声喝问:“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鲁四海满脸的哀痛,跪伏在地,哽咽着说:“启禀大人,草民乃鲁记木作坊的东家。今儿个之所以击鼓鸣冤,是为了我那个枉死的徒弟阿庆!” “这是草民的状纸,还请大人还我可怜的徒儿阿庆一个公道!”鲁四海一骨碌说完,取出一张状纸,立刻有牛不羞身旁的师爷接过去,呈递给牛不羞。 牛不羞接过去看了,登时皱着眉头说:“你状告杏花村的季子墨秀才郎的媳妇张氏,说是他对你不收其当初的竹藤编制物什怀恨在心,尤其是与他有口角的阿庆,当初被她毒打已经致使阿庆昏厥。” “后来季秀才夫妇俩非但没有将其送入医馆医治,反而先发制人,咄咄逼人,收买了回春堂的大夫,逃之夭夭。而后你命人将阿庆送去了刘氏药堂,请了坐堂大夫刘郎中问诊,得知其受了很重的内伤。” “这些日子将养着,阿庆也一直卧病在榻,终于是禁受不住脏腑的衰竭咽了气。” “回禀大人,正是如此。”鲁四海一边说着话,一边流出了眼泪。 “你可知,击鼓鸣冤,首先就要先承受县衙的三十大板子?”牛不羞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反而是过问起鲁四海击鼓鸣冤,首先就应该承受的惩罚。 鲁四海嘴角一抽,面色一僵,他怎么把这一茬忘记了?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方郎中那个家伙前来!反正他儿子方捕头已经入了大狱,当初阿庆服下的那些个导致脏腑衰竭,与受了重伤一模一样症状的药,可都是他给开的。 “大人,草民甘愿受这三十大板子。只要能够还草民徒弟阿庆一个公道,草民哪怕拼了老命,也要为他申冤!”鲁四海一咬牙,既然这三十大板子必须要受,还不若说点漂亮话,给新的知县老爷留个好印象。 “嗯,听你的话,倒是个讲情义的师傅。”牛不羞面上看不出情绪起伏,嘴巴里吐出的这句话,还带着三分的嘲讽。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7章 再次升堂 鲁四海听得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刚好对上了牛不羞那诡异讥讽的眼神。 心底一慌,鲁四海立刻低下了头,心里嘀咕着,难不成,这县太爷知道了什么?不会呀,虽然他知晓牛不羞之前做仵作的时候,与蒋寂泽一向不对盘。 但是牛不羞有几斤几两,且身边也没什么靠山和势力,如何能够得知他的算计? 这么一想,鲁四海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抬头义正言辞看向牛不羞,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既然你有这么一片拳拳爱徒之心,本官就成全与你!”牛不羞啪的一声拍了惊堂木,沉声道:“来人啊,将鲁四海拖出去杖责三十,宋捕头差人去杏花村着季子墨、张氏过来问话!午时三刻,本案继续审理!” “是,大人!”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施行命令去了。 由于被告人季子墨和张梓芯不在平原县,差人过去拿人需要时辰,所以这则诉讼案子只能押后审理。 杏花村里,张梓芯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秋收忙碌。 由于酿果子酒需要大量的米酒头,而米酒头又需要杏花村特产大米酿造,所以对于秋收,张梓芯比里正刘从旺还要关心。 古代的粮食产量一向不高,在江南一带,每亩地产量在五百斤就算是高产。 若是在偏远的北地,亩产量两百斤都算是高产。 张梓芯这段时间通过在书斋买的书得知这些的时候,那简直是感觉一道雷劈过来。 后来她得知村民怎么种植水稻的时候,总算是找到了症结所在。 原来这个时候种植水稻,就和种植麦子一个样,直接播种在田里。 张梓芯已经决定了,要先在季子墨给她在荷州府买的那个别庄田地里,试验种植水稻。 届时若是成功超过亩产量六百斤以上,张梓芯就决定把这个法子告知族老们,帮助村民们增加产粮量。 原本一开始她是准备把田地都租赁下来的,后来发生了方捕头的事情,里正包括族老们的维护,让张梓芯心里很感动。 既然族老们投之以桃,那么她不介意报之以李。 人与人之间难能可贵的就是,茫茫人海中,彼此因为一个特殊缘故认识了。 而相互之间若是有了各种感情,有爱情、亲情、友情…… 还有邻里乡亲之情,但是有些感情其实很浅薄,是需要彼此都去经营,才能持续维持这段感情。 无疑,作为现代人灵魂的张梓芯,一开始对待杏花村没什么太大的感情。 包括她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让季老三家里发家致富。 后来有刘从旺、莲花婶等人的和善,还有伸出的援助之手,让张梓芯感动之余,也愿意帮助刘从旺让杏花村的生活质量变得好一些。 哪怕村民中存在一些嫉妒之心的人,也有个别极端的会使出一些卑鄙手段下绊子。 但是都在族老们这一次在不遗余力站在他们这边,帮他们和县衙之人对上,张梓芯彻底的摈弃了对杏花村残存的那一丝心结。 而且在这个古代,其实宗族这个群体,也是非常的重要。 包括季子墨以后哪怕科举或者继续会试的时候都是需要有宗族在,有宗族对他的一个基础的举荐函。 吏部在进行安排官职的时候,其实也会参考多方面因素,宗族的举荐函是最为重要的一个参考。 至于季子墨自从荷州府回来之后,似乎变了个人。也不能说是变了个人,至少在张梓芯的认知中,他原本就是那般风光霁月,周身与生俱来流泻着一股子贵气之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整日里宅在家里,或者只埋头看着书本。 而是经常外出,有时候甚至会消失个十天半个月。虽然村子里的人都误以为,他在平原书院念书。 只有张梓芯清楚,他和庄宗泽不知道忙些什么。 “姑娘,村子里又来官差了!”杨婆婆正在和张梓芯探讨前去荷州府别庄的时候,应该带哪些人过去,同时杏花村这边的酒作坊等,如何安排。 秦梓忙不迭冲进来,一脸的焦急说:“姑娘,您说怎么才消停几天,这官差又跑来寻我们麻烦呀!”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杨婆婆皱着眉头,瞪了一眼秦梓,随即转头看向张梓芯说:“姑娘,老奴猜,这一次官差前来的前因,估摸着还是上一次的事情又出现什么新的证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婆婆不用担心,我们没做什么亏心事,那县太爷新官上任自然忙着寻县丞这个老恶贼麻烦,暂时不会对我们如何。”张梓芯只是挑了挑眉,不在意地说。 好歹,给他们家建房子的牛师傅,与新上任的知县牛不羞,可是实打实的有血缘关系的族兄弟。 “姑娘,有位自称是宋捕头的大人说,县里面鲁记木作坊的东家鲁四海,状告姑爷和您毒打致使其爱徒阿庆脏腑重伤不治而亡。”外面传来吟欢的声音。 张梓芯有点讶异,想不到过了这么久,鲁四海那个卑鄙之徒竟然会先找茬? 她还没有来得及空出手来,给他一个教训,他倒是先恬不知耻冤枉她和她家相公? 阿庆? 哦,就是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以貌取人的势力小二?当时分明有回春堂的庄院判作证,那阿庆没什么事情,怎么现在又闹出伤重不愈的事情出来? “既是如此,那就收拾一下,我们去一趟平原县。”张梓芯百转念头只是在心里面一晃而过,立刻做出了决定。 曹师傅早就备好了马车,一行人出了院子,和宋捕头几人寒暄几句,便在一众官差的护送下,前往平原县。 到达平原县的时候,已经再次升堂,牛不羞刚好命三名仵作查验阿庆的尸首。 “如何?”牛不羞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看向仵作中,为首那名资历比较高的询问。 “回禀大人,从脉象上来看,死者的确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脏腑遭受重创出血,一直用药温养着,最近出现了脏腑衰竭,不治而亡。”那名仵作瞪着斗鸡眼,抑扬顿挫的说。 一旁趴在简易木板上,痛得龇牙咧嘴的鲁四海闻言,登时痛哭流涕地说:“大人,您听,草民没有撒谎,草民那可怜的阿庆徒弟呀!他这是受了不白之冤,死不瞑目呀……”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8章 虚假的脉象 “肃静!”牛不羞瞪了一眼哭嚎的鲁四海,啪的一声拍响惊堂木,沉声喝斥道:“公堂之上,本官没有让你回话,不得擅自喧哗!否则的话,本官判你个扰乱公堂之罪!” 鲁四海心肝疼,憋屈的干瞪眼,唏嘘不已。 牛不羞这才满意地别过头,看向那名仵作,继续询问:“若是抛开脉象,只看尸首各器官的症状,又是什么死因?” “大人,老朽正想要说呢。”仵作叹息一声,面色凝重地说:“若非老朽从业仵作三十六年之久,曾经见过三起这样死因的死者,怕是也要被这脉象欺骗了。” 此话一出,县衙外面挤满的黎民百姓都露出惊叹之声。 就连鲁四海都心尖一颤,有了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名资历非常之高的仵作抿唇道:“此人在近半年以来,每日里服食了少量的毒素。 第100章 败露 (3) 这种毒素有一个**的名字叫做堕梦。凡中了此毒之人,会逐渐地懒散懒惰,且睡着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久的多。” “随着毒素的加深,基本上都会在睡梦之中。偏偏自己却察觉不到,还感觉自己每次睡着都会好梦,心情反而会愈加的好。其实内里的脏腑在逐渐地衰竭,直到脏腑出血,生命缓缓地流逝。” “中此毒之人,在最后一个月里,若是同时服用了一种罂粟、夹竹桃等毒药制作而成的药丸,便会形成一个虚假的脉象。” 说到这里,仵作便没有再继续出言。 但是众人都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死者阿庆必定是死前一个月,服用了那种药丸,造成了虚假脉象。 众人再去联想鲁四海状告的内容,登时一脸的了然。 “鲁四海,你可有话要说?”牛不羞啪的一声再次拍响惊堂木,看向鲁四海的眼神里,已经丝毫不掩饰阴沉。 当他和蒋寂泽那厮一样的昏庸吗?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方法,害死自己的徒弟,用来嫁祸给季子墨一家! “大……人,草民不明白您的意思。”鲁四海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看来他这一次铤而走险,到底是失了方寸! 这么急切的想要给季子墨一家下套,却反而忽视了这个新上任的县令,哪怕日后他和蒋寂泽一样贪得无厌,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也会努力做出一副公正廉明的姿态! 那么首要的,他需要杀鸡儆猴。 而他很不巧,自己送上门来,成了那只待宰的鸡! “不明白吗?本官就让你马上明白!”牛不羞冷哼一声,拍响惊堂木,沉声道:“来人啊,宣杏花村季秀才的娘子张氏、平原镇瓷器坊伙计阿福以及原鲁记木作坊学徒工小六子上堂!” “阿福?小六……子?”鲁四海心底一惊,原本只是有些微的不安,顿时蔓延开来,放大成了浓烈的不安和惊惧。 因为太过惊讶,他挣扎着要起身,偏偏被打了三十大板子,痛得他龇牙咧嘴,嘶嘶的痛呼出声。 张梓芯扶着杨婆婆的手进来,福了福身道:“民妇张氏,见过县太爷!” “大胆民妇,见到大人为何不跪?”一旁的师爷瞥了一眼张梓芯,沉声喝斥道。 “回禀大人,民妇是代表夫君季子墨而来。民妇的夫君乃秀才功名在身,可以免跪与公堂之上。”张梓芯抬眸,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名师爷,洞察力之强的眼神登时让那名师爷如芒在刺,躲闪开眼神。 “嗯,既是如此,张氏免跪。”牛不羞点点头,指着鲁四海问:“张氏,本官问你,旁边此人,你可认识?” 张梓芯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鲁四海狰狞着脸蛋,扭曲的抽搐着嘴巴,额头上冷汗涔涔,再去看下半身几乎被血浸染了一样,心里头好歹解了气。 面上张梓芯却是没什么情绪波澜,恍若只是看了一眼鲁四海,便立刻回转身,福了福身道:“回禀大人,此人乃鲁记木作坊的东家鲁四海。原本民妇的夫君与鲁记签了契书,每个月固定向鲁记交上一些竹藤编制物什,换些银子。” “半年多前,夫君上山不慎摔断了腿。之后鲁记东家便各种借口,降低竹藤编制物什的价格,甚至于后来主动毁了契书。那日民妇和夫君一同结伴去鲁记交货,结果鲁记的小二阿庆二话不说,对民妇的夫君一番侮辱和怒骂。” “民妇气不过上去给了他几耳光,让他不要以貌取人,没有教养的到处乱吠。孰料那阿庆似乎被民妇打了耳光很是丢脸,气得厥了过去。鲁四海这个做师傅的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命人请郎中,反而一开口就诬陷民妇和相公故意找茬,欺负他徒弟。” “民妇请人先去请了郎中,而后与鲁掌柜的理论。来得郎中乃回春堂的庄院判……” 张梓芯语调清晰的把那一次的事情,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阐述出来。 外面看热闹的黎民百姓,有几个刚好那天看到全过程,立刻有人高声喊道:“这位季娘子说得是真话,那天草民和我家二妮也在鲁记买家具,正好看到那阿庆故意找茬,肆意羞辱辱骂季秀才……” “就是啊!鲁掌柜的作为师傅非但不知道给徒弟请郎中,在庄院判给了诊断结果之后,似乎还想要故意讹诈季秀才哩!” 有一个人出言,其余的人也不甘示弱,争相把那天的事情喊出来。 鲁四海面色登时黑如锅底,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牙,他早就蹦起来跟那些人理论了! “阿福,你可识得此二人?”牛不羞忽然看向阿福,指着张梓芯和鲁四海询问。 阿福和小六子上来的时候,便跪了下来。如今听到牛不羞的话,登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点头说:“回禀大人,这位是草民原先的师傅和东家鲁四海。这位是季秀才的娘子,草民和他有过两面之缘。” “第一面就如季娘子说的那般,当时阿庆师兄与季秀才和季娘子发生了争吵,草民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阿庆师兄想要抬手去打季娘子,幸而季娘子身手敏捷躲了开去……” 阿福也没有添加什么,把自己看到的全部阐述出来。 末了,他犹豫了一下说:“草民在离开鲁记的时候,大人,其实草民一开始不愿意那么早离开鲁记的,就是因为偷听到师傅和阿庆师兄的阴谋,草民一时害怕,方才提出辞工。” 语毕,阿庆便把自己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鲁四海气得脱口而出,怒骂道:“好啊,吃里爬外的东西!亏得我对你那么好,你走的时候还给了你不少的佣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19章 自食恶果 “鲁掌柜的,您给草民那十多两银子,难道抵不上我在鲁记近十年当牛做马,起早贪黑吃不饱穿不暖,给你当牲口使唤,给鲁记赚的银子吗?”阿福也是被气坏了,他当初听了他和阿庆的阴谋,没有立刻去报官或者学别人那样敲诈讹诈他银子就算是有良心了。 这会儿这老匹夫竟然还大言不惭,一副他吃里爬外,有多么恩将仇报的样子瞪视他。 阿福感觉自己很委屈,同时又很是庆幸,当初脱离出鲁记。加上在瓷器坊做得好,已经得了好几次赏银,而且好哥们有意向培养他成为瓷器坊的掌柜。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下定决心必定好好在瓷器坊作工。 “混帐东西!”鲁四海咬牙切齿,强忍着疼痛,蹦出四个字。 阿福索性不去看他那吃人的眼神,别开眼,眼不见为净。 “大胆鲁四海!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真实的情况从实招来,否则本官便会传刘氏药堂的坐堂大夫方郎中上堂!”牛不羞冷冷地看着鲁四海,眼眸中的意思很明显。 鲁四海就感觉心底咯噔一声,难不成,他真的要栽在这里?不行,他好不容易熬到蒋寂泽遭了秧,还没有把花弦月接回府中,培养缺失十多年的感情,如何能够有牢狱之灾? “大人,冤枉啊!”鲁四海痛哭流涕,顾不得去死瞪自己的徒弟们了,直接扑下来,对着牛不羞使劲地磕着头,嘶喊道:“大人啊,草民冤枉啊!” 牛不羞饭饭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挥了挥手说:“来人啊,传刘氏药堂的方郎中,以及方捕头上堂!” “是,大人!”有官差应了一声,迅速地退下去,不多一会儿就把方捕头带了上来。 方郎中由于还在刘氏药堂坐诊,所以被带过来的时候,牛不羞已经对方捕头用过了刑,方捕头鬼哭狼嚎着愿意吐露实情。 “大人,小人招,小人什么都招。”方捕头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本来这几天被关在牢中,不修边幅,原本好歹一枚俊俏的公子哥,瞬间变成了城北那边的流浪汉。 蓬头垢面,外加胡子拉渣的,就是方郎中乍一看到他,还没能认出是自家宝贝疙瘩的儿子。 若非方捕头出言,方郎中还真的不敢认这个儿子。 “小人虽然是听令蒋县丞,实则在出了县衙的时候,是鲁记的掌柜鲁四海故意暗示小人,务必要趁机把杏花村那四条人命强行安插在季子墨、张氏的头上。说是张氏那酒作坊每个季度产酒量上千斤,每一斤都是天价,届时见者有份……” “胡扯八道!草民和那季秀才只是些许误会,如何会这么残忍想要强行将人命案子嫁祸给他?”鲁四海闻言登时含糊不清的嘶吼着,表示反驳。 “掌嘴!”牛不羞也不乐意给他留什么体面,直接命官差拿着木板,对着鲁四海左右开弓使劲地打耳光。 “嗷——”鲁四海痛得龇牙咧嘴,感觉全身没有一处不痛的,登时白眼珠一翻,痛得厥了过去。 那名资历高的仵作上前摸了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淡定地说:“不要紧,只是一时怒火攻心厥过去而已,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便会自行苏醒。” “本官问你,除了罪官蒋寂泽的命令,鲁四海的撺掇,你如此针对季秀才一家,可还另有隐情?”牛不羞啪的一声无数次拍响惊堂木,瞪大眼珠子,厉声喝问道。 “回禀大人,小人——”方捕头欲言又止,有点儿难以启齿。 “嗯?”牛不羞声音里的不悦很清晰,方捕头垂着头,咬牙说:“小人新婚娘子念念不忘那季秀才,小人得知后心里面升腾起嫉妒,很是痛恨季子墨,于是借着这一次的机会便……” 张梓芯原本尽量降低存在感,看着这些个人狗咬狗,乍听到自家相公被惦记了,还有点儿懵圈。 当继续听下去的时候,发现这方捕头的媳妇竟然就是在牛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号称荷花村一枝花的刘双盈,登时让她有股子想吐的冲动。 甚至于想要把隔夜饭都一并吐出来! 哎呀个呸! 她家相公那么风光霁月,什么时候轮得到刘双盈那么个小白花惦记了?尤其是她都成亲了,竟然还厚颜无耻惦记自家相公,简直是可恶至极! 原来小白花就是嘴上纯洁,表面上装作贞洁烈妇,骨子里的**其实不比红楼那些窑姐儿少多少! 脑子里不出意外又想起季子睿的媳妇小钱氏,张梓芯可没有忘记,那朵小白花,貌似对她家相公也是觊觎着呢! 还有平原县当初那个柳如雪,可也是对她家相公念念不忘! 张梓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本她还想着因为穿过来身份注定,要努力和季子墨将就着凑合着过下去。 想不到这才短短半年的时间,就有不少于三个的花痴女,想要撬她的墙角啊!第一次,张梓芯有了危机感。 季子墨这样的优质男,在古代,原来受欢迎的程度比她想得还要大。 张梓芯此时此刻在公堂之上,云游天外,暗自在心里头发誓,必然要把季子墨这样的优质男牢牢地捉住。 “大人,草民的儿子只是一时糊涂啊!是草民连累了他!是草民见钱眼开,答应鲁四海,私配毒药,让阿庆那小子呈现出虚假的脉象啊!”方郎中感觉晴天霹雳,他自己犯了大罪,可不能让儿子也跟着被判重刑。 “鲁四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还有何话要说?”牛不羞看向已经苏醒了好一会的鲁四海,沉声道:“你先是无视契书,单方面毁掉与季秀才的契书,后因嫉恨季秀才和杨记的合作,起了歹毒之心……” 牛不羞逐条将鲁四海的罪过阐述,包括他这十多年来,故意用学徒的唬头,将阿福、小六子等一干徒弟当牲口虐待,还昧下他们的血汗钱,一并发落。 “本官现在判你流放北地,家中财产除去支付那些被你坑害了的学徒及其家人外,余下的全部充公!鲁四海,你可服?”牛不羞放下罪证书,寒声问道。 鲁四海直接瘫软趴在冰冷的公堂之上,忽然大笑出声,痴傻地说:“报应啊!自作孽,不可活,哈哈——”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0章 姑姑 “拖下去!”牛不羞回了挥衣袖,宋捕头登时上前,将鲁四海拖了下去。 牛不羞继续宣判说:“方捕头,你身为衙门的捕快头领,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面对上峰明显的诬陷命令,不加以阻挠,反而助纣为虐前去施行。又听信鲁四海小人谗言,且有公报私仇,本官削去你捕头一职,念你没有铸成大错,罚你三年牢狱,你可服?” “草民服,多谢大人!”方捕头痛哭流涕,恭敬地给牛不羞磕了头,旁边立刻有官差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大人,请容草民与家父说几句话。”方捕头擦了一把眼泪,看向一脸欣慰的方郎中,心知他必然是得知自己保住了性命,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儿子啊,这三年你要好生保重。爹这一次是真的做错了!爹当初学医的时候,师傅就说爹功利心太重,必须要日行一善,切忌不要妄动贪念。只可惜爹贪得无厌,竟然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就做出了坑害他人性命之事——”方郎中一脸的痛彻大悟,握住方捕头的手,继续叮嘱说:“爹这一次怕是难逃一死,杀人偿命,爹这是咎由自取。你媳妇爹看不像是个安分的,当初爹就不大愿意和那寡妇结亲。” 顿了顿,方郎中擦了一把鼻涕,继续说:“偏偏你被那丫头迷了心窍,执意要娶了她。结果你自己看看,自打她进了咱们方家的家门,先不说花费了多少银子。就连那寡妇,也三不五时上门打秋风。” “儿子,你这次的牢狱之灾,爹琢磨着那丫头必然不会等你出狱。你听爹的话,若是她讨要休书,你且给她便是。只是咱家里头的存银,你定不要交给她。爹这辈子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那个小叔叔。” “爹——” “爹您别说了!”方捕头认清了现实,阻止方郎中的话,反握住他的手说:“您宽心,儿子当初的确是鬼迷了心窍,真以为刘双盈是个好姑娘。是儿子不孝,让您费心了。若非儿子招惹了那对母女,整日里给她们擦屁股,还债,您必然不会昧着良心,贪图鲁四海那一百两银子,都是儿子害了您啊!” 方捕头悲痛之余,终于是不自视过高,嚎啕大哭。 “儿子,爹当初在你娘死了之后,就不该续娶。害得你自小受了委屈,爹对不起你,你以后出狱了就好生侍奉你小叔叔!爹心知这一次进了县衙,就没有机会再出去。爹已经把这些年坐诊赚得银子,都给了你小叔……” 最后的话,方郎中是附耳告诉方捕头的。 方捕头眼睁睁看着方郎中拍了拍他的肩头,重新跪下来,示意他赶紧离开。 牛不羞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说:“按律,方郎中间接造成阿庆身死,是要担负着杀人偿命。只是本官这里有一份联名书,上面是整个平原县三百名黎民百姓,当初被你治愈,怀揣着感恩之心,联名上书,请求对你从轻宣判。” “其中有六十七户人家当初窘困,拿不出药钱,是你自掏腰包,给抓了药。六十二户人家得了疑难杂症,你不遗余力亲自上山采药配药试药,将其治愈。还有……” 牛不羞将联名书上的内容全部年出来,张梓芯还真的挺惊讶,诧异地看了一眼方郎中,心道,这人瞧不出来还是个医者仁心。 她可不是古人,那阿庆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而联想到适才说这方郎中出自刘氏药堂,那是刘从善开的药堂。 想想好歹是刘从善的坐堂大夫,张梓芯看了一眼杨婆婆,小声询问说:“嬷嬷,有什么法子,可以让这郎中从轻宣判,且最好也能避免流放的下场?” 杨婆婆似乎不意外张梓芯会这么问,只是笑着说:“姑娘就是聪敏,有个医术精湛的郎中,让吟霜和吟欢跟着拜师学艺,日后必然会有大用。” 张梓芯抿唇一笑:“知我者,嬷嬷也。” “姑娘既然有了主意,老奴必当尽心让您如愿以偿。”杨婆婆慈蔼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腰牌,抿唇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道:“大人,不知道可否听老身一言?” 牛不羞身边那个一开始被张梓芯怒对过的师爷,正准备跳出来再次呵斥,却在看到杨婆婆亮出手中的腰牌那一刻,傻了眼,指着杨婆婆结巴着说:“大……大人,那不是……” 牛不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这一看不得了,登时吓得从案几后面站了起来,快步走下去,对着杨婆婆打躬作揖。 “原来是姑姑大驾光临!”牛不羞搓着手,有点儿拘束不安。 想不到这位传说中的姑姑,竟然会是那季秀才娘子身边的一名嬷嬷! 牛不羞为此捏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没有为难张梓芯过,同时不免很是奇怪。这位号称酒都三大姑姑之一的杨氏姑姑,何以会来到平原县这么个小县城?并且竟然还屈尊降轨,做了个乡下民妇的婆子? “牛大人不必多礼,如今老身只是一名普通的婆子,当不得您的大礼。当初杨家嫡系被抄家发配,老身甘愿随着主子一同流放,便是放弃了当初那无上的荣耀。幸得圣上皇恩浩荡,没有收回老身的腰牌,让老身今儿个才能厚着脸面,用此腰牌替这位救死扶伤、只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的大夫,能够得一线生机。” 杨婆婆高举着手中象征着她正四品品级的宫中掌事嬷嬷的身份腰牌,摸索着腰牌上的璎珞,眸子里一片追忆。 此言一出,方郎中傻眼了,方捕头则忽然噗通一声,向张梓芯的方向三叩首,感激地说:“我方启贤在此立誓,日后季秀才、季娘子,便是我的主子!”语毕,也不待张梓芯回答,便转身与官差退了出去。 方郎中恍若做梦,竟然浑身颤抖着,哽咽着说:“您……为何……” “方郎中要感谢的话,还是谢老身的主子!”杨婆婆避开方郎中的礼,回到张梓芯的身后,继续做一名管事婆婆。 “多谢季娘子!”方郎中看向张梓芯,心里面忐忑不安。毕竟他儿子当初,率着官差和捕快们,前去杏花村的目的,就是给张梓芯和季子墨身上,强行按上一个杀人的罪名。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1章 游街示众 张梓芯不用猜,都能看得出方郎中心里头在想些什么。不过她原本也只是动了恻隐之心,加上方郎中除了那一手精湛的医术,实在也没什么值得她看上眼的东西。 哪怕她想要给吟霜和吟欢寻个师傅,若是方郎中太过警惕,她也不介意退而求其次,厚颜给庄院判送上足够的果子酒,让他老人家收两个徒弟。 毕竟在张梓芯看来,庄宗泽的祖父曾经是太医院院判。虽然有句话叫做什么高手在民间,神医总是喜欢寄情山水之间。 在张梓芯看来那都是个屁! 你能说荒野山村里的赤脚大夫,比得上首都第一人民医院里面的专家? 扯淡嘛! 所以说,太医,医术肯定概率非常大的非常牛叉。更不用说作为院判,统领所有太医的庄老先生,那绝对是高手中的高高手。 方郎中似乎也想通了这些,抿唇打躬作揖道:“今日的恩情,在下铭记于心。他日季娘子若是有需要在下的,只要不违背伦理道德,触犯国法,在下必定竭尽全力去做!” “那就请方郎中记住今日所言。”张梓芯应了一声,向牛不羞福了福身,与杨婆婆转身出了公堂。 外面的天空瓦蓝,飘着朵朵白云。秋日的天空温度适宜,张梓芯抿唇浅浅一笑,随意地说:“嬷嬷,适才牛大人说,一会蒋寂泽及其一干作恶多端的下属,会游街,我们不若也过去瞧瞧热闹?” “既然来了一趟平原县,又不着急回去,姑娘自当要凑个热闹。”杨婆婆慈蔼一笑,适才在公堂之上属于后宫四品女官的气势早就敛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婆子。 两人就近在一家茶馆喝了茶,吃了点心,正准备出去,就听到外面一声锣鼓震天,伴随着一个高亢的声音:“快来看啊——蒋恶人、朱狗腿游街啦——” 茶馆大厅里的人闻言,登时拔腿跑出去。 “诸位客官,本茶楼顶层视野良好,能够总管四五条街景。那蒋恶人游街所经过的街道,在顶层都可以看得到……”眼看着原本座无虚席的客人都快跑没了,掌柜的登时慌了,冲出来吆喝着。 有慢走几步的客人闻言登时返身回去,在小二哥的引领下,往茶楼顶层的亭子爬去。 张梓芯和杨婆婆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在爬木质楼梯的过程中,张梓芯还听到别的经常关顾这家茶馆的客人小声探讨,说是这茶楼最顶层那座观景亭,往素不会对外开放。 听闻是茶馆的东家专用,只是在他途经平原县停留几日的时候,用来自己观景,或者招待关系亲近的至交好友。 如今这掌柜的蹦出来将观景亭开放,想来,是受到了东家的吩咐。 张梓芯不由地四下看了一眼,琢磨着,这家茶馆的东家是否也混在这些人群中? 这么想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到达了观景亭。 只看见那巨大的八角亭矗立在云端一般,里面早就备好了时令瓜果,还有各色点心。还有几名秀气周身流露着傲气的姑娘,正在煮茶。 张梓芯和杨婆婆挑了一处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果然,周围几条街上的境况,一览无遗。 只见不远处有五辆囚车,每辆车上面有两名犯人,被关在铁牢中。而四周的黎民百姓拿着蔬菜叶、搜鸡蛋,石子等物什,一边唾骂一边使劲地丢过去。 蒋寂泽等人已经满脸被鸡蛋液、蔬菜叶糊满了,蓬头垢面的,看上去比城隍庙附近的乞丐们还要肮脏邋遢。 “狗官!老天开眼,你终于遭报应了!”一名村妇冲过去,将盆里的馊水泼过去,咬牙切齿地怒骂:“你逼死了俺闺女,俺拖着病体等啊等,就是等你落到今日这般下场的一天!” “呸!你这个吸血虫!你搜刮了多少俺们的血汗钱……” 黎民百姓们一边怒骂着,诉说着蒋寂泽连任的近二十年中,做下的缺德罪恶。 官差们只是保证没有人劫狱,其余的事情一律当没看见。 就在蒋寂泽一伙犯人经过茶馆前面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一群拿着锣鼓,唢呐,穿着白色麻衣的百姓们,敲锣打鼓,用民腔唱词诉说了蒋寂泽在平原县犯下的滔天罪恶。 一时间黎民百姓的怒焰上升至顶尖,有领头模样的人扬声道:“蒋寂泽,你这个败类!古语有五大天地,我们平原县上上下下却感觉你应该是七大天地!” “七大天地,歹毒至极,其心可诛!” 村民们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响亮又空前整齐。 “当初知晓来了位父母官,我们平原县苦于一直没能有父母官护佑,在遭遇洪涝等灾害的时候,没什么主心骨,所以得知你来了,我们那时候欢天喜地,做着美梦。” “可惜你上任之后,除了花天酒地的贪图享乐,便是强抢民女,让我们的生活陷入了昏天暗地!” “每一次的洪涝灾害,你不仅没能近道父母官的职责,反而借机中饱私囊、克扣赈灾银两,让我们灾难之后面临着更多的苛捐杂税,这简直让我们哀天叫地!” “你接连三次连任我们平原县的县丞,这个消息让我们感觉惊天动地、晴天霹雳,简直是让我们原本就窘困的生活更是边城冰天雪地!” “如今你终于得到了报应,我们简直是谢天谢地!今儿个你这般的落魄至极的境况,让我们不得不感叹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念着蒋寂泽罪状的人,是一名老秀才,同时也是深受蒋寂泽的坑害。 在罪状书年完之后,所有的围观之人一边惊喜地呼喊,一边流着眼泪,在心里为受到蒋寂泽迫害的亡灵们告慰。 张梓芯看着心里头压抑的很,她想,应该是真切的在这个世界扎了根。所以她会受到这里的人情绪的感染,会跟着他们厌屋及乌。 “看,是天竺寺的苦心住持!”蓦地,有人惊呼一声。 “真的是苦心住持来了!”立刻有村民循声看去,发现此人所言不虚,登时跟着惊喜地呐喊出来。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2章 穿越真相 张梓芯心底一动,她听过苦心住持的名声。 天竺寺在平原县香火鼎盛,且声名远播。传闻当初有一位菩提大师在天竺寺作古,留下两颗菩提子,自此之后,天竺寺百年内必然会出一名得道高僧。 迄今为止,天竺寺出现过十多位国师。 哪怕是改朝换代,天竺寺的高僧,总能在新朝拥有一席之地。 且天竺寺的武僧们,听闻那武艺高超,丝毫不属于宫廷御林军,甚至是皇帝直属金吾卫,都曾经败在武僧之下。 也因此,天竺寺既是为帝者推崇尊敬的神圣之地,又是个令为帝者充满戒备和忌惮所在。好在天竺寺历代住持高僧,都是有大智慧且心怀天下慈悲之人,从不曾参与朝堂之事。 也因此,天竺寺一直传承至今。 “贫僧这一次远游归来,不想竟一晃二十个年头过去了。未曾料到这二十年间,平原县的父母官竟是如此十恶不赦之徒!诸位乡亲父老,贫僧决定自今日起,天竺寺上下所有的僧人晨起念经延迟半个时辰,为那些饱受祸害无故惨死的亡者们超度……” 张梓芯听了几句便没了兴致,看着下面的黎民百姓因为那苦心住持几句话,登时感激涕零,盲目信服的样子,她不自觉咧了咧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嘁——”张梓芯到底是没能忍住,小声嘀咕着说:“马后炮!说得冠冕堂皇,既然天竺寺传承数百年,每一任住持都是得道高僧,且宣扬着造福于民的宗旨,何以在离开的时候,没能卜卦出蒋寂泽这个大贪官?” 正在下面口宣佛号的苦心住持,蓦地抬头,直直地对上了张梓芯的眼睛。 轰隆—— 张梓芯就感觉脑袋一阵轰鸣,恍若对上了一汪浩瀚的大海。而自己渺小的如沧海一粟,桑海桑田,世间万千,让她心尖一颤。 猛地咬住舌尖,张梓芯满头冷汗的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再次看向那苦心住持,却发现他唇角上扬,宛若一尊弥勒佛。 眼神中虽然沧桑幽深,却清澈见底,不染纤尘。 “见鬼了!”张梓芯嘀咕一声,到底是惧怕了,起身对杨婆婆说:“嬷嬷,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 杨婆婆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苦心住持,忽而随意地说:“姑娘,那位苦心住持,您看他贵庚几何?” 张梓芯总感觉刚刚不对劲,那苦心住持刚刚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她入了迷一样。 她怀疑应该是类似催眠一样的技能,只是这是个古代,应该不存在催眠,难不成,是什么邪术? 这么一想,张梓芯的心里就更加的汗哒哒。 冷不防听到杨婆婆的话,张梓芯停住了脚步,诧异地说:“嬷嬷,您的意思是,他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子,顶多五十多岁?” “姑娘,天竺寺百年内必出高僧。且每一任高僧作古之前,都不会再出现第二名高僧。”杨婆婆皱着眉头,思索着说:“老奴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当初上一任的住持慈恩大师圆寂的时候,应该是在前朝末年,也就是高祖皇帝建国元年。” “竟然一百多岁了?”张梓芯惊讶地说:“就算他当初接任住持的时候是十八岁,那也有一百三十多岁了?” 更何况,能够继任主持之位,必然要佛法高深。哪怕他自小在天竺寺长大,十八岁,估摸着也不会有那么高深的佛法? “不,苦心大师继任住持的时候,时年十二岁。”杨婆婆斩钉截铁地说:“记得那一年,老奴还是个三岁的奶娃娃哩!听闻苦心住持继任之时,天显吉兆,圣上龙颜大悦,册封其为国师。” 一边说着话,两人一边出了茶馆,准备往福聚楼走一趟。 “两位施主,请留步——”就在这时候,一名小沙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单掌竖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与我家师叔祖有缘,师叔祖请女施主前往天竺寺一叙。” 张梓芯一边不着痕迹做出让隐在暗处,保护自己的夏振涛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一边好笑地说:“这位小师傅,小女子我并没有看破红尘,出家为尼的远大理想,何以与你口中那位师叔祖有缘?” 屁的有缘! 张梓芯琢磨着,难不成是苦心那个老秃驴? 她感觉他们是有怨才对!就是看了他几眼,竟然迷惑了她,让她险些置身在茫茫大海之中,轻生了去! “师叔祖言明,若是女施主不愿意前往敝寺,便让小僧给您带一句话。”那小沙弥似乎并不意外张梓芯的拒绝,反而是正了正脸色,抿唇道:“天外来客,若要长留,需落地生根;若要飘然离去,只需静待时机。” 语毕,从宽大的僧袍袖子里掏出一枚古朴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珠串。 张梓芯顾不上心中对于小沙弥那番话的震惊,直直地盯着那只珠串,伸出手一把夺过去,脱口而出道:“这不是我的那只菩提珠串?” 话一出口,方才惊觉失误。不过很快的她干咳一声,尴尬地说:“原来是神似,呵呵,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女施主,师叔祖让小僧传达一句话:后会有期。”小沙弥似乎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张梓芯却紧紧地攥着珠串,心里面升腾起了滔天震撼。 原来当初她之所以在七星级酒店一梦到了这个时空,都是拜这个菩提珠串所赐! 说起来当初她到了巴黎之后,由于正赶上巴黎旅游旺季,出租车实在是难找。她便索性拖着不多的行李,用手机地图,步行往预定的酒店而去。 然后就遇到了一个光着头,混血的异域和尚。他向张梓芯推销那只珠串,比划着说什么是拥有几千年历史的古董云云。 张梓芯因为着急赶路,就接过了珠串,随手给了他几张大钞。 之后她回到酒店泡了个热水澡,心里便升腾起迫切的想要戴上珠串的念头,结果戴上了之后,便昏昏欲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个时空,赶上原主饥暑交加丢了性命。 “死秃驴!”张梓芯想通了自己穿越的真相,终于是忍不住小声咒骂一声!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3章 馅饼上的字 “咳咳,姑娘,辱骂高僧那是要杖责三十大板子的!”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透明人的杨婆婆,在听到张梓芯再次出言说什么秃驴之后,总算是憋不住提醒了一句。 “哦,是么?”张梓芯缩了缩脖子,摸索着手腕上和现代一模一样的珠串,难得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说:“我们快走,去福聚楼。” “是。”杨婆婆应了一声,慈蔼看向张梓芯有点尴尬的身影,略微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姑娘,您不是说这一次顺便去看看那三家铺子么?”杨婆婆好笑,姑娘平素像个小大人,却原来也会焦急,如同孩子一般的样子。 “嬷嬷,你姚氏不提醒,我差点儿忘了大事!”张梓芯这才记起来,自从夏振涛买了那三家铺子,赶上了季子墨他们从荷州府回来,她一直忙着没能抽出时间去那三家铺子瞧上几眼。 原本她这次打算解决了鲁四海、蒋寂泽等潜在的和自家有宿怨的对手,便开始开酒肆,免得中途再冒腾出一些打不死的蟑螂,给她添堵。 还好苍天开眼,总算让她找到了点身为穿越女的主角光环,总算是令蒋寂泽、鲁四海等人得到了惩罚,以后这平原县估摸着也没有人能够随意用权势,欺压他们家。 掏出怀里的三间铺子的地契,还有相应的简略图纸,张梓芯听了脚步,按照图纸往旁边拐了个弯,进入另一条街道。 这一条街道属于平原县主街道,张梓芯主要想要看看,那家有地窖和两进院子的点心铺子,原主人留下来的两名奴仆。 夏振涛当初之所以选择留下这两个人,就是因为其中一人乃是那家点心铺子的掌柜,本身八面玲珑不说,而且尤为的忠心,做点心铺子的掌柜以来,从没有利用便宜贪墨东家银子。 且点心铺子哪怕经营不善,点心的花样虽然比不得其余几家,但是却能够保证原有的口味和质量,并且他还专门签下了几家富贵之家节气时候,专供的点心。 点心铺子也因此,并不曾亏损。 只是东家到底力不从心,其余铺子一直亏损,加上自身又喜欢赌博,欠下了巨额的赌债,不得不将祖上的基业发卖。 另外一名婆子,也是点心铺子里资历甚老的点心厨娘。 夏振涛也是将二人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清楚,确认两个人来路清白且没有不良嗜好后,方才留了两个人。 张梓芯和杨婆婆到了铺子,发现铺子里开着的,而且外面矗立着横幅,上面写着:每日卯时至辰时,供应早膳。酉时至戌时,供应晚膳。 这个时间估摸着在申时左右,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应该是那两个人在准备着晚膳。 张梓芯心里一动,她倒不会因为这二人利用铺子,做点吃食赚些小钱。只是她好奇的是,这二人会怎么向她这个新的东家解释,这番作为? 眼珠子一转,张梓芯向杨婆婆投去一个眼神,当先走过去装作是买膳食的客官说:“掌柜的,这会儿有什么吃食?” 听到声音,那正拿着刀,认真地在面团上刻着字的中年男子抬头,笑着说:“这位小娘子稍等片刻,这第一锅的果子馅饼马上就出锅了。” “果子馅饼?”张梓芯眸光一闪,笑着问:“掌柜的,我是听别人说您这家膳食好吃,今儿个是第一次来,您能给我说说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吗?” “这位小娘子,那您可是来对了。”那名婆子原本正在和面,闻言抬眸,露出一张秀气娴雅的脸庞,浑身充满了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亲和气息。 “我们这铺子已经换了新的东家,铺子往后是要开酒肆的。而且我们东家开的酒肆,里面卖的酒绝对是独一份!”那名妇人说着,面上的笑容更深,露出了两颊的酒窝,看上去给她更凭添了一股子和善。 “哦?东家开酒肆,和你们做得膳食,有什么关系呢?”张梓芯更加诧异了,敢情,这两人之所以每日供应早膳、晚膳,是为了给她酒肆先宣扬名声? “哎呀,果子馅饼出锅喽——”就在这个时候,中年男子惊呼一声,动作麻利地冲过去,拿着一只小笼打开,看了看颔首说:“这几笼馅饼成色都不错。” 那名妇人向张梓芯和杨婆婆歉意地一笑,便过去帮着男子将馅饼用木质的夹子夹出来,放到专门的筐子里。 不多一会,两人将新的果子馅饼放进了锅子里,又将熬煮好的汤羹抬下了灶,然后那妇人将筐子搬过来。 张梓芯一眼看去,登时被筐子里那些果子馅饼给震撼到了! 只见那些果子馅饼表皮上面,都清晰的刻着张果酒肆四个大字! 不由地想起,当初夏振涛询问自己开酒肆,要取个什么名字。她为此苦恼了好几天,想到自己第一桶金便是樱桃酒,后续酿造的也都是果子酒,索性便取了个张果酒肆的名字。 绝然不会想到,今儿个,会在馅饼上看到自己将来开的酒肆名字。 眼眶有点湿润,张梓芯在这一刻,对这两位原先点心铺子留下来的人,产生了别样的感激和好感。 虽然说这个举动没什么新意,但是贵在心意。 但凡买过早膳、晚膳的人,尤其是常客,必然会记住上面的四个字。那么久而久之,在她的酒肆开业那一天,她必然也会寻些人将消息散播出去。 那些因为馅饼记住酒肆名字的人,必然会印象深刻。也许他们中间有人哪怕是抱着好奇心,买一坛酒尝尝鲜,对张梓芯新开业的酒肆,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更何况张梓芯对自己酿造的酒有信心,只要愿意买一坛子尝尝,必然会再次购买。 所以说馅饼上的酒肆名字,这个举动会给她酒肆带来的潜在客户,必然非常之多!哪怕是广告宣传的效应,也必然比其余的收益高得多。 “这位婶子如何称呼?”张梓芯抬头眨了眨眼睛,平复自己的心情,笑着说:“我看除了馅饼,似乎还闻到了汤羹的香味呢。” “小娘子不必客气,我夫家姓沈,您可以称呼我为沈氏。”沈氏抿唇一笑,其实,这个时候,她也已然猜出了张梓芯的身份。 “沈家婶子。”张梓芯固执地喊婶子,回之微笑说:“您和这位大叔的心意,我收到了。你们放心,这铺子日后的一切还是要交给你们打理。今儿个我就是过来看看,好回去商量着怎么装修。”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4章 送去别庄 “呵呵,果然是东家。”那名中年男子转身,抱拳说:“东家,我叫凌满多。” “满多大叔、沈家婶子,你们忙,我去后院自己看看就行。”张梓芯笑了笑,让两个人忙他们的,自己和杨婆婆进了院子,观察起这两进两出的院子。 看了一圈张梓芯发现这院子里每个角落都打扫的纤尘不染,就连柴房里都是整整齐齐。 看得出来,凌满多和沈氏都是手脚勤快之人。 再去看了下地窖,张梓芯非常满意。那地窖说起来竟然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足够放不少的酒坛子。 张梓芯决定划出区域来,一部分存放果子酒,一部分用来储存粮食。 看完了这家铺子,张梓芯又和杨婆婆去另外两家铺子瞧了瞧,都比较满意。这才赶去福聚楼,准备吃顿饭,歇息一晚,明儿个再赶回去。 孰料毕掌柜怎么也不愿意收钱,说是张梓芯的樱桃酒,给福聚楼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这几样小菜不算什么。 张梓芯也不矫情,点点头,便让毕掌柜给自己和杨婆婆开了个套间,至于隐在暗处的人,自会自行解决食宿问题。 美美的泡了个花瓣澡,张梓芯这一夜睡得香甜。 与此同时,在柳府中,因为拿着放妾书归来的柳如雪,柳府上上下下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爹,不是女儿心狠,实在是二妹妹已经并非完璧,加上蒋县丞已经判了监斩,若是收留二妹妹,必然会影响到柳府的声誉啊!”柳大姑娘同情怜悯地看向柳如雪,只是嘴巴里吐出的话,却是字字诛心。 柳如雪气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面上却更加委屈和楚楚可怜:“爹,当初女儿不愿意入蒋府为妾。就是在天竺寺祈福的时候,女儿也并非自愿……女儿一早就说了那是受奸人陷害,您却执意将女儿送进了蒋府!” 柳老爷看着柳如雪嘤嘤哭泣,顿时想到了还在家庙中的那位姨娘,起了一点的怜惜,哀叹一声说:“罢了,都不要吵了!雪儿,你别怪爹狠心。不是柳府容不下你,而是爹不能因为你,耽搁了柳府其余姑娘的婚事。” “爹的意思,是要再一次放弃女儿吗?”柳如雪面上哀戚,心里头恨死了所有的人。 当初不得已入了柳府,她就发誓,必定会竭尽全力报复回来。好不容易让蒋寂泽那个老东西放下戒备之心,得了宠,还没有付诸行动,那老东西便失了势! 柳如雪一向懂得留下退路,所以一早的就在蒋寂泽醉酒的时候,哄骗他写了放妾书,并且偷偷地盗用了他的印鉴盖了章。 因此在蒋寂泽被收押的那一刻,她便秘密让身边的人转移了平素蒋寂泽赏赐给她的物什和银票。 自己则拿着放妾书,在花弦月等人的嫉恨之下,大摇大摆拿着自己当初的嫁妆,离开了蒋府。 “雪儿,爹决定了,你暂且去庄子上住上几年。待蒋寂泽那老匹夫的事情淡了之后,再回来。届时爹给你做主,另择佳婿。”柳老爷拍板,定下了柳如雪今后的命运。 夫人和柳大姑娘对视一眼,心知一切定局,他们若是再继续反对,恐适得其反。 “雪儿呀,母亲也赞同你爹的意思。你且放心,虽然是住在庄子上,一应吃食、份例,该你的母亲必不会苛待与你。”大夫人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亲昵的拉着柳如雪的手,暗地里却是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柳如雪在蒋府后院也是经过了宅斗的洗礼,必然不会像从前那样子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女儿把戏,她顺势扯住大夫人的手,死死地攥住,哽咽着说:“母亲!雪儿就知道,你一向心疼我。只是雪儿担心,有那些个阳奉阴违的刁奴,欺上瞒下,私自克扣女儿的月例!” 此言一出,柳老爷果然皱紧了眉头。 因为这件事情有先例,当初柳如雪还小的时候,她生母在家庙中礼佛,那些个刁奴霸占她的月银,吃着她这个柳府姑娘的吃食,给她端上冷菜残羹…… “你且放心,一会送你去庄子上,为父先让帐房给你取五百两银子。日后每个季度,爹会让管家亲自给你送一应吃穿用度过去。”柳老爷再怎么唯利是图,到底有点良知,感觉自己亏欠这个庶出闺女。 自打这丫头入了蒋府,他们柳府得了不少的好处。虽然蒋寂泽倒台了,但是他们柳府可没有涉及到蒋府那些产业和阴私。 只是因着柳如雪这个侍妾在蒋府,生意场上,少了一些下绊子的对手。 于是,柳如雪从蒋府归来后,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塞进了马车,匆匆送去了柳府在荷州府的一处别庄。 路上,柳如雪掀开了窗帘,看着逐渐看不清晰的平原县城门,伤感地说:“此去经年,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够归来。” “姑娘不必忧心,奴婢相信,很快我们就可以回来!”说话的女子有着白皙的面容,娇媚的面庞,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锦瑟,平原县可有你留恋的人?”柳如雪放下了窗帘,闭上眼睛,淡淡地询问。 姚锦瑟眸光一暗,唇角勾勒出一个讥讽的浅弧,满含怨毒地说:“自然是有的。” 若非她狠心发卖自己,她如何会想要攀附上鲁四海那个暴虐的畜生? 原本她以为鲁四海长得倒算端正,说话也比较儒雅。虽然明知道他留下自己,就是为了探听杏花村季老三家的酒作坊秘密,但是姚锦瑟还是期望这个人能够成为她的倚靠。 她姚锦瑟天生就该是做富贵人家的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想吃什么有厨娘绞尽脑汁去做,想穿什么有各大成衣铺子的掌柜的或绣娘争相献上时下最流行的衣裳款式…… 只可惜一切都在鲁四海留宿在她的院子里那一夜,全部改变了! 鲁四海竟然喜欢折磨人! 她那一夜差点儿就挺不过去,是一股子怨气让她挨了下来! 只是她却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姑娘,我们真的还有机会回来吗?”下意识地问出口,姚锦瑟眼睛里一片荒芜。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5章 你这么烧包,会招蜜蜂滴 她恨死了鲁四海,更恨张梓芯那个毒妇! 好在鲁四海经常和蒋寂泽凑在一起饮酒作乐,她因此认识了柳如雪。 两个人同是身不由己,委身与人,便多了往来。 在鲁四海出了事情的时候,鲁府树倒猢狲散,府里头乱作一团。姚锦瑟包袱款款,拿了银票,直接投奔柳如雪而去。 柳如雪顺利从蒋府脱身,便带着姚锦瑟一同回了娘家柳府。 经过两个人的交心,柳如雪已经知晓,当初自己一见倾心的季子墨和张梓芯的信息。尤其是张梓芯身边已经更名为秦桑的死丫头,竟然是绿萍! 联想到自己当初为了从二狗子那里得到消息,将绿萍配给了二狗子的事情,想来是那丫头嫉恨自己,勾结了嫡姐和嫡母,算计了她入蒋府。 加上她之后不但与二狗子的婚事作废,还成了张梓芯身边的得力丫头,柳如雪有理由相信,算计他的事,张梓芯必然脱不了干系! “哼,锦瑟,你且与我等着。我们归来的那天,便是那些个贱人们遭到报应的时候!”柳如雪咬牙丢下这句话,将贴身藏着的一直荷包取出,留恋地抚摸着,毅然决然从窗口丢了出去。 “季娘子,这是我们东家送给您的一壶茶。”就在张梓芯和杨婆婆准备用早膳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毕掌柜竟然亲自送了一壶热茶进来。 “你们东家在?”张梓芯有点讶异,那一壶茶光是盛装的壶,就不是凡品。 更不要说还没有拿开壶盖,她就能若隐若现的嗅到茶香。不需要猜那茶是雪山云雾,张梓芯前世为了发扬家业,学得那些个贵族该有的礼仪和技能中,茶道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季娘子的酒肆,应该要开业了?”毕掌柜抿唇一笑说:“如今原先那家点心铺子,曾经的掌柜和点心娘子,为了给您的酒肆宣扬,可谓是煞费苦心呐。” “毕掌柜若是有事,直说。”张梓芯倒了一杯茶,轻啜饮几口,点头说:“高手烹饪,今儿个有口福了。” “季娘子,还请移步,我们东家想要见您一面。”毕掌柜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实情。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只是东家忽然对樱桃酒的酿造者感兴趣,让他务必安排他们见个面,这让他无法拒绝。 “毕掌柜,你的东家可是男子?这么公然约我这个有妇之夫见面,可不大好。”张梓芯眼皮掀了掀,面上虽然没什么情绪变化,但是毕掌柜却还是能够从她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不悦。 “对不住季娘子,实在是我们东家过来一趟不容易。若非您酿造的樱桃酒以及刚推出的桑葚酒太过受欢迎,我们东家也不至于这么焦急想要和您攀交情,期望预先向您的酒肆定下一笔大单……” 毕掌柜不愧是只老狐狸,这说半句话,留半句话的火候拿捏得炉火纯青。 张梓芯原本就准备开酒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福聚楼东家这么一大笔单子,就是那个东风。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福聚楼东家的相邀,张梓芯必须要前去赴约。 “毕掌柜,前面带路!”张梓芯接过杨婆婆递过去的锦帕,擦了擦嘴角,起身扶着杨婆婆的掌心,跟在了毕掌柜后面。 径直来到了福聚楼的三楼,还是当初那间书房。只是才踏进三层楼,便听到了一阵悦耳的琴声。 似乎听到脚步声,琴声已经在流畅的进行了收尾。尾音带着些微的俏皮和扣人心弦,收放自如。 张梓芯知晓,此人乃琴中高手。不出意外的话,哪壶茶,必然也是此人亲手所烹饪。 拥有福聚楼这巨大的产业,又煮的一手好茶,弹得一手好琴。说实话,张梓芯对这个福聚楼的东家,还真的升起了几分的好奇。 这也造成了张梓芯先入为主,把容锦想成了一个风光霁月,起码符合温润如玉,举世无双这几个形容词的古代优质帅锅。 所以当进入了书房,掀开珠帘,看到容锦端坐在琴后,摇着美人扇,懒散的冲着自己闷骚一笑的时候,张梓芯差点儿一个趔趄。 这画风转得,还真的让她汗颜。 瞧瞧,若是这容锦东家不符合她想象中任何一个词语优质男该穿得月牙白锦袍,或者是杏色锦袍也就罢了。 好歹咱应该穿着炫紫色内敛神秘感的锦衣,亦或是妖孽级别的红衣,或者是稳重睿智的蓝色锦衣? 再不济,咱也可以穿着墨色的锦帕,一派寡言冷漠的高姿态? 谁知道眼前这东家竟会穿着一袭黄绿色混合的骚包锦衣! 而且他手中摇着的那柄美人扇,还是跟衣裳同色系滴! 哎呀个呸! 张梓芯在心里头吐槽,感觉还是不过瘾。于是她唇角一勾,福了福身,巧笑嫣然地说:“不知道东家公子如何称呼?” “本公子容锦,季娘子让福聚楼起死回生,叫我阿锦即可。”容锦轻佻一笑,迷人的桃花眼中涟潋生光,充满了别样的蛊惑。 “呵呵。”张梓芯不厚道的笑了几声,猛地一脸整容,很是疑惑地问:“容公子,你这么烧包,可是会招蜜蜂哟!” “额——”容锦摇着美人扇的手停滞,似乎有点不敢置信,就那么呆若木鸡看向张梓芯。 张梓芯满意地看着他从烧包的公子,一秒钟化身成呆萌的帅锅,点点头说:“这才对嘛。如今不流行你适才那副烧包欠扁的姿态,像这样很傻很天真的样子,还能马马虎虎欺骗一些脑袋长草的少女心。” 杨婆婆在进入书房的一刹那,便是眸光一闪,几不可见的垂下了头。 只是藏在袖子中,颤抖的双手,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和震惊。 苍天有眼,原来杨家还有血脉存在!少爷的骨血还在世上! 杨婆婆激动的不能自抑,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有趣。”容锦将美人扇合上,起身,款步向张梓芯走了几步,却在距离一步的距离停下脚步,抿唇道:“不知道,看在我们以往的合作情分上,季娘子能否多供给鄙人一批酒?” “敢问容公子,你所说的一批酒,是多少的量?”张梓芯也不是盲目的感觉越多的酒销售出去,就会赚取越多的钱。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6章 果子酒新销路 物以稀为贵,她必须要严格控制住,果子酒在市面上的量。 “季娘子不必担心果子酒投放到市面上过多,影响果子酒原先的价格。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一直远洋商队,且商队和海外国度的生意往来,已经长达数十年。可以说在整个康朝,没有哪一家的商队,能够与我容家的商队相比肩。” 容锦不紧不慢地诉说着,面上洋溢着深以为豪的姿态。 不过他的自豪没有丝毫的狂妄,也没有令张梓芯感到任何的恶意和威胁。他往那里一站,只是就事论事,诉说着容家在远洋商队上的优势。 张梓芯心里面升腾起了一股子迫切的激动,原来,真的存在海外国度。她就说嘛,架空的时空,一切皆有可能。 她昨儿个都遇到个成精了的秃驴,还失而复得现代那只菩提珠串,想来从今儿个开始,幸运之神也该光顾她几次了。 “容公子的意思是,要将,果子酒通过商船运往海外销售?”张梓芯有点小激动,也不晓得这个时空,那些西方的大高个们,发展到什么程度。 最好处在奴隶制,额不对,姚氏奴隶制的话他们非常的也蛮难驯。若是处在封建国度的话,有国王什么的,还算可以接受。 不过看容家的商队可以十数年进行交易,估摸着,必然会比康朝经济发展要落后。 只是,张梓芯很好奇,西方这个时候究竟有没有发明出火枪? “容公子,你在进行交易的时候,那海外的国家可有什么先进的武器?”张梓芯权衡之下,还是选择委婉的方式询问。 容锦眸光一闪,他就感觉这季娘子根本不像是乡野村妇。先不说她年纪轻轻,便能够酿造多种果子酒。 就是她当初和毕掌柜谈下生意的手腕,都足以让他高看一眼。 如今她虽然看似好奇或者随口一问,却蕴含了很大的讯息。难不成,她远渡重洋,去过海外? 这个猜测不大可能,他已经查出季娘子的身份。 嫡系的张家嫡女,当初张家嫡系一脉被庶出一脉陷害迫害,她是唯一的活口。 她自幼在酒都长大,除了十三岁那年突遭变故,幸运的被季秀才捡了去。虽然失去了记忆,不过好在保住了性命。 如今看她的作为,恐怕还没能回忆往昔。 只是不得不叹服她的敏锐,竟然能够一针见血,问到海外国度的先进火器。 “季娘子,请恕在下直言。”容锦收起了玩笑之心,抿唇凝重地说:“此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在下也会当作你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并且若是你往后遇到其余到过海外国度之人,千万不要问起这个问题。” “我可以告诉季娘子,海外的火器,远远超越康朝。甚至于是周边列国,为了防止海外国度会引发对康朝的侵略,其实我们所有的商队,都达成了一致,做出了很多你无法想象的努力。” 容锦眸子里溢满了慎重和凝重,仿佛还能够看到那些鲜血。 他们用轻功等超强的武艺,震慑住了那些好战和野蛮的域外之人。并且用本土的丝绸、茶叶、字画等物什,换取了他们数目庞大的金币、金器以及先进的武器。 “我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容公子其实不必忌惮与我。”张梓芯笑了笑,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当先旋身,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凳几上。 容锦见状轻笑一声,也顺势坐在了张梓芯对面的凳几上。 “季娘子愿意坐下来,这是愿意与在下谈论供酒量的事情了?”容锦识趣地没有紧抓那个火器的问题,而是岔开了话题。 “既然容公子有渠道能够销售出去,想来也会给我一个好的价格。这是个双赢的局面,我何乐不为?”张梓芯抿唇一笑,又道:“既然是海外国度,本土肯定也是有许多特产。” 容锦闻言失笑着说:“季娘子更像个商人!” 顿了顿,容锦继续说:“那些域外国度的布匹比我们的更加薄如蝉翼,且非常的舒适,价格却非常的便宜。最主要的是,他们拥有机器,不需要像我们这般纯粹依靠人的双手……” 容锦大概叙述了一番海外国度的人,从吃穿用住行等方面的细节,让张梓芯听得又是怦然心动。 其实她手里的王牌,就是倪安海。 那孩子可是妥妥的混血儿,身上流淌着西方国度某个国家的血液。 当然了,能够远渡重洋,这只是张梓芯遥远的梦想。当务之急,她还是要把酒肆开遍了康朝再说。 两人商议了一番,最后拟定,张梓芯每年在容家商船出海的时候,提供出樱桃酒、桑葚酒、桃子酒、青梅酒、西瓜酒以及李子酒各一吨,也就是两千斤。 且在价格方面,容锦也是豪迈的给出了好价钱。 原先的价格直接作废,容锦作为东家,自然比毕掌柜有话语权。原先不同的果子酒价格不相同,如今为了方便结钱,便取了个中间的价格,给每一种果子酒定价都在二十两一坛。 一坛的量是一斤,所以这样算下来,张梓芯光是每年给福聚楼商船提供的果子酒,就可以收获24万两白银! 再加上每个季度固定提供给福聚楼的每种两百斤的果子酒,张梓芯又有四万八千两的白银入账。 至于酒肆开业之后,必然还会有其余的合作伙伴。 所以果子酒的原材料、人工费用等,这些都微不足道。 重新拟定了契书,张梓芯和杨婆婆在容锦热情的备好了马车,并一些酒都特有的点心、绸缎等丰厚的礼物簇拥下,返回了杏花村。 张梓芯坐着福聚楼的马车回到村子里,路过季老大家门口的时候,还能够清晰的听见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 声音的主人无外乎是小钱氏和大钱氏,听着争吵的内容,张梓芯没来由的冷哼。 “夏师傅,你过去告诉大、小钱氏,我家相公念着旧情不愿意追究季子智原先做下的禽兽不如的毒事,但是麻烦他们见好就收,别时不时地起幺蛾子惹人嫌。否则的话,如今新的知县大人乃青天大老爷,必然会秉公查清楚当初墨哥为何会摔断了腿!”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7章 影二 张梓芯是故意抬高了声音吩咐,院子里的争吵声果然戛然而止,继而是一阵窒息的安静。 夏振涛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应了一声,便朝着季老大家里头走去。 钱金钗咬牙切齿地打开门,急吼吼地说:“还让不让人活了?你发达了赚了银子,忘记了我们这些穷亲戚不说,这会儿还准备拿青天大老爷威胁我们?” “威胁还是就事论事,还请季大娘您回去仔细询问季子智,一切自会见分晓。”夏振涛冷冷地睨着钱金钗,哼了哼,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几步之后,他装作无意地抬起脚,向旁边一只巨大的石子踩了下去。 轰隆—— 只听到一声巨响,那块钱金钗经常坐在上面,磕着瓜子,盯着过往的村民都买了些什么,或者和那些虎虔婆们八卦的石头,竟然应声而碎! 夏振涛此举,是用武力值,妥妥的向季老大一家子警示。 “妈呀,杀人咧——”钱金钗尖叫一声,迅速地转过身,瘦小的身姿如猴子一般窜进了院子里,将木板门狠狠地甩上。 张梓芯琢磨着,估计这一次的威吓,足够老大、老二家里头安分一段时间。 她接下来就要开第一家酒肆,忙碌起来的时候,还真的没有心思和那两家的极品们勾心斗角。 “姑娘回来了。”守院门的婆子惊喜地喊了一声,这个消息登时在整个季老三家传扬开来。 众人一边忙着手头的伙计,一边翘首以盼,期望能够看到张梓芯路过的身影,恭敬地上去给她见礼。 张梓芯回到书房,就开始依照平原县那三家铺子原先的格局,绘制设计图。 她决定还是要按照原先的打算,所有酒肆的装修风格一致。包括铺子外面的匾牌、门面以及外面的幌子。 然后就是酒肆里面的装修,张梓芯结合原先就画了几套的设计图纸,又涂涂改改,最后还是 第100章 败露 (4) 决定以古色古香的古代风格,结合着现代的酒庄风格,糅合西方的一些特色。 因为酒肆名字叫张果酒肆,张梓芯索性将匾牌设计的活泼俏皮点,将牌匾、幌子、桌椅板凳等物什,全部做成各种水果的形状。 并且包括掌柜的柜台,以及往后酒肆里盛装酒的酒坛子,张梓芯也决定统一定做成各种水果的形状。 甚至于连酒肆中用来给大客户试酒的酒盏,张梓芯狠狠心,一咬牙,特意让瓷器坊的掌柜润土,用琉璃给烧制。 如今润土已经和原先的掌柜的女儿成了亲,老掌柜放手把瓷器坊交给了润土,自己便含饴弄孙。 润土毕竟是老掌柜手把手调教出来的,虽然刚开始有点儿力不从心,好在悟性颇高,逐渐地能够独挡一面。 而投奔他的阿福因为做事细心谨慎,加之脑子灵活,却不失纯善,已经被润土委以重任,成了瓷器坊的管事。 就连小六子处理了家中的琐事,也通过了润土的考察,留在了瓷器坊上工。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便是张梓芯第一家酒肆开业的日子。 这一晚,她托着腮,坐在床前看着外面的繁星点点。 季子墨这一次外出已经有半个月,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音讯,也不知晓明儿个酒肆开业,他是否会赶回来。 “喂,你出来。”张梓芯左思右想,忽而抿唇,对着漆黑的夜色喊道。 躲在暗处桂花树上的影二,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头栽下去。不过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装傻。 怎么可能捏? 他可是无影殿中,隐藏功夫最好的人,怎么可能被主母这么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发现踪迹? 心里面异常的纠结,影二这个时候禁不住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影三。 原本主子的吩咐,让他和影三留在杏花村,保护主母的安危。只是主子这一次前去酒都危机重重,不得已让影卫中武艺最高的影三跟随而去。 “喂——”张梓芯喊了几声,发现暗处之人就是不出现。忍不住有点儿皱眉,难不成,她估计错误? 虽然说她家寡言的相公没告诉他,暗中派了人保护她。但是张梓芯还是从一些不寻常的细节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她一早就看得出,她那个相公决计不是池中物。 而且,越是仔细观察,越发现他全身上下都弥漫着一层秘密! “我说,你一个江湖高手,磨磨唧唧的,害怕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妇不成?”张梓芯感觉自己的第六感不会出问题,权衡之下,她还是决定再试一试。 “嗬,参见主母!”影三被张梓芯不遗余力地轰炸,终究是不敢继续装傻充愣,现身见礼。 “是我家相公让你暗中保护我?”张梓芯满意地看着终于把隐在暗处的高手唤出来,有点儿手中有了秘密杀手锏的感觉。 “是。”影二照实回答,心里头却纳闷极了,主母这么不依不饶把他叫出来,就是问这么显而易见、浅显的问题吗? “那,你应该会听我的话?”张梓芯继续问。 “额,是。”影二一怔,回想着季子墨临行前的嘱咐,立刻颔首应道。 “甚好!”张梓芯更加满意了,心情大好,豪迈地挥着袖子说:“那你先回到原来的地方藏好!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去做的事,我再叫你。” 语毕,张梓芯关上了窗户,伸了个懒腰,扑进柔软的榻上甜甜地进入梦乡。 外面,影二傻愣愣看着眼前关上的窗户,摸着脑袋,有点儿回不过神来。闪身回到原来的树干上,他盘膝坐下来,猛地拍了拍脑袋,小声嘀咕说:“糟糕,忘记告诉主母,主子明儿个就可以赶回来……” 一夜好眠,翌日,张梓芯早早地起床与杨婆婆、秦桑、秦梓以及吟霜,夏振涛带着几个身手好的人,驾着马车往平原县赶去。 天还没有亮,由于前几天就把一应用具包括各种果子酒搬进了铺子后面院子里的地窖中,所以张梓芯几个人这次并不需要携带太多东西。 在福聚楼提前订了席面,张梓芯坐在马车中,还在思索着,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事情遗忘了。 杨婆婆看着张梓芯皱眉深思的样子,蠕动了几下嘴唇,犹豫着是不是要向张梓芯告个假。 张梓芯随意地抬眸,刚好看到杨婆婆欲言又止的表情,关切地询问:“嬷嬷,你怎么了?” “哦,姑娘,今儿个酒肆开业,老奴本应该跟在您身边帮衬您,只是老奴前阵子收到了旧友的信函,约我今儿个在见个面……”杨婆婆说得的确是实情,她的确收到了故人的信函。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8章 各方来贺 张梓芯闻言当即说:“嬷嬷,今儿个开业虽然事情繁多,其实也没有多忙。毕竟大单子都被福聚楼定下了,短时间内,酒肆不会接受太大的单子。而且暂时的话,酒肆需要引起品酒师们登门。” “您有事的话一会到了平原县,就去忙您的事。”张梓芯对于杨婆婆是很感谢的,她帮着自己掌家,包括培训奴仆们。 杨婆婆的心血和辛勤,她看在眼里。而且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及的秘密,张梓芯不介意杨婆婆有属于自己的隐秘。 只要不是对她不利,其实都没什么大碍。 她又不是掌控狂人,非要身边的人,所有的事情都要剖开来,在她面前过个明路。 “多谢姑娘。”杨婆婆本以为还需要费心解释一番,有必要透漏出一些事情,以免张梓芯会对她生出嫌隙和疑窦。 想不到张梓芯这么爽快,杨婆婆禁不住在心里赞叹,多亏了当初跟了这个主子。 如今又得知,主子家里,到底是保住了一丝血脉。杨婆婆感觉自己再没了遗憾,加上她一开始之所以选择张梓芯,也是因为看到了她的容貌。 张梓芯的身世,她杨婆婆知情。 只是得知她失去了记忆,她便暂且隐瞒,准备若是张梓芯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便将她爹娘那一支被放逐出酒都之后,张家在酒都的事情告知。 若是张梓芯永远不会恢复记忆,她也准备绝口不提,一直陪着张梓芯在杏花村安顿下来。 只是姑爷此人,杨婆婆眉头一蹙,不知道什么缘故,她总能在他身上感觉到少爷的气息。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简直和宫中的小姐以及发配边疆的少爷一模一样! 不—— 应该说第一眼看到姑爷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原先侍奉主子家的姑爷! 那个不被提起,或者说不敢被人提起的名字。 “嬷嬷,需要曹师傅送您吗?”考虑到平原县人来人往,若是杨婆婆见的旧友距离城门很远,张梓芯还是贴心的准备,让曹师傅送她过去。 “若是比较远,老奴也就厚颜让曹师傅送了。不过巧了,旧友约老奴就在福聚楼见个面,姑娘正好顺路,一会在福聚楼把老奴放下来就可以。”杨婆婆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虽然她不能直接说出那个旧友是福聚楼东家容锦。 但是她这么说,也不算欺瞒张梓芯。 不过张梓芯不以为意,只要不是和别人密谋算计她什么,其实她不介意身边的人有故人还是什么旧友。 “行。”张梓芯点点头,又抬高声音对外面说:“曹师傅,记得一会路过福聚楼的时候停下,杨婆婆要下车。” “好嘞,东家!”曹师傅的声音和马车轱辘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好在张梓芯还是听到了。 到了平原县,马车在福聚楼停下,杨婆婆下了马车,径直进了酒楼。 秦梓诧异地说:“姑娘,您说,杨婆婆的故人该不会就是福聚楼中的人?” 秦桑瞪了她一眼说:“就你最快,爱管闲事。那是杨婆婆的私事,姑娘都没有过问,你呀你……” 吟霜则继续看着自己的医书,恍若未闻。 张梓芯抿唇说:“不光是杨婆婆,就是你们有什么故人啊,表哥啦,情哥哥之类的,都没关系,小姐我可没那么不近人情。” “姑娘!”秦桑俏脸一红,羞赧的喊了一声,别开脸,有点儿不好意思。 实在是秦桑还真有表哥,就是和季子墨一同去荷州府秋闱的石玉郎。 “咯咯——”秦梓最憋不住,笑出声来。 张梓芯无奈地摇头说:“我就是表达我的立场,没什么别的意思,真的不是故意提起秦桑你那位表哥兼情哥哥……” “哎呀,奴婢不理您了!”秦桑俏脸继续涨红,若是站在平地上,她没准儿会气得跺脚。这会儿因为都坐在马车里,她旁边是扮着鬼脸的秦梓,另一边是看书看得入迷的吟霜,秦桑只得两手捂住了脸,来个鸵鸟状。 马车又行驶了半盏茶,停在了酒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也有了三三两两的人。 张梓芯下了马车进入酒肆的时候,看着里面一尘不染的地板,还有货架上面摆放着的精致水果酒坛,满意地点点头。 “东家,您来了。”凌满多已经穿上了张梓芯特地设计,找绣娘赶制出来的掌柜的制服。 而沈氏也换上了专门的制服,旁边刚换上了迎宾服饰的两名秀气,身高有一米七五的小娘子,笑语盈盈唤了一声:“东家。” 张梓芯禁不住都感觉赏心悦目,看了一眼沙漏的时间,抿唇道:“今儿个酒肆开业,估摸着会比较忙。不过你们不需要担心,也就这几天比较忙……” 张梓芯做了个开业前的总动员,夏振涛安排着带来的好手,去了后院换上各自的制服。 当第一个客人,瓷器坊的老掌柜备着厚礼前来恭贺之后,吟欢立刻抓住时机,出去吩咐人将鞭炮点燃。 紧接着来恭贺的是福聚楼的毕掌柜,然后是杨记的掌柜…… “芯丫头,生意兴隆。”里正刘从旺、三叔公以及刘叔祖等族老们,竟然也备上了厚礼,前来恭贺。 “牛大人到——”就在酒肆热热闹闹的时候,牛不羞的到来,立刻让酒肆的热闹更加膨胀。 围观看热闹的人一瞧,来到张果酒肆恭贺的,都是平原县有头有脸的产业中的掌柜或者东家,原本就起了结交之心。 这就连新上任的知县大人都来了,一时间,众人在心里立刻决定,千万不要和张果酒肆做对。 不然有父母官的护佑,那不是自己找死么? “牛大人,您能够驾临鄙酒肆,实在是让张果酒肆蓬荜生辉呀!快快有请——”张梓芯福了福身,向牛不羞见了礼。 “季娘子免礼,本官听闻你这酒肆贴出了招工的布告,说是要继续在别的地方开酒肆,这就为平原县没有固定活计的黎民百姓提供了不少的上工赚钱的机会,本官身为父母官,深感欣慰啊!”牛不羞虽然打折官腔,内心里却是真心的感到谢意。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29章 酒肆开业 “大人言重了。”张梓芯面上流出恰到好处的羞赧,浅笑着说:“身为平原县的一员,能够为平原县所有的父老乡亲们略尽微薄之力,是吾辈经商之人的本分。” “呵呵,商亦有道,本官真希望治下的商贾们都能够像季娘子这般。”牛不羞见张梓芯不骄不躁,很是满意。 随着牛不羞道贺而来,越来越多的人前来酒肆捧场。甚至于八竿子打不着的柳府,打着探望原先奴婢秦桑的名义,都递上了贺礼。 最让张梓芯汗颜的,深深的为他脸皮之厚赞叹的还是兴盛楼的东家们! 想不到当初瞧不起人的兴盛楼,竟然也会一副关系瓷实的姿态,高调的送上了厚礼。 为什么要说是厚礼呢? 实在是兴盛楼掌柜的来到之后,便立刻显摆自家东家财大气粗的底气,仰着头,高亢地说:“当初就看季娘子非池中物,想不到这么快就看到您开了这么大的酒肆。” “我们东家说了,为了支持季娘子,决定订下一万两的果子酒,给季娘子一个开门红!” 此言一出,却发现前来恭贺的人,一脸的淡定,没有什么唏嘘之声。 这和他们东家商量出来的反应,不相符合呀。 兴盛楼的掌柜秦三面上有点尴尬,转眸看向了身边的顺子。 这两个人可都是张梓芯的大熟人,也就是那天她和季子墨准备寻求合作的时候,率先选择兴盛楼,却被小二顺子讥讽挖苦一通,本以为掌柜的能够明事理,却想不到竟然也是一丘之貉。 如今眼看着张梓芯和福聚楼合作,让福聚楼起死回生,秦三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东家阎路来了好几趟平洲城,每次谈及福聚楼越来越兴隆的生意,便会忍不住斥责秦三和顺子几句。 如今张果酒肆开业,阎路可是吩咐了,哪怕白送银子上门,也要把张梓芯这小娘们哄好了。 酒都的福聚楼,如今每天都是客满。哪怕这样,那些人也甘心等候在厅堂,不愿意退而求其次,前去兴盛楼! 阎路主要的来源就是兴盛楼,而且虽然他是兴盛楼的东家,但是谁不知晓他身后的靠山乃吏部尚书闫大人? 他兴盛楼赚来的银子,一大部分其实都进了闫尚书的腰包! “东家,吉时已到,请揭下牌匾——”外面传来曹师傅的声音,恰好将厅堂里的诡异氛围打破。 “牛大人、毕掌柜,请——”张梓芯早就有了一起剪彩的人选,牛不羞颔首,当先走在前面。 众人紧跟其后,秦三落在后面,眼神有点儿阴沉不定。 顺子这段时间过得水深火热,当初若不是他狗眼看人低,也不会失去那么大的合作客户。 每当东家数落掌柜的之后,掌柜的便会更加倍的迁怒到自己头上。 “掌柜的,我们也跟着出去!”硬着头皮的,顺子讨好地说。 “没用的废物!”秦三狠狠地瞪了一眼顺子,甩了甩袖子,小跑着追着众人的身影而去。 酒肆外面,很多看热闹的黎民百姓,驻足观看。 牛不羞、毕掌柜的以及张梓芯分别剪彩,张果酒肆的开业算是初步完成。 “接下来,有请收到酒肆邀请函的贵客们,移步三楼用餐。”在张梓芯的示意下,凌满多抬高了声音说:“东家早就在福聚楼那订了席面,并且每一桌席面都会有一坛桃子酒、一坛桑葚酒。这两种果子酒,可是东家新近推出来的酒。” “好啊!” “季娘子还真是大方呀!” …… 原本秦三是没有收到邀请函的,只是靠着厚颜无耻上门,故意想要用一万两银子,震慑住张梓芯。 结果张梓芯全程没有鸟他一眼,就是那些前来恭贺的人,都没有露出丝毫的震撼和忌惮。 因为什么? 张梓芯在派发出邀请函的时候,就考虑到各种变故。 例如大伯娘、二伯娘两家黑心肝的记不住教训,想要趁机过来刷点存在感什么的。 又或者有同是酒肆的同行,担心她家独占鳌头,故意找人混进来陷害…… 却是没有想到的是,她所设想的那些个没有发生,而是兴盛楼竟然厚脸如斯,不请自来。 真以为你那一万两银子很多? 不好意思,姐光是和容锦那厮的新契书,一年的银子都甩你一万两好几条街。 “咳咳,季娘子,你看那一万两银子的生……”眼看着众人在张果酒肆那训练有素,穿着统一新奇却非常好看的衣裳引领下,逐个的登上了三楼,秦三憋不住,终于又准备出来蹦达几下。 “秦掌柜的,看来你是有所不知啊。”润土已经成熟圆润了许多,这会儿忍不住出言说:“当初酒肆的东家季娘子递上邀请函的时候,便让家仆解释过了。这酒肆开业的头一年,是不接大单子的。” “不接大单子?”秦三惊呼一声,有点儿狐疑地看着润土,心里头却在权衡着,是不是可信。 再去看其余之人的眼神,登时心底一寒,这话应该是属实。难怪适才他刚康的说出一万两的订单,竟然没有人露出惊讶之色! 眼神闪烁着,秦三甚至于猜测,是不是这张梓芯其实只会樱桃酒那么一个酒方子,其余的果子酒都是唬头? “季娘子可是说了,酒肆开业的第一年,主要是让所有的爱酒之人都能够尝个鲜。酒肆每天各种果子酒,限量售出十坛,且一个人最多只能各种果子酒各买一坛……” 旁边杨记的掌柜干咳一声,继续说:“想不到季娘子会这么做,看来季娘子应该是对自己酿的酒非常有信心。” 不过有信心也是应该的,他可是收到过张梓芯每一种果子酒的,有幸的作为第一批尝尝鲜的人中的一员。 他还听闻,其实得到季娘子馈赠最多的不是县令大人,而是回春堂的庄院判! 秦三眼珠子转了转,愣是将厚颜无耻进行到底,竟然跟在杨记掌柜身后,进了三楼的宴客厅,大马金刀坐到了一张席面上。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不过去没有人上去阻拦。 张梓芯得到消息后,冷笑着说:“跳梁小丑而已,先不用管他。既然他想要留下来,那就给每桌再多加一坛的西瓜酒!”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0章 果酒之王 “哟,在下来得还真是巧,竟然能够碰上季娘子酒肆的开业大吉!”蓦地,一声熟悉的爽朗,夹杂着飘逸气息的男子款步踏进了酒肆。 此人一袭紫色锦衣,腰际垂着玉葫芦,英俊儒雅,通身流露出一股子世家大族贵公子的贵气,偏偏还夹杂着一丝世外高人的随性和洒脱。 “酒公子!”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向朔,尖叫一声。 “快让开,我心仪酒公子很久了!”有那些迷恋向朔的闺阁女子,登时顾不上羞涩,挤开前面的人群,就准备冲进酒肆里面。 向朔再怎么混迹江湖,好歹还是向国公府的世子爷,哪里见过这样架势? 张梓芯汗颜,妹纸们,酒都那些心仪迷恋酒公子的闺秀们也不少,但素人家好歹没有这么热情洋溢撒,乃们这样子,会吓坏了酒公子哇! 挥了挥手,张梓芯不得已命外面的护院拦住了众人,凌满多顺势上前激情昂扬的来了一番演说。 众人非但没有因此勃然大怒,反而被说得各个斗志昂扬,感觉张果酒肆就是大手笔。 瞧瞧,人家一个小二哥都穿得像大户人家的公子爷,再去看那引路的丫头,更像是大宅门里的闺秀。 加上福聚楼和兴盛楼、杨记的东家都前来恭贺,就连新上任的县令大人也是前来,更是让众人对酒肆充满了期待。 如今酒公子这么个三公子之一的世子爷也闻讯而来,可见张果酒肆的果子酒,的确是品级非常之高! “酒公子大驾光临,实在是酒肆之幸。”张梓芯和向朔也算是熟人了,做了个请的姿势,亲自将他引上了三楼。 其余的人都在厅堂里席面,而牛不羞、杨记、福聚楼、瓷器坊的掌柜,和张梓芯交好的人,都被请在了单独的雅间里吃席面。 向朔身份贵重,张梓芯自然也是把他请进了雅间。 雅间的席面菜色和外间的席面相同,不同的是席面上的果子酒。除了西瓜酒、桃子酒以及桑葚酒之外,还有李子酒、青梅酒以及石榴酒。 石榴酒是张梓芯特意为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准备的酒,因为石榴不好找,所以说酿造出的酒不多。 坐在雅间的席面上的众人,眼看着席面上摆着的不同水果式样的酒坛子,心里面再次油然而生一股子自豪和熨烫。 若不是当初对季家的善意,估摸着今儿个就不会有这么优待。 “妙啊!”向朔除了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引发轰动,在众人注意到席面上的各种果子酒后,立刻被众人抛到了脑后。 向朔也不在意,他是酒公子,自然是无酒不欢。 张梓芯早就命人收拾出来另外一张案几,将酒肆所有库存的果子酒种类,每样都取出一坛,单独放在了向朔的案几上。 就连品酒、试酒用的酒具,张梓芯都准备的非常妥当。 “季娘子,真让在下刮目相看。”看着案几上那些别致精致的酒具,以及赏心悦目的酒坛,向朔情不自禁地点头说:“看来季娘子也是懂酒之人啊!” “酒公子谬赞了,作为酒肆的东家,这些只不过是必要学习的技能。别说我,就是我们酒肆任何一位上工的人员,基础的品酒、试酒流程,其实都是有经过专门的训导的。” 张梓芯轻描淡写的把酒肆中人在开业之前,便接受了专业的训导的事情说出来,让众人再次在心里震撼了下。 这雅间的人都是平原县,乃至平洲城数得上名号的大家族。像福聚楼东家、向朔乃至杨记的东家,还都是酒都那边的世家大族。 想必今儿个发生的事情,他们回去后,必然会向东家或主家那边汇报一声。 张梓芯如今就是韬光养晦,暗地里和容锦合作赚大钱。表面上却摆出一副爱酒之人的清高和孤绝,为的就是结交真正的权贵。 总要为自己的酒肆,寻一个长久的大靠山。 “酒公子,可是品出什么了?”牛不羞拱了拱手,笑着询问。 向朔缓缓地睁开眼,在他面前,案几上不同水果造型的酒盏里,都只剩下两小口的酒液。 “此酒,当之无愧为果酒之王。”向朔神秘一笑,指着石榴酒盏,浅浅一笑说:“不久之后便是中秋佳节,诸位都知晓,今上出生在石榴成熟的中秋佳节前夕,是以,石榴,在今上继位之后,便被称为康朝的水果之王。” “不愧是酒公子。”张梓芯颔首道:“当初酿造这石榴酒,其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是想着快要到中秋佳节,总要用一种中秋成熟的果子酿个酒,图个节气,应个景罢了。” “季娘子但之无愧酒娘子。”向朔感叹地说:“只是应个景,便可以酿造出果酒之王。” 张梓芯但笑不语,心道,姐还酿好了山竹酒。那可是果酒之后,你要是知晓了,岂不是立马佩服的想要拜我为师? 总之今天的开业圆满结束,雅间的贵客离开的时候,每个人每样果子酒都送了两坛,可谓是满载而归。 至于厅堂里的众人,则是席面上那三样的果子酒,每人额外送了两坛。 饶是如此,众人还是为张梓芯这么大手笔的豪爽馈赠,深感赞叹。 就连厚颜无耻留下来的秦三,都得到了六坛酒! 回到兴盛楼之后,秦三抱着六坛酒,有点儿舍不得的全部装进了匣子里,密封锁上了,迅速地研墨写了信函,蜂蜡后,连同匣子一同命人快马加鞭给酒都的闫府送过去。 第一家酒肆的圆满开业,张梓芯很满意。接下来她便策划着其余两家酒肆的开业,不同于第一家酒肆,张梓芯将其完全的放手给凌满多和乔氏去做。 因为她接下来要赶往荷州府,因为秋收了,她要去荷州府那所别庄收粮食!同时还要赶着时间,将最后一季的水稻种了。 杏花村里的三进三出的院子已经竣工,就连原先老的宅子,都已经盖上了青砖大瓦房的二层楼。 钱金钗和赵家娥嫉妒的眼红心眼红,却迟迟不敢做出动作。 因为张梓芯的聪明劲,前几次交手的偷鸡不成,让两个人学乖了。 只是眼看着张梓芯开了一家又一家的酒肆,酒作坊那边也是如火如荼,村子里手脚麻利的媳妇、婆子以及小伙子们都因为在酒作坊上工得了不少的银子。 这让钱金钗眼红的恨不能冲过去,将一切据为己有。 “咚咚咚——”平原县一大清早,便被一阵震天响的锣鼓声震醒了。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1章 高中 只见穿着贺喜差服的衙役,分两排边敲打着锣鼓,边高声喊道:“平原县大喜——解元、亚元、亚魁等在内,一共有二十八人中举——” 而牛不羞刚进了县衙,就接到了喜报。 看着喜报上面的名字,牛不羞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他这个知县刚刚上任,就天降喜事啊! 瞧瞧这解元、亚元以及亚魁,竟然都出自他治下的县城! 而且这一届的学子还真的争气,竟然一共考上了二十八人! 张梓芯这几天不怎么忙,便在院子里逗小姑玩。 如今小姑子已经九个多月,可以发出简单的字。诸如娘,哥,以及姐。 饶是如此,张梓芯还是新奇不已,每天都要和这小丫头咿咿呀呀,你来我往的说好一会话。 “姐!”晴姐儿看着张梓芯,忽然蹦出一个字。 “对啦,晴姐儿真聪明!”张梓芯抱着小丫头,一边擦着她嘴角的口水,一边拿了一根自己捣鼓出的磨牙棒饼干,塞进小丫头的嘴巴里夸赞的说。 小丫头得到表扬,立刻手舞足蹈的,吓得张梓芯赶紧地把她放进了专门让隔壁巴山叔做的木质婴儿车中。 舒了一口气,张梓芯正准备说话,外面就传来吟欢惊喜地声音说:“姑娘,考上了——公子高中了!” 张梓芯一怔,诧异地看向旁边同样激动的秦桑和秦梓,纳闷地说:“吟欢这么焦急,喊什么考上了,是什么意思?” “姑娘,奴婢看您整天忙得,差点儿都忘记公子前去荷州府参加秋闱的事情啦!”秦梓咯咯一笑,揶揄的说。 秦桑则又是激动又是焦急,她在担忧,她表哥石玉郎有没有高中。 “姑娘!”吟欢被守院门的婆子放进来,顾不得满头的大汗,打躬作揖地说:“考上了!公子是亚元!恭喜姑娘!” “姑娘,恭喜姑娘!”秦桑和秦梓闻言立刻满脸的喜悦,争相向张梓芯贺喜。 张梓芯还有点儿云里雾里的感觉,很不真实,懵了好一会儿,方才有点儿反应迟钝地说:“真的考上了吗?我家相公他,是什么元?” 张梓芯印象中,这秋闱第一名叫解元,春闱第一名叫做会元,殿试第一名就是状元。 这除了第一名,还有什么元,她还真的不知情。 杨婆婆自从那天见过了旧友,回来之后,面上的笑容真诚释然了许多。张梓芯就知晓,杨婆婆的心结,终于是打开了。 从那天开始,杨婆婆才算是真的融入了季家。 “姑娘,姑爷这是第二名呢!”杨婆婆扶住张梓芯,浅笑着向她科普了一番关于秋闱名次的不同叫法。 杨婆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在张梓芯发呆的时候,就已经不着痕迹让暗示秦桑给那道喜的衙役打赏了鼓鼓的荷包。 吟欢也在杨婆婆的示意下,出去让曹师傅他们赶紧地张罗着席面。 这厢那报喜的衙役头领看了下捷报,又惊呼一声说:“呀,差点儿忘记了!请问季娘子,这石玉郎可是有家眷在此?” “在的!”秦桑闻言心底一喜,没了往素的沉稳和淡然,有点儿焦急地说:“官爷,石秀才是否也高中了?” 那衙役闻言说:“何止是高中?那石玉郎可是这一届咱们荷州府秋闱的解元哩!” “什……么?”秦桑还真的被吓住了,半晌激动地拉着张梓芯,眼圈泛红,哽咽着说:“姑娘,奴婢不是在做梦?表哥他——他竟然……” 秦桑泪水涟涟,激动的不能自抑。 而秦梓一边为她开心,一边机灵地掏出自己的私银,帮着给报喜的衙役们打赏。 “秦桑,这几天放你假,好好跟您表哥商议下婚事。”张梓芯回过神来,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既然石玉郎高中,而且还是解元。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过完年,他必然要起程前往酒都,为明年三四月份的春闱做准备。 酒都,那是张梓芯最大的目标。待她在江南一带站稳了脚跟,必然要把张果酒肆开到酒都。 就让秦桑和石玉郎先过去那边,熟悉那边的情况。 “姑娘!”秦桑瞬间害羞了,揪着自己的衣摆,一副沉浸在小女儿情思中的姿态。 张梓芯呵呵一笑,豪迈地挥了挥手说:“嬷嬷吩咐下去,公子高中,管事级别每人赏银五两,其余的人赏银二两。” “多谢姑娘!”杨婆婆几人应了一声,同时高兴的道。 不出意外,季子墨高中,且还是这一届亚元的消息,登时在整个杏花村里炸开了锅。 而石玉郎这个村子里私塾先生,竟然还是这一届的魁首——解元,更是让整个杏花村里充满了喜悦。 族老们在祠堂里紧急的召开了宗祠会议,商量着,这一次杏花村但凡高中的四个人,明年前往酒都参加春闱的银子,都由族里提供。 至于钱金钗将院门打开,不住地观望着,愣是没有看到报喜的衙役在她家附近出现。 钱玉莹正在扶着季子敏走路,见状忍不住哼了哼,眼里心里只有闺女一人。 她一早就看出来,别说大表哥季子睿,就是二表哥季子智,包括姑父,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以为一家考上了三个秀才,就感觉了不起! 若非当年她误解了姑母的意思,今儿个那亚元的娘子,可不就是她? 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季子墨那风光霁月,比平原县柳府的少爷们还要贵气和俊朗的面庞,钱玉莹心里头就一阵的闷痛! “官爷,是不是我家哥儿高中了啊?”终于,钱金钗看到了报喜的衙役,立刻将手在身上胡乱抹了抹,冲上去拦住一行人迫不及待的询问。 那为首的衙役皱着眉头,斥责道:“无知的妇人,报喜一向要在午时之前,如今都晌午了,你见过哪家报喜的衙役这个时候上门?” “这——”钱金钗满头雾水,还是不死心地说:“那,官爷可否告诉民妇,您这是从何人家而来?” “娘,官爷做事,轮不到我们这些妇人置寰。”钱玉莹眼看着钱金钗犯傻,万一惹上了官府之人,那还真是够他们一家吃一壶的,便不得不出来救场。 孰料那为首的衙役摆了摆手说:“罢了,今儿个官爷我心情好,告诉你们也无妨。那村东头,三进三出院子的人家,知道?” “季子墨家?”钱金钗抬高了声音,尖叫着说。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2章 娘子,为夫敬你 “哟呵,知道呀!”那官差打了个饱嗝,非常好心情地说:“人家那季秀才,哦不,季举人不仅高中,还是亚元哩!不过你们杏花村今年还真是交了好运,整个村子里四个参加秋闱的,全部高中!解元、亚元,竟然都出自你们村……” “怎么会这样?”钱金钗后面的话也没有心情去听了,有点儿失魂落魄,垂头丧气的转身回了自己家的院子里。 那衙役也不以为意,挥了挥手说:“弟兄们,走!一会儿去村长家里,把其余的兄弟叫上,趁着天色还早,哥几个赶去平洲城……” 衙役的声音渐行渐远,钱玉莹抱着季子敏,眼睛都红了! 真是便宜了张梓芯那个野丫头! 是夜,张梓芯洗了个热水澡,捧着从书馆买来的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不用守夜了,今儿个姑爷高中这么大喜的事情,放你们的假。”张梓芯让丹朱和吟霜退下去,自己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又走到窗户边。 看着外面的夜空,今夜的月亮很圆。 “芯妹。”季子墨的声音响起,张梓芯皱眉,感觉有点儿不真实。 “难不成,是我幻听了?”张梓芯吐出一口浊气,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她和季子墨之间,其实更多的像是兄妹。 只是,张梓芯还是很想要努力,拉近她和季子墨之间的距离。 只不过季子墨似乎忙碌起来,他们之间还是聚少离多。 一开始他们为了家中窘困,各自努力,起早贪黑忙碌着。 “芯妹果然厉害,家中地窖中的果子酒,都满满的。”季子墨浅笑着,拎着两坛酒,站在了窗户面前。 直到眼前的月光被遮挡住了,张梓芯方才后知后觉,看着眼前虽然憔悴却不失俊朗的季子墨,方才确认,他是真的回来额! “你回来了!”张梓芯惊喜地说。 “等我一下。”季子墨晃了晃手上的酒坛子,大踏步经过窗户,转身进了屋子里,将酒坛子放到了桌子上。 张梓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自己抽屉里,捧出了一套夜光杯酒具。 “咦,这是——”季子墨刚把酒坛放到了桌子上,就看到张梓芯竟然将酒具放进了一只白色的瓷缸中,而且上面有个古怪的同样的瓷器,里面有涔涔的谁流泻而出。 “自来水。”张梓芯不假思索的说:“其实这个设想早就有了,只是原先我们都太忙,没时间去施行。这次墨哥你外出,我就琢磨着,弄了这个自来水不管是洗澡还是洗菜什么的,会方便,省了很多的事情。” “难怪影二说回来了,会有惊喜。”季子墨小声嘀咕了一声。 “好啦。”将清洗干净的夜光杯酒具擦拭干净,张梓芯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噗——”张梓芯想到当初在福聚楼的时候,毕掌柜给樱桃酒试酒的时候,就是将窗帘都放下来,让整间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将灯熄灭,果然,就看到夜光杯的酒具在黑夜中发出璀璨的亮光。 “果子美酒,夜光杯。”张梓芯心底一动,将前世往上流传的一句话,直接改了词,说了出来。 季子墨宠溺一笑,亲自给两人都斟上了酒,举起酒盏,浅笑着说:“娘子,为夫敬你!” “你叫我娘子?”张梓芯有点儿呆萌,诧异地看着季子墨。 季子墨眸光散发出一抹亮光,灼灼看着张梓芯。那一刻,张梓芯俏脸一红,感觉脸颊上的炙热直接蔓延到耳畔…… 今天的月光很美,月亮也很圆,而且离家多日的季子墨回来。并且,他竟然郑重的叫自己娘子。 今夜,张梓芯有预感,她和季子墨之间,会发生质的改变。 “好,那么我就敬相公你一杯!”张梓芯虽然已经预料到,或许,今夜,他们之间那层窗纸,便会捅破。 有期待,也有释然。 其实,早该如此。 “等一等——”眼看着张梓芯就要一饮而尽,季子墨忽然拦住了她,主动起身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张梓芯就感觉心尖一颤,季子墨浅笑着将手和她的交叠,抿唇道:“当初你我成亲太过仓促,就连合卺酒都没能按规定喝下。今儿个是十五月圆,也是我的生辰,我希望今夜开始,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 “既然相公这么说了,我也想要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张梓芯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正对上他的眼神,浅浅地说:“我要说,既然相公你愿意和我更进一步,那么请你记住,除了我之外,任何的雌性生物不可靠近!” “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张梓芯眼睛散发出闪亮说:“季子墨你记清楚了,既然选择了我张梓芯,那么一生一世,你便只能有我张梓芯一个妻。” “我不管什么三妻四妾,也不管你们这个时空见鬼的男尊女卑。我需要的不仅仅是忠诚,还需要尊重……” “娘子,我们先补了合卺酒!”季子墨笑容不减地说:“喝了合卺酒,娘子说得一切都对,以后娘子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 “既然相公这么有觉悟,那么,好!”张梓芯其实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还是很忐忑不安的。 毕竟这个时空,这个皇权制度,这个男尊女卑刻入了骨子里的思想,让她对季子墨还是欠缺了一丝的不确定。 好在,他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此时此刻,张梓芯才是完全的把前世的过往如数的抛却。 两人喝了合卺酒,季子墨抬手帮张梓芯将嘴角的酒渍擦掉。双手将她扶起,浅笑吟吟说:“夜深了,娘子,我们该歇息了。” “哦。”张梓芯应了一声,红着脸,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内室那张,她仿照着前世七星级酒店那张超级大的席梦思,让巴山叔打制出的床榻走近。 终于在床榻边站定,季子墨抬手将她的外衫缓缓地褪去。 张梓芯不由地闭上了眼睛,不住地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前世她为了家族企业,为了酒业,辜负了大好的青春,没有尝到爱情的滋味。 而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空,便得了季子墨这般优质的相公,如今两人表明了心迹,只不过是两情相悦嘛! “别怕。”季子墨看着她颤抖的身体,忍不住温言道:“芯儿别怕,我会很轻。”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3章 种包子 “闭嘴!”被他说得心里更加紧张和胆怯,忍不住蹦出两个字。 “呵呵。”季子墨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张梓芯干脆睁开了眼睛,眸光一闪,忽而从羞涩的小丫头化身成野蛮的女王,伸出手将他的腰带粗鲁地扯开说:“你是个爷们嘛?这么磨磨叽叽的,我看,还是我先帮相公你更衣!” 张梓芯可谓是酒壮怂人胆,开启了女王的姿态。 季子墨原本还是一脸的宠溺,随着张梓芯将他的衣裳一件件,几乎是,额,撕扯着,甩开,他眼眸一闪,幽深的眼神点点星芒。 “娘子,你这是——”季子墨眼看着只剩下了里衣,登时扣住张梓芯作乱的小手,干咳一声说:“我们要不然,先聊一聊?” “聊毛线!”张梓芯打了个酒嗝,苍天在上,不是她的过错。实在是她虽然是酒坛酒神,但是她的酒量着实很菜。 张梓芯一向是滴酒不沾,哪怕喝酒,也要喝自己酿造的果酒。不然的话,必定会一杯倒。 “我告诉你,季子墨——”张梓芯眯着眼睛,醉醺醺的看着眼前的俊朗人儿,呵呵笑着说:“呀,长得真好看!嗯,其实我呀,还真的赚大了呀!嘿嘿,相公,唔,墨墨——” 季子墨眸子里溢满了异彩涟涟,他有预感,今夜他有可能会触及到他家小娘子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 “娘子,什么赚大了?”季子墨凑过去,难得感激自己爹娘给自己这张脸孔,让他可以用其施展美男计。 果然,张梓芯眸子里溢满了迷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声:“嘻嘻,相公,我的相公呢!嘿嘿,相公长得真帅呀!” “嗯,是娘子的。娘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赚大了?”季子墨继续凑近她,在她茫然的眼神中,轻轻地啄了啄粉唇。 “就是,我莫名其妙来到你们这个古代,还是我们那没有历史记载的时空!”张梓芯扁着嘴,有点委屈地说:“其实一开始我发现穿到你们这里,我真的是特别的接受不了!” “我可是我们那里酒坛的女神咧!我一手把我们张家的酒业打造成了酒行业的第一,而且我活了二十二年的人生,还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步入婚姻的殿堂……” “其实我是很不甘心的。加上我从你原先的娘子记忆中得知,她竟然还是穿着囚衣,被你给捡回去。这里又这么落后,还有一大箩筐极品的亲戚,我真的感觉想要死一死!” “那为什么,还要努力地酿果子酒?”季子墨眼底的情绪看不清楚,半晌,他方才想通了些什么,抿唇又问。 “我呀,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呢!”张梓芯扁着嘴,嘟囔着说:“哪怕我找到回去的法子,在此之前,我也要努力赚足了银子,改善一下我的生活。而且,看到晴姐儿那么小的孩子,婆婆又弱智,我就不忍心让家里这么窘困下去!” “那,后来呢?你,还是想要回去吗?”季子墨声音里带着颤音,他不清楚在什么时候,他的小娘子在他心里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既然如此,他这一生一世必然要抓紧她,绝对不允许她有机会离开他! “后来啊?嘿嘿,我发现我对你产生了好感,我就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到那个没有朋友亲情的世界。哪怕坐拥亿万财产,拥有酒界岿然不动的位置,我还是感觉寂寞和孤独。” “而且我发现,我好像也回不去了呢!”张梓芯咯咯笑了起来,凑过去又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狡黠地说:“墨哥,相公,我决定要把你这个古代优质男调教成忠犬男!” “只要你有那个能力,我甘之如饴。”季子墨把她拥进怀中,感受着她真实地的存在他的怀中,心底的慌乱方才减轻了不少。 “不对,今夜是我和相公你的洞房花烛夜呢,我要扑倒你,种包子!”张梓芯原本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却猛地想起什么,忙挣扎着站起身,撕扯着他的里衣。 季子墨哭笑不得:“什么是种包子?” “就是生宝宝呀!傻缺!”张梓芯翻个白眼,嘀咕着说。 “好,我们种包子。”季子墨眸光一闪,笑意溢满了眼眶。 “咦,相公,你为什么扯我衣裳?”张梓芯惊讶地说。 “我们要种包子呀!”季子墨腹黑的笑着说,继续一手扣住张梓芯,一手将她身上的衣裳同样的暴力撕坏! 窗外的月光播洒进来,就看到芙蓉帐暖,散落了一地的衣裳。 不知道几个时辰之后,张梓芯已经从醉酒中清醒,看着还在不停耕地的某男,恨得咬牙切齿地说:“墨哥,你不是有腿疾?为毛体力这么好?” 季子墨一边继续埋首美食,一边淡定地说:“不是你急吼吼的,说什么种包子吗?再说了,腿疾,又不是身体瘫痪!” 好,你有理,你是老大。 季举人,您也是人才! 张梓芯琢磨着与其抗拒,还不如好好的享受。 不知道又是几个回合,张梓芯终于抵不住疲惫,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张梓芯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秦桑?吟霜?”张梓芯还没有睁开眼睛,便习惯性的唤人。 “姑娘,奴婢在呢。”丹朱应了一声,走进去,扶着张梓芯坐起来,拿过靠垫,放到了她的身后。 张梓芯蹙眉,感觉腰酸背痛,心底里面暗自腹诽不已。想不到这秀才,哦不,举人的体力这么的强悍! “姑爷呢?”张梓芯下意识地问出口,心道,这人,哼,吃过了就来了个失踪! “姑爷在小厨房,正亲自给姑娘您煮红枣莲子汤呢!”秦梓捂住嘴窃笑着,同时蹲下身,浸湿了帕子,给张梓芯擦了脸。 “嘁——”张梓芯第一反应就是蹦出一个单音节,不过心里头却还是感觉很甜蜜。 好,看在他还算识相,知道体贴的份上,就不计较他昨晚上像老虎吃人一样的事情了! “姑爷!”外面传来丹朱的呼唤声,张梓芯就感觉心尖一颤,突然有点儿怯场、羞涩的感觉。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4章 抢收稻谷 张梓芯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猛地滑着躺了下去,把被子拉着,蒙住了头。 “下去。”季子墨的声音清朗中充斥着清越,细听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三分的愉悦。 “娘子?”季子墨一眼看到蒙着头,蜷缩成一个蚕茧,做鸵鸟状的张梓芯。唇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宠溺,微微上扬的弧度,显露出他的好心情。 将汤碗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季子墨抬手抓住了被子一角,轻轻地试探着扯了扯。 孰料张梓芯如惊弓之鸟,死死地抓住了被子,闭着眼睛说:“我——我还没有睡醒!” “娘子没睡醒那就接着睡。”季子墨轻笑出声,嘴里这么说,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了力气。 眼睁睁看着被子被他拉开,张梓芯立刻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不过就算是要睡觉,也要先把汤喝了。”季子墨将她扶起来,拿过靠垫,垫在了她身后。 张梓芯只得睁开了眼睛,只不过接过了汤碗,一股脑儿一骨碌喝进了肚子里。便重新躺了回去,抿唇说:“我喝完了,要睡了。” “好好睡一觉。”季子墨俯身,在她额头啄了啄。 “嗯。”张梓芯应了一声,便沉沉地入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下山。张梓芯在丹朱和吟霜的伺候下,梳洗一番,沐浴更衣,款步走出了院子。 如今正是秋收的季节,整个杏花村都在抢收稻谷。 张梓芯扶着丹朱的手出去的时候,走到了后山上,刚好可以看到附近田地里,村民们在拿着镰刀,割着稻谷。 想到家里还有两亩的旱田,张梓芯忍不住询问说:“丹朱,你过去问一问曹管事,我们家原先那两亩旱地种的红薯,可是要收了?” “姑娘,您放心,夏师傅他们已经将红薯收回来,放进了地窖中。姑爷说了,您若是喜欢吃,便挑几个煮点粥吃。不过红薯积食,让您少吃点。”丹朱咯咯笑出声道:“姑娘,姑爷对您可真体贴!” “姑爷看上去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想不到对咱们姑娘倒是温柔体贴。”吟霜笑嘻嘻地接着说:“姑娘,姑爷为您亲自去厨房里煮粥喝,这件事情已经成了我们院子里的美谈呢!” “就是厨房里那些个厨娘们、婆子们,都很是艳羡的谈起这件事。”丹朱眸光一亮,忽而想起了季子墨今早的举动,造成的轰动,登时一字不漏讲给了张梓芯听。 张梓芯撇撇嘴,心道,丫头们你们可真没见识。在前世现代那个社会,好男人就是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上得了商场呢! 不过在古代这个君子远庖厨的时代,季子墨能够不忌别人的眼光,敢于亲自为她下厨煮汤羹,这一点已经让她感动了。 虽然以前家里面窘困的时候,季子墨也曾经下过厨。只不过如今他都考上了举人,还是第二名的亚元,竟然还能够不忌家中那么多奴仆,亲自给她煮汤羹,说明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里。 “不好,要下雨!”张梓芯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原本还是晴朗的天空,忽然有一大堆乌云,正在快速地游移过来! “丹朱,速速让曹师傅去祠堂一趟,让三叔公将村子里秋收完的村民集中起来,帮着其余的村民抢收!” “吟霜,你过去把夏师傅叫过来!”张梓芯下了山,迅速地来到酒作坊厅堂里,脑子里一边快速地转着该怎么办,一边焦急地走来走去。 不多一会儿,夏师傅快步的走进来,拱了拱手说:“姑娘,您叫我?” “夏师傅,立刻通知下去,放下手头的活计,月钱什么的照算。将所有人集中起来,迅速地分散到田地那边,帮着村民们抢收稻谷。”张梓芯这会儿已经胸有成竹,知道了如何安排。 “姑娘,我来的时候,吟霜姑娘已经告知我。我已经命振峰他们吩咐下去,让弟兄们集合起来,这便过去田地那边待命。”夏师傅不愧是老江湖,吟霜只说了几句话,便猜到了张梓芯的打算。 “辛苦夏师傅了。”张梓芯点点头,很快地,季老三家的奴仆们,包括酒作坊里的人,都接到了临时的任务,帮助杏花村村民们抢收稻谷。 三叔公和刘叔祖得到消息后,也用了最短的时间,让刘从旺、刘从善集合了杏花村那些空闲的村民们,一同前去田地里抢收。 幸而张梓芯反应得快,整个杏花村的稻谷全部抢收完毕的时候,正往各自家里头运送的时候,乌云来到,霹雳啪哒下起了大雨。 张梓芯便将自己家的仓库打开,包括住在附近的村民们,都贡献出了自家的仓库,给村民们放稻谷。 为了避免混淆,张梓芯特意命人拿了一只只的炭笔,在每家每户的粮食袋子上用炭笔做了不同的记号。 村民们对于张梓芯此举也是放了一百个心,于是当黑夜来临的时候,整个杏花村充满了秋收的喜悦。 这一场秋雨接连下了三天,直到第四天放晴的时候,三叔公、刘叔祖带着村民们,挨个给张梓芯等几户提供仓库的村民,送上了一些谢礼。 张梓芯也不矫情,吩咐秦梓、丹朱她们收下了,同时登记好,各家各户都送了些什么,以备日后回礼的时候,看礼单定夺。 “夫人,公子让您准备好行囊,三日后去一趟荷州府。”吟欢走过来,恭敬地说。 “荷州府?”张梓芯眸光一闪,季子墨要带着她去视察荷州府那边的产业? 刚刚好,她还准备去那边的别庄,赶着种植最后一季水稻呢! “知道了。”张梓芯应了一声,便开始铺开了宣纸,拿着炭笔开始涂涂改改,列一张前去荷州府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 “姑娘,听吟欢说那边的产业都有公子挑选的奴仆打理。我们过去的话,虽然说物什不会一应俱全,却也不需要样样准备。”吟霜思索着说:“奴婢感觉,我们就带一些这边有的,那边一定没有的物什。” “呵呵,那你告诉我,我们这有的,荷州府一定没有的物什,都有哪些?”张梓芯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起了促狭的心思,放下炭笔,戏谑地问。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5章 刘白花再现 “姑娘!”吟霜红了脸,跺了跺脚说:“您就会欺负婢子!” 主仆几人一边打趣着,一边确定了前去荷州府,需要携带的物什。 是夜,季子墨归来的时候,张梓芯还在捧着一本游记看得入迷。 季子墨摇摇头,上前将游记取走,点点她的鼻尖说:“天黑,仔细眼睛。明儿个再看也不迟!” 张梓芯黑着脸,扁扁嘴,不情不愿地说:“那好。不过听闻荷州府那边的书馆、书斋更大,藏书更多。就是那些游记,也是五花八门……” 季子墨好笑地揉了揉她的秀发,抿唇道:“知道你喜欢看游记,那边的奴仆我早就吩咐了,每隔一段时间,但凡有书馆或者书斋出新的游记,务必要买回去,放进书房。” “存货?”张梓芯惊异地嘀咕一声,心下感动,讨好地起身扑进他的怀中,难得温柔地说:“那就多谢相公啦!” “你让影二想法子,帮你神不知鬼不觉,运送一批酒到荷州府庄园的地窖中?”季子墨很受用她的主动亲近,这让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属于她的温度,嗅到独属于她的果香。 “难不成,我要过去荷州府那边,在别庄那里照葫芦画瓢,再建一个酒作坊?”张梓芯皱着眉头没好气的说,却猛地眼睛一亮,喜悦地说:“其实,这个法子也是可行的嘛!” “荷州府作为江南一带的省府,先不说各地客商往来络绎不绝,就是那消费水平也直接甩平原县十几条街!若是在别庄办个酒作坊,其实长远来看,只有益处没有弊端呀!” “相公,我看我们这一次去荷州府,不到年节,就不要回来了!”张梓芯心里面决定办第二个酒作坊,便心知要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荷州府那边坐镇。 毕竟荷州府不是杏花村,光是要和别庄所处在的村落那边村民们打交道,估摸着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而且酒作坊说到底酿果子酒的基准,还是要粮食娘造成的米酒头。 “都依着你。”季子墨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这段时间就好好的陪着她过一个好年。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秋收之前,他便要投身军营。 最快也要三五年,他才能够建功立业。而且他过去是要和舅舅以及原先的死忠汇合,必然会杳无音讯。 还不知道要潜伏多少年,难免会因为一些原因,放出一些他身死或者下落不明的虚假讯息。 季子墨就担心那时候张梓芯会信以为真,为他伤神伤心。 “不行。”张梓芯却是猛然记起来,扁着嘴说:“我差点儿忘记了,相公明年过了正月,便要和石先生他们一同赶往酒都参加来年的春闱呢!” “芯儿,很希望我参加春闱?”季子墨闻言眸光一闪,似是不经意的,随意地询问。 “也不是非要去参加春闱,毕竟这样的节奏有点太快。其实要我说的话,相公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心里面虚得慌。其实大可以放弃明年的春闱,待三年过后,准备充足了,再去酒都也不迟。” 顿了顿,张梓芯坦诚地说:“因为我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在三年之内,将我的酒肆开遍整个江南。届时,相公若是前去酒都参加春闱,我刚好可以跟着你过去,将我的酒肆在酒都扎根!” 看着张梓芯越说越闪亮的眸子,季子墨禁不住被她眼底的神彩以及自信的风采所迷。 加上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参加春闱,而且,主要他的目的就是军权! “嗯,好,刚好我暂时不想去酒都。”季子墨勾了勾唇角,小妮子似乎忘记了那夜的事情。 他会永远的保守秘密,只要她不主动提及那夜的事情,或者是她的来历,他就当作一无所知! 翌日,张梓芯带着吟霜和丹朱去山上闲逛,顺便寻找有没有别的水果品种。 行至洞泽湖畔的时候,竟然意外的看到一个大熟人! “姑母,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大熟人摆出自己惯常的小白花模样,泪水涟涟,一副所有人都欺负了她的样子,泣不成声地说:“当初我爹之所以选择入赘,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长姐凑嫁妆?” “好啊,你这个丧门星,竟然编排起长辈的事情!”刘金花被说到自己的同脚,加上不远处那些在浣洗衣裳的小媳妇们聚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议论着,登时勃然大怒。 而一副整个世界都欺负了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便是大嘴婆刘金花的侄女刘双盈。 也就是当初在牛车上那朵含羞带怯看向季子墨,并且故意想要赖上季子墨的小白莲! “咦,竟然是荷花村的村花刘双盈!”张梓芯还在心里头感叹呢,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啧啧称奇的声音。 季子灵挎着竹篮,撅着嘴,正一脸鄙视看向刘双盈的方向。 最近大嫂钱玉莹不知道给大哥灌了什么**汤,竟然撺掇着大哥向爹娘谗言,不能这么娇惯她! 说什么季子墨那个捡来的小媳妇,一直在小叔叔家里头吃糠咽菜,不停地做活计,瞧瞧,都能够办起作坊,开起铺子了。 像她这样子整天好吃懒做,又不学一门手艺,到时候嫁不嫁的出去都难说! 加上平原县、平原镇有头有脸的乡绅富贾,一个接一个被下了大狱,或者抄家流放,她想要嫁入富贵人家做姨奶奶,还不如嫁个富足的乡下汉子来的靠谱! 届时不仅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聘礼银子,平素娘家有什么困难,还可以伸出援手。 若是真进了大宅门,不说往素打赏出去的银子,就是见上一面都难上加难! 尤其是家中三个秀才,都有了翎大儒的举荐信,特地去了翎大儒所在的翎州府,竟然还是落了榜! 心灰意冷之下,季家树也想明白了,不要求闺女嫁的大富大贵,只要能够不愁吃穿,过得有滋有味就成。 “看什么看?野丫头!”惊呼一声之后,季子灵察觉到张梓芯看过来的眼神,忍不住想到最近家中爹娘都要提起张梓芯的名字,并且把自己和她相提并论,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粗声粗气地道。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6章 受到打击 “放肆!”丹朱上前一步,冷冷地盯着季子灵斥道:“灵姑娘好歹也算是秀才闺女、秀才的妹子,这教养什么的虽不能说是村子里拔尖的,好歹也要在中上?只是您这么一开口就是满嘴喷粪,实在是给家中那三位秀才老爷丢脸!” “你敢骂我嘴里喷粪!”季子灵听着旁边那些洗衣服的小娘子们发出悦耳的笑声,登时涨得脸色一红,把竹篮直接丢在地上,就准备冲上去找丹朱拼命。 “丹朱,这样嘴巴不干不净的人,以后记住了,当她是疯狗乱叫,不要理会!”张梓芯却慢悠悠的神补刀,哼了哼说:“免得她纠缠不清,死赖着我们!” “你——”季子灵每次遇到张梓芯,只要她不甘心,上前找茬,都被虐得哑口无言。偏偏这丫头总是不长记性,每次都要上前找茬,大有一副越挫越勇,一天没有被张梓芯虐过,就一天不舒坦的傻缺样。 对此,张梓芯也是非常无语问苍天。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希望上苍能够给这妞换个脑子,免得一直这么死缠烂打,一直这么持之以恒找虐呀! 虽然说她不介意虐这傻妞,但是三不五时来这么一出,她还真的没那个空闲时间这么玩儿呀! “张梓芯你这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赚了几个破钱,买了几个贱婢,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夫人了吗?我告诉你,你骨子里什么样,我最清楚!”撂下狠话,季子灵便捡起了竹篮,灰溜溜的往旁边的林子里冲去。 虽然这妹纸一次次找茬,一次次被虐。但是总算让她认识到一点,就是人多的时候千万不能纠缠不休,还有就是张梓芯身边带丫头的时候,也不能动粗。 逞强斗勇都不是明智的行为,这是她无数次吃了暗亏,得了教训,方才领悟出的一个真谛。 若是张梓芯知晓了季子灵这么聪明的只撂下了狠话,就神速地闪人的原因所在,估摸着她会喷笑。 并且还会心情大好地说:“妹纸,恭喜你在傻缺脑残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啊!” “张梓芯!”刘双盈被季子灵适才的惊呼声吸引了眼神,暂时放下了和刘金花的对峙,不动声色看着她和季子灵的交火。 只可惜,厮打什么的没有看到。就连口水战也没有看到,就只看到那季子灵佯装出一副胆大的样子,实则是非常憋屈没出息的只会放狠话,灰不溜秋的溜之大吉! 刘双盈很是瞧不上季子灵,长得跟她那个娘一样尖酸刻薄,瘦得浑身没有二两肉,还自以为绝世美女。 若非命好,家中父兄都是秀才,估摸着她这样的丑姑娘,能不能嫁出去,都是个问题。 只是当看到张梓芯那吹弹可破,盈盈一握的纤腰,以及身上那名贵的织锦纱裙,还有身边伺候的丫鬟, 第100章 败露 (5) 刘双盈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嫉妒之色! 原本,这一切都应该属于她! 若不是这个野丫头横插一杠,她才是季子墨的娘子! 如今季子墨成了举人老爷,季老三家里头泼天的富贵,那都应该有她的一份! 而不是这个黄毛臭丫头! 审视而挑剔的看着张梓芯,眼看着她原先因为季老三家里窘困,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竟然变得白皙、细腻。 就连那一头枯黄的头发也漆黑如墨,滑如瀑布、黑色绸缎一般,充满了光泽,刘双盈更是嫉妒的眼睛里冒血! 如今的她没了往素体面,从前那些远远见了自己一面,都会羞红着脸庞,把自己好东西偷偷地塞给自己的年轻小伙子们,都对她敬而远之。 因为她在方启贤被判入狱的当天,便进去探监,顺便让方启贤给自己一封休书,否则的话,她便会找个状师,让知县老爷判他们和离! 刘双盈原本也没打算摊开来主动说,她是准备哭诉一番,表现出痴情不会,执意等待他出狱的日子。 只可惜她还没有张口说话,就是嘤嘤哭泣几声,方启贤那个没良心的家伙竟然就拆穿了她! 一想到方启贤没有丝毫犹豫的写下了休书,并且还让自己好自为之。说什么如她这般贪慕虚荣的女子,别说季子墨,就是蠢笨如他,都不会对她有什么遐想了。 这让刘双盈气得七窍生烟,顾不得做戏,直接拿着休书悻悻然出了县牢。 结果才踏出了县牢,就看到外面有不少的荷花村和杏花村以及莲花村等附近村镇的人围观。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在平原县的十里八乡的村民们,有事的没事的,全部聚集在县牢外面,见证了她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她的名声在荷花村臭了,偏偏雪上加霜的是,她那个寡妇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一个外来商客,早就包袱卷卷跟人走了! 刘双盈面对着空壳的家中几间屋子,夜里面总有那些村子里的光棍汉子叩门,翻墙头等,欲行不轨。 村子里的里正和族老们敷衍她,似乎也是放任那些光棍汉子的恶行,这让刘双盈心生惧怕,只得厚颜跑到杏花村向姑母刘金花求助。 孰料刘金花还记恨上次的事情,加上早就听到她寡妇娘与人私奔的事情,更是迁怒到她的身上。 狮子大开口的,刘金花提出,可以收留刘双盈,但是要每个月上缴二两银子! 刘双盈呕血,故意磨蹭着,待湖畔边陆陆续续有洗衣裳的小娘子们过来,便故技重施,准备拿出自己最有力的武器——白莲花的哭泣。 结果那些个小媳妇们无动于衷不说,还故意有人碎了一口,骂什么狐媚子就是骚,连哭声都骚的令人恶心。 刘双盈更是气得心肝疼,好不容易看到不远处有男子走来,便继续不遗余力哭诉着。 张梓芯和季子灵便是在这个时候到来,同时成功的吸引刘双盈的视线,将她心底的嫉恨唤醒。 “我们家姑娘的名讳,我劝这位面生的婶子,还是不要随意妄叫!”吟霜面色一寒,上前两步,冷冷地盯着刘双盈。 “你叫我什么?”刘双盈感觉五雷轰顶,她才双九年华,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婶子! 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庞,刘双盈心底一寒,有点粗糙! 顾不得向张梓芯质问,刘双盈三两步跑到洞泽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脸,登时不敢置信的后退了几步。 “这不是我!不可能是我!”刘双盈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脑海里面自己那乌黑泛青的眼袋,粗糙泛黄的皮肤,以及因为睡眠不足,精神过度紧张而冒出的红疙瘩,还有浮肿的眼球……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7章 救美的英雄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张梓芯,越看越感觉她皮肤细腻有光泽,白皙的皓腕上戴着一只粉玉髓的镯子,更衬得她肤如凝脂、洁白无瑕。 再去看她身边的丫鬟,也是穿着上好的绸缎纱裙,甚至于丫鬟发髻上面,都别着上好的雪花银簪! 刘双盈下意识地后退着,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干枯的发丝,登时猩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张梓芯。 “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我!”刘双盈嘶吼着,内心里越加的认为,若不是张梓芯这个野丫头阻挡她,她早就和季子墨双宿双飞,如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个时候她却是忘记了,当初她瞧上季子墨的时候,她那个寡妇娘嫌贫爱富,不同意。 而她只能在心里偷偷地恋慕着季子墨,并且给杏花村大嘴婆刘金花一些好处,从她嘴巴里打听到季子墨固定去平原县的时间,每每寻机会在牛车上偷偷地看着他。 后来她点头同意嫁给方启贤,还不是因为方启贤长得俊美斯文,且在衙门里当捕头,给的聘礼又高。 这让她升腾起了虚荣心,那个时候,什么季子墨早就被她抛诸脑后。 这会儿刘双盈可意识不到自己从前所作所为,只一味的认为是张梓芯阻碍了她。 另一个方面,刘双盈也没有细思量,她的恋慕,季子墨是否买账? 季子墨从头到尾,把她当作路人甲,可真没用给过她丝毫的回应呀! 不得不说刘双盈骨子里和她那个寡妇娘有得一拼,自以为拥有不错的容颜,窈窕多姿的身材,但凡是雄性动物,都必须要倾慕垂涎于她。 否则的话,那就是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罪。 张梓芯拦住准备理论的丹朱和吟霜,抿唇淡漠地说:“这位婶子,你我素不相识,我又是如何害了你?还有,虽然你脸色有些憔悴,穿得衣裳是去年的旧款,但是整体上也没什么落魄的样子,不知道你那些指责从何而来?” “你……”刘双盈双眼冒着火光,婶子,张梓芯这个贱人,竟然也叫她婶子! 刘双盈气得浑身颤抖着,指着张梓芯正要怒骂,结果急血攻心,白眼珠一翻,直接厥了过去。 刘金花一直幸灾乐祸的看戏,乍看到刘双盈晕厥,惊呼一声。狡诈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算计的说:“哎呀呀,我说芯丫头,你这是把我家盈姐儿气得厥过去了哩!你看是不是要给……” “金花婶子,适才你那么绝情绝心,似乎气到了这位盈婶子。我看,趁着刘郎中还在村子里,你敢快过去请了给你家侄女看病!”张梓芯掀了掀眉毛,打断了刘金花的话。 别以为她没有看到刘金花和刘双盈刚刚的眼神交流,这是准备拿她当冤大头,趁机讹诈么? 哼,她钱多得拿去接济破庙里的乞儿,也绝对不会便宜她们姑侄俩! 刘双盈这会儿的确是在装晕,因为刘金花给她的眼神,她一狠心,也准备趁机赖上张梓芯。 只是听着张梓芯一口一个称呼自己为婶子,刘双盈就气得心肝发颤! 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扣住,刘双盈恨不能冲过去,给她两个耳光。 只是一想到若是姑母事成,她便可以进入季老三家,刘双盈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最好是能够赖着住进了季子墨三进三出的院子里头,这样一来,她就有机会和季子墨朝夕相处,她就不相信季子墨对着她这么个娇滴滴的美娇娘,不会动心! 季子墨如今是举人老爷,说不准什么时候得了个一官半职,那就是官老爷! 如此有能耐的男子,自然要三妻四妾! 张梓芯那个豆芽菜,黄毛丫头,如何有她这般懂得伺候人? 只要给她机会,她决计能够抓住季子墨的心! 刘双盈装晕,做着美梦,下意识地翻了翻身子,登时感觉旁边一空,整个人蒙圈的落入湖中! “噗通——”一声巨响,湖畔边在浣洗衣裳的小媳妇们,顿时捂住嘴巴轻笑起来。 “救命——”刘双盈猝不及防之下,喝了两口湖水,登时一阵作呕,挣扎着呼救。 “快救人!”一旁的小媳妇们虽然不待见刘双盈这种妖里妖气,一看就是不安分的女子,心底却还是善良的。 眼看着刘双盈呼救,登时拿着一旁的树枝递过去,三个人费力想要将她拉上来。 只可惜刘双盈瞧见远处有年轻男子走来边故意装作体力不支,抓不住树枝的样子,不断的呼救。 那走过来的男子大老远听到女子的呼救声,还真的拔腿跑过去,一骨碌跳进湖水。 众人只看到男子矫健的身姿,快去游向刘双盈,然后抱住她,往岸边游着。 “姑娘,那不是——”丹朱瞪大了美眸,捂住了嘴巴,看向抱着已经昏迷的刘双盈的男子,膛目结舌。 不怪丹朱膛目结舌,就是张梓芯看到救了刘双盈的人,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三只手这一次,额,改行要做救美的大英雄了! 没错,那救了刘双盈的男子,正是季子智! 刘金花眼看着事情超出了她的算计,只得不甘心放弃了讹诈张梓芯,转而把骨碌碌算计的眼神投向季子智。 要说这季老大家里头,日子在杏花村也算红火。 因为钱金钗的嫁妆丰厚呀,当初季家树娶亲的时候,钱家可是为了显摆自己家阔绰,学那大户人家晒嫁妆咧! 刘金花便从头看到尾,将钱金钗那嫁妆。看个一清二楚! 垂涎的露出一抹算计,刘金花忽然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肉,挤出了几滴眼泪,匆忙冲过去哭喊着说:“我可怜的盈姐儿哟!” “婶子,我看您还是给这双盈姑娘,请个郎中看看!”季子智虽然垂涎刘双盈良久,却还是装出一副谦谦君子姿态,温柔体贴的说。 刘金花却是瞪着他,目光不善地说:“我说季子智,你抱着我们盈姐儿,大庭广众之下的,这可是毁了她的闺誉!” “你说,这让盈姐儿日后该如何做人?” “婶子,我只是救人——”季子智立刻露出一抹歉疚,为难的说。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8章 贪念起 张梓芯却没了看下去的兴趣,扶着丹朱的手,带着吟霜,主仆三个人往酒作坊那边行去。 要说这季子智也是个演戏的行家,嘴巴里把自己说得那么正人君子,实际上却紧紧地抱着刘双盈不放开,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不过一想到刘双盈那小白花姿态又升级了,张梓芯就忍不住膈应,心道让季子智这么个怂货和刘双盈配对,还真是贱男渣女绝配! “哎呀,你们说,这刘双盈是不是要嫁给季子智啊?”有那些心眼转得快的小媳妇,忽然故意抬高了声音说:“这还真的是缘分呀!季子智大嫂不是叫钱玉莹吗?这他要是真的娶了刘双盈,这兄弟俩可不是都娶了个ying?” “扑哧!你说得还真对,我看呀,日后也不需要称呼钱玉莹为小钱氏,就称为大莹,这刘双盈若是成了季家的人,那就是小盈喽!” 季子智闻言脸颊涨红,一副惭愧地样子转头,支吾着说:“诸位嫂子们可别乱说话,我,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人家这刘姑娘的闺誉……” “嗤——”刘金花眼眸一闪,恼怒地说:“我家盈姐儿都被你抱着这么长时间,哪里还有什么闺誉?老娘不管,盈姐儿可是我们老刘家唯一的姑奶奶,你坏了她的闺誉,势必要对她负责!” “是的金花婶子,我……我对双盈妹妹负责!”季子智一咬牙,低着头看着刘双盈苍白的脸色,以及触手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忍不住心中一阵激荡,冲动的脱口而出。 刘金花立刻笑得得瑟,原本泛黄有褶皱的脸庞,因为浓郁的笑容,更是满脸的褶子。 “哎,这才对嘛!子智呀,来,你帮着婶子把盈姐儿送回去,然后回去让你爹娘寻个媒婆,到老刘家提亲!”刘金花心里头暗自算计着,这次要趁机,多要聘礼。 刘双盈这只小白眼狼,和她那个浪荡的白眼狼娘一个德行。 如今她孤苦无依,落魄了才记起自己这个姑母。想来待她入了季老大家里头,估摸着就会翻脸无情。 她不趁此机会大肆搜刮一笔银子,日后怕是办个铜板都看不上! 刘双盈一边憋屈的装晕,一边咬住下唇,强忍着季子智那只不动声色,偷偷地揩油的咸猪手。 若非她落魄到如斯境地,如何会不管不顾,逮住机会就准备献身? 季子智这个三只手,十里八乡有名的偷儿,好吃懒做。若不是走了个好运,得了个秀才功名,早就被那些被他行窃过的人家,告去县衙吃牢饭了! 如今季子墨家里暂时无法进去,那就先嫁了季子智。只要成功的和季子墨家里头攀上了关系,刘双盈有信心,早晚会把季子墨拿下,更何况那酒作坊以及酒肆,迟早也要落入她的手中! 季子智这一路上偷偷地把刘双盈的便宜占尽了,得了手头上的好处,自然是满脸笑容,把刘双盈送去了刘金花家中。 离开的时候,季子智也是满口应承,必然会让爹娘按照规矩,请了媒婆上门提亲。 刘金花一家将季子智热情的送走,便栓上了门,凑在一起讨论着,到时候需要提出多少银子的聘礼。 刘金花敲定了五十两银子,便去了隔壁的屋子,看着已经醒了坐起身的刘双盈,哼了一声说:“我可警告你死丫头,这次嫁给季子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最好收起那份心,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刘金花对于这个侄女的心思,那是一百个清楚。别以为她被称为大嘴婆,就是个脑袋长满稻草,只会八卦的无知妇人。 她只是故意在杏花村造成自己大嘴婆的样子,以便于她能够探听一些隐秘。 就刘双盈那么点道行,每次给自己一点蝇头小利,便旁敲侧击打听季子墨的消息,别以为她看不出她的意图! 往素她也是瞧不上眼季子墨家里头的窘困,所以只是敷衍几句,还要寻机会向寡妇弟妹提点几句,让她看住刘双盈。 谁能料到,这墨哥儿一朝高中,成了举人老爷不说。就是家里头那酒作坊酿造出的果子酒,也是卖出了天价,成了杏花村当之无愧的第一首富! 刘金花不是没有后悔过,当初没有暗中帮刘双盈和季子墨牵线! 如今既然有了与季子墨家里接近的大好时机,她自然要帮着刘双盈,给她做主,让季子墨答应迎娶刘双盈。 “姑母宽心,娘狠心丢下我离开,方郎又给了我休书……”说到这里,刘双盈泪水涟涟,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姿态。“如今,您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刘金花登时沉下脸道:“既然你知道我现在是你唯一的靠山,在我面前,还是不要惺惺作态!方启贤那封休书是怎么回事,你当姑母我和外面那些婆子那么蠢,不知道是你主动求的下堂?” 刘双盈被刘金花的话噎住了,原本正准备哭诉一番,登时尴尬的止住了哭声,擦了一把眼泪,心里头暗自琢磨着该怎么让刘金花降低防范之心。 “你也别想那些个花花肠子,姑母我的心就是水晶心,什么事情我心里头都亮堂着呢!”刘金花撇撇嘴,这死丫头动一下眉毛,她就猜得出来她有什么打算。 “姑母,我没有想什么。”刘双盈扁着嘴,委屈地争辩。 “行了!我且问你,你说实话,对那墨哥儿可还是不死心?”刘金花面色一凛,直直地盯着刘双盈的眼神,不放过她的一个表情。 刘双盈猛地抬眸看了一眼刘金花,对上她那双不是往素在村子里,尖酸刻薄、愚蠢的眼神,而是精明、机警、狡狯和野心勃勃的眼神,登时吓得她快速地收回了眼神。 “哼——”刘金花哼了哼,不待她回答,自顾自地说:“盈姐儿,你也甭跟姑母我耍心眼。你还嫩着呢,要是你娘呢,还能够在姑母手底下遛两圈,至于你,还是好生听姑母的话,省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姑母说笑呢,我如今这样的境地,自然要听您的话。”刘双盈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紧紧地扣住,感觉到疼痛,面色更加苍白,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39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嗯,你心里要是也这么想,姑母我也必然会为了你豁出去老脸不要,也让你得偿所愿。”刘金花冷冷地连敲带打,扭着肥臀,转身出去了。 刘双盈舒了一口气,面上阴晴不定,不由地黛眉微蹙,责怪自己太过急于求成,又让姑母捉了小辫子。 恨得咬牙,刘双盈却苦于没有任何人依靠,只得暂且隐忍这口气。 张梓芯主仆三人来到酒作坊,看着工人们各司其职,哪怕是外面挑拣、处理果子的妇人们,都一丝不苟,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东家娘子。”这段时间以来,张梓芯也习惯了众人对她的这个称呼。这率先看到张梓芯的不是旁人,正是酒作坊开工,随着王氏、莲花婶、玉芬婶子等一起上工的闵氏。 闵氏手脚麻利,加上年纪轻,且机敏,已经成了酒作坊处理果子这道工序的总管事。 张梓芯一一地点头,带着丹朱、吟霜挨个工序处理间巡视一番,最后直接去了最里面的一道工序。 这里面的工人都是签了死契,又经过杨婆婆一番死忠训导过的人,才能够得以在最里面的工序上工。 虽然签了死契,但是张梓芯每个月还是给他们发月例银子。过节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发放丰厚的福利,如吃食、衣裳布料等。 夏师傅如今也不需要时刻在酒作坊巡视,他已经培养出了一批身手过硬的护院。 且经过那一次大、小姚氏引发的滋事,夏振涛引以为戒,在挑选的护院中,简直是层层筛选。 张梓芯又去了库房中,将各种已经酿好的果子酒抽验,确认无误后,便琢磨着可以先给容锦那边送第一批货。 “姑娘,奴婢继续跟着您再抽验几次酒,就要成千杯不醉了!”丹朱捂着嘴巴,避免自己憋不住打出酒嗝,冲撞了张梓芯。 张梓芯好笑,若非她自己乃一杯倒,她其实更愿意亲自抽验。 只可惜她已经醉过一次,而且还不知道在季子墨面前胡言乱语了什么,因此就更加的小心谨慎。 好在她前世的技术还在,单凭酒香、酒液颜色、透明度等,便可以品鉴出酒的质量。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丹朱和吟霜帮着品了酒。且张梓芯也有意向,培养两个人成为自己接班人。 从酒作坊返回家里,张梓芯才坐下来喝了杯牛乳,就听到外面传来吟欢的禀报声。 吟霜进来福了福身说:“姑娘,吟欢说外面来了一位自称是兴盛楼掌柜叫做秦三的人,说是有大生意找姑娘您商议。” 对于秦三这个人,吟霜自然有印象。当初酒肆开业的时候,他不请自来,还厚着脸皮跟着贵客进了宴客厅,临走更是舔着脸抱走了几坛果子酒。 “秦三?”张梓芯眸光一闪,放下杯子,又问:“吟欢可是说了,那秦三是独自前来,还是带着一名叫做顺子的小二?” “姑娘,奴婢正要告诉你呢。”吟霜只一瞬就明白张梓芯话里的含义,抿唇道:“吟欢可是告诉奴婢,那秦三不仅将那名顺子带来了,还让那顺子赤着上身,背着藤条,说是学古人负荆请罪呢!”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杨婆婆一边给张梓芯续上了热牛乳,一边寒着脸说:“姑娘,那秦三老奴一看就是狠角色。您先前已经拒绝了他,他这一次又摆出这么低的姿态前来,怕是所求不简单。” “嬷嬷说得在理,只是他故意让那当初看不起我和相公的顺子,学古人负荆请罪,想来已经在村子里放出了风声。如今我若是不见他一见,怕是等待我的,就是村民们的风言风语。” 张梓芯眼底的寒芒一闪,看来杏花村里,还是有不少的不安分的人,伺机而动,准备逮住机会就要浑水摸鱼,给她添堵。 “来者是客,吟霜,让吟欢请秦老爷进来!”张梓芯心下有了计较,抿唇吩咐吟霜带人进来。 “姑娘做得对,有些恶人惯会使出卑鄙的手段,您就要用雷霆手段让他认识到,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有些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杨婆婆板着脸,面上再次浮现出了当初在公堂的时候,身为三大姑姑之一的威严。 “嬷嬷放心,有您在,我自然不会怕那些个牛鬼蛇神!”张梓芯抿唇露出一个浅笑,眼底忽闪着看不出的情绪。 “姑娘,吟欢将秦老爷引进了厅堂,您过去。”吟霜伸出手,扶着张梓芯出了内室,往厅堂走去。 秦三正端坐在茶几边,捧着茶盏,看着厅堂里的摆设,暗自在心里头警醒着自己要小心。 少顷,外面传来脚步声。 秦三眸光一闪,缓缓地放下了茶盏,瞥了一眼垂着头,背着藤条的顺子一眼,猛地起身,一脚轻轻地踹了过去。 顺子登时跪好,面上露出浓烈的悔恨和歉疚,巴巴地看着门槛的方向。 张梓芯扶着丹朱的手,跨进门槛的时候,秦三的面上已经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抹讨好和殷勤,迎上去拱了拱手说:“季娘子安好,在下厚颜前来打扰,实在是心中惭愧。” 惭愧,你还来打扰姐做什么? 嘴巴上说着惭愧,身体力行却偏偏做相反的举动,相信你的话才怪! 张梓芯淡漠的点点头,视而不见背着藤条的顺子,在丹朱的搀扶下,去了首座坐下来,淡淡地说:“不知道秦老爷今儿个来,有何贵干?” 秦三心里头一阵嘀咕,不是叫秦掌柜,而是秦老爷。显而易见,这季娘子非常不待见自己,是不准备与自己合作了! 按耐住心底的不悦,秦三继续讨好地打躬作揖,指着跪着的顺子说:“季娘子,当初顺子有眼无珠,怠慢了您。如今这小子知道错了,特地负荆请罪,还望季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语毕,又转眸看向垂头丧气的顺子,斥道:“臭小子,不是总哭嚎着要向季娘子认个错吗?如今季娘子来了,你怎的不表示一下歉意?” “是,掌柜的!”顺子应了一声,忙跪着向张梓芯那边,哭嚎着说:“季娘子,都是小人瞎了眼,怠慢了您!小人知晓您一向心善大度,看在小人背着藤条走了一个多时辰的泥路份上,原谅小人!”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40章 女子最是记仇 张梓芯这才注意到,这顺子足下的布鞋早就浸满了泥土,鞋底磨破了好几个洞,里面隐约可见血渍。 想来是脚底磨破了皮,渗出了血。 张梓芯不由得为这个秦三叫一声好,这做戏做得这么逼真,她还真的应该捧个场,多挤出点时间,听他们胡诌! 眼看着张梓芯自始至终,脸上的情绪没有任何的起伏和变化,正在激情澎湃自责自骂的顺子,因为说得太急呛住了自己,使劲地咳嗽起来。 就连秦三,原本一脸的讨好和殷勤也挂不住,难免尴尬起来。 “我善良、我大度,我还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中的大人?”张梓芯这个时候方才不情不愿,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额——”秦三似乎没想到张梓芯会这样的反应,更没有想到张梓芯说话了,却不是他们商议好了的,预料之中的那几种反应。 你说要是她余怒未消,他们还可以继续伏低做小,让顺子磕头,自打嘴巴等,只要让她发泄了余怒就好。 若是季娘子不愿意提及当初的事情,那也还好。说明她真的是胸襟开阔之人,他要谈的生意互惠互利,双赢,商人重利必然不会拒绝。 若是她顾忌着福聚楼的情谊,不愿意和他们合作。那更好,说明她是个守信的人,只需要化解当初的恩怨,和她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日后她酒肆的果子酒,他相信凭借着东家的势力和财力,总会让这季娘子弃了福聚楼选他们兴盛楼。 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这季娘子从始至终一副老成淡定如斯的姿态,简直比东家那只老狐狸还要镇定自若。 半晌,无动于衷的季娘子,竟然反问了他话中和顺子话中,用来赞美讨好她的溜须拍马之语,这是何意? 张梓芯嗤笑一声,不待那顺子和秦三反应过来,猛地沉下脸,冷声道:“只是很可惜,我怕是要让秦老爷和这位顺子伙计失望了!” 秦三闻言眉心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顺子也是心下一阵嘀咕,有点儿烦躁不安起来。 果然,张梓芯森冷地说:“我虽然心地善良,却不是愚善任凭他人欺负!大度我还谈不上,就只是一般的宵小之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之徒,我自然也没什么心情和兴趣和他们过多计较!” “至于大人么,嗬,我还真不是大人!我就只是小女子,而这女子嘛最是记仇!” 讥讽一笑,张梓芯站起身,一手端着茶盏,闻着里面香浓的牛乳味道,禁不住喝了一口说:“吟霜,让吟欢送客!” “季娘子,这——”秦三在张梓芯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有预感此行会不顺利。却决然没有料到,她会一分一毫的脸面没给自己留下。 当初张果酒肆开业的时候,他同样是死皮赖脸过去恭贺,但是张梓芯好歹只是嘴上挖苦了几句话,也没有阻拦他进去宴客厅吃席面呀! 当时拿着果子酒回去酒楼的时候,他就给东家修书一封,猜测着张梓芯到底是妇道人家,目光短浅。 虽然当初顺子和他没给她和她相公好脸色,如今她开了酒肆,他只不过厚点脸皮登门恭贺,她便闭一只眼睁一只眼,放了他进去。 秦三就想啊,估摸着,张梓芯也是想要和他们兴盛楼重修旧好的。 所以才有了今儿个这么一出戏,他琢磨着,既然总要合作。那么当初的事情必然要给张梓芯一个交代,好歹让她心里面舒坦,这往后的合作才能彼此舒坦,和气生财。 只可惜,他一开始就猜错了,才导致今儿个杏花村一行,错得离谱! 顺子一早就忿忿不平,给张梓芯这么个抛头露面的妇道人家负荆请罪,此时见张梓芯沉下来,直言不讳不会与兴盛楼有合作,登时暴怒爬起来。 “我说季娘子,你也不要太过分了!我们兴盛楼的东家是谁,你也不去打听一下?如今我们掌柜的诚心诚意,带着我们东家的意思上门,你这般胆大妄为打他的脸面,是准备要和我们东家为敌吗?” 不得不说顺子不愧是跑堂的伙计,这嘴皮子的功夫还真的不是盖得。噼里啪啦一口一个他们东家,愣是把张梓芯没有原谅他当初狗眼看人低的事情,强行的按到要与他们东家为敌的事情上去。 “放肆的东西!”杨婆婆寒着脸冷嗤一声,冲过去对着那顺子左右开弓,快速地掌掴了两个耳光。 这动作又快又狠,痛得那顺子痛呼一声,两颊立刻高高的肿起。 “唔,哪里来的毒婆子,竟敢打我?你——”顺子含糊不清的咒骂起来,就准备上前理论的时候,吟欢已经听到了动静,和星昭冲了进来,将其扣住,连续踹了几脚。 秦三还没有来得及放狠话,就看到顺子先自己一步威胁,继而被掌掴、拿下了! 吓得秦三后背冒出了冷汗,忙打躬作揖地说:“季娘子,手下留情啊。顺子这小子一向伶牙俐齿,因得了东家青睐,难免恃宠而骄,说话放肆了些。” 这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他们东家给顺子撑腰呢。你打顺子,也要看看他身后的东家! “哪里来这么多废话?星昭、吟欢,还不把这起子上门挑衅的小人丢出去!”张梓芯直接无视二人,专心的喝着牛乳,杨婆婆会意,登时拿出管事嬷嬷的派头,厉声喝道。 “是,杨婆婆。”吟欢和星昭应了一声,吟欢扯住哀嚎连连的顺子,连拖带拉将人弄出了厅堂。 秦三还准备再说几句话,攀谈一下,星昭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拎着他的后衣领,将其拎着出了厅堂。 “姑娘,那兴盛楼的东家名叫阎路。”杨婆婆见秦三和顺子被丢出去了,凝重地说:“阎路,酒都吏部尚书府中的大管家。” “吏部尚书可是阎无私?”张梓芯这段时间看了很多书,恶补了许多这个康朝的知识。 “正是。”杨婆婆颔首说:“那阎无私在吏部尚书府这个位置十数年,深得今上的宠信。阎路开的兴盛楼分号遍布整个康朝各州府、县,说是东家,其实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那真正的东家,估摸着还是阎无私。”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41章 兵来将挡 “嬷嬷,可是担心,那秦三回去禀明了阎路,阎路再禀报阎无私,阎无私会利用自己吏部尚书的权势,以权压人?”张梓芯一点就透,难免有点后悔,不应该当面撕破脸皮。 如今她家相公考上了举人,若是出仕为官,肯定是遵从吏部的安排。若是因为此事连累了她家相公的仕途,还真的有点得不偿失。 但是若与那秦三虚与委蛇,张梓芯决计心不甘情不愿。 且她哪怕与秦三周旋,也是没法子拿出足够的果子酒存货,让他打消疑窦。 说到底,兴盛楼和张果酒肆,甭管怎么样,注定了是敌对。 既然如此,张梓芯倒是释然了。 “嬷嬷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张梓芯安慰着杨婆婆,同时也是给丹朱和吟霜吃定心丸,抿唇道:“相公已经告诉我了,不会参加明年开春的会试。” 杨婆婆眼眸一闪,却又飞快的掩饰住,只了然地说:“既然姑爷无心明年的会试,虽说举人功名可以出仕为官,但到底我们康朝没有安排官职的进士大有人在,短时间内,估摸着还不会轮到姑爷。” 张梓芯赞同的颔首,如此一来,其实她家相公暂时也不需要看着吏部脸色行事。 再说了,酒都距离杏花村山高皇帝远,那阎无私再想要假公济私,肯定也不敢公然对付一个举人,免得被捉了小辫子。 既然他是今上宠信之臣,想来眼红看他不顺眼的酒都官员不在少数。 对于阎无私是今上宠臣的事实,又何尝不是一把双刃剑? 得了圣上的青睐,必然会得到同僚的嫉恨。 而张梓芯便是要抓住这一点,暗中谋划,以便阎无私真的出手对付他们这偏远乡村升斗小民之时,以求自保。 第一个冒出的人选,毫无疑问,便是自己最大的合作者福聚楼的东家——容锦。 确切的说,张梓芯是想要透过最大的合作者容锦,和酒公子向朔攀上交情,让他这个向国公府的世子爷,能够牵制一下酒都那位吏部尚书阎无私大人。 听闻向国公府早年是草莽出身,两代国公爷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文官和武官,想来是敌对。 张梓芯抿唇一笑,微笑着吩咐众人检查一下行囊,准备荷州府一行。 “掌柜的,慢点儿,等等小的——”顺子一边取下了身上的藤条,将其顺手丢到一旁,一边抖开秦三递给他的包袱,从里面展开一件长衫,边走边穿上。 秦三满脸的恼怒,他是真的想不到,那张梓芯竟然如此不给他脸面。脑海中又浮现出她身边那位嬷嬷,秦三心底一个激灵,打听消息的人说,似乎那嬷嬷乃酒都三大姑姑之一? 难怪那黄毛丫头有恃无恐,只是她却是忘记了他们兴盛楼身后站着的,可是酒都的推官吏部尚书阎无私! 得罪了他们东家,她相公季子墨往后的仕途,哼哼—— 秦三这么一想,解气了也许多。脚步加快着走到了村口,登上了马车,冷冷地说:“快些赶回平原县!” “是!”马车夫应了一声,顺子爬上了马车,掀开轿帘进去,马车夫甩了甩鞭子,车轱辘运转,飞速地行驶在泥泞的路上。 “掌柜的,那张梓芯主仆太过目中无人!”顺子小心翼翼地看着秦三的脸色,眼底的狡诈一闪,故作不平地,激情昂扬的诉说着。 秦三厌恶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阖上眼睛,一副不愿意聆听的姿态。 顺子说了好大一会,发现秦三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禁不住心生不满。不过一想到如今兴盛楼掌柜的还是他秦三,而自己哪怕有一次得了东家的青睐,却依然只是个跑堂伙计。 顺子就偃旗息鼓,垂着头,不再言语。 秦三感觉到耳根子清净了,方才睁开了眼睛,狠戾地说:“既然不识抬举,少不得要采取强行措施。顺子,季子智可有固定给你送消息?” 顺子心底一动,对呀,那季子智可是季子墨的二堂兄!虽然季子墨爹当初与上面两个哥哥分了家,但是毕竟都是老季家的人,打断骨头连断筋! 他就不信,收买了季子智那个贪婪的蠢货,那张果酒肆的果子酒,还不手到擒来? “掌柜的您宽心,您瞧,这是什么?”顺子忽然一把将自己的长靴扯下来,从靴筒里面拿出一封信函,讨好地说:“适才去杏花村的时候,那季子智趁着人多眼杂的时候,特地给小人送了这封信。” 秦三有点儿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封信函,顺子察觉到他眼眸中的嫌弃,登时了然,拍了拍,拿过一旁的锦帕包裹住自己的双手,将信函打开,隔着锦帕拿着里面的信纸,递给了秦三。 秦三皱了皱鼻子,从袖子里掏出锦帕,平铺在自己的双膝上,接过信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哼,算那季子智识趣!”秦三将信纸折叠起来,放进了衣袖中。因为信上面的消息让他心情愉悦,倒是忘却了一开始嫌弃这信函污秽的事情。 顺子心底暗自懊悔,应该找个机会,事先拆开了信函才是。 进他不清楚那季子智在信里面说了什么消息,若是让秦三借此机会,立了大功,在东家面前长了脸,他怕是再难动摇他在兴盛楼的地位! 其实,顺子别看惯会溜须拍马,能够容忍住秦三非打即骂。那都是因为他有一颗野心,妄想把秦三拉下马,取而代之。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没能找到秦三的弱点。所以他还是跑堂伙计,秦三一直是掌柜的,可以对他颐指气使。 一路无话,回到平原县的兴盛楼之后,秦三吩咐顺子换身衣裳,立刻去忙活,自己则去了三楼的书房,给阎路写信。 将自己的计划写好之后,秦三命亲信立刻将信快马加鞭送往酒都闫府,便着手安排与季子智见面。 “掌柜的,有一名妇人,自称是杏花村张果酒肆酒作坊的工人,说是有些事情要和您商量。”秦三琢磨好了对付张梓芯的法子,正在暗自得意,外面传来顺子的声音。 “快请上来!”秦三眸光一闪,真的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上门! 不多一会儿,顺子引着一名穿着酱紫色斜襟上衣,黑灰色阔腿裤,足蹬一双呢绒千层纳底绣花鞋的妇人进来。 妇人梳着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面上的皮肤白皙娇嫩,看上去就是养尊处优,没有吃过苦头。 秦三不由地犹豫,审视地看着妇人说:“看这位夫人面相,就是个家里头富足的,何以会前去酒作坊上工?” 拽着夫君斗酒踹渣两不误 第142章 恨意难平 “哼——”妇人,也就是雷乔氏,冷冷地说:“我是雷乔氏,雷霸的婆娘。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雷有余,如今可是在县牢里吃苦头呐!这一切都是季子墨和张梓芯那对夫妻俩造成的!” 雷乔氏眸子里淬满了怨毒,几乎是尖着嗓子说:“原本我们雷家好生生的,我家男人每个月不说有多少进项,但是靠着他行钱,遇上了大主顾,我们可以三五年不愁吃喝。” “那季子墨和张梓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害得我儿和我男人纷纷锒铛入狱,这笔帐,我雷乔氏一定会跟他们算清!” “哦,原来是雷霸行钱的夫人,在下眼拙,唐突了个。”秦三听着雷乔氏一口一个怨毒的恨意,还有话中的怨恨,心里头乐开了花。 他原本是准备让季子智签了契书,答应给兴盛楼提供一定数量的果子酒。反正白纸黑字,季子智身为季家的一员,签了契书必然要遵从契书的规定做事。 那季子墨再和上面两位伯伯不和,总归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二堂哥被告上公堂,铃铛入狱? 好歹他如今是举人老爷,若是不能平家,将来如何能够治天下?谈何入朝为官? 原本东家的意思,不能让季子墨考上举人的功名。现如今看来,有了举人功名在身,这反而又成了一道枷锁。 每一个出仕为官的文人,都非常爱惜自己的名誉。哪怕家族中拖后腿的亲戚再多,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吞下去,还要着手帮着拖后腿的亲戚们摆平那些个麻烦。 “不用客气,秦掌柜给我一个准话,如今我有确切的消息,知晓那张果酒作坊酿造果子酒的方子——”雷乔氏话到此处,故意顿了顿,吊着秦三和顺子的胃口,悠哉地坐下来,端起了茶盏,拿着茶盏盖子不住地刮着茶杯口。 秦三向顺子投去一个眼神,顺子心里不甘,面上却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秦三这才露出一抹殷勤的微笑,亲自向雷乔氏打躬作揖说:“雷夫人哪里的话?这送上门的生意,我秦某人岂有不理会的道理?只是您口中所谓的酒方子,可是属实?” 秦三不得不警惕,哪怕这雷乔氏言辞凿凿,他还是要小心谨慎。 这雷乔氏俨然一副走火入魔,将张梓芯和季子墨一家恨到了骨子里去。也不知道她到底真的收买了张果酒作坊中的工人,得了果子酒方子,还是恨意难平,故意让自己上勾,帮着她报仇。 “若是秦掌柜的答应与我联手,那么,我会先告知你,在张果酒作坊中,我的人是谁,作为我的诚意。”雷乔氏眸光一闪,精明且狡诈看着秦三,而后放松的依靠在背后的椅垫上。 秦三闻言眸子里忽闪着犹豫之色,到底,要不要相信这雷乔氏的话? “秦掌柜应该知晓,在这个平原县,眼红那张果酒肆蒸蒸日上、红红火火的生意的,大有人在。”雷乔氏见秦三缄默不语,心知他应该在权衡利弊,踌躇着是不是要和她合作。 她如今没了依靠,整日里浑浑噩噩,还要面对村子里那些长舌妇、八卦婆的编排和唾弃。 原先她在杏花村里虽然比不上里正的娘子玉芬,与刘郎中的娘子王氏,好歹除了她二人之外,她是最受村民们尊敬的。 如今她竟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加上这段日子她每每前去县牢看雷霸和雷有余,看着父子俩瘦骨嶙峋,比城南那边的乞丐还不如,就禁不住悲从心来。 家中这些年存得银子大部分被充公,余下的不多的银子,都用来打点狱卒,让他们父子俩在牢中好过一些。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打点一番,雷乔氏发现逐渐地捉襟见肘。这个时候所有的事情积蓄在一起,让她心里头原本按耐住的恨意,激发而出。 她不要再继续这么浑浑噩噩,度日如年! 既然她不好过,那季子墨和张梓芯也要陪着她不好过! “既然秦掌柜没兴趣拿下张果酒作坊,小妇人我也不愿为难与你。”雷乔氏心里头烦躁不安,眼看着秦三还是犹豫不决,便只得故作一派镇定,起身悠然地说:“那么小妇人这就告辞,毕竟,鲁记如今新的掌柜的,也约了我……” “且慢!”秦三狠狠地一咬牙,拦住了雷乔氏,一番赔罪,方才平息了雷乔氏心底的怒火。 “既然我们都对张果酒作坊和酒肆有意,雷夫人且宽心,事成之后,我们东家必不会亏待与你!”秦三眸子里闪烁着精光,不经意地说:“我们东家毕竟是酒都吏部尚书府的大管家,平素忙尚书府的事情都要焦头烂额。” “所以这兴盛楼虽然分号遍布整个康朝各州府、县镇,其实东家每年只能抽出时间,让全国的分号掌柜的,前来平原县我这里,向我这个总掌柜的上缴账簿。” “待我查看完了,统一写个总账薄,交给东家查阅。” 雷乔氏闻言转悠着算计的眼神,心下了然。 这秦三是想要告诉她,和他合作不会有错。他的背后是兴盛楼的东家,而那东家又是酒都吏部尚书府的大总管! 再有,他还告诉她不要小看了他,他可是深得东家的信赖。 “秦掌柜不必说这些,我对那酒作坊和酒肆都没什么兴趣。我只需要届时你们事成,可以放出我的相公和儿子。至于之前我们雷家被充公的银两,如数奉还,我们就千恩万谢了!” 经此一劫,雷乔氏算是看明白了。不能太过贪婪,当初若非她一直把持着家中银子,不时地念叨着还能多赚多少银子,雷霸一早就金盆洗手不做行钱这一行了。 就算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雷有余犯了错,雷霸好歹还能够在家中,他是家中的顶梁柱,总归会有法子解决有余! “雷夫人果然是救夫、救子心切呀!”秦三颔首,抿唇道:“还请雷夫人宽心,此事秦某人就代替我们东家做主应了你!至于那酒作坊和酒肆一旦成了我们东家囊中之物,别说充公的银子,额外的,我们东家还是不会亏待雷夫人!”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43章 第一跑堂伙计 雷乔氏心知,秦三一口一个不会亏待与她,其实,他就是在暗示自己,赶紧的把酒作坊中,那属于她的人告知。 雷乔氏抿唇,狠狠心道:“既如此,那么改日,我就带麦子前来,与秦掌柜的您好生唠嗑!” 此言一出,秦三眸光一闪,拱了拱手说:“麦子?这个名字倒是挺新鲜,不知道可是雷夫人娘家的侄女?” 雷乔氏哼了哼,不满地说:“自然不是。麦子那丫头自幼死了娘,他爹娶了后娘,对她非打即骂。因为就住在我家隔壁,往素三不五时我都要给她丫头施舍点吃食,给她些药膏上药……” 雷乔氏不愿意继续阐述自己一时心软,加上那麦子生得好样貌,她有意想让她嫁给自家的雷有余做媳妇,才会故意接济那麦子的心思。 秦三阅人无数,自然可以看得出雷乔氏眼眸里的躲闪之意,心道,待她离开之后,必然要寻个人把那麦子查探一番。 既然那麦子如今在酒作坊上工,秦三琢磨着,轻易不可以让其露出破绽。 这条隐线,必须要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雷夫人,我知你家中最近遭逢变故,这点小小心意,还请不吝笑纳。”秦三眸光一闪,不由得计上心头。从茶几下面的抽屉中取出一沓银票,秦三笑容可掬递过去。 雷乔氏眸光一闪,当初雷霸做行钱的时候,每次清点银票、碎银子等,都当着她的面。 久而久之,雷乔氏也练就了一双针对银钱的火眼金睛。 那一沓银票都是一百两的面额,雷乔氏只一眼,便可以估摸出大概在十张左右。 这就是一千两银子啊! 自从雷霸父子出事之后,雷乔氏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么一大笔的银子,她哆嗦着手,坚定地把银票收下。 将其随意地塞进了宽大的袖袍中,雷乔氏故作镇定地说:“既然秦掌柜这么有诚意,我就再送秦掌柜的一个消息!据悉,那酒作坊中新晋的管事闵氏,因是刘郎中娘子王氏的侄媳妇,如今可是得到那张梓芯的重用!” 语毕,露出耐人寻味的浅弧,高昂着头,转身自行离去。 “闵氏?”秦三眼睛转悠着,抿唇道:“剑花,你过去查探一下那位闵氏,家中都有什么人,尽量查探清楚。” “是,主子!”一名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女子闪现在书房内,低沉嘶哑的声音灰色难听。 秦三见到此女,皱了皱眉头,面上的嫌恶一览无遗。 那名女子见状眸光闪了闪,却很快恢复了木讷和麻木不仁,应了一声后,闪身从窗口飞了出去。 “顺子——”秦三抬步走到窗口,一眼看到雷乔氏低着头,鬼鬼祟祟出了兴盛楼后,往拐角的地方行去。 冷笑着哼了一声,秦三转身看着推门而入的顺子,残忍地说:“既然那雷乔氏已经把底牌全部告知,顺子,你说酒楼近来生意冷清,那一千两银子,估摸着要半年功夫,才能有收回来?” 顺子闻言心底一寒,秦三的一言一行,他跟着他三五年了,没有摸着十分,也有了七八分。 这不是秦三第一次露出想要杀人灭口的意思,第一次的时候顺子胆战心惊,同时对秦三也产生了畏惧。 之后东家来查账,他才会千方百计,在东家面前露了脸,得了青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秦三对自己动了杀心之后,能够有个忌惮所在。 只是如今雷家父子双双入狱,那雷乔氏只是一介妇人,秦三都得了她的确切消息,却还是要不留活口。 顺子难免思虑到东家的手段,从而联想到日后事败,他必然也会是东家要灭口的一员。 而秦三别看深得东家宠信,若真到了大难临头,怕是他的下场更惨! 摇摇头,顺子收起心里的想法,抬头配合着露出一个狠戾的笑容说:“我们兴盛楼的银子,岂是那么好拿的?” “哎,可是若是人从我们兴盛楼离开,发生了不测,我们兴盛楼难免会成为衙门第一怀疑的目标呐!”秦三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很是郁卒地说:“况且那雷乔氏妇道人家,怀揣着巨额银票,难免被宵小之徒盯上……” 话到这里,秦三便看向顺子,眼中的意味很显然。 顺子立刻应了一声说:“还是掌柜的思虑周全,那雷乔氏向掌柜的借了银子,掌柜的看在当初和雷霸行钱的交情,咬牙借出了我们兴盛楼近半年的利润银子。孰料那雷乔氏太过兴奋,忘记了财不外露的说法,拿着巨额银票大肆采买,被宵小之徒盯上,成了刀下亡魂!” “顺子,你果然不愧是我们兴盛楼第一跑堂伙计!”秦三露出满意的笑容,嘴巴上说着赞赏的话,却又故意刻意咬重跑堂伙计这四个字,说白了就是明赏暗讽。 顺子气得牙根痒痒的,偏偏不能怪反驳,只得闷声闷气地说:“小人跟了掌柜的有五年的光景,能够想到这些弯弯绕绕,还是多蒙掌柜的时刻提点呐!” 我这么卑鄙无耻,恶毒,害人不浅,那还不是你这个秦三大奸大恶之徒,耳提面命,把我拖下了水? 秦三气得嘴角抽搐,烦躁地挥了挥手说:“事不宜迟,有些事情趁热大火,免得时间久了横生枝节!顺子,你去外面帐房那里,取一百两银子,记得找中间人,请了平原县的地痞流氓做事!” “小人这就去。”顺子拱了拱手,快速地退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顺子直接去向旁边的帐房那里提了一百两银子,揣着,出了兴盛楼。 顺子出了兴盛楼之后,直接去了城隍庙那边,找了一个小乞丐,递给他十个铜板,把帽檐拉低,故意变了声音说:“小子,给你十个铜板,你帮我带封信给城南的老崴,回来拿着他的回信,我再给你一两银子如何?” 被顺子随意抓住的小乞儿正眉开眼笑拿着十个铜板,琢磨着晚上可以买几个馒头填饱肚子。 忽然看到一两银子,更是两眼放光,使劲地点头说:“这位贵人放心,那老崴虽然是我们城南一带的刺头,不过我当初给他施舍过一碗粥,他自打成了我们城南一带地痞流氓的头头,时不时地还会接济我咧!” 顺子哼了哼,将信塞进小乞儿怀里,寒声说:“少给劳资废话,赶紧地送信!”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44章 豆娃子 “好嘞!”那小乞儿也不生气,讨好地应了一声,摸了摸怀里的信函,将十个铜板分别藏在了脚底,然后也不嫌弃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浸满了污垢的草鞋,随意地擦了一把鼻涕,登时令顺子忍不住转过身作呕。 孰料那小乞儿趁此机会一溜烟,跑得没了人影。 顺子回转身的时候,却看不到那小乞儿的身影,不由得有点儿心慌。 只是一想到介绍的中间人说得话,他便有了底气,寻了个地方坐下来,垂着头干等着。 鼻子里充斥着各种难闻的气味,顺子环顾一眼蜘蛛网密布,各种破罐子、破碗等杂物堆积的城隍庙,忍不住小声嘀咕:“想不到当初香火鼎盛的城南城隍庙,如今却沦落成了乞丐窝!” 那小乞儿一溜烟跑出了城隍庙,四下看了一眼方向,径直往城北冲去。 城北也有一座城隍庙,不同于城南那座破旧的城隍庙,城北的城隍庙因为有不知名大善人捐了不菲的银子,每年定期修葺,所以保存完好。 加上又有天竺寺的僧人们,定期前去清扫。而灵隐寺偶尔云游归来的高僧,也最是喜欢去那城北城隍庙开坛讲经,久而久之,城北城隍庙前面的一条街,成了整个平原县最繁华的商业街。 摆摊的小贩多了,自然也会有地痞流氓,前来捣乱,收什么保护费,这一恶行引起了商贩们的一致抵抗。 其中衙门里的宋捕头,也就是宋晓生,当初家中便是摆摊卖豆腐为生。只是在一次地痞流氓收了保护费之后,其中地痞头头看上了他姐姐,欲要行不轨,其姐不堪受辱当场撞碑身死。 宋晓生悲愤欲绝,拿着隔壁卖猪肉摊贩的杀猪刀,追杀那地痞头子,将其乱刀砍死。 而他自己也因为其余的地痞流氓的拳打脚踢,重伤昏迷。若非牛不羞极力保下他,并且联合其余的仵作和几名捕快联名,将其吸纳为县衙的捕快,怕是早就被当初的昏官蒋寂泽判了监斩。 于是当时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宋晓生,成了平原县县衙中,年纪最小的捕快。 不过他机灵聪敏,加上牛不羞等人的照看,逐渐地在捕快中脱颖而出,在二十岁行冠礼之后,成了平原县的捕头。 只是他一直固执地将城北,城隍庙那条街,划为自己管辖的街道。 而幸而有了宋捕头,那条街一直无人敢腥风作乱。 小乞儿叫做豆娃子,是个孤儿,经常在城北城隍庙那一带乞讨。因着他人虽然小,却机灵嘴甜,每天都可以讨到几文钱,还有好心人施舍的吃食。 宋晓生这个时间点会前去城隍庙那一带的街道巡察,豆娃子飞快地钻过去,远远的就看到被小贩们围住,争相给他递瓜果蔬菜甚至是猪肉、鸡腿的宋晓生。 只看见宋晓生一面摆摆手推拒,一面义正言辞地说:“乡亲们,我不是说了吗?一切照旧,你们家里头都不富裕,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我宋晓生有手有脚,每个月有月俸,真的不愁吃喝……” 宋晓生满头的大汗,实在是招架不住日渐热络的商贩们。 “咳咳,晓生啊,你看你都二十好几了,怎的还不娶妻生子?”一名面色黝黑的老妪,一边将竹篮中的鸡蛋推搡着,想让宋晓生收下。 一旁另一名丰腴,面色白皙的婆子讥讽着说:“哟,莫大娘你这么关心生哥儿的婚事,不就是想让把你家中那老闺女硬塞给他吗?哼,也不看看你家那老闺女什么德行,如何配得上生哥儿?” “你,宋春花你这个泼妇,别以为晓生如今发达了,你这个当初见死不救的大伯娘就能够沾光了!”莫大娘被拆穿了心思,登时黑脸涨成了酱紫色,不甘示弱地怒对回去。 宋春花被说中了从前的短处,登时白皙的脸皮涨成了猪肝色,哼了哼,拎着自己两笼的鸡崽子和鸭崽,去了旁边继续摆摊。 宋晓生恍若未闻,只是那难堪的脸色,还是泄露了他被提及几年前家中的惨案,面色不愉。 众人见状也不敢不依不饶,强硬给宋晓生塞东西。 豆娃子这个时候终于挤了进来,撞了宋晓生一下,整个人顺势跌在地上,扯开喉咙大哭:“哎哟,好痛啊!” 宋晓生闻言看了过去,接收到豆娃子的眼神,心领神会,弯腰将其抱起来说:“小家伙哪里不舒服?前面就是回春堂,我带你过去找个大夫瞧一瞧。” 抱着豆娃子径直往回春堂走去,进了大堂,庄宗泽正在写着药方,抬眸看到宋晓生眸光一闪,干咳一声吩咐药童说:“按着药方速速去煎药,一会儿煎好了端给病人喝了。” “少东家放心,小人知晓。”那药童应了一声,拿着药方去了后院煎药去了。 “跟我进来。”庄宗泽抿唇,招呼着宋晓生进了自己独立的书房,将门反闩上,诧异地说:“豆娃子?” 豆娃子从宋晓生怀里挣扎着下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看着宋晓生那白、色交领处的脏污,很是残酷地说:“晓生哥哥,我又把你衣裳弄脏了!” 宋晓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无妨。” “哦,这个,神医哥哥、晓生哥哥你们看,这是那兴盛楼的跑堂伙计顺子,交给我的。说什么让我拿给城南的老崴,然后回去了再给我一两银子!”豆娃子不屑地说:“喏,先给我十个铜板,让我上钩咧!” 宋晓生和庄宗泽对视一眼,一致地忍俊不禁。 庄宗泽摸着豆娃子的脑袋,丝毫不嫌弃手上因此沾染了油污,好笑地说:“你这娃子,看样子,竟是瞧不上那一两银子?” “那可不?”豆娃子皱着鼻子说:“神医哥哥和晓生哥哥,给我吃的穿的,还要送我去学堂。是我自己不乐意,我又不缺银子吃穿什么的,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两银子就给那兴盛楼的恶人当跑腿?” 顿了下,豆娃子又一脸的不屑说:“两位哥哥,你们是没看到,那顺子自以为换了身农夫的粗布麻衣,戴了个斗篷帽,改变了嗓音,我就认不出他!哼,自打他出了兴盛楼,小石头和小猴子就跟着他咧!” “行了,就你这孩子聪明!你去后院那找庄爷爷,让他给你弄点吃食,一会儿吃完了,拿着信给那顺子。”庄宗泽拍了拍他的小脑瓜道。 “知道啦,神医哥哥!”豆娃子出去,轻车熟路往后院走去。 “如何?”庄宗泽拆开了信,浏览完毕,递给了宋晓生问道。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45章 将计就计 宋晓生看完了信函,眸子里闪过一抹萧杀和痛恶说:“这兴盛楼的秦三和顺子,这些年来因着蒋寂泽那个昏官放任,坑害了多少条无辜的人命!现如今他们得罪了季举人和其娘子,重修旧好没能如愿,便又想着害人的手段!” “只是可惜了雷霸,如今他在狱中痛悔不已,已经下定决心重新做人。却想不到他的婆娘钻了牛角尖,误入歧途,起了害人的心思!”宋晓生摇摇头,叹息一声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雷乔氏这段时间尝尽了人情冷暖,说到底还是当初他们家发达的时候,没能积善从德,导致一朝落魄,人人拍手叫好。”庄宗泽倒是丝毫不同情,很是客观的说。 “倒也是这么个理。”宋晓生敛去心底一丝怜悯,抿唇,将信函再三看了几遍,确认藏头连在一起是‘百两买雷乔氏之命’后,便将其放到火盆,用火折子点燃烧毁。 庄宗泽已经大步走向几案旁,研墨。 宋晓生则执起了狼毫笔,铺开宣纸,效仿着老崴的笔迹,写下了‘子时三刻城南城隍庙巷口结银’的字,吹干了墨迹,取出一只信封,塞了进去。 庄宗泽拿着信函,晃了晃说:“我这就去交给豆娃子,让他拿了送去城隍庙。你赶紧派人前去掳了雷乔氏,顺便从乱葬岗找个差不多的尸首,弄成雷乔氏的样子……” “嗯。”宋晓生很是作呕的听着庄宗泽,身为一名神医,科普着如何弄虚作假,禁不住唇角一阵抽搐。 豆娃子揣着庄宗泽给的信函,饶了一圈,从城南返回城隍庙,一眼看到顺子把斗篷拿下来盖在脸上,正依靠在一尊大佛旁边的柱子上,打起了盹。 “给你信!”豆娃子脸上又涂满了泥土和黑灰,除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还真得看不出这孩子长什么模样。 顺子一边可惜,一边接过了信,当着豆娃子的面拆开来看完了,又塞进了怀中,拿出一锭十两银子递过去。 豆娃子立刻配合的双眼冒光,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银子,高兴地说:“这么大的银锭子,这是给我的?” 语毕,好像很担心顺子会将银锭子抢回去,把银锭子往自己怀里塞了塞,警惕地退后了几步,看向顺子问。 这样一来,顺子心里面少许的疑窦,登时烟消云散。 只不过是个小乞儿,自然不会有什么可疑之处。“喏,这还有一锭银子,只要你老实地回答我的话,我就把它给你,如何?” 豆娃子闻言立刻眸子里发出垂涎,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说:“行,这位贵人,您有什么话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你!就是我不知道的也没关系,我去问其余的小伙伴们,一定会有人知道的!” 顺子闻言更加满意,琢磨着其实这小乞儿若是利用得当,未免不是一个助力。 “那好,我问你,那老崴见了你给的信函,可有说什么?”顺子眼珠子一转,装作随口问道。 他可是打听清楚了,那老崴别看是城南一带地痞头头。实际上背地里,他可是杀手堂的堂主。 杀手堂里面的杀手,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一些朝廷通缉在逃的穷凶恶极之徒。 所以,杀手堂接下的单子,都是一些尚不得台面的单子。在杀手界里面,是极为不齿的。 但是老崴原本就只是个地痞流氓,成立的杀手组织,自 第100章 败露 (6) 然也只能做一些高门大宅后院的阴私,或者对付一些没有靠山的平民百姓。 饶是如此,老崴也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 久而久之,由线内人介绍,一个传一个。老崴的杀手堂,生意日渐兴隆。 而且老崴接单子很简单,只要能够让小乞儿给自己带封信,或者拿着杀手堂的令牌去往杀手堂在城南的窝点,自然会有人接待。 而让小乞儿拿着信过去的人,难免会面临变故的可能。 不过顺子不是第一次找杀手堂办事,这一次只是为了避免自己身份泄露,才选择找个小乞儿送信。 “老崴怎么会见我这样的小乞儿?我只是把你给的信函丢进了愿望井,只是那封信原封不动被抛出来,还有人怒骂我说哪里来的小崽子,哪儿来滚哪儿去!”豆娃子一边委屈的说着话,一边又挠着头说:“好在我看到那封信似乎和你给我的不一样。” “哦,你怎么发现这封信不是我让你交给老崴的那封?”顺子刚放下的心,又再次的提了起来。 豆娃子理所当然地说:“哦,我手上油腻腻的,不小心把你那封信的信封弄脏了。但是那愿望井中飞出来的信封却是干干净净的,所以我就感觉应该是你给的回信。” “喏,这银锭子给你小家伙。”顺子突然凑近豆娃子,将银锭子给了豆娃子后,小声说:“不过你拿了我的银子,可要给我保密今天的事情!” “我的记性没那么好,除非是烧鸡腿……”豆娃子将银锭子藏好,舔了舔唇角,一副馋死了的模样。 顺子认真地又看了他几眼,这才拉低了帽檐,走出了城隍庙。 豆娃子则眼珠子一转,高兴的躺在稻草堆上,乐不可支地说:“呀发财啦!这么多银子,足够我大半年不用出去乞讨!哼,那城南卖猪蹄的老朱,还敢骂我,看我一会过去买它十几二十几个猪蹄,让他再瞧不起我……” 躲在外面偷听的顺子唇角勾勒出一抹讥讽,这一次,转身快速地离去。 当天下午,兴盛楼一楼大堂中,几个喝了酒的男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半个时辰之前,城北那边发生了一起命案!你是没看到,那被杀害的妇人简直是死状惨烈!”一名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男子,打了个饱嗝说。 “你也看到了?”另一名长得贼眉鼠眼的瘦干男子说:“我也看到了,整张脸都被划花了!” “是吗?城北那几条街,不是宋捕头一直负责吗?”另一个长得比较正常的男子,一脸的茫然说:“我这今天才从荷州府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真晦气!” “行了,知道你做买卖。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去天竺寺添点香油钱,让大师给你个平安符,一准什么晦气都没了。”贼眉鼠眼的男子拍了拍此人的肩头,打着酒嗝说。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46章 人在旅途 “来,干了一杯!”那名肥硕的男子举起了酒盏,其余两个人紧跟着举起酒盏,三个人又谈起了其余的事情。 秦三正在和帐房核对当天的收益,闻言眸光一闪。 顺子则直接端着两盘开胃小菜,笑着说:“三位客官,这两道小菜是我们酒楼后厨新研究出的,专门下酒的小菜。刚好赶上了三位这个时间点进酒楼,便赠给三位!” “呀,竟然是虾尾肉!”那名肥硕的男子惊叫一声,一脸的垂涎,忙执起筷子夹了一只,只可惜刚出锅的虾肉太过烫。男子的嘴巴被烫了一下,登时惊呼出声,牙齿却是不停地咀嚼。 不过这也说明了,这道菜的确好吃。 秦三这段时间针对福聚楼,也是费了一番心思。他已经从酒都那边的酒楼挖来了一名祖传的下酒菜名厨,这几天他不停地研究符合平洲城这边口味的下酒菜。 刚好这三个人好运,用餐的高峰期已经过去,这三个人算是兴盛楼整个酒楼中,唯三的客官。 若非他们三个恰好谈论了雷乔氏遇害的事情,顺子决计不会那么舍得,送上这两盘下酒菜。 原本,那新来的大厨,只做了每样三份的下酒菜。他是咬牙,在秦三的示意下,将自己那一份送给了这三人。 若是这三个小瘪三那里没什么可用的消息,一会儿结账的时候,他非要将他们点的菜钱和酒钱,多加一成! “好吃!”那肥硕的男子使劲地点头,大快朵颐吃起来。 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贼眉鼠眼的见状本着送的,不吃白不吃,拿起了筷子,加入了胖子。 至于那名在荷州府有买卖的人,本着商人无往不利的原则,警惕地看着顺子说:“小二哥,这么好的事情,突然就便宜我等三人,可是有什么……” 顺子暗自点头,面上却维持着殷勤地笑容说:“哦,也没什么,这位客官不用担心,我们兴盛楼是老字号,必然不会用如此恶劣的手段坑骗客官的银子。” “就是适才小的听三位客官说什么城北发生了命案,小人家中有亲戚在衙门做捕快,就想着询问一番……”顺子表现得很像那么回事。 那名有买卖的商人闻言,审视地看了看顺子,抿唇道:“其实我也是今天才从荷州府回来,我都有大半年没有回来平原县。此事的话,申兄你看——” 此人询问的眼神看向那名肥硕的男子,男子闻言使劲地把嘴巴里的菜咽下去,干咳一声说:“要说小二哥你问人也算问对了!我可是从头看到尾呢!” “发现命案的是一名行乞的瘸腿婆子,她像往常一样蹲在惯常行乞的地方,就闻到了旁边有血腥味。而且街道上的几条野狗凑在一起,又吼又叫的,她就驱赶了野狗,凑过去一看……” “小二哥,你是没有瞧见,那人简直是惨绝人寰啊!可怜那瘸腿的婆子看了一眼那被砍得面目模糊的妇人,一口气没提上来,愣是吓晕了过去。待巡街的小吏闻讯赶过去的时候,那婆子苏醒,疯癫了!” “真是可怜,也不晓得那妇人得罪了什么人,竟然遭此横祸!”贼眉鼠眼的男子感叹一声,端起了酒盏,一饮而下。 “宋捕头很快的赶过去,仵作验尸发现,那妇人手中紧紧地攥着,掰开来看,竟然是残破的银票一角!初步判定,应该是银钱争抢,引发的血案!” “原来如此。”顺子配合的唏嘘不已,摇着头说:“哎,真是的,看来我那个表哥这一次又要忙个天昏地暗,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家!可怜我那姑母卧病在榻,我看我要向掌柜的告几天假,前去伺候姑母她老人家哟!” 三个人看着顺子垂头丧气的离开,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借了银子,搀扶着出了兴盛楼。 “掌柜的,今夜子时三刻——”顺子紧跟着秦三进了书房,抿唇询问道。 “此事我亲自过去询问,顺子啊,你的确辛苦了。这样,一会儿提早打烊,你去帐房那里领一百两银子,回乡下好生与家人团聚几天。”秦三忽然看向顺子,眸子里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暗芒。 顺子就感觉心尖一颤,有了不好的预感。 先不说秦三和顺子预谋的事情,被庄宗泽和宋晓生将计就计之事,张梓芯和季子墨收拾好了行囊,将酒作坊和酒肆的事情交代好,便带着亲信奴仆坐上了马车,往荷州府赶去。 “相公,你看这个款式的袍子,你喜欢吗?”张梓芯最近和游娘子学起了刺绣,因为原先在现代的时候,她为了讨好一个书香世家老太太的欢心,特意报了相应的速成班,所以还是有一定的基础。 加上游娘子精湛的绣技从旁指点,张梓芯天生学东西很快,所以才很短的时间,就小有成就。 这不,因着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加上天气逐渐地寒冷,张梓芯便给自己和季子墨各自设计了八套的衣裳。 马蹄声声,张梓芯看游记看得累了,想起自己的设计图,索性翻出来,询问季子墨的意见。 “娘子,这几套就可以,但是这一套,我看还是算了。”季子墨犹豫着,指着最后面那一套类似安歇的时候,穿着的中衣,有点儿抽了抽唇角说。 “哦,你说这套啊?”张梓芯噗嗤一声笑着说:“相公,这是我改良过的中衣,既可以穿着安歇,也可以晨起穿着练功!” “娘子果然思虑周全。”季子墨闻言立刻讨好地说:“是为夫太过着于表象。” “无妨,既然相公没什么意见,那待我们到了荷州府,便请了绣娘,让她们加急赶制出来!”张梓芯满意地把图纸收起来,低着头放进了旁边的茶几抽屉中。 季子墨闻言登时急了,忙不迭扯住她的手,诧异地说:“娘子不是要亲自给为夫缝制衣裳?怎么的需要请专门的绣娘——” 张梓芯看着他一副你就应该自己亲自一针一线缝制,否则就是没有诚意的表情,忍不住哼了哼说:“八套呢!我亲自给你设计,就是这些繁冗的花纹我也准备亲自绣制,只是其余的地方还是需要术业有专攻的绣娘辅助,才能保证衣裳完美无缺好!” “娘子,我的衣裳够穿,其实不着急赶制的。”季子墨顺势握住了她的柔荑,温言道。 “那……那好,我就自己慢慢地绣制。”张梓芯被他深情的眼神迷惑,不由自主改了主意。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47章 岳先生的身份 马车外面赶车的是星昭,闻言拿着鞭子的手抖了抖,心道,公子可真是会蛊惑人。瞧瞧夫人那精明的人,竟然也被公子三言两语,就说服了! 难怪他进入无影殿的时候,影一、影二他们就告诫自己,学成之后,最要小心的其实不是任务目标,而是公子。 公子那真的是吃人不吐骨头,腹黑中的王者啊! 这一路往荷州府的行程,走得不急不缓。张梓芯不但因此领略了沿途的自然风光,也在路过的城镇吃过了地道的当地特色小吃,甚至于还买了当地被征收为贡酒的酒,留待研究。 季子墨也似乎又多了一些人气,陪着张梓芯在热闹喧哗的街头逛着成衣铺子、首饰店、胭脂水粉的铺子……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多,有时候不需要说出来,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思。 当一行人终于到达荷州府的时候,正适逢荷州府知州秦文坛的夫人,举办的茶会。 茶会举办的地方不是知州府,反而是荷州府城门口,一座叫做品茗庄的私人宅院。 眼看着品茗庄门前车来车往,几乎堵住了门前的路,张梓芯不时地撩起窗帘看看。 只看到陆续从品茗庄走出一个个窈窕的身影,不过都是戴上了帷帽。 张梓芯忍不住赞叹,果然是省城的名门闺秀,就是讲究。 平原县也有富贵之家的闺女,却鲜少有这般注重礼教,戴上帏帽出门的。 “芯儿看什么?”季子墨在马车停靠的时候,便拿起了书本,认真的看起来。 张梓芯一开始也能看着游记,打发时间。 但是随着时间越久,她便也没了耐心,浮躁起来。 此时听到季子墨询问,忍不住无语地说:“我就随便看看,省城这边的妇人们,出门做客,是什么样子。” “芯儿有杨婆婆在,哪怕日后与省城的夫人们交流,也不会有什么欠妥之处。”季子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的笃定。 张梓芯听了心里舒坦,不过却也禁不住赞同。 杨婆婆可是宫里头的女官,那规矩礼仪说出来,妥妥的甩了这些夫人们几条街。 “咦~”张梓芯正准备放下窗帘,却蓦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登时惊讶地说:“相公,那,那人怎的那么像岳先生?” 却不料此言一出,季子墨手中的书本掉落,整个人面上露出一抹惊诧。 张梓芯没有察觉到,只是后知后觉地说:“说起来,似乎从岳先生陪着相公你们从荷州府回来之后,就好像在村子里消失了一样。” 这半年多来,张梓芯不是没有带着一些吃食等物什,与丫鬟们登门拜访过。 但是每一次,岳先生家都没有人回应。 就连刘郎中都说了,多日不见岳先生家中有亮光。 张梓芯一直以为,岳先生应该是在荷州府与往日的同窗联系上,所以应该是同窗给他寻了不错的差事。 现如今猛的看到岳先生,更加证实了张梓芯的猜测。 “相公,我想岳先生如今应该混得不错。你看他不再梳着老气横秋的发髻,反而换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发髻,还别了跟玉簪,看上去真有点学识渊博的一代文豪的感觉……” 张梓芯啦啦一番感叹,季子墨忽然将窗帘拉下来,牵着她的手说:“那羽扇纶巾,周身一派大家之风的男子,乃当今三大儒中的空大儒。” 不待张梓芯惊叹,他又继续说:“也是我们村里的岳先生,其实空大儒本名就是岳清明。” “天呐!”张梓芯真想说,简直是哗了狗了! 她可记忆犹新,当初设计讨回被季子智偷的银子的时候,岳清明帮她说句公道话,被钱金钗嘲讽是一辈子老秀才,快吃不起饭的事情。 要是那个势力的大伯母知道岳清明的真实身份,估计要悔不当初,痛哭流涕? 至于那跟了客商私奔的刘双盈寡妇娘估计更是后悔不跌,当初没有硬赖着岳先生? “不对呀,相公,这么说,你很早就知道岳先生的身份了?”张梓芯转头,看向季子墨,歪着脑袋说:“三大儒之一呢!而且还是康朝最为神秘的空大儒,啧啧,那可是比关元勇这么个一去就杳无音讯的表哥拜的师傅翎大儒,在民间的呼声还要高呢!” “我就奇怪了,空大儒既然一直保持着神秘,都长达十几年,怎么又忽然现身了呢?”张梓芯其实想要知道的是,他既然一直不愿意露出真容,估摸着是不想要被打扰清静的生活。 “自然是有原因的。”季子墨眸光一闪,模棱两可地说:“不过也是好事,岳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一名怀才不遇的老秀才呢?” 张梓芯琢磨着也是啊,当一个怀才不遇,屡试屡败的落榜秀才,的确更加艰难。 想来空大儒之所以屡试屡败,估摸着与他本身的学术论点有关。 空大儒论文张梓芯也耐着性子看过几篇,可以说很适合前世那个时代,但是在这个落后、思想舆论没那么发展和超前的古代,还真的鲜少会有人欣赏。 应该说,他的论点太过新颖,为帝者,估摸着会赞赏,却不敢轻易冒险启用。 “公子、夫人坐好了,道路通行了!”蓦地,外面驾车的星昭提醒一声,扬起马鞭,马车轱辘缓缓地行驶。 就在马车离开的时候,正在与秦文坛寒暄的岳清明,忽然似有所感,看向了张梓芯和季子墨所在的马车离开的方向一眼。 “你可是决定了?”岳清明眸光一闪,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秦文坛面色并无波澜,只是叹息一声说:“当初承蒙殿下栽培和厚爱,才有斯图如今的富足。既然酒都水已经深了,边关那边也已经尽在掌握,欠债就要偿还!” 岳清明眸子里迸发出一抹寒芒道:“偷来的金座,也是时候物归原主!”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马车中的季子墨垂眸,遮掩住里面的寒芒,唇角勾勒出一抹萧杀。 “娘子,此次荷州府之行,怕是为夫要食言了。”季子墨喟叹一声,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他只能尽快北上边关,与外公、舅舅当初的部下汇合。 “嗯?什么意思?”张梓芯正看着外面的热闹喧哗的街道,琢磨着一会到了院子,简单收拾一番,便出去逛一圈。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48章 有喜了 冷不防听到季子墨的话,心底一个激灵,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季子墨一脸愧疚的看着她,抿唇说:“其实我之所以答应娘子不去参加次年的春闱,主要原因在于,我原本就没有打算走文考这一路。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就是从军!” “只是家中突遭变故,我放心不下,加上季子智故意放了野猪害我。我当时想事情太过入迷,猝不及防之下百般挣扎,不小心从土阶上摔下去,这才摔断了腿……” “季子墨,你其实有很多的秘密隐瞒我?”张梓芯心里面空荡荡的,一股子前世就有的落寞和孤独感,再次萦绕心头。 这让她好不容易因为归属感,产生的温暖,再次消散。 她能够觉得出心头,正在被冰冷所覆盖。 如果,她决定留在这个时空,得到的却如前世那般的冷清和孤独,那么,她又何必执意留下来? “芯儿!”季子墨看着张梓芯的脸色苍白起来,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脸色持续的苍白,就像是随时有可能离他而去,终于是让他产生了恐惧感。 “芯儿,你听我说!”季子墨感觉到她双手冰冷,没有一丝的温度,禁不住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向她坦白一些事实,感觉到后悔。 使劲地握住她的双手,季子墨搓了搓,感觉到她的双手逐渐地有了温度,他方才小声说:“我是有很多的秘密,不过我没有准备隐瞒你很久。芯儿,若是你想要听,那么等我们到了荷州府我买的院子,我都告诉你,好吗?” 张梓芯恍惚之间,似乎听到他说会告诉自己,这才恢复了点神智,茫然地说:“都会告诉我吗?” 季子墨看着她迷惘的眼神,禁不住想到那个她喝醉的夜晚。他趁机问出了她心底最大的秘密,然而他自己却是将心底最大的秘密一直隐瞒着! 心,蔓延着一股子疼痛。 “对,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说。”季子墨看着她的眼睛,做出了承诺。 “我——”张梓芯想要说我不想知道了,有你这句话,其实她也不是非要知道什么。 她早就猜出来,季子墨这般风光霁月的人儿,身上必然藏着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如果可以说的话,他必然不会,瞒着自己。 如今他还隐瞒着,只能说明,他心底那个秘密不能轻易道来。张梓芯又不傻,自然就能够猜出来,季子墨那个秘密,必然是涉及到这个时代最高的权威。 酒都,那个皇权集中营。 季子墨心底的秘密,有九成,估计与那个位置的人有关联。 只是张梓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心声t,她就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芯儿!”季子墨吓了一跳,抱着张梓芯直接从马车中飞了出去。 此事季子墨的心里充满了自责,都是他,害得张梓芯急火攻心,厥了过去! “主子!”影一、影二、影三飞身追了上去。 星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马车,又看了一眼后面几辆没什么动静的马车,满脸的郁卒。 谁来告诉他,两位主子都离开了,一会到了院子他怎么和后面的人交代? 开阳眸光一闪,对上了星昭无奈的眼神,两人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星昭赶着马车忽然加快了速度,而开阳做出一副想要紧随其后的打算,偏偏一辆牛车横插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开阳,出了何事?”问话的是杨婆婆,她和秦梓、吟霜、丹朱以及游娘子坐在同一辆马车。 至于秦桑因为在备嫁,便没有跟着来荷州府。 “嬷嬷,前面一辆牛车耽搁了一下,小的跟丢了公子和夫人的马车。”开阳镇定地说:“不过嬷嬷和几位姐姐不要担心,公子上一次来荷州府乡试的时候,小的也是跟过来的。那处院落所在的位置,小的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杨婆婆见状眸光一闪,却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点点头说:“嗯,不着急,兴许姑爷和姑娘想要中途下去逛一逛,你只管先带着我们过去,收拾拾掇一番便可。”语毕,不待开阳回答,放下了车帘。 季子墨抱着张梓芯径直去了荷州府的回春堂,施展轻功飞进了后院,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里面正在拿着孤本,研究着新药方的庄院判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拍了心口说:“臭小子,你想吓死老夫?” “快点过来看看芯儿!”季子墨沉着脸,将张梓芯轻轻地放到了贵妃榻上,阴戾地瞪了一眼庄院判,冷声道。 “芯丫头咋了?”庄院判听到是张梓芯,且看着昏迷的人儿,登时一脸的郑重,走过去先是摸了脉。 结果触及到张梓芯的脉,面色有点儿古怪起来。 “到底如何?”季子墨见他一开始面色庄重,忽而又变了脸色,很有点儿捉摸不透的样子,更是心下打鼓。 “嗨,芯丫头这是有喜了!”庄院判也是无语了,这两个小家伙,竟然这么糊涂,都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子,竟然谁都没有察觉! “有……喜了?”季子墨一脸的懵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声,很有点儿不敢置信的样子。 “怎么,你小子不相信老夫的医术?”庄院判有点炸毛,他可是当初太医院的院判呐!堪比民间那些神医之流,多少的疑难杂症,经他之手,都成了一般的症状? “不,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后面的话,季子墨没有说出口。这么多年,他习惯了掩饰住内心真实的情绪。 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他,一早就把儿女私情抛弃。 张梓芯这个小娘子,其实是个意外。 当初季家安弥留之际,让他和张梓芯成亲,其实他原本可以不用遵循。只是他这般的容颜,在杏花村里,哪怕家境贫寒,总是会有上门纠缠的媒婆。 而木土忠以季家安的身份,尤其是遗愿,给他和张梓芯订下亲事,就是为了防止其余之人的纠缠。 自此,季家安身亡,木土忠前去边关联系他外公和舅舅从前的旧部。 晴姐儿刚足月,凝香为了保守秘密,自行喝下了封闭部分记忆的禁药。 原本,木土忠和凝香都是他父王的死士——孤城卫中人。随着他父王枉死,那个人诛杀了大部分的孤城卫。 如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 他们这么多年隐忍着,不断地积蓄力量和兵力,很快的,就可以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现如今,猛然,他竟然快要当爹了! 季子墨鼻子酸涩,他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给枉死的爹上柱香,告知他这个喜讯。 “庄爷爷,我,我想先出去办一件事,芯儿这里,先交给您了!”季子墨喜悦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又不知道张梓芯一会儿醒来,要怎么跟她解释,一时间百感交集,只能先出去冷静一下。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49章 谈心 “这——”庄院判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季子墨飞出了窗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才赶到荷州府不超过三天,好不容易逍遥了三天,还准备明儿个去逛游呢,今儿个看这样子,怕是难喽。 写好了药方,庄院判亲自给张梓芯煎了安胎药,并吩咐小厮看着炉子,待张梓芯醒来后,就直接端来让她喝了。 张梓芯苏醒的时候,就感觉浑身懒懒的,好像还没怎么睡醒。 不过一想到想要迫切告诉季子墨的话,登时一阵慌乱,就准备下床。 庄院判估摸着张梓芯快醒的时候,便吩咐小厮端来了安胎药,这会儿听到里面的动静,登时端着温热的药碗,走了进去。 “芯丫头,别动。”一眼看到张梓芯的动作,庄院判忙着急地阻止说:“你现在可是双身子了,可不要再像从前那般毛毛躁躁的。” 一边说着话,庄院判一边坐过去,将药碗递过去,慈祥地说:“来,把安胎药喝了。” “双身子?”张梓芯有点儿懵圈,无意识地接过了药碗,看着黑乎乎的药汁,强憋着气,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这才对嘛。你都不知道,你这晕倒,吓坏了墨哥儿。如今那小子得知你有喜了,喜不自禁,这会儿估摸着出去淘些稀罕物什讨好你呢!”庄院判捋了捋胡须,殷切地问:“丫头啊,上次爷爷我喝了那几种果子酒,感觉哪一种都回味无穷,你这次来荷州府,可给爷爷带了果子酒?” 张梓芯看着他跟个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样,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说:“爷爷放心,知道您喜欢酒。这一次带的酒虽然不多,不过也足够庄爷爷您喝上三五个月了!” 至于三五个月之后,荷州府有别庄和整座山,还有三家旺铺,届时更加不用犯愁果子酒。 不过考虑到自己身怀有孕的事情,张梓芯决定,还是要重新把计划调整一下。 前期的时候,她倒是可以按照原计划,在荷州府停留一年半载。 但是如今她要考虑到在古代怀孕、生子,以及古代落后的医疗水平,她必须要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确保瓜熟蒂落,能够顺畅。 季子墨想通了事情,平息了心中的雀跃,倒还真的如庄院判说得那样,去了荷州府最大的玉器轩,给张梓芯买了只独一无二的鸽子血暖玉镯。 “咳咳,墨哥儿回来啦?”庄院判见季子墨鲜少露出情绪起伏的脸上,如今沾染了一丝羞赧和胆怯,禁不住干咳一声,起身说:“你们小俩口好好聊一聊,诸如孩子出生了叫什么名字呀,表字是什么……” 庄院判随口说了几句,便逃也似冲出了屋子。 屋子外面,早有影二等候多时,引着庄院判过去季宅取酒去了。 “我有话跟你说!”张梓芯抿唇看着季子墨,决定还是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免得他误解了自己,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隔阂。 “我有事要告诉你!”刚刚好,季子墨出去溜达一圈也想通了,他和张梓芯孕育了一个小生命,是属于他的骨血。他决定要赌一次,要相信张梓芯,将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告知她。 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一时间愣住了。 紧接着,又都不约而同同时地说:“你先说!” “呵呵。”这一次,张梓芯忍俊不禁,浅笑出声。 季子墨见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禁不住松了口气,顺势坐到塌边,握住了她的手,将暖玉镯套在了她的手腕。 张梓芯先是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温热的大掌握住,紧接着手腕上一沉,一只暖融融的镯子套住了自己。 她垂眸看去,就看到手腕上,一只鸽子血玉镯,醒目,却又夹杂着一股子让她舒适的感觉。 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张梓芯很是喜欢地说:“谢谢相公,我很喜欢。” “其实我不是不愿意跟你说我心里的秘密,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季子墨停顿了下,看着张梓芯把头靠进了他的怀中,认真地倾听,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事要从我爹那一辈说起。”季子墨眸子里有一抹沉痛一闪而过,似乎并不担心,张梓芯会把他口中的爹,想成季家安。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子,张梓芯的确没有把他口中的爹,想成季家安。 “我爹是家中长子,下面有两名弟弟。小叔叔与我爹是一母同胞,而二叔则是我爹一名贵妾所出之子。原本表面上,二叔表现出豁达和潇洒,对于家业没有什么野心。” “只是暗地里他却私自发展自己的势力和人脉,收买了家族产业中的重要管事们。在羽翼渐丰的时候,他策划了一场惊天大阴谋。他事先在爷爷住的主宅外面安插了人手,然后装作被匪徒伏击受伤的样子,前去向我爹求救。” “我爹得知绑匪将爷爷抓了,心急如焚,登时带着亲信前去救人。却在解救的时候,被二叔的人瓮中捉鳖,连小叔叔一同,被二叔诛杀。之后二叔成了解救爷爷的英雄,而我爹和小叔叔则成了勾结匪徒,蓄意谋害家主的罪人。” “我娘被发配家庙,守着旁边的族人陵墓,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原本她准备一死了之,给爹殉情,却昏厥。醒来之后发现,已经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亏得爹当初的亲信还剩下几个死忠之人,其中一名精于医术,被留在娘身边伺候,也因此得以保住性命。” “娘因此决定为爹报仇!她心知二叔一向垂涎与她,便安插了人手到二婶身边,时不时地提醒二叔,让他想起我娘还在家庙诵经礼佛。果然,二叔贼心不死,还真的打着为族老们修葺陵墓的理由,前往家庙。” “娘设计让二叔与身边的忠奴**一度,让二叔误以为是……”季子墨有点尴尬,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张梓芯很明显就知晓了情况。 “后来呢?娘她,跟着二叔回宫,咳咳,回主家去了?”张梓芯已经猜出来,季子墨口中的娘,就是酒都皇宫大院中,荣宠不衰的惠妃娘娘杨颜霏。 也是她身边的嬷嬷,杨婆婆曾经的第一任主子。 难怪,杨婆婆每次看向子墨的时候,那眼睛里都夹杂着一抹复杂的温和,还有不由自主的恭敬!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0章 弑兄夺嫂 “是,娘是准备借此回去。只不过,为了能够在那个吃人的后宅站住脚跟,为爹报仇雪恨,娘故意等了一个月之后,太医请平安脉,诊出喜脉,得了滕妾的位分,方才回府。” 张梓芯沉默不语,按照她这段时间看得一些正史、野史加上季子墨的阐述,她约莫知晓了一段皇家秘辛。 季子墨口中的爹乃先太子杜世焱,而二叔则是今上杜世陵,也是曾经的燕王。至于那个最可怜的,还没有成家就被诛杀的小叔叔,就是齐王杜世宏。 虽然正史上说了,太宗杜世陵其兄长杜世焱乃废太子,只是为燕王的杜世陵天资聪颖且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得当时的太子杜世焱所忌惮。 高祖杜成渊深思熟虑,欲改立太子。 杜世焱得知消息,便联合胞弟齐王杜世宏,逼宫谋反。 太宗杜世陵奉旨将其在桃润门拦下,太子被废且被发配守皇陵,齐王被贬为庶人囚禁在宗人府。 废太子杜世焱在皇陵郁结于心,三年后殁,其良娣杨颜霏不甘心守着嗷嗷待哺的儿子,后半生过着清贫生活,最后老死皇陵。 于是在新太子杜世陵奉旨前往皇陵,接其兄杜世焱遗体回酒都的时候,买通了其贴身宦官,引诱了杜世陵。 杜世陵便将杨颜霏带回东宫,极尽宠爱。 杜世陵登基之后,册立已经生有福王杜子澈的杨颜霏为惠妃,为四妃之首,仅次于原配霍皇后。 而野史上记载的,便是当初身为燕王的杜世陵思慕杨府嫡女杨颜霏,几番求娶遭拒,怀恨在心。 杨颜霏乃威远将军杨振威掌上明珠,早年便与太子杜世焱指腹为婚。 燕王看着心心念念的女子嫁给了胞兄,成了长嫂,心里头万般不是滋味。 时为燕王妃的霍明月心机深沉且野心勃勃,撺掇着杜世陵设计陷害杜世焱,用霍家的势力鼎力相助,做出逼宫谋反的假象。 杜世焱得亲信背叛,误以为燕王谋反逼宫,只得拿着虎符将酒都城郊五万兵马集结,率兵前往皇宫救驾。 中了杜世陵的阴谋,与齐王一同被杜世陵痛下杀手。 杨颜霏悲痛欲绝,妄图殉情追随杜世焱而去,却在得知身怀一个月身孕后选择隐忍,报仇雪恨。 在杜世陵前往皇陵的时候,故意设计引得杜世陵怜惜,用西域禁药迷惑了杜世陵,身边的丫鬟代替她与杜世陵**一度。 之后杨颜霏收买了宫廷庄院判,隐瞒了自己怀孕的月份,景元帝龙心大悦,册封杨颜霏为杨妃,接入宫中。 而杨颜霏在宫中谨小慎微,借着即将发动的由头,设计让景元帝撞破嚣张的霍皇后欺辱自己,害得自己提前发动早产。 且诞下了皇子,令景元帝怜惜的同时,因忌惮霍家的权势,便破格擢升杨妃为惠妃,四妃之首,屈居霍皇后之下。 如今结合季子墨说得,张梓芯整理出,当时杨颜霏诞下的是双生子,他将兄长杜子墨托付给杜世焱死士带走,留下小的瘦弱的杜子澈傍身。 杜世陵见杜子澈果然又瘦又小,俨然一副早产儿的样子,对杨颜霏愈加的怜惜和宠爱。 至于杨颜霏怀的是双子的事情,恐怕除了她自己以及死士,还有庄院判,无人得知。 张梓芯这才明悟,为什么庄院判致仕后,会甘愿屈居杏花村这么个小村落。 因为季子墨这个先太子的遗腹子,就被抱养在杏花村。 “那,季家安还有傻娘她——”张梓芯不由地疑惑,季家安这个身份的确是确有其人。 季家树、季家兴这两兄弟在那摆着呢,所以张梓芯就好奇,他们怎么让季家安认下季子墨,并且到死也没有说出来? 张梓芯倒是不会怀疑季家安会是先太子或者杨颜霏身边的死士,毕竟老季家的情况,不会有季家安阴差阳错,成为太子死士的情况。 皇室的死士,应该会有专门的训练手段。挑选出的死士人选,必然也不会是普通的乡野村夫之流。 果然,季子墨抿唇说:“说起来也巧,那时候木土忠师傅在我娘有孕的时候,便有了先见之明。他一面寻找能够大隐隐于市的城镇,一面思索着改头换面的身份。” “适逢舅舅从边回酒都述职,在北地一个城池,遇到了离乡背井,想要靠倒卖北地的小物什到江南一带,发点小财的一伙村民。季家安便是其中一位,只是他太过敦厚老实,被其余的几个同伴下黑手,捅破了脏腑。” “舅舅让军医尽力相救,季家安也只是多活了几天。不过他弥留之际总说对不起爹,却绝口不提娘,说什么没能成家立业,没能赚到银子给大哥、二哥交束修云云……” “后来舅舅灵光一闪,答应会帮他把追回的银子送回家,他才瞑目。而木土忠师傅因为寻到了舅舅,两人当即拍板,易容成季家安的样子,用他的身份回到杏花村娶妻生子。” “我懂了!”张梓芯看着季子墨眼睛里透漏出一抹荒芜和难过,心知,他是想到自己的存活,其实是建立在很多为了他而失去了性命之人上,心里头难免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是不是木土忠师傅易容成了季家安,并且娶了傻娘,嗯,傻娘也是太子公公或者娘信任之人,对不对?” “没错。他们很快的成亲,然后传出凝香姑姑有喜。之后千辛万苦把我从宫中带出来,一路南行,将我带到了杏花村。当时凝香姑姑放出消息,我是早产儿,其实我那么壮实,哪里像早产儿?” “所以直到一个月之后,大伯他们才得以看我一眼。”季子墨叹息一声说:“芯儿,这些年我明知道娘和弟弟还在酒都那个深潭,时刻与那些豺狼虎豹相搏,可是我却无能为力。” “我很惭愧!我甚至于都不可以出现在酒都,只因为我这张脸,与爹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吐出这个感叹,季子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相公,去做你应该做的!”张梓芯沉思了半晌,忽然反握住他的双手,坚定地看着他说:“娘和小叔已经隐忍太久,他们需要你!他们这二十多年隐忍了那么多的痛苦和悲伤,与仇人虚与委蛇,面上带着笑,心里吞着苦涩悲恸,定然过得艰难异常。” “相公,娘和小叔不能孤立无援!”张梓芯的一番话,字字扣人心弦,季子墨感动的将她狠狠地抱住,把头搁在她的肩头,哽咽着说:“芯儿,谢谢你!”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1章 三年 岁月如梭,弹指间,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自从季子墨向张梓芯坦诚自己的身世,以及背负的血海深仇,张梓芯不顾身怀有孕,愣是让他速速出发赶去边关与存活下来的舅舅、外公旧部们汇合。 而傻娘,凝香,也在那个时候服下了解药,恢复了神智。 季子晴的确是凝香自己的孩子,是她,与当初孤城卫的统领木土忠这么多年日久生情,生下的女儿。 张梓芯在季子墨离开的第七个月,产下了儿子,取名曰季凯旋,寓意,希望其爹和叔父以及祖母这么多年隐忍想要图谋之事,能够得偿所愿,胜利结尾。 如今张梓芯的酒肆已经开遍了整个江南一带,并且呈包围的姿态,向酒都不断的延伸。 只得庆幸的是,张梓芯三年前带允参加平原县的斗酒大赛,以山竹酒,获得魁首。 近两年,已经保持着每一次斗酒大赛,都会拿到平原县的魁首。 所以第四个年头,张梓芯只要在荷州府拿到斗酒大赛前十名,都可以代表荷州府前往酒都参加三年一次的酒都斗酒大赛! 此时,前往荷州府的官道上,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内,一名美貌的女子正拿着游记看得入神,旁边一名粉雕玉琢的胖娃娃一边掰弄着棋子,自己和自己对弈,一边无奈地看着已经眼皮打架,眼看着就要打瞌睡的某女,无奈地摇摇头。 “嘭——”美貌女子终于抵挡不住困乏,书本滑落,整个人也躺在熟识地貂毛绒毯上,沉沉地入睡。 季凯旋小心翼翼地起身,抖开了一旁的薄毯,给女子盖上之后,小大人模样地说:“哎,可怜的娘亲,都是为了果儿才这么卖力地做生意赚钱。爹从军三年杳无音讯,家中没有男子,娘亲可怜的既当爹又当娘,实在是太辛苦。” 季凯旋叹息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努力做出一副大人的姿态说:“也罢,如今果果已经学会了影一他们的绝招,以后,就让我当一家之主,替娘亲分忧!” 躲在暗处的影一、影二和影三对视一眼,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小主子简直是和主子当初一个模子刻出来! 就连这说话的语气,听闻木师傅说了,也是如出一辙。只可惜主子那边三年来没有任何的讯息,他们也不敢妄加传讯,就怕无意中打乱了主子的计划和安排。 张梓芯这一次带着季凯旋前往荷州府,一来是巡视酒肆以及别庄等产业,二来是参加荷州府斗酒大赛。 一行人进了荷州府的城门,已经是日落西山,整条街上的小贩们已经做好了晚膳,各种食物的香气袅袅飘散。 张梓芯皱了皱鼻子,缓缓地睁开眼睛来。 “娘,你醒啦?”季凯旋欣喜地唤人,把手中装着包子的纸袋递过去说:“新鲜出炉的牛肉包子,是您的最爱。” “宝贝果果真乖。”张梓芯习惯的正准备凑过去,在自家宝贝疙瘩小脸蛋上啵一口,季凯旋已经迅速地躲闪开,一脸的羞涩。 “娘亲,今天开始,果果就是家中的顶梁柱!是男子汉了,可以保护娘亲,给娘亲分忧,这,这亲果果的事情,以后就罢了?”季凯旋不敢去看张梓芯的表情,生怕自己忽然的决定,会让娘亲伤心。 孰料张梓芯捂住嘴巴,噗嗤一声笑了笑说:“哟,咱们家的果果,这是长大了,嫌弃娘亲了?” “没有的事!”季凯旋闻言慌忙摆着手,头也配合的摇着像拨浪鼓。 “得了,快过来,陪娘一起吃包子!”张梓芯招了招手,拉着果果坐下来,母子俩,一会儿将四个肉包子平分吃完。 “娘,我们下车去,再吃点东西?”四个包子,三个进了张梓芯的肚子,一个进了季凯旋的。 包子又小,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吃饱。 张梓芯闻言点点头,抱着奶包子季凯旋,撩开了轿帘说:“去前面的福聚楼,一会儿先在福聚楼用了膳,再去季府。” “是,夫人。”赶车的是吟欢,因为吟欢和吟霜同样懂医术,加上吟欢被季子墨送去无影殿训练过,所以季子墨在离开的时候,才把他留下。 秦桑如今已经是翰林院编修的夫人,当初季子墨离开后,次年春闱,石玉郎高中状元。 如今石玉郎和秦桑已经在酒都定居三年,不过却还是与张梓芯保持着每个月三封信的联系。 杨婆婆在去年的时候,被张梓芯派去了酒都,陪在了秦桑的身边。 秦桑如今已经怀了二胎,有杨婆婆在她身边,张梓芯更加放心。酒都的水太深,石玉郎又年轻俊美,难免有那些个名门贵女,妄想坑害了秦桑,取而代之。 秦梓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每每张梓芯离开平原县,都是留着她在杏花村掌控大局。 游娘子和丹朱在去年杨婆婆离开之前,张梓芯做了主,归还了她们母女俩的卖身契。 如今康朝最出名的游记布庄,便是游娘子和丹朱在经营。 至于吟霜和曹师傅他们,已经先行一步,到达了荷州府。如今怕是在别庄,正督促工人摘果子、运作荷州府的酒作坊呢。 一行人在福聚楼开了个包间,用了一顿丰盛的晚膳,然后驾着马车往季府赶去。 季府上上下下,早就得知东家和小公子来了,全部在府门外迎接。 “姑娘、小公子。”吟霜站在奴仆最前方,一眼看到张梓芯下了马车,忙福了福身见礼,顺势接过季凯旋,抱着和张梓芯一同往府中走去。 “见过东家!”众奴仆福了福身见礼,张梓芯抿唇道:“都不必多礼,各自忙活去!” “多谢东家!”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张梓芯也走到了厅堂,听着管家禀报一些琐事。 “你的意思是说,明儿个,同知秦大人家中举行诗会?”张梓芯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忽而抿唇道:“听说还是同知的嫡女张罗着,主旨是为了戍守边关的将士们募捐冬衣和粮草?” “回东家,确有此事。三天前,边关将军送来了八百里加急,说是冬日临近,游牧民族再次挥军南下,骚扰北方的村民。”管家叫许老七,是张梓芯在季子墨离开后,特意寻来培养了,遣至荷州府坐镇。 “那好准备一下,明儿个我便去赴这诗会!”张梓芯眸光一闪,三年的时间,看来她家相公已经准备好,在军方中崛起。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2章 张老板 “是,东家。”许管家应了一声,便出去做准备。 当天晚上,张梓芯搂着季凯旋一夜好眠,翌日起了个大早。 吟霜端来早膳,张梓芯和季凯旋一起吃过,喝了牛乳,便坐上了马车,往同知府赶去。 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同知府。 张梓芯拿出了帖子递上去,守在府门外的护院登时放人进去。 “姑娘,虽然今天主要是给边关将士们募捐,但是难免有一些高门内院的妇人心思歹毒,趁机使出幺蛾子。一会到了诗会地点,奴婢可要牢牢地跟着您和小公子。”吟霜抿唇,一边牵着季凯旋,一边小声说:“还有一些吃食,奴婢认为您还是做做样子就好。” “我都知道,你不用管我,只管看好果果。”张梓芯转眸,捏了捏季凯旋的小胖手,心里还是为把这孩子带来,感到后悔不迭。 “哟,张老板,好久不见了!”张梓芯正跟在府中婆子后面,往后宅走去,却在外院花园处,碰到了个大熟人。 “秦掌柜的。”张梓芯收住了脚步,扬眉说:“是挺久没见了。” 丫的,谁稀罕见你啊?神经病!张梓芯在心里不管怎么吐槽,面上却维持着疏远却周到的浅笑。 “张老板可真是大忙人,如我们兴盛楼之流,怕是根本不放在眼中!”秦三不客气的走过去,故意一副嘲讽地姿态说。 “哎,秦掌柜的没有成家,没有子嗣,是不会理解我们这成家有儿子的人的艰难呐!”张梓芯面上立刻闪过一抹犯愁的样子,喟叹一声说:“为了我儿的奶粉钱和将来娶媳妇的钱,我不得不忙呀!” 秦三被噎得吐血,他一直到现今过了而立之年,却还没有成家。这其实一直是他心底的伤痛,这张梓芯可真不客气,专门踩他的痛脚! “哼——”秦三气得甩着袖子,丢下一句:“要是如张老板这般财富的人还要担心将来儿子娶媳妇的钱,估计张老板将来的儿媳妇,怕是要挑康朝最尊贵的贵女!” “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我只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秦掌柜却这般的给我儿子胡乱安上一个垂涎康朝最尊贵贵女的名声,这对于一个才两岁多的奶包子,未免太过恶毒些!”张梓芯面色一冷,沉声斥责道。 旁边也有不少的贵妇、千金以及荷州府名门望族的公子们路过,闻言纷纷指着秦三,不客气地斥责。 “哪里来的混账人儿?那奶娃子这般可爱,竟口出毒言,简直是岂有此理!”一名百年书香门第的公子,摇着扇子,激情昂扬的训斥道。 “哼,今儿个乃同知府嫡女千金为了边关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募捐,此人对稚龄奶娃竟狠下心编排,如何能够指望他会对将士们伸以援助之手?”一名看上去娴静的贵女,戴着毡帽,语气坚定却厌弃地说。 …… 眼看着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旁边那名给秦三带路的小厮也是满脸的怒容,冷着脸说:“秦掌柜的,想来今儿个我们家公子没空间您了。您这尊大佛,我们同知府招待不起,您请离开!” 语毕,那小厮一声令下,登时出现了两名威武的护院,气势汹汹走过去,一副只要秦三不离开,就会直接把他架着扔出去的姿态。 秦三气得面色铁青,偏偏又不敢发作。今儿个原本他是和同知府的公子约好,一起商议着,看能不能在荷州府的兴盛楼,发起个赏花会。 至于打着的唬头,自然也是为了给边关的将士们,募捐一些棉衣。他已经请示过阎路,可以兴盛楼的名义捐出五千两银子。届时只要兴盛楼的善意之举远播,不愁没有客人上门用膳。 却决计想不到就因为和张梓芯几句口角,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秦三这会儿真心恨死了张梓芯! 抬起头狠狠地怨毒瞪了一眼张梓芯,阴骘地眼神利剑一般转向了季凯旋。 季凯旋却哼了一声,一副不怕他的样子。 秦三登时气血翻涌,正准备再说几句狠话,就感觉双臂被一左一右勒住,整个人双脚腾空。 原来那两名护院等得不耐烦,已经冲过去,将秦三架着,快步走出府门外,粗鲁地丢了出去。 秦三深感无颜见人,当时就收视一番,打道回了平原县。 当然了,他也是被张梓芯气狠了,准备将这三年来的桩子利用了,发誓要把张果酒肆和酒作坊一举拿下! 张梓芯向给自己说公道话的众人道了谢,便跟着引路的婆子继续进入了后院。 收到邀请帖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张梓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们,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的丈夫还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这些个千金们打着募捐的由头,却各个梳着精致的妆容和发髻,摆明了是来相亲! “嘁,一群庸脂俗粉!”季凯旋只是扫了一眼,便厌恶地皱着鼻子,小声地嘀咕着说。 “果果,慎言!”张梓芯转眸瞪了他一眼,抿唇笑声说:“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是有时候一些实话是不可以直接说出来的,你可明白?” 吟霜满头的黑线,姑娘,您的重点弄错了? “娘亲教训的是,这种事情其实果果心里清楚,没必要说出来埋汰了自己!”季凯旋反应也很快,立刻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张梓芯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正欲称赞几句,原本热闹非凡,窃窃私语,相互寒暄的众人们,忽然一致地噤了声。 张梓芯抬眸看去,就看到秦太太与嫡女相携而来。 “参见同知夫人!”众人福了福身,向秦太太见礼。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秦太太是个温柔的妇人,面上挂着慈蔼的微笑,坐在上首。 “谢秦夫人!”众人再次福了福身,方才落座。 “今儿个邀请诸位荷州府夫人、姑娘们来,所为何事,诸位应该都直销了?”秦夫人别看温柔,坐下来便直接切入正题,可见是个做事爽利,讲究效率之人。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3章 斗财 “秦夫人放心,我们都省的。为了支持秦姑娘的善举,我们家兰姐儿可是把自己这十多年的私房银子都拿了出来,临来得路上,硬是又去了当铺将两套首饰典了呢!”一名白白胖胖,很是喜感的妇人,当先起身福了福身,眉眼都是笑意的说。 “娘,瞧您说的,兰儿只是想到那些在沙场上为了康朝流血流汗的将士们,如今却因为送粮草的官员克扣,吃不饱穿不暖,饿着肚子,顶着寒风上阵杀敌,就深感难过。” 一名丰腴的姑娘,娇嗔一声,面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姿态,红着眼眶说:“将士们也都是有爹娘疼的,他们只是为了黎民百姓能够不受鞑子侵扰,便离乡背井,戎马从军……” 张梓芯不得不刮目相看,想不到一个古代女子,竟然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 姑且不论这姑娘是为了博眼球,或者是博名声,单是她这一番言论,张梓芯就愿意给她点个赞。 “好!兰儿姑娘此话真是说出了将士们心中的血泪!”秦夫人拍案叫绝,猛地起身,一改面上的柔弱柔和,满脸的英气说:“想当初,本夫人还在闺阁,曾经女扮男装,混在父兄部下中,跟着他们南征北战……” 张梓芯发誓,她原以为这位秦夫人,是一位温柔娴静,却不乏宅斗手段,应该是还具有一些超脱女子目光的远见。 想不到她对那位兰儿姑娘一番品评,话锋一转,竟然开始目露追忆,说起了自己当初效仿花木兰从军的事情! 啊呸! 不是花木兰,应该是穆桂英撒。 人家不是替父从军,一开始也是隐瞒身份混进军营,只不过后面被发现了,便公然的在军营中从一名冲锋兵卒子,一路靠着军功成了康朝有名的女将军。 只是后来在一次战役中,这位声名赫赫的巾帼须眉,却因为遭受身边副将暗算重伤。 然后便迅速地退出了康朝历史舞台,而且她的家族也因为解甲归田,久未在酒都传出任何讯息。 张梓芯从看过的一些游记里面了解到,原来这位巾帼须眉,竟是眼前的秦夫人! 不过她的眼光也是独到,在这样的古代,那秦文坛竟是只有她一个正妻。 看着秦夫人眼眸深处燃烧的火焰,张梓芯能够猜测出,她必然也是很怀念战场上面杀敌的生活。 也许,当初她本就是将计就计,故意受伤呢? 张梓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腾出这么个猜测。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仔细思索着,她反而愈加感觉真有这个可能。 如今荷州府的知府秦文坛,那可是整个康朝唯一的一个正四品的知府! 况且荷州府管辖之下,康朝每年的贡酒,要有百分之八十都来自于荷州府管辖之下的州县。 加上海外航线这十多年的开辟,荷州府的知府偏偏还另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监管往来海外客商。 通俗的说,类似现代的海关的职责。 这可是人人眼红的肥差,也只有秦文坛这般二十年如一日,公正清廉,无愧于天,才能得蒙景元帝的宠信。 “秦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啊!”听完秦夫人的一番叙述,在场的夫人、千金们,甭管怎么想,首先就是嘴巴上要奉承几句。 “女中豪杰啊!” “小女一直研习策略,听了秦夫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一名长相清秀佳人的女子盈盈一礼,一脸的虔诚说:“还请秦夫人不吝训教,容许瑕儿在您得空之时,前来府中聆听您的训导。” 此言一出,登时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闺秀,立刻眼刀子眼丢过去。 张梓芯尽量降低存在感,反正压就是打酱油的。不过眼前这出戏还挺不赖,看看消磨时间也不错。 这自称瑕儿的姑娘还真是冰雪聪明,先是不动声色给秦夫人拍了一记马屁,又一副谦卑的提出上门聆听训导,说白了还是为着秦府那位秦公子而来? 张梓芯这会儿意识到,秦家的祖训似乎就是不得纳妾,若是四十不得子嗣,可从旁支挑选出一名抱养。 难怪,这些个贵女们,会目光火热羡慕嫉妒恨看向那瑕儿。 “咳咳,本夫人只是缅怀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略有感想罢了。若是柳姑娘对此感兴趣,本夫人可以给你写个拜帖,柳姑娘拿了可以随时前去霍府登门拜访。”秦夫人面上的慈蔼之色愈加浓郁,俨然一副真心为这位柳如瑕着想的样子。 孰料那柳如瑕却猛地白了脸色,尴尬地说:“多谢夫人。” 其余的闺秀们闻言立刻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当即另有一位夫人福了福身道:“夫人,我家的蝶儿不仅将自己这十多年的月例私房拿了出来,还将这五年来,出的诗集所得的银子,都一并拿了,准备募捐呢!” “是萧阁老的嫡孙女萧慕雪!”有人小声嘀咕一声。 张梓芯却是眼眸一闪,不动声色看了过去。 只见说话的夫人长得尖酸刻薄,不过保养却是得宜,看上去丝毫不像是三四十岁的妇人,反而更像是二十多岁的女子。 在她旁边原本正垂着头坐着,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女子,因她忽然出言,不得不起身的女子。 张梓芯就感觉眼前一亮,此女长得是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是骨子里印刻的贵气,浑然天成的肆意! “小女不才,让夫人和众位夫人、姐妹们见笑了!”萧慕雪没有自谦,也没有自傲,只是真诚的说了一句见笑了。 但是却让张梓芯心里不得不起了好感,这是很难得的事情。 似乎是感应到张梓芯的眼神,萧慕雪忽然转眸。 视线相碰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是眼中笑意浅浅,张梓芯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子熟悉的感觉! 别开眼睛,张梓芯有点心慌意乱。 秦夫人已经赞赏地看了看萧慕雪,抿唇道:“萧姑娘小小年纪,便承袭了萧阁老的风采,每三个月出一本诗集,且五年蝉联我们荷州府各书馆、书斋最受学子、闺阁千金喜欢的诗集魁首。” “据本夫人所知,萧姑娘每一本诗集的收入,应该是五千两左右。这五年的时间,萧姑娘单是将诗集收入全数募捐,便是一笔巨额的银两啊!”秦夫人一脸的赞叹,其实言外之意就是人家这一出手就是十万两银子,你们这些个区区几千两银子、几百两银子,好意思一副炫耀的嘴脸么?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4章 熟悉的眼睛 果然,秦夫人此言一出,一开始忙不迭炫耀的两名妇人涨红了脸,就是那名兰儿姑娘以及瑕儿姑娘,也是一副丢脸的样子。 至于其余的妇人、姑娘们,虽然心里头很是解气那两人出了糗,但是一想到自己一会准备募捐的银子数目,登时又开始犯难起来。 有些有主意的千金们,已经招来了自己的贴身丫鬟,附耳吩咐了几句,就看到一个接一个的丫鬟们偷偷地溜走,离开此处。 不用去猜,必然都奉着各自主子的命令,回府再去取一些银子。 秦夫人和其女儿假装没有看到的样子,继续客气了几句,便开始提议,不若以与战场、将士等为主题,各自题诗一首。 张梓芯抚额,她怎么就忘记了? 虽然打着诗会的由头,进行募捐。但是好歹这个由头要圆下去,所以这诗会诗会,必然会象征性的来个题诗比赛呀! 眼看着丫鬟给自己面前的茶几上,铺上了几张宣纸,拿了笔墨砚台,张梓芯更是抽了抽嘴角。 “娘亲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好,丢了我们季府的颜面吗?”季凯旋本来正乖巧地坐在一旁,但是看着张梓芯拿着毛笔,一副难以下笔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询问。 张梓芯却是眸光一亮,干咳一声,小声带着商议说:“果果啊,娘肚子里的墨水有几斤几两,咳咳,你是清楚的。你看,你最近不是说已经会作诗了吗?这样,你帮娘亲想一首怎么样?” 季凯旋闻言立刻傲娇地说:“娘亲放心,这等小事交给果果就行!”其实心里头却在腹诽,看,爹不在家,娘再怎么能干,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家中唯一的男子汉——他!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左思右想,季凯旋忽然眼睛一亮,想起曾经在张梓芯书房中,看到她随手写得几首诗词。 其实自从季子墨离开,张梓芯把前世自己所能想起来的,歌颂军人啊,战场诗词歌赋,都想了个遍,书写了下来,然后就放在了书房中。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导致季凯旋这个过目不忘的小天才,几乎全部记了个遍。 这会儿听到自家娘亲让自己帮忙想一个,他登时不客气的,随意背了一首。 张梓芯一开始毫不在意,直到了写完了再看一遍,登时气得眼神冒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名萧阁老的嫡孙女萧慕雪,张梓芯总感觉真要把这么一首鲁迅大文豪的诗词交上去,要是她的猜测没出问题,必然会曝露身份! 有点儿踌躇,就有丫鬟过来收诗词! 张梓芯一咬牙,罢了,就算那萧慕雪真的是同道中人,她总不会拆穿自己,毕竟若是真的如此,她自己也是外来客。 “娘亲,果果的记性好吗?”季凯旋可是完全不知道张梓芯心里面的苦恼,还小声地炫耀着,一副等着张梓芯称赞的傲娇模样。 “哼哼哼,真的是好得不要再好了!”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小家伙,张梓芯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谁让她前世什么都好,就是不会作诗呢? “好!妙啊!”秦夫人猛地起身,拿着一张宣纸,面上洋溢着一股子女 第100章 败露 (7) 子的豪爽,毫不吝惜的称赞。 张梓芯就感觉心尖一颤,无语地把头低下。 好了,想要低调都不行了! “萧姑娘不愧是萧阁老的嫡传孙女啊!这一首《凉州词》实在是好!”秦夫人赞赏过后,却感叹地说:“是啊,战场上厮杀,刀剑无眼,殒命的将士们不在少数,又有多少人能够在战争结束后,保住性命?”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旁的秦姑娘已经接过宣纸,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将一整首王翰的《凉州词》念完了。 张梓芯目露惊讶,猛地看向了萧慕雪。 却发现萧慕雪仿佛就等着她的反应,明亮的眸子溢满了笑意,向她几不可见点了点头。 张梓芯终于是回了一抹微笑,抿唇点了点头。 “呀,想不到这首《无题》也是绝妙啊!”秦夫人终于是看到了张梓芯的诗词,虽然说张梓芯把名字给变了,但是架不住诗词意境高。 而一旁的秦姑娘如法炮制,将张梓芯的诗词当众念出来。 那些个夫人、姑娘们,都被秒成了渣渣。这会儿正暗自恼怒,为何当初自己没有上心学习诗词。 “好!”猛然,一声男子的磁性嗓音传来。 秦夫人眸光一闪,拉住女儿的手,先一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福了福身道:“澈公子谬赞了!” 澈公子?谁啊?何以秦夫人这个在整个荷州府品级最高的官夫人,竟然会那么恭敬? 这是每一个参加诗会的人,心里冒腾出的想法。 澈公子?杜子澈吗?小叔? 只有张梓芯心里的想法不相同,而是跟随着众多夫人、姑娘的动作,福身的同时,不忘看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 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相公的眼睛? 啊呸!张梓芯在心里吐槽,好,此人必然就是当今的福王。也就是她家相公的孪生弟弟,杜子澈! 杜子澈迷人的桃花眼勾了勾,登时不少的闺秀们芳心大乱,一个个红了脸庞,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偏偏,还要借着帕子的掩饰,偷偷地,目不转睛看向让她们羞涩的对象。 张梓芯感觉也是醉了,谁说古代的女子矜持来着? 完全的扯淡! 就这样借着帕子掩饰,偷窥男子的行径,要是也叫矜持,她感觉《新华字典》中关于矜持这个词语的释义,需要多增加一项才对。 “诸位夫人、姑娘们免礼,在下只是被那两首词吸引,唐突了诸位,在这里给诸位告罪了!”杜子澈语毕,拱了拱手。 秦夫人吓得眉心一跳,登时拉着秦姑娘避开他的一礼,惶恐地说:“澈公子真的是折煞吾等了!” “澈公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待在百花争艳中!”蓦地,又一个带着嘲讽的男声,大踏步走来,手中还拿着一柄桃花扇!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5章 神偷 张梓芯不由自主想起福聚楼东家容锦,也是喜欢拿着不同的扇子。只是容锦的扇子让他看上去更加肆意洒脱和烧包,而这人长得五大三粗,浑身透着一股子莽夫的气息,偏偏还学人文雅拿着桃花扇,简直是不伦不类! “噗哧——”有一个声音忍不住笑出来,那声音张梓芯不陌生,竟然是已经确定了的老乡——萧慕雪! 亲,就算你跟我一样感觉那人很好笑,但素咱能不能憋一下? 张梓芯无语,都敢暗讽当朝福王,此人的身份,就算不是同为皇子王爷,也必然是有傍身的东西,让他完全可以无视皇子王爷的尊贵! 而且根据那些个游记、戏文中的记载,张梓芯结合自己的猜测,很快,这个逗逼的身份被她定格在当朝霍皇后母族,娘家的侄子霍晚成! 说起这个霍晚成,酒都无人不知晓。 仗着姑母乃当朝皇后,自家老爹又是兵部尚书,整日里在酒都欺软怕硬。强抢民女这种恶事做得不少,哪怕是皇子公主,但凡非皇后所出的,他督促敢明目张胆的羞辱和调戏。 这就是酒都的小霸王。 除了太子杜子安,燕王杜子谦以及昭阳公主杜子娇。其余的皇子、公主们,都或多或少受到过霍晚成的欺凌。 景元帝近年来随着身边成年皇子越来越颇有城府,心思更是捉摸不定。 完全看不出他到底属意谁继承帝位,但凡是成年皇子,哪怕是太子以及他最宠爱的福王,都频繁在朝堂上被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斥责。 “谁敢笑本公子?”霍晚成听到嘲笑之声,虎躯一震,牛眼瞪视过去,就看到了如天仙下凡的出尘仙子一般洁白无瑕,仙气袅袅的萧慕雪。 面上的恼怒登时消散,换做了垂涎和讨好,自以为自己很潇洒的模样,抖开了桃花扇,故作书生一般道:“姑娘如此俏皮灵气,可否告知芳名?” “嗤——”萧慕雪闻言眼睛里的讥讽一览无遗,冷冷地说:“这位公子难道不知晓,闺阁女子的名讳不可随意询问?看你穿着,必然也是出身底蕴根深的贵族,竟然连最基本的教养都不知晓!”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霍晚成的脸色立刻丰富多彩起来。 因为这里不是酒都,霍晚成虽然在酒都臭名昭著,但是在荷州府就像是个路人甲,所以一众夫人姑娘们都毫不掩饰地,同仇敌忾地怒视着他。 霍晚成深感难堪,有心想要亮出自己的身份,威逼利诱。 杜子澈却浅声一笑说:“成公子出身草莽之家,有些地方难免欠缺。” “呵呵……”闺秀们掩唇笑出声来。 霍晚成虽然心知杜子澈不会好心给自己解围,但是看着众人都笑了,他便感觉应该是杜子澈忌惮霍府,不得不硬着头皮帮自己解围,便也跟着嘿嘿干笑起来。 孰料众人见状,更是笑得开怀。 至于紧跟在霍晚成身边的小厮,则抽着唇角别开眼,不忍直视。要说他何以不提醒霍晚成,实在是场合不对。 这霍晚成可是个不拘场合的人,若是知晓福王殿下话中的含意,定然会当场发作。 左不过此行他家公子只是跟着过来游玩,说不准三五天便会厌烦了,他们便可以启程返回酒都。 总之甭管霍晚成在诗会上说什么,都成了活脱脱增加笑点的逗逼。 张梓芯离开秦府之后,在福聚楼二楼雅间,等了有半盏茶的功夫,等来了约好的萧慕雪。 萧慕雪进来之后,有点儿灰头土脸。 “真是不容易!”萧慕雪一改在秦府的出尘仙子,粗鲁地喘着气,倒了一杯茶就是一阵牛饮。 张梓芯膛目结舌,干咳一声说:“我说,你在我们那,从事什么工作?” “神偷。”萧慕雪不假思索地说:“国际上号称从不失手的凤凰,听说过没?” “你是凤凰?”张梓芯惊讶地凑过去,一副见到偶像的模样说:“那就是说,西方那些博物馆中属于我们华国的古董,咳咳,都是你出手?” “确切的说,凤凰是一个组织。专门由热血爱国志愿者组成,我只是其中的一员。”萧慕雪有点儿感叹不已,只是时运不济,她终日大雁终被雁啄,落入了M国特工之手,为了保住组织秘密,她选择了自杀。 然后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成了奶娃娃! 原主是被继母故意放进厚厚的被子里,活生生捂死了! 她穿来的时候,死命地扯开喉咙大哭,惊动了老太爷,被抱过去,自此,得蒙阁老祖父亲自抚养。 只是这些年的宅斗,她和继母你来我往,谁也没有占据绝对优势。 想不到在今天,她能碰到另一个穿越者! “你呢?”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己照实说了,难免好奇张梓芯前世的身份。 “张果酒业知道?”张梓芯抿唇,继续优雅地给萧慕雪倒了杯茶,不待她回答,又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就是那个倒霉催的,拥有红酒庄园的混血华人贵族?”熟料,萧慕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察觉到张梓芯不悦的神情,她又憋住了,歉意地说:“对不住,实在是忍不住。” “说来也是巧,我就是看了你在法国七星级酒店睡梦中,莫名死亡的报道,感叹了一句,开了平板看新闻,才被M特工追踪到落脚酒店……” “你可知道,今天你在秦府得罪的那个人,是当今皇后亲侄子?”张梓芯没了询问下去的兴趣。 两人也算是难姐难妹的,都不容易。 “就是因为知道是霍晚成,我才憋不住想要挖苦几句。我还准备夜黑风高,把他绑了套上麻袋,使劲地拳打脚踢一顿!” 萧暮雪恨得咬牙,当初她还是个九岁稚龄的奶包子,在酒都,就差点被算计让霍晚成轻薄。 还是个孩子,那畜生都能下得去手,她逃过一劫,当时就发誓总有一天要让霍家的人付出代价! “因为福王?”张梓芯直接了断的问,秦府的时候,虽然他们俩没什么亲近,张梓芯却注意到他们看彼此的眼神,蕴含着深情。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6章 家书 萧慕雪闻言俏脸一红,立刻一改刚刚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汉子姿态,做起了小女儿娇羞的姿态。 “咳咳,也不全是啦。”萧慕雪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也因为他,更加痛恨霍家。简直是仗势欺人,那该死的昏君也是个废物!竟然会混得让外戚敢于朝政,就连自己的儿子闺女都要看大臣之子的脸色!” “你都说他是昏君了,还能指望他英明神武?”张梓芯翻个白眼,总算找到了知己,噼里啪啦把自己对那个景元帝的不满一股脑儿发泄出来:“简直是三观不正啊!弑父杀兄夺嫂,这是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没有做恶梦啊!” “我跟你说,那狗皇帝已经自食恶果了!他其实三年前就有点圣体抱恙,只不过放不下那个龙椅,竟然找了丹师在宫里头炼丹!那金丹我们看电视剧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只能让他看起来精神抖擞,和常人无异,其实内里早就腐烂了!” “这么说,酒都从三年前,局势应该就紧张了?”张梓芯眉心一跳,她还真的没有想到,景元帝这个反派大坏蛋,三年前就出现了状况。 难怪季子墨这一走就是三年,杳无音讯。想来,他身在边关,也是如履薄冰,艰难的奋斗? 蓦地,张梓芯蹙眉说:“这三年来,想必那昏君已经掏空了身子,如今只是强弩之弓?那,何以他会在这个时候,把福王发配到荷州府一带?难不成,他最防备的还是没有母族相护的福王不成?” 傻缺! 张梓芯不由自主的在心里腹诽,同时飞快地转动自己的脑子。 看起来今年这一次斗酒比试过后,她必须要起程前往酒都。想来她家相公这三年的准备,应该马上就要行动。 “不止是福王被这个时候派出了酒都,除了太子殿下,就连与太子一母同胞的燕王殿下,都没能幸免,被派出了酒都。更何况其余的皇子王爷,但凡成年了的,都被那昏君寻各种理由,遣出了酒都。” “咦,这就是,准备为太子登基前,扫清障碍?”张梓芯更加迷惑不解了,虽然这三年来她时刻关注着酒都那边的异动,也分析出了各种可能。 其实她更倾向于,景元帝真正宠爱的,应该是燕王杜子谦。 因为当初景元帝做皇子的时候,就是被先皇封为燕王。而且他看上去对待其余的成年皇子,时不时地捧着个,贬低那个。 说白了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而看上去同样被训斥,动不动关禁闭的燕王殿下,看样子同样受到惩罚,但都是不值得一提。 哪里有其余成年皇子心腹下属被罢官,军中将领被明升暗降等,来得损失惨重? 就连同胞兄弟,储君太子殿下都折损了两名左膀右臂。 比起太子他们的暴风骤雨,燕王那些个小惩小戒压根就是毛毛细雨般温柔。 “不到最后一刻,谁能够底气十足的称王称霸?”萧慕雪感叹一声,拈起绿豆糕吃了两块,摸着肚子说:“终于是吃饱了!”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最重要的事!”蓦地,萧慕雪一骨碌跳起身,伸出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封上了蜂蜡的信函,笑嘻嘻地递过去说:“福王殿下让我转为代交给你的。” 张梓芯心尖一颤,登时便有了猜测。 颤抖着手接过去,看到信封上面熟悉的笔迹,她差点儿没有憋住,哭出声来。 三年了! 他终于是来了一封家书! 张梓芯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才麻利地拆开了信封。 看完了阔别三年之久,季子墨寄回来的第一封家书,张梓芯早就泪水涟涟。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尽管他只是寥寥几笔把自己在军中的经过掠过。主要就是写他从一名兵卒子冲锋陷阵,砍下了敌军一名副将的首级,一跃成了五品的千户。 然后逐渐地砍杀的敌军将领越来越多,积累的战功卓越,如今已经是正二品的威猛大将军。 信中提及了对张梓芯的思念之情,以及这三年来,她独自产子、在家中辛苦了云云。 张梓芯甚至于可以想象得出,他坐在军帐中,就着煤油灯提笔满是深情和缱绻的写下了这封家书。 “别难过。”萧慕雪眼看着原本淡定如斯,一直优雅端庄的张梓芯,忽然红了眼眶,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登时有点儿手足无措起来。 “你别哭,阿澈说了,不久之后他们便会报仇雪恨。届时,你们夫妇就可以团聚,再也不用分开了!”看着张梓芯这个老乡这么伤心难过,她也跟着不好受。 其实她和福王杜子澈自小就认识,那时候她的祖父还没有致仕归田,她作为萧阁老的嫡亲孙女经常会进宫赴宴。 那时候看到杜子澈被其余的皇子公主们欺负,看着他不哭不闹,倔强的小萌太姿态,她要防备着继母的暗招的同时,还要将计就计把那些暗招引到欺负他的那些皇子公主们身上。 想不到他居然一直都知道,自己默默地为他做的一切。 他们属于青梅竹马,直到毒害皇子案子发生,景元帝雷霆众怒,不仅杨家、张家受到牵连,还有其余无辜的家族在此次事件中,被景元帝推出去当成了替罪羔羊。 祖父跪在御书房死谏,得来的却是景元帝那个昏君的一番毫无体面的斥责,当时厥过去,重病卧床。 亏得她时不时地想方设法,向祖父灌输一些现代的理念。功夫不负有心人,萧阁老被这个嫡亲的孙女说动,毅然决然辞官致仕,拖家带口返回了祖籍荷州府。 自那以后,萧慕雪与杜子澈便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每隔半年,萧慕雪还会利用现代素描,绘制一张自己的肖像画,连同信函让暗卫寄给杜子澈。 “我就是有点儿委屈……”张梓芯很少感性,难得碰到个同是穿越之人,又是自己偶像,便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起伏。 “说起来,我们以后有机会做妯娌呢!”萧慕雪凑近她,忽然小声的打趣道。 “我听闻萧阁老三年前过逝,你如今三年守孝期满,你继母今儿个看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该不会打着给你找婆家的唬头,想要偷龙转凤让你下面那个异母妹妹取而代之?”张梓芯联系一开始在秦府,那萧慕雪继母说得话,还有眼中的算计,猜测道。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7章 可以造势 “唉,这些个古代的极品渣滓们,左不过就那些个阴私手段。说实话我从一开始的宅斗渣渣,愣是被耳濡目染,言传身教成了宅斗高手。”萧慕雪目光露出一抹追忆,当初她只能勉强靠着小聪明,外加祖父的偏心,和继母抗衡。 后来逐渐地,她吃了暗亏之后,一次次跌倒,也一次次的成长。 “不提这事了,我听说你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荷州府的斗酒大赛?”萧慕雪吃饱喝足,八卦起来。 “若非必须要走个过场,明年开春才可以凭借着荷州府斗酒大赛前十名的举荐信,参加酒都那三年一次的斗酒大赛,我也不用这么多此一举。”张梓芯也不隐瞒,把自己最近的计划捡一些可以说的,都告诉了她。 “看来你是信心十足呀。”萧慕雪打趣一声又说:“也难怪,前世你可是拥有法国葡萄酒庄园,得到了法国皇室亲封的伯爵头衔。” “前世的事情甭提了。”张梓芯摆摆手,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抿唇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果果这会儿估摸着要小睡一会,醒来的时候看不到我,他会哭闹。” “那你先回去。”萧慕雪表示理解,又叮嘱着说:“不过你这两天还是写好回信,到时候会有暗卫前去拿信,帮你送给季将军。” “我知道了。”张梓芯颔首,先一步离开雅间。 此时远在边关的军营,荷州府因为地处亚热带和热带,终年天气炎热湿润。哪怕是冬天,气温也不会低于十度。 而季子墨所在的边关,地处康朝最北方,与鞑子、匈奴都接壤。没到秋天的时候,边关便会频繁刮起冷风,气温迅速地降低。 如今的北地已经银装素裹,所有的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外面还要罩着各种动物皮革做成的大氅。 有些闺阁女子,在秋天的时候,便整日里待在家中,不愿意外出。 实在是北地的寒冷凛冽,在外面不出盏茶的功夫,便会冻得口耳鼻没了知觉。 “军师的意思是,鞑子很可能与匈奴他们达成了协议,前后夹击我军?”季子墨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一张北地周遭的地形图,眸子里的情绪晦涩难辨。 “将军,这只是在下的猜测。况且连日来的大雪纷飞,想来鞑子和匈奴们没能占到便宜,定然会焦躁不安,为了粮草问题一定会铤而走险。”军师将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就是希望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军能够早做预防。 “军师所言,正是本将这几日犯愁担心的问题。”季子墨抿唇,指着地图上两道路说:“这两条路,有悬崖峭壁,另一个乃天然的冰川。一向是我军守军薄弱之地,军师看,他们是否会从这两处下手?” “将军高见。”那军师循着季子墨的手看过去,登时眸光一亮,紧接着难掩眸子里的担忧说:“那两处因危险至极,前去守卫的将士,分别在距离悬崖五里路的破庙处,以及距离冰川三公里处的凉亭,设有驻扎地。” 季子墨闻言沉默,所以说,这两处极有可能被鞑子和匈奴加以利用。只要他们派出军中精兵,穿过那两处的驻扎地,轻而易举。 届时,便可以对着军营长驱直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此事需要尽早知会主帅为妙啊。”军师叹息一声,忙拱了拱手道。 “嗯。”季子墨心知这一次的事情很是严重,二话不说,顾不得自己肩头上的剑伤,登时出了营帐,往主帅营帐的方向行去。 “元帅!”季子墨向杨颜旭拱了拱手,严肃地把自己和军师的担忧,以及猜测说了出来。 杨颜旭双鬓有白霜,闻言见营帐暂时没有别人,就拍着他的肩头说:“墨儿,无人的时候,叫我一声舅父即可。你这孩子,舅父都嘱咐你好多次,怎的还是如此多礼?” 季子墨抿唇道:“舅父,礼不可以废。何况,哪怕这军中如今虽然是舅父做主,但是却也说不准,是否会有酒都那边的人在。” “哎,舅父当初被流放发配北地,是真的以为我杨家嫡系一脉要完。当初能够保下你表弟的性命,舅父就已经没有别的奢望了。”杨颜旭想到酒都当年,杨家嫡系的惨案,登时面露悲怆,整个人充满了萧杀说:“杜世陵那卑鄙小人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在北地,我杨颜旭反而如鱼得水,与当初你外祖的军中旧部汇合……” “舅父,多年隐忍,总有回报!”季子墨走上前,指着地形图,将自己的应对之策阐述出来。 深感欣慰地说:“墨儿,你真是青出于蓝啊!”。 墨儿的武艺和才学,自幼师从杨忠,也是如今的木土忠。 只是他这个徒弟已经出师,且各方面远超与师傅。 “舅父,娘亲那边可有消息?”季子墨如今思念妻儿,难免想要立刻解决一切纠纷,回去老婆儿子热坑头。 这话还是他听了那些聚在伤兵房,一起好哥俩的伙头兵们,在养伤的时候,唠嗑的。 “贼皇帝已经强弩之弓,如今他已经昏迷多过苏醒。眼看着众皇子们不省心,他逐一将他们派遣出酒都,看样子,是准备要将三年前的筹谋提上议程,要给燕王扫清障碍了。” 杨颜旭一脸的嘲讽:“怕是景元那个老贼不会想到,他最看好的杜子谦那个好儿子,其实只是霍皇后故意请了小厮,让其效仿景元老贼自幼时开始,所有的习惯和处事风格。” “就算他知晓了,也来不及另寻心目中的继承人。”季子墨淡漠地说。 “墨儿,这一次不必留手,务必将鞑子和匈奴,全数诛杀!”杨颜旭眸光一冷,整个人不再是充满悲伤,垂垂老矣的老将。反而是周身弥漫着一股子杀伐果决,掏出三军虎符,递过去说:“舅父老了,以后这康朝的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 “舅父。”季子墨看着手心的虎符,听着杨颜旭身上徒然凌厉霸烈的气势再次敛去,变多了普通的老者,登时心里头泛酸。 若非当年杨家嫡系的没落,舅父才四旬的壮年将军,如何会过早垂垂老矣? 护着夫君开铺报仇雪恨。 第158章 尘埃落定(大结局) 景元帝四十六年,冬至,北地将士在新晋将军季子墨指挥下,诱敌深入,将鞑子与匈奴的联军击溃。 同时亲率十五万大军追击,将鞑子和匈奴全数诛杀。并生擒了鞑子的哒哒木王子,救下了匈奴的第一王子穆猎雷。 匈奴的老单于突然亡故,奉旨在边境与鞑子王子哒哒木合作,密谋康朝北地的穆猎雷得到大王妃的密报,登时连夜快马加鞭赶回王庭。 孰料其叔父已经掌控了王庭,并派遣出了亲信部队对穆猎雷拦截诛杀。好巧不巧,那穆猎雷重伤逃亡,眼看着就要被叔父派遣出的死士杀死,千金一发之际,让季子墨救了下来。 季子墨秉持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原则,直接与穆猎雷签署了停战协议。并且提出了帮助穆猎雷重回王庭,夺回单于之位,但是作为感谢,匈奴自此之后,要向康朝新帝俯首称臣。 穆猎雷其实一直是匈奴中的不战派,所以即使他赞同与康朝签署停战百年的契书,但是,让他们匈奴俯首称臣,这还真的让他无法接受。 只是他自己受了重伤,身中剧毒,而王庭包括他的母妃都在叔叔的掌控之中,他不得不屈服。 与此同时,张梓芯在荷州府的斗酒大赛中获得了头筹,于景元帝四十七年春,前往酒都为酒都三年一次的斗酒大赛做准备。 石玉郎已经成了翰林院正五品的侍读学士,深得帝心。 就在景元帝写下了遗诏,命燕王杜子谦继承大统的时候,太子杜子安得到消息,登时恼羞成怒,联合楚王杜子冉控制了酒都五成兵马司,与宫中的御林军统领里应外合,将一母同胞的胞弟杜子谦诛杀在桃润门。 景元帝闻讯而来,刚好看到最心爱的儿子杜子谦被太子杜子安一箭穿心! “谦儿——”景元帝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唤,猩红着眼睛,瞪向了杜子安。 “父皇,您年事已高,又有奸佞小人作祟,难免会失了洞察之心。谦弟暗中与鞑子王子哒哒木书信往来,意图叛国,儿臣痛心疾首,百般劝解不听,只得忍痛将其就地正法。” 杜子安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样,跪了下来。 “你——”景元帝看着眼前冷凛的御林军,杜子安身上满是鲜血,头脑昏厥,眼前的一幕与二十二年前的一幕,何其的相似? “噗——”就在景元帝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他杀兄的情景,那一直闷不吭声,侍立在杜子安旁边的杜子冉忽然掏出匕首,对准杜子安的心口刺了过去。 “你——”杜子安怒视着杜子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安儿!”景元帝刚失去了杜子谦,恼怒杜子安的同时,想到自己这个皇位的由来,不免感觉自己似乎太过苛责太子。 想不到往素不声不响,一向唯太子马首是瞻的楚王,竟然会有这么大的魄力! 这一瞬间,景元帝眼前更是清晰无比的出现,二十二年前,他一举将胞兄杜世焱陷害,并杀害的一幕。 “哈哈——报应啊!”景元帝原本就是强弩之弓,踉跄着跌坐在地上,看着面颊上溅满了杜子安鲜血的杜子冉,大哭大笑起来。 “父皇,儿臣前不久听闻,二十二年前,您也是这般构陷先太子杜世焱与齐王杜世宏,并且将其二人诛杀。呵呵,难怪这么多年您一直忌惮老三,是因为老三的母妃其实是先太子妃?” “啧啧,弑父杀兄夺嫂,父皇,比起您的恶行,儿臣只不过杀了罪大恶极的太子皇兄,为无辜可怜的燕王皇兄报仇雪恨而已!”杜子冉心里头狂喜,他隐忍这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四皇弟说得倒是有那么点道理。”就在这时,三皇子福王杜子澈穿着四抓蟒袍,气势非凡迈步走来,瞥了一眼几欲昏厥的景元帝,唇角勾勒出一抹残戾说:“既如此,为兄杀了你,也算是给太子皇兄报仇雪恨了?” “三哥,你什么意思?”杜子冉面上一阵狰狞,拿着匕首,警惕地看向杜子澈。待发现杜子澈似乎孤身一人,一想到御林军以及五成兵马司都在自己掌控,顿时又多了底气。 “福王,识相点速速退下!待他日朕登基为帝,必然不会亏待与你!”仿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龙椅,杜子冉迫不及待改了自称。 景元帝气得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白眼珠翻了翻,直接到底昏厥。 至于那些御林军统领,五成兵马司的人竟然没什么反应! 杜子冉见状,终于是察觉到一丝异状。“来人啊,福王以下犯上,给本王拿下!” 全场无一人动弹,纹丝不动的站着,就那么无视的,目空一切的看着前方。 “哈哈……”杜子澈冷笑连连,抬手挥了挥说:“楚王杀兄,逼宫意图谋反,来人啊,拿下,就地正法!” 说到就地正法最后一个词,杜子澈眼睛里散发出浓烈的恨意。 景元帝最终还是被身边的太监伺候着,躺回了寝殿。 “可以让他醒来吗?”已经三十八岁的惠妃杨颜霏,褪去了正一品惠妃的宫装,换上了当年为太子妃时候的宫装,冷若冰霜,看着躺在龙塌上,消瘦得宛若八旬老者一般的景元帝。 “娘娘,臣可以用祖传的针灸,暂时将其全身的生命力集中爆发,只是事后,被施以针灸之术之人,便犹如回光返照一般耗尽生命力……”回话的人是庄院判,此时他已经换上了太医院院判的官袍。 “庄院判毋须多虑,此人作恶多端,如今只是让他醒来,看看他当初酿的苦果,都报应到自己儿子身上罢了。”杨颜霏森冷瞪着昏迷中的景元帝,就是这个人,夺了她夫君的皇位,杀死了他,还给他安上了逼宫谋反的罪名! “是!”庄院判应了一声,用银针将景元帝身上几处大穴封住。 “母妃。”杜子澈搀扶着杨颜霏,抿唇道:“您别因为这个恶人气坏了身子,想来父王在酒泉下有知,也会心疼。” “娘,澈弟说得在理。”季子墨还是一身戎装,并没有来得及换下身上的铠甲。 杨颜霏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点头说:“娘听你们的。” 一个时辰之后,景元帝睁开眼睛,一眼看到穿着太子妃宫装的杨颜霏,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猛地看到站在一旁的季子墨,吓得面色一白,颤抖着身子说:“太子皇兄!我——我对不起你!” “哈哈——”杨颜霏冷笑着说:“杜世陵,原来你这二十多年也会做恶梦?你构陷焱哥,抢了他的皇位,让他枉死还要背负着骂名,不得入皇陵,只能在皇陵旁边令起一个孤零零的庙陵,如今你自己的儿子走了你曾经的老路,你可感觉欣慰?” “皇嫂,我错了!”杜世陵痛哭流涕,鼻涕眼泪一大把,加上他这三年来服食了金丹,整个人老了不止十倍。 “皇叔不必担心,朕登基之后,不会学你那般赶尽杀绝。只是皇叔如今年事已高,成年皇子全数灭绝,只剩下夏贵人所出的三岁小皇弟,朕继承大统,皇叔应该没什么异议!”杜子澈踏步上前,冷笑着说。 “皇叔?澈儿,你何以这么呼唤父皇?”景元帝大惊,猛地去看眼前的杨颜霏,顿时面色一阵惨败:“你——你欺骗了朕!” “若非得知我身怀焱哥的遗腹子,你以为,我杨颜霏需要费尽心机,只为了给你这个杀夫的仇人做皇妃?”杨颜霏埋在心中的秘密剖开,登时感觉浊气都发泻而出,终身一派清爽。 “你……”景元帝气得气血翻涌,再次呕出一大口棕褐色的鲜血。 杨颜霏上前两步,继续说:“你可知,这二十多年我又多么度日如年?每次你前来我宫中安歇,我都要看着那些忠心于我的丫鬟们,代替我被你糟践,我恨不能宰了你!” “如今我终于熬出了头!你身上这慢性毒药,哈哈,乃我特意从西域那边得来,混在你日常膳食中!”杨颜霏快意地微笑,景元帝却面如死灰,老半天,方才丢下一句:“毒妇!”华丽丽再次昏厥。 同一时间,酒都最大的福聚楼中,张梓芯过五关斩六将,获得了酒都斗酒大赛的魁首。 给张梓芯送上象征着酒都斗酒大赛魁首的帝王绿玉酒盏的,是向国公府世子向朔,也就是康朝闻名天下的酒公子。 就在这个时候,福聚楼大厅被一对御林军开路,为首拿着明晃晃圣旨的乃福聚楼的东家容锦! “圣旨到——”容锦干咳一声,捧着圣旨高声道。 众人登时跪下来,容锦不紧不慢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年事已高,圣体违和,加上太子、燕王、楚王相继离世,朕更是无力朝政。幸三皇子杜子澈才思敏捷,温润仁善,深得朕心。现禅位于福王杜子澈,择日登基,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心里诧异,何以换了新帝,会有圣旨到福聚楼? 容锦顿了顿,继续说:“奉天承运,新帝诏曰:季子墨此次大败鞑子和匈奴,为康朝立下汗马功劳,特赐国姓杜,敕封为逍遥王,其妻张果酒肆东家张氏,为正一品逍遥王妃,嫡子季凯旋为逍遥王世子……”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会有圣旨驾临福聚楼,原来是这拔得斗酒大赛魁首的张老板,竟是摇身一变成了皇家一品王妃! “爹,听说了吗?张梓芯那个贱人,竟然好运的被救下了,并且她的夫婿竟然成了第一个被赐予国姓的王爷!”此时,酒都张府中,一名尖酸刻薄的妇人,对着上首的老婆子道。 “慌什么?你即刻备上厚礼,前去张果酒肆,把那死丫头请回来。”孰料上首的张老太君浑浊的眸光一闪,算计地说:“咱们张家出了个超一品王妃,这于我们张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还是娘您高瞻远瞩,媳妇这就去办!”那妇人面露喜色,这样一来,她的两个闺女往后岂不是可以水涨船高,可以进宫做皇妃? 只是这妇人才出了老太君的院子,便被一脸杀气腾腾,挎着佩刀的御林军拦住,就地捆绑。 “这——”出了何事?妇人还没有把话说完,嘴巴里就被堵上了臭袜子。 就听着一名御林军厌恶地说:“早就听闻这皇商张家,自从嫡系一支被诛杀,庶出一脉败家不说,当家主母还是个出了名的悍妇,亏得墩子你手快将她嘴巴堵上了……” 新帝杜子澈登基为帝,改国号为龙泰,杜子澈为龙泰帝。 龙泰帝登基,大赦天下。黎民百姓免税三年,同时龙泰帝为先太子杜世焱犯案,追封其为大圣大仁大孝荣光帝。 紧接着大理寺、宗人府以及刑部,共同将当初杨家、张家等冤案彻查,还当初两家的嫡系一个清白。 而圣上对新晋逍遥王更是宠信有加,只可惜在龙泰帝登基一个月后,逍遥王携王妃张梓芯以及世子杜凯旋悄然离开,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封信。 龙泰帝为了表达对兄长杜子墨的信任和感激,下旨昭告天下,康朝以后只有一个逍遥王,且逍遥王地位高于其余亲王,每一代逍遥王都是康朝兵马大元帅且是康朝唯一的国酒经营商。 杜子澈继位后,杨颜霏便深居慈安宫,不问世事。她想要用余生的岁月供奉佛祖,给自己增加福缘,以求来世可以和先夫杜世焱白首相携,不再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