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先生的谭先生》 第一章 国内机场一如既往地热闹。 谭笑推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好友罗峰的车候在路边。 “大总编,总算舍得回来了。” 罗峰歪过头,半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随着脑袋的晃动起跳,显得很有活力。 他朝谭笑举起手掌,谭笑笑了笑,和他击掌。 “是啊,太想你了嘛。” 谭笑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声线很是独特,和煦悦耳,有种能在瞬间勾住人心神力量。 饶是罗峰听了那么多年,仍是在第一时间升起十分享受的感觉。 ——不做DJ,做幕后,真是太太太太可惜了,罗峰忍不住想。 谭笑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罗峰啧啧,对于他不坐副驾驶习以为常,“我们是先吃饭呢,还是先吃饭呢?” 谭笑单手撑着车窗,帮他下结论,“先吃饭。” 罗峰噢耶一声,踩住油门,“给大总编接风去咯!” 谭笑勾起唇角,靠着背椅,提醒道:“你慢点开。” 罗峰把速度控制在五十以下,打开电台,“知道啦知道啦!” 他调了几个台,在一个音乐节目停下,“哎,这回不走了?” 谭笑说,“暂时不走。” 罗峰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不是回来做什么电台总监吗?还走?” 机场到市区的路很空旷,风大,灰尘也大,谭笑升起车窗,回答道:“嗯,只签了一年合约。” 罗峰不满道:“一年就一年,总比不见强。哎,你一走就四年,都是我去看你,说!是不是另有新欢忘了我了!” 谭笑笑着,“怎么敢忘了罗少侠。” 罗峰傲娇一撇脸,“这还差不多。” 电台这期主打青春回忆,播着周杰伦的稻香,是两人学生时期的最爱,轻快中带点惆怅的歌声盈满车厢。 罗峰从后视镜看了眼谭笑,小心翼翼地提起一个名字,“谭纪平,你们还有联系吗?” 罗峰隔了几秒才得到回答,谭笑说,没有。 身后的青年垂下眼帘,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罗峰哦一声,默默将音乐声调大了些,一脚油门轰到市中心,没再说话。 谭纪平是谭笑曾经的恋人。 后来那段时光变成曾经,谭纪平就成了一根刺,扎在谭笑心底,一年痛三百六十五次。 罗峰身为谭笑死党,只能替他难受,不能替他承受。 中国的市中心永远不缺人,晚上八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罗峰在美食城饶了一圈,才抢到一个停车位,但由于倒车技术太差,硬是和角落里的车位杠了十多分钟。 尽管如此,白色奥迪的车屁股还是倔强地别出停车线一个角。 罗峰熄火拔钥匙,管他呢。 他迫不及待催促道:“快快,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 谭笑对罗峰的车技也是习以为常,“不知道,先去看看。” 罗峰笑咪咪,甩着钥匙,“好哎。” 下了车,九月份的热浪扑面袭来,谭笑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手上,又把长袖衬衫解了袖扣,折到肘上。 罗峰是网络作家,自由职业,平时不怎么注重穿着,T恤沙滩裤人字拖就敢出门。 不像谭笑,上飞机之前还开了个紧急会议,西装革履穿得很正式,离开空调就跟闷在桶里一样。 两人边走边看,餐馆没定下来,罗峰嘴里已经换了几轮小吃零食了。 托罗峰的福,谭笑也叼了根棒棒糖,草莓牛奶味,甜滋滋的,消磨了些许燥气。他拿下糖棍儿,指着一家生意火爆的店铺,“吃螺蛳粉。” 罗峰看过去,弯了弯眼睛,“你回国吃的第一顿就螺蛳粉啊?太掉了,不要不要,咱吃顿好的,甭跟我客气,本少侠刚拿了稿费。” 谭笑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没什么胃口,就想吃点辣的,直言道:“火锅螺蛳粉你挑一个,大餐留着下回吃。” 罗峰叹口气,“得,看来老天爷不想让我破费,火锅。” 谭笑把棒棒糖扔垃圾桶里,转身进了观光电梯,罗峰咔咔嚼碎了,扔掉棍儿,跟上谭笑。 谭笑在外面看见六楼有火锅店的广告牌,摁了六楼。 罗峰拿出手机自拍,不过瘾,又拉着谭笑拍了几张,准备发微博。 电梯在六楼停下,罗峰还在倒腾照片,谭笑拉他出来,“到了。” 罗峰翻着相册删删减减,任由谭笑拉着走。 罗峰举着手机给谭笑看,上面是两人的一张合影,“怎么样!” 谭笑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手机吓了一下,直接没收,“不错,不过啊,先好好走路。” 罗峰离开手机整个人都不好了,哎哟喂哎哟喂到座位上。 “你们好,请问吃点什么?” 服务员递上菜单,谭笑拿给罗峰,他不参与点单,倒了杯白水,拽开领带,和衣服叠在一起,放在身侧。 罗峰飞快浏览一遍,在菜单上打钩,牛百叶猪肚腐竹豆腐猪脑…… “好了!麻烦快点哟。” 罗峰点好,在右下角签名确认,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在菜单上填好桌号,笑着对两人说马上。 谭笑也给罗峰倒了一杯白水,推到他手边。 罗峰咕噜咕噜喝掉半杯,舒坦了。 “这贤妻良母的劲儿,长得又好,咱两凑一对多好,本少侠一定好好疼你。” 谭笑掏出手机还给他,顺便弹了弹他脑门,“就你啊,谁疼谁?” 罗峰又打开相册,搓搓脑门,碎碎念:“什么意思呀,啊?本少侠配不上你?本少侠疼不了你?” 谭笑淡淡说道:“两个受啊,是没有未来的。” 罗峰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谭笑!人家是攻好吗!” 谭笑呵呵笑出声。 罗峰换到谭笑那边坐,揽着谭笑肩膀做出霸气的表情,迅速咔嚓拍了一张,有了谭笑偏温润的长相做对比,他看起来的确有那么点儿像个攻。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相信我亲爱的粉丝们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罗峰把刚才在电梯里拍的挑出来三张,和那张合照一起一键美颜,上传到他有四十万粉丝的作者微博大号“罗少侠”上。 配文:攻受立现有没有!ps,老铁归来,吃火锅ing~ 谭笑搅了搅滚开的鸳鸯锅底,将菜倒进去,“我也相信你亲爱的粉丝们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罗峰烫了个猪脑,舀到碟子里,拿勺子挖着吃,眼睛一直盯着手机看粉丝留言。 少侠我本命:少侠伪攻,鉴定完毕。@鲶鱼。 你大爷是我:哈哈哈,同意楼上,@鲶鱼,不谢。 不吃兔子的大灰狼:这是要公开出柜的节奏吗?!大大!@鲶鱼,不谢。 果子酱:少侠照常帅一脸!旁边那位也他妈帅一脸啊!@鲶鱼,不谢。 我的名字又被占用了:少侠求旁边那位身高血型体重三围求求求!@鲶鱼,不谢。 三三点灯:少侠苹果头萌炸了!@鲶鱼,不谢! 咿呀咿呀哟:麻痹蛋,果然长得帅的朋友也是长得帅的吗?!同求衬衫小哥身高体重血型三围!@鲶鱼!@罗少侠! 眼镜呢:快出来管管你家受!@鲶鱼@鲶鱼@鲶鱼! ……… 鲶鱼是写作圈里另一位大神级写手的微博ID。 这人神秘得很,从不在公众场合露脸,微博都不怎么用,却在今年年三十那天转发了罗峰一张自拍照,并@他,还配文,小鬼,新年快乐。整个写作圈都震惊了!两人的粉丝们纷纷发来贺电,从此罗峰就莫名其妙和鲶鱼捆在了一起,不管发什么微博底下都有人@鲶鱼。就算鲶鱼再也没过动静,粉丝们也依然乐此不疲。 罗峰不喜欢和鲶鱼捆绑销售,再说这个梗都大半年了,人家鲶鱼就从来没承认过,粉丝们老这样,显得他多掉价?上赶着倒贴似的。 罗峰看得气呼呼,把手机倒扣过来,想想又不对,又拿起来发了一条微博。 搞事情啊!@鲶鱼干什么!?我跟他真的不熟的Orz!ps:老铁不是圈里人,身高体重血型三围通通木有!哼(乂`д′)哼! 他发完直接把手机揣裤兜儿里,发誓不吃完绝对不看免得影响食欲。 谭笑从他表情就猜到了结果,笑呵呵地吃东西。 罗峰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谭笑身上,“今晚住我那儿?” 谭笑在辣味锅里涮了几盘肥牛,正拿筷子夹,“嗯,先住你那儿,我明天去电台回来才有时间找房子。” 罗峰也爱吃辣,偏偏又吃不得辣,抢了谭笑刚熟的辣锅肥牛,直抽气,“找什么房子啊,呼呼,住我那儿得了……真爽!” 谭笑吃得差不多了,停了筷子,开一听冰啤酒喝着,“不方便的。” 罗峰白眼都要翻到墙上去了,“我一房一厅有什么不方便的,咱大学一个宿舍上下铺那会儿你怎么不说不方便?” 谭笑指出事实,“后来我不是搬出去了?” 罗峰不行了,也开一听冰啤酒,正要往嘴里灌,谭笑给拦住了,“你要开车。” 罗峰简直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辣死了辣死了怎么办怎么办谭笑谭笑谭笑!” 谭笑叫服务员上一瓶橙汁,罗峰等不及了,吐着舌头巴巴望着那罐啤酒,谭笑无动于衷。 罗峰都要哭了,左右看一遍,果断拿起隔壁桌的柠檬C往嘴里倒。 谭笑忍笑意给人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朋友太着急了,饮料我们会重新给您买一份的。” 那位被抢了饮料的先生聚精会神玩着王者,连眼睛都没有抬,谭笑只看到一个冷漠的黑色发顶,“嗯。” 罗峰喝了一大杯柠檬C,辣味冲下去不少,重获新生似的坐下,“唉,舒服。” 谭笑笑开了伐,肩膀抖动个不停,罗峰每次吃火锅都整这一出,吃不了辣,偏偏又抵抗不了辣椒的诱惑。 恢复状态的罗峰开始抓狂,“知道就不开车出来了,还不是为了接你,没良心,找代驾不就完了吗,非不让我喝酒,谭笑你怎么这么狠呐你?!你还笑!” 谭笑收敛笑意,嘴角的弧度却压下不去,他喝了口啤酒,“不笑了。” 罗峰还想说点儿什么,身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新坑求收藏求评论求不养肥,中午还有一更( ) 第二章 “小鬼,你喝了我的饮料。” 阴影的主人开口说到,他双手环胸,噙着抹不怀好意的笑,肤色很白,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是金色的。 谭笑略略皱眉,看向刚才接受道歉的那位,那位还在游戏里厮杀,虽然仍是没有抬眼,却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们这一桌。 一伙儿的。 他拧着眉心,他不怕麻烦,但他不喜欢惹麻烦,而现在麻烦就在他面前,看样子处理不好还会是个大麻烦。 罗峰站了起来,一米七七的个头算上苹果把居然只到那人下巴,气势当下就矮了下来,他咽口口水 ,那人的眼神让他莫名地有点心虚。 “对不起,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挑眉,在谭笑和罗峰之间来回扫视,“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罗峰一阵无语,“不是你?那你想怎么样?赔你十杯够不够?” 那人推推眼镜,“你再赔我一百杯,也不是之前那杯了。” 罗峰:“那怎么搞,我喝都喝了,要不我吐出来给你?” 那人突然揪了揪罗峰的苹果把,罗峰差点没跳起来,以为这人为了杯柠檬C要动手了。 “干什么你!” 罗峰离他远了点儿,心有余悸摸摸头发,不由地看向谭笑,对方浅笑着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罗峰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登时就不慌了。 谭笑处理不掺杂情感的事件向来游刃有余,从这个角度来说,谭笑一直是个及其靠谱且理智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而谭笑又是个吝啬于付出感情的人,在罗峰的记忆里,他只在谭纪平一个人身上翻过跟头。 隔岸观火的黑发青年忽然踢了踢那人的小腿,那人回头看了眼,黑发青年冲他扬起写“victory”的手机屏幕,眼神示意门口。 那人两指从上衣口袋夹出一张名片递给罗峰,“记着小鬼,你欠我一杯柠檬C。” 罗峰愣愣接过名片,裤兜又被这人掏了。 “你还我手机!” 罗峰扑上去抢,那人转身避开了,修长白皙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拨号。 “好了,还你。” 那人完成动作,把手机放回罗峰手心里,跟着黑发青年的脚步离开了。 罗峰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口气不知道往哪儿怼。 “……神经病啊!” 罗峰一屁股坐下,拿着名片念出来,“星辉娱乐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副总……于念?” 咦?这名字咋一听怎么有点熟? 罗峰勾勾后脑勺,想不出来哪儿熟。 星辉娱乐吗…… 谭笑再次看向那两个背影离开的地方,人早就不在了,玻璃门一开一关进来出去的全是陌生人。 不是......他,也没有,他。 他手指在冰凉的啤酒壁点点,心气不太稳。 副总......换了吗? 谭纪平被撤职了? 这个想法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谭纪平是什么样狠决的人难道他还不清楚吗?应该,是升职了。 过了一会儿,罗峰后知后觉道,什么鬼?!星辉娱乐?! 罗峰瞪圆了眼睛,瞥了一眼谭笑,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惊呼道:“靠!吃个火锅也能撞上星辉娱乐这帮人,大笑你人品真是绝了!” 谭笑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罗峰咋呼,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于念分明是对罗峰有意思,是故意来逗逗他找关注的,偏偏当事人神经粗壮没有察觉。 谭笑默默给于念点了根蜡,喝光啤酒,“留着,欠人家一杯饮料呢。”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哎哟,这都什么事儿啊!” 罗峰不再看,随手塞进兜儿里。 有了火锅店的小插曲,谭笑沉闷的心情松快了许多。 他迷茫和沉浮多年的终日惶惶不安似乎随着重新踏进这片土地开始奇迹般地开始消散,那些爱与不爱,得与不得,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翻涌过后,渐渐归于平静。 毕竟,四年了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和谭纪平相关的事物悄然改变,隐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时间消磨了过往,带走了不属于他的人。 谭笑看着车窗外霓虹灯飞快略过,在心里敬自己一杯酒。 两人回到罗峰家里,罗峰大方让出自己的房间和床,“你睡,我睡沙发。” 罗峰五年前买的这套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修风格和他本人一模一样,活力四射,简单大方。 “不用,我睡沙发就好,给我条毯子和一个枕头。” 谭笑在客厅打开行李箱,拿了一套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罗峰拗不过他,站在浴室门外喊,“备用毛巾和牙刷在老地方你自己拿啊!”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夹着青年闷闷的回应,“知道了。” 谭笑擦着毛巾出来,去卧室叫罗峰,敲敲门,没人应。 谭笑拧开把手,没锁。 房间里的罗峰正戴着耳机玩游戏,谭笑走到他身后摘掉耳机,罗峰扭头冲他眨眼睛,“咋滴了老笑?” 谭笑把毛巾往他头上一扔,“到你洗了。” 罗峰嗯嗯,和队友说下线了,就赶紧洗澡去了。 谭笑神经衰弱,有点动静就睡不着,他不快点收拾好自己,谭笑根本睡不了。 谭笑坐在沙发上吹干头发,闹钟定了七点三十,时间还早,又拿出平板看了会儿新公司人事部发来的人事资料。 他眼睛困时,罗峰正好从浴室出来,拿走吹风筒,“我到里面吹,我家隔音好,你睡。” 谭笑盖着毯子躺好,“嗯,帮我关一下灯。” 罗峰关灯关门后,客厅漆黑一片。 谭笑闭上眼睛,卧室里漏出一丢丢电吹风工作的声音。 谭笑望向房门,笑了笑,隔音很好? 唉。 他伸出手在茶几上摸到手机和耳机,摁亮屏幕,点开录音,本地缓存记录…… 记录整整齐齐列着一个人名字。 谭纪平2012.2.p3 谭纪平2012.2.p3 谭纪平2012.2.p3 …… 谭纪平2014.9.p3 谭纪平2014.10.p3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2014.10.17那天,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了。 谭笑指尖划过谭纪平三个字,轻声在心里默念。 谭纪平,谭纪平。 纪平。 这样呢喃,恍惚间,仿佛还是当时,还是年少,还是在那段幸福的过往中。 他自嘲笑笑。 摒除杂念,戴上耳机,点开2013年其中一条录音,二十四岁的谭纪平沉稳低哑的声音穿越五年时间和空间,通过电流再次传到谭笑耳朵里,音质有那么点不清晰。 “笑笑,睡了吗?” 谭笑单手搭在眼睛上,黑暗中,他低低和当时自己同声回答:“还没呢。” “今天累不累?” “不累啊,你呢?” 累啊,坐了一天飞机,你呢? 谭纪平似乎撑了个懒腰,有点倦怠,“还行,你明天有课吗?” 那时候大四的自己正在实习,要是有课,就可以光明正大不去公司,心情很好,语调稍稍扬了起来,“有啊,上午一节专业课。” 没有了,我工作了。 “等你下课,我去接你。” “行啊,不过你低调点儿啊,谭公子。” 唉,都说我工作了。 谭纪平带着浅浅笑意,“都听你的。” “乖了。” 乖。 “顽皮。” “哼哼,我困了。” 好困了。 “嗯,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晚安。” 你也早点睡,晚安。 这里空了几秒,因为两人听着对方的呼吸,谁也没挂掉电话。 几秒之后,谭纪平说,“我爱你。” 录音停止。 一切归于平静。 “……我也爱你,晚安。” 说完这句,谭笑弯起嘴角,酣然入梦。 其实他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样诡异甚至可以说有些变态的自我欺骗行为。 他甚至记不清和录音对话是从一千四百多天前的哪一天晚上开始的了。 也记不清他什么时候习惯了,两个人到一个人的独角戏。 清晨,谭笑在bibibi电子闹钟声中醒来,精神有些凌乱,半梦半醒间有种还在美国家里的错觉。 闹钟持续响了半分钟,他掀开毯子坐了起来,手机突然从毯子里掉落。 谭笑捡起来,放茶几上,顺手关了闹钟。 罗峰房门紧闭,看来没有要起的意思。 谭笑不打算叫醒他,轻手轻脚完成洗漱。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崭新的西装,在卫生间换上,对着镜子打好领带,和自己说:“早上好谭先生。” 镜子里的青年眼睛弯了弯,俊美得叫人惊艳,“希望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收拾好自己,谭笑拿上包,在小区门口西点店随便买了两个肉松面包和一瓶酸奶。 “一共二十七元,先生。” “嗯。” 谭笑打开黑色皮夹,递上一张崭新的五十。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收钱的时候羞红了脸,“收您五十先生,找您三十三元。” 谭笑接过钱,把一张十块还给她,淡淡一笑,“找多了。” 小姑娘非常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谢谢您,谢谢。” 谭笑收起钱夹,拿好袋子,“不用。” 一转身,就听到后面几个店员和收银员小姑娘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太帅了,天呐,他是不是住在小区里的?” “不知道呀,我第一次见他,要是能每天见一次就好了……” 谭笑抿着唇,在小区门口找到一辆黑色商务车,看清车牌号,他朝车子走过去。 赵旭站在车子旁,理了理袖口,又扶正领带,紧张不安地注意着小区出来的每一个人。 他不清楚新来的总监什么脾气,担心自己迟到给新总监不好的印象,一早便在这里等候。 从这位新总监昨晚直接扣掉钱台长电话的行为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赵旭又开始紧张,以至于谭笑面带笑意,拎着印有甜甜西点LOGO的塑料袋向他走过来时,他楞是没能把他和新任谭总监对上号。 “赵旭是吗?”谭笑先开口。 赵旭这才反应过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样貌气质均是上上佳的年轻男人,“是的,请问您是,谭总监?” 谭笑点点头,“嗯。” 赵旭忙道:“不好意思,是我眼拙,没认出您来。” 谭笑拉开后座的门,“没关系,先上车。” 赵旭抹了把汗,坐进驾驶室。 车内的空调一直是开着的,谭笑一进来,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舒服地叹了口气,他打开袋子,拿出面包啃。 “谭总监。”赵旭别扭的拧过身体,决心要给新老板留下好印象扳回一城,“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旭您叫我小赵就......唉?您早餐怎么就吃这些?” 谭笑忍俊不禁,钱裕同给他安排个这么活宝助理真是有心了。 赵旭的自我介绍自己中断本来就很不礼貌了,评价早餐那句语气中的嫌弃竟然还没刹住车,登时面红耳赤,“谭总监,我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些太没营养了......现在还早,我知道几家很不错的早点店......” 谭笑咬下最后一口面包,边喝酸奶边听他的小助理解释。 “......我真的没有指点您早餐习惯的意思。” 赵旭说完,忐忑望向看起来很温和的青年。 老板的心思真的好难猜,老板是个大美人......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谭笑把空的牛奶盒和面包袋子一起放进塑料袋,扎好口子,放在一侧,轻声道:“我知道。”他抬眼看着赵旭问:“刚毕业?” 赵旭挠挠头,“啊?嗯,对的,刚毕业......谭总监,我的资历是不是不够?” 难怪啊,这么年轻单纯,谭笑双手拢在身前,如实说道:“是啊,不过也挺好的。今早的早餐是例外,往后,我的早餐就劳你费心了。” 赵旭领到重任一样,满脸严肃,“是,谭总监。” 谭笑身体放松,往后靠,“那就出发。” “好的,谭总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三章 赵旭上班虽然算是新人,不过胜在有四年驾龄,开车稳妥,对马路车辆极其害怕的谭笑最需要的,就是开车稳妥的人。 赵旭很符合要求。 “到了,谭总监。” 赵旭把车停在电台门口,下车给谭笑开门。 谭笑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那袋子垃圾,赵旭连忙接过来,“谭总监,这个还有用?” 谭笑露出一口白牙,煞有其事指着前面,“有啊,你看到前面那家酒店没有?” 赵旭往前看过去,“啊?哦,看到了看到了,总监要我拿过去吗?” 谭笑转身走向电台,“是啊,你拿去扔前面那垃圾桶里。” 赵旭拿着袋子坚定地走了几步,嗯,一定完成任务...... 啊? 赵旭望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原来是让我扔垃圾啊? 他回头去看谭笑,谭笑的身影正消失在电台大楼的旋转门里。 他突然觉着这位总监大人和善可亲的外表好像是个假象...... 早晨的电台很忙碌,这个时间段的直播有十几档,直播最容易出岔子,各个部门战战兢兢。 谭笑在中文播音部转了几圈,在其中一间直播间停了下来。 导播见到外人进了直播间,摘下耳机,没看见谭笑带有工作证,心想哪儿来的小白脸,长成这样该去电视台啊来什么电台。 他皱着眉拿手里的文件拍了拍谭笑的肩膀,“你是谁带进来的家属?直播间不能乱进。” 谭笑移开文件,抬起一根手指压住嘴唇,“嘘,保持安静。” 小白脸的声音轻轻扫过耳膜,竟能让人无端端升起一股享受。 这声音……真好听啊。 导播有几秒钟的失神。 等反应过来,导播还想赶他走,直播间的红灯突然亮了起来,DJ关闭录音室,直播开始了。 节目进入正轨之前,导播没再有空管一个外人,他对着对讲机指示工作,“音乐和主持人的声音有点杂,杰森检查一下音控,丽萨催一下编辑部的实时新闻,杰森注意一下一分钟后切入广告.....” 谭笑倚着墙壁看了一会儿,对大家饱满的工作状态很满意。 被他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拉开口袋看了眼,是罗峰打来的,他出了直播间,一转身,折进卫生间里,“喂......” 有条不紊的直播间里,导播助理步履匆匆,“罗导,谭总答应了我们的邀请,二十分钟后上节目。” 导播瞪大眼睛,掩饰不住地惊喜,“你说的是星辉娱乐的总裁谭纪平?他不是一直拒绝我们的邀请吗?消息确定吗?” 助理也很激动,双眼冒着桃心,“确定确定,是钱台长亲自出面活动来的,我们台长软磨硬泡了一星期谭总那边才同意空出十五分钟给我们,天哪,是谭总哎!”助理忍不住跺了跺脚。 导播赶紧拿着对讲机通知大家,“各部门注意,二十分钟后星辉娱乐总裁谭纪平会到我们直播间,编辑部趁广告时间把今天的直播核心改成关于谭纪平的,杰森你出来对一下上次准备好的问题,技术部门快点查一下杂音怎么回事!快快快!” “......你不知道,你小学五年级转学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是你谭笑!教会了我离别!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从此以后,你就在我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谭笑坐在马桶盖上笑得肩膀在小幅度颤抖。 罗峰说的是谭笑小学转学的事。 他和谭笑是邻居,幼儿园到小学都念的同一个学校,五年级那会儿谭笑爸妈离婚了,谭笑他爸就把谭笑带走了。 具罗峰说,他当时走得特别决绝,背上小书包就走了,都没跟他说一声,就此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创伤。 电话那头的罗峰愤怒地喋喋不休,“你竟然把没叫我送你去上班这件事说得这那么风轻云淡!你知道我一早醒来独自面对冰冷的房间有多惊恐吗?!我差点以为昨天你回来是我做的梦!你太过分了谭笑!” 谭笑手机发烫,再一看时间,已经通话超过十分钟了,稍微控制了一下策马奔腾的笑意,他开口道:“好了,那你说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罗峰哼哼唧唧,“这态度还差不多,这样,我吃完早餐去电台看你,哎!不许拒绝,要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谭笑捶捶有点麻的小腿,“行,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那我去换衣服吃早餐了!待会见待会见!” “待会儿见。” 谭笑挂断电话,洗了把手,一出门,正好撞见满电台找他的赵旭。 “谭总监!”赵旭喊了一声。 谭笑冲他笑笑,“垃圾扔完了?” 赵旭的一腔质问顿时被堵回嗓子眼儿里,“扔完了。” 谭笑走在前面,“那就行。” 赵旭纠结着一张脸不满谭笑丢下他乱跑的行为,又不敢说什么,跟上去,“谭总监,我先带您去办公室?” 谭笑尤自走着,说:“不急,先看看。” 谭笑路过刚刚那间直播间,本该井然有序的直播间居然一片混乱,里面传来导播高亢的骂人声。 “技术部怎么办事的!光留两个实习生在台里有什么用?!他妈的这时候给我出乱子?!” “快去问问台里还有没有人会弄调音台的!” 一屋子人低着头挨骂,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极其悦耳的男声,“怎么了?” 大家不由地稍稍瞄了一下来人,又纷纷被来人温柔的目光弄得胸口小鹿乱撞,自惭形愧地把头埋回胸口。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罗导急火攻心,无暇欣赏这些,他瞪着谭笑,“怎么又是你?滚滚滚赶紧滚!” 他又看到后面跟进来的赵旭,怒火转移,“赵旭?人又是你带来的?!不知道电台不能带人来吗?!实习的时候公司管理条例没看吗?!简直是乱来!” 这间直播间的调音台不知道怎么回事,杂音越来越严重,已经严重影响音质清晰程度了,技术部门老员工偏偏这时候出去学习了,谭纪平眼看就要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出问题,简直不能更槽心。 罗导是又急又气,谁赶上骂谁。 赵旭目瞪口呆,快速反应过来,三两步越过谭笑捂住罗导的嘴巴,朝谭笑尴尬地笑了笑,扭头朝罗导咬牙切齿的介绍,“罗导,这位就是新来的谭笑!谭!总!监!” 整个直播间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伙儿齐刷刷看向双手插兜儿的俊美青年。 哇,新总监好年轻好帅! 女员工们几乎是立即眼冒桃心。 罗导愤怒的表情一时间收不住,就这么僵在脸上,活像吞了一只苍蝇,“谭、谭总监?” “嗯。”谭笑风轻云淡,好像并不在意罗导刚刚的无理,他走到调音台前,又问一次,“怎么回事?” 罗导还沉浸在自己骂了总监大人明天是不是要卷铺盖走人了的恐慌中,一时间竟然没有回话,直到赵旭恨铁不成钢地顶了他一肘子,他才茫然地看过去。 “总监问你话呢!怎么回事?!”赵旭提醒到。 “啊,哦!”罗导这才回神,哭丧着脸走到调音台前,简短的和谭笑解释了他破口大骂的原因——调音台失控,无人维修,直播无法进行。 谭笑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啊,技术部门的实习生是你们两个吗?” 两个实习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一起点头,“嗯嗯。” 谭笑接着问,“检查出什么了吗?” 女生抱着一叠线路控制图递给谭笑看,“是线路出故障了,但部门主任不在,操作室我们没有权限进入,无法启动设备机测是哪里断了造成音质问题。” 谭笑走到调音台前,开启试音模式,拿起耳机在耳边听了听,杂音的确很严重。 “没有人有备用钥匙进入操作室吗?” 还是女生回答:“没有的,操作室是指纹解锁,主任是下午六点的飞机,就算现在改签也来不及了。” 谭笑拧了拧眉头,“既然情况紧急,为什么不手动检测?” 男生似乎很腼腆,听到谭笑这么问,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 仍是女生回答,她说:“因为我们还是实习生,没有任何权限更改设置。”女生顿了一顿,“重点是,我们不会。” 赵旭:“......”他总算知道为毛罗导气成这样了,本身又是个急脾气。 罗导看了眼表,连谭笑在场都快压不住他即将暴走的心情了,“谭总监,音乐已经放了十几分钟了,嘉宾马上到我们怎么办......?谭总监,您,您在做什么?” 罗导话说了一半,只见谭笑突然打开手机手电筒蹲下。 罗导脸登时就拉了下来。 这么年轻又是空降的总监果然不靠谱,都火烧屁股了不想解决办法还蹲下来玩手机!打开手电筒是嫌他们直播间太暗不能愉快的玩耍吗?! “谭总监?”赵旭跟着蹲下,小心叫了声。 赵旭也不知道谭笑要做什么,不过经过早上的“扔垃圾”事件,他可不敢像罗导那样把不满赤果果的表现在脸上…… 他甚至对谭笑有种莫名其妙的信心,他觉得谭笑一定能拯救直播间事故!就是这么自信! 谭笑竖起一根手指压住唇瓣,“嘘。” 赵旭:“……哦。” “不是,谭总监,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懂的人来修......您又打开那个电路集成箱做什么?技术部说过那里非工作人员不能打开的,谭总监?谭总监!” 谭笑从电箱里抬起头,拧着眉,“你闭嘴。” 罗导:“……”&#……T^T 赵旭看着罗导蛋疼郁闷的表情,表示十分理解。 总监大人威武! 罗导闭嘴后,谭笑又钻回去,集成电路箱里传出他的声音。 “赵旭给我个火机,技术部的帮我拆一个没用的耳机,把线剥开弄出来给我,再找一卷电工胶来。” 谭笑闷在电箱里,开始觉得热。 钱裕同这个电台里活宝真够多的,助理不认识老板,导播没有人脉,技术员工没有技术,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现在就发微信骂骂那个信誓旦旦说过来当总监绝对是闲职的老同学。 谭笑把手机放地上,解了西装外套扣子,仔细观察集成板每一处,额头洇出汗珠。 罗导听到谭笑的话,大概知道了他要干嘛,虽然还是不怎么放心,却不敢再说话了。 罗导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 技术部的实习男生性格内向,动手能力意外的很强,他很快拆下了备用耳机里面的电线,把外面那层阻电胶剥干净后,他蹲到谭笑旁边,把东西递过去,声音很轻,“谭总监,您要的东西。” 谭笑反手抹了下额头,淡淡瞥了眼,电工胶呢? 男生接收到谭笑疑问的目光,赶紧说:“邢姐去技术部找电工胶了,直播间没有的。” 谭笑想了想,“耳机外面那层彩膜可不可以用?” 男生摇摇头,“那个不阻电的总监。” 谭笑捏着两头断开的线路愁,眼睛瞟到了男生手腕上。 “你的手表可以征用一下吗?” 男生被谭笑看得一愣,忙低下头摘了手表,“可以的。”他好歹算半个技术人员,知道谭笑要干什么,他摘下表,留下钟面,解开表带递给谭笑。 “谢了。”谭笑说。 男生不好意思地说不用。 谭笑接好线,用黑色厚实的表带箍紧断开的地方,拿手摁着,吼了一声,“试音!” 赵旭被这一声吼得激动起来,催着罗导,“试音试音!” 罗导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打开试音模式,让杰森随便说点什么。 杰森开麦,“各位听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听KM105X频道,我是你们的好朋友杰森。” 直到杰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耳机里传出,罗导还有点不敢相信。 这不可能啊...... 这小子,不不不,谭笑难道不是挂名空降关系户?居然真他妈,不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赵旭着急道:“怎么样了?” 罗导讷讷地放下耳机说:“好了。” 赵旭又骄傲又激动,直想绕场跑几圈,他果然没有跟错老板!谭总监威武! 他当即不顾形象地在原地蹦了起来,单手握拳,大声道:“Yes!” 其余人笑颜逐开,也比着Yes的手势欢呼,自发鼓起掌来。 妈逼蛋!感动得要哭好么!谭总监不仅长得好脾气好,连电工都会做!简直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完美男神啊! 和谭笑一起蹲在地上的男生爬近几步,指指谭笑手动链接起来的地方,柔声道:“总监,换我来。” 谭笑两只手都空不下来,腰背都弓在狭小的电箱里,已经开始有点酸涩,他点点头,正要换男生进来,眼前忽然走进来几双脚。 “可以开始了。” 谭纪平的秘书蒙林严肃地和罗导说到。 罗导看了看还弓在电箱里的谭笑,又看了看难得一见的谭纪平,一咬牙,迅速做出决定,“好的,这边请。” 谭纪平和钱台长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对不住了您了谭总监,相信以您的职业素养一定能理解我的!阿门! 蒙林退开一步,往前伸手,毕恭毕敬,“谭总请。” 谭纪平没有说话,顺着指引进入录音室,秘书和两个保镖站在外面候着。 一行人目不斜视,没有一个对奇怪跪在地上的男生和露出半个身子的谭笑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谢谢大家鞠躬~~么么收藏评论砸过来谢谢~~ 第四章 杰森是个很专业的DJ,他在人进来之前就已经念开场白了,谭纪平一坐下刚好开始介绍嘉宾。 谭笑不得不一直捏着线,一松手就是直播事故。 谭笑转转脖子,电箱有散热器,热风源源不断对着他吹,相当不是滋味。 行啊,罗导,过河拆桥啊,记住你了。 谭笑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放松肌肉,缓解渐渐蔓延开来的酸胀。 录音室里直播进行了快十分钟,赵旭那个着急啊,伸长了脖子在门口张望,终于等来了电工胶。 他着急地拿给谭笑,“谭总监,电工胶来了。” 谭笑哪里空得出手拿,技术部那个男生倒是有眼力劲儿,撕开之后用牙咬断三截儿后贴在手背上伸到电箱里给谭笑。 谭笑扯起电工胶的时候手都不稳了,好在粘起来时没有失误。 赵旭早备好纸巾等着了,谭笑一站起来他就上去帮谭笑擦汗,“您还好吗?” 谭笑被汗渍和灰糊了一脸,他抢过一包纸巾接连擦了几张,才道:“还好,直播还顺利吗?” 赵旭看着罗导,没好气道:“顺利,马上结束了。” 罗导单手握拳,在唇边干咳一声,偷偷瞥了眼狼狈的谭笑,心虚。 谭笑似笑非笑,潋滟的一双凤眼弯了弯,“罗导不愧是中文部第一导播,敬业乐业,叫人佩服。” 罗导关了对讲机,硬着头皮道:“哪里哪里,谭总监过奖了。” 谭笑脱下西装外套,赵旭递给赵旭拿着,边整理袖口边说:“那么,希望罗导在今天下午下班之前,能带上关于这次突发事件的详细报告和以后如何应对、避免此类事件的重演的方案到我办公室——” “谭笑?” 谭笑身后压抑不住的惊讶传来,打断了他准备对罗导滥用职权的打击报复。 他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错愕。 蒙林? 他自刚才起身,就忙着擦汗擦脸收拾罗导,居然忽略了直播间站着的三个明显不属于电台的人。 谭纪平形影不离的秘书在这儿? 那么今天的嘉宾—— 谭纪平! 谭笑听到脑袋轰鸣一声,他徐徐转头,看向录音室。 隔音的玻璃门正好打开,率先跨出一只价格不菲的名贵皮鞋,接着是线条笔直的小腿,然后是包裹着健壮体魄的铁灰色手工定制西装。 来人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眉目俊朗,轮廓深邃的脸。 ——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男人一现身,整个直播间顿时禁声,所有人不由自主放缓呼吸,他周身仿佛有种无形的威压,压得人不敢随意放肆。 那是上位者的气势。 谭纪平没有看他,路过谭笑身边时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和停留。 谭笑看着玻璃门,视线僵直。 谭纪平和他擦肩而过,那一刻,谭笑能感受到一点点他走路时带起来的风,鼻翼间是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短短一瞬。 谭笑鼻尖发痒,讷讷地想,他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 杰森刚刚访问完一位重量级大鳄,心情难以平复,结果因为眼神太追随那条大鳄,产生了视线盲点,撞到了谭笑的肩膀。 谭笑的肩膀因为惯性甩了一下,失神的瞬间手机脱手,正中谭纪平浑圆挺翘的臀部。 现场几乎能听到大家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保镖立刻出动,控制住谭笑。 谭笑措不及防肩膀被反拧扣在背后,骨头挪动的摩擦令他脸色赫然一白。 赵旭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么?!快放开谭总监!” 杰森知道是自己闯的祸,紧张得汗如雨下,却不敢出头。 谭纪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哑的声音四年来第一次在现实中传入谭笑耳朵里,揉杂着陌生的距离感,“放开。” 谭笑被反拧的胳膊骤然松开,高大的保镖迅速回位。 蒙林刻意道:“道歉。” 若是蒙林不出声,谭笑都差点忘了,算死对头的话,他谭笑在蒙林的名单上肯定有一号。 谭笑揉着扭到的胳膊,闷哼,眉眼纠成痛苦的弧度,他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下手太重了。 谭纪平实在太过分了,赵旭抵着压强,忍不住问道:“谭总监?您没事?” “没事。”谭笑说。 蒙林还是那两个字,“道歉。” 罗导看不下去了,谭笑好歹刚帮他救了场,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这种场面不帮一下说不过去。 “呵呵呵,那个蒙秘书啊,谭总和谭总监这,这个是误会嘛,哈哈,哎?谭总和谭总监一样都姓谭哎,五百年前是一家!真是有缘啊,哈,要不这事儿你看,就这么算了?” 都姓谭。 这三个字抓住谭纪平的神经,他额角爆出一条青筋,转瞬如常。 七年前,极其出众的漂亮男孩拍打着篮球,巧笑盼兮,说,真有缘啊,我们都姓谭,五百年前是一家。 “对不起——”谭笑迅速调整心态,等那阵疼痛过后,他从善如流,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谭笑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如初春的暖阳,明亮而懒和。 尤其是放低语速和声音说话时,听者往往会产生一种有根柔软的羽毛在耳畔旁,在心脏上轻轻骚动的错觉。 这是谭笑与生俱来的声音魅力。 偏偏这一句,口气有那么点漫不经心,配上那样风轻云淡的语调,让人觉得这句道歉太过敷衍。 谭笑其实并没有敷衍的意思,相反,他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他有点难堪的闹剧,他只是没有及时调整好语气。 蒙林想再为难谭笑,谭纪平突然出声,“够了,不要浪费时间,走。” 谭笑捡手机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 一行人以谭纪平为首鱼贯而出。 赵旭在谭笑旁边打转,想扶又不敢扶,“谭总监?您真的没事?” 杰森小心翼翼在旁边道歉,“对不起谭总监,我,我刚才太害怕了。” 赵旭推开他,口气不善,冲罗导说:“管好你的人!” 杰森神色恹恹地走开了。 谭笑站起来,把电池都摔了出来的手机随便一拢,悉数揣进裤兜,“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 罗导和赵旭对视一眼,罗导说:“你觉没觉得,谭总好像和咱们谭总监认识啊?” 赵旭哼一声,不想理他,过了两秒又忍不住扭头回来跟他八卦,“觉得是觉得,就是感觉,他们之间的气场好像有点,说不出来......怪怪的?” 罗导赞同的点点头。 罗峰站在电台门口打了无数个电话给谭笑,一开始无人接听,后来干脆关机了。 不会放他鸽子了?! 死谭笑! 罗峰背着黄绒绒的扁嘴鸭双肩包,打算冲进去找谭笑算账,旋转门里忽然走出来一帮每个都打扮得很禁欲的西装怪。 谭谭谭谭谭纪平?! What?! WTF!! 看到来人,罗峰基本已经能猜测到谭笑为什么不接电话了。 笑笑也太倒霉了,上班第一天居然就遇到谭纪平这王八蛋。 这缘分......呸呸呸,这孽缘也真是够够的!谭笑肯定被欺负了,他要帮谭笑报仇! 罗峰戴着墨镜迎面而上,还没靠近谭纪平,就被两个保镖拦住了。 “喂!你又来骚扰我家笑笑?!你这人还有没有下限的?!” 罗峰被拦在隔着谭纪平两三米的地方张牙舞爪,乱骂一通。 反正这帮西装怪酷爱装逼,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能公然跟他撕逼?还不是随便他骂! 谭纪平直接无视掉罗峰,蒙林让保镖把罗峰架走。 罗峰挥舞着手臂,“有本事放开本少侠别走啊!!” 司机打开车门,谭纪平和蒙林一前一后矮身进入,毫不受影响扬长而去。 “卧槽!!” 保镖把罗峰扔在地上后上了另一辆车,也走了。罗峰屁股好痛,啊哟啊哟叫唤,搓着屁股进了电台,自己找人去。 谭笑让赵旭把手机借自己用一下,刚插上卡,未接来电的数量令人目瞪口呆,无一例外,都是罗峰打的。 糟糕,谭笑微微蹙眉,把罗峰忘了。 他马上回拨电话,罗峰很快接了,“你丫还记得本少侠啊?!” 谭笑说:“我现在不太方便,你在哪儿?我找人去接你。” 罗峰尖叫道:“不!太!方!便!?” 他已经脑补了一万字十八禁画面。 他可怜的笑笑啊!谭纪平个禽兽啊!笑笑还在上班呢玩什么奇怪的办公室Paty啊! 谭笑把听筒拉远了一点,拽下领带放在桌面上,“哎,你来了再和你解释,先这样,手机我给助理拿,你跟他说清楚位置,他去接你。” 赵旭接过手机,一边关好办公室门一边讲电话。 星辉娱乐总裁办。 蒙林正打算跟进来,谭纪平一个眼神打了回去。 谭纪平坐在宽大舒适的靠座椅上,笔电上是荒野童话的近期策划。 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却一个字也没进他眼里。 谭笑。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谭纪平脑海迅速里生根发芽,愈长愈盛,放肆地唤醒主人压制在心底不停翻涌着咆哮的记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青年风轻云淡的姿态刺痛着他某一根神经,让他异常烦躁。 他腾一下站起来,座椅由于反作用力向后推滑。 蒙林听见动静推门而入,只见谭纪平暴躁地踹了一脚桌子,足有一百来公斤的实木办工作硬生生平移了两米,桌上的电脑文件无一幸免,全躺在地上。 “滚!” 蒙林没敢看谭纪平的样子,低着头退了出来。 唉。 他就知道,遇上谭笑,谭总肯定发疯。 谭纪平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身后一片狼藉。 他重重吸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下,眸色晦暗不明。 一支烟快要燃到尽头时,他扔在脚底捻灭,接着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表哥,哪门子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谭纪平开门见山,“谭笑是你安排进电台里的?” 钱裕同心里咯噔一下,惴惴不安,“是啊,怎,怎么了?” 谭笑是他的大学同学,他记得临近毕业时,谭笑在国内创业,开了一档网络广播栏目,叫荒野童话,他自己做DJ,初期因为资金和人手问题,同时还兼任编辑导演等等等等,反正是哪缺人他顶哪儿。大家那时只当他玩玩而已,毕竟谭笑所学的专业和广播根本不沾边。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家伙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凭借独特的个人魅力和语言风格让荒野童话迅速累积人气,坐拥千万的粉丝关注度,堪称业界奇迹。 荒野童话一跃成为教科书般的成功案例,追随效仿者比比皆是,风头一时无两。 身为DJ的谭笑更是广受关注,身价一路水长船高。 不过他本人相当低调,从未在社交平台曝光过真人照片,正因此,荒野童话曾经的首席DJ——谈笑,其真实身份现今仍是网络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虽然他离开荒野童话已经四年,但网络上对他的猜测从未减少。 每年荒野童话周年庆,谈笑这个ID总会被对他声音眷恋不舍的粉丝们重新提及。 然而当年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荒野童话势头正盛之时,谭笑却将它卖给了星辉娱乐,并宣布退出荒野童话,他就这样突兀又任性地消失在公众视野中,任粉丝们怎么哭爹喊娘苦苦哀求都拉不回来。 谈笑的隐退十分令人叹惜,有人说谈笑目光短浅,浪费了网络时代创造的大好机会;也有人说谈笑此人率真,能在激流中潇洒离去。 然而不论网络世界如何议论纷纷,谈笑是真的走了,四年未再露面,他的个人微博页面第一条评论区挤满了询问消息,却始终没有人回答。 不过这些事情大都发生在他被老爸发配到英国学管理之后,具体原因他真心不明白。 而且当事人死活咬口说太累了想休息,他们问不出来渐渐也就放弃了。 对于谭笑的退出原因他只想说一句话:放你娘的屁! 当初初立荒野童话他一人身兼数职都不嫌累,现在有团队运作他只要好好做他的DJ就好了还累?!狗屁!没有隐情他直播吃翔! 可是没办法,当事人就是不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啊,他也只知道谭笑是个人才,不知道这个人才为什么突然跑去在美国。 他们这帮同学零零碎碎还是有联系的,半年前他学成归来,他老爸老妈直接当起甩手掌柜,偌大的家业恕他一人承受不来! 钱裕同正因为电台和家里公司的事情苦逼得要死的时候,他在微博话题上看到了荒野童话五周年纪念日的宣传,灵光一闪!想起了在美国当闲云野鹤的谭笑,哭着喊着连哄带骗割地赔款才终于把人从美国拉回来——合同只有一年。 谭纪平:“没事,他担任什么职位?” 钱裕同听到没有这两个字,如获大赦,“电台总监,谭笑表哥应该知道的?星辉娱乐红极一时的荒野童话就是从他手里收购的,再加上在美国第一电台总编的经验,他来我们电台做总监绰绰有余。” “嗯,知道了。”谭纪平挂掉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 谭纪平在商场上无往不利,鲜少露出这样挫败的神情,他在窗前静静站着,坚毅的背影有些倔强的孤独。 过了好久,蒙林才听到谭纪平叫他进来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一……算了蠢作者今天心情不好不说话了…… 第五章 钱裕同看着被挂掉的电话一脸莫名其妙,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便宜表哥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电台里的人事变动了? 不是想挖人? 他摇摇头,不想了,拿起手机号码屏往下滑动,拨通了谭笑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在开会? 晚点再打。 罗峰见到谭笑就开始嘚啵嘚啵,得知谭总监菊花安好之后,罗峰大肆控诉了谭纪平和他家狗腿子蒙林在门口对他的种种暴行。 “太不要脸了!” 罗峰拍一下桌子。 谭笑淡淡道:“嗯。” 罗峰愤愤不平,“下次再让我遇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谭笑表情如一,“嗯。” 罗峰骂爽了,顺带考察了一下办公室环境,然后就说要回去补回笼觉了。 他昨晚打游戏通宵到凌晨三点,晚上要交稿,必须补足精力。 谭笑:“嗯,你路上小心。” 罗峰点点头,背上扁嘴鸭背包,走到门口又冲回头,挂在谭笑身上, “笑笑啊,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啊。” 谭笑抱着他拍拍背,淡淡道:“别担心,我没事。” 罗峰从他身上下来,搓搓鼻子,微卷的长发看起来有点凌乱,看得出是一起床就马不停蹄赶来的。 谭笑抬手揉揉他的头顶。 罗峰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是可爱的人。 他很感谢有罗峰这个发小,陪他走过了二十六年来或艰难或愉快的路途,不求回报。 罗峰心说骗谁呢,就你这失魂落魄的小模样。 不过这样子的确比四年前要死不活的谭笑强多了,罗峰的心放下一半来,“那行,我回去了,下班要不要我来接你?” 谭笑说不用了,“你不是还要闭关码字吗?我不打扰你了。” 罗少侠握拳在胸前比划一下,“嗯!你也加油!再见!” 谭笑弯起眼睛,“加油,再见。” 赵旭在隔壁百货超市重新给谭笑买了套西装,质量剪裁都一般般。 好在他们总监大人貌美如花,身材顶呱呱,hold得住。 “谭总监,这是各个部门上个月的财务报告。” 谭笑正在看另一份报表,他头也没抬,“放旁边。” 赵旭乖乖放好。 谭笑必须把自己置身于工作中,不然......总会想起不该想的人。 倒也不是不能想,四年里他放任自己在思念里沉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现在他不能去想他。 果然啊,知道和那个人陌生了,和面对那个陌生了的人,是不同程度的难受。 谭笑叹一口气,继续工作,“通知一下各部门经理,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赵旭领命出去。 开完会已经是中午了,不过谭笑没有回去,他待在办公室没完没了的看各种报表,午餐是赵旭帮忙订的外卖。 吃饭的时候钱裕同给他发了一条语音,问他工作还顺利吗,谭笑回了个抹脖子的动图给他。 钱裕同想想自己拉人过来的初衷,无言以对,发了个好汉饶命的动图过去。 下午,罗导卡着下班的点拿着“关于这次突发事件的详细报告和以后如何应对、避免此类事件的重演的方案”来了。 谭笑翻着诚意满满的厚厚一叠A4纸,对罗导的不满落下几分。 “行了,你下班,这件事情下次开会我们再讨论。”谭笑说。 罗导如释重负,马不停蹄地滚了。 谭笑收起笔记本电脑,和赵旭也说你下班。 赵旭刚准备说我送你谭总监,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钱裕同打的电话,“喂,钱台长?” 钱裕同说让谭笑接电话。 谭笑夹着公文包站起来,和赵旭一起去等电梯。 “老钱啊。”谭笑抬手看了眼手表,想起技术部那个腼腆的男生义务贡献的手表,打算让赵旭明天公款买一块儿赔他,“我正要找你呢。” 钱裕同啧一声,“上班请叫我钱台长谢谢,要找我正好,帝都国色,你的任职宴,公司高层,认识一下,速度过来。” 谭笑进了电梯,“老钱,现在是下班时间。” 钱裕同又啧,“还在电台呢,给我点面子呗。” 谭笑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行,钱台长,几点?” 钱裕同:“就现在来,咱俩先喝一波。” 电台电梯升降速度不错,两句话的功夫,谭笑和赵旭到了负一楼停车场了,谭笑说:“嗯。” 谭笑正要挂断,屏幕却显示还在通话中,他又把手机放回耳边,调侃道:“还有什么话赶紧说,再叨叨算加班费了。” 钱裕同直说,“……再见。” 谭笑直接把电话挂了。 钱裕同望着显示结束通话自动返回屏保的手机无语,姓谭的挂人电话怎么都一个画风?连再见也不说一声真的好吗? 正是下班的点,车塞得跟腊肠似的,饶是挂了电话立马出发,二十分钟的车程还是硬挪了一个多钟头才到。 L城是个不夜城,七点,是夜生活开始的前奏,大多数人洗净一天的疲倦,高举着放飞自我的旗帜,广邀好友换好战袍,预备在各个娱乐场合穿梭,不尽兴,不归家。 帝都国色是个高级娱乐会所,落座在市二环内,十三层高,非常气派。 下层消费比较正常,越往上越贵,过了第十层就不是有钱就能进的了,刷脸,刷身份,保密性很高,可以玩儿花样。 总之,十层往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钱裕同明面上大小是个电台台长,和有头有脸粘得上边,定了十二层的包厢。 谭笑一进门,礼仪小姐上前恭敬的问他是几层的,谭笑说十二层,礼仪小姐用耳机和前台确认之后亲自领他上了十二层。 “祝您玩得愉快,谭先生。” 礼仪小姐把他带到包厢门口,鞠躬告退。 谭笑微微颔首,推开门,钱裕同正扯着嗓子唱十年,见到谭笑,握着话筒喊了一句,“来了啊,先坐先坐。”马上又接着唱,“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谭笑到沙发前坐下,倒了杯茶,还是温热的,刚泡好。 雨前龙井? 谭笑弹弹杯壁,抿了几口润喉。 钱裕同吼了十来分钟,循环播放一首十年,谭笑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脱了西装外套靠着沙发,听他要吼得天崩地裂的歌喉。 “我去个厕所啊!” 钱裕同实在憋不住了,话筒一扔奔厕所去。 谭笑摇摇头笑笑,又倒了杯茶,细细品味。 巨大的高清屏幕上还播放着十年的MV,没有开原唱,伴奏轻轻柔柔,时高时低,昏黄柔和的不规则射灯将房间衬出丝丝暧昧□□的味道。 灯光时不时从谭笑身上略过,给他覆上一层说不明的性感。 偏偏谭笑动作规矩优雅,拿着茶杯在这样的环境下品茗,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知性恬淡更为凸显。 非常诱人。 谭笑坐了五分钟,钱裕同还没有回来,这期间也没有其他人进来。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三十,他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点点。 谭笑有点饿了,他打算先叫点东西吃。 按了服务铃,谭笑要了一份牛排,他回头时,发现包厢里有卫生间。 他蹙眉。 对呀,帝都国色包厢内是有卫生间的。 钱裕同是不是喝多了忘了? 谭笑有点不放心,准备去外面的卫生间找人。 刚一打开门,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忽然扑进谭笑怀里,那人分量不轻,撞得谭笑接连后退,“先生?!” 谭笑膝盖弯撞到沙发扶手,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躺,身上一沉,男人也跟着倒下,压在谭笑身上,令人作呕的酒气全呼在谭笑脖子上。 “先生你醒醒,先生?来人啊!有没有人——” 男人实在太沉,谭笑双手托住他的头颅,试图唤醒他。 帝都国色十二层,因为要给客人提供良好的私密氛围,每个服务员都有固定站位,多于拐角位置,远离门口,如需服务或帮助直接按铃,马上会有人来。 不过谭笑现在显然按不到服务铃。 “喝......我还能再喝,咦,帝都国色又来新人了......?小少爷长得真好啊,来,让爷亲亲......别躲啊!” 男人半醉半醒,一张肥肠嘴急不可耐地往谭笑脸上凑。 谭笑忍无可忍,屈膝向上用力一顶,一拳头朝他脸上挥去。 “啊......你他妈的......” 男人冷汗咋起,酒醒了一半,捂着下半身滚下沙发。 谭笑迅速站起来,一边整理衣着衣装,一边冷淡地从男人身旁走过。 他找到隐藏在拐角的服务员,说:“里面的客人我不认识,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谭笑面色颇冷,服务员看着心惊,忙进去把人扶出来,一个劲儿的道歉。 谭笑正要回头,又一只手拍向他的肩膀,谭笑掰下那人手指反拧,转身,那人的手臂差点被拧成麻花。 钱裕同呜呼哀哉,“放放放,谭笑!” 谭笑放手,“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 钱裕同说:“肚子疼,就多蹲了会儿。” 谭笑越过他走在前面。 钱裕同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这么大火气?不过你反应真快,还好我叫得及时,要不然你是不是要把我的手弄断啊?” 谭笑倒了杯茶捧着,在沙发上坐下,不想多说,“没什么。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钱裕同也喝,摊在沙发上欣赏像一件艺术品一样的谭笑,答非所问,“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谭笑垂着眼帘喝了口茶。 钱裕同有点恼火的用力砸了下沙发扶手,“我要有你这张脸就好了,早搞定我男神了。” 谭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由衷道:“你也不差。” 钱裕同郁闷着呢,“和你比还是差远了。” 谭笑给他的空杯满上茶,递给他,“怎么,任职宴是假,失恋陪酒是真?” 钱裕同一张脸皱成包子,“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干嘛。” 谭笑知道他暗恋他们学校一个教授的事情,也知道他追人家追了五年,可人家对他爱答不理的。 钱裕同看着手里又满起来的杯子,“找你来喝酒的,怎么尽给我倒茶了?” 谭笑说:“喝酒伤身,你助理没来,我帮你找代驾。” 钱裕同嘴角抽抽,“唉,还没怎么喝呢你就醉了一样,你把我驼回去不就完了?” 谭笑说:“我没有驾照。” “无证驾驶也比我酒驾强啊。”钱裕同放下茶杯,拿了两个啤酒杯,豪放地倒满绝对伏特加,推了一杯到谭笑面前,“你找代驾,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谭笑叹口气,阻止了钱裕同准备一口闷的愚蠢行为。 “你这么喝还找什么代驾,直接找殡仪馆。” 钱裕同啧啧啧,“真损。” 谭笑把酒倒进调酒器,加冰,兑入大量牛奶和些许橙汁,搅拌,然后才重新倒了两杯。 谭笑拿着两杯酒碰了一下,递给钱裕同,“Cheers,不醉不归。” 钱裕同哭笑不得。 …… “不醉不归哦,谭总。” 颐莲画了眼妆,眼尾的眼线微微上挑,一张本来就不差的脸配合着暗色的光线,魅惑妖艳。 他跪在谭纪平腿边,柔若无骨的手举着一杯酒,递迎上去。 谭纪平面无表情,也不接。 颐莲被甩脸子也毫不气馁,放下杯子又缠上来,黑色的紧身衣跟没穿似的,贴着谭纪平,“谭总,今天不高兴吗?颐莲最近学会个新活儿,咱们——”颐莲的手缓缓向下,在男人结实的腹部划了几道圈,再往向下,盖住男人垂头丧气的昂扬,“去试试?嗯?” 谭纪平身边的秦总怀里也抱着一个,笑眯眯地附和,“早就听说帝都国色的颐莲淫得一手好湿,人美嘴甜,谭总次次来都点他,这下算是见识了。” 颐莲是帝都国色的头牌少爷,一般人他还不睬,当即轻哼一声,跨坐在谭纪平身上,虔诚地捧着谭纪平的脸,媚眼如丝,轻启红唇,娇嗔道:“谭总,人家想要......” 秦总看得□□焚身,死命揉搓他怀里的人,怀里的人用粉拳轻轻砸了一下秦总胸口,“讨厌。”秦总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干一顿,又碍于谭纪平在这里,不敢轻举妄动。 谭纪平看着近在眼前的尤物,生不起半分**。 他烦躁地拽了拽领带。 颐莲不相信有哪个男人能从他手里逃脱,他攀上谭纪平的肩膀,“走嘛——” 谭纪平眼睛半眯,推开颐莲,颐莲诧异地倒在一旁,“谭总?” 谭纪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滚。” …… “欢迎谭总监啊,年轻有为!” “喝一杯喝一杯,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事吱一声啊,自己人别客气!” “听说谭总监以前是在美国工作......” “......” 电台的高层来了六个人,酒过三巡之后,谭笑撑不住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他走到公共洗手间冲了冲脸,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镜子里的青年脸颊微红,就连脖子也隐隐呈现一层淡淡的粉,衬衫下面的肌肤不想用想也知道是多么醉人的颜色。 他摘下领带塞进口袋里,神识勉强还算清醒,脚步已经有点踉跄了。 喝得有点多了。 谭笑晃晃脑袋,视线还没有重新聚焦,忽然被一座巨山扑倒。 “啊——”谭笑重重倒在地板上。 “小美人,又抓到你了,看你,嗝,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谭笑抬起手臂抵着堪比猪头一样拼命往他脸上凑的玩意儿—— 怎么又是他! “喂——!你给我醒醒!” 谭笑的运动神经被酒精麻痹,手脚无力,肥猪男也醉蒙蒙的,但他占了体重优势,成功控制住美人碍事的手,急不可耐地在谭笑脖子间亲吻啃咬。 “啊!” 谭笑声音疲软,这一声痛呼酸软无力,倒像是意味不明的□□,肥猪男听了异常激动,色胆包天,不管不顾地去扒谭笑裤子。 就在肥猪男快要成功的时候,他被人一脚踹得飞起来,撞到墙壁又滚落在地上。 “谁他妈——啊!啊!别打——噗——” 谭笑偏过头,看见大发雷霆的谭纪平。 ——他怎么在这儿? 谭笑尾椎和后脑勺上的疼痛使得他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他艰难地想要起身,谭纪平脸色铁青,提着谭笑的衣领子把人拽起来,肥猪男跌跌撞撞地跑走。 谭笑醉醺醺地笑了笑,“谭总,好、好巧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哟,没有点击就很苦逼了……为毛小天使们路过的时候不留个评论和收藏……人家辣么勤奋!评论一下收藏一下嘛么么~~ 第六章 谭纪平将谭笑掼在墙上,面色阴霾,“你在这里干什么?” 谭笑弯起眼睛,一身酒气,“玩儿啊,你也来玩儿?好巧啊……” 谭纪平提着谭笑领子的指节泛着白,“你和谁一起来的?” 洋酒后劲十足,谭笑这会儿头昏脑涨,眼前的谭纪平已经有了好几个□□,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胸口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晕,想吐,根本听不清谭纪平说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往墙面贴得更紧了,胸前的手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本能的想挣脱桎梏,缓缓举起双手抓住那只不让他顺畅呼吸的手往外扯。 好难过啊,他要空气,他要……这只手是谁的?为什么这么用力?为什么要掐着他?为什么要让他难过? “谁啊……你是谁啊……”谭笑对着手问。 谭纪平:“……” “放开啊……你放开我,我给你,我给你讲故事好、好不好?” 谭纪平:“……” “……不喜欢啊?那、那怎么办?”谭笑看起来很苦恼,他伤心地说:“我只会讲故事哎……真没用……” 谭纪平:“……” 谭笑没在意他唯一一个听众的“沉默”,他抱着谭纪平的那只手,絮絮叨叨,想到哪儿讲哪儿,没头没尾地说着美人鱼公主的故事。 不得不说,就算是喝醉了,谭笑的声音依然十分具有吸引力,软软糯糯的,像个讨到糖果的小朋友,声音格外纯真,仿佛一个**高手,换了种方式,从心脏的另一侧轻轻搔动,试图敲开他的紧闭的心房。 谭纪平没有打断他,不吭声。 “……突然,‘呼’刮起了一阵大风,把载着王子的大船吹翻了……人鱼公主没有杀死王子……咦?你这里怎么也有一个疤……?” 谭笑在那只手上发现了一块小小的,颜色很淡,却凸起来的不规则疤痕,他突然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块疤痕,眼神迷离,然后傻笑了一下。 “……嘿嘿,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谭笑诱惑到。 谭纪平的声音有些嘶哑,“……什么,秘密?” 谭笑煞有其事地竖起手指压住他的唇瓣,满副醉态的脸上闪烁着滑稽的严谨神色,叮嘱道,“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然后也没等“陌生人”答应他,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秘密分享给了眼前的“陌生人”,“我的爱人,手上有一块和你一模一样的疤哎……” 谭纪平那一刻仿佛触电一样,迅速放开了谭笑的领子,逃出去的身影很是慌张。 谭笑很迷茫地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掌心,还不曾发现这里少了一个听故事的人,喃喃着继续道:“……人鱼公主的身体,慢慢化作五彩缤纷的泡沫,消失在黎明前的海里……” …… 谭笑第二天在酒店里醒来,身上超市里买来的廉价衬衫西裤皱巴巴的,除了袜子和鞋,倒是什么也没少。 他已经好久没有喝成这样过了,威士忌和伏特加果然是大杀器。 他揉揉眉心坐起来,昨晚喝醉后断片了,脑子一片空白。 估计是钱裕同把送他到酒店的。 谭笑在床上坐了有五六分钟,才意识到耳边一阵阵响得极有规律的声音是门铃。 他轻轻皱起眉,掀起被子下来,用力甩甩头,有点迷糊。 打开门,赵旭笑得阳光灿烂,还推着酒店餐车,“谭总监中午好!” 谭笑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休息不够,他看着餐车,语气略显疲惫,“......你怎么在这儿?” “是钱台长让我来照顾您的,他说您昨晚喝多了......对了对了,您还没吃?这是给您叫的早餐,呃,”赵旭顿了一顿,想到现在已经中午一点了,改口说,“午餐,那个谭总监,我能进去说话吗?” 谭笑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谭总监,您要不要先洗个澡?我帮您摆好餐点。”赵旭推着餐车,打扮得规规矩矩,俨然一副“正在工作中”的状态,细心将食物一一摆到桌上。 “嗯。”谭笑靠着墙面按了按太阳穴,宿醉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放完就回去,今天放你假,你可以下班了。” 赵旭有点难过,“好,那您记得吃过东西再休息。” 谭笑点点头,走到浴室前又叫住了赵旭,“等等——” 赵旭麻溜的回头,跑两步到谭笑面前,眼睛仿佛添了油的灯,蹭一下亮起来,“谭总监有什么吩咐?” 真是个孩子啊,谭笑被赵旭逗乐,笑了笑,“帮我给罗峰报个平安——就是昨天到办公室找我的那个朋友,你手机上应该有通话记录,我昨天是用你的手机打的电话。” “好的!” “嗯,再麻烦你帮我买一套换洗衣服,款式休闲随意一点就好,然后你再下班,”谭笑矮了矮身,和赵旭对视,浓密的睫毛掩盖不住眼里的笑意,“OK” 赵旭认真听完,一条一列铭记在心,神情严肃得跟领到要去摧毁敌方指挥中枢的命令一样,就差跟谭笑敬礼了,“OK!” 谭笑把房卡拿给他,“拿去,不要按门铃了,东西买回来和房卡一起放在客厅就行,如果罗峰有什么事要转告的话,给我留张纸条,去。” “好的。”赵旭接过手中的房卡,跨着正步出去,关上门时又坚定地看了眼谭笑。 谭笑勾起嘴角,温柔地目送赵旭出门。 门关上后,谭笑带着愉悦的心情进入浴室,快速把自己脱光,不知道撞到哪儿了,水流打下来时后背连着一片都有点疼,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尾椎上还青了一小块,像是在哪儿摔了个大跟头—— 小美人,又抓到你了,看你,嗝,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谭笑想起来自己背后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他仰起头,温度适宜的水珠从头上洒下来。 后来呢? 谭笑闭着眼睛,仔细检索记忆,没有。 他想不起来。 他只隐约记得一个高大的人影,其他的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谭笑把水流调大,挤了一点洗发水在手心,搓搓,揉到头发上,带着芳香的泡沫顺着水流滑过眼睛,耳朵,鼻子,谭笑张着嘴呼吸,再没心思回想。 肚子倒是一点没有饿的感觉,谭笑洗完澡,围着浴巾勉强喝了几口小米粥,然后回到床上,一闭眼睡了个天昏地暗。 谭笑这次是被电视的声音吵醒的。 很明显的对口相声,郭德纲的,伴着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他偏头看了看,房门是开着的,窗外的太阳往西边偏移,满天红霞。 快晚上了。 罗峰来了。 谭笑已经很清醒了,他不着急起来,双手枕在脑后发呆,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地平线。 罗峰从门外探进一颗头,声音很轻地叫了声笑笑,如果还睡着,断然不会听到这样的声调,然而在下一秒,他看到谭笑朝他歪过头,弯起眉眼,身侧是落地窗外橘橙色的天空。 眉眼如画,君子如玉。 阳光微淡,岁月静好。 罗峰突然红了眼眶。 他叫着谭笑的名字扑过去狠狠抱住那个人。 谭笑在罗峰扑过来的一瞬有点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接住那个极为感性的小说作者,拍了拍他的头,后者隔着被子在他腰间蹭了蹭,嘴里发出撒娇似的呢喃。 俩人这么无欲无求地搂了一会儿,罗峰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温馨安谧的氛围顿时带了一丝烟火味儿。 “唉……你身上一抱就饿结界还没退散呢。”罗峰有些郁闷地爬起来。 谭笑睡饱了,精神饱满地呵呵一笑,“我也饿了。” “成,出去吃,我看看去什么餐厅。”罗峰拿手机刷大众点评网,找了几家好评如潮的中餐厅,“这几家,你挑一个。” 谭笑一面往外边走,一面往手机上瞅,手指滑动了几下,点进一家图片看起来很有食欲的店铺,“就这家。” “行,我预约一下位置,你赶紧换衣服去,去去去。”罗峰把沙发上的刚买的衣服袋子塞给谭笑。 谭笑翻开设计相当简洁的纸袋看了看,T恤牛仔裤,真够休闲的,“手机呢?” “手机在我包里。”罗峰说,“我帮你装卡,你去换衣服,对了,衣服是我挑的!” 罗峰翘起下巴一副等表扬的得意小模样。 “辛苦了啊,我请客,待会儿多吃点啊少侠。”谭笑拎着衣服笑笑,推开卧室的门。 “嗯哼!” 还是那辆白色奥迪,非常拉风的占了一个半的停车位。 罗峰掏出钥匙的一瞬间,改变了开车去的决定。 “咱们骑电瓶车,那儿有租。” 谭笑看着堵车盛况,说好。 他几年前出过车祸,父母都死在那场悲怆的车祸中,所以他怕汽车。不过电瓶车他倒是能接受,主要是夏日里风迎着脸庞吹拂的感觉太过舒坦,令他不排斥这样的交通方式。 谭笑和罗峰一起去租了辆白色的小乌龟电瓶车,小龟车性能不错,一拧电门蹭一下跑出去,肆无忌惮地穿过堵车大军,潇洒前进。 于念单手撑着红色法拉利车窗,以速度著称的车子挪动的频率堪比蜗牛,他懒懒散散地看着望不到尽头的车流,走一下,停一下。 前面的面包车又往前挪了几米,于念踩了踩油门——猛地一脚刹车! Fuck!! 于念暗声唾骂,视线不由得追上开着电瓶车违章变道从他车前呼啸而过的两人。 凭借出色的眼力,仅仅一瞥,他就认出了那两个人,眼神危险地半眯起来,指尖在方向盘上点点。 又见面了啊,罗少侠。 穿过最堵的那条马路几百米后,谭笑心有余悸,“别横穿马路了,太危险了,刚才差点撞上了,你开慢点!” 罗峰头上的小辫子随风飘扬,松了松把手,速度慢下来,声音裹着风往后传,“知道了!” 他心想,谁知道那傻逼突然动起来啊?他在边上观察那么久都不动!他一过就开!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呀亲评论呀亲~~爱你么么~~ 第七章 吃饱喝足之后,俩人晃着步子慢悠悠在街上闲逛。 “我去买杯饮料,珍珠奶茶,你要么?”罗峰指着冷饮店问。 “要,一块儿去。”谭笑说。 “那我不去了,本少侠要坐这儿刷会儿微博。”罗峰露出得逞的笑容,一屁股坐在冷饮店外面休息区的椅子上。 “你啊。”谭笑纵容地笑笑,自觉去买饮料。 罗峰比了个V,对着谭笑的背影拍了一张,又对着小龟车拍了一张,一起发到微博上。 罗少侠:哈哈哈!和老铁骑电瓶车兜风~老铁请客吃饭还帮我买饮料笔芯~~(* ̄3 ̄)╭ 【图片】【图片】 发完日常,罗峰嘻嘻笑着翻开999+的评论,回复粉丝留言,突然,一条特别关注的信息跳了出来—— 鲶鱼:【转发@罗少侠】注意安全:) 【图片】 罗峰惊悚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两家粉丝们好不容易消停一点点,你转发你大爷的微博注意你妹的安全啊!!靠靠靠靠靠!! 罗峰郁闷得简直想摔手机。 本少侠是特么回还是不回啊?! 回了,暧昧,不回……谁特么来解释解释啊摔! 罗峰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点开了鲶鱼的配图。 咦?好眼熟的红色法拉利啊,仿佛刚才才见到过一样那种一闪而过的熟…… 咦?这个路标是? 罗峰凑进手机,放大图片……这回手机是真的摔出去了。 XX大道。 XX大道就是是刚堵车的那条路左拐啊!如果现在还在堵的话……这特么就是刚要开不开那傻逼法拉利车主啊! 罗峰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操操操操?! 自己微博上照片无数,XX文学城官博上也挂着签售会上拍的真人照片…… 也就是说,那个傻逼法拉利车主……不不不,鲶鱼他刚刚认出他就是罗少侠了!! 罗峰顿时如遭雷劈。 这种小概率事件为什么他会遇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谭笑捧着两杯珍珠奶茶过来,推一杯给罗峰,三分钟不见,罗峰变脸似的换了副状态,几乎要把自己埋到桌子底下,一副“我要去死别拦着我”的样子,谭笑好笑地问:“你干嘛?” 罗峰生无可恋,“我……我,我我我……香菇蓝瘦!呜……!” “出什么事了?” 罗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谭笑解释,他被鲶鱼亲眼看到自己违法乱纪的震惊程度甚至比鲶鱼转发了他的微博还要更上一层楼。 听编辑说今年年会鲶鱼也会参加,他们绝逼有机会见面【手动再见】 听编辑说鲶鱼出任了公司主编……【手动再见】 ……他基本可以去死一死了。 罗峰抓心挠肝地把事情理顺了,磕磕绊绊告诉谭笑。 谭笑听了个大概,串联了下,基本上明白了。 “这么回事啊。”谭笑说,“看到就看到了呗,他没直接戳穿你,说明他还给你几分面子,你找他私聊,好好道个歉,应该就没问题了。按你的描述,他是个非常低调的大神,既然低调,又只转发过你的微博,如果不是恶作剧专门逗你玩儿的话,他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说不定他发这条微博,就是为了等你自己去找他道歉,是给你机会呢,要试试吗?” 罗峰听了谭笑的话,眼睛亮了亮,很快又暗下去,愁眉苦脸的,“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跟他不熟啊!我们压根就不认识,连互相关注都是莫名其妙的微博推送……说不定是我想多了,他只是正好?顺便?就那么一瞬间而已唉,是巧合?我直接去道歉不是主动泄底了么……唉,先等等先等等,明天看看再说。” “你啊。”谭笑戳戳他脑门,后者夸张地叫了声哎哟,顺势靠着椅背垂头丧气,一只手有气无力地伸到桌子上拿饮料喝。 他倒是不反对罗峰的做法,这毕竟属于罗峰“工作上”的事情,怎么处理是罗峰的自由,在没有对罗峰产生实质性伤害之前,他不会强加干涉。 另一头,仍然堵着的鲶鱼大神转发了微博之后一直留意着手机有没有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 难道他路标拍得不够明显吗? 于念又点开自己发的图片看了看,相当清楚非常明显啊。 这么明显,小家伙怎么还没找他? 口气太凶了? 不能啊…… 于念反复斟酌,“注意安全”这四个字没问题呀,还是说小家伙不喜欢颜文字?也不能啊,他自己就用颜文字发微博,小说里三五不时地也总出现。 而且他刚刚才发了微博,自己几乎是第一时间转发了微博,没理由没看到的......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不,想,理,我。 于念嘴角抿出不高兴的弧度。 仔细想想,距离小家伙收到他的名片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居然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啧啧,他魅力在小家伙眼里这么不值一提么? 于念踩了踩油门,方向盘继续往左打,跟着车流以每小时不足百米的速度前进。 对了,近来总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老铁”和小家伙什么关系? 竟然也长得非常不错……有这么个人做对比,自己得的样貌好像的确就不怎么占优势了。 于念纤长的手指有些苦恼地在额发间抓了抓,长那么大头一回在一个男人身上感觉到那么一点点挫败感。 罗峰和谭笑又骑着小电瓶吭哧吭哧还去了,然后量马路绕了个大圈回酒店,说是消食,结果路上又七七八八的吃了一堆路边摊,俩人都撑得够呛。 天色完全暗下来,酒店负一层停车场开着跟没开似的光线不明的灯。 “你的行李箱我下午来的时候一起给你驼来了。”罗峰掏出车钥匙摁了摁,白色奥迪的叫了一声,闪两下车灯,他们走过去。 “嗯。”谭笑看着罗峰上车,帮他关上车门后弯下腰,叮嘱道:“小心开车,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罗峰系上安全带,“嗯嗯,你到楼上也给我发个信息哈。” 谭笑点点头,退后几步让他把车倒出来。 “再见啊!”罗峰挥挥手。 “再见。”谭笑站在原处,看着他顺利开出停车场,才走向电梯。 停车场很大,停满了车,两对小情侣一前一后和谭笑擦肩而过,几个男生正从车里嬉笑打闹着下来,谭笑一边走,一边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租房子的事还是交给钱裕同去弄,自己没时间,电台有几个新主播是从网播上签下来的,记得回去听听水准……明天确认一下人事调动和薪资调整……国庆庆典中文播音部和英文播音部要各要单独做一份策划,和热点接轨……这条路真长…… 谭笑忽然顿了顿脚步,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刚才车窗上好像看到个人影飞快地从他身后掠过...... 怕打草惊蛇,他没有回头看,小心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默默加快脚步走向电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电梯关门前,谭笑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停车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有辆特斯拉从车位开出来……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是错觉吗…… 应该是,谁没事跟踪他干嘛。 谭笑啧笑,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度了。 回到房间,他重重松了口气,反手脱掉汗湿的T恤,一路脱光进了浴室。 刚才在停车场一直绷着神经,需要放松放松。 往放满水的按摩浴缸倒了几滴精油,谭笑泡进去,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 泡舒服之后,他擦干净身体换上酒店浴袍,躺到床上,空调调到最宜人的温度,惬意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摆弄。 先给罗峰发了条信息,马上就收到了回信,罗峰说自己也平安到家。 谭笑放下心,按照入住提示,连接上房间WIFI,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下载云盘,登录账号,把上面和谭纪平的通话录音全部下载下来。 摸摸屏幕上下载的进度条,谭笑有种安心的感觉。 幸好自己有备份,要不然全摔没了,得心疼死。 三年的录音有点多,一时半刻的下不完。 他把手机放在床上,自己下了床,走到外间,在低温酒柜里挑了瓶年份还不错的红酒,找到开瓶器,小心将尖锐的那端旋进柔软的木塞盖里,安静的室里轻轻一声“砰”响,木塞离开了瓶身。 红酒醇厚香甜的味道没有了阻挡,羞涩地与空气交融。 谭笑拿起一只摆在架子上的高脚杯,缓缓注入红酒,酒液沿着杯壁优雅地划过,至三分之一处停下。 “差不多了。”谭笑举起杯子晃了晃,略过醒酒的过程,端着杯子进了卧室。 谭笑看了眼手机,已经全部下载完毕。 他拿起手机,点开2014年其中一段录音,盘腿坐在窗前,一面欣赏外面灯红酒绿的城市,一面品着酒杯里醉人的液体,一面享受他的精神粮食。 谭纪平:笑笑,你什么时候回来? 谭笑:后天就回去了。 “我已经回来了呀,你昨天可真够冷漠的,都不和我打招呼,罚你明天唱歌给我听。”谭笑轻声抱怨,皱皱鼻子,喝了一小口红酒。 谭纪平:嗯。 谭笑:你妈妈还好吗? 谭纪平:老样子,昨天又进医院了。 “阿姨心脏不好,你可别再心软让她吃‘违禁品’啊,上回吃个火锅就差点……”谭笑突然说不下去,话梗在喉口,又抿了一口。 谭笑:你现在在哪儿? 谭纪平:医院天台。 谭笑:呵呵,看你,打个电话还偷偷摸摸的。 谭纪平:没有偷偷摸摸,上来抽根烟。 谭笑:嗯哼,现在抽完没有? 谭纪平:没呢,还有半截。 谭笑:早点回去,不安全。 谭纪平:嗯,再待会儿,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谭笑:嗯,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谭纪平:好。 谭笑:在深海里,有一座雄伟的城堡,里面住着六位美丽的人鱼公主,她们都十分美丽,尤其是最小的公主,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动人的嗓音,喜欢听姐姐们说海面上的故事…… 青年动人的声音徐徐说着那个讲烂了的人鱼公主的童话故事;而唯一的听众不知道听青年说了多少次遍同样的故事,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他沉默着,但青年知道,男人静静地听着,一直都在。 “我明天去看看阿姨,纪平。”谭笑眼睛里倒映着远处高楼的五光十色,却半点也融不进他透着哀伤的眸子。 他举起杯子对着玻璃磕了磕,“就这么说定了。” 谭笑一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把播放进度条拖到最后。 谭纪平:早点睡,晚安。 谭笑:嗯,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哈喽小天使们~~我是存稿箱君晚上好呀!蠢作者说收藏一下更新能马上看到哟~~ 第八章 七年前,W大第二十三届篮球比赛,身为W大校董之一,谭纪平被学校请来坐阵评委席。 谭纪平看在母亲的份上,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篮球赛,他只打算看一场,他很忙。 谭笑领着金融系的队伍入场,出场的一瞬间,尖叫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屋顶。 谭纪平一眼捕捉到那个长相夺目的少年。 篮球场上开始放起振奋人心的入场音乐。 少年朝观众席挥着手,唇角扬起,松柔的黑色短发随着略略起伏的动作上下飘动,和周遭的队员一样身着白色的宽大篮球队服,却掩饰不住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温润气质。 谭纪平眯着眼睛,还未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放不开那个少年。 少年和观众们打完招呼,忽然注意到评委席这边,微笑着朝评委席挥了挥手臂。 隔着喧闹的人群,谭纪平和谭笑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四目相对。 世界在这一刻凝固。 只一眼,上千人的体育馆里,谭纪平眼里只剩下那个笑颜如花的俊朗少年。 谭纪平拿起水瓶,润了润发干发紧的喉咙。 他有种心脏要跳出胸口的错觉。 他看完了当天的每一场比赛。 少年在球场上跳跃,控球,投篮,和队友配合得相当漂亮,矫健的身姿奔跑着挥洒汗水,脸上洋溢着或紧张,或激动的神情。 谭纪平喝光了一瓶水,又开了一瓶。 比赛结束后,少年和两个队友在场上打配合练习,他在场外静静看了一会儿,踩着皮鞋上场,一个箭步欺身夺走了篮球。 少年的眉毛错愕地挑了一挑,即刻追上,谭纪平西装革履,毫不落下风,两人你来我往,一场短暂的友谊赛就此拉开序幕。 “你叫什么?”谭纪平左投一个假动作,转身,利落地躲过谭笑的拦截。 “谭笑,你呢?”谭笑笑了一下,锲而不舍跟上。 谭笑冲他笑的一刹那,谭纪平失了手,谭笑拍着球跑到三分线,纵身一跃,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空心球,进了。 球从身后弹回来,谭纪平顺手接住。 谭笑笑容放大,谭纪平把球扔给他,说:“谭纪平。” 谭笑一下下拍打着篮球,巧笑盼兮,说:“真有缘啊,我们都姓谭,五百年前是一家。” 以后也会是一家。 谭纪平听见自己心里这样说。 有一个很老俗的词可以很直观的表达他当时的感受,一见钟情。 缘分这种东西,一旦开启,无比奇妙。 谭纪平第二次见到谭笑,是因为一场辩论会,谭纪平仍然坐在评委席上——不过这次,是他主动要来的。 他在W大发来的邀请邮件附件参赛名单上看到谭笑这个名字,所以他来了。 蒙林听到他主动要参加这种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时甚至和他连连确认了三次。 谭纪平自己也很意外,他看到谭笑这两个字时,脑海里自动浮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然后笑了出来。 辩题非常尖锐——论同性恋是否是合理存在。 谭笑持正方立场,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一辩的位置上,眉眼带笑,未开场前一直和二辩轻声交谈着什么,表情放松。 对方一辩是S大的,两校对战,因为话题敏感,小礼堂难得挤满了人。 反方一辩一开场就呛起来,占据道德制高点咄咄逼人。 什么“阻断延续人类生命之火的重任”,什么“有违常理有反社会意识”,谭纪平听得直皱眉。 台下的人也在热议。 “我不赞同正方观点。”谭笑站起来对着话筒,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哲学家黑格尔曾说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也必将存在。” “中国历史上有许多著名的同性恋人,例如,卫灵公与弥子瑕,公为与汪锜,齐景公与羽人,陈文帝与韩子高,等等。从古至今同性相恋且传为美谈的实例不胜枚举,由此可见,同性相恋自古有之。” “而放眼当今,以美国为例,同性恋发生率可达10%,有些城市甚至可高达20%;正如对方辩友所言,同性相恋不能繁衍后代,尤其是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社会里,那么,既然他本身就不具备遗传性,现如今庞大的同性恋群体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使得他们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大多数人眼里的不归路呢?” 谭笑浅浅地笑,眼尾含情,目光皎洁明朗,透着温情。 “因为爱是不受控制的,爱是自发性的,爱不应该被限制。他和异性恋一样,是合理的,存在的,神圣的,美好的,值得肯定的。你无法批判这份爱,就像你无法批判其他形式的爱一样。” 现场沉静了两秒,赫然响起一片掌声。 谭纪平总会想起那一刻,记忆里的少年毫不畏惧地告诉所有人,爱就是爱,不分性别。 那么骄傲,那么自信。 让谭纪平溃不成军,甘愿沦陷。 …… 谭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手捧一束白百何,坐了半小时车到L城城西墓园。 墓园扩建过,大了很多。 四年没来,谭笑看着长得一样的排排墓碑,有点迷茫。 守墓的大爷拿着扫把漫不经心扫着地,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浑浊的双眼定定看了一会儿,拖着黄竹条做的大扫把走过来。 谭笑站在原处,朝老人家笑了笑。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空是灰白色的。 “孩子,你来看谁?”大爷问。 谭笑愣了愣,然后乖巧答道:“丁梦晴。” 大爷点点头,默默走在前面带路,“跟我来。” 俩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弯弯绕绕的小路,大爷把他带到丁梦晴的墓碑前,“就是这儿了。” 谭笑报以微笑,“辛苦了,谢谢您。” 大爷摆摆手,“工作而已。孩子,你几年前是不是来过?” 谭笑放下百合,微微一征,他去美国之前,的确来过,他望向大爷,“是的,请问您是?” 大爷爽朗一笑,“我是这片墓园的守墓人。” 谭笑点点头,礼貌地笑着。 大爷看见俊俏后生,眼里多了几分欣慰,也不记得原来自己想说什么了,甩着扫把又走了。 谭笑看着墓碑上四四方方的黑白照片,上面是谭纪平的母亲,一个外柔内刚的江南女子,岁月对她出其地温柔,人到中年,仍然美丽好似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如果当时他没有以家属名义签下手术同意书,这个美丽的女人还可以多活十年。 十年啊。 谭纪平得多恨他。 他又有多讨厌自己。 “阿姨,我来看你了。”谭笑单膝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子晒干的玫瑰花瓣,一瓣瓣拿出来,在墓碑前细细摆弄。 “这么久没来,您别见怪。” “我逃去美国了。” “还是中国的饭好吃,您推荐的那家旧金山日本餐厅我去了,不如您的手艺。” “最近换了工作,就在L城,我会经常来看您。” “您看。”谭笑勾起嘴角,献宝似的摊开双手,地面上,一幅用花瓣组成的“丁梦晴”三个字躺在地上,名字周围还围了一个圈,“不到两分钟,是不是比以前厉害多了。” 清晨的墓园没有人,一阵清风吹过,谭笑摆出来的花瓣随风而动,花瓣凌乱起来,不成字体了。 谭笑霎时笑不出来了。 他怔怔看着被风吹散的花瓣。 黑白照片里的女人浅浅笑着,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最终并没有包容他和谭纪平的感情。 “笑笑,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丁梦晴戴着呼吸器,拉着谭笑的手,“也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她用力呼吸,病痛发作时,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艰难,“纪平这孩子,也是死心眼,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主意。” “但是,阿姨只有纪平一个孩子,他从小有多苦,阿姨看在眼里,他那么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不起,阿姨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孩子,最后,因为一个男人,被人耻笑,没有后代,孤独终老,笑笑,你就当,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好吗?” “……阿姨知道了。”丁梦晴垂眸拍了拍床边青年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又俊。要是,要是你不是纪平的……阿姨一定把你当亲生孩子疼爱,我知道你不愿意放弃,但阿姨这么去了,阿姨怎么面对谭家的列祖列宗?” “阿姨活着也是受罪,阿姨不想受罪了。”丁梦晴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 “你是纪平的法定伴侣,有权利帮阿姨签手术同意书,”丁梦晴紧紧握着谭笑的手,唇色煞白,眼神哀求,“阿姨一辈子没赌过,可是今天,阿姨想跟你打个赌。” 谭笑一片片捡起花瓣,放回袋子,一整包依放在墓碑前,站起来,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谭总监,早上好,策划部广告部的经理已经等候在会议室。”谭笑特地和赵旭交代了今早不用去接他,赵旭等候在电台门口,一见谭笑马上迎了上去。 谭笑嗯了声,他出了汗,边走进电台边解开西装外套,递给赵旭。 赵旭拿着外套,率先摁了电梯。 会议室里坐着两位经理,是上次开会出差去了没见着的两个。 谭笑一进门,三位经理一块站起来。 那容貌身姿,绝对是这两天电台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新总监没错了。 “谭总监。” “嗯,都坐。”谭笑点点头,坐在首位上。 “认识一下,我叫谭笑,是电台新任总监。”谭笑说话时挨个看过去,伸手隔空拦了一个准备站起来的人,“不必自我介绍了,莫经理。”他记得管理层全部的人事资料, 莫经理唉一声坐下。 “今天叫各位来,主要是谈谈策划的事情,广告部上半年招商不是很理想,同期与去年相比,广告商入驻率不仅没有上升,还下降了百分之十六个点,”谭笑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我看了上半年电台所有的策划活动,除了七夕同城百里约的活动引起过网民讨论热潮上了热搜之外,其他的没有引起过话题,也没有任何创新,都是往年老节目。广告量投放不理想,跟策划部有很大关系,这个不用我多说了,王经理?” “是是。”没创意被这么直白的指出来,王经理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大气不敢吭。 “我们是做媒体的,创意和合作比什么都重要,希望莫经理和王经理能摒弃前嫌,携手共进。”谭笑特别提了个醒。 两人有点错愕,心里的小算盘打着转,心想这新来的总监挺厉害啊,才几天就摸清了各部门之间的底。 “国庆和中秋日期接近,还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星期之后,我要看到具体方案,二位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对视一眼,还真“摒弃前嫌”,皆在对方眼里看到准备阳奉阴违的影子,“没有。” 谭笑收起文件,“嗯,散会。”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辣么勤奋……为毛数据辣么惨淡……点击都好槽心╥﹏╥,看过的小天使们千万千万要记得收藏一下下啊,举手之劳蠢作者会很感动的!爱你们~ 第九章 三天后,谭笑又单独召见了莫王两位经理,工作效率出奇的慢,策划雏形都没有出来,见了他也懒懒散散地说场面话。 管理层其他一部分人和莫王是一样的态度。 谭笑知道怎么回事,不点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谭总监?”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谭笑放下笔,“进来。” 王经理反手掩好门,“谭总监。” 谭笑看着他,“什么事?” 王经理放下一个文件夹,“这是上个月策划部的补交出差报销,麻烦您签一下字。” 谭笑没看,挑起一边眉毛,“财务部的办公室什么时候搬到我这里来了?” 王经理低着头说:“是这样的,因为您已经签字确认了上个月的财务明细,补交的报销单需要您重新签字,财务部才可以补录。” 谭笑:“为什么会有补录的出差报销?” 王经理:“……”这还用明说的吗谭总监? 谭笑:“拿走。” 王经理:“……” 半小时后,钱裕同来了。 “笑笑啊,这个你得批一批。”钱裕同拿着王经理的补录出差费报销单。 谭笑钢笔刷刷批着别的文件,“尸位素餐,不批。” 钱裕同一噎,好特么有脾气啊,“这个啊,你在美国待久了,可能还不太了解中国国情……” 谭笑放下笔,往椅子后靠了靠,“人情岗,我知道。” 钱裕同又是一噎,知道你还卡着不批,“那你不批?” 谭笑一笑,“谁说我不批?”他用一根手指把文件推回钱裕同面前,狡黠笑道:“不过,得等你发完火再批。” 钱裕同懂了。 谭笑要用他给台里的人个立威。 钱裕同家里公司忙得要死,请谭笑来管理电台,这个威的确不可少,两人会心一笑,他乖乖拿起文件夹骂人去了。 钱裕同给王经理一顿臭骂,全办公区都听到了,之后大家看谭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连台长都在总监那儿吃了憋,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谁几斤几两重门清儿,一时间没人敢在谭笑面前摆老资格的架子。 钱裕同这一出,给谭笑省了好多事,各个部门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 和某上市公司的负责人吃完午餐,合作的事也聊得差不多了,回电台拟完合同,这事就敲定了。 谭笑让秘书去拟合同,自己煮了杯咖啡,心情一好,还即兴画了只叮当猫。 罗峰最近安静得很,谭笑觉得不正常。 正好有空,谭笑发了条信息给他,约他吃饭。 回复倒是一如既往地快。 明儿明儿,本少侠忙着呢。 谭笑略略惊讶,还没把手机揣回兜儿里,钱裕又同来了。 “给你给你。”钱裕同抛了串钥匙,谭笑抬手接住。 “我在杨柳路有套房子,之前给我弟住了,乱七八糟的,走了也不整理整理,我费劲啦的给你收拾了好几天,今儿弄完了,我晚上有事,赵旭知道地方,叫他带你去。” 谭笑说知道了。 钱裕同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晚上别出去啊,我酒桌上下来就找你去。” 谭笑揶揄道:“记得找代驾啊。” 钱裕同啧,“没完了你,本台长有司机!” 下午下班,谭笑没多留,收拾好文件包,叫了赵旭送他。 钱裕同在杨柳路的房子是一栋独栋的别墅,有一个小花园,一楼是会客厅,还有厨房,二楼有三个房间。 杨柳路靠着国家A级景区,风景秀丽,空气宜人,绿化面积非常高,这一片别墅区可以说是隐藏在市区的世外桃源。 摁了密码,谭笑重新录了指纹锁。 “谭总监,那我明天再来接您。”赵旭把行李箱都推进来后说。 “嗯,辛苦你了,回去休息。”谭笑微笑着和他说了再见。 赵旭一瞬间就给治愈了,刚才加班搬行李什么的都值了,乐呵呵也说了再见。 钱裕同没说谎,里面的确整理得很干净。 谭笑收拾好行李叫了外卖,吃完去洗了个澡,捧着本书在楼下看。 “寻找你身边的谈笑——,这个策划是谁做的?居然还过了?” 蒙林简直不可思议。 助理说:“荒野童话工作组做的,说是趁着上次周年纪念的热度还没过去,再掀一阵热度,借此给大家介绍认新DJ。” 再说了,反正谈笑都消失四年了,就连最老的组员都不知道当初一手创办了荒野童话的谈笑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只是想蹭蹭他的热度而已,可以理解。 策划的主要目的是介绍新人,新人的音色和谈笑类似,温柔细腻,公司将包装他以小谈笑的形象出现。 事关谭笑,蒙林不敢擅自决定,先压了下来,拿着策划去找谭纪平。 谭纪平简单看了两眼,平静地说该怎么做怎么做。 蒙林退出办公室,不敢再打扰。 换做以前,有人敢打谭笑的主意,谭总得活撕了那人。 蒙林摇摇头,其实心里头有点惋惜。 虽然谭笑和谭总后来散了,但他毕竟看着他们一路走来,认识谭笑也有六七年了,以谭笑的才华,屈身在美国做个普普通通的电台总编,回国又默默无声地出任总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幕后工作,说实话,挺可惜的。 ——可惜了那一副天赐的好嗓子。 不过,当初谭笑在谭总失去母亲时把荒野童话丢给星辉娱乐一走了之,也确实让谭总寒心透了。 蒙林把策划还给助理,“做。” 罗峰前段时间沉迷游戏荒废工作,被编辑骂个半死,说读者寄的刀片都快堆满编辑部了,他再不更文就全转寄给他。 罗峰的文卡在分手那一段停了两天,自知罪孽深重,不分昼夜地熬了几天码字,终于把一星期的量补完了,罗峰扑倒床上打了几个滚,手往桌上伸伸伸,摸到被他打入冷宫已久的手机。 正巧,叮咚,手机响了响。 未读短信—— 笑笑:少侠,一起吃个饭? 罗峰今儿不想出门,懒得动,回了谭笑,做贼似的打开微博。 没有鲶鱼没有鲶鱼没有鲶鱼…… 罗峰念咒儿似的,微博首页广告三秒钟,罗峰觉得可长了,消息又是999+,翻了五分钟,还是粉丝在鲶鱼那条微博底下圈他,罗峰靠了声,索性不看了,转移阵地刷新鲜事。 微博热搜前三名:XX酒店密会,寻找谈笑,寻找你身边的谈笑。 咦?笑笑上热搜了? 热搜虽然不是第一,不过话题榜稳居第一,风头甚至盖过了那个一线明星,热搜人气还在持续上升。 啧啧啧,人不在江湖,江湖依然有他的传说。 罗峰进入话题瞄了眼,猛地眼眶一红。 钱裕同酒气熏天,谭笑探头看了眼,的确有司机坐在车里。 “喂你不是,”钱裕同指着谭笑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输入了110,“我要没带司机你还真给我报警啊!” 谭笑淡定地一键返回,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交通安全,人人有责。” 钱裕同好郁闷,自己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猛灌。 谭笑坐沙发上等他过来。 钱裕同拽了领带,脱了外套,混杂的酒气熏得谭笑皱眉,直想把人扔出去算了。 “嫌弃?”钱裕同两条腿打开抻了抻,半躺在沙发上,“没良心,前几天你丫在帝都国色醉得像摊烂泥,气味可比我好闻不了多少,而且还是我!本少爷我给你拖到酒店里的,你敢嫌弃我?” 谭笑不置可否,“辛苦你了。” 钱裕同又说,“哎,对了,你和谭纪平什么关系啊?认识?” 谭笑斜眼瞥他,“认识,怎么?” “怪不得那晚他专门派人来跟我说你醉倒了厕所了,我这个便宜表哥平时哪儿会管这档闲事。”钱裕同说。 谭笑翻书的动作几不可见地停了停。 记忆里那个高大的身影顿时和谭纪平对上了号。 钱裕同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们什么程度的认识啊?” “杀父之仇程度的认识。”谭笑说。 钱裕同嘴角抽搐,“你可真会开玩笑。” 谭笑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冉冉。 钱裕同不可置信,“不是?坏交啊?” 谭笑耸耸肩。 “什么啊,还想着借借你们的关系呢,”钱裕同又躺下去,“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 谭笑换了睡衣,书本合起来放在身旁,“说。” “后天秦老的洗手宴,你帮我去一趟,我明天飞德国,来不及了。” 谭笑:“不去。” 钱裕同:“好兄弟帮个忙呗。” 谭笑:“我们的合约上有附加条款,不可强迫甲方参加任何不想去的宴会,场合,应酬。忘了?” 钱裕同语塞,自己签的合约,跪着也要履行。 “秦老可是条巨鳄啊,我们不派个代表去多不给人面子,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 谭笑不接话。 钱裕同接着说:“还有好多散发着人民币香味的贵宾呢,像什么楚恬恬,谭纪平,洛之舟……” 谭笑忽然道:“我去。” “不去可惜了……”钱裕同如数家珍一样念叨着人名,突然反应过来,“哈?你去?” 谭笑:“嗯。” 钱裕同喜出望外,“好兄弟好兄弟。”说着便歪七歪八地倒向谭笑。 “边儿去。”谭笑推开他,叫司机进来把钱裕同拉走。 送走钱裕同,谭笑的书看不下去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起钱裕同的话,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他有点期待着后天,期待和谭纪平见面。 放在身侧播放录音的手机震动了下,有新信息。 笑笑!!你上微博热搜了!!快看快看!!我都要哭了!!To:罗峰。 微博热搜?他怎么会上热搜? 谭笑顿了顿,打开软件商店,重新下载了一个微博。 ——这个软件他四年前就不玩了。 刚打开,谭笑在注册新账号和登录旧账号之间小小纠结了一下。 最后注册了个新账号,微博四年里更新了N次,谭笑把底下引导坐标把个个戳了一遍,在发现里看到了热搜榜首—— #寻找谈笑# #寻找你身边的谈笑# 导语:“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 说好的未来,我们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晚了一点(﹏)~~收藏掉得……好明显……受打击…… 第十章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我们下次再见,拜拜。” 谭笑念完结束语,将音乐声推上,摘下耳机,隔着玻璃,对在直播间外面等候的高大男人抿嘴一笑。 男人一脸凝重。 “完了?”谭纪平抚顺谭笑因为扣耳机翘起来的几缕头发。 “嗯,今天的结束了。”谭笑比谭纪平要矮半个头,微微昂首看他。 “想吃什么?” “法国菜。” “嗯,听你的。” “唉。”谭笑停下脚步,抬手抚上谭纪平皱起川字的眉间,“别担心,我不会再想不开大半夜跑坟墓那儿撒癔症去了。” 谭纪平拿下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再让我担心一下。” “我还有荒野童话和你,我不会丢下你们的,我舍不得。”谭笑认真道。 谭纪平挑起一边眉毛,不满道:“我排在荒野童话后面?” “不,你是唯一,没有你,就没有荒野童话,它也算你儿子,你怎么连你儿子醋都不放过?”谭笑举起左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 谭纪平朝那张过分好看的唇用力吻下去,也不管就在街上,会有多少人侧目。 “我连它老子都不放过,凭什么放过它。” “荒野童话,”谭笑指尖微烫,“好久不见了。” 那是谭笑最辉煌的时期,那一年里,荒野童话一举拿下“年度最佳主播”、“最佳栏目”、“人气大赏”、等多个极具代表性的奖项,可以说,当时的谭笑是站在播音行业顶端的传奇性人物。 年少成名,锋芒毕露。 只有谭纪平知道,带给他无上荣耀的荒野童话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样的意义。 他走之前把荒野童话转赠给谭纪平是有私心的,他希望谭纪平在看到荒野童话的时候会想起他,会想起他们的过往,从而动一点点恻隐之心……不那么,恨他。 往事慢慢浮现,谭笑不想去回忆,把手机关了扔到一边,翻身卷起被子,睡觉。 “怎么回事?” 一大清早,荒野童话的组员乱作一团,路过的谭纪平抛了个眼神给蒙林,蒙林开口询问。 于念从DJ的位置上抬起头来,眼神带着浅浅地意外,语气兴然,“谈笑的粉丝们把‘寻找谈笑’这个话题刷到榜首了,一晚上时间,回帖数量上百万,浏览量过千万,热门程度空前绝后,我们买了榜的‘寻找你身边的谈笑’昨晚还排前三,今天被挤到第九名了,等着露脸的小谈笑赵源都快哭了,组员们正在抢救榜推。” 苦逼的众组员:“……”老大你这种兴奋劲儿是几个意思? 于念看着电脑上微博界面,鼠标一直往下翻,啧啧称奇,“这个谈笑到底是哪路神仙?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于念两年前从耶鲁研究生毕业,是谭纪平的师弟,家里又和谭家是世交,插关系进的星辉娱乐,本来想做份闲差,但业务水平实在牛叉,一打一个准,一年后被谭纪平亲自提拔上副总,从此彻底和闲差说拜拜。 他是混血儿,从小在国外长大,之前也不热衷娱乐行业,对国内广播事业并不全然熟知,所以对于退出播音界这么多年人气不减反增的谈笑,他相当好奇,这在娱乐圈简直是个奇迹。 蒙林沉默了会儿,谈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因为那个人有毒。 他不敢在谭纪平面前这样说,会被虐成肉酱。 以为谭纪平会就这么走开的时候,于念听到门口悠悠飘过来一句:“你听听他的录播就知道了。” 蒙林:“……”正解。 哟呵,能让谭纪平都另眼相看的人啊,于念再次感到惊异,看来这个谈笑的确有些本事。 他在话题里面找出一条粉丝剪辑好,转发率最高,时间还不算长并且附带字幕的合成视频,带上耳机,播放。 轻柔的蓝调伴着低浅的男中音,瞬间席卷他的耳膜,于念当即一震,仿佛被人轻轻敲了敲灵魂,周遭的一切自动化作默片,全世界只剩下耳朵里那道语调拿捏得极好的悦耳男音。 以黑色为背景的视频里打出一行醒目的白字。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欢迎收听荒野童话,我是谈笑。” 2013年10月,荒野童话正式开播,我们第一次认识你。 “人鱼公主为了王子不惜舍弃一切,最后却没能成为王子的爱人。不是每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完美的,人生或多或少会留下些许遗憾,不必介怀,全力以赴,希望每一个人,都敢于成为像人鱼公主一样勇敢的自己。” 我们第一次听你讲童话故事,正如你的名字,谈笑之间犹如霁月清风,洋洋于耳。 那一天起,等你播音成为我们每天最期待的事。 你说, “生与死一念之差,恋人相守,坟墓之上,开出最美丽的花。” 你说, “低落谷底时,总有一个人能让你,在绝望中迸发希望。” 你说, “人生太短,轮回太长,愿,不负好时光。” 你说, “在茫茫人海中与你们相遇,我很幸运。” 你说,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 在浮躁的城市里,在孤寂的黑暗里; 你像一盏明灯,照亮世界,踏碎虚空。 茫茫人海,遇见你,我们何尝不幸运。 四年了,说好的未来,我们,等你。 文字滚动出现,最后一句留在视频的最后,整个屏幕铺满了荒野童话四年前的专栏封面,右侧画了一个戴着耳机坐在麦前看不清脸的男人,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 这段视频只剪了寥寥几句话,这么几句话,就足以使人沉醉在那道好听得无法形容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去接受他说的每一个字。 于念听完,久久回不了神。 微博评论下面有荒野童话的传送门,他毫不犹豫地点击进入,默默听了一天,把谈笑的节目从头听到尾。 谈笑不仅有一副好嗓子,而且很聪明,懂得把控。其实他言语偏于犀利,常常用一针见血的方式给听众灌输鸡汤,却又巧妙的用童话做铺垫,给人们的接受能力做了一个非常有效的缓冲,柔和的音调和人人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相铺相成,令人意犹未尽,过目难忘。 厉害,太厉害了。 他原先还觉得他们星辉娱乐的签约DJ是百里挑一的人才,现在有了对比,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差。 于念摘下耳机靠在椅子上,十分理解那些疯狂的粉丝——噢,他现在也是谈笑的粉丝了。 “Charley,务必查出谈笑的真实身份。” “好的于总。” 罗峰被谭笑的粉丝们感动得不行不行的,天还没亮就扛着电脑去找谭笑,谭笑刚打开门,就被哭得一塌糊涂的罗峰抱住。 “出什么事了?”谭笑拍拍他的后背。 “我没事!”罗峰说,“我替广大粉丝拥抱你!” “……哦。”谭笑明白罗峰这出是闹哪样了。 “别人不知道你为什么走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埋怨你,”罗峰还不撒手,“我知道,我心疼你!” 谭笑还没清醒呢,罗峰一大早在门口来这么一出,他又无奈又好笑,“你先松开,好不容易到周末,我还想多睡会儿。” 罗峰乖乖松手,“我陪你,我一夜没睡,想死你了,可算见着本人了。” 俩人一块儿回屋,谭笑带他上楼,自己重新回房睡觉,让罗峰随便睡哪间。 罗峰周末两天就在谭笑这里住下了。 转眼到了秦老的洗手宴,一代枭雄退下来,这次宴会各界名流几乎都有。 谭笑一身定做西装,裁剪得宜,深黑色的料子将他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衬得腰细腿长,身姿挺拔,头发也请发型师专门整理过,虽不是什么名流巨星,但一出场就是焦点。 “你好。”一位身着大红色晚礼服的女士端着一杯香槟前来打招呼。 谭笑回以微笑,“你好。” 女士衣着相当抢眼,胸前白花花露了一片,她举起高脚杯磕了一下谭笑的酒杯,“温韵。” “谭笑。”谭笑把酒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温韵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谈笑?” 谭笑说:“言字旁的谭,笑意盎然的笑。” 谭笑同不知道他DJ身份的人交谈时会刻意放粗声线,音调也会有意区别自己本身,尽量不暴露谈笑这个身份。 温韵抬手撩了撩垂下的发丝,“桓谭未便忘西笑,岂为长安有凤池。谭笑,好名字。” “温小姐好文采。” 温韵捂嘴低笑。 宴会上觥筹交错,众人三三两两交谈甚欢。 “纪平啊,你父亲去世之后星辉娱乐就交给你了,这么大的担子突然落在你身上,难为你了。” 谭纪平手中的酒杯轻轻和秦老碰了一碰,“还要多谢秦叔暗中支持。” 秦老爽朗笑道:“跟我客气什么,你爸可一点也不客气。” 秦老拍拍谭纪平的肩,满头银丝,欣慰道:“长大了,好,好,我们老一辈啊,可以安心退了,以后养养花养养鱼,这天下啊,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秦叔说哪里话,”谭纪平眼神坚定,“秦叔不想玩了随时回来,星辉娱乐永远有您的位置。” 秦老摸摸胡子,一身大红色唐装,很是喜庆,“不谈这个了,谈谈你的终身大事,我记得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这么久不见另一位现身?” “离了。”谭纪平漆黑的眸子往在楼下淡淡一瞥,捕捉到一个身影,瞳仁骤然收缩了一下。 秦不再多言,年轻人感情上的事,最好交给年轻人自己解决,“走,下楼,宴会也该开始了。” 谭纪平走在秦老身后,收回眼神,“嗯。” 秦老和谭纪平俩人从欧式旋转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宴会上渐渐安静,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楼上一前一后两任大鳄。 谭纪平刚过三十,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踩一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英俊硬朗,眉眼深邃,从容贵气。 谭笑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手指撰紧了酒杯。 又见面了。 谭笑有点紧张,他默默打着待会儿和谭纪平搭话的腹稿。 “今天,”秦老走上主台,站在话筒前,中气十足,“多谢大家前来参加我这个老不死的洗手宴。” 大家笑开来。 “哈哈,别笑别笑,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呢,哈哈,今天让你们如愿以偿。好了,说点能听的,我呢,老了!今天这一退,往后就不问世事了,安心养老,过清闲日子去,叫各位来知会一声,以后记得别来找我麻烦,哈哈哈,行了行了,我就不多说了,大家玩儿好啊。” 秦老拿起助手端过来的香槟一饮而尽。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藏卖萌打滚么么~蠢作者这两天状态不太对,后面的章节改了又改找不到感觉,明天开始停更三天找状态,很抱歉~~ 第十一章 温韵频频试探,知道谭笑没有女朋友之后举动更是大胆。 谭笑稍稍后撤几步,和温韵拉开距离。 温韵见状心中一喜,认定谭笑是个正人君子,越发感兴趣,“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谭先生?” “当然可以。” 谭笑递了张名片给她,温韵深红色的指甲抓住白色的名,名片上只有三行字,XX电台总监,谭笑,电话135XXXXXXXX。 “谭总监啊,失礼了。”温韵轻轻捏着名片的一角,手腕翻转,从谭笑的衣襟上划过,眼神轻佻暧昧。 谭笑皱眉,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忽然有人从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笑笑!” 罗峰今天没扎苹果头,糖果色西装活力四射,和他染得金灿灿的头发颜色很配。 谭笑借此告辞,“温小姐,不好意思,我朋友和我有事要谈,再会。” 说完礼貌地笑了笑,示意罗峰跟他走,两人出了室内,到室外泳池边站着。 “我来得及时。”罗峰讨赏似的看着谭笑,偏长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精巧可爱的娃娃脸。 谭笑微笑着点点头,“嗯,救驾有功,回头请你吃饭。” 罗峰打趣笑道:“我可是刚进来就看你又被美女缠住了,特地跑去救你的。” “嗯,罗少侠的英雄披风已经扬起来了。”谭笑一本正经做了个抖披风的动作。 罗峰自己笑半天。 “对了,”谭笑说,“你怎么来了,和你爸爸来的?” 罗峰的爸爸是L城警察局局长,只有罗峰一个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罗峰扁起嘴,“我也没想到我会来,要不就跟你一起出发了。”他转转杯子,“我和什么秦老又不熟,我爸自己没空,还非要我来,差点迟到了门儿都进不了。” 罗峰抱怨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轻轻撞了下谭笑的肩,“还好遇见你了哈,至少不会无聊了。” “嗯。”谭笑说,和他碰了碰杯子,余光在不远处扫到谭纪平的背影,他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 谭纪平身边除了蒙林,还有一位穿白西装的男人。 蒙林帮两人拿着酒杯,谭纪平微微弯下腰,单手放在在男人腹部,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动,蒙林嘴角含笑,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 这么亲密? 是,新男朋友……吗? 谭笑心里像被人踩了一脚似的,狠狠酸了一酸,一个念头涌上来,他讷讷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感到疼。 他不爱我了。 谭笑大口喘气,有种上去质问的冲动,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立场。 “看什么呢?”罗峰顺着谭笑目光望过去,立马拉着张脸拽着谭笑转身就走,“什么玩意儿大庭广众的要不要脸!” 谭纪平把脏了的手帕扔给蒙林,皱着眉,“以后走路小心点。” 赵源完全不介意谭纪平的冷言冷语,微笑着低头看了看染了红酒渍的西装下摆,语气谄媚,音色竟然和谭笑有几分相似,“太想你了嘛,都忘了还拿着酒杯了,这才撞着你,对不起啦。”他抓着谭纪平垂在外面的手掌摇了摇。 谭纪平眉头皱得更深,直接甩开,“说了多少次,不许用这种口气说话。” 蒙林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又来了,明明就是稀罕赵源和谭笑相似的声音才把人留在公司的,偏偏又不许别人学谭笑撒娇。 好,赵源就是学不出谭笑独特的声线,一撒娇再跟四不像似的,娘里娘气,他也不是很喜欢。 赵源委委屈屈地哦一声,“我去洗手间弄一下,太明显了。” 谭纪平说嗯,和蒙林重新进入室内。 “……别理他,他有什么好看的,来看我,笑一个,”罗峰倒退着走,和谭笑面对面,单手扯着一边嘴角,“这样笑。” 谭笑笑不出来,提醒道:“你小心啊。” 他刚伸手要拉住他以免撞到人,结果柱子后边突然拐出来个人,谭笑来不及拉住罗峰,他们两人直接撞了个稳当,罗峰惊呼一声,步子混乱,双双掉进泳池,扬起巨大的水花。 “小峰!”谭笑惊呼。 “救命——!”罗峰在水里扑腾,他不会游泳,身后那人露出一颗也湿哒哒的金色脑袋,想把罗峰抱上来,可罗峰完全没有合作意识,一个劲乱动,好几次还踢打到了后面那人,那人受不了了直接**,厉声吼道:“别动!!” 罗峰瞬间就老实了,瞪着眼睛宛如一条死鱼。 谭笑知道罗峰怕水,原先还挺紧张,准备跳下水救他……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两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安保人员和其他宾客闻声而来。 赵源从一楼卫生间出来,随着人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正中心的谭笑,慌得差点摔了手中的杯子。 “先生?先生!你们还好吗?!你们没事?!”两人即将到达岸边,安保人员趴在游泳池旁边等候,神色焦急。 于念拖着罗峰游到岸边,谭笑和岸边的安保人员一起把他们拉上来。 罗峰小时候自己洗澡差点在浴缸里淹死,从此对有一定高度的水有着深深的恐惧,他抱着谭笑哭起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谭笑跪在罗峰身旁也抱着他,轻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于念脱下外套,摘了领结,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彻,他挺不爽地把罗峰拽得转回来,“小家伙,是我救了你。” 罗峰未语先泣,红的眼睛望着他,看起来活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可爱又可怜。 于念微征,顺手就把人搂进自己怀里,搂得死紧,他按着罗峰的后脑勺,在他耳边呢喃道:“别怕,别怕……” 谭笑被罗峰抱了一下,身上沾了水,他头上被谁扔了一块毛巾,谭笑把毛巾扒拉下来,盖在罗峰身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秦老都惊动了,秦老吩咐佣人去叫医生,又三言两语劝散围观者,将狼狈的三人带去一间空房。 于念一路抱着罗峰,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令谭笑诧异的是,罗峰居然没有任何反抗,而且还非常顺从,乖乖伏在于念肩头抽泣。 “好了,你先去洗澡,这儿有淋浴,没事的。” 谭笑对挂在于念身上的罗峰柔声说,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因为要让罗峰放松,他没有刻意改变声音,于念背对着他猛地停顿了脚步。 顺利将罗峰送进浴室,于念抱着双臂,饶有兴味地盯着谭笑,似乎在等他自己坦白。 “对,”谭笑无奈,索性全然放出自己原本声音,“我是荒野童话的创始人谈笑,于总。” 于念伸手,有些惊喜,“你记得我?” 谭笑空出右手和他握了握,“嗯,火锅店。” “久仰大名。”于念说。 “客气。”谭笑说。 两人客气完,于念很没有礼貌地围着谭笑转了一圈,带着些许打量的意味,谭笑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镇定地拿起一条毛巾擦拭脸上的水。 蒙林就曾经因为像评估货品一样打量他而被谭纪平罚去非洲考察项目一个多月。 谭纪平身边的人似乎天生就对他有某种莫名其妙的偏见。 而事实上,谭笑出身书香门第,家境优越,对名利和钱财没有太大兴趣。 他也从未想过把谭纪平当成自己的跳板。 可他和谭纪平的结合这在很多人眼里没有这么纯粹。 也许正如佛家所言,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是牛屎,所见皆化为牛屎。 谭笑联想起苏东坡嘲笑佛家弟子的故事,又觉得自己把自己想得太高,自嘲地勾起一边唇瓣笑了笑。 于念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谭笑真是出乎意料的完美,“你很适合去娱乐圈发展。” 谭笑说:“谢谢。” “方便告诉我您的真实姓名吗?” “于总客气了,”谭笑知道就算他不说,以于念的身份想查他也易如反掌,还不如自己告诉他,他如实道:“谭笑,言字旁的谭,笑意盎然的笑。” “同音字啊。”于念若有所思,忽然打开门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纸笔,“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谭笑:“……可以。” 谭笑在笔记本上签好名,把本子递回给于念,说:“我是谈笑这件事,麻烦你帮我保密,谢谢。” 于念虽然不太能理解,但这是别人的**,他也不好过问,“不用谢。” “笑笑。”罗峰洗完澡出来,看了眼两人,“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谭笑说,“于总,你可以去洗澡了。” 于念点点头,进了浴室。 罗峰洗了澡,回过神来,抽抽鼻子,“唉,又给我爸丢人了。” 谭笑安慰他说:“没事,一会儿就都忘了。要不你先回去?” 谭笑心情不太好,声音有点低。 不过罗峰这厢又惊又吓的,累够呛,没听出来,穿着白色浴袍往房间床上一躺,“再待会儿,这会儿出去大家都记着呢,多丢人……反正这儿有床,我躺躺凑合凑合。”他拍拍旁边,“来不来?” 谭笑笑着俯身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吓着了。” 罗峰搓搓鼻子,“吓惨了。” 谭笑弓着背,不让自己的湿衣服碰到床,“行了,今晚也别回去了,和我住,给你讲故事压压惊,怎么样?” 罗峰笑起来,“好耶。” “那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衣服。” “好哒。” 谭笑拐了两个弯才找到卫生间,里面没有人。 秦老这栋房子是专门用来开派对的,男女卫生间各有三个隔间,准备很充足。 现在大多数人在楼下,谈生意的谈生意,不谈生意的四处走动充实自己的人脉网。 宴会上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目的。 谭笑参加宴会只有一个目的,谭纪平。 他只是想看看谭纪平过得好不好,结果他过得太好了,没有他也很好。 谭笑叹了口气。 他在来之前心底抱着一丝卑微的期待,他甚至大胆猜测,谭纪平在私底下也像他一样偷偷的思念他,也像他一样因为分离而憔悴痛苦。 然而现实直截了当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谭笑抽了几张纸巾擦西装上的水,洗手间忽然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镜子另一侧出现,态度不可谓友好,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 “谭笑?” 谭笑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谭纪平的……新男友。 他收敛好情绪,单手撑着洗手台,不想要和他交谈,转身要越过他出去。 没想到这一举动触怒了赵源。 赵源喜欢谭纪平,当然也想抱紧谭纪平这条大腿。 他为了勾搭上谭纪平,特地雇私家侦探调查过他。 他知道谭纪平心里有道白月光叫谭笑,也知道谭纪平是因为他的声音和谭笑有几分相似才把他在身边的。 这些他都不在意,就算是替代品……只要能留在谭纪平身边,别人能高看他一眼,怎么都无所谓,他还曾经庆幸自己得天独厚的声音条件,让他能留在谭纪平身边。 一年了,谭纪平近来对他的态度日渐缓和,终于肯带他出席公共场合了,可他却看到了谁? 谭笑! 谭笑居然回来了。 怪不得谭纪平最近对他越来越冷淡,也不怎么去播音室听他广播了,他嫉妒得发了狂。 赵源在谭笑从他身边走过时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谭笑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让赵源气极,恶从胆边生,他说着便挥起拳头朝谭笑的脸打去。 谭笑偏头躲了一下,虽然打偏了点,但还是被打中了脸颊,他平静看着暴怒的赵源,舔了舔嘴里破皮的地方,铁腥味儿蔓延开来。 真打中了赵源反倒懵了,他有点慌,他没想过要真和谭笑撕破脸皮。 谭笑毕竟在谭纪平心里有一定的分量,万一谭笑和谭纪平告状,谭纪平不可能不管。 和谭笑撕破脸皮对他不利,可现在道歉未免也太掉价了!他怎么着算得上谭纪平的新宠,怎么能对谭纪平的前任太低三下四的…… 赵源自顾自权衡着利弊。 谭笑垂着眼皮,指尖抹掉嘴角的血,面无表情,猛然挥手反击。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爱你们~ 第十二章 “啊——” 谭笑下手又狠又黑,一拳把赵源打倒之后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对着脸左右开弓。 “啊——!救!命呃!” “别打——了!”赵源被摁在地上揍得满脸血,模糊不清地呼救求饶。 谭笑冷着脸,一下又一下,机械动作着,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秦老的洗手宴接近尾声,谭纪平和秦老告辞后,蒙林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找不到赵源。 秦老这栋别墅位置比较偏僻,市区到这里有两个小时车程,赵源是和谭纪平一起来的,没有开车,回去的时候要带上他。 “我去找找。”蒙林说。 谭纪平坐得没了耐性,和蒙林一块去找。 他额角突突跳个不停,有种不好的预感。 俩人在楼梯看了会场一圈,没找到人,于是又折回去,想从阳台上看看是不是在外场,途经楼梯拐角,赵源的呼救声从卫生间传出来。 谭纪平和蒙林对视一眼,蒙林率先跑进厕所,征了一征,立刻扑上前去试图分开打成一团的两人。 “谭笑住手!” 谭纪平额角猛地一跳,一把推开蒙林,拧着眉将赵源身上大打出手的谭笑挥开。 赵源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蜷缩在地上呜呜地哭。 谭笑的后背磕到洗手台的边缘,脸色一瞬间煞白,他手往后撑了撑,才没滑下去。 谭纪平一眼都没有看他,和蒙林一左一右扶起赵源。 赵源看清楚来人,呜哇一声,哭着扑进谭纪平怀里,“谭总呜呜呜……” “谭笑干什么?”蒙林脸色铁青,赵源怎么着也是贴着谭纪平标签的人,谭笑也太不知道分寸了。 “呵。”谭笑冷笑道,“蒙秘书没长眼睛吗?我在打人呐。” “你!”蒙林指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打他?” “哦?”谭笑反问,“那么蒙秘书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谭纪平眉头深锁,大手搭在赵源后脑勺上,不赞同地看着谭笑,“你闹够了没有?” 谭笑与蒙林错开视线,一转眼,看到谭纪平的动作,死盯着,手指不自觉扣紧了洗手台面。 不够。 是他先打我的,是他找我茬儿,我本来就气闷,他还来撞枪口…… 谭笑看着谭纪平冷漠的表情,想解释,想辩解,却跟什么压着喉咙口似的,沉重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里悄悄燃起的那簇小小的希望的火苗在这一刻破灭。 “够了。”谭笑靠着洗手台,低着头,面色灰白,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谭总来得真及时。” 谭纪平看着谭笑覆着半面阴影的脸,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他没有说话。 赵源不想在这里多做纠缠,谭笑多说对他不利,他哭唧唧放声喊疼,谭纪平非常烦躁,只得先将注意力放在他这儿,冲蒙林使了个眼色,先带人走了。 蒙林收了收情绪,公式化地说道:“关于赔偿问题,律师函明天会送到你办公室。”说完就追谭纪平去了。 卫生间里徒留谭笑一人,孤寂的灯光暗淡惨白。 谭笑转过身,他捧着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脸。 洗到脸麻木僵硬了,他才撑着洗手台抬起头,镜子里的青年面无血色,颤抖着手缓缓捂上心脏的位置,清晰的不甘和苦涩久久不能散去。 青年对着镜子苦笑了下,“这种结果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可难过的,矫情。” 他掬起一捧水泼向镜子,“这下死心了。” 罗峰等佣人烘干了衣服拿给他,他换好了衣服还不见谭笑回来,又躺回床上等了等。 于念也换了好衣服,对着罗峰戴领带结。 罗峰苦着脸看着自己进了水的手机,“拜托啊大哥,看在我每天准时给你充电的份上,您行行好开开机好么,我就想打个电话,一个!一分钟之内肯定搞定!” 罗峰郑重其事竖起一根手指。 于念边系边乐,“你试过开机了?” 罗峰表情骤然一蔫,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试过了,没反应。” 于念趴到他旁边,伸手,“我试试。” 罗峰把手机给他。 于念拿着手机上下看了看,说:“打完这个电话,手机还要吗?” 罗峰郁闷道:“不是,你修手机只能修成一次性的啊?” “没有工具,只能拆了再修,拆了我可就不一定装得回来了。”于念说。 罗峰死马当活马医,“行行,你拆你拆。” 于念拆了。 鼓捣了一会儿,甚至跑回浴室拿吹风筒吹了吹,还真给他弄好了。 “哇靠。”罗峰成功开机,由衷道:“你真厉害,谢谢你。” 于念撑着头嗯一声,用力揉了揉罗峰的头。 越看越可爱,真人比照片可爱多了。 “还有刚才,那个,”罗峰瞥了于念一眼,突然觉得他好帅……脸上有点发烧,他低着头,“撞到了你不好意思……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于念得了张好人卡,笑眯眯的,话锋突然一转,“你不记得我了?我们见过的。” “哈?”罗峰看着于念头脑风暴,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这张脸,“哦!我想起来了,柠檬C!……唉?你怎么不带眼镜了?” 于念嘴角斜勾,颜色较浅的眼眸却覆上一层不满,“我戴了隐形眼镜……”他叹口气,表情还真有些难过,“原来你把我忘了啊。” 罗峰讪讪干笑,“哈哈、哈,那什么,我记性不大好哈哈,柠檬C……我请你吃饭!以报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唉,”于念阴阳怪气地笑,“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 罗峰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于念背后长出了恶魔翅膀,阴阴险险的,“那那那你想怎么办?” 想把你办了呗,于念心想。 不过为了不吓着小白兔,于念决定温水煮青蛙,慢慢来,“我助理最近忙不过来,你来帮帮他,做我一个月的助理怎么样?” 哈?就这样? 已经做好挨宰心里准备的罗峰有点意外。 他想了想自己文文的进度,以及当他助理之后可以空出来写东西的时间,觉得这个报恩的方式还可以接受,乖乖跳进锅里,“行,但是先说好啊,我没做过助理,没有工作经验,我是个职业网络写手。” 于念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工资也会按照我的助理标准发给你。” 小白兔觉得于念是个大好人。 于念阴谋得逞,提醒他,“你不是要打电话吗?” “哦哦,对。”罗峰又看回手机。 他打给谭笑,通了之后马上被挂掉了。 罗峰当谭笑有什么事儿不能接电话,又给他发了条短信。 —笑笑你怎么还没回来?我都长蘑菇了! 谭笑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罗峰发送的同一时间发来的。 —我不过去了,你先下楼等我。 “搞什么呀……”罗峰嘟囔了句,老老实实起身,很自然地拍了拍于念的肩膀,“我先下去了,要不要一起?” “一起。” 赵源坐在会客室,一名医生正在替他处理伤口。 “他怎么样?”蒙林问,赵源的伤看着很严重,他就知道谭笑温文儒雅的表面下有一颗暴力的心,终于败露了。 “没什么大碍,”医生拿着棉签沾药,“都是皮肉伤,十天半个月就能好。” 赵源呲牙咧嘴,伤几乎全在脸上,丑死了。 谭纪平抽着雪茄,神色淡漠,默默看了几眼,把雪茄捻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我出去一下,不要跟来。” 蒙林只好又坐下,他的直觉告诉他,谭纪平绝逼是去找谭笑了。 蒙林屁股挨上沙发的一瞬间,突然一阵后怕,他刚刚在谭纪平面前吼了谭笑…… 赵源从肿起来的眼缝留意谭纪平和蒙林,见蒙林忽然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弱弱地问:“蒙秘书你怎么了?” 蒙林随手抄起一本书挡住难看的脸色,“没事!” 赵源:“……” 谭笑擦干净脸,整理好衣服,拿着手机边和罗峰发短信确定位置边下楼。 谭纪平站在书房门口,书房在三楼拐角,门前放了一盆长势喜人的金桔,据说是秦老孙女亲自种的,从这个角度,楼下的人看不清楼上的人,楼上的人却能将一至二楼的全部景象尽收眼底。 他看见谭笑从二楼拐角出来,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手指隔一会儿就在屏幕上敲击,然后一抬头,若无其事地和对面的罗峰扬起一个微笑。 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谭纪平默视着谭笑,漆黑的眸子泛着冷光。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单调的光线折射出漂亮的棱角,灯光旋转着掠过谭笑时,能清晰地看到他嘴角边那道细小伤口上的明显有别于唇色的浅红。 谭纪平的眼睛徒然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谭笑走到吊灯下面,罗峰笑着过来和他汇合,两个人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罗峰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又挠着脑袋笑呵呵,谭笑言笑晏晏,教养极好。 连他最好的朋友罗峰也没有发现异常。 谭纪平眸色越发深沉,他重重吐了一口粗气,很不爽。 赵源伤口没有处理完,医生仍戴着口罩近距离凑在他跟前上药,谭纪平走过来。 书房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赵源被谭纪平的脸色嚇到,哆哆嗦嗦,“谭、谭总?” 谭纪平提着医生白大褂的后颈领子把人挪开,照着赵源的脸就是一拳。 赵源摔到沙发另一侧,牙床塌了一半,嘴里的血不要钱似的哗哗流,想叫一声都做不到。 医生跌坐在一旁。 蒙林呼吸一窒。 “再敢打谭笑的主意,”谭纪平踩着赵源的脸,阴沉着脸,“我弄死你。” “做助理啊。”谭笑讳莫如深地看了眼不远处和别人交谈的于念,恰好于念也朝这边看来,谭笑从路过的侍者盘子里拿了杯酒,隔空朝他举了举。 “是啊。”罗峰说,“以后我也是要上班的人了。” “要不要我每天叫你起床啊?” 于念别有深意的瞥了眼罗峰,也朝他举了举杯子。 我的人,兄弟。 谭笑扬眉,早着呢。 两人同时抿了口酒。 一切尽在不言中。 “用用用用!”罗峰笑嘻嘻,“谭笑最好了!” 谭笑忍不住打趣道,“那是于念比较好,还是我比较好?” 罗峰眼珠子在周围提溜一圈,神秘兮兮地说:“是你是你就是你,我是辣么的爱你,别人是抢不走我的,放心。” 谭笑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信了你的邪。” “是中了你的毒。”罗峰装模作样地叹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给力啊小天使们,一条评论2分呢,真的不来一发么(˙▽˙) 第十三章 罗峰和谭笑提前开溜,因为罗峰突然非常想吃麻辣烫,直流哈喇子,死活拖着谭笑一起走。 那个该死的谭纪平还在这里呢,他怎么敢把笑笑一个人留在这儿。 于念也想提前走,可蒙林发短信给他说谭纪平先走了,让他撑完整场,他只好跟两人说拜拜。 赵旭在车上玩游戏,孙猴子玩得66的,神出鬼没Carry全场。 谭笑和罗峰一起坐进后座,赵旭惊了一下,后视镜里看到熟悉的脸才没把手机扔出去。 “以后自己待在车上要记得锁门,多危险呐。”谭笑敲了敲赵旭的头。 “嗯,谢谢谭总监提醒。”赵旭不好意思地笑笑,点了回城,扭脸问:“谭总监,是直接送您回家吗”。 “我靠牛逼啊你,16杀0死12助攻,”罗峰抢了话头,脑袋朝前抻盯着人家手机屏幕,“走什么走,打完这局再走,去夜市。” 赵旭笑着挠挠头,“还行哈哈。” 罗峰从后座跨到副驾驶,头凑过去,着急死了,“血都加满了还不走干嘛呢?上路开团了赶紧的。” 老板在车上,赵旭不敢太放肆,他谨慎地望着谭笑,“谭总监,我们是……” 罗峰干脆抢过手机玩起来,“听我的听我的,他听我的,打完这局再说。” 谭笑脱了西装外套,扯开领带倒后座上,无所谓道,“听他的,玩,我正好休息会儿。” 赵旭这才放心,他看罗峰操纵猴子满场浪,“行啊,挺溜啊。” 罗峰帅帅地一扬头,拿鼻孔嗯哼。 结果没等他浪两分钟敌方就投降了,罗峰把手机还给赵旭,又爬回谭笑旁边坐,“没意思,一帮菜逼,本少侠还没杀过瘾呢。” 赵旭发动汽车,“你加我好友,有时间咱组队。” 赵旭把手机往后一抛,罗峰接住,麻溜找到自己加了好友,“加上了,夜市走起!哥哥请你吃夜宵!” 谭笑坐起来,系好安全带,也帮觉得坐后边就不用系安全带的罗峰系上,罗峰念叨了句老妈子,乖乖接受。 晚上十点整,三个人并排走在步行街上,两边各式各样的小吃夜宵,穿越烧烤区的时候孜然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大半夜的,三个大男人活活闻饿了。 “好久没吃了。”谭笑说。 “嗯。”赵旭说。 罗峰袖子一撸,气势汹汹冲老板说,“所有烤串都来三份!快点儿啊!” 老板喜笑颜开,“好嘞!” 三人每人手里一把烧烤,种类齐全,霸占一张四人桌吃得满嘴油。 罗峰大胃王,吃这点东西不在话下,吃完了自己的胃里还有空位把谭笑手里的消灭一半。 谭笑吃了几串就腻了,自发去给每个人买了一杯果汁。 “黑不溜秋的这什么啊?”罗峰捧着最后一根玉米棒,边啃边问。 谭笑咬着吸管回答他,“蓝莓汁。” 赵旭也是个能吃的,这么多烧烤也就糊弄个半饱,他抱着果汁几大口就喝光了,意犹未尽,昧着良心假劝,“谭总监,十二点半了,明天还上班呢,咱回去?” 谭笑看了眼表,“不急,我们明天不上班。” 赵旭特地看了下手机上的日期,明天是周二没错啊,“谭总监,明天星期二……”虽说不该质疑老板的话,但老板也是人,也会犯迷糊,必要时候自己这个助理有责任提醒老板正确时间!说不定老板骨骼惊奇喝果汁喝醉了呢! “我知道。”谭笑捏着吸管搅搅东跑西跑的冰块,解释说:“老油条们还有点不听话,咱晾晾他们,明后天都不去,放假。” 赵旭哈哈哈啊原来如此总监大人高明的样子,其实他没怎么听懂。 罗峰吃完最后一口,把大家吃剩下的烤串竹签都收进塑料袋儿里拿去扔了,然后再拉着两人继续寻找麻辣烫之旅。 五分钟后,罗峰端着一大碗麻辣烫在大街上流泪,纯粹是辣的,为了不让人误会他是为情所伤,他一面吃一面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谭笑一手帮他拿果汁一手拿着糖葫芦,时不时放嘴里吃一颗,嘴唇被红糖染得红艳艳地。 赵旭的碗比罗峰小一号,辣椒放得比罗峰多多了,红通通的一碗全是辣油子,吃得炒鸡激动,鼻尖直冒汗。 夜市美食街没逛一半,三个人都没形象了,西装外套全脱了,领带歪七歪八,衬衫扣子都解了几颗,袖子统一撸到手肘,满头汗,兴致勃勃,全然没有刚才在宴会上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模样。 罗峰三下五除二搞定加大号麻辣烫,狂喝果汁解辣,眼睛瞥着一家小店,拽谭笑进去。 赵旭端着纸碗跟着,是一家卖小物件的,多数是给情侣用的东西,同心锁许愿灯情侣手链什么什么的,生意出奇的好,小小的店铺挤满了人,都是一对对的。 三个男人进去顿时就有点诡异了。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有点别扭地招呼他们,“三位找点什么?” 罗峰说:“挂门口那个小木条在哪儿?” 老板更别扭了,眼神悄悄在他们三个身上打转,“在收银台,要几个?” 罗峰说:“三个。” 老板去收银台,谭笑问罗峰,“什么小木条?” 罗峰拉谭笑出门口,指着一块挂满小木条的黑板,“就这个,单身狗之家,单身的在只要木条上写上自己名字挂着,据说很快就能脱离单身苦海。” 罗峰邪教似的给谭笑洗脑,“这家店在网上火到爆炸!很灵验的!等你找到另一半再到这边找到当初自己写的木条,让另一半在旁边写上名字,能保佑你们长长久久!真的!你看,有这么多人过来还愿,木条上都写了两个……卧槽?还有写三个名字的?” 赵旭一口辣油喷出来,抱着就剩碗汤的麻辣烫蹲地上笑,他总算知道为毛老板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了。 谭笑弹了一下其中一根木条,一副被罗峰洗脑成功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板拿了三支笔三个小木条给他们,眼神终于正常了,“写写,写完了自己挂就行,一百块一个。” “这么贵!”罗峰说。 老板不管他,“微信刷卡支付宝还是现金?” 罗峰最后刷的谭笑的卡,因为他钱包没带,手机还烂,罗峰从谭笑裤兜儿里摸出钱包的时候老板看他们的眼神又怪怪的了。 谭笑不计较这些,他认认真真拿笔在左边写上自己的名字,留下能写三个字的空白。 他写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就留了,一笔一划写了正楷。 好好挂上以后,谭笑看着黑板上那块不起眼的小木条,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赵旭干脆就不是自己动笔的,呼啦啦喝着汤,让罗峰帮他写,罗峰说:“懒死你算了,到时候你的桃花转移到我这里可不赖我。” 赵旭为了半碗麻辣烫的汤放弃未来男朋友,“不赖你不赖你。” 吃饱喝足,三个人过了马路走到江边散步,走累了一屁股坐河提边上,江面上的风吹得几个人一脸舒坦。 谭笑躺倒,双手枕着脑后看东一颗西一颗乱闪的星星,脑子嗡嗡响。 罗峰和赵旭摸出手机轮流玩游戏,死一条命换个人,罗峰有一回刚出城就被敌方埋伏包抄,秒死,气得咋咋呼呼。 他们走后不久,有个高大的男人进了那家小店,老板正收着钱呢,“你好,找点什么?” 男人拿着一个小木条上面赫然写着谭笑的名字,“这个我买了。” 三个人在江边吹了一小时风,浑身的汗都吹干了,衣服黏黏糊糊有股臭汗味儿,谭笑大手一挥,各回各家。 罗峰晚上和谭笑一起住,分别洗完澡以后谭笑去他房间给他讲故事,讲的是农夫与蛇。 谭笑讲的语气比较吓人,转折什么的还变调,阴森森的,“……等到它彻底苏醒过来,便立即恢复了本性,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地咬了恩人一口,使农夫受到了致命的创伤。” “农夫临死的时候痛悔地说:‘我可怜恶人,不辨好坏,结果害了自己,遭到这样的报应。如果有来世,我绝不怜惜像毒蛇一样的恶人。’” 谭笑合上《伊索寓言》,“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没有知道别人身份,不清楚别人的心地是否善良的情况下,不要轻信和帮助别人,坏人永远不会因为你的悲悯而感动,我们应该谨慎小心。” 罗峰捏着被角瑟瑟发抖,总觉得谭笑在影射什么东东,而且而且他这个表情比毒蛇还可怕…… 他小脑瓜子转了转,说:“你希望我不要和于念走得太近吗?怕暴露身份?放心啦,我绝对不会说的!”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谭笑无奈,“这倒不用担心,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罗峰很惊讶,“哈?他怎么知道的?你瞒得密不透风的。” 谭笑说,“他听出我的声音了。” 罗峰:“哦,也是哦,你的声音那么有标志性。” 谭笑拉高他的被子,有些头痛,这傻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巴巴往虎口里跳,“你快睡。” 罗峰双手捻这被子,没心没肺地说晚安。 谭笑帮他关了灯,“晚安。” 确定门窗都关好之后,谭笑把自己抛在床上,窗帘没拉,月色朦胧,伸手不见五指。 他瘫在床上望着不是特别黑的屋顶,眼角忽然湿了。 太安静了,以至于突如其来的强烈失落包围他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孤独像无边的黑夜,漫长,沉重,无法挣脱。 非常没出息,想骂人……想抱抱那个人。 又来了。 谭笑用胳膊盖住自己的眼睛。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也知道如果控制不好,这一晚上都将不得安宁,他需要一点慰藉来帮他度过,而录音则是他唯一的慰藉。 谭笑拿手机的手有点抖,差点掉地上,他随便播放了一段录音,他侧着身子蜷缩,双手环抱自己,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 他今天没有跟录音对话,录音播放时长二十分钟,这个过程中他都很正常,时不时眨一下眼睛,很乖,很认真。 录音里的谭纪平说了“我爱你”之后他张张嘴,想和平时一样说一句我也爱你,却脱口而出一声短泣。 “你骗我,”谭笑看着空中虚无的一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你不爱我了……你骗我……” “我好想你……” 我爱你。 ……我不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才知道没有任何榜推的文文点进来的真是纯靠缘分……这么有缘小天使们真的不收藏一下留个评么?? 第十四章 谭纪平和谭笑在一起是谭纪平追的谭笑。 谭纪平对谭笑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直接堵在人家楼下。 谭笑下楼拿快递,卫衣休闲裤大拖鞋,一副居家打扮,谭纪平喊了他一声,他扭头,好脾气地笑笑,签收好快递,他抬步上楼,没有要邀请谭纪平的意思——谁会叫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到家里喝茶? 谭纪平捻灭烟头,半眯着眼睛,稳步追上去,在楼梯拐角处将人摁在墙上,谭笑看起来有些错愕,“谭先生?” 谭纪平不让他走,锐利的脸部轮廓紧绷绷的,整个人严肃得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有正事要和你谈”几个大字了。 谭笑抱着快递,忍俊不禁,“谭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有。”谭纪平说,“你有男朋友吗?” 谭笑摇摇头,大致猜出谭纪平突然出现的原因了。 谭纪平执起他一只手放在唇边一吻,谭笑下意识要抽回,却反被谭纪平攥得更紧,男人充满力量,霸道不容退缩,目光灼灼,他说:“现在你有了。” 谭笑醒来时凌晨三点十五分,他眨眨眼,回味着刚才梦里那个鲜活的,属于他的谭纪平,有点舍不得醒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哭累了就睡着了,天空还是黑的,他却没有了半点睡意。 他试着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又睁开。 不行,他有些痛苦地看着天花板,睡不着,又失眠了。 谭笑坐起来,没开灯,走到客厅坐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房间换衣服拿上钱包,出门。 “谭总,您看看有没有顺眼的,我给您安排……”酒经理哈着腰给谭纪平满上酒,又扭脸冲包厢里站着的一排十**岁嫩得出水的男孩说。 “谭总好。”一排人齐刷刷喊了一声。 谭纪平扫了眼那一排人,喝了口酒,“没有。” 经理赶紧又给满上,朝他们摆摆手,让他们滚蛋。 谭纪平一进来就说要点个人,经理亲自作陪,鞍前马后,人换了好几波,新的老的旧的,反正就是没有满意的。 经理拿不住谭纪平的胃口,也不敢随便糊弄一个上来,只得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谭纪平无意识地转动酒杯,冷漠地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着身体的男男女女。 包厢对着大厅方向的“墙”是一面双面镜,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 “你也出去……”谭纪平话没说完,目光一晃,徒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瞥见谭笑。 他收回视线,觉得自己真的喝大了。 不对。 谭纪平放下酒杯走到玻璃前,半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没错。 是谭笑。 喝得烂醉的谭笑。 身边还围着几个手脚不安分的男人。 经理看着突然凶狠起来的谭纪平抖了一抖,他顺着谭纪平的视线看过去,A桌那边有点骚动,好几个人围住了一个青年。 青年抬起头,笑着扣住一个行为不轨的男人的手腕,唇瓣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估计是拒绝一类的话,可那人不依不饶想乘人之危……喝醉的男人没多争辩,顺从地放开了手看样子是默许了……啧啧,可怜。 经理摇摇头,这样的戏码在酒司空见惯,他已经麻木了。 他为那个身材看起来很不错的青年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回视线,却见那青年出乎意料的抄起手边的玻璃杯直奔那人门面! 那人估摸着也以为自己得逞了,毫无防备,登时头破血流,一脸不敢置信。 哟?! 这么有性格! 经理来了看热闹的兴趣,走近几步,几乎贴在玻璃上,待看清那人的相貌,不由感叹,长成这样,难怪被人调戏。 ……不过这有钱人的眼睛就是毒啊,青年坐的位置那么远又那么隐蔽谭总竟然也能发现……这年头有钱人都自带搜索小白脸雷达吗? 小白脸醉得稀里糊涂,摇摇摆摆站起来想走,被砸了一脑门杯子的人哪可能轻易放过他,那人气势汹汹地推搡着小白脸,小白脸看着自己肩上不停戳着自己的手又说了什么,被砸得头破血流的男人几乎立马跳脚,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帷幕! 经理看得胆战心惊,只见男人将小白脸推到台边儿上,蓦的吻上了小白脸! ……卧槽? 这剧情发展好像哪里不对? 谭纪平的眸子窜起火星,即刻冲下楼去。 这架势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经理激动不已,丑不拉几的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TM敢乱亲?!那可是谭总看上的人! 撑住了小白脸!我们来给你撑腰! 他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吩咐手下,“快快,叫阿标几个打手过来!我们要打架!” 谭笑坐台最角落的位置,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杯酒,身边有一位不请自来的“朋友”。 酒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乱七八糟颜色各异的灯光飞快从谭笑身上掠过,一道道接连不断,光影变化的诡谲色彩给他添了几分平常没有的妖娆邪魅。 “一夜情?”谭笑抓住那人想在他身上作怪手,讥诮笑道:“我不排斥一夜情……但,总得找个像样点的。” 他有意买醉,点的都是烈酒,很快便如愿以偿了。 谭笑只是稍显醉态,四周虎视眈眈的猎人们就开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收了这只野味。 在他们眼里,谭笑还是那种,既美味,又落单,看起来很容易得手的野味。 “哈哈哈,嘴还挺挑。”不像样的男人毫不介意谭笑的嘲讽,毕竟这样尤物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声音还这么动人,像小猫儿一样,在床上叫起来一定很带劲儿。 男人心思旖旎,色胆包天,咸猪手顺着谭笑腰线往下探,落在谭笑臀部,缓缓揉动,软实圆翘的触感实在太让人爱不释手,“小爷有的是钱……啊!” 谭笑斜眼瞥他,顺手就把酒杯朝那张丑陋的嘴脸盖下去。 “唔,我最讨厌,听不懂人话的人了……”谭笑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他支着脑袋,略略勾唇,带着醉意的浅棕色眸子里浸着一汪水,浓郁的睫毛上下扇动,眼中波光流转,楚楚动人。 生生看呆了几人。 谭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他不满地扁起嘴,念叨了句“没意思”,然后站了起来,准备换地方玩儿。 到底是喝大了,他身形都不太稳,晃晃悠悠走了两步,发现有个满脸血的哥们儿表情狰狞着拦在他前头。 谭笑完全没有罪恶感,反而在看见他的时候加深了笑意,歪着头懒懒一指,音调性感而慵懒,和着几分孩童才有的俏皮,他说:“啊,原来是你啊,丑小鸭啊~” “操……” 妈逼的,这人简直活脱脱一妖孽! 被谭笑砸得满脸血的人暗声骂到,底下**翻滚,他推开扶着他的几个兄弟,捂着伤口堵住谭笑的去路。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用两根手指在谭笑肩膀上一下又一下的戳,“只要你道歉,乖乖跟老子睡几晚,今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谭笑本来就站不稳,男人每戳一下,他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腰顶到台边上碰到旧伤,他倒抽了口凉气,拧着眉毛轻声呼痛。 “好痛……”谭笑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后腰,横着一条手臂抵在两人中间。他眼神无辜,略微嫌弃地看着丑小鸭,说:“等你变成白天鹅了,再来找我玩儿,我现在……唔?” 谭笑被酒精麻痹,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意识都跟不上,他迟钝地想,好像有人在吻他啊…… 旁边无聊的男男女女吹口哨起哄。 谭笑云里雾里,很排斥这种感觉,直觉打了那人几拳,那人离开了几秒钟,很快又再次把那张臭嘴凑上来。 “砰——” 谭纪平一拳将那人打翻,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整个人冷得吓人。 那人飞出去老远,最后一在一张桌子上掉落,**和坚硬的桌面碰撞发出巨大的闷响。 经理紧随其后,一挥手,几个人立刻上去控制住丑小鸭和他的朋友们。 两个打手把整个处于懵逼状态的男人架到谭纪平面前。 谭纪平又是一记右勾拳,不过这次男人被架着,没飞出去,嘴打歪了。 经理转身轰人,“看什么看?!都散了!拍照的都TM收起来!要不然全砸了!走走走!” 本来想看热闹的一大群人被他们要弄出人命的阵势吓到了,纷纷散开,不敢再看这个热闹。 经理马上去看谭笑,哎哟哟啊,这可是谭总看上的人,可他妈不能有闪失啊,“先生?先生?” 谭笑神志不清地趴在台上,茫然地看着经理,没了半点笑意。 谭纪平问调酒师:“他喝了多少?” 调酒师把谭笑刚才喝光的酒瓶呈四十五度角抬起来给谭纪平看,“两瓶。” “给我杯水。”谭纪平说。 调酒师给他倒了一杯冰水——台只有冰水。 谭纪平掀开经理,直接泼在谭笑脸上。 “醒了没有?!” 经理目瞪口呆,这尼玛……好歹是看上眼的人这么粗暴真的好么? 他默默在心里给谭笑点了二百八十根蜡。 冰水泼在脸上的滋味可不好受,谭笑一激灵坐起来,抹了把脸,他惊喜地看着谭纪平,双手乖乖扶着膝盖,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笑得天真无邪。 “啊……你这么快就变成白天鹅了……”谭笑轻佻地用一根手指抬起谭纪平的下巴,说:“白天鹅,一夜情来不来?” 谭纪平:“……” 经理:“……” 丑小鸭:“……” “不要就算了,”谭笑看了看头顶,边说边往凳子上下来,踉踉跄跄地往酒门口走,“天黑了,我要回家了……” 经理正想拦他,他自己就又停下来,自言自语说:“差点忘了,我没有家了。” 谭纪平喉头一哽。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操,手指捏得咵咵作响,走过去单手箍着他的腰给抱回来。 谭笑垂着两条手臂愣愣地让他抱……这个人的气味他喜欢……想闻…… 谭纪平把谭笑交给经理,“看着他。” 谭笑离开喜欢的味道,不开心,闹。 可那味道还是走了。 经理接过不怎么配合的谭笑,半拖半抱着把人弄进包厢里。 谭笑一坐下来就要走,经理哭丧着脸半强制地把人拉回来,“祖宗哎!你别乱跑行不行!”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谭笑靠着沙发,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经理。 经理:“……” 半小时后,谭纪平亲自修理完丑小鸭,问旁边的人谭笑在哪里,经理助理被迫全程观看谭纪平修理人的过程,导致现在看见谭纪平就条件反射地发怵……实在太凶残了……人家只是个小助理为毛要看这些!? 他决定明天马上辞职!嘤嘤嘤…… 不过在他辞职之前还是得老老实实的给谭纪平指路,他的腰弯得无比虔诚,“在刚刚您在的那间包厢谭总。” 谭纪平嗯都不嗯一声直接上了楼。 小助理心有余悸跟在后边儿。 快到包厢时他先一步打开门,顺势往里面看了一眼,“人就在……经理?!” 经理被五花大绑扔在沙发上,谭笑不见踪影。 “人呢?!”谭纪平暴呵。 助理一边在心里哭喊我明天一定要辞职一边狂摇头跑过去摘了经理塞在嘴里的臭袜子。 经理翻着白眼几欲昏厥——被自己袜子给熏的,他呼吸了好一会儿新鲜空气才哆哆嗦嗦着开口道:“从,从卫生间窗户哪儿跑,跑了……” 经理也很苦逼啊,小白脸用那张脸那种调调说想试试绳子韧性让他帮忙他如何招架得住! 而且门口有人看守,他以为一个醉成那样的人绝逼出不去才陪他玩的! 他只是个实习经理为毛要遇上这种事嘤嘤嘤! 经理和助理两人抱头痛哭。 谭纪平懒得和他们废话,跑到卫生间从窗口朝下看了下,窗外有一根排水管直通地底,楼下没看见人。 谭纪平没在第一时间看见谭笑,乱糟糟的火气让他极度暴躁。 他脱了西装外套摔在地上,出酒去找,走了两条马路,最后在酒后面一个破败的巷口发现了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的谭笑。 谭纪平气不打一处来,大步流星冲到谭笑身后,走近了猛然听到他在数数,步子顿在半空。 “45、46、47、48、49......59、60。”谭笑呶呶嘴,好不委屈,“你又失约了......” “算了,”谭笑又说,“原谅你了,谁叫我那么喜欢你。” “那,我,我再数一遍,不,不可以再爽约了哟……1、2、3……” 谭纪平征愣在原地,一腔怒火凭空散尽。 …… —纪平,我好想你好想你,这可真伤脑筋。 —你数六十秒。 —呵呵……怎么?我数完六十秒,你会咻一下出现吗? —嗯。 —虽然好不真实,但好……1、2、3、4……60,数完了哎,大鼻子先生。 —你回头看看。 …… 谭笑数过很多遍很多遍六十秒,多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等的那个人不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酒后吐真言蠢作者最喜欢了哈哈哈,笑笑喝醉酒好萌好萌有木有 感谢帮忙制作专栏的涂画乐园,推荐一下~ 地址:://bbs.jjwxc./board.php?board=23&page=1 第十五章 谭纪平看着地上那个执着得令人心疼的身影,在心里和他一起默数,36、37、38、39...... 数到60的时候,他叫了一声:“笑笑。” 他以为谭笑会开心地扑进他怀里,但他很快发现,他太低估谭笑害怕失去他的程度了。 谭笑蓦地抬起头,巷子里很空,没有什么噪音,他听到了,他楞在原处,背部线条绷得很紧,他不敢转过去。 谭纪平放缓了音调,蛊惑道:“你回头看看。” 谭笑还是没有回头,他悄悄转了一下脑袋,又马上摆正了,像一个正在被老师纠正坐姿的孩童,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有丝毫忤逆。 “不了,”他摇摇头,声音意外的平静,“我回头,你就不在了。” 谭纪平喉头一梗,他很想过去抱一抱谭笑,可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难以挪动一步,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只是看着。 谭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好像想通了什么,又好像是太习惯了这种无人应答,他拍拍腿,撑着地想重新站起来。 忽然有只黑色的小奶猫从墙头上跳下来,和半蹲的谭笑大眼瞪小眼。 “喵~”小奶猫后腿曲着坐在地上,抖抖耳朵,细细地叫了一嗓子。 谭笑微征,又坐了下来,试探地学了一句:“喵?” 小奶猫听到人类的回应,高兴地甩了甩尾巴,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凑到谭笑眼前,有点兴奋,“喵呜!” 谭笑摊开手掌,小奶猫乖乖在谭笑手心上蹭了蹭脑袋,“喵~” “你也是一个人吗?”谭笑摸摸小奶猫的脑袋,小奶猫伸出舌头在谭笑的手指上舔了一舔,在黑夜里格外明亮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喵喵~~” “我也是一个人。”谭笑有点伤心,他把小奶猫抱在怀里,“我没有家了。” 他举起小奶猫,看着它的眼睛,认真道:“我们,我们一起生活,我会好好照顾,你愿意,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小奶猫用柔软的脚垫踩了踩谭笑的脸颊,似乎听懂了谭笑的话,他欢快道:“喵呜~喵呜~喵~~” “太,好了,”谭笑把小奶猫抱近了些,用鼻子去蹭猫咪毛茸茸的脑袋,语气上扬,“我会,好好保护你,我带你,回家,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喵~~” “我带你,我带你回家......”谭笑单手抱着猫咪,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起到一半,腿软了一下,连猫带人要一起摔倒,谭笑下意识翻了个身,把猫咪护在怀里,然后木然的睁着眼睛等待摔落的疼痛。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 他的视线重新聚拢,看到一张有几分焦急,好熟悉好熟悉的脸,还有好熟悉好熟悉,靠近了才闻得到的味道。 有人接住了他,是这张脸的主人。 ……是谁呢?你是谁?为什么看到你,我会那么难受…… “笑笑?”谭纪平搂着谭笑的腰,稳稳接住他,谭笑眼睛很空洞,弥漫开来的哀伤越来越沉重。 他深深拧着眉,正想拍拍他的脸颊,怀里的人忽然抬起手,喵咪轻轻叫了一声,从他胸口跳下来,在他们脚边打转。 谭笑抚上他的脸庞,动作轻柔地像对待易碎品,脸颊骤然滑过一连串的泪珠,声音缠眷柔和,充满依赖,似恋人之间窃窃私语,他说: “纪平......我好想你。” ...... 罗峰总觉得谭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谭笑睿智,冷静,聪明,连长相都比他好。 罗峰总觉得上帝在创造谭笑时一定花费了比他多得多的时间,所以谭笑才处处比已经优秀到不行的自己更出众。 而处处出众的谭笑,栽在了一个叫谭纪平的讨厌鬼身上。 正如他之前所说,谭笑睿智且冷静,他处理不掺杂情感的事件向来游刃有余,在他的记忆里,谭笑只在谭纪平一个人身上翻过跟头,这一翻,就是七年,可能往后还有再一个七年,再再一个七年,无解。 谭笑和他说过,谭纪平对他一见钟情,其实他差不多。 W大第二十三届篮球比赛之前,谭笑就见过谭纪平了。 据说是某一次谭笑在咖啡厅里等他的时候,谭纪平在三张桌子开外和别人聊天,谭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他穿得很休闲,很快就走了。 谭笑有点惋惜,觉得没看够,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对谭纪平有太多想法,只是单纯地欣赏——人类对好看的事物总会多留意些,天性使然罢了。 罗峰由于迟到,错过了谭笑与谭纪平的历史性会晤。 但就是那一次,远远的,谭笑记住了这个好看的男人。 然后才有了篮球场上的那漫长,而甜蜜的一眼。 那天在比赛上,谭笑礼貌性朝观众席上支持他们的粉丝同学们打完招呼,一扭脸,他发现了谭纪平。 他高大,英俊,一身黑色西装气势非凡,桌下压不住一双充满力量的长腿,眉深目远,不怒自威。 看到他的那一刻,谭笑的心跳随着鼓点擂动,砰砰,砰砰,快要跃出胸膛。 他几乎听不到场周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只剩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 他朝谭纪平扬起笑脸。 隔着大半个篮球场和谭纪平遥遥相对那一眼,心动的不止谭纪平一个人。 情有所属,往往就在一瞬间。 就一瞬间,谭笑交付了自己全部的感情,罗峰知道,只要那人有所回应,他一定义无反顾,热烈非常。 谭笑就是这样,一旦交付真心,即便头撞南墙也不会回头。 事实证明,谭纪平和谭笑都是行动派。 谭笑介绍说谭纪平是他男朋友的时候,罗峰的震惊程度堪比听到国足世界杯夺冠。 他当然知道谭笑是gay,他自己也是,这没什么可震惊的,他震惊的是谭笑居然不声不响的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他们就这么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的晋升情侣,完全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有一段时间罗峰是非常讨厌谭纪平的,因为他霸占了谭笑太多的时间,导致罗峰经常找不到谭笑。 而且总是谭笑主动去找谭纪平。 似乎只有表白那次谭纪平主动了一回,之后,他就以忙为借口鲜少现身了。 身为谭笑娘家人,罗峰愤愤不平。 他为谭笑打抱不平,谭笑听完他的抱怨,揶揄笑道:“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谁主动有什么问题?话说回来,主动不主动这件事情,很重要……以后你自然会懂的,罗小峰同学。” 没有谈过恋爱的罗小峰同学不懂,但他还是觉得谭笑太傻了,他们才刚刚开始,他就爱谭纪平爱到骨子里去了。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身为一个网文作者,怎么也理过几回杂七杂八的感情线,在一场爱情里太投入会吃亏这点永恒不变的定律他还是知道的。 他就怕谭笑吃亏吃着吃着就吃上瘾了,最后覆水难收。 更别说谭纪平还是个满身铜臭利益至上的商人,满肚子算计。 不过那时他还不清楚,感情这种事,向来身不由己,情难自禁。 尽管谭笑那么那么喜欢谭纪平,罗峰还是气哼哼地,固执的认为谭纪平就是配不上他家笑笑。 何况谭纪平实在太冷酷了,又总是很粗心,忙起来会好几天不见人,除了长得好,他在罗峰眼里简直一无是处。 而他家笑笑看不见他,就像失去了太阳的向日葵,蔫蔫的,无精打采。 谭纪平每次惹谭笑不开心,罗峰就会觉得他爱谭笑没有谭笑爱他那么多,每当自此,罗峰就超级不爽谭纪平。 谭笑却很享受这段关系。 苦的甜的,酸的辣的,他都欣然接受。 笑笑大概是要和这个人死磕到底了。 认识到这一点,罗峰的悲伤大概有珠穆朗玛峰那么大。 他对谭纪平有所改观,是2012年圣诞节那天下午,那天图书馆里也摆了一棵圣诞树,所以罗峰记得很清楚。 那时临近期末,谭笑陪他备考,那几天他们几乎一整天都会泡在图书馆里,谭笑拿着笔,跨专业给他划重点。 罗峰和谭笑的智商不在一个标准线上,两个人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完全是谭笑的功劳,为了辅导他的课业,同样是高三的谭笑起得比他早睡得比他晚,操心操得比他妈还多,他们高考之后,谭笑比他多了瘦了五斤。 罗峰很惭愧,罗峰很感动,罗峰请谭笑去他家在马尔代夫新买的别墅玩了一个暑假。 “想什么呢?”谭笑用笔敲了敲他的头。 “想你啊。”他摊开手,一脸死忠粉要跪舔的样子。 谭笑又敲了一下,无奈道:“刚才我说的都记下来的吗?” 罗峰嘿嘿笑,“我去尿个尿,回来马上记。” 谭笑挥挥手,“去去去。” 罗峰只不过去尿了个尿,回来时就又看到讨厌的人了。 他大老远抱着肩膀,负气往这边走,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2012年L城的冬天不是特别冷,十二月底还不需要穿羽绒服。谭笑只是简单的白色套头毛衣罩一件同色系风衣外套,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昂头抵着椅子,脸上盖着一本书,看样子正在小憩。 他们的位置在一个角落里,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图书馆人不多。 冬日的阳光照进来,懒懒地,有一点点温度。 他看见谭纪平在谭笑身后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拿开谭笑脸上那本《微观经济学》,碰了碰他的脸蛋。 谭笑察觉到有人在碰他,睫毛动了动,缓缓张开眼睛。 两个人一上一下,视角一前一后,温情地对视了好几秒钟,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 然后谭纪平微微俯身,他在谭笑嘴唇上落下一个轻柔,怜惜地吻,他们交错着脑袋,亲吻在一起,像两只交颈缠绵的天鹅,亲密无间。 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连接重叠在一起。 罗峰躲在一排书架后面,忽然很不忍心打扰他们。 尽管站得很远,罗峰依然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浓稠绵密的氛围,甜得冒泡。 好,看在你们好几天没见面的份上,本少侠给你们一个亲亲我我的机会,罗峰大度的想。 他缩手缩脚地借着书架的掩护偷看他们。 谭笑迟钝地足足楞了四五秒,才吓得一激灵抬起头,他身后的男人闷哼一声。 谭纪平揉着下巴拉开谭笑身边的椅子坐下,眼底带着戏谑的笑,“醒了?” 谭笑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身边没什么人,他放松下来,踢了脚谭纪平,又伸手摸了摸谭纪平被他额头撞到的可怜下巴,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谭纪平任谭笑摸,他说:“我很想你。” 谭笑弯起嘴角,眼睛里是和罗小峰小同学在一起时没有的光彩,“这么巧,我也是。” 谭纪平的眼睛从看见谭笑起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黑峻峻的眸子认真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显得既真诚又专一,他说:“你吃饭了吗?” “忘了,”谭笑摸摸肚子,冲他笑,“光顾着想你了。” 谭纪平一副心疼得想骂人又骂不出口的表情,他瞪着谭笑问:“你下午有课吗?” 谭笑抬手看表,“三点四十有一节经济法。” 谭纪平捉着谭笑戴着表的手腕放到眼前,“现在两点三十,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去吃饭,经济法上完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嗯?”谭笑惊奇,“你们公司破产了吗?” 罗峰捂嘴笑了笑。 谭纪平黑着脸弯起手指敲了下谭笑的额头,又给他揉,“没有。” “那好,”谭笑看起来不无遗憾,“我们去吃饭。” 谭纪平点点头,翻了翻桌上的书,看到笔记本上罗峰的名字,说:“你朋友要一起吗?” 谭笑把书本笔记都合上,往罗峰这边看了一眼,说:“不用,罚他啃凉豆包背书。” 谭纪平说:“都听你的。” 谭纪平落在谭笑身上的眼神,火热露骨,毫不掩饰爱欲和宠溺。 那个被他讨厌的人,是谭笑的唯一。 罗峰扒在书架后面,有一点点挫败感。 谭纪平能给谭笑的,他永远也给不了。 算了,就让这对狗男男这么恩恩爱爱下去。 罗峰那时候这样想。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分离原来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〇^-) 第十六章 “谭总监,盛龙集团的合同请您签字确认。” 谭笑拿着一块猫饼干逗猫,“放这儿,我一会儿看过之后再签......你去前台帮我把 猫爬架的快递拿来。” 赵旭:“......好的。” 赵旭拿来快递的时候,谭笑一只手拿着广告方案在看,一只手放在蹲在他腿上的黑猫身上来回抚摸。 赵旭:“......” 虽然把宠物带来在办公室不太合适,但是......谭总监和萌宠的组合简直萌一脸血啊!根本就不能好好工作呀啊啊啊啊! 其他助理办公室秘书办公室以及各个部门的职员从总监办公室“路过”次数明显增加了好几倍!走过去之后基本无一例外一脸荡漾两眼冒心攥着拳头说“谭总监帅爆了小黑猫萌翻了啊啊啊啊!” 赵旭近水楼台,暗搓搓偷拍了好多张谭笑和猫咪的照片传到微博上。 谭笑签完字把资料递给赵旭,小奶猫把自己卷成一团,不吵不闹。 赵旭拿着文件夹,舍不得走。 谭笑挑眉,“还有事?” 赵旭:“没,没有了。” 谭笑两只手掌托起猫咪,把它放在办公桌上,猫咪两只爪子垫着脑袋,乖乖趴着,“那你还不走?” 赵旭:“......我想再呆一会儿……?” “好呀。”谭笑说,“那过来组猫爬架。” 赵旭在心里欧耶,嗒嗒跑到谭笑面前坐下,“好哒好哒!” 他利索地拆了快递,拿出零零散散的部件一边敲敲打打一边悄悄走神偷瞄猫咪。 谭笑一会儿摸摸猫咪的头,一会儿和它握手,小猫咪十分配合,偶尔还伸出舌头舔一下谭笑的手指,一双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画面非常和谐。 谭笑带猫来上班已经有三天了。 他喝醉酒有断片的毛病,只记得自己在酒醉了,其他的都是笼统的印象,他第二天在自己房间里醒来,另一只枕头上趴着一只浑身漆黑眼睛很亮的猫。 据罗峰说,他半夜听到门铃一直响,开门后看见谭笑醉倒在门口,旁边就蹲着这只猫,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要养它,所以罗峰就连猫带人一块儿弄回家了。 这只猫也在谭笑身边安了家。 谭笑很喜欢这只猫咪,它太小了,甚至没比他的手掌大多少,罗峰搬回去住了,他不放心让它一个人在家,就把它一起带到公司。 钱裕同第一次看见他抱着猫办公一脸扭曲地指责他不务正业。 “谭笑!身为总监你带头带宠物上班成何体统!” “唉?全身都是黑色的哎,没有杂毛吗……一根都没有怎么可能?来给我看看……” “真没有啊……小家伙太有个性了,咳咳,就算它又酷又可爱也不能带来办公室啊!” “手感真好,会不会握手,来,跟叔叔握握手咯……谭笑谭笑它朝我叫了哎你听见没有?” “……我能不能把它抱去我办公室会儿?” 谭笑笑得阳光灿烂,“不能。” 没拐到猫的钱裕同垂头丧气地走了,再也没提过不能带猫来这事。 “谭总监!!”人事部李经理忽然在门口大喊了声,小奶猫差点没蹦起来,呲了一下嘴,谭笑给它顺了顺毛,皱着眉看向李经理,“小点声儿。” 李经理脸憋得通红,看样子是气的,他压了压声,说:“星辉娱乐的人欺人太甚了!您看看这都什么事儿!” 李经理给谭笑一份文件,文件上是荒野童话关于“小谈笑”的挖掘和培养计划,但他们要签的人是电台里的,那位的声音也和谭笑本人相似,文件用一页纸的地儿口气强硬的要求他们马上和那名DJ解约。 谭笑弹弹纸,猫咪坐起来柔软地叫了声“喵~”,谭笑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猫咪用手挠挠自己的头,谭笑心情愉悦,笑着问:“那位DJ怎么说?” 李经理更是气愤,“他同意了!” 谭笑抱起猫,了然地点点头,“星辉娱乐是大公司,资源比我们这里丰富,他想跳槽也无可厚非。” “谭总监!”李经理不敢置信,“这这这,他们这是踩到我们头上来了啊!” 谭笑挑眉,“怎么?我们电台有规定不能跳槽?让他们按合约赔偿就是了。” “谭总监,”李经理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这毕竟关乎一个公司的管理和颜面问题,“如果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该员工在合约期内跳槽,开了这档先例,往后员工这这这,这怎么管?” “还有那个DJ,我们当初也是看中这位DJ的声线和谈笑相似这个优势才签他的,为了包装他,电台花费了大量财力物力,就这么放走他太便宜星辉娱乐了!” “你别急。”谭笑挥手让他坐下,“那位DJ叫什么名字?和他谈过了吗?” 李经理坐如针毡,“叫陈悦达,谈过了,星辉娱乐应该给他开了很丰厚的条件,他要走的决心很大。” 谭笑亲自给李经理倒了杯茶,“既然他要走,就让他走。” 谭笑这话才出口,李经理就急着要说话,谭笑压住他的话头,“模仿塑造不了品牌,最开始的模仿虽然容易得到关注,但也容易失去人气,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一点,我想李经理不会不清楚。” 谭笑的声音本身就吸引人,用这样徐徐道来的平缓语气说话,不仅吸引人,还能安抚躁动。 李经理屁股坐得稳了些。 谭笑手指沾了些茶水,放到小奶猫嘴边让它舔,小奶猫扒着谭笑的手指舔了舔,乖得不得了。 谭笑淡淡道:“谈笑无论怎么说,都是过去式了,真人不现身,他的热度持续不了多久,反过来说,真人一旦现身,那些模仿的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记得了。” “我们是专业电台,要做品牌栏目,而不是模仿品牌。” 李经理满脸羞愧,“您说的是。” 谭笑朝他笑了笑,“这也是近来的策划部和销售部主要推广的项目核心,国庆策划正式已经正式启动,为中秋该主题项目做预热,力推的新人都是电台内个人特色鲜明的优秀主播,这其中不包括赵悦达。” “李经理不怎么参加这两个部门的会议讨论,所以不太清楚,可以理解。你能从公司大局和成本出发考虑,来找我闹这一出,我很欣慰,说明李经理不是只拿工资不管事的人。电台有李经理这类干将,是电台的荣幸。” 谭笑拿起茶壶,李经理赶紧接过来,站起身给谭笑添满,心悦诚服。 李经理走后,赵旭组好了猫趴架,谭笑把小奶猫放上去,小奶猫懒洋洋地在上面爬,它爬到一块平坦的顶上,放下爪子踩了踩,确定不会塌之后安然地躺了下来,摊着四肢,左右摇着尾巴细细朝谭笑叫了一嗓子。 赵旭忽然道:“唉?谭总监,我发现您的名字和荒野童话创始人谈笑同音哎!” 谭笑揉着猫,不以为意地笑笑,“呵呵,是么。” 赵旭:“……” 谭笑把猫咪的小爪子挨个捏在手里握了一遍,又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站起来,拿上外套穿好。 赵旭本来也在逗猫,看谭笑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也站了起来,“谭总监,我们要出去吗?” 谭笑扣好扣子,“嗯,去星辉娱乐。” 赵旭:“啊?” “李经理有句话说得对,”谭笑扯整齐衣摆,“人家都踩到我们头上了,我这个做总监的,怎么能坐视不理?” 他勾起一边唇角,“我们去踩回来。” “罗助理,这份文件麻烦你拿给于总过目。” 罗峰接过美女秘书递给他的文件,“好的。” 罗峰的助理生活适应得不错,自己果然是好棒棒适应能力超强! 罗峰拿着文件夹送去给于念,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赞。 “于总!沐曦姐让你过目!”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于念一身正装,工作时间还是挺严肃的,他打开文件看起来,罗峰站在旁边没走。 “什么玩意儿?”罗峰刚看了第一行“小谈笑推广计划”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小谈笑是什么玩意儿?!我家笑笑和你们DJ能是一个等级的吗?垃圾计划,撤了撤了,看什么看!” 罗峰说着就动手抢文件,于念站起来抬起手,罗峰就没辙了,够不着。 于念笑弯了一双眼睛,任罗峰在他身上跳来跳去。 “你可是我助理啊,而且这是公司的事,私人意见我们私下再讨论。” “讨论个屁!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和谭纪平非要把笑笑啃得渣都不剩才甘心是?!快给我撕了!” 于念有意逗他,偏不给,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从办公桌追逐到会客沙发。 罗峰气鼓鼓的扑上去,于念往真皮沙发里一倒,罗峰扑过去的动作太大刹不住车,径直摔进于念怀里,两人的身体重重贴在一起,罗峰的嘴唇甚至砸到了于念的下巴。 “……” “……” 罗峰顿时脸上烧红一片,尴尬得要冒气儿,愣了一愣马上撑着沙发要起来,于念却双臂一拢,把他扣在怀里。 罗峰:“!!!” “太瘦了。”于念拿下巴蹭了蹭罗峰的头顶,“不喜欢公司的食堂吗?” 罗峰觉得自己心跳好像超速了,“……还行。”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他还发微博上抱怨过,说在大学食堂都没吃过难吃得那么独具一格的饭菜,他po了照片,这条微博荣获点赞数万。 “还行?”于念两只手在他腰上搓了搓,“我看还不行,明天把餐饮部的人都换了。” 罗峰的腰是敏感部位,于念这一搓不重不轻,正好戳中他那根神经,他差点叫出声儿来。 “不用了!”罗峰强行挣开于念,跳离沙发几步远,于念躺在沙发上,双手叠到脑后,嘴角勾着一抹笑,目光柔情似水。 罗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有种光着身子在他面前的错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也顾不上什么小谈笑不小谈笑的问题了。 “人家找个工作多不容易,以后我去外面吃就行了!” “噢……”于念若有所悟的样子,“那还是他们不行啊。” 罗峰:“……”随便你了爱换不换你是老总你最大! 恰好办公室有人敲门,罗峰默念好人一生平安,说了句“我去开门”,赶紧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这几天不舒服……明天开始停更三天(或者四天看情况),不好意思……小天使们记得收藏留言啊…… 第十七章(捉虫) 谭笑坐在星辉娱乐的会客厅内,怀里抱着小奶猫,前台小姐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 路过的人形形色色,偶尔往里头瞄一眼,便惊艳于谭笑的姿色,和他怀里的猫。 谭笑轻声说了谢谢,继续和小奶猫玩儿。 “你怎么那么懒呐,一天睡十八个小时。”谭笑打趣,“叫你懒懒?喜欢吗?” 被赋予了新名字的小奶猫不明所以,看主人笑得好看,它一只颜控猫毫无原则甜甜地叫了声,还用软乎乎还没发育全的小软垫拨弄主人的手指,把自己脑袋放上去翻了个身。 “娇气。”谭笑点点它翻过来的小肚皮,懒懒立刻用四只爪子抱住谭笑的手指,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他,“喵呜~” 谭笑心情很好。 赵旭心情更好,总监大人实在太亲民了啦,每天都能看到如此养眼的画面福利简直不要太好! 谭笑刚才和前台小姐说要见于念,但他没有预约,前台小姐让他在会客厅等。 谭笑无所谓,他有罗峰做内应,一通电话全部搞定。 “holle,”有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走进来,他一脸严肃,“I'm Charley,is secretary to Mr. Yu。” “Holle?”谭笑略过他伸出的右手,目光带着点点笑意,毫不留情地揭穿。 “Secretary?Charley?Are you kidding me,Harry.” Harry作假身份一开始就被拆穿,也不觉得尴尬,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以前不是说中国人觉得外国人都长得一样吗?我们这么久没见,你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也不看看这里有几个外国人,”谭笑说,“这么久没见,你的中文还是一样烂。” “噢,这不能怪我,”Harry说,“中文太难了,平平侧侧侧侧平,音调什么的,臣妾做不到啊!”他夸张地抱住自己的头猛摇,哭丧着脸。 谭笑抖抖肩,低声笑,清朗隽逸。 Harry停下夸张地假哭,“噢,你的声音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听。” “谢谢。”谭笑站起来把懒懒交给赵旭,张开手臂给了Harry一个拥抱,“很抱歉没有告诉你我回来了。” Harry用力和他抱了抱,“你不需要抱歉我的朋友,欢迎回来。” Harry真诚道。 Harry是谭笑国内为数不多的至今为止仍保持友好关系的朋友,他在美国的总编工作也是他推荐去的。 他们五年前在星辉娱乐认识,当时的Harry还只是个小小的艺术编辑,一口豆腐渣中文说得稀碎,一张嘴同事就笑他。 后来他发愤图强,苦练中文,他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收看新闻联播,练习听力和发音。 可这样远远不够,新闻联播三十分钟就没了,他就想着多听听广播什么的也行,一次偶然,他在出租车上听到谭笑的节目,就听了一耳朵,然后义无反顾入了谭笑的坑,每天晚上抱着手机听谭笑播音。 有一回谭笑来星辉娱乐找谭纪平,在厕所撞见Harry,谭笑拿着剩菜汤,不小心泼了Harry一身,礼貌性说了句对不起,Harry怎么可能认不出每天晚上陪他睡觉的声音,借干洗衣服之名,Harry顺利要到了谭笑的签名和电话。 说起来还有一段乌龙,Harry因为中文表述不佳,给谭笑打电话的时候很不幸被谭纪平接到了,谭纪平听了一句就挂掉了,谭笑问他是谁打的电话,谭纪平说是骚扰电话,还把Harry的号码拉黑了,直到谭笑再一次来公司两人碰头,问他为什么没给他打电话,衣服已经干洗好了,Harry很委屈地说打不通,谭笑这才发现他被拉黑了。 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倒是认识了,谭笑和Harry同龄,在一起聊不完的共同话题,渐渐地,他每次来公司也会顺便去看一下Harry,两个人也越来越熟。 谭笑来公司的次数挺多的,不过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蒙林和Harry,没人知道总是出现在公司的这位俊秀青年就是传说中谭副总的另一半,更是大名鼎鼎的荒野童话创始人兼首席主播。 而Harry熬三年终于熬出了头,现在是星辉娱乐的艺术总监,不过中文还是一样烂,但公司里再没人敢说他了。 谭笑去美国的时候曾经问他要不要一起,Harry很义气的乱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走,我帮你榨干这个资本家。” 话虽如此,Harry工作还是很尽职尽责的,能坐上这个位置,实力是一定有的。不过这不影响他不爽谭纪平就是了。 他曾多次公然在会议上反驳谭纪平,甚至有次差点和他打起来,但是尽管如此,谭纪平还是没有开除他,Harry一直觉得这个奇迹的名字叫谭笑。 “谢谢。”谭笑松开手,“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我叫上罗峰,好久没聚一聚了。” Harry摸摸鼻子,豪情万丈道:“那必须的!我请客!” 谭笑站累了,拉他坐下,“好啊,你定地方。” Harry说了一家私房菜,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 “行。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赵旭,我的助理。”谭笑看着Harry,又看向赵旭,和他介绍Harry,“Harry,星辉娱乐艺术总监,我朋友。” 赵旭和Harry相互打招呼。 握过手之后,Harry才想起来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终于要揍谭纪平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赵旭全程听不懂,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他家总监大人和星辉娱乐总裁谭纪平果然有一腿……呸呸,是有关系! 懒懒踩在赵旭胳膊上,冲谭笑叫了一声,正掂量着距离要跳到他身上,谭笑怕它摔了,连忙把它从赵旭那儿抱到自己怀里,懒懒到了谭笑身上就不闹了,安安分分趴着。 “哦,说起来我的确是来闹事的。”谭笑直言道。 赵旭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的看了看他家总监大人,又望向说要帮自家总监揍自己老板的老外,想不通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于念和罗峰在搞什么呢,”谭笑叹了口气,语气中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无奈,“这么久还没到。” Harry又哈哈笑,谭笑说的话一向准确,经他一提点,Harry马上想起来无数空降助理罗峰和于念的二三事来,这两个人有猫腻哦呵呵呵。 “嘿嘿,又说我什么坏话了,笑笑同志不老实哈!” 说曹操曹操到,罗峰的推开门,后面跟着于念。 谭笑弯起眼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和于念握了握手,公式化道:“又见面了,于总。” “谭总监。”于念说。 “坐。”谭笑摸着懒懒,皮笑肉不笑。 罗峰本来想靠谭笑边儿上坐,可他左右两边已经坐了两位护法,他估计挤不进去,只好勉为其难坐于念旁边,但他的心和谭笑是在一起的!嗯! 谭笑开门见山道:“贵公司推广小谈笑我没意见,但你们从我们公司挖人就太不厚道了,于总。” 于念也是生意场上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人,当下面色不改,虽然他也折服在谭笑的嗓音之下,不过生意场上各为其主,利益至上,于念资本家的本色一览无余。“谭总监言重了。”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原定主推主播忽然被谭总开了,还放话绝不再录用。小谈笑的广告已经发出去了,这时候撤回,我们的前期投资会有很大亏损。” “挖人纯属无奈之举。”于念轻声细语,一副公事公办无可奈何的样子,“希望谭总监海涵。” 谭笑给懒懒顺毛,对Harry说:“看到没有,于总可是正宗ABC,于总中文水平比你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啊,多学学。” Harry笑道:“于总有二分之一华人血统,天生优势,这我可永远追不上了。” “的确。”谭笑垂下的眸子精光一闪而过,“资本家天生就会玩儿的那一套,我们这等无产阶级玩儿不透。” 罗峰朝于念重重哼一声表示不屑。 赵旭鄙视得很隐晦,但也不难看出来。 Harry一副看好戏等于念被收拾的得意样。 于念摸摸鼻子,四面楚歌。 “海涵不海涵的就算了。”谭笑说,“不过既然于总开口说了挖人是无奈之举,贵公司有难处……这样,陈悦达我们也不抓着了,但贵公司应该知道,他与电台有签订合同,电台培养一个新人也投资了不少,在合约期内跳槽,违约金和电台的其他损失,我希望贵公司慎重考虑,我也好给电台员工一个交代。” 谭笑这话说得其实并不高明,他没有把话说死了,留了余地,层面上的主要意思是人你可以带走,但要赔够我满意的数字,不然和你们没完。听得懂的人才能明白这话从谭笑嘴里说出来其中暗藏的种种已然变化的利害关系,至于听不懂的,那就呵呵了。 于念听出弦外之音,作为理亏的一方,他还真说不了不。 况且谭笑显然不是钱裕同那个好欺负的,他敢为了一个主播直接找上星辉娱乐副总来谈赔偿,这份胆识就不是一般人有的。更别说谭笑还是他们极力模仿的谈笑真身,万一惹急了他,他再以这个身份出现,他们整个推广计划都会泡汤不说,估计还会惹一身骚。这点谭笑没明确指出来,但心里有底的人都心知肚明。 总之一句话,谭笑不好惹。 晚上私房菜馆,于念死皮赖脸跟来了,饭桌上热气腾腾,公司里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 懒懒身为谭笑的宠物,受到了极大的关注,要不是谭笑一直护着,这会儿都挨个抱了好几轮了。 “吃点鱼,清蒸的。”谭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懒懒面前的小碗里,懒懒单独坐一张凳子上,抬着头等主人投喂,它低头闻了闻鱼肉,乖巧的叫了一声,谭笑摸摸它的头,它才开始吃。 于念没有猫,不过他有罗峰,他也夹了鱼肉,还细心挑了刺才放罗峰碗里。 罗峰:(¬_¬)? 于念推了推碟子,“多吃点,你太瘦了。” 罗峰:“……” Harry没人陪,也没宠物,强行和赵旭拉郎配,边吃边给赵旭介绍菜品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罗峰和于念推搡来推搡去,一顿饭下来白眼快翻了二百来个了都。 谭笑最先结束用餐,专心喂猫。 懒懒吃不了多少,碗里堆了一堆,吃不下了,趴在旁边舔爪子洗脸。 谭笑没再喂了,拿着个杯子偶尔喝口橙汁,看饭桌上“其乐融融”的几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知道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肥来呢 第十八章(捉虫) 晚饭大家都喝了点酒,被谭笑勒令不许开车,他帮他们各自请好代驾之后,自己打了出租回去。 杨柳路晚风习习,柳条飘摇。谭笑在路口下了车,懒懒坐在他肩头,一人一猫在月亮下行走,路边偶尔开过去几辆车。 这条路比较长,谭笑中途停下来稍做休息,他背依着一棵树,仰头看了看天,月朗星稀,盛满盈亏,是一轮残月,却尤其的亮,熠熠生辉。 谭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懒懒嘴边逗它,“今晚月色真美,是?” 懒懒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不赞同,轻轻喵了短短一声,也抬头望着天空。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蒙林和往常一样给谭纪平汇报今天的工作。 远在新加坡的谭纪平在电话另一头嗯了一声。 蒙林顿了一顿,没有挂电话。 “还有事?”谭纪平问。 蒙林想了想,觉得还是告诉他比较好,“谭总,谭笑今天来公司了。” “什么事?” 蒙林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谭纪平只问了一句话。 “他要多少?” 蒙林报了一个数字。 谭纪平似乎笑了一下,说:“给他。” 蒙林:“好的。” 结束通话,蒙林马上联系财务部,让人明天就把钱送到谭笑手上。 至于上次打伤了赵源的赔偿……怎么可能真的让谭笑赔,后来回家想想,蒙林连律师函都没敢给谭笑发。 到底是谭总心尖尖上的人,两个人闹得再凶,心里也是惦记着对方的,只是这份惦记,谭总只敢偷偷摸摸的。 谭纪平挂了电话,嘴角的弧度一直压不下去。 他合上笔记本,度步窗前,拉开窗帘,酒店层高视野良好,夜空中挂着一轮孤零零的明月,弯月如钩,恍如那人狡黠的笑。 谭笑在酒喝醉那晚,也是这样明亮的月光。 谭纪平把喝醉的谭笑背起来,小奶猫安静的趴在谭笑肩膀上,谭笑双臂圈着谭纪平的脖子,醉意然然,很是伤情,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谭纪平耳边说我好想你,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孤巷微凉,时隔四年,两人的影子再一次以一种暧昧的姿势交叠,似有道不尽的情肠,诉不完的思念,依偎着缠绵密语,相伴迈进夜色深处,融为一体。 好久不见,谭先生。 又见面了,谭先生。 月色如水,鄙温安好。 …… 谭纪平的喜欢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他和谭笑确定关系之后,第二个月就把人领回了家。 谭纪平早在大学时代就跟丁梦晴打过招呼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女人,因为丁梦晴听到这一消息时太过平静,所以谭纪平便以为自己的母亲接受了这一事实,因此在他带谭笑回家时并未纠结丁梦晴能不能接受“男媳妇儿”这种问题。 而丁梦晴当时的反应不过是出于自身教养以及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无限包容。 她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但心底还是抱着浅显的希望,觉得自己儿子总有一天会想明白,回归正轨。 当时的谭纪平满心满眼都是谭笑,他迫切的想把他的爱人带回去给丁梦晴看,他喜欢的人那么好,那么优秀,他希望快点得到丁梦晴对他们感情的祝福,却不没成想,丁梦晴在一开始就是带着不赞成的目光看待他们的。 只不过她手中这把偏见的刀,刀锋始终对着谭笑。 谭纪平带谭笑回家之前只和谭笑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鉴于谭笑知道要去他家拜访母亲之后波澜不惊的反应,到了家门口,谭纪平才想起来安慰谭笑,他也只说了三个字:“别紧张。” 谭笑提着礼物,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的确,和谭笑比起来,谭纪平一副对待竞争对手的严谨模样看起来才比较需要放松。 谭笑把礼品袋塞进谭纪平手中,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轻声在耳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他,“别紧张,谭、先、生。” 谭纪平顷刻便硬了,他脸上飘起一抹尴尬的红,皱着眉头把谭笑的双手拉下来,低声呵斥道:“别闹。” 谭笑重新拾起礼物,仍是调笑模样,视线往谭纪平身下扫了一眼,揶揄道:“好,不闹你了,开门。” 谭纪平正了正脸色,却不开门,他看着谭笑。 谭笑被盯得有点毛,“怎么?” 谭纪平没有回答,而是在他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然后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别怕。”谭纪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谭笑微征,旋即弯起嘴角,盘桓在心底的最后一丝忐忑消失殆尽。 他踮起脚尖,也飞快的吻了下谭纪平的嘴唇,单眼眨了眨,俏皮机灵,无畏无惧,“不怕。” 谭纪平脸上泛起怜爱的笑意,觉得心里被戳了一下。 他深呼吸,打开门,他母亲正好从客厅经过,看见两人,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来了。”丁梦晴一身得体的白色香奈儿套裙,齐肩长发披散着,尾部烫了小卷,长相身材均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给人第一眼的印象便是温婉,细腻,柔情似水。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笑着走过来,谭纪平喊了一声,“妈。” 丁梦晴应声,目光转向谭笑,眼睛亮了一下,略略惊艳,“你就是谭笑,我是纪平的母亲,叫我阿姨就好。” 谭笑眉眼弯弯,“阿姨好,您真漂亮。” 丁梦晴笑了笑,“嘴可真甜,来,进来坐。” 谭纪平家里是座二层别墅,设计是丁梦晴亲自盯着来的,整体布置雅致温馨,很符合她的气质。 这顿饭吃得无比和谐,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丁梦晴在最后帮谭纪平盛汤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碗,泼了谭纪平一身,她惊呼着道了歉,叫谭纪平回房间去洗澡。 这顿看似平和的晚餐就此戛然而止。 保姆在饭厅收拾餐桌,客厅里只有丁梦晴和谭笑两个人。 谭笑剥了个橘子递给丁梦晴,丁梦晴接过橘子,和蔼可亲。 “笑笑啊。”丁梦晴的语调总是柔软而礼貌,可能和她受到的教育有关系,她家境和谭笑类似,父母都是教育事业工作者,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她把橘子放在手里,没有吃。 “嗯?”谭笑笑了笑,又着手去削苹果,谭纪平家里请了三个保姆,专门伺候丁梦晴,其实这些事情完全不需要他动手,但他就是想做,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谭纪平的母亲。 丁梦晴是外室,与谭父相爱,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因为谭父那时已经娶有妻室,商业联姻,牵扯过多,但也正因如此,谭父和另一个女人的婚姻固若金汤。 谭纪平刚出生时,谭家人并不承认丁梦晴的身份,丁梦晴独自将谭纪平抚养至十八岁,谭纪平才被谭家领回家门。 “和纪平分手。” 谭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讶的看着丁梦晴,这个女人刚刚在谭纪平面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句话太过突然,他一分神划破了手指。 “和纪平分手,孩子。”丁梦晴重复了一遍,“纪平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他不会主动放弃你的,所以,你来说分手比较好。” “你那么年轻,两个男人……想来也不是认真的,提前分和以后分,都是分手,早一点还不会太难过,是,孩子。”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谭笑却觉得那是比刀子更锋利的东西,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剜着他的血肉。 也许感情这一类东西就是要旁的来敲侧才会尤为凸显。 就比如现在,如果没有丁梦晴这番话,谭笑不会那么快意识自己对谭纪平是一种怎样深刻的,难以接受任何假设性分离,不容许任何人质疑的感情。 这是种很奇怪的心情,两个人明明没有经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却好像被什么黏在一起,紧紧的,分不开。 丁梦晴的话让他不知所措,如果换一个人和他说这话,他一定会不留情面地讥讽回去。但丁梦晴不是别人,她是谭纪平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母亲,她是个很伟大的女性,是谭纪平的母亲。 所幸谭纪平很快下来了,丁梦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妈,”谭纪平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下楼,随即呼吸一顿,他顾不上还没干的头发冲到谭笑身边,把他手上的刀和水果都夺走,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很重的声响。 “划破手了没感觉吗?还削什么削!走,跟我上楼,余妈!拿急救箱上来!” 保姆于妈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谭纪平沉着脸把谭笑拉到楼上,摁在床头不准动。 “还疼吗?”谭纪平捧着谭笑的手,蹲在床边细细查看,神情比在门口时还要紧张。 谭笑摇摇头,手指上的口子其实不大,不很疼,让他觉得疼的是丁梦晴的话,而谭纪平的出现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丁梦晴的话顿时不足为惧。 她是她,但他是他,他是他的他,只属于他的他。 谭笑心底忽然一片柔软,他伸手揉了揉蹲在他眼前的黑发。 “纪平。” 谭纪平昂首,眉头深锁,眼底是深切的担忧,“嗯?” “纪平。”谭笑又重复道。 “嗯?” “我爱你。” 谭笑嘴角噙笑,这是他们交往以来,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谭纪平动了动嘴,他望着谭笑,青年俊俏的面容直刻进他眼睛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欢喜了,他眼眶竟然微微发热,有种咸湿的液体想要喷涌而出。他囔囔半晌没说出话来,干脆直接起身扑倒谭笑吻上去。 这个吻热烈迫切,两个人像卯足了劲要纠缠证明什么一样,他们疯狂地掠夺对方,唇舌相抵,极尽悱恻。 我有你,我只要你,我爱你。 爱这个字眼很玄乎,不知道哪一瞬间就来了,抓住的时候满心欢喜,恨不得把心都刨开放在对方面前,走的时候总令人手足无措,付出的一颗真心还来不及收回就被扔在地上,留下遍地的狼狈和血淋淋的痕迹。 一吻而尽,谭纪平俯在谭笑身上,目光极为深厚而柔情,棱角分明的脸庞覆着一层和悦的月光,他抵着谭笑的额头,鼻尖相碰,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脸上白色的细小绒毛。 他滑动喉头,低沉如如大提琴般的男音传出来,他说:“我也爱你。” 丁梦晴很了解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她说得没错,谭纪平是个重感情的人,只要谭笑不主动放弃,谭纪平绝不可能放弃。 不过她打错了主意,她一开始就错估了谭笑,谭笑直到她离世的那一秒,都没有放弃过。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妈,差点忘记更新,幸好没有错过,谢谢收的哟小天使们~ 第十九章 谭笑这几天胃一直不太舒服,不过他没怎么在意,胃痛是老毛病了,随便吃两片斯达舒忍忍就过去了。 尤其是现在,国庆来临,中秋将至,电台里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他抽不出时间去医院。 今天的事情格外多,他在办公室审查各个部门进度事宜直到夜里十点,整幢电台大楼高层几乎都亮着灯—— 谭笑不走,其他人怎么敢走。 得益于谭笑来电台之后大刀阔斧的整顿,电台上下目前团结一心。 谭笑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封邮件,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大部分工作。 他正欲站起,胃里忽然一阵痉挛。 谭笑咬着牙,趴在办公桌上,单手捂着胃部,就这个姿势在位置上坐了十来分钟。 再起来时,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走了,”他路过外间助理办公室叫了赵旭一声,“回去。” 赵旭听出谭笑声音里的丝丝虚弱,再一看谭笑脸色,立即从位置上起来,面露担心,“谭总监,胃又疼了?还是去医院看看。” 谭笑拿着公文包,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已经过去了,便不想再理会,“没事了,再帮我备几份胃药,去医院的事等这阵子忙完了再说。” 赵旭瘪着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国庆前夜下了一场大雨,半个L城几乎都被水淹没,排水系统失效,马路上到处是积水。 谭笑的国庆假期连同中秋都被工作塞得满满当当,赵旭开车载着谭笑,小心翼翼驶过一汪水洼,向电台开去。 谭笑在车上消化掉早餐,一踏进办公室就开始忙,午餐时间过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在赵旭的不停催促下匆匆吃下午餐。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直到四天后下午,谭笑才空出一点时间稍作休息。 事实上谭笑很满意这样的工作强度,忙,就意味着没有空去想别的事情。 这样最好,以前他也是这么过来的,没理由时隔多年再见面,他就熬不住了。 谭笑捧着杯拿铁,神色淡淡,他望着窗外淅淅沥沥好像总也下不完的雨幕,放空脑袋。 偌大的办公室空气萧瑟,颇为寂寥。 这样忙碌而平静的日子持续到国庆节之后,才总算告一段落。 “谭总监,明晚庆功宴要定在哪里?” 电台力推的几档栏目反响非常,国庆开播以来收听率首破新高,广告商的合约如飞絮般打来。为了慰劳电台的工作人员,谭笑决定举办一场小型的内部庆功宴。 谭笑肩上趴着大了一号的懒懒,右手提着公文包,摁下电梯,“就近找一家面积大一点,档次中等偏上的酒店就可以了,记得通知各位可以带家属。” 赵旭一一记下。 晚上谭笑没有回杨柳路的小别墅,而且去了罗峰那里,罗峰新学了几个菜式,特地约他小聚。 谭笑摁了门铃,不一会儿就听到罗峰耷拉着拖鞋跑过来开门的声音。 “笑笑你来了!”罗峰打开门,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请进!” 懒懒率先和罗峰打招呼,喵着拉了长长的调子。 罗峰从谭笑肩上抱过懒懒,“懒懒你又胖了唉!” 谭笑笑着扯开领带,边走过狭长的门口过道边说,“它正在长身体,不算胖——于总?” 谭笑步伐一顿,回头看向罗峰,眉峰半挑,“你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 罗峰拿着锅铲,身上挂着懒懒,哼气道:“狗屁!是他昨天下班听见我和你通电话不要脸非要跟来的,赶都赶不走!” 谭笑失笑,于念起身同谭笑握手,“真巧啊,谭总监。” 谭笑收回手,抱回懒懒,漫不经心道:“挺巧。” 于念摸摸鼻子,跟着罗峰进厨房。 “吃完了赶紧走,现在是下班时间,没义务伺候你!”罗峰挥舞着锅铲嚷嚷。 “下班时间我伺候你。”于念轻声说了一句,罗峰又炸毛,两人在厨房里拌嘴。 谭笑听着他们拌嘴,露出浅浅的笑意。懒懒好奇的在屋里打转,小软垫在纸巾盒上抓了一把,抽出张纸巾把它吓个够呛,弓着身子跳得远远的。 谭笑见状觉着好笑,走过去给胆小的懒懒顺了顺毛,懒懒乖巧的让主人揉,喵了声,蹲在沙发脚舔毛。 “好了,你乖乖在这儿等爸爸,爸爸去给罗叔叔帮忙。”谭笑轻轻弹了一下懒懒黑漆漆的脑门,后者棕色的眼珠子眯起半只,长长地不满地喊了一声喵,然后又伸出粉粉的小舌头接着舔毛。 谭笑走到落地窗前,拧了拧把手,确定关好之后,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我来了,少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罗峰翻炒着平底锅里的鱼,望了谭笑一眼,迅速把锅盖上,动作很麻利的切西红柿,“正好帮我洗一下菜,就冰箱里那堆上海青。” 谭笑转向冰箱,拿出一大袋上海青,这菜短,模样倒是水灵,青翠欲滴,看样子是刚买放进去没多久的。 “美国没那么新鲜的上海青,我专门去菜场买的。”罗峰切完西红柿,又去掀锅盖,忙得跟陀螺似的,还忙里偷闲留意谭笑。 谭笑从冰箱上面拿下一个小猪佩奇的菜篮子放进另一个水槽,抓着黄色塑料袋下面往菜篮子里倒,一棵棵绿油油上海青挨个滚下去,看着挺欢乐的,“那是,在美国得去农场才有这成色,辛苦少侠了。” 谭笑一片一片摘菜叶子,冲洗的间隙瞄了眼锅,罗峰盖起来了,没看到,“做什么菜呢?一股鱼香。” 罗峰:“糖醋鱼,一会儿还有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小排!肉菜全糖醋了!” 谭笑笑呵呵,看一眼于念,“那感情好啊,醋放少点啊,今儿有人自带了。” 于念虽然不喜欢谭笑和罗峰的亲密劲儿,但也不妨碍他享受这道完全不设防的声音,他拿胳膊肘顶了顶谭笑,使了个眼色,用口语说:放了我,赶我走呢。 罗峰那边煎鱼滋滋作响,没听清楚,扭头问刚说什么。 谭笑抿嘴笑,“没什么,你接着糖醋。” 罗峰锅铲一挥,得意洋洋,“等好儿您呐!” “谭总监最近不忙?”于念笑着问了句。 谭笑把洗好的菜换一个同款小猪佩奇盆装好放一边儿,“还行,没你那么闲就是了。” 于念笑起来,“有你这么优秀的朋友成天在身边,我们罗少侠眼界不是一般高,不加把劲追不上。” “于总说笑了。”谭笑说。 罗峰赏赐他俩分别一个大白眼球,“你俩唱双簧呢?总来总去的,下班了好么各位老总。” 谭笑和于念相视一笑。 “不说了。”于念笑吟吟。 “嗯,少侠说的是,”谭笑从善如流,笑弯了眼睛,“不总了。” 三个人在厨房一通忙活,好几个糖醋大菜终于齐全了,刚摆上桌,懒懒闻着味儿就来了。 谭笑找了个一次性碟子,夹了几块没放辣椒的鱼肉放碟子里给它,结果因为太烫,只能趴碟子前面看着。 人类的嘴可没那么挑,能撅会吹,几筷子下去半盘排骨就见底了。 “赵旭今天居然没来?”罗峰张着嘴呼气。 “他家里有事。”谭笑不急不缓,夹着块小牛肉慢慢咬。 “这样啊。”罗峰咽下去,倒了杯凉白开,一拍脑门,“在家喝什么白开水,又不开车,我去拿酒,你们喝不喝酒?” 谭笑摇摇头,“胃不舒服,不喝了。” 于念:“喝。” 罗峰给谭笑拿了瓶小的营养快线,“你喝这个,凉白开也没了。” 谭笑接了放手边,“谢谢。” 于念和罗峰对半分一瓶二锅头。 半杯下去,于念的脸腾一下红了,他举起酒瓶看了看,“二锅头?” 罗峰也喝了半杯,面不改色,“是啊,一二三不认识?” 于念竖起大拇指,“你喝的酒和你一样烈。”他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很柔情,“也和你一样够味。” 罗峰:“……” 谭笑笑开来,“你缓缓,别喝那么猛。” 于念点点头,又喝了剩下半杯,整个人瞬间升华了似的,从头红到脚,活脱脱一只煮熟的虾子。 谭笑和罗峰以为他喝酒上脸,没想到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晃啊晃啊晃啊,怎么都吃不到嘴里,然后一脑门砸桌子上。 谭笑推推他,没反应。 罗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立马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子,“我靠,笑笑,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看见活的一杯倒唉。” 谭笑乐不可支,“先别管他,吃完了再挪。” 罗峰笑着说嗯,两个人正要继续吃饭,于念突然坐直了,直勾勾盯着罗峰。 罗峰筷子给吓掉一根,“怎,怎么了?” 谭笑怕于念喝醉了有攻击性,放下筷子,警惕的看着他。 于念一把抱住旁边的罗峰,抱得死紧。 “别怕,我在呢。” “怕你大爷啊!”罗峰扒拉身上缠得死紧的人,“喂喂,死于念是不是装醉占本少侠便宜你?!” 于念任凭罗峰怎么扯就是不撒手,“我会游泳,你别怕,我救你。” 罗峰一下子被摁了暂停键一样,和谭笑对看一眼。 谭笑笑着干咳一声瞥开头。 罗峰:“……”好他有点小感动。 “……我们还是把他弄到床上去。”罗峰提议。 谭笑拿筷子用力一点罗峰脑门,“明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你还引狼入室?怕你不够吃的?拖沙发上去算仁至义尽了。” 罗峰就着这个姿势想把他抱起来,刚站起来一步又给蹲回去了,累得一脑门汗,“不行,你来搭把手。” 谭笑绕过餐桌,抓着于念一只胳膊搭肩膀上,于念死活不配合,非扒着罗峰。 两个人齐心协力,费了牛鼻子劲儿把人架起来。 “我喜欢你好久了,罗少侠。”于念被两人拖着走,口条倒是顺,眼睛看着罗峰,“你第一次发照片我就喜欢你了。” 说完又扭脸看着谭笑,“我不喜欢你,你老是和我家罗少侠不清不楚的搅和在一起。” 罗峰架着他,吃力,喘气都费劲也要怼他,“我和我家笑笑竹马竹马,就相亲相爱了怎么着?你咬我啊——卧槽你大爷你给我松口!!” 谭笑:“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比较轻松,开心~ 第二十章 于念晚上是住定了罗峰家了,醉呼呼往沙发上一趴,什么都不知道了。 谭笑和罗峰吃完,一起收拾好桌子,罗峰搬着碗路过于念,特地踹了一脚,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惜了我做这么多菜,吃不完。” 罗峰随便念叨了一句,于念鬼上身似的迅速坐起来。 谭笑:“……” 罗峰:“……笑笑,你今晚留下陪我,这人喝醉了还挺邪门……啊!你干嘛?!” 罗峰话没说完,于念突然站起来,闭着眼睛抢了他端的两剩菜盘子站那儿就开始吃。 罗峰阻止失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谭笑笑哈哈摸了摸他的头,端着其他的盘子先撤了。 于念呼啦啦一阵吃,龙卷风过境似的,没几分钟就把盘子里的食物刮得一干二净,吃完还拿纸巾擦了手,闭着眼又倒回去。 罗峰:“……” 谭笑坐在沙发另一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于念对你真是一往情深啊,都醉成这样了还不忘听你话。”谭笑捻了捻眼角,“你先拿去放别说话了,去洗澡,我在这儿看着他。” 罗峰奔着小内八就跑了,洗完澡之前没敢再说一句话。 他擦着头发出来,谭笑正拿湿纸巾给于念擦手。 罗峰抽了几张,把谭笑挤开,“我来我来,我惹来的麻烦我自己收拾,你赶紧找地儿歇歇。” 谭笑扔了湿纸巾,掏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八点。 “待到九点再走?”罗峰给他擦完,挨着谭笑坐下,瞄了一眼,谭笑正在刷微博。 “嗯。”谭笑手指下滑,微博话题榜轮了好几波,“寻找谈笑”这个话题因为星辉娱乐有意带节奏,倒是一直和“寻找你身边的谈笑”挂在前十名最后。 “看一眼嘛。”罗峰靠着谭笑肩膀,手指一点进入寻找谈笑这个话题。 谈笑真身依然没人扒得出来,话题榜上各种猜测贴盖过了原来的一大堆深情表白贴。 罗峰看了两个最新的,写得倒是专业,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一点也不沾边。 “哎,”罗峰用头撞了撞谭笑的肩膀,眼珠子往上翻,看着谭笑,“真不现一下身吗?你粉丝找你都快找疯了。” “不了。”谭笑说,“过阵子热度散了就没人记得了。” 罗峰扁嘴,还是觉得可惜死了,谭笑的谈笑身份大概永远没有再见天日的一天了。 “那看看那个被星辉娱乐抢来的小谈笑,啊呸,小谈笑个屁。”罗峰边吐槽边要看,摁了返回键,跳进“寻找你身边的谈笑”这个话题榜。 出乎俩人意料的是,在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里,谭笑的照片顶在最首,评论区炸裂。 “靠?什么情况?歪打正着?”罗峰和谭笑对视一眼,一下来了精神,点开这个博主发的这条带话题微博,第一句话就让罗峰幸灾乐祸笑到肚子疼。 一片叶子:陈悦达什么鬼小谈笑别闹了好么!本人上司(见图),Wuli总监大人(噔噔噔噔),肤白貌美大长腿!最重要的是!!声音!!没错,就是声音!!如果谈笑大大真身不现的话,我们总监大人的声音绝逼是最像谈笑的没有之一!!有音频为证!! 谭笑的照片下面放了几段音频,听着像是偷偷录的,音质没有经过后期处理,声音非常真实。 谭笑一听就知道是在电台被人录下来的,这是他某天早上开例会的其中一段内容,放音频的人很有分寸,只放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讨论。 不过谭笑有刻意掩饰,声音和本真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但一个人的音色是无法改变的,再怎么有区别,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再经过独剪放大,效果直甩星辉娱乐力捧的小谈笑和网友们自发呼应话题的其他小谈笑二百多条街。 听完音频,俩人默契的刷起评论。 二愣子:我靠?比前几天炒得沸沸扬扬的陈悦达还TM像啊! 王麻子说不住隔壁:本人谈笑死忠粉,经鉴定,上述声音和wuli谈笑大大相似度高达85%! 为谈笑打电话:死忠粉出没请注意!!假货退散!! 我是路人甲:麻痹博主你家总监帅一脸啊!我也好想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工作!! 我家主子又饿了:声音好温柔,好像谈笑大大,长得又帅,呜呜呜~~人家也超级想在这样的老板底下工作! 我爸叫我多读书:想在他手下工作+1! 茫然得一笔:+10086! 我是为谈笑打电话小号:假货退散假货退散!谈笑无可替代! 我是你大爷:上面那个谈笑死忠能不能不要这样刷存在感?!人家只是说像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受不了别人比谈笑优秀?谈笑本人说不定就是长得丑才不敢露脸的!有本事出来啊!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罗峰拍了拍谭笑后背,“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谭笑呵呵笑了两下,懒懒又跳到他背上,他手背过去把它抱下来。 “这下得气死星辉娱乐那帮人了,哈哈!”罗峰眼睛盯着手机,和谭笑一起看评论,本来还挺高兴星辉娱乐的人用谭笑做幌子借机推销别人被打脸打得血本无归,紧接着又翻了十来条评论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上天欠我一根XX:我屮艸芔茻?这位仁兄好生面熟?这不是我们电台新任谭总监吗? 猫奴一只:楼上那位说的是不是XX电台?我也是XX电台的!的确是我们总监没错! 假如给我三天假期:哇哦,好年轻的电台总监啊,@猫奴一只,羞射请问总监大人有没有女盆友! 猫奴一只(回复假如给我三天假期):不造啊!应该没有,总监大人最近工作超级辛苦!都没有人送饭!不过我们总监大人超级温柔超级帅气超级厉害的!对了对了,我踏马这才发现总监大人的名字和谈笑同音!!一毛一样啊!我们总监叫谭笑!谭笑!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请叫我柯南2333:楼上好像莫名真相了?求认证求知情人士! 放开那个姓罗的:等等等等,这里难道没人认识@罗少侠吗?这位总监大人在罗少侠微博露过脸的! 蓝色格子:认识啊!我刚才就想说了!罗少侠老铁嘛!刚回国!@罗少侠还公然问了攻受问题现在想想真素好羞涩! 我排行老三:哈喽哈喽?所以现在还有人在意谭笑是否=谈笑这个问题吗? 上天欠我一根XX:我屮艸芔茻?我就去尿了个尿怎么有种错过了全世界的赶脚? 我排行老三:楼上淡定,就想问一句这位总监大人如果就是谈笑的话谈笑那位死忠岂不是很尴尬哈哈哈! ...... 网友们七嘴八舌还在讨论,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谭笑的真实身份也越来越透明。 罗峰总结了一下,网友们目前知道的和讨论的主要为以下几点: 谭笑,XX电台总监,男,二十六岁,未婚,疑似谈笑真身,男朋友疑似当红写手罗少侠。 这就不太妙了。 罗峰大囧,他跑回房间拿来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登录微博。 就在五分钟之前,他罗少侠还在为谭笑的谈笑身份可能永远不会重见天日而伤感……高手在民间啊!他真是白伤感了。 罗峰小心观察谭笑的脸色,马甲被人扒得差不多的谭笑还算镇定......好谭笑比他镇定多了!他居然还有心情看自己被慢慢被扒的过程! 他有点搞不懂谭笑,谭笑自从离开荒野童话就一直隐藏真实声音,不就是怕被人认出来么,可这会儿都要被人扒干净了他却又那么淡定,搞不懂啊搞不懂。 罗峰讪讪扭回脸,打开自己的微博,果然,分攻受那条微博评论区也被网友挤满了,甚至有人@鲶鱼问他们是不是分手了,这都什么鬼啊我去!@鲶鱼做啥子哟!啊不对!他和鲶鱼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了!? 罗峰忍住发微博骂脏话的冲动,看着谭笑,“哦多茄?!” 谭笑放下手机,无所谓道:“不解释,不接话,不澄清,网络热潮而已,当个消遣,过阵子就消弭了,不必太在意。” 罗峰紧张道:“纳尼?!不管?不管的话事情会向滚雪球一样越过越大的!不要太低估我大□□民众的好奇心好伐!” “好。”谭笑关了手机,揣回口袋,“那我们就管管这个雪球。” 谭笑交代罗峰在家安生待着,暂时不要在任何社交软件上发文,明天等消息。 “我去找Harry,计程车不能带小动物,今晚懒懒就麻烦你照顾了。”谭笑穿好外套,指着沙发上的于念说,“睡觉千万要锁好门。” 罗峰把包递给他,头顶坐着懒懒,点头,“好好好。” 谭笑回到家,联系了Harry,Harry对对计算机很有一套,谭笑让他帮忙黑了那个微博,删光所有源文件。 Harry照做,其实这条微博也是今天下午七八点才发的,但转发评论和浏览人数已经到达一个无源文件仍可传播的高度,把谭笑生生推进了公众视野。 谭笑天生自带热搜体质,这当然和他的外形和得天独厚的嗓音分不开关系,无论身为谭笑,或是身为谈笑,他总能轻易抓住别人的目光,是天生的发光体。 这是星辉娱乐怎么包装那些所谓的小谈笑怎么都做不来的效果。 谭笑就是谭笑,只此一个,绝无仅有。 谭笑坐在电脑桌前,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关上书房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台灯。 他刷新微博,饶有兴味地在“寻找你身边的谈笑”这个话题里翻看,能找到许多他被偷拍的照片,就像他说的,他只把这件事当做消遣。 就像手边这杯咖啡,饭后喝喝,不会像正餐那样在意。 虽然源文件被删除,博主一片叶子也消失了,网上却很快又有了别的关于他的爆料,人们似乎对谭笑这个人有着莫大的兴趣,孜孜不倦的提供新素材。 谭笑握着鼠标滑动,在某一个带图评论里看到了他在W大篮球比赛的照片。 这些照片一出,谭笑的谈笑身份基本坐实了,因为他曾在节目里坦白过自己是W大学生的事情。 事情好像正在往不可抑制的方向发展呢。 谭笑不甚在意的端起咖啡,电脑盯得久了,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快乐……蠢作者还在忙……超级忙,怕来不及,先更,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钱裕同风风火火到电台来,看见谭笑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是我干的!” 谭笑脱下外套,一阵好笑,“你干什么了?” 钱裕同掏出手机指着微博话题榜已经窜到最前面的#谈笑真身#,郑重及严肃的解释了这件事情发生的随机性概率,最后补了一句,“我,绝对,没有,揭穿你。” 关于谭笑到底是不是谈笑真身的问题,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到底是炸开了锅。 甚至有大V技术帝对谈笑和谭笑的音频做了非常严谨的对比,而后又将对比结果以正文形式发出,给出肯定答案,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此事一出,人们心里统一有了默认的答案,谭笑,就是谈笑。 仅仅一个晚上,“谈笑真身”和“谭笑谈笑”两个话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热搜和话题榜,浏览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下子,谭笑彻底红了。 虽然谈笑本人未在任何社交软件上承认过,但不妨碍广大粉丝固执的相信,他们的谈笑大大,低调回归。 谭笑一边笑一边解开袖口,“我知道。” 他们当初签的合同里还包括了关于谭笑私人身份的保密条款,钱裕同多半是怕谭笑再因为这个跑了。 钱裕同松了口气,“我真怕今天您老人家心血来潮又跑隔壁市钓鱼去了!” 谭笑忍不住笑。 钱裕同对谭笑简直又爱又恨。 爱他管理有方,将电台打理得井井有条。恨他太过随心所欲,轻易能将电台再丢回给他,他这个台长当得简直不能更心塞。 他一想起上回谭笑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消失几天就渗得慌。遥想当日,谭笑“失踪”第二天,钱裕同电话差点没给打爆了! 钱裕同被几个经理高层烦得要死,他一得空马上联系了谭笑,结果谭笑告诉他正在隔壁市钓鱼!钱裕同当时就暴走了,差点把办公室砸个稀巴烂。 “你特么工作日钓鱼?!还去隔壁市?!你怎么不飞呢你?!” “冷静。”谭笑在电话那头说,“这两天就回去了。” “祖宗哎,”钱裕同转动椅子背对秘书,握着听筒几乎咬碎一口牙,“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有些章程走不了啊?!你他么拿着总监大印呢,那帮老家伙烦我我也没办法呀!” 钱裕同吼完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声音,他还以为谭笑扣他电话了,一看屏幕还在通话中,“喂喂?!” “在呢,挂个鱼饵,你别着急。”谭笑慢悠悠的说,电话里还有鸟鸣声。“你晾着他们就行,烦你你就用一句话堵回去。” “什么话?” “有什么事儿等谭总监回来再说。” 钱裕同:“……” “行了我挂了。”谭笑又说,“对了,钱台长,你要是扣我工资的话,我就炒你鱿鱼。” 然后他就挂了。 钱裕同:“……”岂有此理(T_T)!! 回想起被谭笑支配的恐惧,钱裕同打了个抖。他左右看了一圈,“唉,你那只黑不溜秋的猫呢?” 谭笑把外套挂在转椅后,坐下,说:“懒懒在罗峰那儿,下班去接回来。” 钱裕同没见着猫有点可惜,留下一袋猫零食,他再三确认谭笑不会突然有点再把电台甩给他之后才安心走。 谭笑笑着打开桌上的一份待签文件,旁边忽然颤颤悠悠递过来一只钢笔。 赵旭脸颊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看着谭笑,“谭总监,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谭笑挑眉,有意逗他,“我不是每天都在给你签名吗?” 赵旭小媳妇似的一跺脚,“哎呀,不是签文件啦。” 谭笑拿起一张A4纸,唰唰在上面签了名,递给赵旭的时候笑得特勾人,“不管别人怎么问你,我是谈笑的事不能给肯定答案,明白了吗?” “嗯嗯!不说!” 赵旭拿到了签名,心满意足,还有种“我和超级偶像有共同的秘密”的暗爽,他小心叠好那张纸,揣进口袋里,打算拿回家裱起来一天膜拜三次。 谭笑拿着文件往后一靠,“行了,你去忙,不过忙之前,记得先把‘我是赵旭’里面所有我和懒懒的照片删掉。” 赵旭:(д)被!发!现!了! 赵旭心里尔康手狂挥,不要啊总监大人! “我是赵旭”是赵旭的微博,名字起得一目了然,谭笑脑子都不用动就知道是谁了。 他昨晚翻话题,顺着网友转发的什么他在办公室抱猫,坐在窗边看晚霞,在车后座小睡这类一看就是身边人拍的的照片找下去,顺藤摸瓜找到了赵旭的微博。 微博名起得相当直白,妥妥的赵旭没跑了。 赵旭凭借谭笑的照片赢得了一波颜狗跪舔,粉丝数呈直线上涨,实在不忍心删除…… 而且而且每一张偷拍的角度都好赞……好其实还是谭笑长得好,颜值撑起了全部…… “谭总监……这就不用删了,反正大家都看到了,嗯?” 谭笑斜眼瞥他。 赵旭:“……我删。” 虽然谈笑本人没有在任何公众平台上承认过,但是种种疑点早已将谭笑和谈笑锁定。 逃不开的。 下午,谭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抽了几个直播间视察。 “谭总监。”罗导见谭笑进来,尊敬的叫人,语气臣服。 “谭总监下午好。”其他工作人员纷纷向谭笑问好,规规矩矩站着。 “嗯。”谭笑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坐在导播位置上,扣上耳机,手指放在控制键上,时不时调一下。 赵旭站在他身后,连背脊都比平时挺。 谭笑身为电台总监,完全可以不用事必躬亲,尤其还是去直播间听播音这些小事。但他有时间就会下直播室看电台主播们的直播,并给出指点意见。 不过底下的主播多半是不服谭笑的,他虽然是总监,但毕竟不是播音专业毕业的,能进电台的主播们那都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对于谭笑这个非专业的指点都有些嗤之以鼻。 不过今天大家老实多了,个顶个的乖,不敢再在谭笑给出意见的时候偷偷翻白眼说他外行不懂装懂了。 谁能想到他们之前嗤之以鼻的人居然是谈笑呢! 这脸打得太快太狠,脸都扇肿了。 直播室内鸦雀无声,大家眼观鼻口观心。 现在正在播音的是电台力推的主播之一,人称洁哥,其以热情爽朗的主持风格大受欢迎,也是今年才进电台的新人。 主推人选都是谭笑亲自挑的,他们也很争气,反响不赖。 一群人各怀心思,听完了这场直播。 直播室工作中的红灯灭了,主播从录音室里走出来,谭笑摘下耳机,直言道:“你最近言辞太激烈了,记着收一点,速度也缓缓。” 洁哥笑着,双手交叠在身前,态度毕恭毕敬,“嗯,好的,谢谢总监。” 谭笑发现他们态度有所改变,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没点明,只是和往常一样点点头,拿出手机在便签上做记录,便于下次听能快速知道这个主播需要整改的地方有没有改进。 直播室坐着广播界的传奇,谁敢关公面前耍大刀。 挨着洁哥站的实习主播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挺不乐意的,扁着嘴和旁人咬耳朵:“他知道什么呀,他是总监又不是主播,哪知道观众的胃口,观众就喜欢洁哥说话爽利。” 直播室里那么静,而且两人就站在谭笑边儿上,谭笑想听不到都难。 众人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默默和他拉开距离。 谭笑淡淡撇了他一眼,直播室光线不明,他眼底水雾雾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放下耳机和赵旭出去了。 谭笑一走,罗导手里卷着的文件就往实习主播身上招呼。 “你不看微博的啊?!”罗导咆哮。 实习主播委屈得一逼,“这和看不看微博有什么关系嘛。”大家不也这么在背后吐槽总监的嘛,他只不过说出口了而已,干嘛突然骂他。 “谭总监啊!”罗峰在直播间走了两圈,又兴奋又激动,“谭总监就是谈笑啊!荒野童话的谈笑啊!”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活的谈笑!就在他们电台!是他们电台总监!罗导简直要疯,他们真是眼不识泰山,竟然之前还对他插手直播的事情不满!那么好的资源往外推,真是蠢爆了! 好在谭笑宽宏大量,从没计较过这些,依然一有时间就下直播室。 罗导感动到哭。 “啊?”实习主播傻眼,他没注意微博,不知道微博上正因为谈笑真身被扒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谈笑他是知道的,学播音的不可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谈笑。 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谭总监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谈笑? 主播摸了摸他的头顶,语重心长道:“孩子,做我们这一行,一定要紧跟社会要点,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对。” 不过你大概是没有转正的机会了,主播在心里补了一句,回去听自己的回放,顺便把谭笑刚对他说的话写进精装笔记本里收藏。 罗导骂了他一顿,叫他自己翻微博,然后忙自己的去了。 实习主播:“……”QAQ 罗峰关心谭笑身份曝光的事,奈何今天于念特别的忙,他这个挂名助理居然也忙得路都不见,连上厕所摸鱼刷个微博的时间都没有。 午休也拖到了一点钟。 罗峰的怨念不是一般的深,头顶的苹果把都耷拉着。 “罗助理!”于念的正牌助理端着快餐盒小跑到罗峰面前,说话之前还不忘塞一口饭,一张嘴窄窄的茶水间里满是肉沫茄子味。 “于总找你呢!快快,打你手机怎么没接?” 罗峰默默后退了几公分,摸摸口袋,空的,“手机忘带了。” 助理噢一声,这回是板栗烧鸭味。 罗峰:“……那我先走了。” 罗峰赶紧逃离生化.茶.食物.水间。 于念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领带很不优雅的被人蛮横的扯开,衬衣扣子也解了几颗。 反正就是狼狈就对了。 懒懒躺在茶几边的地摊上,听到罗峰的脚步声,抬头看了眼,细长的喵了一声算打招呼。 “找我?”罗峰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于念面前。 于念扶着额头,“你联系一下谭笑,叫他来一趟。” 罗峰一屁股坐下,“叫他干嘛?他上班呢,不叫。” “那好,”罗峰竟然也不强求,“我们一起加班到深夜。” 罗峰:“……我们加不加班关笑笑什么事?” 于念累极,用力往椅背一靠,话都不愿说,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放到罗峰面前。 罗峰捧着手机,光明正大的摸起了鱼。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更新了……想起今天周一,蠢作者好像就没有按自己排的时间更新过……那个,明后大后天三天去玩不更新~大大后天见么么~ 第二十二章 电台晚上有庆功宴,谭笑提前一小时下班去看场地,顺便去星辉娱乐把懒懒接回来。 说起来,谭笑对星辉娱乐倒没什么抵触,不会像见到谭纪平那样心头万绪。 他在公司楼下给罗峰去了电话,进门直接上了二十二层总裁办。 轻车熟路。 电梯是专用,直达二十二楼,中间楼层不停,里面也没人。 谭笑看了看表,四点三十五分,庆功宴七点三十开始,还有时间回家洗个澡。 他盯着电梯不断往上跳跃的数字,心忽然跳得厉害,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片段,模模糊糊,最后合二为一,汇聚成一张熟悉万分的面容。 谭纪平。 他揉揉眉头,背部抵靠着电梯墙面,觉得是“近乡情怯”,又觉得是自己近来睡得不太好的缘故。 “叮——” 电梯门一打开,谭笑正要迈开步子,一抬头,措不及防和谭纪平打了个照面。 谭笑:“......” 谭纪平:“......” 蒙林:“......” 谭纪平一如既往冷着张冰冻三尺的脸,跟面墙似的堵在电梯口。 谭笑出去也不是,继续站着也不是,心跳却在见到谭纪平后渐渐平缓下来,就像被人喂了一剂安神药。 “......谭总。”他率先打破僵局。 谭纪平:“谭总监。” 蒙林:“......”老板你敢不敢再假一点? 场面一时又陷入僵局。 蒙林:“......”怎么办他好想让一让可是谭总显然想再拖一会儿的样子......那他只好舍尬陪老板了。 谭笑一凝神,没再说什么,低着头侧身出去,走到拐角的时候,他隐晦的稍稍偏头,看了一眼谭纪平,匆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健壮的背影,他很快收回视线。 俩人走到这个份上,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蒙林走进电梯,手摁在-1上,谭纪平却迟迟不动。 “谭总?” 谭纪平沉默了几秒钟,“你和张秘书去。” 蒙林:“?” 谭纪平阴沉着脸,“搞不定?” 蒙林端正态度,“不是,只是李总等您会面等了两个月......” 谭纪平抬手,蒙林立即止住话头,“知道了。”然后摁下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关闭,蒙林看着谭纪平毅然决然转身离开的背影,长长吁了口气。 这样的姿态何其熟悉,一如当年每一次追寻谭笑,义无反顾。 罗峰抱着手机斜斜歪倒在沙发上刷微博,懒懒睡在他头顶,阖上的眼睛忽然睁开,撑起上半身,圆溜溜的眼珠子盯住门口。 罗峰眼珠子往上翻,瞅着软垫踩在他头顶上蠢蠢欲动的懒懒,“你不会又饿了小懒同志?” “喵!” 懒懒突然兴奋地从沙发这头蹦起来,因为体态幼小,做不到直接蹦到沙发另一头,越过去的中途在罗峰肚皮上降落了一次,接着腾空而起,跨过最后半截沙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地,续而朝门口跑去。 “嗨。” 谭笑推开门,迎面扑来一团软乎乎的黑色。 “喵呜喵呜喵~”懒懒娇气蹭着谭笑的脸。 谭笑熟练地搂住懒懒,和它顶了顶头,让它趴在自己肩头。 “原来是主人来了,怪不得蹦那么欢,喂不熟啊。”罗峰坐起来,撑着下巴笑咪咪的看着他们。 “你才喂多久,就敢污蔑我们懒懒。” 谭笑迈着一双长腿,气质温润,容姿绝色,偏偏肩上蹲着一只纯黑的猫,画面简直暖炸,既酷又萌。 “笑笑啊,现在连懒懒都成网红了,人气比我还高。”罗峰拍拍身边的位置。 “你还不够红的?昨晚你粉丝数破百万了。”谭笑坐在他对面,和于念点了点头。 托谭笑的福,罗峰体验了一把一夜爆红的滋味,因为“疑似谭笑男朋友”这个脑洞小推手,使得他也搭上了“谈笑真身”的这波热度,粉丝数蹭蹭往上涨,几个小时的时间,原本只有40万粉的“罗少侠”粉丝数量竟然突破了百万。 谭笑不和罗峰排排坐,罗峰有点不开心,嘟起嘴巴,“亏我还担心你吃不消我□□人民的热情,看来你适应良好嘛,不愧是过来人。” 2013年,在那个微博和智能手机才开始流行没多久的年代,就有千万人追捧的谭笑,可不是过来人么。 “这回不一样。”谭笑翘起一条腿,把懒懒放在腿上,“那时候出名的是DJ谈笑,不是电台总监谭笑。” 因为照片外泄的关系,谭笑少了一层保护罩,这让他有些许不安。 “也是哦。”罗峰说,“呐,虽然我不打电话你也会来,但我还是想说一下,那边那位恭候你半天了,你再跟我瞎掰扯他估计得上火。” 于念一听这话,马上合上手中的文件夹,他戴上金色边框的眼镜,理了理衣服走过来。 “谭总监。” 谭笑礼貌性的微笑着,“于总。” “关于您私人身份曝光的事情我很遗憾。” 谭笑不说话。 “但因为这件事,我们公司近期的重点项目遭受了很大损失。”于念说,“荒野童话工作组一直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广播栏目,其商业价值不可估量,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个工作组。我不希望它受到致命性的冲击。” “小谈笑”是近两个月的重点投资,星辉娱乐是业界有名的大公司,也是业界有名的大手笔,接连在同一个项目上栽了两次,损失可不是惨重二字可以轻易概括的。 谭笑就是谈笑的这一消息一出,杀得荒野童话工作组措手不及,几个月的努力化为泡影不说,还因为前后两个风头最盛的“小谈笑”被扒出是星辉娱乐的人而被网友们打上“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标签,公司形象大跌,连股票都有受到波及。于念没想到谭笑的冲击力竟然那么大,简直媲美核武器,他一整天都在费神处理这件事情。 谭笑心里有计量,他知道于念要说什么,果然,于念下一句直切重点,却和他以为的有所相差。 “我想您应该记得,当初和我们公司签署的收购合同中有一份附件,是关于您真实身份的保密条款,该条款明确规定,您不得在任何公众平台再次使用谈笑这一身份,以妨影响荒野童话的正常运行,如有违约,除一定量的金钱赔偿之外,还必须以谈笑这个身份再次回归荒野童话,为期工作时间不得低于十年。” 于念说到这里,谭笑冷静平淡的表情终于有所转变,他惊讶的看着于念。 谭笑决心去美国的时候,为了不给星辉娱乐造成负面影响,他是以收购之名将荒野童话转赠给星辉娱乐的,所以签署的是收购合同。也象征性的收了一笔远低于荒野童话市值的钱,按荒野童话当时的势头来说,那笔不足五位数的数额纯粹是个笑话。尽管这样,他还是认真请律师拟好合同,合同上的保密条款和违约赔偿他是知道的,所以在身份曝光的时候并没有很担心,只要他不承认,这份保密协议就无法生效。 真正叫他惊讶的是后面那一部分——还必须以谈笑这个身份再次回归荒野童话,为期工作时间不得低于十年。 这句话,不是他加的。 原始合同中也没有这一条。 当年拟好合同之后,因为谭纪平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家,他只好托Harry将这件事告诉谭纪平,那是他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试着挽留谭纪平。他将荒野童话的收购合同放在书房里,躲在外面忐忑的等了一天,晚上回家时,看到已经签好字的两份合同,他知道谭纪平不会原谅他了,心如死灰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再没去看过合同。没想到四年后,它居然多出了这么一条匪夷所思,不可捉摸的条款。 几乎让谭笑怀疑谭纪平一开始的别有用心。 “希望您能遵守约定。”于念将合同复印件翻到附件那一页,指给谭笑看。 罗峰夺过来,怒气腾腾,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谭笑要隐瞒谈笑这一身份了,只是这样的原因太叫他心疼和愤怒,这份合约摆在他眼前,他仿佛又回到四年前,眼睁睁看着谭笑为了挽回谭纪平,无所不用其极,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你们也太他妈不要脸了?!白送还要赔偿金!” 于念不做声,斯文俊雅,混血的深邃五官看久了会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他看着谭笑。 合约一经签署,无论赔偿多么夸张,都具有实际法律效应。 “当然,荒野童话是我一手创办的,也是我的心血。”谭笑拿走罗峰手上的文件,关上递回于念,“我是最希望它好的人。” 生与死一念之差,恋人相守,坟墓之上,开出最美丽的花。 荒野童话,就是那朵最美丽的花—— 谭笑父母的出事于2013年5月,那天风和日丽,天空一碧如洗,是难得的好天气。因为性格不合离婚多年的谭父谭母旧情复燃,决定复婚。 他们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却没想到,在回家的路上就出了事。 谭纪平体会到心慌到窒息的感觉一共有两次,第一次就是谭笑出车祸。 谭纪平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吃午饭,大脑嗡地响了一下,错手打翻了丁梦晴专门为他熬的汤。 蒙林开了两小时的车到N市市中心医院,谭纪平下车的时候忽然腿一软,仍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他不能乱,他一乱,谭笑可怎么办。 询问清楚谭笑所在的病房,谭纪平恨不得能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奈何电梯人太多,一趟又一趟满员,他等不及了,跑着上了九楼。 病房里有六个床位,谭笑躺在最靠窗的那张,一条腿打了石膏,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也不好看,东一道血痕西一道口子,闭着眼睛,初夏的阳光铺着他半边身子,浅浅的,似乎带着凄凉的暖意。 旁边的病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只有谭笑那里,连空气都是悲伤的。 谭纪平站在门口,险些迈不开脚。 他沉长地吐了口气,来到谭笑病床前,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他想叫谭笑一声,打破那份令他心痛的氛围,却发现自己喉咙嘶痛,一个字也说不出。 “来了。”谭笑轻声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悦耳,他甚至没有睁眼。 谭纪平单膝跪在病床前,撩起他的额发,下面围着一圈白色绷带,他颤抖着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因为他的动作,整个病房的人都安静了,讶异地看着他们两个。 谭纪平从不在意自己同志的身份被外人发现,尤其是有了谭笑之后,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这个人是他的,他们是一对。 “来了。”谭纪平稳住心神,再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止不住颤抖,他强忍哽咽,尽量柔声问道:“疼不疼?” 谭笑睁开眼睛,两人视线交汇,静默了好一会儿,他眼角骤然落下一滴泪,他说:“好疼。” 谭纪平心脏猛地一抽。 “对不起......”他低头亲吻谭笑的眼睛,避开伤口,一下一下地亲吻他,他在谭笑的嘴唇上亲了又亲,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灼热得分不清谁的,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谭笑淡淡然看着他,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在他眼里,眼神空洞,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谭纪平知道,谭笑一定知道了谭父谭母去世的消息。 他在感情上一直很笨拙,虽然一开始是他主动,但两人在一起后,主动权就一直在谭笑手里,谭笑私底下是个小妖精,很会**,最喜欢在办公室捉弄他,常常惹得他口干舌燥之际留下一个狡黠的笑,然后抽身离开。 这样的谭笑是谭纪平所不熟悉的,没有笑容,万念俱灰。 谭纪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住院和出院的五个月里,谭笑看起来很平静地接受了父母车祸身亡的事实。 他没有崩溃,没有大哭,照常生活,平静得不可思议。 他看起来一如往常,上课,实习,没有任何异常。 别人也许不会发现他的异常,但谭纪平不是旁人,他是谭笑最亲密的爱人。 他知道不是的,谭笑没有放下,他在试图给他和他的朋友们营造一种平和的假象。 谭笑会长时间进入一种忘我的发呆状态,屏蔽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严重,谭纪平要他很多次,他才慢悠悠地回一句“啊?”。 谭笑状态不好,谭纪平的心情日渐沉重,他总担心下一次,他叫不醒他,或者,再也找不到他。 他把能带回家的工作全带回家,尽可能空出时间陪他,给他讲他最爱的童话故事,一起听音乐,去旅游。 可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天晚上,凌晨两点,大雨瓢泼,一道惊雷将他从梦中惊醒,他伸手往身边一探,谭笑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吃完了布丁 第二十三章 谭笑不见了。 谭纪平冒着大雨在小区里找了一遍,没找到。 他联系了一切可能知道谭笑去向的人,没有一个肯定回答。 他站在小区旁边的马路上,雷电交加,狂风大作,漫天暴雨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身上,仿佛在斥责鞭挞他的疏忽。四周空荡荡的,耳边是铺天盖地的雨声,他抬起头,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刹那间的骤光照亮他此刻慌乱扭曲的表情——他有一种深深的,想蹲下来痛哭的无力感,他找不到谭笑,他是那么渺小,他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谭纪平摸出烟盒,叼一根在嘴里,雨点打烂了烟身,烟丝的味道让他不断跳动的神经得到一点点安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小时后,他在谭父谭母的坟墓前找到了谭笑。 谭笑仰躺在两座坟墓前面,雨点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纤细的脖子暴露在空气当中,脆弱得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结束他年轻而痛苦的生命。他光着脚,穿着睡衣,手指和脚丫泛着病态的白色,青色的血管透过细嫩苍白的皮肤显露出来,活像墓园里一具被雨水刚刚冲刷出来的尸体。 这样诡异的念头如雨幕一般冲刷过谭纪平的脑海,他赤红着眼睛奋力奔跑,扑跪在谭笑面前,伸手探上他脆弱的颈项,他急需确认这个人是活着的,是真实存在的,所幸手指下仍有足以让他感谢苍天的微弱跳动。他扶起谭笑的上半身,把外套脱了盖在两个人的头顶。 膝盖和地板碰撞发出的巨响似乎惊动了谭笑,他缓缓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沾满雨水,雨落进他眼睛里,脸上都是水,他看着谭纪平,没有说话,视线没有焦距。 “笑笑!” 谭笑只是睁开了眼睛,他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谭笑!” “谭笑!” 谭纪平雄混的声音混和着雨声,一次又一次喊着谭笑的名字,喊到喉咙痛嘶也不敢停下。他有种可怕的直觉,如果这一次叫不醒谭笑,谭笑将会永远沉睡下去。 永远。 一个多么可怕的词。 不。 不——! “笑笑!谭笑!乖,你看看我,宝贝,你醒醒,我来接你回家了,笑笑!” 谭纪平心如刀割。 你醒醒啊!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求求你,你看看我,我还在等你啊,别丢下我! 夜色深沉,墓园渗着可怕的凉意,丝丝覆骨。 谭纪平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他的声音开始出现撕裂般的灼痛,却坚定的念着那个名字,谭笑,谭笑。 他不停的说着话,到最后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就开始给谭笑讲他最喜欢的童话故事,他讲美人鱼公主,讲灰姑娘,讲跳舞的红鞋子,谭笑原本给他讲的每一个童话故事都在今天晚上派上了用场,他恳请那些被谭笑所喜爱的主人公们身上能长出隐形的翅膀,飞啊飞啊,飞进谭笑的封闭世界里,帮他把谭笑带出来。 “国王的女儿在十五岁时会被一个纺鎚弄伤,最后死去......公主上前拿起纺鎚纺纱,立即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以前的诅咒应验了,然而他并没有死,只是倒在那里沉沉的睡去了......这位王子说,所有这些都难不倒我,我要看公主去,他历经艰难险阻,来到玫瑰公主面前,美丽动人的公主睡得正香,他忍不住伏下身亲吻了一下他的公主,就这一吻,玫瑰公主一下子苏醒过来。”谭纪平看着谭笑,眼眶涨红,和着雨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我的公主,你是不是该起床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多久,夜那么长,那么黑,失去谭笑的每一秒都难以忍受,没有谭笑的未来,他可能会死去。 雨一直下着,天色暗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谭纪平开始绝望,他麻木地看着怀里的人,恨不得跟他一起离去。 如果你不醒来…… 我就跟你一起走。 谭纪平抱着这个决绝的念头,独自哀守。 那些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好像真的飞进了谭笑的那个世界里,奇迹终于降临。 谭笑忽然爆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他昂着头,紧闭双眼,攥着拳头,凄厉而绝望。 “啊——” 谭纪平征楞了一下,立即死死盯着谭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醒了......吗? “啊......哇哇哇呜呜....啊——” 谭笑出乎意料地拽着谭纪平的衣服一阵大哭,那哭声如同这场大雨一样,来势汹汹,毫无章法,酣畅淋漓。 醒了。 谭纪平看着哭泣的谭笑,扯了扯嘴角,他笑着,眼泪却落下来。 醒了,他醒了。 “你醒了……笑笑,谢谢你,我爱你,我爱你笑笑......”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谭纪平哽咽着语无伦次。 他瘫坐在地上,用膝盖抵着谭笑的后背,紧紧箍着他,把脸深深埋进谭笑颈项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鲜活的,真实的味道。只觉得自己也跟着谭笑从那个光怪陆离的困境里走了一遭似的,身心俱疲,无比庆幸。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谭笑哭了很久,他哭尽了自责,愧疚,难受,悔恨,压抑了五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 “笑笑?”谭纪平喃喃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不敢轻易移动谭笑,他紧张的注视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害怕自己动作稍重,就会把他吓得缩回那个他无法企及的世界里。 谭笑木然地看着谭纪平,情绪放空之后,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荒芜的迷茫。 他的眼睛找了好久,才缓缓对焦,漂亮的琉璃色眼珠子里重新有了光彩,谭纪平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 “纪平?”谭笑说,悦耳至极的嗓音沙沙哑哑,谭纪平听了心里一酸,他握着谭笑的手在唇边亲吻,以同样沙哑的声音回到,“嗯,我在。” 谭笑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他一遍又一遍确认道: “纪平?” “我在。” “纪平?” “我在。” “......” 谭纪平每回答一次,就亲吻一次谭笑的手背,眼睛注视着谭笑,深情无悔,心甘情愿。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永远在你身边。 如此数次之后,谭笑张了张嘴,他停顿了一下,咧出一个及其苦涩的笑容,他说: “我没有家了。” “我只有你了。” 谭纪平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拉着他的手腕站起来,双双跪在谭笑父母的墓碑前。 谭笑顺从地跪好,还不知道谭纪平要做什么,他转脸看着谭纪平。 谭纪平满身泥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神情却十分庄严。 他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郑重道:“爸,妈,你们好,我叫谭纪平,是谭笑的男朋友,初次见面,衣着不整,非常抱歉。” “二老在天有灵,今日为我们做个见证。我谭纪平,今后无论是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裕、健康或疾病、年轻或年老——” “我都会爱他一生一世,护他一生平安顺遂,许他一世安妥喜乐。” 谭纪平牵起谭笑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从今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偌大的墓园整整齐齐列着萧穆的墓碑,地狱那么拥挤,人间如此空寂,谭纪平的誓言仿佛有着能驱散阴霾的力量,响彻墓园,击退彷徨。 天边翻起白肚,雨势也渐渐收起,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清新的气息,中和了一部分黑色,暖黄色的光芒以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姿态吞噬黑暗,笼罩整个墓园。 东方,太阳冉冉升起。 雨过,天晴。 那天之后,谭笑重新振作起来,他辞去了不喜欢的实习工作,在谭纪平的提议下考虑新媒体创业,经过一个月的考察和筹备,2013年10月,荒野童话正式开播。 起名之初,谭笑咬着笔头在转椅上想来想去。 叫什么呢? 他眼角瞥到桌上谭纪平和他的合照,那天夜里倾盆大雨,谭纪平给他讲童话故事的场景骤然浮上脑海。 阴森荒凉的墓园里,因为谭纪平没有放弃唤醒他的希望,他才得以重获新生。 生与死一念之差,恋人相守,坟墓之上,开出最美丽的花。 在那个荒芜贫瘠的地方,漫天大雨,耳边有一个一直说着童话故事的男声,一遍遍不厌其烦,是他全部的寄偎,点亮了那簇希望之火。 谭笑唇角微微勾起,在栏目名称上填上四个字:荒野童话。 简介: 低落谷底时,总有一个人能让你,在绝望中迸发希望。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 ...... L城是个很爱下雨的城市,秋季之初,雨水繁多,近日来接连下了好几场,一下起雨来,赵旭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了,不好开车。今天好不容易出了一天太阳,下午临近四点时天色又灰朴朴的,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停车。”谭笑说。 赵旭不明所以地靠边停车,后视镜里,谭笑就这么打开了车门,跨了出去,置身于雨中。 赵旭一惊,也打开门下来,“谭总监!下着雨呢!我送您进去!” “不用了!你在这里等我,我想淋一下雨!”谭笑朝后挥挥手,走上杨柳路一个大坡。 赵旭在身后咋咋呼呼的叫唤,谭笑只是摆摆手,没再回头。昂贵的皮鞋踩进积水洼里,柏油路面氤氲着晒了一天的热浪,顺着水汽从裤脚钻上来,整个人像是包裹在黏糊糊的塑料袋里,又闷又潮,极不好受。 我想淋一下雨。 谭笑半眯着眼睛,好似漫步一般在雨中行走。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尽管和谭纪平离婚已经是事实,尽管他身边已经有了能替代他的人,但他仍然深爱着谭纪平,这么多年来,这份感情已然成为一种习惯,难以割舍。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深埋心底,经久醇香。 谭笑走了大概十分钟,雨水足够湿透衣物,他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小李从保安亭里探出一颗头,询问他需不需要雨伞,谭笑笑着摇摇头,继续走。 “等等!谭先生请等等——” 小李锲而不舍,抓着一把黑色的伞跑了出来,撑开伞面追上去。 谭笑有些无语的看着遮挡住雨的伞,再抬眼,小李露出一口洁白的牙,他倒不好开口拒绝了。 “谢谢。”谭笑无奈道。 小李笑容灿烂,“不客气!” 他送到门口,谭笑再次道过谢,小李欢天喜地地说不用谢,然后一路小跑回保安亭。 谭笑失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擦擦手,掏出来的一瞬间不小心脱了手,纸巾从口袋边缘滑了出来掉在花圃泥地上。 他弯腰去捡,随即疑狐地眯起眼睛。 纸巾掉落之处,有一只明显不属于他的脚印。 谁来过吗? 谭笑捡起纸巾,抽出两张,边擦着手,边警惕地查探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门窗完好,也不像有贼的样子...... 他呶呶嘴,心想可能是小李不小心踩了一脚。 别墅区安保措施还是不错的,进出都有保安监控,还有巡逻人员,每间隔十五分钟会路过一次。 有这么密集的巡防看护着,遭遇小偷的概率着实不大。 谭笑觉得自己疑心有点重,擦干净手扔了纸巾转身输入指纹,确认安全之后,谭笑便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他哼着那首《晴天》,上了楼。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 雨水细细密密有如针织,在天与地之间编就一张巨大的网,将世间许多纷乱的线章交织成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谭总超级超级爱我们笑笑的,真的(认真脸),谭总装不下去露马脚了哈哈哈哈啊哈哈!收藏啦收藏啦~评论了评论啦~ps:这章的歌是周杰伦的歌曲《晴天》,哎哟不错哦! 第二十四章 庆功宴来的人多,参与者基本上都来了,包了整整一层楼。 谭笑作为总监,和几个主要人员敬过酒,象征性地说了段开场白,大意就是近来辛苦了,今天好好放松放松,往后共同努力争取再创佳绩之类之类的,一通啦之后庆功宴就正式开始了。 谭笑身份不同往日,不再是简简单单一个总监了,身上还笼罩着超级DJ谈笑的光环,各路人马心思活络起来,想跟他套个近乎。 谭笑喝了两杯就遁了,让赵旭悠着点应付,不想呆了可以走,交代清楚之后,他就去罗峰了。 全场就罗峰穿着便装,懒散的靠在一张摆满甜品的桌子边上吃东西。 他和于念闹翻了,不做他助理了,谭笑走了之后他和于念大吵一架,扒了西装就跑了。 他觉得于念太叫他失望了。他居然几次三番利用谭笑,还过河拆桥,一边用着谭笑的名气,一边不准他复出,却又叫人发通稿贬低谭笑来抬高公司形象。 真是太太太叫他失望了。 罗峰把水果沙拉嚼得咔咔响,一张娃娃脸丧得不行。 谭笑端了两杯果汁,给罗峰一杯。 罗峰从于念那里跑走后回家气鼓鼓的洗了澡,忍不住给谭笑打了电话,谭笑让他上这里来。 谭笑问:“少侠饿不饿?” 罗峰喝干净果汁,塞了块小蛋糕,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 谭笑笑道:“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罗峰看着对面柱子上的镜子撸了把已经长到超过下巴的头发,说:“好,吃完去剪个头。” 谭笑往他头上看一眼,他头发长长了,头发根儿长了一茬青黄不接的黑色,不多,但也很明显了。“行,今晚没什么事,我等你。” 罗峰皱着鼻子抱了抱谭笑,用软软的鼻音“嗯”了声。 庆功宴谭笑没多待,他在这里员工们放不开,提前走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下午的雨持续下了三个小时,谭笑和罗峰从酒楼出来路上还湿漉漉的,气温骤降,风吹过,有点凉皮。 罗峰没开车来,两个人打了车去吃晚餐。 罗峰闷闷不乐,谭笑没多问,等会儿吃饭他自己就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溜儿说了,谭笑让他先攒一会词。 红灯停,有九十秒,开出租车的大叔头回了不下十次。 罗峰斜眼看谭笑。 谭笑摸摸鼻子,挺无奈,不语。 罗峰用手机打了一行字:赌他在五分钟之内会开口问,输的人明晚请唱歌。 谭笑竖起一根手指摇摇,输入数字2,意思是两分钟之内。 罗峰摁黑屏幕,点头,行。 一分钟后。 第二个红灯,司机大叔特别给面子地问出了口,“喏,你就是那个谈笑?小伙子长得真俊!真人比照片好看!” 罗峰:“……” 他怎么给忘了这儿这么近有个红绿灯啊啊啊啊! 谭笑弯了弯眼睛。 司机大叔吃了闭门羹,似乎更确定了谭笑的身份,兴奋得绿灯亮了都不知道,后面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谭笑不开口,司机大叔还瞄着后视镜不动,罗峰一脚踹驾驶座后背,脾气特别爆,“走了!” 司机大叔:“哎!小伙子你不要踹嘛,踹烂了还得赔,多不好,咱得讲理嘛,长一张嘴可不就用来说话……” 司机大叔发动车子,找到了别的话题,自个儿说了一路。 罗峰掏掏耳朵上楼,服务员在前面领路,“这大叔也忒能说了,早知道不踹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 谭笑揽住罗峰的肩,眼睛眯成条线,乐呵呵的。 落座后,都点了牛排,罗峰不喜欢带血的肉,谭笑吃不熟的牛肉会拉肚子,就要了全熟。 罗峰穿一件半黑半白的连帽卫衣,前头垂下来两条绳子,他拿手指卷着玩。 谭笑看了看菜单,又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水果沙拉,一杯西瓜汁,一杯柠檬汁。 “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先生?”女服务员红着脸,眼睛都不好意思往谭笑脸上多看,显然是认出来了。 谭笑合上菜单,推到一旁,“暂时不需要了,谢谢。” “好的。”女服务员把菜单收起来,飞快得看了眼两人,马上低下了头,太帅了太帅了,罗少侠是小受受辣么萌!“请稍等。” 女服务员眼睛都快激动出火来了,擦擦擦的冒火星,迈着小碎步一步三回头的退着走。 谭笑在意被人认出来,喝了口白水。 旁边好几桌客人眼睛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飘。 谭笑一脸淡定。 罗峰一脸烦躁。 他的手机响了又响,于念这两个字明晃晃的在桌子上头坚持不懈的灭了又亮。 于念一个不爽直接关机,扔一边去,眼不见心不烦。 谭笑说:“吵架了?” 于念好不郁闷,趴桌子上,胳膊垫着下巴,“吵架了,三观不合。” 谭笑噗呲笑出声,“三观不合?你这是奔着结婚去和他相处呢?” 罗峰猛地坐直了,瞪着眼睛,“谭笑!” 这两字把周围的眼球几乎都招了过来。 谭笑往后靠了靠,弯起眼睛,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再大点声,咱今儿就不用吃了。” 罗峰眼角余光瞥见四周探来的目光,气势收敛起来,驼着背坐好,缩小存在感,“谁让你开我这种玩笑开着。” 谭笑说:“不开了,说,怎么和他吵架了,你们不是处得挺好吗?” 罗峰说:“他无赖!” 谭笑:“……他怎么无赖你了?” 罗峰义愤填膺,“他没无赖我!他无赖你了!” 围观群众:⊙ω⊙ 谭笑:“……” 罗峰扒拉了一下头发,心情有些无法形容。 他其实,那什么,于念……人挺好的,对他特别好。 操! “唉哟喂!”罗峰往后座一靠,烦。 烦烦烦烦烦烦烦。 谭笑不逼他,但也看得出来,罗峰对于念上心了。 春心萌动的罗少侠,正为对象和自己想象的有偏差难过不已呢。 谭笑笑着又喝了口白水,这事儿他不能点破,得罗峰自己想明白了。 至于想明白之后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得看罗峰,也得看缘分。 毕竟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主动权在罗峰这里。 缘分这东西啊,既可爱,又可恨,调皮得很。 等罗峰说清楚来龙去脉,牛排都上了,谭笑扶着额头喝西瓜汁,罗峰给牛排淋了酱料,香喷喷的。 谭笑说:“没事,不做就不做了,我们也不靠这个吃饭。” 罗峰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凭他的忘性,出了公司门就能把情绪和西装外套一起扔了,没想到洗了澡见了谭笑心情还跟烂柿子似的,一塌糊涂。 “我就是看不下去他这么对你。”罗峰拿着刀叉,把牛排切得稀碎,再用叉子一点点吃。“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他这样做很正常啊。”谭笑喝了口西瓜汁,颜色浓稠得跟血一样,“站在他的立场上,我们是对立面,你讨厌他是因为跟我的关系,如果你和他是和我相同的关系,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罗峰:“……” 谭笑拿西瓜汁碰了碰他的柠檬汁,玻璃杯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当”一下,跟催眠师唬人那一下开头似的。 好像也是哦。 他是星辉娱乐副总,站在公司角度考虑,为了公司利益牺牲一个外人的确无可厚非。 个屁。 罗峰放下刀叉,双手抱胸,用一种很严肃的表情盯着谭笑,差点被他绕进去了! “什么狗屁假设,他踩谁都不对,这件事本来就不对,因为被他踩的那个人本身就没错,却无缘无故被黑,泼一身脏水,这什么狗屁行为。他这是人品有问题!” “更何况抹黑的是你!你是最好的朋友!” 罗峰一拍桌子站起来,桌上的餐具都蹦了一蹦,他的餐刀掉地上。 谭笑安抚性地揉揉他的发顶,让他坐下来,“别激动。我就是想看看我们少侠三观是不是永远那么正。” 罗峰:“试完了,正么?” 谭笑竖起大拇指,“超级正。” 得到表扬,罗峰有点小得意,也不叫人换干净刀子了,一把叉子打天下,誓要扫干净碎米粒牛排。 “对了,莫扬朋友开的那家小超市,房租到期了,明天就要搬走,临时找不到人手,你有没有空帮个忙?”罗峰忽然想起来,抬起头问谭笑。 莫扬是罗峰小学同学,是谭笑转学后的终极哥们儿,俩人一起称霸小学,是出了名儿的捣蛋份子,一块儿挨批打架抄作业,“过命”的交情。 罗峰介绍见过几次,可能小时候不着调儿够了,长大了倒是安分,子承父业考了医学院,现在是X院外科一把手。 明天周六,谭笑答道:“有。” 罗峰:“那我晚上和你睡,明天一起去。” 谭笑:“好。” 俩人吃到一半,开始有人跃跃欲试想要签名。 他们对看一眼,同时加快用餐进度,在那人蓄集勇气拿着小本本过来之前搞定,然后扬长而去。 这回没打出租,罗峰滴滴了辆车,一下楼就看见了。 这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也认出谭笑来了,光明正大的用暧昧的眼神看了俩人一回,倒没像那开出租大叔一样偷偷摸摸啰啰嗦嗦的,直接给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家美发沙龙。 罗峰剪完头发,照了照,非常满意,不过他没补色,要让黑头发长出来,就是不想跟于念一个发色了。 他扭脸望着谭笑,偏要谭笑也修一修。 “你看你鬓角这儿,厚了那么多,还有这儿,盖耳朵了,发型都没了。” 发型师看着谭笑眼睛发亮,在罗峰耳边旁边扇风说修完了保准更帅气,罗峰一听更不行了,撒泼打滚卖萌要谭笑剪。 谭笑无奈地点点罗峰的脑门,照照镜子,是有些长,就依他坐下来剪了。 发型师没破坏原本的发型,整体修完,谭笑的脸部轮廓更加明显了,更加精神帅气。 老板看了眼前一亮,问他能不能留下照片做宣传,说如果答应,以后他们来剪头发都可以。 谭笑付了钱,说不了。 老板还想再争取一下,这可是传说中的谭笑哎!有他撑门面,就凭这张脸,生意还不杠杠的。 罗峰挽着谭笑赶紧跑了。 回到家,谭笑去洗澡,罗峰躺床上开机,刷微博,居然在“谭笑谈笑”的话题里看到了俩人刚才吃牛排的照片。 “操?” 罗峰没有任何被人拍了的感觉。 他放大看了看,拍得还不赖,挺帅,一看就自拍修炼出来的,角度找得倍儿好。 他翻个身,发了条微博。 罗少侠:本少侠,今天,不更新。 百万粉和四十万粉的区别就是发条微博评论区留言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一帮人闲得很,立即热闹起来,抢前排的抢前排,圈人留影的圈人留影。不过现在圈鲶鱼的不多了,全圈的谭笑以前的微博。 罗峰简直莫名其妙,往下翻了好几十条才看见关心他身体的真爱粉,给那人点了赞。 他四仰八叉躺着,接着看评论,翻了百八十条儿,赫然看到有人把话题里的牛排照搬了过来,照片里的俩人和和美美,带图的人说:“有时间陪男朋友没时间更文!来自怨念很深的被抛弃的读者。” 罗峰咽着口水呢,一口气没换过来,给呛了一下,捂着喉管咳得惊天动地。 手机响起来,罗峰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睁不开,顺着感觉划了一下放到耳朵边,一个“喂”字伴着一阵猛咳。 于念:“……” 等罗峰稍微控制住了,人都差不多废了,喘气都不敢大喘,就怕引发又一轮咳嗽,感觉整条气管都他妈要咳飞出来了,特别难受。 “你在哪里?”于念问。 罗峰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看,看见于念这两个字,直觉想骂人,却实在说不出话来,当然,他也不想跟于念说话。 然后他就挂了。 于念:“……” 罗峰侧着身子平复,差点成为被口水呛死第一人,身心俱疲,感觉要美美睡上一觉才能恢复元气,于是他又关机,拉过被子一盖,睡觉。 打不通电话的于念:“……”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藏…欢迎收藏…拜托收藏…~(^з^)~ 第二十五章 谭笑洗完澡出来,罗峰已经睡着了,他关了罗峰卧室的灯,体贴地留下一盏小台灯,关好门。 “喵。”懒懒从楼下上来,跟在谭笑腿后,小奶猫几乎一天一个样,现在已经初具成年猫的雏形了,耳朵不再软扑扑的,一双金色的眼睛又大又亮,在黑暗里看见颇为吓人。 “别贴我太近,小心踩着你。”谭笑擦着头发往房间走,曲腿坐在床上吹头,懒懒跳上床,靠着他的大腿,特别粘人。 “喵呜~” 谭笑腾出只手揉揉它的脑袋,它乖巧的蹭了蹭,似乎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主人,又坐起来,舔爪子洗脸。 “你倒是乖。”谭笑笑眯眯,接着吹头发。 懒懒听懂了似的,昂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洗脸。 谭笑吹完头发,站起来拔掉电吹风的插头,懒懒猫爪子往前一探,灵活地跳下床,谭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谭笑一停下来,它就用爪子拍他的腿,或者拿头顶他的腿。 “你这小家伙。”谭笑很无奈,把电吹风放进浴室抽屉里之后把它抱了起来,小家伙软绵绵地挂在谭笑肩膀上。 关了楼下和楼上走廊的灯,谭笑先去书房拿了本书,轻手轻脚回到房间里,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看书,懒懒四只爪子都卷起来放在肚皮底下,眯着眼睛。 翻了几页,谭笑感觉有些困了,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关上书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黑。今夜没有星月,天空寥静深远,沉寂的黑色一望无边。 懒懒在腿上动了一动,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谭笑内心一片安谧。他缓缓抚摸着懒懒,指间充盈着细腻的茸毛,心境平和,有一丝淡淡的甜蜜萦绕心头。 他今天还淋了雨。 是因为合同。 那一点点细微至极的谭纪平同样在乎他的蛛丝马迹使他难以抑制地心情愉悦。 尽管那是过去式的。 谭笑轻轻弹了弹懒懒的耳朵,“开心,懒懒?” 懒懒眼睛都没睁开,动动耳朵。 谭笑觉得好笑,嘴角的笑意昂扬起来,精致的眉眼也洋溢起不同平日的风采,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不怎么样的夜景,抱着懒懒起身,拉上窗帘,和懒懒一起倒在床上,关灯,睁着眼睛,困,但是睡不着。 有一丢丢苦涩的兴奋在作祟。 他盖上被子,懒懒从里头钻出来,自己寻摸到另一只枕头上趴好,脑袋和谭笑挨着。 谭笑突然有点想念谭纪平,放着一段录音,他听着谭纪平的声音,看着屏幕上谭纪平这三个字,说不上什么滋味。 有一点酸涩,一点卑微的委屈。 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的提醒这他,他们是过去式了。 两个人离得越近,这样的感觉就越清晰。 他不是没有试图说服过自己放弃谭纪平,尤其是在知道谭纪平有新男朋友之后,可哪有那么容易?要是可以,他早在四年前就忘了,何苦受这份相思罪。 在感情上,谁先丢弃,谁才不卑微。 而他谭笑,显然卑微到了极点。 录音忽然一阵嘈杂,貌似还有人在鼓掌,然后安静下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唱着歌,是王力宏的《依然爱你》。 这是…… 是某一次他们去KTV时罗峰录下的他和谭纪平的合唱,因为谭纪平鲜少开口唱歌,这首歌便被他视如珍宝一起存在了云盘里,他一般只听电话录音,这一段倒是许久不曾听到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留下岁月的痕迹,我的世界的中心,依然还是你。 一年一年又一年,飞逝仅在一转眼。 唯一永远不改变,是不停地改变。 我不像从前的自己,你也有点不像你。 但在我眼中你的笑,依然的美丽。 日子只能往前走,一个方向顺时钟。 不知道爱有多久,所以要让你懂。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我依然珍惜,时时刻刻的幸福。 你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到最后,一定会依然爱你。 …… “我的世界的中心,依然还是你……我不像从前的自己,你也有点不像你……”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谭笑闭上眼睛,和着节奏轻声哼唱,两道男音交错轻和,入耳是暖暖的爱意,温暖着谭笑今夜的梦。 杨柳路尽头,值班的小李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保安室的玻璃窗忽然被敲了敲,他猛地一回头,瞧见一张熟悉的俊颜。 小李立即瞌睡全无,站起来弓着腰,“谭总好!这么晚了您这是?” 这片别墅区,谭纪平可是大股东,在人手底下做事,哪有不认识老板的道理。 谭纪平望着不远处关了灯的二层小楼,将一个白色塑料袋放在保安室的桌子上。 小李看了看,谭纪平没开口,他不敢翻,一堆药名,肯定不是夜宵。 “谭总,这是?” 谭纪平看着那栋楼良久,说道:“这是药,明天给谭笑,不要提我。” “哎好嘞。”小李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应下了。 送个药还偷偷摸摸的,有钱人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李摇摇头,写了个纸条贴玻璃上,怕自己明天给忘了。 谭纪平回车上点了只烟,没有抽,长臂伸出窗外,手指间猩红的火光在夜空下忽明忽灭。 过了十分钟,汽车才发动离去,车厢里放着那曲他耳熟能详的《依然爱你》。 王力宏一遍遍深情地唱道: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 谭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早晨他醒来,录音已经停了,因为没人关它,它播放到没电了就自动关机。 懒懒瞪着大眼睛看他,谭笑亲亲它头顶,它一爪子踩在谭笑脸上将他推开,“喵~~” 谭笑抱它起来揉,光滑的皮毛摸起来实在太舒服了,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懒懒肚皮里蹭,懒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任由它突然抽风的主人去了,谁叫它是一只体贴的帅猫呢。 可能昨晚那首歌听太久了,谭笑洗漱的时候竟然不由自主对着镜子哼了出来。 “傻样。”谭笑泼了镜子一瓢水,放下牙刷去叫罗峰。 叫醒罗峰,洗漱完毕,谭笑给懒懒放了满满一碗的猫粮,又准备好水,一人一猫依依不舍地道了半天别,两人这才出门去莫扬的朋友那儿帮忙。 说起莫扬,那是个十足的流氓头子。 罗峰勉强算小半个流氓,还是半路被人劫上道儿的那种,和莫扬比不得。 莫扬就穿着白大褂的时候勉强像个好人,其余时间甭管穿什么都透着股儿“我是老大”的痞味儿。 让谭笑没想到的是,莫扬那样的人居然会有孟津文这样的朋友。 说起来这个孟津文他也认识,就是电台里技术部门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员工。 孟津文套着一个带花边儿的红格子围裙,站在小超市里头收拾东西,见到谭笑明显一愣。 “谭总监?” 谭笑也挺意外,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觉得世界真小真奇妙,他对孟津文第一印象就很不错,这男生虽然胆子小,生性害羞,但踏实,细心,肯干。原本三个月的实习期,孟津文只用两个月就被破格提前转正了。 “嗯,又见面了。”谭笑笑起来,说:“不过,在外面就不用叫谭总监了,我和莫扬罗峰是朋友,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太见外。” 孟津文擦了擦汗,停下收拾,搬了两张凳子给他们坐,腼腆地笑,“那,叫您谭哥行吗?我也是这么叫峰哥的,您叫我小孟就行。” 罗峰虽然和谭笑同一年上学,可其实比谭笑小了一岁,整个年级都比他大,家里也没个哥哥弟弟的,本人长得又显小,就没人管他叫哥过,孟津文第一回 见他就叫峰哥,可美死他了,倍儿喜欢这个弟弟。 “你随便叫,”罗峰乐呵呵进了门,“他不挑称呼。” “嗯。”孟津文低着头,声音细细的,跟懒懒似的,“原来莫扬说今天来帮忙的朋友是你们啊,真不好意思,你们坐,我可以叫其他人,或者找搬家公司……” 罗峰摆摆手,“叫什么搬家公司啊,我们来都来了,你这儿东西那么杂,叫搬家公司也不放心呐。行了行了,你就别见外了,我和莫扬多少年的交情了,他使唤我跟使唤他家佣人似的,你也甭不好意思。” 孟津文还能说什么,“那,那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谭笑说。 孟津文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谭笑见状便蹲下来,免得孟津文不自在。他拖过来一个大纸箱,里面塞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 谭笑看了下纸箱里头,都是些发卡,筛子,廉价的口红眼影什么的小物件。 罗峰和孟津文还算熟,一点也不客气自己到收银台旁边的饮水机拿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 孟津文说:“这些先整理起来,我今天做个促销甩卖一下,能卖多少卖多少。” 谭笑点点头,撸起袖子,“好,那开始装,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我们好分开放。” 孟津文声如蚊呐,“没有,就是些小玩意儿,太杂了,不好收,都分类堆进纸箱就可以了。” “嗯,”谭笑看了眼小超市,这都不能说是个小超市,应该说是个小杂货店,东西又多又杂,锅碗瓢盆,盆桶牙刷,从大到小应有尽有。“慢慢来。” 孟津文一下子更窘迫了,“谭哥,那个,下午六点之前得收拾完,超期了。” 谭笑笑了一下,“那咱加把劲。” 罗峰说:“这堆桶怎么办?” 谭笑看过去,角落里堆了好几排花红绿蓝的塑料桶,数量惊人。 孟津文走过去说:“试试看能卖掉多少,不可能全搬去仓库的,太多了,仓库放不下。” 罗峰“噢”一声,撸了袖子和谭笑一起干。 孟津文把四面铁闸门哗一下拉开,阳光伴着雨后的清香撒进来,店里亮堂堂的。 罗峰被刺目的光线晃得愣了一下。 谭笑眯了眯眼。 幸好俩人知道今天是做苦力来的,都穿得比较宽松,方便行动。 这小超市是孟津文妈妈开的,她最近二婚,要和新丈夫过去,就盘算着不看店了,正好房租到期了,孟津文刚刚转正,有自己的工作,也腾不出时间来看店,干脆就不做了。 莫扬本来要亲自来的,可医院今天有台大手术,他走不开,过来得下午了。 孟津文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喇叭,倒腾了一下,找到开关,一个激动的男人用爆破音吼道: “门面到期!清仓大处理!亏本大甩卖!!最后一天!最后一天!!进来看一看瞧一瞧了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谭笑:“……” 罗峰:“……” 孟津文:“……” 孟津文手一抖,喇叭掉门口,吼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啊哈哈!!!十万字了!!!蠢作者兴奋地在原地蹦了好久!!!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停更五天!!!么么~~~~ 第二十六章 孟津文羞怯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捡起来拨弄了一下开关,开关好像摔坏了,摁了也没反应,索性留在门口由着它吼,自己小跑进店里和他们蹲一块儿,脸都红透了。 罗峰差点笑出腹肌。 这种不买对不起你全家的气势……是莫扬没错! 谭笑捻了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不忘整理货物。 回来看见两个笑得不行的人,挠挠头,也笑。 “他非要录,我也没办法,说是他的声音有震慑性,一般小鬼不敢来找事儿。” “是不敢,”罗峰笑点奇低笑得前仰后合,“听见这动静谁还他妈敢进来的哈哈哈哈啊哈哈!” 孟津文小小声替莫扬辩解:“莫扬他不混这片……” 罗峰话虽如此,但事实并不如此,虽然莫扬的声音凶神恶煞了一点,其内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清场大甩卖,一听就有便宜占,来的人只多不少,不到六十平的小超市很快就挤满人。 孟津文收钱都来不及,手忙脚乱的,罗峰和谭笑不得不停下来帮忙收钱。 好在这种大甩卖容易被吸引的人群都是大妈婶婶级别的人物,成天在网上泡着的不多,三个小时过去了,认出他的阿姨拢共就四个,且是时髦又土豪掌握着家里经济大权的阿姨粉,她们看在谭笑的面子上多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瞬间就搬空了两个货架,孟津文的感谢之情溢于言表,向两人表示晚上一定要留下来他请吃饭。 下午四点快五点的时候,阿姨们还孜孜不倦往店里涌,到处翻,小超市乱得跟垃圾场似的,货倒是处理了不少,就是杂,东西太杂,卖不掉就来不及收。 孟津文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急,他有意结束,喊了好几声没喊过人声鼎沸的人群。 谭笑拿着塑料袋正给顾客装东西,离他最近,听见了,就没给接下来拿东西过来结账的人结,好声好气解释一通,笑容满分,成功打通第一条收摊之路。不过最后还是靠罗峰放大招捡起喇叭一通吼才把他们都送走。 谭笑给罗峰点赞,“少侠威武!” 少侠站在收银台上拿着喇叭帅气地扬了扬一头黄毛。 三人齐心协力收拾了半小时,总算差不多了,正准备走,孟津文说去给他们买饮料,罗峰在地上蹲了半钟头,脚麻腿酸,想活动活动,就和孟津文一起出去了。 两人都走了,谭笑弯着腰继续整理,把箱子排整齐。 刚弄了一会儿,一个妇人和一对夫妻吵吵嚷嚷冲进来。 谭笑背对门口头也不抬就是一句“不好意思不卖了”。 妇人板着他的肩让他转过来,“你是谁啊?啊文呢?” 谭笑松垮垮的灰色T给拽了拽,圆领口居然撕了个口子。 他颇有些无语,蹙着眉望向妇人,“我是小孟的朋友,他出去了。” “啊,哦!”妇人讪讪放开手,挺不好意思的,笑着拍了拍扯坏的那地儿,“自己人呐!对不住啊!我是阿文他妈妈,阿姨手劲儿大!回头我让阿文赔你!对不住啊!” 阿文他妈心花怒放,看着谭笑跟看宝贝似的两眼放光。 阿文什么时候有这么俊俏的朋友了,真是……这么俊俏的孩子不能留给外人!一定要介绍给家里人! 谭笑其实没怎么介意,知道是孟津文的母亲就更不介意了,不过他还不晓得自己成了别人相亲谱上的VIP楼台,犹自绽开一个笑容,“阿姨好。没关系,是旧衣服。” 哎哟哟啊,这一笑阿姨更喜欢了,长得好声音也超级好听,看这气质家世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阿姨拍着谭笑的手说了一连串的好,仿佛已经看见谭笑穿着新郎喜服手挽着她家七大姑八大姨哪家的女儿走红毯的场面了。 谭笑看着孟津文他母亲笑开花的脸,嘴角抽了抽,差不多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可惜他是一个gay得不能更彻底的gay,阿姨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他把自己的手从阿姨手里抽出来,“阿姨,您先坐。” 阿姨“哎好真懂事好孩子”夸了一气,屁股刚沾上凳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干嘛来的了,顿时气到不行,又把刚弯下腰的谭笑拽起来。 谭笑手里拿着几管牙膏,小心翼翼,“……阿姨?” 孟母变脸似的,刚还笑开花,这会儿就要吃人了。 和她吵着架的那对中年夫妻也被谭笑给吸引了注意,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吵架,双方才暂时休的战。 这下孟津文他妈换了脸色,他们也猛地回过神来,两边打眼一对上,接着刚才没吵完的继续吵。 “押金不退想让我们走?没门!”孟津文他妈说。 “退什么玩意儿退!你们押金找二房东要去跟我们扯什么□□玩意儿!”那对夫妻立马怼回去。 “小谭!把他们赶出去!!”孟母怒不可遏。 “这是我们的房子你们才该滚出去!” 谭笑:“……” 罗峰接到谭笑要求人手支援的求救电话时,人在距离小超市五条街之外,恨不得飞回去。 孟津文:“怎么了峰哥?” 罗峰:“你家小超市是不是有经济纠纷?笑笑说有麻烦,你妈妈和一房东快打起来了。” 孟津文想了想,超市由母亲一手负责,他还真不太清楚,“当时租房子好像是和二房东签的合约,为什么会和一房东闹起来......我们快回去看看。” 罗峰给他爸打电话,说:“先等等,人手支援嘛。” 孟津文家的事,谭笑其实不太想插手,他本以为事情很快会得到解决,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 没想到一房东夫妇那么强势,孟母也不依不饶的,双方无法和解,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上了手,谭笑拦了几下,一房东夫妇见孟母有谭笑这个青年汉子撑腰,面子撩不下来,当即便打电话用家乡话叫了人来,一大帮人来这儿撒泼,这才真正惹恼了谭笑。 一房东夫妇叫来一堆自家亲戚,清一色大婶大叔级人物,一个赛一个能恶心人,嘴里吐出来的话简直没法听。 他们是这片的土地主,个个手上好几套房子,不愁吃穿也没有上进心,一群法盲守着一亩三分地自以为是。男的光膀子脖子上挂一长串金链子,女的统一烫一头泡面小卷,还都染了红色,那副丑恶的嘴脸要多丑有多丑。 谭笑从他们的争吵中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孟母当初租房子时,是和二房东签的合同,一年一签,今年的合同是1月份才签的,现在却突然叫他们搬走,这事儿本来就是孟母在理,不过孟母正有不做了的打算,在二房东承诺要退押金及一个月的租金之后,她没怎么为难他,就同意了。 他们被紧急退房,是因为一房东自己用来生意用的那个门面拆迁了,所以想把这间门面收回来自己用,就和二房东提了这件事,本来说是退押金给二房东的,结果一房东又以店铺未经同意擅自损坏墙体为由不将押金退给二房东。 其实这一点也不关孟母的事,她开小超市除了摆了几个货架,连灯泡都没动过位置,一房东说的什么损坏墙体,那是十几年前前一任租客弄的,当时二房东还没有成为二房东,这事是一房东自己的锅。 一房东心知肚明,有意为难二房东,借故不退还押金。 二房东一听不退押金,这还得了,迁怒到孟母身上,中午打电话给孟母说一房东不退押金给他就没钱退给孟母,租金也不退。 小超市一个月租金四千多,押金八万,小十万了都,一房东急着要房子,拨了电话就赶她走,还放话威胁孟母今天之前要是不搬走就把东西都扔出去把锁换了。 这可把孟母气坏了,说不退押金坚决不搬,揣着小布兜从隔壁市赶回来,刚一踏进小区正好碰见一房东,双方从门口一路吵到店里。 本来也没多大事,孟母一开始也提议叫上二房东,大家好好说说话,有商有量的就能解决了,但二房东当定了缩头乌龟,就是不出面,一房东要房子,孟母要钱,二房东不给钱,孟母就不同意搬,一房东拿不着房子,一着急上火,仗着人多势众,一点也不客气。 孟母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辱骂,气得直哭。 谭笑长那么大就没遇见过这么粗鄙的人,还凑堆来,他又劝了几回,那帮人不识好歹,一个个骂得正上瘾,口不择言,居然连谭笑户口本一块儿问候了。 和他们对骂这种事谭笑做不出来,但也不能任由孟母这么受欺负。 再说,自己去世了的父母被挂在嘴上操来操去的,这就忍不了了。 谭笑扫了眼四周,从冷柜里抽了两支冰啤酒,掂了掂。 “嘭!” 一下甩到墙面上,酒液带着泡泡浸泡着啤酒瓶碎片迸裂,有几片玻璃碎片险险从离那里最近的大妈脚边划过,她的第一句叫骂还没出口就被谭笑砸在他们面前的另一只酒瓶子给震住了。 现场猛然禁声。 吵得人耳朵疼的污言秽语全部停了下来,所有人看着谭笑。 “你,你想干什么?!”刚才骂得最凶的大伯横眉怒目地责问,却不敢上前,缩在自家老婆后面。 孟母眼眶发红,抽抽搭搭看着谭笑,随时准备上去阻止他情绪失控干出傻事来。 谭笑这时候突然很想来根烟,不过他平常不抽烟,身上没有备着。 他虽然被吵得很烦躁,但理智还在,远没有到会失控的程度。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们想干什么。”谭笑说。 他声音平稳,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产生的狼狈,尽管衣服被扯得不成样子,鼻梁上还有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的灰,面对这么多疾言厉色的人,轻飘飘一句话,却有种占尽上风的风度翩翩。 为首的一房东男主人怒斥道:“要你们滚!他妈少在老子这里放屁!这里是老子的房子!老子让你们滚你们就给我滚!再他妈赖着不走休怪老子不客气!” “就是!占着别人的房子你们还有理了!” “滚滚滚!” “不搬就打出去!” “喊人来,妈逼的给脸不要脸跟他们个穷逼客气什么!” 一房东发话了,作为专门来给他撑腰的乌合亲戚自然要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过分,而且永远也说不到重点上去,满嘴喷粪。 谭笑揉揉受苦受难的耳朵,“能好好说话吗?” “好你麻痹!”立即有人应道。 谭笑懒懒瞟了那人一眼,单手揣进裤兜里,斜依着墙面,想要来根烟的**更加强烈,他扭头看向孟母,问:“阿姨,您的意思是?” 孟母今天被欺负惨了,坐着都直发抖,不想让谭笑这么好的孩子跟着受委屈,心里打定了念头要给他出了这一口恶气,大不了她的钱都用来打官司,就不让他们这帮混蛋落着好! 她咬牙切齿道:“不搬。” 谭笑敬佩地看了眼坚强的孟母,他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既然你们想来硬的,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听见没有,我们,不,搬。”谭笑收回报警的打算,站直了,坏心眼地又激他们一句,“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现在走,兴许还来得及。” “不搬就打出去艹你妈逼的!”那边有人喊了一句。 顿时像油锅里滴了滴水,群情激昂。 谭笑嗤笑一声,桃花眼闪烁着冷意,挨个从他们脸上扫过去,语气清冷,他说: “警告过你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么么~蠢作者三次元比较忙,大概隔天更到下周,晚上十点准时更新。 第二十七章 谭笑上一次要求“人手支援”那都能追述到十几年前念中学的时候了。 那年罗峰他爹还不是局长,支援的来源是莫扬,莫扬二话不说拉了一堆头□□得五颜六色的小弟出来给谭笑撑场子,把对面中学的傻逼吓得从此见到两人就绕道走。 罗峰打给他爹,电话响了两声他又给挂断了。 直接用莫扬的关系叫了离这儿最近的一开武馆的哥们。 来了二十来号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叫他们都换了便装。 都是练家子,气势和肌肉就不是一般人有的,齐刷刷往场子里一站,震慑效果非同凡响。 谭笑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他通常会无视这个方式。 罗峰非常了解谭笑的脾气,所以谭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些人真的让谭笑不爽到了极点。 敢让笑笑不爽到极点,必须一级警报。 孟津文给莫扬打了电话,正在赶过来,不过看样子他是到不了了,这会儿正堵车呢, 谭笑坐在塑料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笑,挑花眼眼尾吊着,比莫扬还像个流氓头子。 二十来号壮汉昂首挺胸堵着门口,一房东十多个亲戚被困在中间,一个都不敢吭声。 罗峰抱着奶茶歪歪扭扭地靠着谭笑坐的那张塑料椅子,圆睁睁的眼里投射出不屑。 敢欺负我的人,哼哼,傻逼了。 孟津文和孟母坐在收银台后面,谭笑叫他们看着就好,他来处理,孟津文乖乖听话,握着孟母的手乖乖待着。 “今天的阳光真刺眼,”谭笑半眯着眼睛,十指相扣放在身前,搭在膝盖上的白色休闲布鞋抖了抖,“把门关上。” 谭笑才说完,四扇卷帘门哗啦啦响了一阵,遮挡了阳光,也遮挡了外面人的视线。 刚才还牛逼哄哄的一房东亲戚们顿时两股战战,脸色惨白。有人想服软说句好话,又被周围一双双精厉的眼睛逼得闭上嘴。 关了门,店里视线不好,孟津文踩在桌子上把灯都打开。 白晃晃的灯光映着众人的脸。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嗯?”谭笑笑问。 谭笑这摆那么大阵势,他们都知道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一个个都怂了,怕今天出不了这个门,一房东夫妇腆着脸,低声下气,“能的能的。” “早这样不就好了,”谭笑说,“我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罗峰背过脸去笑。 就是,我家大笑最讲理了!我家大笑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是你们自找的。 一房东夫妇继续低声下气,“是啊,是是。” 谭笑沉默着看了他们一会儿,唇角微勾,一帮人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无形地威压在他们中间蔓延。 乌合之众们脑门流了汗都不敢擦,提心吊胆。 “那就好好听我说话。”谭笑用指腹试着搓了搓手背上不小心画上的一道圆珠笔印子,用力过大,白皙的手背上立即多了一道红。 一房东夫妇:“您说您说。” “三点。”谭笑不看他们,把手举到眼前,看那条印子,“第一,我们签的是第三方合同,和你们本来是不存在直接矛盾的。” “第二,”谭笑笑了一下,张开手掌,孟津文把合同放到谭笑手上,谭笑翻到关于违约赔偿那一页,快速看了一遍,说:“租房合同期限内一方单方面提前提出终止合约,应按合同规定的违约条款进行赔偿,据刚才你们所说,你们并没有按合同规定赔偿给二房东,该行为直接导致我方得不到应有的赔偿,所以你们没有权,将我们赶走。而根据合同,我们仍有权利使用该地进行商业活动,直至合同到期,甚至延长至赔偿金折算所得时长。” “第三,由于你们的愚蠢行为,我谨代表我方撤回原先同意你方在合同未满期限内收回房产的决定,并起诉你和二房东违约,详细赔偿要求,稍后我的律师会和你们谈,有问题吗?” 谭笑一口气说完,有条有理,一房东夫妇哑口无言,头摇到差点断掉。 谭笑摆摆手,有人去打开门。 一房东夫妇灰溜溜带着一众亲戚滚了,走出去好远都不敢抬头。 孟母两眼泪汪汪,激动地拍拍孟津文的手,小谭真是太优秀了,一定要拉到自己人的阵营来,今天就打电话跟几个老姐们儿说。 孟津文:又,又见识了总监的霸气侧漏。 没什么事,罗峰给汉子们道过谢,叫他们各自散了,二十来号人转眼就散了。 虽然叫来这么多人,但谭笑不会当面把他们真打一顿,毕竟人家是讲道理的人呢,呵呵。 “就这样放他们走?”罗峰用喜欢啄珍珠奶茶里头的黑色珍珠,有点不能理解谭笑了。 谭笑打了个响指,意味深长地看着罗峰,“你觉得呢?” 罗峰露出邪恶的笑,他就知道谭笑不会这么轻易当过他们,果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谭笑,蔫坏蔫坏的,“明白了。” 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正准备回家,又接到罗峰的电话,回头把刚才那帮人挨个蒙头扁了一顿,特地挑了阴暗的角落,没有摄像头没人经过的那种,打完就撤,干脆利落。 第二天,一房东夫妇鼻青脸肿忐忐忑忑地在家里等谭笑口中的那位律师,却只等到了法院传票。 谭笑以孟母的名义起诉一房东夫妇,起诉内容包括合同问题,以及聚众恐吓,企图谋害,威胁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等等,要求其求赔偿违约金,以及各项法院诉讼费用,精神损失费等等,数罪并罚,这起官司他们要是败了,将面临八位数的罚金。 而二房东,因为他没有及时出面化解危机,才让谭笑和孟母陷入极其不堪的局面,所以谭笑连他一并告了。 一房东夫妇拿着传票,白眼一翻晕倒在自家老婆身上。 孟母拉着谭笑的手,得知他父母双双故世之后,目光更加怜爱。 “小谭呐,你看你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孟母扭头对孟津文说,“去,餐厅定个位置,小谭可是我们的恩人。” 谭笑摁住孟津文掏出手机的动作,看着孟母说,“不用了,谢谢您,今天不太方便,您看看我,这德行,恐怕连餐厅的门都进不去。” 孟母还想再劝劝,谭笑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孟母只得作罢,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不放。 “好,阿姨也不强求了,不过这顿饭是一定要吃的,今天不行就改天。你和我家阿文不是同一个电台上班嘛,也挺方便……这样,就明天,周日,怎么样?” 罗峰一条胳膊搭着孟津文的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砸嘴都是甜甜的香橙味道,“来嘛来嘛,”罗峰推了推孟津文,“你明天叫上莫扬,今天来不及见面了,我这一身臭汗差点熏死我自己,明天我们再聚一聚,好笑笑?” 谭笑抿嘴一笑,同意了。 罗峰在谭笑这里没有换洗衣服,就回自个儿窝了,谭笑是孟津文送回去的,孟津文腼腼腆腆地,开车却很稳。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路无语,谭笑照旧让他在杨柳路停下,剩下的路程自己走。 孟津文目测了一下这段路的长度,说:“我还是送您进去。” 谭笑说:“不用,我想走走。你到家了给我发条短信。” 孟津文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说好的,道别之后倒车,原路返回。 谭笑站在高高的大坡顶,看着孟津文的黄色小车消失在夕阳里,才慢悠悠往回走。 谭笑今天蹲得太久,脚不知道麻了多少次。他想走走,促进血液循环。 好久没有那么累了。 谭笑张开双臂,迎面吹来一阵微凉的风。 路旁栽的柳树叶尾悄悄地黄了,再过一阵子它们会黄得透彻,变成老柳条,风一吹,一面沙沙的响,一面落下,露出枝脉原本光秃秃的模样。 谭笑捡起一根刚刚掉在地上的柳条叶,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保留着柳叶的清香。 他拿在手上,想着要带回去夹在书里做书签,或者做标本也可以。 这是今年春夏来过的痕迹,他想留下来。 “谭先森!谭先森!”有人叫他。 谭笑看向声源,保安亭那儿,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正把头探出来朝他招手,他走过去,“你好,什么事?” “哦哟,”保安大叔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说:“谭先森,你怎么搞成这锅样子哦?没事?” “没事。”谭笑笑了笑,自己灰头土脸的,与平时整整齐齐的装束大相径庭,看着的确像出了什么事的模样。 “没事就好咧。”保安大叔点点头,打开抽屉,拿出来一包印着XX药房的白色塑料袋,“有人让俺们把这个给你。” “给我?”谭笑打开袋子,翻了翻,感冒冲剂,胃药冲剂,伤风胶囊,还有止咳糖浆。 “是谁给我的?”谭笑抬起头。 保安大叔摘了帽子撸了把汗淋淋的头发,憨厚地笑笑,“这个俺就不晓得了,系小李交代的,他去厕所了,一会儿他回来我问问。” 谭笑看着药,翻过一面,目光在胃药生产厂家那里掠过。 保安大叔尿急,交代谭笑记得带走以后就先去厕所了。 再回来时,谭笑把药拿走了。 小李今天轮中班,下午两点上到晚上十点,他从厕所出来,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手,朝外面看了看,嘟囔了一声这么晚还没回来,顺手拉开抽屉,里头那一袋子药没了。 “老张叔!”小李出了保安亭,又喊了一声,“老张叔!” “来咧来咧。”老张叔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叫啥叫啊!” 小李有点着急,“那包药呢?” 老张叔别好腰带,“给谭先森了。” 小李:“哪个谭先生?” “还能是哪个谭先森?”老张叔说,“A1的谭先森憋。” 小李松了口气,“那就行了,谢了啊。” “客气什么,你给我给都是给。对了,谭先森问是谁送的咧,是谁啊?” 小李傻笑两下。 “小滑头。”老张叔摆摆手,也不在意,拿上对讲机,跟大部队巡逻去了。 小李坐保安亭里写日常报告,扯了张便利贴记上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一抬头,昨晚贴玻璃上那张提醒自己送药的便利贴不见了。 ———— 谭笑手里这根烟来得太晚。 但他觉得这一刻才是最需要来根烟的时候。 他打火,缓缓点燃,深吸一口,头仰着靠在沙发上,鼻腔和口里同时吐出烟雾。 谭笑舒展长臂,顺着单人沙发的扶手张开,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细长的烟身恰好延伸在烟灰缸上空,轻轻一抖,烟灰便精准地掉落到里面。 在它旁边,赫然是小李丢了的便利贴。 上面笔迹散乱,落笔匆忙,写道: 谭总,药,A1谭先生。 再旁边,那些药散散地放着,或立或倒。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谭笑的面容,只是眼底迷茫的痕迹过重,还未消散。 懒懒蹲在他脚边洗脸,偶尔疑惑地看看自己异常沉默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存稿箱君的一章~收藏收藏,留个评论嘛,你看评论区那么空旷~ 第二十八章 谭笑胃疼是从大一开始的。 初入大学校门,谭笑成天泡在图书馆,罗峰又忙着跑社团,没人监督,他常常忘记吃饭,胃病的根就是从那时候埋下的。 等他意识到自己会胃疼到难以忍受的时候,胃病也已经发展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了。 在一次饭后胃痉挛后,他不得不去看了医生,断断续续吃了几次药,或许是生活安宁,自己又有意养胃,直到大三也没再犯过。 大四第一个学期,谭笑和谭纪平浓情蜜意,谭笑实习兼上课,还要抽时间陪男朋友,三餐时常混乱,且日夜颠倒。 不爱惜自己的后果就是旧疾来袭。 “去医院。” 谭纪平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用湿毛巾给谭笑擦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谭笑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T,抱着肚子,曲起双腿,背对着谭纪平。 谭纪平眼热,往屁股一拍,臀肉就微微颤抖。 “纪平~” 谭笑额头冒着疼出来的冷汗,嘴唇都要咬破了,声音颠颠发颤,可怜见的。 “乖,去医院。” 谭纪平撑着床垫,俯身,撩开他汗湿的几缕头发,从他牙齿里拯救出被咬得快要滴血的唇瓣,心疼地亲了亲。 谭笑捂着肚子,好像全身都在发抖,泪眼朦胧,“不要。” 谭纪平猛地打了一下谭笑的屁股,巴掌声清脆。 “呜……”谭笑哭着叫了声。 都疼成这样了还不愿去医院,该打! 谭纪平气得肝疼。 更气自己没照顾好他。 知道这时候不能由着谭笑任性下去了,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衣橱里找了身白色休闲套装,一边哄一边给他穿上。 “乖,宝贝别动,再动还打你屁股。” 谭笑老大不乐意,又不是没疼过,刚才吞了颗药,他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忍忍就过了,谭纪平老是大惊小怪的。 他不喜欢医院,谭纪平又非要送他去医院。 生病的谭笑小孩子性子上来,就不配合,穿裤子踢腿,穿衣服藏手。 谭纪平本来想把他汗湿的内裤也给扒了,脱的时候谭笑可找到犯抽的机会了,弓着腰满床蹦。 把谭纪平惹恼了,直接甩了几巴掌在肉最多的屁股上。 “还闹吗?” 谭纪平手掌放在他屁股上,眼神凶狠,看似威胁,其实自己最舍不得,在上面揉啊揉。 “不闹了。”谭笑说。 谭纪平嗯一声,终于如愿以偿扒了那条早看不顺眼的湿内裤,换了条干净的。 谭笑全程沉默,他胃疼得厉害,实在分不出精力作怪了。 谭纪平揣上钥匙钱包,背起他,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上,到了医院,改背为抱,挂了二十四小时VIP急诊,专科专家被院长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来给谭笑看病。 “这里疼吗?”医生摁了摁谭笑腹部上的一个位置,问。 谭笑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疼。” “这里——”医生话还没说完,谭笑就仰着脖子痛苦地喊了一声。 谭纪平直接挥开医生,紧张地抱着谭笑安慰,“乖,乖,没事了。” 谭纪平面对谭笑和颜悦色轻声细语,扭脸对着医生就横眉怒目蛮横无理了。 “你干什么!没看他疼成这样了吗?!还不给他止疼!” 把医生给吓得都结巴了,“……例,例行检查。” “检查完了没有?!” 面对谭纪平护妻心切的无理取闹,医生无可奈何,恨不得自己能隐身,弱弱道:“……没有,还要做胃镜看看具体情况。” 谭纪平的目光简直要杀人,“那,还,不,快,安,排。” “马上马上!”医生夺门而出。 谭笑做了全麻的胃镜,醒来非常不舒服,想吐,反胃。 谭纪平一直等候在他身侧,但凡他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谭笑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谭纪平,那人看起来比他还难过。 “难受。”谭笑说。 “马上就好了。”谭纪平哄他。 谭笑不信他,锤了一拳他胸口,没得逞,手被谭纪平捉住了。 “打针呢。”谭纪平皱着眉头,把他手掌摊平,放在自己掌心十指相扣,“别乱动。” 冰凉的液体滴进血管里,手掌却是温暖的。 谭笑歪着头看谭纪平,想抚平他眉心的皱起来的痕迹。 “想吃手抓饼。”他说。 谭纪平板着脸,“吃什么手抓饼,不健康,胃好之前那些都不许吃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胃好之后也不准吃,发现一次□□一次。” 谭笑失笑,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点气色。 “流氓。” “那也是你一个人的流氓。” “谭纪平,你要不要脸?” “我都给你的了,还要什么脸。” 真不要脸。 谭笑笑弯了眼睛,用另一只没挂水的手捏住他的鼻子。 “别闹。”谭纪平由他掐,嘴角扬起来,终于不皱着眉头了。 谭纪平脱了外套,握住他打吊瓶的那只手不让他乱动,爬上床,抱着谭笑的腰一起睡。 “脚冷。”谭笑说。 谭纪平什么都没说,双腿一夹,把谭笑两只冰冰凉的脚丫子捞到自己腿中间。 谭笑往他怀里缩了缩,谭纪平也朝他靠近。 窄小的病床上,两个人隔着薄薄一层衣服相拥。 冬季微凉,身边人的体温正好能温暖一个梦。 谭纪平亲亲谭笑的额头。 “你该睡了。” 谭笑回他一个吻,“你也该睡了。” “嗯,晚安。” “晚安。” 次日,谭笑出院,医生给开了一种冲剂,养胃的,和别的胃药一起吃,后来胃药吃完了,谭纪平还坚持不懈地逼谭笑喝那个冲剂,喝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谭笑已经背出那个冲剂的生产厂家,主治功能,注意事项什么的。后来甚至能在药店数种胃药那一排里一眼将那种冲剂认出来。 就像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和谭纪平一起刻在了记忆里。 ———— 罗峰陪谭笑逞了回威风,心情爽爆,公交车没抢到座位也喜滋滋站了六个站。 下车在书报亭看见喜欢的漫画出了新一期,掏钱买了一本,上电梯就迫不及待翻开看。 出了电梯,罗峰还捧着漫画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黏在上面,仅分出眼角一点余光看路。 右拐,直走,消防栓,避开......哈哈哈哈哈主角好样的速度杀进去世界人民需要你......人,避开。 加油加油,差一点点就拿到打开新世界的钥匙了,好样的主角君!干巴爹! 又有人,避开。 我再避,还避,又避! 靠靠靠靠靠!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罗峰把眼睛从漫画上挪开,怒瞪那人,懵了一下下。 于念低着头,金丝边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嘴角含笑,“边走路边看书可不是个好习惯哦。小邋遢,去哪儿了弄成这样?”他拍了拍罗峰脏兮兮的衣服。 “你才是小邋遢!” 罗峰下意识回了一句,接着在于念阴险(并没有)的笑容里脑内闪过一连串问题。 靠靠靠靠?这家伙怎么来了?他来干什么?道歉?抓我回去上班?毁尸灭迹? 罗峰越想越方,警惕地后退了三步。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不再和这个陷害笑笑的坏人说话了。气鼓鼓抱着双臂无视他,从他身侧穿过去。 于念:“……” “小峰。”于念放低姿态,扣住罗峰的手臂,“对不起。” 嗯?道歉的呀。 罗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知道错了我也不要原谅你,我们已经友尽了,哼。 “还生气?” 不生气才怪,哼。 “原谅我。” 晚了。 “少侠饶了小的,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叉出去糟蹋了。 “我带了盛记的点心和你最喜欢的水晶虾饺,酱汁带了三份,蒜蓉,甜辣,麻辣……对了,昨晚听你咳得很厉害,是感冒了吗?我买了止咳糖浆,喝完我们一起吃?然后陪你去医院,好不好?嗯?” 于念打开一次性塑料快餐盒子,食物的香味不断撩拨罗峰饥肠辘辘的肚子。 罗峰把头扭过一边,偷偷咽口水。 盛记的水晶虾饺盛记的水晶虾饺盛记的水晶虾饺!!! L城盛记茶楼点心久负盛名,天天顾客爆满,并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一大早去排队都不一定排得到,罗峰上一次吃到盛记的东西还是去年呢想想就心酸qwq。 QAQ,人家的水晶虾饺!呜呜呜! 明天吃明天吃!记下来记下来!现在不可以动摇! 你可以的罗少侠!坚持住! 罗峰的脸朝哪边转,于念手里的盒子就朝哪边伸,嘴里还念念有词,把菜都介绍了一遍,说到一种就打开哪一种的盒子勾引他。 罗峰委屈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如此五个来回之后,罗峰怒了。 他推了一把于念,“你烦不烦!” 于念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汤汁撒在了身上,另一只手还稳稳抓着罗峰的胳膊。 “唉。”于念皱了皱眉,看着自己被汤汁糟蹋了的衣服,说出口的确是:“换口味了?不喜欢?那我带你去店里吃好不好?” 泼,泼到了! 他紧张的看了看于念淋了一摊浓黄色液体的衣服,什么也没说,其实已经有点愧疚心理了,但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和于念和解。 我我我我最多对不起你的衣服!大不了我赔你! 这是赤果果的金钱关系! 我和笑笑十几年的交情才是真爱! 罗峰坚定的想。 他刻意板着脸,掰开于念的手指,又往家里走——冲。 不过看着没刚才那么怒气腾腾了。 于念跟在后面,罗峰开门他就挤进去,一条手臂卡在门缝那儿不让他关上。 罗峰不敢真关上,万一夹到他的手他以此要挟本少侠照顾他肿么破!都是套路! “你走不走?”罗峰故意恶声恶气的,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鼓起来,像一只屯了食得小仓鼠。 “少侠原谅小的小的就走。”于念看着他,有点想笑,差点破功了。 罗峰:“不,可,能,绝交懂吗?绝交!” 于念太阳穴跳了一跳,忍住想把人摁腿上打一顿屁股的冲动。 他咬着后槽牙,抬起没拿走东西的手扶了扶眼镜,罗峰看准时机,“嘭”一声甩上门。 于念:“……” 罗峰反锁好,觉得不安全,把防盗链也扣上,从猫眼里看于念。 “吃的我放门口了。”于念对着门说。 于念眼神直勾勾的,罗峰心虚,吓一跳,咬着手指转回脸。 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罗峰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他单着眼睛通过猫眼瞄了一眼,没人。 会不会躲哪儿伏击呢…… 罗峰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左右瞄了瞄,楼道里人来人往,就是没有于念的身影。 他放心的同时还有一丝失落。 真走了呀,不再留一会儿……了吗。 罗峰把眉毛皱成两条毛毛虫,嘟起一张小嘴,视线低垂,看到盛记特制的黄色布袋子,又左右瞄了瞄,做贼似的快速弯腰提起来拿回去关门,一气呵成。 盛记的点心,可不能浪费了。 藏身安全通道拐角处的于念松开领带,望着关上的门眼神温柔,手掌握拳放在嘴边,欣慰在脸上蔓延。 会吃就好,没白费他排了一天队买到的点心。 作者有话要说: 锁了……居然锁了……不开心,肉渣都没有……这周日更日更,收藏留言哟~爱你们~ 第二十九章 谭笑周日在家里呆了一天,上午罗峰曾试图勾搭他出门,以失败告终。 “我想和自己待一会儿。”谭笑这样说。 罗峰只好挂了电话,拨着脑袋上的一根呆毛,觉得自己也需要和自己待一会儿。 谭笑也没做什么,看看书,种种花,心血来潮做了几样点心,坐在露天阳台上泡了壶碧螺春,慢慢品茗,闲散得像个退休老人。 在美国的周末,那些一个个一个人的日子,他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在阳台上栽了三盆君子兰,罗峰在国内每年给他寄君山银针,他最喜欢的事,就是下午时分坐在阳台上泡茶。 花香,茶香,夕阳西下,漫天红霞,惬意舒适,却也寂寞萧瑟。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 傍晚,火红的太阳将将落下。 谭笑洗了澡,换了休闲款的西装,莫扬说他过来接他,他在门口信箱拿了报纸,坐在沙发上边等边看。 半小时后,莫扬的雷克萨斯开到楼下,车子鸣了一下喇叭,打破谭笑一天的平静。 莫扬带着墨镜,贴着头皮的短发脑袋探出车窗,粗壮的手臂连拍了两下车门。 “谭笑!” 谭笑不急不缓地放下报纸,从落地窗外望出去,莫扬不知道上哪儿晒得黝黑,肤色焦黄得像要流下的汗水也是这样的色泽。 谭笑忽然觉得中午做的焦糖饼干在胃里翻滚。 他皱了皱眉,倒了杯温水喝尽,这才好些。 莫扬下了车,一米九三的身高压迫感极强,穿越门口时甚至挡住了全部的自然光。 “带了个人。”莫扬长臂搭上另一个人的肩膀,用下巴那人,“我哥们儿,孟赢。” 孟赢和莫扬一样是个大高个,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一八一的谭笑在他们面前矮了个头。 孟赢是孟津文表哥,和莫扬是一个学校的,医学院有名的两杆子,一个流氓范儿,一个阳光型。 谭笑放下水杯,和孟赢握手,“谭笑。” 孟赢捉着谭笑的手晃了晃,先是被谭笑的长相惊艳,接着又被他的声音震惊。“握草?你的声音……谈笑?!” 谭笑把手揣进裤兜里,笑了笑。 莫扬摘下墨镜,“就是他,那什么荒野童话的谈笑,牛逼死了,保密啊。” 莫扬拍了下孟赢的肩膀。 孟赢道:“没想到你还认识明星。” 莫扬:“老子认识的明星多了,谭笑算个渣渣。” “说话注意点。”谭笑闻言,桃花眼一瞥莫扬,说:“什么明星,我是网红。” 莫扬露出一口白牙,“臭贫。” 孟母组的饭局,新任孟父特地赶来了,孟津文乖巧地在旁边倒酒,一家人其乐融融。 其余四人聊聊天喝喝酒,也挺痛快,这么多年没聚了。 “你还打算回美国?”莫扬塞了颗花生米。 谭笑点点头,“谢谢你帮我扫墓了。” 谭笑去美国后,谭父谭母的坟墓每年都麻烦莫扬去扫,莫扬也是自愿的,他高三有次打架打得太过火,把人家同学鼻梁打断了,手也残了,那同学家里有点背景,搞得莫扬直接被退了学。 莫扬想起自己头发花白的父母,头一次觉得自己特别混。 他没学上,又突然不愿意和原来那些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就成天往罗峰家里跑,罗峰又是谭笑的跟屁虫,上学放学都粘谭笑后面,三个人就这样凑了堆。谭笑父母离婚后,本来跟着谭父,后又因为考回L城高中跟着母亲住。 而谭笑和罗峰是要上课的,他们去学校,莫扬就无处可去,便蹲在谭笑家门口睡着了,谭母下班回来看到他,这才得知莫扬的事,主动帮了忙,莫扬才得以重新回归校园。 这对谭母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让莫扬受益终生,顺带躲过了他爸的皮带炒肉。 答应帮谭笑扫墓,也算是他尽绵薄之力报答谭母了。 “说的什么屁话。”莫扬一口干掉杯里的酒,盯了空了的杯子又道:“你还叫了别人帮你扫墓?” 谭笑站起来,拿了酒瓶准备倒酒,不明白莫扬为什么倜然要问这个问题,如实摇摇头,瓶口对准杯口,说:“没有啊。” 莫扬看着谭笑,心底猜到了什么,本欲脱口而出的话最后用一口酒闷了回去,终是摇了摇头。 莫扬喝完手里这杯酒,勾着罗峰后脖子把他拖出来。 罗峰整个一莫名其妙,被拖走的一瞬间也不忘带走一只烤鸡腿。 拐到安全通道楼梯间,莫扬停下来。 “有话快说啊,我还没吃饱了,等下肉都让孟赢那饭桶吃了。”罗峰啃着鸡腿,一口咬下一半肉。 莫扬:“你他妈还好意思说人家饭桶。” 罗峰转身就走。 莫扬拽着他兜了一个圈,又把人转回来。 罗峰:“有屁快放!” 莫扬深深看他一眼,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口鼻涌出一大股浓厚的烟雾,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有千言万语有口难开。 罗峰很鄙视的看着他,“……”没事装什么逼,丫和孟赢串通好了的?! 莫扬慢悠悠吐了一个烟圈,罗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步子一迈便又要走。 莫扬圈住他脖子,罗峰反手就是一肘子。 莫扬闷哼一声,在他后腿扫过来之前抢先道:“我每次去给谭阿姨扫墓都有人先去了!” 罗峰停下动作,“说重点。” 莫扬:“我觉得是谭纪平。” 罗峰:“为什么?” “粉玫瑰。”莫扬说,“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谭阿姨喜欢粉玫瑰。” 莫扬第一年清明去的时候特地捧了一束粉玫瑰,而不是普通人去看望逝者时的白百何或是白菊花,因为谭母喜欢粉色的玫瑰,她觉得粉玫瑰富有少女气息的浪漫。 谁知道他一低头,却发现谭母的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束用礼盒包装,极为庄重的粉玫瑰玫瑰。甚至还有其他清明用品,火烛,纸钱,状态是一天之内才使用过的痕迹。 他最初以为是谭笑回来弄的,最初给他打了电话,才知道谭笑还在美国。 接下来,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年年有人比他先到。 年年都有粉玫瑰。 他心底一直有个答案,却又固执地觉得不可能,便宁愿不将这件事戳破。 今天见了谭笑喝了点酒,突然特别想知道答案,结果答案印证了他的猜想。 罗峰思付片刻,道:“……绝对不可以告诉笑笑。” ———— 吃完饭,人人微醺。 孟母和孟父先回去了,罗峰提议转场子去唱歌,莫扬孟赢和孟津文没意见,谭笑本想回去了,罗峰不让走。 “去嘛去嘛,热闹热闹沾点人气。”罗峰说着,不管谭笑愿不愿意硬是把他拽走了。 谭笑喝了酒身子软棉,没力气,拗不过罗峰,随波逐流上了车,到了KTV,拿着抱枕就倒在沙发上不动,一副倦怠模样。 罗峰和孟赢俩麦霸,话筒就没离过手。 孟津文在旁边剥瓜子吃,时不时鼓一下掌。 莫扬坐他旁边,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端着酒杯磕了一下谭笑的芒果汁,真诚道:“昨天的事儿谢谢你了。” “说什么屁话。”谭笑把这句话还给他,眼神往孟津文身上掠过,意有所指,“你俩?” 莫扬嘴角咧开,抱着孟津文的腰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我俩!” 孟津文脸腾一下红了,羞答答地看了一眼谭笑,恼羞成怒抡起拳头擂莫扬胸口,小声道:“干什么你,谭哥看见了多不好……” 莫扬干脆亲他一口,爱死了,“他和我们一样。” “啊?”孟津文低声惊叹,莫扬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个人周身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谭笑夸张地哎哟一声,手掌蒙着眼睛扭脸转过一边。 罗峰坐下来喝口水歇歇,谭笑抽出他手掌的话筒。 罗峰瞪大眼睛:“你要唱歌?” 谭笑不爱唱歌,但一唱歌必然好听到爆炸。单凭他出色的声音,就算五音不全也极好听。 谭笑出品,必属佳品。 “唱。”谭笑说。 罗峰爬过沙发贴在他身上,“唱什么唱什么唱什么?” “下一首。”谭笑调了一下话筒的声音。 “得令!”罗峰抓着谭笑的手对着话筒喊了句“大笑要唱歌!孟赢退散!”然后就切了孟赢的好汉歌。 孟赢:??? 谭笑挺无语地望着罗峰,“让他先唱完嘛。” “切都切了,唱你的,不用管他。”罗峰拽着孟赢后脖子一把扳倒,一米九几的汉子被他不费吹灰之力扔在沙发上。 孟赢:!!! 罗峰那么多饭不是百吃的,隐形大力士。 谭笑弯起眼睛,号称他头号粉丝的罗峰还真是……一言难尽。 “听听听!安静安静!”罗峰激动道。 孟赢一个麦霸的自我修养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他挣扎着要去换回自己的歌。 莫扬原先抱着孟津文和他咬耳朵,听罗峰喊了一嗓子,不由得认真起来,对孟赢说:“听,谭笑难得开一次口,听一回你就知道他怎么牛逼大发了。” 孟赢这才收回欲点切歌的那根手指。 谭笑专心看着屏幕显示的歌词,他会唱这首歌,但不记得歌词。 歌词滚动上来,是田馥甄的《小幸运》。 罗峰关掉了原唱,包厢里安静下来,谭笑细腻漂亮的音色很适合这样的曲调,缓慢悠扬,层层叠起,有着特属于某个时期的甜淡的香气,他随着歌词轻轻唱道: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认真呼唤我姓名 …… 谭笑用低哑沉静的音调诠释这首歌,那根暗藏许久能骚动人心的羽毛犹如破茧的蝴蝶,在歌声中自由肆意地煽动羽翼,去征服,去翱翔。 罗峰泪流满面,终于又听到谭笑唱歌了,有生之年…… 孟赢一大摊摊在沙发上,脑内狂刷屏:好听好好听他妈的怎么那么好听好听到好想哭不能哭忍住要对得起你的身高…… 就连包厢外无意中听到歌声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仿佛撞进了那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深刻的年少时光里,那个充满着淡淡草地香气,静静的,激动的,甜蜜而忧伤的青春爱恋里。 心里那只小鹿活蹦乱跳,来自从前的遥远声音带着憧憬和羞涩轻生道: 我喜欢你啊,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孟津文和莫扬抱在一起,歌声让他们浑然忘记了时间,只觉得眼前人同样喜欢着自己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浓浓的喜爱在心头流转。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为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与你相遇 好幸运 …… 谭笑唱着歌,沉浸在歌里,眼睛湿润,却十分清明。 谭纪平,能和你相遇,我一直觉得很幸运,就算后来分开了,我也不后悔,爱你这件事,我从没有后悔过。 没人发现谭笑唱的时候破了一个音,那是小情绪波动造成的短小的泣音。 他低垂眼睫,唇瓣启启合合,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道美丽的弧线,眼底盛着一缕微光。 只要你再朝我走一步,余下的所有路,我一定飞奔着向你冲过去。 拜托你,再给我一次用力奔跑的理由。 第三十章 谭笑这个周末过得不可谓多舒服。 周六动了手,周日喝了酒,他们唱完歌从包厢出来,发现居然有人等在门口求签名,求合影求见真容各种求,还不止一两个,起码有二十个。 孟赢终于知道谭笑这个网红有多红。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在几个人的掩护下也平安回了家。 回到家里,谭笑看到客厅的药盒,心情百转千回,又失眠到天亮,导致周一一大早上班的时候状态十分不佳。 谭笑解开领带收在口袋里,在洗手间冲了把脸,出来时策划部王经理在办公室里坐着。 “谭总监。”王经理站起来,笑容可掬。 “坐。”谭笑微微颔首,“什么事?” 王经理道:“梦幻地产和我们电台有个合作,策划这边已经交了十一次稿都被退了……” 谭笑单手托着下巴,眉头不展,手指在桌面有序地扣出哒哒,哒哒的声响。 王经理不安地偷偷瞄着谭笑,内心:我说错话了吗?我还没说几句啊…… 谭笑皱着眉头听他讲完全部,手指头快速敲动,哒哒的声响越来越密集。 王经理:我到底说错了什么orz! “……那边的负责人指明要您出面,否则将终止合作。” 哒哒声戛然而止。 王经理:我是不是要死了…… 谭笑摆摆手,往椅背一靠,十分倦怠,“知道了,资料留下,我有空看看,你回去。” 王经理走后,谭笑在办公桌上趴了一上午,梦幻房产的事也被刻意抛之脑后,谭笑懒懒地想,事情总要解决的,那就晚一点早一点有什么区别,嗯,那就晚一点。 懒懒已经胖成一个球,每天蹲守在饭盒旁边不动弹,四肢藏在肚皮底下,吃饭时间才叫几声——懒洋洋地。 午休时发生了一件突发事件——竟然有谈笑的粉丝蹲守电台,人数还不少,足有四五十人,是个小型的粉丝团体,一起来的。 原来是谭笑昨晚唱歌的音频被路人传到了网上,下面一片又是跪舔声和求复出,网友们纷纷表示表示,谈笑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谈笑粉对此相当习以为常,日常沉迷谈笑不解释。 这下子,原来踌蹴不决要来找他的粉丝们打了鸡血一样,商量好时间,组团就来了。 可怜的谭总监在电台里躲了一个中午,午饭吃的快餐,很油很腻,喝了一瓶苹果醋也压不下那股味儿,胃里像掖着一块石头,很不舒服。 下午两点,可能都要上班去了,堵在门口的人才散光。 谭笑下午忙宣传的事,四点从会议室出来脸色就不好了,坐回办公室的时候浑身冒冷汗,他喝了杯热水,忍了一会儿,觉得症状有所缓和,便没太管了。 快下班的时候,他想叫赵旭去帮他复印一下文件,结果屁股刚离开椅子立刻一阵天旋地转,晕倒了。 —— 赵旭真是愁白了头发,他家总监不听话,拖拖拖不去医院,这下好了,干脆成医院长住民了,留院观察五天。 他打开青菜粥的盖子,用勺子搅了几下,摇起病床上的小桌子,脸色比谭笑这个病患还要难看。 谭笑不由得觉得好笑,“怎么了苦着张脸?” 赵旭皱皱鼻子,和谭笑相处久了,现在也不怎么怕他了,他直言道:“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老跟着小孩子似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说,还上什么班。” 谭笑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脸颊,揶揄道;“我们赵旭长大了,敢数落我了。” “哪敢。”赵旭说,“你哪儿都好,除了不爱护身体,也没什么可让我数落的了。” 赵旭一撇嘴,忙得衣服都来不及换。 谭笑住院了,大小事务基本都由他接手,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才问谭笑,尽管这样,也还是总要麻烦谭笑,谭笑在医院根本得不到静养,因为自己电话打个不停,完全没有谭笑平时处理这些繁复事情时的轻松。 赵旭想到这里,低着头,犹如丧家之犬一样衰败,觉得自己真是差劲。 谭笑拿勺子顺时针搅着保温盒里的粥,看着垂头丧气的赵旭,略微思索,便明白他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中。 人生需要积累和沉淀,成长的过程中,总会遇到挫折,经历过,才知道怎么做不会再次摔倒。 所以,尽情的摔,年轻人。 谭笑弯起一双略带病色而显得清丽的桃花眼,揉了揉赵旭的脑袋,“加油哦。” 赵旭闻言,撰起拳头,深呼吸,坚定道:“加油!” 谭笑舀起一勺粥,正要送进嘴里,就听赵旭又道:“你也要加油,要快点好起来啊!” 谭笑征了下,放下勺子,看着赵旭,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度上一层浅浅的暖阳,明媚得耀眼。 “好。”他轻声道。 赵旭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家总监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 —— “我不回去吃饭了,”罗峰边打电话边走,语气焦躁,“大笑急性肠胃炎又低血糖,晕倒住院了,我要去陪他。” “谭笑住院了?严不严重?”罗妈妈马上转了口风,不纠结他儿子回不回家吃饭的事了,“住哪个医院?快跟妈说说,妈给他做饭送去,这孩子,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跟你一起吃饭吗,怎么突然住院了,他家里有又没人可以照顾他,唉……” 罗妈妈简直操不完的心,谭笑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后来家里又出了事,谭笑一个人在外打拼……她是打心眼里心疼谭笑。 罗峰道:“不说了,今天才进去的,我还没去看过呢,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回头再和你说,先这样,我挂了啊拜拜。” 要不是赵旭给他通风报信,他到现在还被谭笑蒙在鼓里呢,住院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他那个气哟。 挂掉电话,罗峰拿了钥匙和钱包,打开门,无视掉每天一下班就在他家门口蹲守刷存在感的的于念,径直往停车场去。 于念看他急吼吼的,三两步追上去,手里提着今天给他带的甜品。 医院,单人病房。 钱裕同把袖子撸到手肘处,坐在椅子上弯腰剥橘子,背部浅蓝色的衬衫有一块汗渍,也是匆忙赶来的。 “谭笑啊,小看你了。”钱裕同说,“不给你发个优秀员工奖我良心不安。” 谭笑手指微动,翻过一页小说,纸质印刷字体散发着它独特的墨水香味,他浅笑道:“我住院期间别扣我工资就行了,当然,如果这个奖项有额外补贴的话,我不介意领一下……” 钱裕同把橘子掰两半,一只手已经往他那儿伸了,想起他暂时还不能吃,又缩回来放自己嘴里,一口半个吃得酸爽。 “传说中的谈笑大大私底下居然是个钱串子,这消息要是让你的粉丝们知道了你猜他们会不会脱粉?”钱裕同说。 谭笑眼神仍留在书页上,似乎正看得入神,“不会。” 钱裕同随口道:“为什么不会?” 谭笑风轻云淡道:“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钱裕同:“……”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等钱裕同吐槽谭笑自恋,门忽然轰一声撞到门上,随后是比门撞墙更大的叫声。 “谭!笑!”罗峰愤怒道。 “医院内不许喧哗!!”不远处的护士站立马传来压过罗峰的爆喝。 罗峰:“……” 于念:“……” 谭笑:“……” 钱裕同:“……” 几个人几乎同时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谭笑,好凶残的护士姐姐。 罗峰陪着笑朝护士站接连鞠了好几次躬,“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面鞠躬一面退入病房,将房门关好,松了口气,插着腰,一秒变脸,满面怒容,走到谭笑病床前抽走他手里的书,小小声地“骂道:“你气死我算了你!病成什么德行了都,还瞒着本少侠!你满得过吗你!” 罗峰口气凶恶,眼睛却红了。 钱裕同担心罗峰情绪失控再把谭笑搞个二度受伤,拉着他手当和事佬,“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你先坐下,来来,坐坐。” 罗峰不鸟他,用红红的眼睛盯着谭笑,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兔子,“不坐!” 钱裕同:“……” “罗少侠生气了。”谭笑用眼神示意钱裕同放开罗峰,“怪我不好。” 罗峰:“当然怪你!” 谭笑伸出一只手放罗峰面前,手掌朝上,笑道:“那你罚我,喏,你打。” 说着便将手掌往他面前伸了伸。 罗峰一巴掌拍上去,清脆地啪一声响,气呼呼的瞪了他几秒,突然俯身抱住他。 钱裕同:“……”这是什么操作? 于念:“……”想拖回家。 谭笑吁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罗峰的后背,“我没事的,别担心。” 罗峰瓮声瓮气,抽了抽鼻子,鼻音浓重,“都是你不好,害我那么担心,我怕死了,我怕你又……” 谭笑抢道:“不会了。” 罗峰站起来,用袖子擦脸,粗糙的衣袖把他粉粉嫩嫩的脸擦得一道一道的。 他并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担心得不得了,担心到除了愤怒他找不到合适的情绪去表达。 于念放下甜品,皱着眉钳住罗峰的手,从怀里掏出手帕,仔细而轻柔地帮他擦干净脸。 罗峰难得没有骂他,也没有阻止他。 他是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于念已经擦完了。 罗峰的情绪忽然被打断,一时间还连不上来,我是谁我在哪儿。 谭笑单手握拳假咳了一声,罗峰思绪猛然回笼,眼睛不红了,脸红。 谭笑笑了笑,“呵呵。” 钱裕同:“……”幸好有谭笑陪我一起吃狗粮qwq。 “你们好。”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一个带着黄色鸭舌帽穿着某某酒店制服的外卖小哥探头进来,“请问谭笑谭先生是哪位?” 谭笑看着他,压低嗓音,“是我。” 外卖小哥迟钝了几秒钟,谭笑又叫了他一次他才“哦哦哦”地走过来。 罗峰摆摆头,叹到,又一个被谭笑声音迷惑的人类。 “这是您的人参鸡汤,和百合莲子粥,恒温保存,可以直接食用,祝您用餐愉快。”外卖小哥说道。 “谁送的?”罗峰打开保鲜盒。 “是一位叫……哦,叫Harry的外国先生送的,”外卖小哥说,“对了,他还有一句话要送给您: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食物能让你早日康复,亲爱的笑笑。” 钱裕同一摔果皮,妈的,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藏谢谢收藏谢谢评论谢谢评论,好感动,你们的评论和收藏对作者很重要很重要,爱你们~~ 第三十一章 钱裕同平白被喂了好几吨狗粮,面无表情和于念罗峰say hello。 于念和钱裕同见过几回,相互握过手,至于罗峰,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又是谭笑的小尾巴,钱裕同熟。 于念罗峰有意无意地撒狗粮,钱裕同险些闪瞎一双狗眼,找个借口遁了。 狗粮塞到反胃的钱裕同郁闷的坐电梯到负一楼停车场,落在车上的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 钱总业务繁忙,习以为常,不缓不急解锁,划开看。 李X总,宁X总,谭纪平…… 居然还有跟谭纪平同名的人呵呵呵呵。 “吱——!” 钱裕同猛踩刹车,心跳都要吓停了。 我靠?谭纪平给他打电话? 条件反射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需要谭纪平亲自打电话来问候的事。 钱裕同的保时捷斜着卡在停车场位上拦着出路,苦思冥想,身后哔哔哔一片车鸣,钱裕同无暇顾及,充耳不闻。 真的木啊!钱裕同一拍方向盘,摁到喇叭键,保时捷气势非凡长啸道:“哔——”,后面车子的鸣喇叭集体安静了一瞬,随后更加疯狂地狂按喇叭,群魔乱舞。 钱裕同被吵得无法思考,探头出去怒道:“吵个屁吵!” “哔——!” “哔哔哔——” 钱裕同把车窗全摇起来,撑着脑袋接着想。 那他大表哥干嘛突然给他打电话好方orz…… 后面的车堵成一串,他车前险险挤过去一辆QQ,司机扭头啐道:“傻逼!耽误老子吃饭!” QQ嚣张至极喷了一圈尾气,扭着屁股扬长而去。 钱裕同忽然灵光一闪,啪打个响指,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 说不定他大表哥突然想起他这个表弟了,所以特地打个电话来问候! 嗦跌死嘎! 星辉娱乐总裁办。 “住院?”谭纪平眉头骤然蹙起,“他怎么了?” “急性肠胃炎,”钱裕同毫不犹豫把谭笑给出卖了,自觉道:“留院观察五天,已经住了两天。” 谭纪平沉吟片刻,道:“知道了。” 钱裕同看着被毫无预兆挂掉的电话:“……” #感觉被全世界抛弃# 翌日。 蒙林向面色阴沉的谭纪平做汇报。 “梦幻地产已收购成功,暂时挂靠在我们公司名下。” “知道了。”谭纪平喝了口水,道:“那件事加快进度。” “是。”蒙林在“未完成事件”上画个勾。 “分寸拿捏好。”谭纪平又道。 蒙林:“好的谭总。” “我先走了。”谭纪平抓起西装外套穿好,“我自己开车。” “这么早?”蒙林把车钥匙拿给他,顺便看了眼表,才下午六点五十分。 照谭纪平不到二十一点不下班的彪悍工作狂作风,晚上九点之后下班才正常。 “嗯。”谭纪平整理好衣着,钥匙放进口袋,提着黑色公文包就撤了,对自己百年难得一遇的“早退”无任何解释。 蒙林随后退出办公室,着手去处理刚才谭纪平交代的事。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Emeil闪烁着新邮件消息,是梦幻地产那边发来的邮件。 蒙林长吁口气,替他们谭总觉得累。 为了把人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照顾,不辞辛苦绕那么大个圈子,真心累。 ———— 谭纪平先开车去吃了饭,然后拐个弯,进入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子,电子屏上显示着时间,八点。 谭纪平盘算着时间,太早。 外头打了一个闷雷,一场大雨来得毫无预兆。 谭纪平坐在车里,眯着眼留意着出口方向。 半小时后,罗峰的白色奥迪开了出去,于念的骚红色法拉利紧随其后。 谭纪平松开安全带,下车。 医院单人病房这一层,走廊十分安静,四处一片明白色的光。 谭纪平拿着谭笑的病例报告,谭笑的主治医生俯首立于身侧。 透过病房门口三十厘米长的玻璃小窗,病房全貌一览无余。 病房内只留下一盏床头灯,谭笑平躺在床上,穿着医院发的蓝白条纹宽松病服,被子随意搭在腰间,他单手捂着胃部,秀气的眉毛偶尔皱起,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不是已经治疗了一段时间吗?”谭纪平眉头深锁,一错不错地看着里面的人,“为什么还会痛得睡不安?” 主治医生道:“治疗期间偶发性的,很正常,按时吃药吃饭,饮食清淡,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谭纪平唔了声,挥挥手,主治医生自觉走了。 这是公立医院,谭纪平和院长有些交情,来之前打了招呼,才得见主治医生和夜间探访权。 谭笑手背扎着针,下了雨,气温骤降,但这个季节远远未到开空调的程度,谭笑畏寒,无意识地扯了扯被子,牵动输液管,绷成一条直挺挺的线。 谭纪平看了一会儿,去护士站。 医院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是谭笑最不喜欢的。 他讨厌医院,医院总给他带来噩耗,他所有噩梦都从医院开始。 护士推着装满药品的手推车进来,红着脸帮他换了药,又红着脸出去。 谭笑全程闭眼。 不想说话。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一下下地钝痛。 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医院里很安静,死一般的静,死神终日在这里游荡,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他收割魂魄的镰刀会挥向哪里。 谭笑在这样寂静的地方默默忍受病痛。 要是你在就好了。 好想你。 想抱抱你。 谭笑神游天际,在记忆里搜刮着可以抚慰自己的画面,静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容易分神。 记忆里的他们拥抱着分享体温,他几乎能回想起拥抱谭纪平时的触感,紧实的肌肉,细腻的皮肤纹理,略高的体温…… “咔哒——” 病房门又开了。 估计是医生查房,谭笑不打算有所反应,他用的药似乎有安眠成分,换了药之后有些浑沉,一半真睡一半假睡。恍惚觉得身在云端,四下都软绵绵,轻飘飘的,只是感官还在运作。 医生脚步声很轻,闷闷的,却不沉重,鞋面和地板接触时产生的微弱声响和谭纪平喜欢的那个牌子皮鞋一样,稳重不失风度。 像一头势在必得的野兽,迈着优雅从容步伐,逐步向他的猎物靠近。 谭笑半梦半醒着,有那么一点点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的冲动,又觉得太早知道答案没意思,重点是,他完全没有想掀开眼皮的欲/望…… 于是便懒懒地想,留着悬念直到他出院那天好了,百无聊赖中当个消遣,给自己排解寂寞。 如果品味相似的话,说不定气质也比较相近。 这个医生为什么还不出去?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青椒,医院的饭其实还挺不错……医生和病号吃的饭是一个食堂的吗? 这个医生还没走? 谭笑脑子里天马行空,手腕忽然被提了起来,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他动了动手指。 软软的,是一个小小的热水袋。 然后他的手和那个小热水袋被挪动了位置,移至身侧,原本被输液管扯得有些疼的手背放松了许多。 紧接着,被子也被来人规规矩矩盖好。 唔,好心细体贴的医生。 谭笑突然生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自己如果突然睁开眼睛,会不会吓到他? 医生撩起他的额发,手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好像在试探体温,手掌在他额头上停留的时间却又太过长久。 有什么异常吗? 谭笑想着,医生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好像只是在看他。 在看我啊…… 这个认知让谭笑一瞬间想到,认出来了吗? 荒野童话的粉丝? 好,默认你是了,既然是荒野童话的粉丝,那就允许你多看一会儿。 谭笑颇有些傲娇和得意。 看看,我儿子多牛逼,那么多人喜欢。 他似乎有第三只眼睛,能“看”到来人在床边矗立的模样。 尽管没有睁开眼睛,谭笑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 那目光几乎化为实质,从他身上掠过。 ……狂热粉啊。 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举动,要摁护士铃吗? 摁吗?摁还是不摁…… 说不定只是例行检查?摁了会不会太大惊小怪? 而且护士铃好远……再看看。 来人的手指动了起来,像描绘一幅画卷,细细划过他的眉眼,鼻梁,脸颊,拇指在嘴唇上轻轻磨挲,力道轻缓得仿佛手下是一件珍贵至极的艺术品。 好像有点过分了,可来人的动作也止步于此,好像又……没过分到需要摁护士铃的地步。 重点是—— 气味……好熟悉的气味。 谭笑仔细嗅了嗅,鼻尖嗅到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纯粹,混合着人体的自然香气,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很强势。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就在不久前的样子。 这气味干扰着他的神经,谭笑脑子里一片浆糊。 几分钟后,来人退出病房。 “咔哒——” 门上锁的声音就像催眠师的唤醒响指,谭笑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只来得及看到医生关上门时侧面的剪影。 他偏着头,隔着玻璃窗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那气味还没散尽,心跳得有点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天使说蠢作者文笔好(哈哈哈哈哈心虚的笑),谢谢啦!其实蠢作者的虐点一直挺高……不觉得双谭虐来着。总之谢谢评论谢谢评论!谢谢收藏的小天使爱你们! 第三十二章 不是。 也不是。 谭笑放下手里的报纸,略有些郁郁。 病房门开着,门口陆陆续续路过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可惜,没一个是他那晚上“看”到的人。 走了?辞职? 太高估自己了呀,居然没能把谜底揭开。 有点后悔那天没看一眼了呢。 谭笑撑着下巴,呶起嘴,还想给他签个名呢。 闲散的日子过得很快,谭笑出院这天,钱裕同特地来接他,同时还有罗峰和赵旭结伴而来,莫扬孟津文二人组跟在后面。孟赢也想来,但他在西班牙打比赛,来不了,给发了段视频祝他出院快乐。 一帮人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谭笑,谭笑换下病号服,一身纯白色休闲装,浅笑盼兮,渡着青春的温润,比娃娃脸的罗峰更像刚步入大学校门的青涩学生。 “有件事要和你说。”钱裕同握着方向盘,瞄了一眼后视镜的谭笑,谭笑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安全带系得好好的,笔直的长腿交折放好。“我也不想现在说来着,你刚出院,显得我多不人道。” “那别说。”谭笑目不转睛,随口道。 钱裕同:“……”为什么不按套路来! 钱裕同懊恼地擂了下方向盘,车子突然“哔——”了一声。 车内的两人均是一惊。 钱裕同:我靠妈妈咪呀吓死老子了! 谭笑将头摆正了看他,口气严肃,“能不能好好开车?不能靠边停,我要换车坐。” 钱裕同狗腿道:“能能,我好好开。” 谭大爷满意地转头,继续看风景。 钱裕同迎风流宽面条泪,硬生生把一个老板当成小弟模式。 谭笑最后还是让他说了——在等红绿灯的时候。 主要是他不说,开着车会局促不安地不停朝后看,弄得谭笑这车坐得很忐忑。 是他住院之前滞留的梦幻地产的事,对方要求他亲自参与那个原本由王经理负责的项目策划,不然就终止合作,且不结尾款。 梦幻房产是电台今年的新进大客户,光是他们公司一家广告费就几乎能抵电台一个季度的广告费总和,那么大一条鱼,钱裕同怎么舍得放过。 谭笑在家休息一天,第二天收拾好资料,去和梦幻地产负责人洽谈。 梦幻地产的负责人不是别人,姓蒙名林,坐在咖啡厅,点了杯拿铁。 谭笑微微诧异,从容落坐,“幸会。” 蒙林:“……幸会。” 两人礼节式握了握手。 服务员:“先生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谭笑:“卡布基诺,谢谢。” “等一下,”蒙林截道,“给这位先生一杯鲜奶木瓜,谢谢。” 谭笑挑起眉峰,没有反驳,不语。 服务员记好单子,“好的,请稍等。” 蒙林不自在地喝了口咖啡,没加糖,和他的心情一样苦。 谭总派他和谭笑会面,这不摆明了要露馅?谭总想什么呢?他怎么瞒得住? “咳咳。”蒙林尴尬道,“听说你近来胃病犯了,咖啡这类刺激性饮品还是不要喝了。” “谢谢。”谭笑说,什么也没问。 蒙林暗暗松了口气,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暴露了什么,还纳闷着今天的谭笑那么好骗。 “那我们谈谈正事。”蒙林说,“梦幻地产不久前已被星辉娱乐收购,现属于星辉娱乐,广告投放目前由我负责。” “蒙秘书,”谭笑呲笑道,靠着藤椅,“不要装了,都是老熟人了。” “谭纪平派你来的。” 蒙林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差点没心肌梗塞,正欲找借口反驳,便听谭笑又道: “你要否认也行,反正我也不听。” 蒙林:“……” 谭笑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灵动地眨了眨。 蒙林:“……” 谭笑拨弄着表带,自看见蒙林起,他心里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而蒙林给他换了果汁,便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的猜想便是,谭纪平不仅知道他住院的事,而且还知道得很详细。 如果不是谭纪平交代过,谁怎么会主动去关心一个惹自己烦的人? 他谭笑显然是惹蒙林烦的人。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谭纪平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梦幻地产的紧急收购,或许,也是因为他。 不然怎么解释星辉娱乐要收购一家毫无关系的房地产公司? 情之一字,认真即输。 谭纪平的态度终于明了,那一层覆在他们身上的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 就站在他身边的人,渐渐露出原貌。 朦朦胧胧,却似乎,仍是爱他的模样。 这是他回国后最大,也最意外的收获。 谭笑深吸口气。 还有一件事,他还要确认一件事。 谭笑拢好资料,猛然站起来,藤椅摩擦地面,尖利地响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蒙林,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说浪费彼此时间了,合同下午发给我。” 服务员正好端着牛奶木瓜过来,谭笑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在桌面上。 “谢谢你的果汁。”谭笑说。 蒙林:“……” 谭笑勾起唇角,笑得张扬肆意, “合作愉快,蒙秘书。” 蒙林:“……” 蒙林,猝。 谭笑前脚刚走,谭纪平电话后脚就来了。 “怎么样?”谭纪平问。 蒙林捂着脸,被谭笑那么快揭穿,简直无颜面对自家主子。 看他的态度,说不定甚至通过细微的他没注意的举动想通了梦幻地产被他们公司收购的原因。 蒙林时隔四年与谭笑再次交锋,剑还没亮出来就被完虐。 他有时候很庆幸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否则必定体无完肤。 “成了,”他说,“下午把合同发给他,正式合作。” “想办法让他回荒野童话做指导。”谭纪平说。 蒙林梗在心头的那一口老血喷出去,这两个人就他妈不能好好谈恋爱吗?非要为难他这种中间人! “谭总,合同里没有这一条,冒泡加上去的话,谭笑……谭总监很可能……”狮子大开口。 谭笑是省油的灯吗?! 让他回荒野童话? 他要回早回了,要他们请? 他大爷就是不想回来好! 谭总啊!都老夫老夫的了你俩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嗯? 蒙林郁卒。 谭纪平平静道:“他有分寸。” 蒙林:“……知道了,这就去办。” 谭纪平:“嗯,辛苦。” “不辛苦。”蒙林咬牙切齿道。 蒙林和谭纪平一结束通话,立马披上马甲化身谭笑黑粉,在荒野童话所有谭笑原音上刷弹幕差评。 气死你。 赵旭等候在车旁,远远看到谭笑从咖啡厅出来,眉眼含俏,春风满面,脚步轻快,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而他正向着那个目标逐步迈进,整个人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彩,连周围的阳光都逊色几分。 “谭总监!”赵旭被谭笑的气势感染,语气微扬。 谭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赵旭看了眼时间,进去不到五分钟。 黄了?看样子不像啊。 赵旭疑惑道:“总监?走了?” “走。”谭笑系上安全带,笑逐颜开。 赵旭觉得自己被电了一下,木讷道:“走走走。”然后坐上驾驶座。 发动车子之后,赵旭问道:“总监,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谭笑笑道:“回电台,收合同去,月底给你发奖金。” “好!”赵旭咧起嘴角,美不滋的,老大跟得好,月月有奖金! 谭笑回到办公室,登录邮箱,蒙林效率极高,邮件已经发了。 谭笑打印出来,仔细看过一遍,目光在“需同时出任荒野童话指导一职业”一项上停住,手指轻扣桌面。 “呵——” 谭笑莞尔一笑,弹弹纸张,拨通钱裕同电话。 钱裕同:“么西么西?” 谭笑:“帮个忙。” 钱裕同:“干啥?” 谭笑:“把谭纪平电话给我。” 钱裕同莫名其妙,“你要我大表哥的电话干啥?看上他了?” 可不是看上他了,谭笑直言道:“是啊。” 钱裕同懵逼,“哈?” 谭笑懒得和他墨迹,“想不想要梦幻地产的合同?” 钱裕同:“想想想!” 谭笑:“那就废话少说,快发来。” “嘟……嘟……” 钱裕同:“……”说好的杀父之仇程度的认识呢? 你丫跟我才有杀父之仇! 钱裕同发牢骚归发牢骚,正事还是要干,闷头把谭纪平电话截图发给谭笑。 谭纪平在会议室开会,项目总监烫一头小卷发,蹬着大高跟讲解ppt。 一起开会的职员个个神色穆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谭纪平身后站着两个助理,规规矩矩。 “这是市场部下个季度的……” 嗡嗡嗡,嗡嗡嗡。 谭纪平调成震动的手机在桌子上跳舞。 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往上面瞥,滔滔不绝的项目总监也停了下来。 本地,陌生号码。 谭纪平没接,手机继续嗡嗡嗡,嗡嗡嗡。 震动到三组的时候,谭纪平挂了。 “继续。”他说。 项目总监本来绷紧的神经被电话一吵扰,啪一声,神经断了,看着自己做的ppt一脸茫然。 她硬着头皮道:“那个,市场部下个季度……”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又开始震动。 谭纪平心里闪现什么,抬手下压,示意不要说话。 项目总监巴不得不说话,乖乖闭嘴。 “喂?”谭纪平道。 “我是谭笑。”谭笑标志性的声音爬过电流,激得人心细细酥酥地酸软。 谭纪平的身体腾一下热起来。 “……” “关于今天和贵公司洽谈的事情,合同上有些条款还需要协商,不知道谭总方不方便面谈?” 谭纪平平复了下沸腾的某根神经,“合同的事,找相关负责人。” 谭笑笑道:“谭总如果不想您的负责人出什么意外的话,还是请您亲自出面比较好。” 谭纪平:“你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谭笑说,“想请谭总吃个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作者群里看都一条消息说虐文换甜文标签会不会很酸爽!!蠢作者想了一下,哈哈哈哈!一定很酸爽哈哈哈!会被打死的哈哈哈!谢谢评论的小天使们,蠢作者最喜欢的事就是看评论了,开心开心~~ 第三十三章 “小小赵!”谭笑喊了一声,赵旭从隔壁助理办公室小跑过来。 “来了来了!什么事总监?” 谭笑把桌面上的资料都拢进抽屉里,扣上袖扣,煞有其事道:“我要早退。” 赵旭:“......” 谭笑拿上电脑包,手臂搭着西装外套,“剩下的事就交给你,辛苦了。” 赵旭不知道说什么好,长长地哦了一声。 “等一下!”谭笑拉开门,赵旭才想起来问,“您去哪儿啊?” 谭笑回过头俏皮一笑,桃花眼波光流转,他说:“去约会。” 赵旭:“......不用我送您吗?” 谭笑摇摇手,便出去了。 蒙林从外面回来,谭记平的烟灰缸堆满烟头。 “谭总?” 谭记平搬了张椅子坐在窗前,红色云层铺满天空,拖着一道迤逦的弧线跌落在不知名的长空尽头,蔚为壮观。 “嗯。” 蒙林道:“合同已经给谭总监发过去了,暂时没有回复。” 谭记平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视线粗砺,锐光一闪而过。 蒙林:??? “去给我准备两套衣服,正式一点。” 蒙林:“是......请问您需要什么场合的着装?” 蒙林问这话之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谭记平近一周内的行程安排,没有需要出席的宴会呀。 谭记平吐出烟雾,弹弹烟灰,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 蒙林不知其意,立在原处等候回答。 “不用了。”谭记平说,“你下班。” 蒙林:“......”所以您又要“早退”吗谭总? 谭记平抽完手头上的烟,捻灭烟蒂,眼底有晚霞的残影。 五点才过,他起身下楼,步伐匆匆。 电梯停止,他意外在楼下看见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 那人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公文包,戴一只江诗丹顿腕表,浅蓝色的细条纹衬衫规矩扎进皮带,稍微一动作,便能看到衬衫下流畅的腰腹线条。 他唇角微微勾起,又生得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天生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天空璀璨的色彩撒在他身上,白皙的脸颊晕染着一抹温柔的淡红色,身边车水马龙,行人纷纷,他只身站在其中,气质恬淡,目光深远,不受半分影响,有种岁月静好的美好。 仿佛站在他身边,便能蹭一蹭这样的美好。 谭纪平在大楼内站了很久,他看着谭笑。 谭笑安安静静待着,不焦不躁,没有丝毫不耐。 默默等在一人身后,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看起来那么深情,那么执着。 从前的他常是这副乖顺模样,低低浅浅,用悦耳的音调撒着娇,一遍又一遍轻唤着他的名字。 纪平,纪平。 语气中充满依赖,甜甜的。 犹如咒语般蛊惑着他将自己的心与之交付。 谭纪平曾以为他会一直在原地,在他身后,一回头,就能踏入他所创造的那副细水流长,静好岁月的画卷里。 对不起,我走了。 保重。 谭纪平猛然紧闭双眼,转身,重新上了电梯。 谭笑朝身后的高楼看了一眼,星辉娱乐的员工鱼贯而出,向他投递或惊艳或惊讶的目光。 没见到想见的人,谭笑扭回头。 太阳西下,入夜,华灯初上。 他抬手看了看表,动动困顿的脚。 晚八点三十。 夜风肆虐,谭笑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穿上起皱的外套,肚子咕咕叫,手臂上都是小粒小粒的鸡皮疙瘩。 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刚到,他蹲在地上,双手揣进棉袄袖口,戴一顶雷锋帽,肩上扛着糖葫芦的棍身。 今晚突然翻了风,商业街人不多,小贩零零碎碎才卖了几串,五块钱五块钱地收。 平时还有个卖鸡蛋灌饼蹬三轮的在他旁边摆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就剩卖糖葫芦的小贩孤零零吹风。 谭笑合起手掌哈了口气,搓搓,抱起公文包环抱着,遮在胸前,挡点风。 作用聊胜于无。 他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风把吹得乱七八糟,像刚刚被懒懒踢过的窝。 对街的发型室顶着风放着张信哲歌,歌声在风里忽高忽低,飘忽不定。 谁都习惯受伤谁都抗拒被遗忘 越拉扯越变成了战场 …… 流浪类似疗伤 任路人目睹着我的彷徨 …… 谭笑的眼睛红红的,风吹的,很干,很疼。 他太冷了,太饿了。 但他还不想走。 再等等,再等一等。 谭笑看着灯火通明的对街,真的对自己说道。 十一点半,寒风刺骨,穿了棉袄的小贩有些受不了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附近的商铺一个接一个关上店门,安全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像是寒风的协奏,哗啦啦,哗啦啦啦,光是听着就让人牙齿打颤。 发型室的歌又循环到那首《迁徒》。 播到第二小节的时候突然停了,灯一下子全灭了。 下班了。 谭笑的嘴唇已经没有颜色,苍白如纸。 他不会来,就像四年前,他也没有来。 风吹过耳边,呼啸的空旷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形单影只和自以为是。 谭笑再看一次大楼,最高层灯光萤萤,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讷讷看着屏幕亮起,又灭掉,他继续按亮,心一横解了锁,拇指在谭纪平的电话上悬空,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手机屏幕的灯光再次从明亮转换为微亮,彻底黑屏。 谭笑将手机收回口袋,看着马路对面,张了张嘴,徒然被灌了一口冷风,四肢百骸都是凉的,眼睛却一阵温热。 谭纪平,究竟是你太无情,还是我太自作多情。 我看不懂你……我还是看不懂你。 小贩抽抽鼻子,把头垂得很低,他留意着时间,想着风那么大生意又不好,要不然回家算了,可还剩那么多没卖出去,心下纠结得不行,才叹了口气,眼前忽然递上来一叠红票子。 “回去。”那个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好看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声音伴着牙齿打颤的磕伴,漂亮的眼睛里盛着寥寂已久的悲凉,郁重得几乎要化出水滴。 “没有人会来了。” ———— 2014年9月20日,丁梦晴的葬礼在L城南宾部举行。 谭笑没有受邀。 谭纪平一个人操持了整个葬礼,眼底青色浓重。 丁梦晴亲戚朋友都不多,前来吊唁的大多是父亲那边的人,他们一一在她黑白遗像前献上一支白玫瑰,牧师手持圣经,为她祷告。 “丁夫人怎么会突然离世呢,年前检查不还挺好吗?” “谁知道啊,突然就没了,怪吓人的。” “不会和传言一样,婆媳不和……内部斗争?” “什么婆媳不和,她哪儿来的媳妇?你还不知道啊?她儿子谭纪平,嘿嘿,娶了个男人!” “哟,这大逆不道的,这可是断子绝孙的路啊,不孝,太不孝了。” “可不是嘛,我猜啊,丁夫人这是活活给气死的。” “以她那副孱弱的身子骨,我看有可能。” “什么有可能,差不离了。丁夫人心脏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晓得?” 几个衣着华丽的夫人围在一起嚼舌根,闻言均点了点头。 “谭纪平的另一半虽然是个男的,可一样和丁梦晴不对付。上回我去她家,你们猜怎么着,丁梦晴把保姆都叫走,让他家那个男媳妇打扫,那么大个房子,平时四个保姆一起干的活儿,全让人家做了,那孩子可俊俏了,可怜见的,一点怨言都没有,还给我倒了杯水,叫我小心烫,声音可别提多好听了。” 说话的人唏嘘一声,继续道:“我问他是谁,那孩子教养极好,那种情况下还能笑着同我说,‘我是谭纪平先生的先生’,丁梦晴顿时便黑了脸。”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丁梦晴便拉着我上楼说话去了,等我再下来,那孩子还拿着墩布擦楼梯呢,不过看着也不像记恨她要报复的样子。” 说话的人话音才落,其他人便“教训”起她来。 “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甭管他做什么自个儿心气都顺不了,你这没当婆婆呢,还不懂!” “那男媳妇也忒不懂事了,嫁给一个男人本来就是丑事,他还正大光明出来晃,换我早找一地儿藏起来了,看着就堵得慌。” “那不是,丁梦晴天天气不顺的,心脏又不好,得遭多大罪啊。” 夫人们纷纷叹言可惜,人死如灯灭,死后变成一捧黄土,再大的不是都带进了坟墓,受到指责的只会是活人。 “哟!他来了,看,快看,那个就是他!” 夫人们循着指示看过去,大门口进来一个青年,俊郎非凡,气质出众,黑衣黑裤,肩上别了一块白布。 谭纪平站在遗像一旁,一抬眼,迎上谭笑的目光。 谭纪平不想见谭笑。 在他看见丁梦晴的手术同意书上签着谭笑的名字之后。 “如果不做手术,丁夫人最长还有十年生命。”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扶了扶眼镜,和谭纪平解释道:“但如果做了手术,手术成功后,以丁夫人的身体,好好养着,如无意外,能健健康康直到自然死亡。” “手术成功率是多少?” “百分之二十。” 谭笑在他面前站定,几次张口,目色哀伤。 可他最后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他上前两步,献上手中花,三鞠躬。 谭纪平抓起谭笑的花摔在地上,呲目欲裂。 花瓣碎成一瓣瓣,碎片溅上谭笑的鞋面,谭笑浑身一震,僵硬在原地。 众宾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奇的看着他们。 “滚。” “对不起。” “滚!” “对不起……” “滚!!” “对不起!” 谭笑哭了。 眼泪连成线,成串成串淌过脸颊,沿着下巴汇成一股水流,浸湿他胸前的衣襟。 他哭得蹲在地上抽搐,好多人都在看他。 “对不起,对不起……” 全场寂静,只有他的哭声和谭纪平怒火重重的滚字。 后来谭笑走了,他背对着所有人转身离开,手背不停地抬起来在脸上擦拭,短短十来米的距离,他停顿了好几次才艰难地走完。 那天,葬礼上的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这一幕,以及这个哭得昏天黑地的青年。 2014年10月18日。 谭纪平和谭笑近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 他有意避开谭笑,主动出差到瑞士。 那天夜里,谭纪平辗转难眠,几分钟后,谭笑来电。 瑞士的夜格外寂静,犹如一潭死水,将人困顿在里面,难受得几近窒息。 屏幕上亮起来电显示,背景是谭笑和他脸贴着脸的自拍,淡蓝色的荧光照亮室内的一角。 铃声是系统自带的连贯音,响了三次,他接了起来,双方沉默良久。 谭纪平爬起来,坐在床边,点一支烟叼在嘴上,谁也没挂掉电话,也没人说话。 说什么。 怒气未消,余恨悠长。 他母亲的死横隔在他们中间,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谭笑。 他更怕自己再次对谭笑做出后悔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但他不知道,有时候,冷漠才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当一方对另一方实施冷暴力时,实施的那一方永远不会知道,得不到回应的那一方挣扎着,经历了怎样痛苦的自省和自我否定。 那几乎能摧毁一个人活下去的勇气。 谭纪平抽完一支烟,那边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在洗澡?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国内早晨十点。 这个时候洗澡? 电话突然挂断。 谭纪平心脏徒然漏了一拍。 他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大的不安里,呼吸絮乱,右眼皮狂跳起来。 谭笑在做什么? 他在干什么? 他急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扔掉烟,瞪着手机。 回拨。 没有人接。 再拨,依然没有人接。 “妈的!” 谭纪平一脚踹翻桌子,他觉得这地方碍眼极了。 这里没有谭笑。 “开门!”谭纪平跑出房间,狂锤蒙林的房门。 蒙林睡眼朦胧,裹着一身睡袍打开门,“谭总……?” “给我订回国的机票!要最快的!快!” “哦哦,是。”蒙林莫名其妙,被谭纪平近乎癫狂的状态唬到,手忙脚乱地跑回房间翻电话订机票。 谭纪平又跑回自己房间,打给罗峰。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谭纪平撰着手机的手心都出了汗。 “喂……谁……”罗峰黏糊糊睡梦不清的声音传来,谭纪平立刻道:“你在哪里?!” 听到谭纪平的声音,罗峰一下子惊醒了,“我□□大爷谭纪平!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谭笑找你找疯了你知道吗!” “你在哪里?!”谭纪平咆哮道。 罗峰吼回去,“在家!” 谭纪平深吸一口气,“去看一下谭笑,快去!” “笑笑怎么了?!”罗峰嗖一下坐起来找衣服穿。 “不知道。”谭纪平说,“你去看看他。” 罗峰扣了电话,大声骂了几句,拿了钥匙风风火火赶往谭笑的住处。 “谭总,明天有一趟直飞上海的航班,已经给您订好机票了。” 苏黎世直飞到上海需要十二三个小时,下飞机还要转机到L城,整天的时间都将花费在路上。 他怕来不及。 他不知道在怕什么来不及,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惊慌失措。 谭纪平嗯了声,叼着烟的手指不自觉颤抖,他不再说话。 蒙林退出谭纪平的房间,轻轻掩上门。 他最终还是没来得及。 他到达L城机场重新把手机开机的那一刻,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当日,谭笑发了一条微博。 荒野童话—谈笑: 对不起,我走了。 保重。 【图片】 谭纪平征在原地。 他点开图片,是一张L城直飞美国的机票。 他猛然回头,看着机场上滚动的大屏幕,谭笑乘坐的那一班飞机,刚刚起飞。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这周轮空了…幸好还有你们,哭唧唧 第三十四章 卖糖葫芦的小贩走了,谭笑扛着糖葫芦树继续站着。 蒙林远远看了一眼,对谭笑和葫芦树的组合简直无语,电梯都没有下,直接又上了二十二层。 “谭总。”蒙林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恒温二十四摄氏度,非常温暖,室外气温已经降到十三四摄氏度,以谭笑今日的穿着,根本不足以抵御这样的寒冷,“谭笑还在楼下。” 蒙林去拉上窗帘,语毕,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响起。 蒙林搓搓鼻子,心想反正不是我心上人,我不急,看你装到几时。 他在电脑前坐下,也不开文档处理工作,拿支笔瞎转。 果然,没多久,内线电话又响起来。 谭纪平叫他下去看看,让他走。 蒙林应了,坐电梯下楼。整个星辉娱乐就剩他们两人和值班保安了,看谭纪平要和工作决战到天亮的架势,谭笑不走,他今天也别想下班了。 蒙林出了门,从谭笑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谭笑幽幽转过身子看他。 蒙林吓一跳。 谭笑看起来糟糕透了。 蒙林什么时候见过谭笑这副憔悴的模样,登时有点错愕,脱口而出,道:“你没事?” 谭笑看着他,貌似看见的不是想见到的人,有点失落,他没说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蒙林:“……” 蒙林直接道:“……你要怎样才肯走?” 谭笑竖起原本靠在他肩上的糖葫芦树,磨得滚圆的棍子砸在地上,沉闷一响,蒙林倏地退后一步。 “卖完。” 谭笑木着一张冻僵的脸,只有那双桃花眼还残存着灵动聪颖的神采。 蒙林觉得谭笑可能被风吹傻了,或者被谭纪平的冷漠打击了,才神经质地在这里卖糖葫芦。 “多少钱?”蒙林掏出钱包,一心想让他快点走,“我买了。” 谭笑说:“一千万。” 蒙林不敢置信,“什么玩意儿?!” 谭笑不理他,转过身背对着他,糖葫芦树又靠回身上,双手插进裤兜,瑟瑟发抖。 谭总要是不下来,谭笑怕是要在这里站一夜。 蒙林摇摇头,收起钱包,只得回去如实告诉谭纪平。 须尔,蒙林拿着一千万的支票下来。 谭笑不收。 蒙林沉浸在谭笑被风吹傻了的想象中不想自拔,把支票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不是卖一千万吗?我买了,你快走。” 谭笑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说:“我说过要卖给你了吗。” 蒙林:“……” 蒙林想打死他的冲动唰一下闪过脑海。 果然是原滋原味的谭笑,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 气死人不偿命。 蒙林要气死了,和他僵持了会儿,拗不过,心想爱要不要不要拉倒转身要走,只听谭笑忽然又道:“你转告他,糖葫芦只卖给他。” 蒙林扭头看着谭笑,谭笑在寒风中小幅度发着抖,冷成紫色的嘴唇哆哆嗦嗦,十分坚定。 蒙林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其实谭笑比他们谭总要勇敢得多。 他可以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参加丁夫人的葬礼,也可以在看不到希望时毅然决然抽身离开,又敢在摸到一点点飘虚的可能时,不顾一切的杀到他们面前来找一个答案。 很勇敢,也很容易受伤。 他有些懵了,突然忆起他第一次在W大看见谭笑的场景。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谭笑的确是他见过的最温暖的少年。 蒙林甩甩脑袋,将回忆清空,回到办公室,把谭笑的话如实转告,谭纪平仍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蒙林便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他看着门外,等了十分钟,谭纪平抓了件外套从他办公室前面走过。 蒙林欢呼一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心里哼道,坐不住了。 谭笑快坚持不住了。 他的脚趾冻得没有知觉,他以前从来不觉得秋天的夜可以那么冷。 糖葫芦酸甜的香气不住地往鼻子里钻,伴着寒风,使他有一种连糖葫芦都是这样凛冽的味道的错觉。 快来。 我快不行了。 谭笑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快不行了,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你来抱抱我好不好。 谭笑用力撰紧糖葫芦树的棍子,身后忽然被披上一件外套。 谭纪平把支票塞进他上衣口袋里,抢过糖葫芦树扛起来,将他拉进公司大楼。 谭纪平看不见的背后,谭笑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虚弱的笑。 两人立定,谭纪平放开谭笑的手,放下糖葫芦树,眸色幽深,一楼大厅只有微弱的应急灯,不清不明。 “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我在等你吃饭。” 两人同时道,又同时噤声。 谭纪平比谭笑高,他略略垂下眼皮,看着谭笑,眉间有深深的褶皱痕迹。 “你没有吃饭?” 谭笑摇头。 谭纪平一张脸瞬间塌下来。 谭笑从下班站到现在,没有吃过饭,也没有休息。 谭笑扯了扯身上的大了一号的西装外套,抱着手臂搓了搓,带着鼻音道:“好冷。” 谭纪平重重吐了口粗气。 他打电话给司机,叫他马上来。 他打完电话,谭笑在自助贩卖机买了两罐啤酒,递一罐给他,他皱着眉接过来。 “不吃饭了,”谭笑鼻子堵得慌,说话全是气音,“陪我坐坐。” 他在一楼等候区的小沙发坐下,双手捧着啤酒,结实的玻璃和墙面把寒冷隔在外面。 谭纪平拿着啤酒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将糖葫芦树靠在一根柱子上,坐在他对面。 谭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曲起一根手指,僵硬的指节扣了两次才将它打开。 谭纪平:“……” “不喝吗?” 谭纪平沉默着掰开拉环,仰头猛灌,发出吞咽的声音,一罐啤酒一口喝光。 他捏扁空罐子,说:“司机来了,你走。” 谭笑拢着外套往后靠了靠,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谭纪平坐得正直,背脊直挺挺的,薄薄的单件衬衫勒出肌肉的轮廓,手指有力修长,握着变了形的易拉罐。 一楼没有人,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暗淡的光从四面八方漏进来,双方的面容朦朦胧胧。 风在外面呼呼地刮着,新栽的小树苗被吹弯了腰。 谭笑朝外头看了一眼,一辆加长林肯商务车停在外面,无声地催促他离开。 谭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笑。 面对谭纪平的冷言冷语,他忽然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等。 一切早在四年前尘埃落定了。 无用功,很没劲。 “你。”谭笑想开了,觉得今晚能见到谭纪平已然是意外之喜,手指无意识地弹着易拉罐,问出所有分手情侣应该有的正常对话,“……你还好吗?” 谭纪平缄默,面部两侧的咬肌紧绷了下。 谭笑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没发现谭纪平的小动作,瓶底在桌面上敲了两敲,气音不太稳,他又说:“晚宴那天,那位,是你,男朋友吗?” 谭笑问完,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以为谭纪平要继续沉默的时候,谭纪平沉声道:“不是。” 谭笑喉咙一梗,鼻头很酸,他仰头看着天花板。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漫长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没人主动提起离开这个话题。 和谭纪平心平气和的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太甜了,容易上瘾。 谭笑捏了捏剩下小半罐的啤酒,忽而一口闷掉,易拉罐哐当一声扔进垃圾桶。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谭纪平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很茫然。 准备说开的话停在嘴边,又吞了回去。 谭笑在心底吁了口气,脑子很乱。 走,别上瘾了,难戒。 他站起来,看着谭纪平,“我走了。” 谭纪平几不可闻地唔了一声,没动。 谭笑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脱掉外套,连同那一千万的支票一起放在谭纪平手里。 “糖葫芦是送你的,很多。” 谭纪平不知道谭笑什么意思,谭笑也没有解释,他说完,没有犹豫的推开玻璃门,风一下子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钻进车子后座,关上门,消失在谭纪平视线里。 谭纪平一个人在原地坐着,他看着车把谭笑带走,取了一串糖葫芦,撕开简陋的塑料包装膜,咬了一颗,甜甜的浆糖内里,是半涩半熟,酸到苦的山楂果。 “等心上人?”卖糖葫芦的小贩推开谭笑的一大叠钱,只抽了三张,咧着嘴对谭笑说:“文化人说,糖葫芦和思念是一种味道,你可以送给你等的人。” 谭笑点了头,小贩沧桑的脸笑出一脸褶子,带着劳动人民最质朴的和善,不好看,但足够温暖。 一定要让你尝尝。 谭笑扛着糖葫芦树站在寒风中,抱着这个有点傻的念头,等了下去。 ———— 第二天,电台和梦幻地产的合作方案正式通过,谭笑也正式担任荒野童话指导一职。 钱裕同得知谭笑为他做的牺牲,感激涕零,给他发了一大笔奖金。 星辉娱乐给谭笑在荒野童话工作组旁边收拾出一个小办公室,他答应蒙林,只要电台不忙,他就过来坐坐。 于念和Harry出差回来,路过荒野童话工作组,发现原本空着的一个办公室多了一块牌子—— 荒野童话总指导。 荒野童话是谭纪平的心头肉,整个公司的重点广播栏目,增减一个普通DJ都要于念这个副总裁亲自过问,骤然多了一个总指导他们一个副总裁一个总监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于念和Harry对视一眼,探头一看,办公桌后面,真皮转椅背对着门口。 谭笑听到脚步声,脚尖微微发力,在地面上撑了撑,转椅带着他转过来,懒懒趴在椅背上面,一只猫爪子搭在谭笑头顶,一人一猫一身黑,一起看着两人。 谭笑:“嗨~” 懒懒:“喵!” 于念&Harry:“!!!” 比起钱裕同信誓旦旦保证的总监闲差,荒野童话总指导这个职位才是真正的闲。 荒野童话运作有条不紊,新人辈出,根本没什么事做。 谭笑来这里基本就玩玩手机,玩玩电脑,玩玩懒懒,玩玩自己。 谭笑不仅是谣传的谈笑真身,更是谭纪平亲点坐镇的人才,荒野童话的人谁敢指挥他做事,都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谭笑那晚着了凉,不出意外的感冒了。 蒙林身边的小助理拿着午餐过来的时候,小小的垃圾桶里扔满了纸巾。 小助理满头问号,“谭导,你对猫过敏为什么还要抱着它?” 懒懒闻言,从谭笑肩上扭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助理:“……” 谭笑揉揉懒懒,懒懒委屈地叫了一声。 谭笑笑言,“不是过敏,我感冒了。” “哦哦哦。”小助理不好意思笑笑,放下五个一次性塑料碗,“这是您今天的午餐。” “谢谢。” “嘿嘿。”小助理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杯保温豆浆,“这个是我自己榨的,您尝尝,我放了糖,可甜了。” 谭笑弯了弯眼睛,道:“谢谢。” 小助理心花怒放出去了。 谭笑打开盒饭,两荤两素,一盒米饭,保温桶里有煲好的山药排骨汤,明明是一份简餐,却色香味俱全,根本出自大厨之手。 谭笑举着筷子,吃着吃着,饭盒里掉进一颗豆大的泪滴。 懒懒惊了一下,爪子放在脸上忘了拿下来,一会儿,它扒着谭笑的衣服,舔了舔他的脸颊,咸咸的。 “喵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22195020、氏鹿不是路的地雷,好开心,谢谢你们喜欢谭先生,蠢作者很感动,下班以后看见小天使们的留言是最最开心的事情了,虎摸虎摸。 第三十五章 于念和Harry自从看了谭笑的“简餐”,一有空就来这里蹭饭。 电台最近也清闲得很,于是荒野童话的工作人员就常看见总指导在办公室里逗一只黑溜溜的猫。 谭笑吃过午饭,中午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懒懒窝在他背上犯懒。 下一次他再来,靠背转椅换成了张可以放下来的躺椅。 懒懒从谭笑肩上一跃而下,落在躺椅上,四肢摊开舒展身体表示它对新椅子的喜爱,打了几个滚,翻开肚皮看着谭笑喵喵喵地叫。 谭笑过去揉它的肚皮,懒懒舒服得直哼哼。 “小懒猫,谁是小懒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嗯?呵呵。” 懒懒用前后爪抱住谭笑恶意搔它痒痒的手掌,谭笑和它你来我往地追逐,玩儿得不亦乐乎。 谭笑的手机在兜里一直震动,谭笑又逗了会儿懒懒才接起来。 “少侠,不是赶稿吗,怎么有空打给我呀,又想开天窗?” 罗峰在电话那头哇一声哭出来,“我爸妈离婚了!” ———— 谭笑赶到罗峰父母家,罗峰面红耳赤,一面哭一面骂,把家里摔得动的都摔了一遍。 罗妈妈不在家。 刚和儿子结束一波战斗,罗爸爸死气沉沉地坐在沙发上抽烟。 罗峰哭着骂他爸老混蛋,不要脸。 罗爸爸当了大半辈子领导,脾气不小,可这会儿被儿子指着鼻子骂,却没凶回去。 他一夜风流搞大了别的女人肚子,他理亏。 “你对得起我妈吗你!呜呜呜……” 罗峰骂着骂着,蹲在地上哭起来。 他爸总嫌他丢人,说他不像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觉得他爸比他还不如,他亲手弄散了他们家。 他没家了,他妈也没老公了。 谭笑拉他起来,罗峰站起来挂在谭笑胸口不住抽泣。 谭笑一手抱着懒懒,一手托着罗峰的背,朝罗爸爸点了个头算打招呼,“我先带他走。” 罗爸爸点了点头。 罗峰哭得没力气闹,骂他爸都翻不出新词了,除了哭就是哭。 谭母原来留在这边的房子卖掉了,现在住着一家在法院工作的夫妻。 谭笑半拖鞋罗峰出来,想带他去杨柳路那里,结果发现自己走得太急没拿钥匙,只好又带着他回星辉娱乐。 罗峰在谭笑办公室坐下的时候情绪稍微控制下来了,就是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喝杯果汁,”谭笑去茶水间倒了杯果汁给他,“喝。” 罗峰喝了一口,五官皱成一团,又想哭了,“什么呀?酸死了。” 谭笑马上往他嘴里塞了颗奶糖。 罗峰嘴里接二连三的换味道,登时忘了难过,唧唧舔奶糖吃。 他瞥了眼谭笑,趴桌上,嘴里甜丝丝的。 罗少侠今天没扎苹果把,谭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罗峰一脸生无可恋,随便谭笑怎么他,父母离婚的冲击太大,大到他连谭笑居然在星辉娱乐兼职这件事都只吐槽了一个字:靠。 随便,爱怎么怎么,世界末日都他妈和我没关系。 罗峰坐在谭笑的座位上,趴着桌子,蔫不拉几。 谭笑最近心情也很复杂,看着罗峰这样,突然很不想在公司待。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坐办公桌上团了两张电影票。 赵旭请了一周的假,星辉娱乐没给他这个闲职配助理和司机,他滴滴来一辆,正大光明的翘班,拉蔫唧唧的罗少侠看电影去。 懒懒因为电影院不让进,暂时交给Harry照看。 谭笑的知名度已经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走到哪儿都有人偷拍,每天的行程几乎是透明的,钱裕同甚至接到了好几个请谭笑去拍电影的片约。 一出星辉娱乐的大门,谭笑就上装备了——鸭舌帽,大口罩。 罗峰看着全副武装的谭笑无语。 谭笑感冒,不通气,眼睛总是雾蒙蒙的有一层水光,单独露出一双眼睛,温润尽数消失,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媚态横生。 罗峰让他盯着走了两米就受不了了,送他一副墨镜。 谭笑摘了口罩换上墨镜,桃花眼没了,墨镜底下红红的鼻子特别显眼,又可怜又好笑。 罗峰噗呲笑出来,“傻样。” 谭笑跟着牵动嘴角,耸耸肩,无所谓。 电影是个喜剧,罗峰笑哭了。 谭笑预感这阵子眼泪会特别多。 看完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吃火锅。 有了上回吃牛排的教训,这次订了个包厢。 进了包厢关上门,谭笑脱掉帽子,五指成爪抓了抓头发,抖抖,头发柔顺地散开,又恢复成那副温润无害的样子。 罗峰冷静多了,把事情和谭笑说了一遍。 他爸婚内出轨,他妈要求离婚。 他家就他一个宝贝儿子,罗爸爸舍不得,要罗峰跟他。 罗峰首先不能接受感情一帆风顺堪称模范夫妻的爹娘突然离了婚,其次不能接受他即将有个小小儿子的爹硬要把他塞进不属于他的家庭里,当下和罗爸爸发了火。 “你妈妈呢?”谭笑在清汤锅里给他唰了一碟子牛肉,长长的木筷子在里头搅了搅,“她怎么想?” 说到他妈,罗峰更郁闷了,嘟着嘴吹了吹肉,说:“我妈同意了,没怎么纠结。” 谭笑夹起一片牛肉尝了尝,熟了,筷子一捞,全夹到罗峰碗里,“你妈妈倒是想得开。” “什么想得开,是还能怎么办。我妈给他做了三十年饭,他倒好,鸡/巴一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世上除了我妈,谁会真心对他好!有眼无珠的东西。” 谭笑默默给他夹肉。 罗峰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谭笑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大笑,以前,阿姨叔叔离婚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啊,是不是特难过?” 罗峰有点后悔自己老埋怨谭笑小学转学的事。轮到自己了才知道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况且那时候谭笑才上小学,还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就被分配出去了,多可怜。 谭笑把菜叶和腐竹全倒进清锅里,“没什么感觉,当时太小。” 谭父谭母离婚的时候,考虑到他年龄太小,为了不给他的童年造成影响,他们选择隐瞒。所以小小的谭笑只知道父亲母亲要分开住很长一段时间,自己要暂时跟着爸爸过没有妈妈的生活。关于父母离婚,谭笑印象最深的,就是背着小书包跟爸爸离开的那天,妈妈站在门口和他说再见,他回头看了好多次,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后来大了些,得知父母分居的真相,他也已经习惯了,而且谭父谭母对他的爱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分离而减少分毫。 对他来说,父母离婚,远不如父母离世打击的大。 罗峰眼睛热热的,不想说话,挖了一大勺辣椒酱到碗里,又淋上汤汁和酱油,摊平一张青菜,肉包进里头,一口吃掉。 然后就辣哭了。 谭笑早有提防,马上倒了杯冰可乐放他手边。 “你还笑。”罗峰口齿不清,“我都那么惨了,是不是哥们!” 谭笑明目张胆笑起来。 罗峰边哭边倔强的吃火锅的场面实在太有喜感。 罗峰拧着眉掉金豆豆,擦鼻涕擦得鼻子都痛了,不停地呼气换气,坚持要吃他爱的辣油锅。 罗峰喝了两大杯可乐,罗妈妈打电话给他。 “小峰,你在哪儿?” 罗峰擤了擤鼻涕,说:“和笑笑在外面吃饭。” 罗妈妈放下心来,语重心长道:“听王妈说,你今天和你爸吵架了,唉,以后别这样了,伤了你们父子和气。” 罗峰瓮声瓮气嗯了声,他妈妈那么好,他又有点想骂他不是人。 “妈,你去哪里了?” 罗妈妈说:“我在外婆家,宝贝放心,离婚就离婚了,我和你爸缘分到头了,你也别太难过,我们都这岁数了……” 罗妈妈忽然停顿了一下,罗峰倏地就哭了。 他知道他妈也哭了。 他没敢哭出声,咬着嘴唇。 “我们都这岁数了,”罗妈妈接着说,“没所谓的,妈妈暂时不回去了,你要是不想看见你爸就去旅旅游,别一个人去,也别,也别来找妈妈,妈妈想自己待一阵子。你是成年人了,可以自立门户,你爸说什么跟他的,不用太在意。” “至于家产,我们一人一半,妈妈就当替你保管,我家峰峰宝贝什么时候需要了,和妈妈说一声就行。” 罗峰说不出话了,罗妈妈说了再见他就挂了电话,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谭笑无声地给他递纸巾。 罗峰捏着鼻子擤了一大串,鼻子都擦破皮了。 谭笑不让他吃辣椒了,拿走他的筷子碗,坐到他身边抱住他,罗峰就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 罗峰从小到大顺风顺水,遭遇过最大的事也就是谭笑转校,他真的不明白他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爸为什么那么渣,为什么这种小说情节会发生在他们家。 说好的风雨同舟,结果说散就散了,罗峰满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满脑子为什么。 世事无常,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控制得了的。 谭笑不放心罗峰,把他带回小别墅。 Harry下班了把懒懒送过来给他就走了,说去约会,火急火燎的,没看见那会儿还在楼上挺尸的罗峰。 晚七点,谭笑打开电视放新闻联播,喊罗峰下楼,罗峰面无表情抱着抱枕看新闻。 谭笑去药店买了一袋大的板蓝根,里面有十包小袋的,冲了两包,一人喝一包。 他喝治感冒,罗峰喝预防感冒。 喝完药,暖烘烘的,谭笑准备好换洗衣服拿给他。 “乖,去洗澡。” 罗峰怏怏地接过,去洗澡,洗完澡还念叨着要码字,谭笑把笔记本给他,罗峰坐在床上瞪着电脑。 谭笑洗完澡出来,瞄了一眼,半小时过去了,Wold文档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出来。 谭笑啪一下合上笔记本,“别看了,写不出就不写了。” 罗峰:“……” 罗峰半死不活地发了条停更微博。 罗少侠:请假一周,不更新。 评论区一片哀嚎。 罗峰没心情看,巴巴望着谭笑。 谭笑抽了本故事书,坐床边靠在床头给他讲故事。 半小时后,罗少侠乖乖睡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谭笑轻声道,帮他盖好被子,抱起窝在床脚的懒懒,关灯关门。 将电视关掉,小别墅突然静谧得连风割破空气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谭笑赤脚走到窗边,想把窗帘拉起,懒懒以为他要出去,很不情愿地从床上跳下来跟上他,在脚边转来转去。 “喵~喵~” 谭笑弯腰抱起这只懒猫,点点它的鼻子,笑道:“懒虫。” 懒懒心安理得地窝在他胸口,大爷似的摇了摇尾巴,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昨晚躲被窝里翻本地文档看小说,看得正兴就没了,正想骂人,然后反应过来发现这是蠢作者一年前自己写了没开的某篇存稿……捂脸 第三十六章 罗峰不更文,无所事事,又不想一个人呆着,于是就跟着谭笑电台跑完了跑星辉娱乐,代替赵旭当专职司机。 车技烂得一逼的司机。 星辉娱乐的员工停车场有点窄,罗峰停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墙,白色的车身掉了块儿漆,罗峰炸了。 他拉长脸跟谭笑回到办公室,各种不爽。 “你看看这小破办公室,”罗峰一屁股坐躺椅上,一脸愤愤,“我家厕所都比这儿大,厕所好歹还有个排气扇呢,这儿连个窗都没有!” 他拍拍墙面,砰砰响。 进了空调房,有点热,谭笑看着小孩似的撒火找茬的炸毛罗峰,乐得不行,边脱外套边为他的小办公室申诉,“这儿挺好的,僻静。” “好?!”罗峰又捶了两下墙,满脸“你堕落了”,鼓着脸颊说:“好个屁!整条道最里头的办公室!你见过吗?杂物间改的!” “谭纪平也忒不厚道了,”罗峰嫌弃得要死,“一点儿人气都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谭笑拿了本书遮住半张脸,眼睛弯弯的。 罗少侠头上的天线转啊转,脑子里的黑洞不受控制地往外蹦些黑暗的东西。 “这儿这么冷清,谭纪平不会打什么歪主意……”罗峰在嘟嘟喃喃趴桌子上想了一会儿,表情徒然惊悚起来,“办,办公室Play?!” 谭笑把脸埋进书里,肩膀止不住的耸动,笑得眼泪都飙了。 他觉得罗峰对谭纪平想和他办公室Play简直有种迷之执着。 十来分钟后,罗峰停止各种不着调的想象,谭笑抽了张纸巾捻干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谭导?”胸口别着荒野童话工牌的员工探进来一颗红脑袋,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眼神里赤果果的崇拜一览无余。 谭笑整理了下表情,“什么事?” “荒野童话的季度会议十分钟后开始,您方便的话能不能来参加?” 谭笑点点头,“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那个,”那名员工扒着门,手指不安地在门上抠啊抠,“那您准备一下,可能需要您做个总结。” 会议室。 荒野童话的主创成员全员到齐。 这几年来,荒野童话接连开了五个直播室,每个直播室按电台标准配备人员,技术装备和DJ都是精挑细选的优质品,这才使得荒野童话在突然失去谭笑这员大将的时候没有立即垮掉。 会议室里个个临危正坐,穿得都很正式。 谭笑但凡上班必定西装傍身,帅气逼人,风度翩翩。 他自打进了广播圈就打破了传媒界的三大定律之一—— 电台无美女。 当然,美女只是个比喻,其实指的就是颜值。 这也是谭笑真人照片一出即震惊网络的原因之一。 谭笑自知不是主要人物,随便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去。 荒野童话总导演进来的时候看着坐角落里的谭笑尴尬笑了笑。 谭笑朝他浅浅一笑,示意他没关系,他才敢坐下。 “人都齐了?” 总导演坐下后问了一句。 旁边有人答道:“齐了。” 总导演点点头,“那就开会。” 季度会议主要分析本季度发生的大小事件,该嘉奖的嘉奖,该改进的改进。 只是每个发言人都对自己的说辞进行了多次重整词汇,生怕一句不当就得罪了谭笑。 之前他们都以为谭笑的总指导只是个挂名职位,不会真的参加正式会议,毕竟他自从出任荒野童话总指导以来就从未干涉过荒野童话的任何事务。 所以,他们准备好的讲稿就没有刻意去避让他,而是实事求是如实写了讲稿。 但也正因如此,本季度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损失颇大,他们的季度会议不可能跳过这个全然不谈,只好每到有关谭笑的内容就换词换句,避得无比艰险。 谭笑仔细听着,拿着笔记录重点,面色如常,心里通明。 发言人一次两次词不达意语句错乱,可以用词汇量说事,三番四次,就不难听出来了。 因为他的存在,会议进行得磕磕绊绊。 他给大家添麻烦了。 “……本季度虽受到不利因素影响——”某小组导播说到这里忽然咬住话头。 所有人眼睛全部低了下来,看着自己脚尖,眼角余光悄悄看向气态神闲的不利因素。 谭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一不小心说错话的导播:“……” 谭笑手中的钢笔飞快旋了一圈,回落指间,他扣上钢笔盖,温和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 会议室众人都松了口气。 谭笑走出会议室,脸上温和的笑容霎时间无影无踪。 他离开荒野童话四年,荒野童话在不断整改中已然摸索出一套最佳运作体系,各个岗位之间严丝合缝,犹如一架运行高效而稳定的巨型机器。 而他甚至一度差点成为使这架机器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 荒野童话,其实早就不需要他了。 他打开文件夹,扯下一张写满字A4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 谭纪平扣好外套扣子,下楼去参加荒野童话的季度会议。 谭纪平很重视荒野童话,荒野童话的季度会议这种重要会议他一定亲自出席。 蒙林推开会议室的门,所有人站起来,坐主位的负责人主动让开。 “谭总好!” 谭纪平嗯了声,不怒自威。 他毫不客气往主位一坐,扫视一圈,眼睛徒然半眯,语气不佳。 “谭笑呢?” 众人心里忽然一凉,无人应答。 虽然谭笑是自己走的,但他们说话也没怎么避让,在那个导播之前就有人戳过几次谭笑听起来会不怎么舒服的点了…… 蒙林眉头稍皱,问说:“去叫过没有?” 总导演只得战战兢兢站起来,说:“叫过了,谭导刚刚出去了。” 谭纪平半挑起眉,“为什么?” 总导演抹了把虚汗,“谭导说有事,先走。” 谭纪平沉着脸开完了整个会议。 蒙林心里暗道,谭笑啊谭笑,你连荒野童话的季度会议都不参加,让谭总怎么想? 谭笑不在,会议还是要继续进行,半小时后,所有人发言完毕,谭纪平宣布散会。 荒野童话的组员们被谭纪平的低气压嚇得一秒钟都不敢多待,谭纪平一说散会,他们立马被追杀似的卷起东西就撤了。 谭纪平纹丝不动,坐在原地看开会时发的季度收支曲线表,手里拿着笔。 蒙林搓搓手,秋季干燥,他指甲边起了倒刺,护手霜没带在身上,就抽了张桌上的湿纸巾擦手。 一个动作比较慢的员工转眼就落了单,他抱着刚才放PPT的笔记本电脑低着头往前快走,想追上组织令他望尘莫及的撤离速度,结果不小心踩中了自己的鞋带,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蒙秘书,大呼不妙。 蒙林忽感面前来了一股风,正莫名其妙室内哪儿来的风,抬眼看去,只见那名走得慢的员工正张牙舞爪朝自己扑过来。 蒙林:!!! 蒙林就这么被那名员工扑了个满怀。 椅子生生被他扑上来的力道冲得平移了半米远,措不及防撞上谭纪平坐的椅子。 “砰!” 谭纪平的钢笔猝然在自己手背上画了长长一道。 谭纪平目色阴沉,朝他们看过去。 蒙林:“……” 员工:“……” 员工反应过来,快速从蒙林身上爬起来,闭着眼睛朝两个人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抱歉。”蒙林朝谭纪平说了句,然后坐正来,转动了圈脖子,和诚惶诚恐的那名员工摆摆手,“算了算了,下次走路注意些。” 谭纪平面无表情抽了张湿纸巾,三两下擦掉手背上的痕迹,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往外走,看了眼垃圾桶的位置,顺手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去。 蒙林把桌上的文件飞快一拢,才跟出去两步,谭纪平突然在门口站定,眼睛死盯着垃圾桶。 然后,他做了一件令蒙林和那名惊魂未定的员工大跌眼镜的事,他弯下腰,把手伸进垃圾桶里,捡起一张被丢弃的A4纸,抖了抖,摊平,纸里掉下一块开封的创口贴。 蒙林:“……” 员工:“……” A4纸上面有几行瘦劲清峻的正楷,简单罗列着前半截会议上的几点重要内容。 蒙林一看这字就明白谭纪平为什么捡起来了。 谭笑的字。 笔势豪纵,姿态虚和,笔记做得很认真,重点也抓得很好,谭笑抓重点的能力和他气死人不偿命的能力一样不减当年。 蒙林甚至能透过笔迹想象出谭笑坐在会议室一角那认真的神态,半点不似漫不经心不想开会的样子。 蒙林马上明白了。 谭笑不是不愿意开会才走的。 蒙林能想到的,谭纪平当然也一点既通,他皱眉看着仅剩的一名员工,沉声道:“我来之前出什么事了?谭笑到底为什么走了?” 跑得慢的落单员工:“……”组织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让我独自承受谭阎王的质问…… 倒霉员工吞吞吐吐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表明立场,“我们真的没有挤兑谭导的意思……” 谭纪平打断他,“他去哪儿了?” 倒霉员工:“不知道,当时开会呢,没注意。” 蒙林提议道:“谭总,需要查一下监控吗?” 谭纪平忽然沉默着向拐角的电梯口,健步如飞朝那里走去。 “你们不要跟来。” 蒙林知道谭纪平有主意了,安然道:“是。” 谭纪平乘电梯直达顶层,二十三楼。 顶层没什么遮挡,太阳特别大,到处明晃晃的,有些刺目。 他从楼梯间往外看了一圈,谭笑果然在这里。 他背对着楼梯间站在最边缘的围栏前抽烟,脚边放着一个被风吹开的,空荡荡的黑色文件夹。 许是这个姿势站得困了,他换了个方向,侧过身,单腿着力,一条手臂撑扶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掐着烟弹了弹,望着天,吐出一段烟雾,神情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氏鹿不是鹿的地雷x2,蠢作者更文其实挺匆忙的,有错字语句不通什么的……完结了会修文,不要介意,爱你们~(来自懒作者的话) 第三十七章 谭笑担心自己太早回办公室会引起罗峰怀疑,于是他脚步一转上了电梯。 顶层,清风拂面,阳光普照,旁边的大楼拔地而起,在天台一侧留下三两道纵横交错的巨大阴影,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这里曾经是他的秘密基地,谭纪平发现后怕别人打扰他,还把顶层封了起来,有道带密码的防盗门,他刚才试了试,密码没变,还是他生日。大概除了他,也没谁会来了。 天空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离天堂好像很近很近。 谭笑举高手,抓了把空气,走到护栏前,抽烟。 谭笑小臂托着上半身的重量撑在围栏上,尼古丁麻痹了神经,他仰着脸,舒服地半眯起眼睛,对面楼的彩灯板上赫然是荒野童话巨幅的广告。 街上随处可见荒野童话的广告。 谭笑吐出烟雾,笑笑。 他们儿子长大了。 荒野童话一开始只设立了一个直播间,只属于他,也只有他。 那时候,荒野童话的一切事务都由经他手,他是荒野童话名副其实的主人,他全身心放在荒野童话身上,将它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自己也没料到,他一个业余DJ主持的业余网络广播栏目,竟能以黑马之势异军突起,迅速成为广播行业的领军栏目。 毕竟一开始,荒野童话只是他小打小闹用作转移注意的存在。 那段日子很忙,很充实,很有成就感。 谭纪平是唯一亲眼见证荒野童话在他手里从一棵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的人。 在那段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他渐渐从父母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时候,当他郁闷或者想家,他就喜欢爬到一栋建筑的最高处,晒着太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让人迷醉的大千世界。 也那时候,星辉娱乐顶层就成了他常常流连的地方。 谭纪平若是在直播间找不到他,就习惯性来这里寻他,叫他吃饭,和他说话,两个人一根烟,几句玩笑,数不清的郁闷便随着烟雾一起消散在二十三层的高空。 他们心底清楚,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谭笑换了个姿势站立,目视远方。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现在的阳光特别好,天地万物都蒙着层懒洋洋的惬意。 他站得累了,踢了脚文件夹,踢正了,贴着护栏盘腿坐下。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爱谭纪平了,那种瞬间来得很突然,有时候是一个人安静到极致的时候,有时候是一个人走在街上,周围都是人潮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最近一次就在刚刚,风轻轻吹过,带起头发丝舞弄脸颊时候。 他想起那个曾经亲密无间,现在形同陌路的人,想到他们在一起,很幸福,然后因为一些事分开。 那些画面一帧帧飞速滑过,像看一场摁了快进的电影,这场电影他看过好多遍,老是重播,他便木然地再看一遍,从开始到结束。 像看别人的故事。 不知道是太习惯这个人驻扎心底,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太累了,太辛苦,爱不动了,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一个人撑太久,会很迷茫。 就像在大海中失去方向的船帆,在苍茫中终日漂泊。 船只在海里孤零零地飘荡,四周是日复一日重复的景色,没有希望,累,麻木。 放弃,就这样,让它结束! 这种时候他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更多时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爱着谁,思念着谁。 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知道你不要我,但我习惯了想你,我不想改,那我就偷偷的,想你,喜欢你。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既痛苦又有点自残般的快感,上瘾一样不想戒掉。 归根结底,他还是舍不得戒掉谭纪平。 谭笑想再来支烟,打开烟盒,空的,失笑。 肯定是罗峰悄悄给他扔了,刚才那根估计是漏网之鱼。 他把空的烟盒放在脚边,发现自己脚麻了,便站起来缓解。 他掏了掏口袋,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鼻子忽然有点痒,这是要打喷嚏的前兆。 谭笑没太在意,搓搓鼻子想控制一下,半眯着眼睛指纹解锁,划开屏幕。 结果这个喷嚏没控制住,忽然就打了出来。 “咳啾!”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手机刹那脱手,这个高度掉下去,重力加速度,能把人砸死! 谭笑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弯下腰探出护栏去捞。 “谭笑!” 后面传来谭纪平的声音,谭笑微讶,但他顾不上转身,他必须在手机落下去之前拿到它。 然而下一秒,一条胳膊横穿过他的整个腹部,力道蛮横地将他捞起来。 “等等——!” 谭笑伸长手臂在空中挥了几下,没有碰到,世界刹那间犹如被摁了暂停键,他眼里只剩下那部打着旋自由落体的手机。 “哐——当——” 手机很快结束了自由落体,它侥幸掉在护栏底座衔接的缝隙里,弹起来,没弹多高,马上掉回原位,不死心地又蹦了几蹦,才安分躺在那条狭小的排水缝隙里。 谭笑松了口气。 他回神,发现自己一只手紧张的掐在谭纪平铁棍一样箍着他腰部的小臂上,而谭纪平已经将他拖离护栏好几米远。 谭纪平的手用力勒着他的胃,他很想......吐。 “谭......总,你放开我。”谭笑艰难道,他拍拍谭纪平的手臂。 谭纪平暴跳如雷,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摁在墙面上,“你在干什么?!你想死吗?!” “……什么?”谭笑抵着他压过来的肩膀,胃里翻江倒海,他有些思考不及。 谭纪平看起来又急又怒,下颌绷得死紧,他又吼了一遍,“你想死吗?!你想死给谁看?!” 谭笑明白了,谭纪平以为他要和手机同归于尽。 他吐了口胃里涌上来的浊气,忍不住笑了。 谭纪平怒不可遏,“你他妈居然还笑得出来?!” “谭总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谭笑语气缓缓,卸下防御的姿势,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笑?” “你!”谭纪平揪着他起来,眼睛要喷出火来。 谭笑静静看着他,眉心微皱,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他没说话,他在等谭纪平自己冷静下来。 两人这么对视了会儿,谭纪平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复了点,张了嘴正准备说些什么,谭笑却猛地推开他拔腿冲下楼。 谭纪平追下一层步梯,电梯门合上,已然不见了谭笑。 谭纪平在原地喘了口气,刚跑得急了。 他在楼梯间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谭笑,便又返回顶楼,走到刚才谭笑差点摔下去的地方看了几眼,抓着护栏弓下身子,把那只摔得屏幕碎裂的手机捡起来。 谭笑没有上电梯,而是拐进卫生间里吐了个畅快。 他吐完,胃里舒服多了,用卫生间里的水迅速冲了冲,整理好被谭纪平揪成一团的衣领,他又带着笑回去,然后看着空荡荡的顶楼笑容僵硬在脸上。 谭纪平走了。 “笑笑,你开会怎么那么久啊。”罗峰脸朝下趴着,听到有人推门,心里犯迷糊,想着总算回来了,嘟囔了句。 “谭笑没回来?” 罗峰蓦地坐直了,瞪圆了眼睛,“谭纪平?!” 卧槽?谭纪平真的会在办公时间来找笑笑! 如果笑笑在的话,**旧情复燃一日夫妻百日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办公室Play! “谭笑呢?”谭纪平又问了一遍。 懒懒见到熟人,晃了晃尾巴,居然站了起来,朝谭纪平走过去。 “喵~~” 谭纪平皱着眉看着这一团黑肉球,险些认不出来。 懒懒再接再厉,后退几步,一副准备跳跃的准备姿势。 谭纪平没养过小动物,罗峰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小动物,怕懒懒这一跳惹毛了谭纪平,急忙俯身要抓住他,可懒懒动作太快了,平时一直懒懒的懒懒动作竟然很迅速,跟闪电似的,咻一下就往谭纪平身上跳,罗峰只来得及摸到它光滑的尾巴。 谭纪平伸手一抱,刚好抱住那只胖了不少的黑猫。 “懒懒你快下来,那个怪蜀黍会剥了你的皮——”罗峰着急喊道。 懒懒充耳不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谭纪平,很高兴的样子,“喵喵喵~” 手里一团软绵绵的触感让谭纪平征了征,但不反感。 他调整了下自己手臂放置的位置,让它趴在肩头,坐得更舒服。 罗峰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懒懒?” “懒懒?” 谭纪平刚开口,另一道柔和悦耳极有标志性男音一道响起。 一扭脸,视线和谭笑交汇。 谭笑错愕,两人还来不及说话,懒懒又兴奋地从谭纪平身上爬起来跳到谭笑身上,不停地用脸蹭谭笑的脸,闹得他说不出话来。 “懒懒别闹,乖。” 谭笑呼噜了两下懒懒,让它乖乖待着。 懒懒在谭笑怀里,脸朝着谭纪平,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谭笑揉揉它的小脑袋,“它好像很喜欢你。” “......嗯。”谭纪平说,“它叫懒懒?” 谭笑点头,“嗯。” 谭纪平沉默了会儿,碰了碰裤子里的残破的手机,开口道:“以后一个人不准到楼顶上去。” “嗯。”谭笑低着头,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 谭纪平又道:“在会议室的事......” “知道了。”谭笑打断他,还是没抬头,浓密的睫毛扇了扇,“我理解。” “对不起。”谭纪平说。 “嗯?”谭笑一抬头,“什么......对不起?” “刚才。”谭纪平认真看着谭笑的眼睛,“我太激动了......我有没有弄伤你?” 罗峰震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一点来不及,爱你们,谢谢留言木啊 第三十八章 弄、弄伤?! 我屮艹芔茻! 战况竟然比办公室Play还要激烈?! 罗峰简直要疯。 “你,你你你你们……”他伸出一根手指抖啊抖啊,在谭笑和谭纪平身上来回指。 谭笑转头看着罗峰,懒懒踩着谭笑肩头往头上爬,坐在他头顶,尾巴圈着脚,这个高度刚好能和谭纪平对视,金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他。 “喵~” 谭纪平冷酷无情地将它拎下来。 懒懒整只猫悬在空中,卷成一个虾米状,朝谭笑委屈地喵了一声。 谭笑回头,谭纪平提着懒懒往他面前送了送。 懒懒用四只爪子抱住谭笑,惊魂未定,“喵喵喵!” 谭笑搂着懒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罗峰身手敏捷地撑着桌面一用力跨过来,把谭笑和懒懒拽到自己身后,板着一张娃娃脸冲谭笑吼了句:“什么时候了还玩猫!你怎么又和他搅和到一起去了!他是一级危险人物好么!” 然后马上转身,声音起码高了两个声调,差点喷谭纪平一脸口水。 “你个衣冠禽兽又对我们笑笑做什么了?”罗峰骂完,又觉得骂了也白骂,他家笑笑已经被这样那样了! 他拽着谭笑的手要带他脱离苦海,“走走走我们不干了!” 谭笑被罗峰的力道拉着走了两步,赶紧拉回他,“等等,小峰等等。” 罗峰满面怒容,对谭笑的话充耳不闻,固执地拽着他走。 他其实害怕得一直在发抖,他此刻就像一颗酥心糖,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咬破外面那层看起来坚硬的皮。 他想快点把谭笑带回家去藏起来,让谭纪平永远都找不到,永远都没办法再伤害谭笑。 他真的太害怕了。 那么好的谭笑,因为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差一点就......他不能再一次看着悲剧重演,绝对不能。 “等等。”谭纪平扣住谭笑的手腕,“你留下,我有事和你说。” 罗峰怒道:“我们不干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谭纪平突然盯了他一眼,凌厉毕露。 罗峰登时心惊,撰着谭笑的手松了松。 谭笑赶紧拍拍罗峰的手以示安慰。 罗峰被谭纪平单方面碾压,他有点心疼罗峰,也知道罗峰是为自己着想,他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但罗峰真要在这里和谭纪平对上,根本讨不到好处,这里可是星辉娱乐,谭纪平的地盘。 比起这些,他更怕罗峰崩溃,罗峰显然快崩溃了,他近来情绪很不稳定。 他揉揉罗峰散开的头发,把懒懒抱给他,柔声道:“乖,你和懒懒到在楼下星巴克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出来,没事的。” 罗峰接过懒懒,眼眶都红了,急的,他不敢让谭纪平和谭笑共处一室,“可,可是,他......” “没事的,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别怕。”谭笑张开手臂把他和懒懒一起抱了抱,在他耳边说,“我一会儿就去找你,相信我。” 罗峰抱着懒懒出了办公室。 “唉?罗助理?你又回来了?”有人叫他。 罗峰理都不理人家,红着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既担心又害怕,星辉娱乐的人他一个都不想理。 他觉得谭笑一碰到谭纪平脑子就抽,谭纪平简直是谭笑的克星。 他就那么喜欢谭纪平吗,怎么会有人可以那么那么喜欢另一个人?这又不是写小说,而且而且,凭什么受苦受难的只有笑笑?凭什么念念不忘的只有笑笑? 爱情太可怕了,爱情一点也不公平,他一点都不想谈恋爱。 “小峰!” 罗峰眼睛里都是水汽,心里装了事,不看路也不看人,抱着懒懒在走廊疾走,又被谭纪平激发了预战状态,他听到有人一直在有人在叫他他也没管,谁知道那人突然拦腰抱住了他,罗峰看都不看一巴掌就往后抽。 于念的脸给扇得甩到一边,手还抱着他的腰没放开。 这耳光实在太过清脆,周围路过的人全部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打了人,罗峰立刻向后看去。 不是。 他在公众场合扇了于念一耳光,怎么那么巧......QWQ “对不起!”罗峰把懒懒放在肩头,空出两只手,凑近了想捧着他的脸转过来,结果于念太白了,指印太鲜明他不敢碰,“你没事?” 于念转过脸,嘴角竟然很戏剧性的流出一条血丝。 罗峰惊恐地看着他,双手捂住自己嘴巴。 内、内伤! “对不起!”罗峰抽泣着。 懒懒冷淡地看着于念。 于念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罗峰手劲儿很大,牙齿磕破了挨打那边一排的皮。 他用拇指捻去嘴角的血,皱着眉,手上一用力,把罗峰紧紧贴着搂过来。 “我没事,你怎么了?”于念搂着他,有点着急,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怎么哭了?” 罗峰咬着自己的手指,唔唔地摇头,谭笑谭纪平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眼都是于念带着五个指痕的脸。 “别哭。”于念抱紧罗峰,以为他受了欺负,顿时紧张起来。 罗峰刚打了人家,心虚,任由他搂。 他们贴得太近了,罗峰甚至可以闻到于念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抽抽鼻子,薰衣草味的。 而且于念的胸膛,好宽阔,也好温暖,他整张脸埋在于念胸前,于念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跳动,强劲有力,让他一阵莫名的......安心。 和谭笑的拥抱......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多了点东西。 他缩在于念怀里,就好像于念开启了一层保护罩,所有外界的一切都无法透过这层保护罩伤害到他。 罗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于念的,显然更吸引他,也......让他不由自主想要依靠。 好奇怪的感觉。 懒懒慢慢爬到罗峰头顶趴好,一脸高冷,舔了舔爪子。 “我没事,”罗峰忽然脸红,他推了推于念,“你先放开我。” 于念眉头不展,无声看了眼驻足停留的人,看热闹的人们即刻一哄而散。 “真的没事?”于念又看着他问了一遍。 罗峰摇摇头。 于念忽然蹲了下来,他们的距离太近,罗峰下意识后退一步。 于念却抓着他的小腿不让动,低着头,温柔道:“鞋带都跑脱了。” 罗峰只觉得小腿上那只手的碰到皮肤的触感特别鲜明,他几乎能感受出来那只手的关节,手指的长度。 这只手抚摸过身体,一定很舒服...... 罗峰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于念的手指宠溺轻柔地从头顶滑过脖子,抚过背脊的幻灯片,还是一张张连续不断的那种。 Σ( ° △°|||)︴。 天、天呐。 我在想什么呢? 罗峰受到了惊吓,脸腾一下烧起来。 他低下头,于念正拾起他在地上不知道拖行了多久的鞋带,将它绕过自己的脚踝,手指灵活的在后面搅了几搅,裤脚下面多了一个活结,随后,他又绕到前面来,将多出来的小节鞋带塞进鞋边。 另一只鞋子上的鞋带要掉不掉,于念解开了,重复做了一遍。 最后扯了扯罗峰稍微往上跑了点的裤脚,拍拍他的腿,站起来,“好了。” 罗峰从红着眼变成红着脸,都不太好意思看于念,“噢......” (*/ω\*) “跟我来。”于念轻声细语,生怕吓着他,小心圈着他肩膀带他上了电梯。 罗峰懵懵的,脸颊的热度还没退散,讷讷地由着他带走。 —— 哄走罗峰,谭笑松了口气。 谭纪平摸了摸口袋里的破手机,声音低沉,又道:“以后不准一个人去楼顶了。” 谭笑双手插着裤兜,背抵着墙面,笑语嫣然,“您说过了,谭总。” 谭纪平竟也不觉得难堪,他点头,“嗯。” 谭笑:“......” “谭总要是没什么事我要下班......”了。 谭笑猛然禁声。 谭纪平很突然地朝他迈进两步,距离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以谭笑和谭纪平的身高差来说,这是一个极有压迫感的举动,像是示威。 更像是,雄性动物在宣誓所有权。 谭笑觉得这很暧昧,尤其是在这间安静窄小的办公室里。 正如罗峰所说,这里很是僻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很适合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比如,办公室,Play。 ......**。 .....一定是被罗峰洗脑了。 谭纪平默如磐石,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谭笑,谭笑在他的精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镜像成影,住在心脏里的那只小鹿又开始跑跑跳跳。 谭纪平忽然抬手,拢了拢被他亲手揪烂了扣子的领口,领口下面,是细腻白皙的皮肤,瘦削的胸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结实的肌肉。 谭纪平知道顺着领口滑下去是什么样**的触感。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目光灼灼。 紧接着,他指背不小心碰到了一小块皮肤,两个人同时像着了火一样,从相触的地方燃起来。 谭笑骤然抓住谭纪平的手,谭纪平顿时一昂首,对上谭笑的眸子,登时火光四溅。 谭纪平的喉结不住滚动,掌心微微洇出细腻的汗水,口干舌燥。 两人电光火石间同时忆起在一起相互纠缠的画面,贴合的**,凌乱的床单..... 他们曾经抵死缠绵,相濡以沫,不分彼此。 浓郁刻骨的爱意与**相碰撞,无法言喻的快感使灵魂都为之颤抖。 时隔经年,只这么轻轻一触碰,眼睛相视的瞬间,那份颤抖的,被尘封沉睡的战栗,终于在心底轰然苏醒。 我的爱人,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罗峰:笑笑是我的! 谭纪平盯他一眼:我的。 谭笑:少侠别怕,来抱抱~ 谭纪平: (# ̄︿ ̄) 今天看评论,有小天使认真科普了急性肠胃炎(鼓掌),很高兴有人那么认真地对待谭先生,希望三次元的大家幸福美满。给昨天评论的小天使都发了一个小红包聊表谢意(晋江的红包配文好羞耻),谢谢你们愿意等待,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小天使们的每一次评论和收藏都给蠢作者带来很大的动力(以前是一个月更的懒虫),爱你们(今天好啰嗦),今天有没有甜甜!没有虐哦!求表扬~~ 第三十九章 视线胶凝,呼吸絮乱,办公室里的空调仿佛不存在一样,温度徒然拔高。 谭笑眼神有些迷离,清丽的桃花眼染上丝缕**,波光潋滟,摇曳着几分不同平常的魅惑。 他想碰他,激吻,拥抱,深入。 眼前这个人,他想要这个人。 谭笑薄唇轻启,情不自禁想唤他的名字。 “纪……” 谭笑情动的声音犹如一江春水泛起层层涟漪向远方荡漾而去,直荡到人心里去,娓娓动人。 仅一个字,谭纪平便登时如惊弓之鸟一样迅速后撤,在他说出下一个字之前离开。 谭笑没有去追,他倚着墙偏过头,轻微喘息,看着他仓惶而出,来不及关上的门,那个熟稔于心的名字终是没能说完整,就像梦做到一半,突然惊醒,梦里说了一半的话,醒来后,后面那半句仍旧清晰,甚至情绪还在,却再说不出口了。 ———— “感觉好些了?” 于念倒了杯温开水放在罗峰掌心,顺势坐在他身旁。 罗峰脑袋上扣着连帽衫的帽子,帽子有两只猫耳朵,一颗脑袋窝在里头,脸颊的温度终于降下去一点了,眼睛也不红了。 于念勾起唇角,揉了揉罗峰的猫耳朵。 萌。 “嗯。”罗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于念又揉了揉。 罗峰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把他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挥走,放下杯子,去他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一个急救箱。 于念松了松领带,靠在沙发上随他动作。 罗峰翻来翻去,不知道挨扇一巴掌该擦什么药,最后挑了个写着消肿止痛四个大字的深棕色瓶子,晃晃,问他,“这个行吗?” 于念看了眼,中国黑科技,消肿止痛酊,跌打损伤备臭药……良药。 他直觉想说不用了,看罗峰满脸期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行。” 罗峰便沾了些在棉签上,刺鼻的味道瞬间挥发,于念皱起眉头,棉签伸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罗峰扳正他的脸,板着一张娃娃脸认真道:“别动。” 于念一副即将被蹂躏的悲惨模样。 罗峰左手拿药瓶,右手拿棉签,棉签上的药擦完了,就直接倒一点在棉签上继续,药味铺天盖地糊在于念脸上。 于念:“……” 好在罗峰凑得近,捏着棉签一点一点涂满于念脸上的五指山,脸上轻微的麻痒和罗峰的脸稍微转移了一丢丢他的注意力。 于念不动了,他近乎出神地看着罗峰。 罗峰睫毛很长,眼睛又圆又亮,乖里头透着不谙世事的调皮。 皮肤很好,于念和他靠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又水又嫩。 于念抬手扯了扯罗峰半边脸,罗峰立瞪过来,像一只要发脾气的小泰迪,没什么威慑力,反而特别可爱。 “让你别动。”罗峰警告道。 于念笑眯眯,不仅不听劝告,反而变本加厉,两只手双双上阵,左扯一下,右扯一下。 “啊。”罗峰皱着张脸叫道,“啊,啊,痛。” 于念松开力道,手背轻轻的,抚过他的脸颊。 触感果然如罗峰的性格一样,Q弹嫩滑。 罗峰脸上酥酥麻麻的触感稍纵即逝,他忽然有种……被吃了豆腐的感觉。 “……” 罗峰蹦起来,手忙脚乱扔了棉签,手里还抓着药瓶,眼睛四处乱飘,“那个,就是笑笑……笑笑叫我去楼下……” 嗯?哪儿来着? 罗峰懵了。 罗峰一走开,于念就觉得那药味一秒都忍不了了。 他拧着眉抽了张纸巾摁在脸上,扣住罗峰的手腕往怀里一拉,罗少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自己坐在了于念腿上。 罗峰:?! 于念抱着软乎乎的罗峰,下巴戳在他肩窝里,小声抱怨,“臭死了,陪我坐一会儿。” “这是陪你坐吗?!”罗少侠恼羞成怒,两只手掌撰成个拳头,嚷嚷道:“我又不是空气清新剂抱我有什么用!” 于念把脸埋在他背后笑,手臂牢牢环绕在他腰间。 罗峰好不自在,挣开他,站得远远的。 懒懒一看罗峰走远了,连忙跟着跑。 罗峰抱住懒懒,顶在头上,打电话给谭笑。 这么久了,天大的事也该谈完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一道轰雷劈过,把罗少侠烧成黑炭。 于念:“怎么了?” 罗峰满脑子小黑屋修罗场捆绑囚禁重口……Play。 他居然把笑笑给忘了…… 他居然重色轻友到这种地步…… 他色的居然还是于念…… 罗少侠你变了…… 罗峰脸色瞬息万变,呜咽一声,捂着脸蹲下。 好没脸啊qwq “小峰?”于念扔了纸蹲过来,硬是把罗峰拉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峰分开两个指杈,又蒙回去。 他现在看见于念心情比大杂烩火锅还杂! ———— 罗峰在星辉娱乐楼底一家平时冷冷清清今天破天荒人头攒动的星巴克里找到的谭笑,谭笑正礼貌的拒绝两妹子的签名请求。 罗峰狠狠松了口气,身上背着的担子总算放下了,鼻子有些酸,还好你没事。 确认谭笑安全之后,罗峰又开心起来,转眼便自豪道:“哈哈!我就说!哪里人多哪有他。” 于念低头看他,赞同道:“少侠果然厉害。” 罗峰帅帅一扬头,昂首阔步,背上的小黄鸭背包一跳一跳。 “不好意思,”谭笑笑言,“我在等我朋友。” 两妹子不依不饶,拿个本子晃了晃去,甚至去扯他的衣服袖子,磨他要签名。 谭笑不为所动,嘴角带着疏离的礼节性浅笑,不再说话。 罗少侠朝他招手,背着小黄鸭背包快步走过来,笑得灿烂。 谭笑往他身后一看,于念跟着,知道他们罗少侠心情为什么好了,也知道罗少侠上哪儿去了。 “我朋友来了。” 谭笑看向罗峰,罗峰从她们中间挤进来,“让让让让了啊。” 妹子顿时怒了,把本子一甩,扭头走,“不签就不签,不就是个网红,谁稀罕!” “哼!” 罗少侠扒拉着眼皮做了个鬼脸,“切~快走你们!” “别坐了,”罗峰想坐下来,谭笑赶紧拦了一下,示意周围蠢蠢欲动的人们,“顶不住了。” 罗峰:“了解!” 于念和谭笑也算半个熟人了,两人握了个手。 “下班了?”谭笑问。 “嗯,陪他。”于念在罗峰脑袋上揉一把,罗峰的头发登时乱做一团。 罗峰送他一个白眼。 三人并肩而行。 “等等,”谭笑忽然惊道,“懒懒呢?” “这里!”罗少侠变魔术一样从拉开小黄鸭的嘴巴,卷成一圈的懒懒在里面睡觉。 谭笑松口气,把手伸进去戳了戳它,懒懒立刻醒了,伸出两只爪子要抱抱。 “喵~” 谭笑把它抱出来,一人一猫当街亲昵了会儿。 罗峰喂懒懒一块儿猫饼干,顺手把小黄鸭塞给于念,习惯性去问谭笑,“笑笑,我们去吃饭。” “去你家。”谭笑瞟了眼于念,故意说:“我很想吃你做的饭。” 罗峰马上兴奋道:“好啊好啊!正好我新学了几个菜超想做给你吃,吃完我送你回去,我还跟你睡,我不喝酒……” 两个人探头探脑说起来。 于念把罗峰拽到自己身侧,“峰哥。” 罗峰抽空应他一句,“唉?” 峰哥? 罗峰看过去,于念也看着他,于念唇瓣一启一合,忽然委屈道:“我也想吃你做的饭。” 罗峰楞一下,顺口道:“那你吃……我,我也给你做。” 于念得寸进尺,“你也跟我睡吗?” 什、什么跟你睡!谁要跟你睡! 罗少侠脸瞬间爆红,换到谭笑身侧,不跟于念走了。 谭笑抱着懒懒笑啊笑。 开车到家,三个人你说我逗上了电梯。 懒懒太上皇似的在三个人怀里来回换,看上谁就临幸谁。 “冰箱里还有一条大草鱼,我自己钓的!不知道坏了没有,要没坏,我就蒸给你吃,好不好大胖猫?” 懒懒躺在谭笑臂弯里,罗峰用手指挠它的下巴,懒懒甩了一下尾巴,无声将头朝他靠去,软垫子扒住罗峰的手,舒服地眯起眼睛。 “叮——” 电梯打开,三人依次下来,拐了个弯,谭笑率先停下脚步,罗峰还扭着头和于念说话,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边奇怪道:“你怎么不走……” 了。 他爸等在他家门口。 还穿着警服,脚底好几个烟头。 罗峰收起笑容。 “小峰。”罗父看过来,扔了手上的烟,踩灭,又朝谭笑点点头,“谭笑。” 谭笑道:“伯父。” 罗父走过来,“小峰,我想和你谈谈。” 罗峰冷冷看着他。 谈什么? 从这个男人选择背叛他们家开始,他和这个男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之前是气愤,现在已经转换为失望,浓浓的失望,对他的父亲感到失望。 “小峰。”罗父企图去拉他的手,于念抢先一步握住罗父的手。 “伯父您好,我叫于念,是少侠……小峰的朋友。” 罗父还没遇到过想牵自己儿子手还被截胡这种事,莫名跟于念握了握手,莫名回道:“……哦,你好,小于。” 罗峰不耐烦地踢了踢腿。 谭笑轻轻拍了下他后腰,默默拉着他退到于念身后。 罗峰看了眼谭笑,有看着挡在他前面的于念,心里安定了些。 幸好有你们。 他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数口袋里的零钱。 谭笑和罗父太熟,这些事情反而不好开口。 但是照罗峰现在这么抵触他的状态,罗父所说的谈谈根本行不通。 罗峰正不爽他,一两句指定炸。 罗父脾气更炸,找到这里肯定是来摊牌的,无非什么钱,日后关系,揉杂些“我永远是你爸”之类的话。 罗峰这时候最不想听这些,他们做不到好好“谈谈”,强行“谈谈”,只会两败俱伤。 谭笑看着身旁的罗峰,并不是很愿意看他们闹翻。 他担心罗峰会后悔。 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们在平心静气之前,做出不可弥补,彼此伤害的事。 而这之后,就交给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修改之后的版本,小天使们么么~昨天比较忙没有更新,等文辛苦了,谢谢收藏,谢谢评论,爱你们~ 第四十章 罗父看了眼三人的站位,心中已见结果,沉吟片刻,略过罗峰,对谭笑说:“小峰,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 谭笑笑道:“客气了伯父。” 罗父朝他们点点头,眉目深邃,看着罗峰欲言又止。 罗峰盯着地面,不言语。 “这件事,”罗父说,“是爸爸不对,爸爸向你道歉。” 罗峰霎时红了眼睛,眼里极速聚集起一汪潭水。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快走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于念见罗父态度软化,稍稍移开半侧身子。 “你有空多回去,替我去看看你妈……” 罗父话还没说完,谭笑一拧眉,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罗峰崩溃道:“滚!” “给我滚!!” 罗峰胸中气闷尽数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你还有脸提我妈!” 罗父当着于念的面被罗峰指着鼻子骂,面子有点下不来,当即黑了脸。 谭笑和于念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位置,一个拦住罗父一个拉开罗峰。 “小峰乖,我们先回家,你冷静一下,别生气了,不值得。”于念抱住罗峰,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安抚,一边将他往家里带。 谭笑默契支援于念,不动声色将罗父拦在身前。 “伯父,我知道您是真心来道歉的,但您也看到了,小峰现在……”谭笑往后看了一眼,于念正把气急败坏的罗峰堵在门口,在他身上找钥匙,“不适合谈这件事,这样,您多担待,先回去,以后有机会再谈。” 罗父得了台阶下,看了看张牙舞爪的罗峰,黑着脸嗯了声,看着谭笑说:“小峰不懂事,常惹了祸也不知道,总之,有什么事你来找我,伯父一定帮你们解决。” 罗父拍拍谭笑的肩膀。 “当然。”谭笑说。 他目送罗父进了电梯,回头一看,于念已经把罗峰扛回家了。 他开门,两人没在客厅。 懒懒从他腿边绕过来,冲卧室叫了一声,扭头看着谭笑。 谭笑看着开着门的卧室笑了笑,抱起懒懒,没进去。 他去开了窗,然后到厨房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鲜橙多,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懒懒坐在流璃台上眼巴巴望着谭笑。 谭笑又拿了个纸杯,倒了一点点,放它面前,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给你尝尝。” 懒懒低头闻了闻,又舔了两口,还想再喝,杯子腾空而起。 懒懒不满道:“喵喵~” 谭笑弯下腰,和它平视,认真道:“不能再喝了,喝多了会生病,到时候毛毛掉光光,变成秃头猫,隔壁灰灰就不喜欢你了。” 懒懒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它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慢慢趴下来,一下下眨眼睛,好不委屈。 谭笑揉着懒懒脑袋,不紧不慢把一杯满满的果汁喝完。 扔了杯子,房间里的两人还没出来,谭笑把懒懒抱下来,推推它屁股,“去,把要给你蒸鱼的那个叫出来。” 懒懒领命前去。 片刻,懒懒领着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蹲在谭笑面前邀功。 谭笑没问他们在房间里干嘛了,抱起懒懒,奖励它一块小鱼干。 “还做饭吗?”谭笑问。 罗峰不气了,嘴唇红艳艳的,还有点肿,红光满面,“不做了,没心情,咱去外头吃,吃完了去玩一下,唱个歌。” 谭笑点头,“好啊。” 于念折回房间给他拿了件外套套上,拉上拉链,“好了,可以走了。” 罗峰:“嗯!” 谭笑抱着懒懒在后头笑。 ———— 三人晚餐吃的意大利面,是于念推荐的餐厅,起初不让懒懒进,谭笑说:“懒懒不能进去的话,我就先带它回家了,你们吃。” 罗峰正沉浸在自己重色轻友的迷思中,哪儿听得了这个,一扁嘴,要和谭笑同进退。 于念哭笑不得,给他们经理打了个电话,直接清场了。 罗峰开心的吃了五人份。 于念在吃饭时就在帝都国色订好了位置,用餐完毕,三个人直接驱车前往。 帝都国色一如既往灯火辉煌。 “于总,”前台经理立刻迎上来,“给您准备好了,这边请。” 于念点点头,招呼谭笑和罗峰跟上来。 罗峰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嘴里叼一根棒棒糖,美滋滋的,头顶坐着懒大爷。 谭笑虽然上回在这里有过不愉快经历,但还不至于影响心情,他单手托着西装外套,一起上了电梯。 会所里十三楼燃了熏香,淡淡的,闻着很舒心。 “请。”前台经理推开一间包厢的门,弯下腰在门的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峰带着懒懒风一样跑进去,把自己抛在沙发上,懒懒一脸惊悚,落地之后连忙跑到谭笑身边。 “拿点喝的和水果来,”于念笑着说,“去。” “好的于总。”前台经理又朝他一鞠躬,倒退着出了门,仔细掩好。 “于念你快来!”罗峰拿着三个话筒,分一个给谭笑,扬起另一只冲于念兴奋道:“我们合唱个国歌!” 谭笑倒在沙发里笑,举起一只手掌。 于念路过谭笑和他击了掌,笑着接过话筒,开了话筒说:“忠于人民。” 罗峰朝他后脑勺直接拍下去,“傻逼,洋墨水喝多了你,唱国歌忠于祖国好么!” 于念把他压在沙发上挠他痒痒,罗峰笑得花枝乱颤,“笑笑!哈哈哈啊!笑笑救我!” 谭笑分别给三人倒茶,尝了口,慢悠悠看了两人一眼,决定无视掉。 两人闹够了,于念从罗峰身上起来,坐边儿上整理衣服,罗峰一下跳开,去点歌。 谭笑推一杯茶给他,于念刚想说我叫了喝的,谭笑便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罗峰拿话筒吼,“听笑笑的!” 于念掏掏耳朵,扭脸看着谭笑,佯装不满,“你给他喂了什么?他怎么什么都听你的?” “真心啊。”谭笑看着巨大的屏幕,漫不经心道,五光十色的荧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很梦幻,他对于念笑了笑,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完美。 于念看向跨坐着点歌,笑容灿烂的罗峰。 罗峰见他看过来,弯起眉眼朝他挥了挥手。 于念瞬间扬起嘴角。 罗峰一看就是那种用爱浇灌出来的孩子。 单纯,美好,直爽。 很难想象,一个走出象牙塔那么多年的男性,还能拥有这样的性格,像一张纯洁的白纸,干净,透明。 他身边的人,一定如谭笑所说,真心待他,他才能无忧无虑,一路成长为这么与众不同,天真无邪的罗少侠。 这是他喜欢的罗少侠。 那么,作为罗少侠未来的守护者,他必须加倍努力,将世间纷乱阻隔在外,绝对不能让这张白纸沾染一丝一毫的尘世脏垢。 国歌的前奏骤然响起,为于念刚刚种下的念头绘上庄严的底色。 他抄起话筒踩着前奏唱道:“起来!” 谭笑一口茶喷出来。 罗峰在点歌屏前哈哈笑,接着唱了下一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他狂挥手撺掇谭笑一起来。 谭笑只得接了下一句唱道:“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国歌高亢振奋的曲调让原本嬉嬉闹闹的三个人不由自主齐齐立正站好,音容神肃,看着大屏幕齐声唱到: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进!!! 一首国歌唱得人心潮澎湃神清气爽,直到尾乐结束,三个人还陷在情绪当中无法自拔。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消散了庄严的气氛,他们才重新坐下。 罗峰一面唱一面蹦着走过来,这首歌是林俊杰的《小酒窝》,罗峰刚唱,于念无缝对接唱男声部分,合拍得不行。 懒懒在沙发上撑懒腰,把胖乎乎的身体撑成细瘦的长条,无语地看着人类。 前台经理端着果盘和酒进来。 谭笑和罗峰打了声招呼,说出去一下,罗峰和于念勾肩搭背唱得正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前台经理放好东西,弓着腰倒退着出去。 刚掩上门,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和于总一起来的客人。 他想起来刚才前台的服务员们在很热烈地讨论说他就是传说中的谈笑大大,而另一位长得很可爱的男孩子是他官配罗少侠。 前台经理不混圈,不知道官配是什么意思,也不认识谭笑,但两人肯定是名人没错了。 他礼貌的笑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谭笑歪着头,浅浅笑道:“有烟吗?给我根。” 谭笑的声音让前台经理楞了楞,随后马上道:“有有,请稍等。” 谭笑笑着点了点头。 前台经理掏出自己的南京,双手奉上。 谭笑抽了一根,又借了打火机,说谢谢。 前台经理说不客气,端着盘子退下。 谭笑在靠着墙站了会儿,有位女士通着电话婀娜多姿从他前面走过,不小心被烟雾呛着,咳了几声,谭笑说了抱歉,不等那女士认出他,便转身进了公共卫生间。 公共卫生间空无一人,谭笑就站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抽烟。 南京偏女士,口感没那么冲,谭笑抽了一半才找到抽烟的感觉。 “嗯……”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谭笑一跳,他烟抖了抖,掉落一撮烟灰。 “啊……” 那人又叫了声,婉转,柔情,充满强迫式的**。 谭笑眉毛抖了抖,忽然想起和钱裕同来那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狠狠吸了最后一口,捻灭,循声而去。 他可是刚刚唱了国歌的人。 谭笑笑起来,在心里唱了一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前进!前进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蠢作者这几天写得最顺利的一章(爽的前奏蠢蠢欲动),我们笑笑真的要苦尽甘来了(感情上),蠢作者做了那么久后妈其实真的好难过(哭唧唧)。 另外,我们笑笑一点都不贱,他是有底线的,只是之前做错了事,他心有愧疚,所以才低声下气的,而且爱一个人,真的会为他卑微到尘埃里,他试着去挽回了,因为谭纪平不止是笑笑的爱人,谭父谭母去世后,谭纪平就成了谭笑唯一的亲人。相濡以沫的感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这需要一个过程,笑笑之前一直在这个过程里,他经历了希望,失望,希望失望这种循环,就差最后一个导火线,将他引爆了。 这个过程有点长(十五万字了哭),谢谢愿意看到这里的所有小天使们,不容易啊(鞠躬)。 而且他的谭先生其实也不渣(蠢作者觉得),蠢作者在微博里说过,因为一直是从笑笑的角度来写,所以谭先生看起来比较渣(嗯……),后面会慢慢写到谭总的心路历程,可能那时候小天使就不会觉得他渣了。 总之,终于写到这里了蠢作者真的好爽!! 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谢谢收藏谢谢评论爱你们爱你们! 第四十一章 帝都国色,十三楼,8厢。 颐莲仍是那副狐媚妖艳的模样,眼底的欲~望毫不遮掩,他端着一杯酒,漫不经心晃着酒杯,双目含春,单手支着下巴,半跪在谭纪平腿边,涂着蔻丹的手指痴迷地沿着谭纪平的腿部线条游走,微微昂首,喝一口红酒,缓缓道:“谭总,好久没来了呢,是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人家了?” 谭纪平垂首看着他,不言语。 颐莲昂首喝光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白皙的脖子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缕红丝顺着脖子抻出来的弧度蔓延,暧~昧地落入衣领深处。 旁边做东的地产大亨看直了眼。 “滚。”谭纪平突然道。 颐莲身子一僵,直觉抬起头,以为谭纪平又要像上次一样不声不响把他丢在这里。 真是好没面子。 地产大亨也这么以为,随即震惊地看向谭纪平。 面对这等尤物还想全身而退,是不是男人? 颐莲不想走,含情脉脉地看了眼大亨,想让他为自己求求情。 说起来好笑,他颐莲自进入帝都国色便纵横自今,谭纪平是他唯一搞不定,也是唯一主动想吃到嘴里的肉,可他竟从未得过手。 地产大亨酒色之徒,哪儿见得颐莲如此泫然欲滴的可人样儿,当即放下酒杯,想替他讨个好。 “谭……”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谭纪平就转脸朝向他,十分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地产大亨:“……”懂了,原来是叫他滚。 他摸摸鼻子,讪讪看着颐莲,颐莲媚眼如丝,勾起唇瓣,以口型道:谢了。 他只好带着另一个先出去了,留下两人一室绯色。 人走光了,颐莲放得更开,整个上半身都贴在谭纪平腿上。 “谭总……”颐莲声线舒缓,娇嗔道:“今天想试试吗……嗯?” 谭纪平灌下一杯凉水,呵道:“坐好!” 颐莲笑呵呵,从他腿上爬起来,脸上不见半分怒色,假意解锁手机看了一眼,说:“不好意思,人家出去一下下,谭总可一定要等我啊。” 见谭纪平仍不理会他,他习以为常,反正他每次来这里,都只为了看他的脸。 足足看了三年,却从没动过他。 真不知道是他魅力太足,还是谭纪平嫌他不够格。 颐莲浑不在意,拿起手机便出去了。 关上门后,他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狠绝。 休息室,另一位浓妆艳抹的少爷在里面吸烟,见他进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纸包,“你要的东西,纯的。” 颐莲接过来,笑了笑,“谢了。” 那人摆摆手,“答应我的东西别忘了。” 颐莲轻佻地亲了一口,小心收好,愉悦道:“一定。” 8厢灯光调得昏暗,射灯相互追寻,谭纪平拿着一块平板在看股市走向,英俊的脸庞晦暗不明。 颐莲在门口看了眼,心情好极,进门叫过人,蹲在桌边倒了两杯酒,转过身一瞬间迅速将口袋里的东西倒进去,废纸弹进垃圾桶,晃晃酒杯,白色粉末转瞬同酒化为一体。 他笑着将那杯酒放到谭纪平手里,两只玻璃杯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谭纪平,抿了一口。 谭纪平未有防备,喉头滑动,吞下一口。 颐莲弯起眉眼,舔了舔唇角。 今晚你是我的了。 谭笑在一个挂着8字金牌的包厢前停下。 那道声音忽然消失了,他犹豫了会儿该不该继续往下找时,那声音又忽然拔高,状似极为痛苦。 谭笑眉头一紧,又不好贸然进去,万一人家在……就不好了。 他悄悄凑近,打开一条门缝。 唔,他就偷偷看一眼,搞清楚状况,他立马撤。 谭笑心道。 里面轻柔的蓝调流泄出来,地面散落一地衣服。 视线往上,两具身体在沙发上卷成一团,较为纤细的那具仅有一件黑色紧身衣,勾勒出他姣好的身材。他压在另一具身上,正斯条有理地解开身下人的衣服扣子,手掌抚进他衬衫里。 而被压着的那人虽然被脱了外套,衬衫也是即将失守状态,但还算是完整。 他偏头转向沙发,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手臂横在眼睛上,手掌握拳。 谭笑见状,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幸道,还好自己没有贸然行动。 他收回视线,反手就要关上门,穿黑色紧身衣的那位突然又喊了声,谭笑下意识警觉抬头,视线回落,只见那人一下子瘫软在身下男人的身上,像是受到什么强力攻击。 就在这时,他身下的男人猛然翻身坐起,跨坐在他腰间,强有力的手臂摁着他,将他死死订在沙发上,射灯骤然从晃过,刹那间照亮两人的脸。 谭笑瞳仁簌然收缩,不能动作,他看着沙发上的人,蓦然停止呼吸。 谭纪平猛地甩了甩头,身下人的脸越发模糊,层层叠影之后,渐渐渐渐,化做谭笑的模样。 他对着谭笑的脸放松了力道,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神情茫然。 ......笑笑? 笑笑.....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去美国了吗。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颐莲迷惑性地抬起手,捧着谭纪平的脸亲吻。 谭纪平血液暴动,有种强烈的,想把他就地正法的冲动。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谭纪平赤红着双眼,双手一用力,撕碎颐莲仅剩的一件衣服。 布料撕破的声音刺耳极了,谭纪平疯了一样,动作粗暴。 药物作用下,谭纪平只有一个念头,占有他!撕碎他! 让他再也不敢随便离开。 你敢走……你敢! 谭笑合上门踉跄后退,不自觉的发抖,有东西从他心口生生抽离,他很痛,他太痛了,一眼都不敢再看下去。 背后抵上冰冷的墙面,他停下脚步。 他盯着关上的那扇门,手指抠着冰冷砖面,忽然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刚才那一幕像一盆刺骨冰凉的水,至上而下,将谭笑浇个透彻。 他微微喘息,狼狈不堪。 都是假的。 那些对他好的迹象,全都是假的,全是他自作多情。 但是…… 谭笑眼眶涌上湿意,心在被撕裂,伤口越来越大,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双手捂住脸,汹涌的泪滴从指间落下,这痛苦来得那么突然,没有任何缓冲,就这么直接摊在他眼前,实在太难以承受。 但是…… 他靠着墙面无力滑落。 那些誓言还历历在目,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你说护我一生平安顺遂,许我一世安妥喜乐。 你骗我。 我不快乐。 我一点都不快乐。 可是怎么办,你不爱我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平……”颐莲动了情,眼神迷离,他给谭纪平下了加了□□的强力致幻剂,无论他心里是谁,都会将离他最近的人变成他心里那人的模样。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尝过他的滋味,他就不信,谭纪平真还能舍得他。 男人呐,哼。 他一边唾弃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一边觊觎谭纪平雄壮的身姿,放肆享受对方的身体,手掌滑过他结实的肩膀,宽厚的背部,只差最后一步。 颐莲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谭纪平耕耘。 “纪平……”他又唤道,谭纪平眼神仍是迷离,却不动了。 颐莲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相信药效,他动动腿,轻轻滑过他的大腿,“纪平,来嘛。” “笑笑......”谭纪平被情~欲烧哑的声音非常好听,颐莲一愣,随即冷冷笑了笑,口气却很温柔,他分毫不为所动,搂住谭纪平的脖子,继续他未完成的目的。 “我在,我是笑笑,我爱你。” 他凝视着谭纪平,谭纪平似乎在努力看清他,颐莲知道,他在透过他,看那个叫笑笑的家伙。 他很嫉妒那个被谭纪平放在心上的笑笑。 不过在这一刻,这种微不足道的嫉妒显然不是重点。 今晚的重点,是谭纪平和他将会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夜晚,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颐莲感受了一下四周,灯光,氛围,一切都很合适。 谭纪平却忽然他身上跳开,离开沙发,立在一旁。 颐莲吓了一跳,坐直身体看着站在沙发旁一脸痛苦的谭纪平。 “对不起,笑笑,对不起,对不起……” 颐莲眉目一沉,不知道谭纪平突然发什么神经,但依然耐着性子道:“没事的,你过来,没事的,你看,我很好,乖,过来,我会奖励你……” “不——!”谭纪平爆出一声怒吼,颐莲吓得立刻噤了声,连身下的家伙都吓软了。 “......我不可以,对不起,是我错了,别怕,我走,我走,你别走……”谭纪平颠来倒去地说这句话,看着颐莲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连连后退,连自己欲~火焚身都顾不上,转身逃出包厢。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谢谢留言的小天使,谢谢收藏的小天使,谢谢氏鹿不是路土豪投的地雷,蠢作者码完这章感觉头顶笼罩下一团乌云(来自小天使们的怨念)...... 第四十二章 —痛…… —不要。 谭纪平把自己关进卫生间里反锁上门,直接将头捅进洗手台上打开水冲,身下的欲~望涨得发疼,他一阵清醒一阵迷糊,浑身冷热交替,眼前一片黑暗,耳边,脑海,谭笑的声音像一道无法摆脱的魔咒,不断响起。 —录音……我在……停…… —阿平!看镜头!笑一个! —你爱我的时候最帅。 —很高兴认识你,我亲爱的。 —我爱你。 —纪平……我好想你。 “操!” 谭纪平闭着眼睛挥出一拳,镜面即刻裂开杂乱的蜘蛛纹。 他用力甩头,喘息,神志不清,睁开眼,眼前所有东西、物体拖着虚影转动,四面八方都是谭笑,或哭或笑,或躺或立。 一通凉水冲散些许热意,稍微获得冷静的谭纪平大抵知道出自己怎么了,他撑着最后一丝神智,在裤袋里摸到手机,哆嗦着拨号,却始终停留在解锁界面无法成功,他愣了愣神,手机屏幕上,谭笑娇笑着看着他。 —啧,谭先生,你可真蠢。 —解锁都解不开? 谭笑勾起嘴角,漂亮的眼睛毫不客气尽显嘲讽之意。 “笑笑……” 谭纪平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手机屏幕上谭笑的脸消失了一瞬间,又马上出现。 谭笑支着下巴看他。 —你甩不掉我的。 “你不是谭笑。”谭纪平盯着屏幕喃喃。 谭笑噗笑。 —那你看见的是谁? 谭纪平跪倒在地,膝盖接触到地板的一瞬间,周围吵闹个不停的所有谭笑骤然停止动作,只剩手机里的谭笑还生动着,他恍惚道:“我不知道……” 谭笑静静看着他,他静静看着谭笑,有种想把手机塞进嘴里的强烈冲动。 想要。 —你想吃了我? “是……” —不行哦。 谭笑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摆摆。 “为什么……”谭纪平已然分不清现实幻境。 他想要他,他快死了。 —你不会死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死的。 “真好……笑笑……”谭纪平把手机贴在胸口,直挺挺倒向地面,地板上的水渍溅上洁白的衬衫,黑发湿漉漉贴着额角。 “你陪着我……真好。” 谭纪平看着满世界的谭笑,突然一愣,迅速把手机拿远,迷茫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痛苦。 “你快走……我快忍不住了……笑笑,你……你快走。” “对不起……你快走,我会伤害你……” —我不走。 —我会一直陪着你。 谭纪平躺在地上,洗手池溢满流出的水流下来,打湿谭纪平半边身子,他想抱住怀里的人,却怎么用力都是徒然。 —要出去了,才能抱到我。 “抱你……” —想抱我吗? “想……” —乖,按我说的做,你就可以抱到我了。 “怎,怎么做?” —来,碰我的脸。 谭笑指着自己的脸颊,笑眯眯。 谭纪平抬起不住颤抖的手指,碰到谭笑的脸。 谭笑的背景一下子换了。 解锁成功。 —唔,好极了。 谭笑眨眨眼,脸撑到屏幕边儿上,他手掌滑到臀部,食指一点。 —接下来是这里。 谭纪平艰难地吞咽口水,手指戳上去,碰到没有温度的屏幕。 暴躁在他血液里四处乱窜,他用力握紧手机,谭笑的笑脸开始变形,谭纪平簌然松开力道。 谭笑又恢复原样,他皱着眉头,状似不满。 —谭先生,你怎么那么不乖,我生气了,我不陪你玩了。 “不,”谭纪平拼命压制身体里不胫而走的欲~火,眼睛里只有谭笑,听到谭笑要离开,他开始惶恐,“我听话,别走,你别走。” —这样才对嘛。 谭笑又开始指点谭纪平,碰这里,碰那里,接连点了几下。 开始有电话接通的声音传出来,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格外惊悚。 “嘟嘟——嘟嘟——谭总?” 谭纪平看着谭笑。 —说话啊,笨蛋,告诉他你在哪里。 谭纪平急剧喘息,蒙林在电话那头一直“谭总谭总”的叫。 “我告诉他之后,”谭纪平盯着谭笑,“你是不是就......会离开?” —不会。 谭笑笑着说。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谭纪平痛苦的闭上眼睛,硬朗的眉宇染上难言的苦楚,“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 谭笑轻声叹息,似乎想抬手摸一下谭纪平,却被隔离在手机屏幕之上。 —我是你的爱人呀。 —我不会伤害你。 谭纪平把脸贴近手机屏,哆哆嗦嗦,他冷得发抖,又热得像是着了火,他虔诚地捧着手机,仿佛手机里的这个人是他唯一的救赎,“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 “好。”谭纪平说,“我相信你。” 十三,厕所。 蒙林在谭纪平一片莫名其妙的只言片语中只听到这四个字的有用信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谭纪平一定是出事了。 他将帝都国色十三层卫生间翻了个遍,在公用卫生间里找到谭纪平。 他们谭总仰躺在布满水渍的地板上,周身都是自己撞出来的伤,眼神空洞而痛苦,止不住地抽搐,口吐白沫,嘴里重复念叨着一句话,蒙林凑近了听,谭纪平说的是:“你骗我,你又骗我......” 谭纪平昏迷了两天一夜。 他醒来一睁开眼,看到蒙林的第一句话是:“谭笑呢?” “谭总监?”蒙林对着笔记本多个窗口同时打开的账目表一脸懵逼,“……不清楚,我问问?” 谭纪平没有回答,药物副作用使得他到现在还很恍惚,蒙林赶紧去叫医生。 “谭总监。” 不应。 “谭总监?” 没反应。 “谭总监!” 赵旭不得不大声喊道。 谭笑慢慢收拢视线,斯理有条抿一口咖啡,“什么事?” 赵旭:“......” “星辉娱乐那边,您好像很就没去了。” 谭笑放下咖啡,手指在键盘上敲动,道:“没必要去了。” “可是,”赵旭有点犹豫要不要说,他看了一眼谭笑,没什么异常,他壮着胆子接着往下说:“您真的不打算重回荒野童话......不考虑一下,复出?” 谭笑摇摇头。 “哦。”赵旭有些失望,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谭笑手边,推门出去。 中午吃饭,赵旭在食堂碰到罗导,两人凑一桌。 罗导加了块红烧排骨给赵旭,“最近谭总监在忙什么?怎么都不下直播间了?” 他们直播间的人简直望穿秋水,脖子都要抻断了。 “之前不是在荒野童话做指导么。”赵旭回了根菜花给罗导,叹气道:“兼职做指导忙还好说,可这都有日子没去了,整天闷闷不乐的,经常走神,也不知道怎么了。” 罗导挖一大口米饭放嘴里,含糊不清道:“荒野童话现在哪儿有那么好带?虽然是谭总监创立的,可你也不想想,都多少年了,核心成员换的换,走的走,谭总监对他们来说又是一枚不定时的□□,要是没人护着,他在星辉娱乐呆得开心才怪。” 赵旭恍然大悟,愤愤道:“星辉娱乐的总裁亲自请我们总监去坐镇,这帮人怎么还有胆子搞三搞四的?弄得我们谭总监心情不好,现在都很少笑了,懒懒也不带来上班了。” 罗导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人心不足蛇吞象呗,要没有谭总监打下来的名气,哪有他们这些后辈蹦跶的份儿,网友们说的不错,这帮子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哎,谭总监有空了记得提醒他多来看看我们啊,我们随时恭候啊!” 赵旭应了两声哦,闷不吭声埋头吃饭,替他们谭总监憋屈死了。 难怪他说没必要去了,换他也不去了。 再怎么也是自己创立的,被这样排挤,肯定很伤心。 荒野童话现组员成功背锅。 赵旭吃完午饭,上办公室找谭笑,谭笑正在打什么东西,赵旭起初没在意,直到看到打印机吐出来的半截纸上面用宋体一号加粗大字写的“辞呈”二字时才瞪大了眼睛走过去,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什么鬼? 谭总监已经被荒野童话那班混账欺负到想辞职的份儿上了吗?! 电台之花谭总监! 著名DJ谈笑大大! 居然被迫离职! 叔可忍!婶都他妈忍不了了! 赵旭啪一下摁住那张纸,泪眼汪汪,差点没给谭笑跪下,“谭总监!不要啊!我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您别想不开啊!电台离不开您啊!” “你先松开。”谭笑揉揉太阳穴,“我没有要离开电台。” “嘎?”赵旭悲痛欲绝的面部表情一僵,“那您写辞职信干嘛?” “不是给电台的。”谭笑从他手掌下抽出辞呈,拿信封装好,用双面胶封好,放进公文包,“是给星辉娱乐的。” “我们和梦幻地产的合作结束了。”谭笑站起来,拿着公文包,“走,去做个了结。” 赵旭似懂非懂,提着包跟谭笑出门,他不明白为什么谭笑会用了结这个词。 这听着,就像是准备老死不相往来了似的。 “谭总,”蒙林放下一份文件,“荒野童话的转赠协议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 谭纪平反应有点迟钝,他盯着文件夹超过三秒钟,才着手打开。 荒野童话不比四年前,它现在有了一定规模,转赠涉及诸多利益及法律问题,赶慢赶办了两天才算完。 “他多久没来了?” 蒙林算了算时间,“四天。” “知道了。”谭纪平语速有些慢,“他今天下午还不过来的话,你明天就拿过去给他。” 蒙林还能说什么? 他们谭总,被人下药,昏迷不醒,从医院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让他立刻去拟荒野童话的转赠协议,现在不过叫他去给谭笑送个文件而已,还能说什么? 高浓度致幻剂后遗症强烈,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可他坚持要来公司,他什么也没说,但蒙林知道,他一直在等谭笑,他想亲自把荒野童话还给他。 谭笑就是个怪圈,自他们谭总绕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一下致幻剂啊!纯属虚构啊!虽然现实中有作用类似的药物(大家懂的),我们国家是绝对禁止的!和谐民主富强…… 咳咳,谭纪平第一层听到的是回忆,然后手机里的幻觉谭笑是谭纪平心底求生欲幻出来自救的,所以一问一答都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最后,好久不见爱你们爱你们,蠢作者还看到了从旧文来的朋友好感动o>_<o,还有留言等文以及到微博蠢作者微博底下留言的小天使,蠢作者真的好意外╭(╯ε╰)╮,给了蠢作者很大的动力更文,谢谢大家喜欢谭先生,谢谢大家没有抛弃谭先生和蠢作者,爱你们~等文辛苦,谢谢所有收藏和评论,鞠躬~ 第四十三章 “谭导!” 谭笑刚跨进星辉娱乐,立刻有人认出他。 “您回来了,吃过了吗?” 谭笑扭头看过去,是之前负责给他送饭的小助理,他小跑过来。 赵旭抱臂敌视。 小助理:“……嗨?” 谭笑点点头,转身上了电梯。 赵旭有点疑惑,星辉娱乐的人对总监的态度,貌似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谭笑没有多做停留和解释,领着赵旭直奔总指导办公室。 小助理蹭一下进了隔壁的电梯,直升二十二层。 星辉娱乐总裁办秘书办公室。 小助理敲了敲蒙林的办公室门。 蒙林头也不抬,道:“进来。” 小助理轻手轻脚进来,掩上门。 “怎么了?”蒙林停下笔。 小助理道:“谭导来了。” 蒙林转了一圈笔,看向谭纪平的办公室方向,“知道了,你把东西热一下拿给他,照旧说。” 小助理为难道:“谭导说他吃过了。” 蒙林合上笔盖子,站起来,笑了笑,“应付你的,他中午哪儿有时间吃,你去拿。” 要不每天扔一份,既糟蹋心意,又浪费粮食。 多不好。 小助理:“……好的。” ———— 谭笑说有东西要来拿,要出去一趟。 赵旭本来要替他去拿,谭笑说不必了,放下公文包,让赵旭独自在办公室等他,就自己出去了。 赵旭看着这个连个窗都没有的办公室,登时又觉得罗导的话可信度增加了几分。 谭笑上到最高层,走了一层楼梯,热出汗,他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口,拽松领带。 试了试防盗门的密码,没换。 他走到上次手机掉落的地方,扶着护栏探头往下看。 排水缝隙里干干净净,没有一部手机的残骸。 掉下去了? 谭笑目测了下排水缝隙深度和宽度,觉得不太可能。 谭纪平捡走了? 呵。 更不可能。 谭笑弓深腰,又探下去几分,风吹得眼睛疼,视线稍稍偏移,从高处坠落,他一阵头晕,忍着飞快看了几眼排水缝隙。 还是没看到。 算了,可能真是掉了。 但愿没砸到人。 谭笑叹了口气。 风把他的领带吹起来,西裤紧贴着腿,头发狂舞。 没找到手机,谭笑套上外套,重新系好领带,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赵旭对着五个微波盒流口水。 门又开了。 赵旭擦擦口水,“谭总监。” 谭笑嗯了声,看到桌上的饭盒。 赵旭指着盒饭,老实说:“这个,刚才有人送来的。” 谭笑打开盒子,食物香气四溢。 他拿筷子搅了搅,竹笋炒肉丝被拨开来,紧接着忽然用力将筷子拍在桌面上,面色沉沉。 赵旭吓一跳,刚要问句怎么了,抬头瞥见谭笑的脸色,顿时连气都不大敢喘。 他咽了下口水。 ……好方。 谭笑粗鲁把盒饭一盖,菜撒了些,他扔下一句楼下等着,便抓起盒饭风一样从赵旭身边卷过。 赵旭风中凌乱,突然好怕怕,有种要发生大事了的赶脚。 “谭总,谭总监……”蒙林正要和谭纪平报告谭笑动向,谭总监三个字刚滚出嘴边,办公室门就被谭笑一脚踹开。 “先生!你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保安拦着谭笑,看向蒙林,“对不起蒙秘书!我这就把这位先生赶出去!” 蒙林:“......” 他走到谭笑面前,“谭总监你——” 谭笑沉着脸,一言不发拨开他,推开保安,直挺挺朝谭纪平走过去。 蒙林有点懵,他下意识帮谭笑拦了拦舞着警棍追上来的保安。 开玩笑,谭笑要真挨一棍子,他和这保安直接回家把脖子洗白白等着挨宰得了。 “这是谭总指导,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蒙林和保安解释了句,“这里没你的事了——” “嘭——” 蒙林肩头一缩,迅速扭头,谭纪平的办公桌上躺着一个摔开的微波透明盒,竹笋炒肉丝铺了半张桌子,油腻腻,黏糊糊,他昂贵的铁灰色西装上无所幸免,溅了几块不和谐的菜渍。 “蒙秘书,”保安看一眼现场,又看向蒙林,震惊道:“你确定没我事了吗?” 蒙林目瞪口呆,谭笑这么失控的样子可不多见。 “蒙秘书?”保安又问一遍。 蒙林回神,“啊,没有,你走。” 家丑不可外扬,谭总被自家不满意午餐发脾气的“妻子”“教训”,自然是不会想让外人看到的。 应该是这样的……? 蒙林看着他家老大。 他家老大平静道:“你先出去。” 蒙林点点头,退出去,将办公室门关好,候在门外。 “于妈年纪大了,”谭笑目色阴霾,“谭总还没让她退休?” 于妈是谭纪平家里的保姆,湖南人,做饭手艺一绝,做菜喜欢加一种地方自制的调料,豆豉,用豆子辣椒腌制而成,酸辣可口,好下饭,谭纪平和谭笑都喜欢吃,外面买不到。 谭笑在海外漂泊四年,再没尝到过相同的味道,他以为自己永远都吃不到了。 那是他心里,家的味道。 谭纪平慢慢脱掉外套,抽出一条帕子,动作迟钝,一下下有些机械地擦拭自己胸口,如果谭笑是平时从容的状态,定能发现异常,因为谭纪平连说话都是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差点不连贯。 “嗯。”他说,“还没退休。” 谭笑看见谭纪平的那一刻起,凌乱的衣物,暧~昧的呻~吟,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便窜过脑海,切割他的理智。 他心脏止不住的泛酸,揪疼。 那是他爱的人啊,他藏在心底四年的人。 他撰紧了拳头,明明是来摊牌的,自己却忍不住先漏了怯。 他看着桌上一片狼藉,质问,“为什么叫于妈给我做饭?” “不是。”谭纪平看着他,“不是于妈做的,是我做的。” “我向于妈请教过,”谭纪平拿起一个文件夹,给他,“荒野童话......” 谭笑打落文件夹,指尖有点抖。 他受不了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追逐,莫名其妙的示好,药也好,梦幻地产也好,简餐也好,这些缥缈无望的猜测,颠来复去的失望,他受不了了。 最后一次,谭笑在心底和自己说,我最后,给我们一次机会,这一次,要么爱,要么滚。 最后一次。 你若摒弃前嫌,我就既往不咎。 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说出来...... 我就原谅你,我们重新开始。 他低下头,抹了把眼睛,被自己贱的。 “谭纪平,你告诉我,”谭笑喉咙发紧,“你爱我吗?” 谭纪平也低着头,他看着散落的A4纸,目光有些呆滞。 过了一会儿,谭纪平又看向他,蠕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他耳边的声音像卡了带一样重复着,谭纪平,谭纪平,谭纪平,谭笑分裂出好多个重影,他们吵吵嚷嚷说,谭纪平,谭纪平。 “致幻剂最长时效还没有过去,建议谭总留院观察。” “要多久?” “最长能留存体内一周,治疗期间不受刺激即不发作。” 一周。 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他这几天看到无数次的幻觉。 谭笑不敢看谭纪平,他将目光放在地板上那摊脏兮兮的菜渍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谭笑没有等到回答。 “我知道了。”他捂着脸,“谭纪平,你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你母亲的死,也不敢面对我。” “你继续逃避,我太累了。”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和以前的谭纪平是不是同一个人,那么爱我的谭纪平,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谭笑背过身子擦了擦汹涌的眼泪,“我们可能,真的,缘分尽了,我不强求,散了......”他哽咽道,“就散了。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谭笑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放在把手上,拧开之前,忽然道:“我可不可以,再抱你一下。” 身后一片冷清。 谭笑咬紧下唇,带着无尽的失望和决绝,拧开把手。 “谭总监?你,你没事——”蒙林前后时隔不到十分钟看到两次情绪失控的谭笑,他特别吃惊。 谭笑把辞职信塞进他手里,沉默着走了。 蒙林当即吓得冲进办公室里,荒野童话的转赠协议散落一地,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谭纪平木然站在原地,忽而道: “我爱你。” 隔了一会儿,他突然张开双臂用力抱空,眼底盈着泪光,道: “好。” 蒙林骤然明白始末,他回头张望,谭笑已然离开。 办公室一片安详,橙色的夕阳铺满室内,谭纪平还没有从幻觉里醒来,他抱着不存在的谭笑,孤独地站着。 蒙林看着这一切,忽然很想掉眼泪。 谭笑没听到他想听的答案,谭纪平没有抱到他想抱的人。 他亲眼目睹他们蹉跎错过,四年。 命运对待这对情人,似乎从未仁慈。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居然把蠢作者上一章的作者有话说抽了一半!哭唧唧,涨个收藏真的太难了继续哭唧唧,谢谢是鹿不是路和新朋友胧麒的地雷谢谢谢谢!谢谢所有小天使的留言,今天在这章下评论的小天使们每个送红包买两张纸巾擦擦脸(不要打我)……爱你们~~臭不要脸求收藏蠢作者专栏几百年没变过人数了都……爱你们~ 第四十四章(有千字片段增加,最好重看哦) 2014年10月19日。 荒野童话—谈笑: 对不起,我走了。 保重。 【图片】 这一消息像一滴水,轻飘飘滴落在沸腾的滚油里,网上即刻炸开了锅。 网友1:啊啊啊啊啊啊!!快戳瞎我!! 网友2:大大不要走!!给你跪下了!【跪下.jpg】 网友3: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大大你别走! 网友4:不要保重!!不要你走!! 网友5:愿无岁月可回首!!不要保重! 网友6:谨以深情共白头!!不要你走! 网友7:愿无岁月可回首!!不要走! 网友8:谨以深情共白头!!大大!别走! …… 网友100125:说好的未来,你怎么可以不守承诺【痛哭.jpg】 …… “笑笑,”罗峰推着要拿去托运的行李箱,边说边挤进人潮,“我去办托运,你在这儿等我,千万别走开!” 谭笑点点头,漂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机场大门。 机场人头攒动,送行的人,预走的人,或行色匆匆,或习以为常。 谭笑一个人站在人海中间。 掏出手机。 再看一遍消息。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未读信息。 门口不断涌进新的旅客,没有一个是他等的人。 “前往美国洛杉矶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公司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在X号登机口登机。” “La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 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罗峰抓着登机牌跑过来塞他手上,“快!快过安检快去快去!来不及了!” 谭笑撰紧登机牌,不肯挪动脚步。 他死死盯着出入口。 只要你出现,只要你出现,我就跟你走。 登机提示又播了一遍,罗峰深怕他反悔,半推半拽着拉着他往安检处走。 直到他走到安检口,机场内依然没有出现那个人。 罗峰突然就哭了,他把谭笑用力一推,“记得想我啊……笑笑……” 谭笑低着头配合安检。 “先生,请抬一下手……先生您怎么哭……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谭笑红着眼睛摇头,眼前模糊一片,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谭纪平,你为什么不来。 ———— 赵旭今天受到了很大惊吓。 他们向来淡定从容的谭总监哭着从星辉娱乐出来,冲进车后座,没有系安全带,头埋进双膝,压抑着哭泣。 “走。”他说。 “哦,好好。” 赵旭应道,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眼,咬牙,挤到后座,替谭笑系上安全带,才又爬回去,一脚踩下油门,一秒都不敢再耽搁。 谭笑没再说一个字,赵旭自作主张把车开到杨柳街小别墅那儿。 “谭总监……”赵旭犹豫着跟在谭笑身后,谭笑缓过来了,没哭,但脸色仍旧不怎么好。 “我没事了,你先回去。”谭笑打开门,面无表情道:“今天谢谢你。” “不用——”赵旭想再跟上,谭笑已经甩上了门。 赵旭门口转圈圈,简直急死了,他们谭总监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不对劲极了! 赵旭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一个人搞不定,马上打了电话给罗峰,罗少侠说马上到。 赵旭挂了电话,台里有事催他,他又转了两圈,站住了,朝阳台喊,“谭总监!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啊!电台的事有我呢!” 谭笑没应他,赵旭烦躁地抓抓头,电话又响,他只好先走了。 罗峰闯了两个红灯赶过来,车歪歪一停,砸门。 “笑笑!” “谭笑!” “给我开门!” 罗峰急死了,回车里找把改锥,密码锁整个撬了,破门而入。 谭笑坐在二楼客厅沙发上,懒懒陪着他,见罗峰进来,跳下沙发找罗峰要抱抱。 罗峰抄起懒懒挂肩头上,冲到谭笑面前。 “大笑,大笑你别吓我。”罗峰捧起谭笑的头,也不大敢直接问出什么事了,“你看看我,来。” 谭笑看着他。 罗峰凑上去,拍拍他的脸,焦急道:“大笑?” 谭笑低下头,蒙着脸,他开始笑,肩膀小幅度抖动,接着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往沙发一靠,仰天狂笑。 罗峰抓狂,“大笑?大笑你,你没事?怎么了你说话啊?不是,你笑什么啊!” 谭笑自顾自笑着,声音苍茫,华丽的音色带着无法解除的离苦,悲怆的情绪随着空怆的笑声四壁回弹,充斥空寂的房间,郁结而沉壮。 “你别笑了……”罗峰捂着耳朵,受不了盘腿坐地上。 他觉得谭笑不是在笑,而是在哭。 谭笑的笑让他想哭。 他笑了很久,罗峰差点没忍住要夺门而出,才见他抬起手,捻去眼角洇出的水汽,同时笑声戛然而止。 谭笑看着天花板,滚动喉结,哽道:“少侠啊,结束了。”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谭笑四年来漂游在心底深处对爱情和谭纪平的最后一丝幻想倾覆破灭,化作齑粉。 他在悔恨和痛苦中煎熬了四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终于还是,亲手为他的煎熬,正式画上句号。 风鼓动窗帘,带来些许清凉。 谭笑站起来,越过罗峰,唰一下拉开窗帘,将落地窗开到极致。 窗外,残阳西下,落了一地厚厚的秋叶。 秋尽,冬临。 ———— 钱裕同最近很难过,家里公司还没完全上手,电台也开始不安宁。 谭笑处事的手段和为人他是信得过的,这也是他不惜花重金从美国挖他回来的原因,他又不是傻。 本来谭笑身份被曝光他还挺高兴,毕竟对电台形象和有利。 但他没想到,谭笑红着红着,突然就黑了! 短短几个小时,就跟有人故意整他似的,各种莫须有的黑料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在网上传播。 而首当其冲,竟然他的同性恋身份—— 知名曾荒野童话首席主播谈笑同性恋身份确实,甚至有知情人士爆料称:其已隐婚。 该消息一出,谭笑坐火箭一样冲上热搜榜首,各路人马各显神威,开扒谭笑。 钱裕同收到消息之后当时就call的谭笑,关机了,只好又打给赵旭。 赵旭作为被台长点名多次的助理,已经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了,淡定到不行。 “我知道了,”赵旭说,“我会通知谭总监。” 钱裕同一个头两个大,那边秘书叫他开会,他只好道:“好,你跟他说一下,我开完会过去找他。” 另一边,谭笑翘了一下午班,罗少侠和懒懒陪在他身边。 两人一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到晚上八点,罗峰饿扁了,才想起来去车上拿手机点外卖。 窝回原位,他偷瞄了眼认真看法制追踪的谭笑,搓搓手,抱着懒懒打掩护,偷摸和于念发微信碎碎念。 罗少侠:论不吃晚饭猝死几率是否增加? 于念:在家?我送过去给你,又码字码到忘记吃饭?【大鲸鱼打屁股】 罗峰看着于念的表情包用力揉搓怀里的懒懒,羞羞羞。 罗少侠:在笑笑这里,赵旭说笑笑在星辉娱乐被欺负了,但是笑笑不想说......你在不在今天公司?给我实况转播一下下?【小和尚捧脸】 于念:【大鲸鱼摸摸头】我今天不在公司,不知道怎么回事。 罗少侠:哦...... 于念:【大鲸鱼抱抱】 罗峰把脸埋进懒懒肚皮打滚,脸红一片,手机扔到沙发上都不好意思多看几遍那个大鲸鱼的表情包。 #暗恋发小前夫家公司的副总裁肿么破# #发小前夫家公司的副总裁撩我我撩回去会不会太掉我发小的价# 罗峰用两根手指头夹回手机,深呼吸,把脑子里不和谐的内容和大标题清空。 罗少侠:【小和尚对手指】 于念:【大鲸鱼摸摸头】好了,我这边忙完了,我刚给你们打包送过去(笑)。 罗少侠:【小和尚谢谢】不用不用,挺远的,我自己订外卖就好了。 “让他送。”谭笑突然出声。 罗峰炸毛,“你偷看人家聊天!” “用得着我偷看?”谭笑垂首看他,“我一低头就看见了,大鲸鱼打屁股,大鲸鱼抱抱。” 罗峰逃进房间,“不给看了啦!” 谭笑:“要中餐!” 罗峰在房里回,“知道了!” 红着脸默默措辞。 罗少侠:正在输入中…… 于念等了等,两三分钟过去了,再看。 罗少侠:正在输入中…… 于念手腕一动,抛了抛手机,失笑,主动解围。 于念:谭笑想吃什么?我一起带【大鲸鱼友善笑】。 罗峰嗷呜一声倒在床上。 又马上爬起来捡回手机,乐颠颠。 罗少侠:中餐中餐,阿里嘎多!【小和尚抱拳谢谢】 于念:【大鲸鱼摸摸头】好了,我现在去给【罗少侠Q版小人简笔画图】买晚餐。 罗峰在床上滚来滚去,控制不住太兴奋,又开了门去跑出去找谭笑抱住甩。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谭笑哭笑不得,稳住他,“他多久能到?” 罗峰藏脸在他肩窝蹭啊蹭,像只大型犬,“一小时一小时啦。” 谭笑揉了把罗峰半黑半黄的头发,“对不起啊,少侠。” 罗峰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眨眨,“咋了?” 谭笑从茶几上拿了两只香蕉,剥好一只给他,抱歉道:“让你为难了。” 罗峰接过香蕉,放在手里,夸嚓咬一口,咬断一半,“我的最爱的还是你。” 谭笑:“……” 罗峰凑过来,斜着眼睛讨好道:“本少侠对你好,有没有心动。” 说完还抛个媚眼。 谭笑搂过他的肩膀,捏他脸,露出一口白牙,“好心动啊,快让我娶回家。” “我靠?说了多少次,本少侠是攻好么!要嫁也是你嫁我。”罗少侠帅帅一扬头,站在沙发上手指隔空一点,豪气道:“一二环的房子随便挑,聘礼!” 谭笑倒一边用抱枕盖着脸笑,懒懒穿越茶几跳到他胸口趴下,软乎乎的肉垫小心翼翼踩踩抱枕的边边,不知道他主人为什么要自虐,“喵喵喵~” 罗峰蹲下来,隔空一投,香蕉皮准确掉了垃圾桶,他双手一拍,“耶!” 懒懒看了他一眼,又趴下。 谭笑抱着懒懒两条腿坐起来,亲亲它,开了罐猫饼干给它慢慢咬。 谭笑喂猫,罗峰哒哒哒又跑房间去找手机。 于念发了几张菜点的照片问他想吃什么,少侠挑挑捡捡选好,再发给他。 于念:好,等我。【小鲸鱼抱抱】 罗峰卷起被子滚成一个虾米球,笑成个小傻逼。 好喜欢好喜欢,心砰砰跳。 罗峰截了图,用马赛克处理掉于念的名字,要发微博。 他想让全世界都看到! 都看到都看到。 罗峰打开微博大号罗少侠,麻利上图配文,发送! 罗少侠:开心开心开心,有人送饭饭吃O(∩_∩)O 【截图】【截图】 罗少侠如今可是百万粉超级大V,微博刚发出去,评论区马上沸腾起来,唰唰唰评论转发就过万了。 罗少侠竖着脑门上的天线去看评论,于念那么那么好,肯定好多人夸,他要给每个夸他的小天使点赞! 夸夸在哪里呀,夸夸在哪里,夸夸在那小天使的评论……里? 三三点灯:罗少侠,对你太失望了,有了谈笑还要勾搭别人,取关。 纳尼?我?笑笑? 少侠我本命:有的人不要太过分了好么?少侠喜欢男的女的关你们屁事?!结没结婚关你们屁事?!就不能和我一样做一个安静如鸡的读者吗?! 纳尼?结婚?? 罗峰一脸懵逼,往下滑屏。 不吃兔子的大灰狼:取关+1【挥手】 上天欠我一根XX:罗少侠!终于!更博了!喜大普奔!请允许我采访一下你!灯光摄影请往这边走! 我排行老三:放着我来!!罗少侠!请问和谈笑大大是在哪个国家完的婚?婚龄几何?!求回复!点赞送我上去同志们! 路人甲:同性恋,恶心,滚粗。 路人乙:死gay拖谈笑下水,滚滚滚。 猫奴一只:积点口德好么?人家都结婚了!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羡慕嫉妒有本事自己结去啊。 路人丙:净化屏幕世界和平,同性恋滚出中国。 WTF?? 罗峰立刻坐起来,翻热搜: 荒野童话谈笑同性恋 谈笑隐婚 谈笑隐婚对象罗少侠 罗峰内心: #我和我发小隐婚我不知道# #措手不及系列之刚撩完暗恋对象路人告诉我我结婚了# #这个世界真他妈疯狂#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啥昨晚给小天使们的回复全被抽没了……又重新回复了一遍,就是不知道你们收到红包木有。 还有昨晚说谢谢的时候把氏鹿不是路和胧麟的名字说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抱歉脸)。 谢谢有收藏蠢作者专栏的童鞋,收藏评论的童鞋们,爱你们,比心~ 蠢作者太啰嗦了,明天不说那么多了~收藏一下蠢作者哟~么么~ 第四十五章 医院,VIP病房,门口矗立两名黑衣保镖。 “谭总。”蒙林将笔记本上转向谭纪平,“网上分三个阵营,骂战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谭总监上大学的照片视频和罗少侠……罗峰的,通通翻出来了。” 罗峰谭笑上大学的时候本来就是风云人物,他俩又整天形影不离的,要想找他们的料,一点儿也不难。 谭纪平看着笔电,上面有个待播放的视频,标题:【举红旗】震惊!七年前W大辩论赛!谭笑首次暴露性取向!坦言支持同性恋! 广告50秒。 “要压一下吗?”蒙林问。 谭纪平点头,靠着床头,拿起把笔记本放自己腿上,轻描淡写道:“让朱琪琪爆点绯闻,挡下去,找人删掉所有不利于谭笑的言论,后面的事你看着办。” 蒙林:“……” 朱琪琪是一线女星,魔鬼的身材天使的颜,艳压娱乐圈毫无压力,上个月刚拿下国内最美十张脸孔排比榜首,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底下……很不幸,她签约星辉娱乐,有这么个毫无原则袒护自己老婆的老板,就这么被拉出去挡枪。 “对了,”谭纪平在小视频下面翻看关联视频,各种或谭笑或罗峰的短视频,无一不和同志二字挂钩,他皱了皱眉,有些评论骂得实在过火,不堪入目。 “去问问医生我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没有,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谭纪平说。 今天在办公室,谭笑走后不久,谭纪平便晕倒了,还维持着抱着一个人的姿势。 蒙林本想去追回谭笑向他解释清楚,但就当时的情况,他只能先送谭纪平去医院。 一检查,果然还是致幻剂惹的祸。 医生强制要求住院观察。 蒙叹口气,应到,“是。” 然后把笔记本留给谭纪平,出去办事。 谭纪平目光重新落在笔记本上,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广告终于过完。 视频上,黑暗中夹着嘈杂的交谈声,片刻后,不远处,灯光骤然亮起。 W大某小礼堂内,灯光不算明亮,唯有舞台上特意留的几束长白射灯比较清楚,它们分别笼在两个学校辩手身上,舞台上空,挂着一幅长的红色横条,上述:S大 VS W大友谊辩论赛。 LED背景板上轮回滚过辩题—— 论同性恋是否合理存在。 一番简单介绍过后,S大一辩持正方立场,先发制人,一通炮轰,言语刁钻,听得观众忍不住为W大辩手捏一把汗。 S大一辩发言完毕,谭笑边扣上西装外套扣子边站起来,嘴角挂着浅笑,温润如玉,没有因为对方的咄咄逼人而做出丝毫失风度的行为。 他站起来后,现场有几秒钟的惊叹。 录视频的这位倒抽凉气的声音尤其大。 “我不赞同正方观点。” 谭笑的声音一出现,现场霎时全然肃静。 他透过话筒传出来的声音实在太悦耳,甚至比他的容貌更让人震撼,使听者不由自主想要安静,好能认真去听那声音说的每一个字。 谭纪平盯着屏幕,仿佛跟着视频一起穿越回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那道声音轻轻略过耳膜,带来触动灵魂的极致享受。 “……既然他本身就不具备遗传性,现如今庞大的同性恋群体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使得他们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大多数人眼里的不归路呢?” “因为爱是不受控制的,爱是自发性的,爱不应该被限制。他和异性恋一样,是合理的,存在的,神圣的,美好的,值得肯定的。你无法批判这份爱,就像你无法批判其他形式的爱一样。” 他坐在小礼堂评委席上,看谭笑轻描淡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躲过所有刀子,气定神闲绝地反击,带领W大辩论队赢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他自站起来那一刻,似乎便稳操胜券,沉稳,从容。 他自信,骄傲,如同天边耀眼而遥远的星辰,让人不自觉想要追随。 也是那时候,谭纪平丢盔弃甲,成为众多人中的其中之一。 有一个叫谭笑的少年,以无比抵御的姿态,住进他的心里,从此生根发芽,无可替代。 你无法批判这份爱,就像你无法批判其他形式的爱一样。 谭纪平在这心底复读道,须尔,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孩。 这是他爱的少年。 ———— “大大大大笑!!” 罗少侠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谭笑。 谭笑看着电视,隔空抬手指了他一下。 罗少侠唰在他面前刹住车。 “不甩你不甩你!”罗峰拿个抱枕塞怀里挨着谭笑坐下,手机贴他眼前,“你看这个。” “哎。”谭笑猛地往后缩了下头,罗峰看着谭笑,看着看着,默默挪远了点。 谭笑拿过手机,“又怎么了?” 罗峰:“避嫌。” 谭笑笑道:“......刚还说要娶我呢。” 罗峰扭脸吹口哨。 谭笑大致看了一下,切到“谈笑隐婚对象罗少侠”的热门话题里转了圈。 他看了会儿,忍不住揶揄道:“你还‘真’嫁给我了呀。” 罗峰:“嫁个J8!” 谭笑笑呵呵,倒不怎么在意被黑,被骂,被网友把他和罗峰强行拉郎配。 他用局外人的眼光看待这一切,不受其扰,亦不受其乱。 更何况,网上的传言,三分真七分假,大家都懂的,看个乐而已。 七天热度一过,又有几个能记得他谭笑。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谭笑饶有兴味去翻别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陈年旧照和视频。 大多是他念大学之后的照片,他念中学的时候手机还没普遍,零几年,舍得买相机的人也不多,关于中学,网上爆出来最多的是集体照,证件照,不清不楚。 上大学以后的照片就多了,各种场景,打篮球,上课,图书馆,宿舍楼下,食堂。 应有尽有,比他自己保留的照片都多。 “啧啧啧,你看你看你人气多旺,人家到现在都没舍得删你照片。”罗峰不知不觉又爬回谭笑身边,完全忘记了要和隐婚对象避嫌的事,两人贴一块儿津津有味回忆从前。 “这个这个,我靠,上小超市买瓶水都被偷拍了……我靠?挂你后面那是……我?”罗峰看谭笑一眼,“我靠?” “是啊。”谭笑滑下一张,罗峰打完球,半死不活,两条腿勾着谭笑的腰倒吊挂着,半边身子掉在地上,抓着篮球,谭笑只顾着仰脖子喝水,完全不管他。 谭笑弯起眼睛。 罗峰:“哈哈哈哈啊哈哈傻逼!” 他又往下看了几张,都是他俩勾肩拉背的照片,拍得那叫一个暧昧。 原来早在W大,就有人腐他们了,就连当初YY他们已然沉寂多年的校园贴都被网民们翻了出来,时隔多年居然又在微博火了一把。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想到我俩CP感辣么高,人气辣么旺,旺旺哒,旺旺小馒头~~你妈拿着旺仔牛奶在校门口等你~~” 罗峰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包薯片吃,说着说着唱起来,破罐子破摔,整个人靠在谭笑身上,腿伸得老长。 这才是他们的正确相处模式。 避嫌什么的……算了,谭笑牌人肉抱枕,罗少侠专属特供,尔等凡人,只能看不能摸,哼哼。 “坐好。”谭笑推开他的头,“我们每天同进同出的,CP感能不高么。” “也是哦。”罗峰勉勉强强坐好,顺手喂他一片薯片。 谭笑张嘴吃了,点开一个3分钟的小视频,欢快的节奏朗朗而来。 罗峰激动地抓一手薯片通通塞嘴里,讲一个字喷一口粉末,“新生汇演新生汇演!!拿过来点我要看!” 谭笑摁了暂停了,手机放懒懒背上,二话不说抄起抱枕就是一顿胖揍。 罗少侠奋起直追不甘示弱,回手拿起另一只对上。 然后是一片刀光剑影,各种你来我往夹杂着非常幼稚的对骂。 懒懒趴茶几上一动不动,打个哈欠,半眯着眼睛看这两个说翻脸就翻脸的无聊人类。 两个无聊的人类抱枕大战两分多钟忽然紧急停战。 罗峰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松紧带裤子掉了半拉,单腿蹦着逃脱。 谭笑举着抱枕追了两步。 “停!”罗峰拽着裤子,“裤子都让你踩掉了!休战休战!我不吃了还不行么!” 谭笑也没好到哪儿去,罗峰的力气不是开玩笑的,隔着抱枕都觉得疼。不过他头发短,乱了不怎么看得出,裤子也是系皮带的,没受伤害,就是衬衫有点皱,看起来比罗峰体面多了。 他放下抱枕,呼吸有点急,抽了张纸巾擦手,倒沙发上,累累的,匀口气先。 罗峰又蹦过去,拿起手机,继续看。 前奏琵琶音紧锣密鼓铺开来,罗峰拖谭笑起来,“我们合奏欢沁的视频啊啊啊啊!” 谭笑被他扯起来,看了眼,无奈道:“我们当年自己都看了多少遍录像了,你失忆了么少侠?” 罗峰仍然很激动,“这是观众录的唉!不是学校录的那种!你看,他手在抖!但拍得好好哦!我们那时候就有人关注了呢,突然好幸福!” 谭笑:“……” 他身子一歪,又想躺回去。 罗峰捞了把,不让他倒,贴近谭笑,手机放两人视线中间。 谭笑只好和他一起看。 谭笑家教比较严,小时候母亲要求必须要学两种乐器,并且帮小谭笑选了琵琶和钢琴。罗峰家里对这些无所谓,但谭笑学琴去,就没时间陪罗峰了,罗峰整天哭哭闹闹,罗峰妈妈听不下去,只好帮他和谭笑报了同一个兴趣班,一块儿学。 小罗峰不喜欢钢琴和琵琶,觉得女里女气的,一点也不酷。 于是罗峰改学吹笛子,因为电视剧里飞来飞去的大侠们都吹笛子,没见过谁弹钢琴的。 十几年下来,谭笑琵琶钢琴弹得溜溜的,罗峰笛子也吹得相当好,他们没事就玩合奏,几乎有大师级水准。 大学刚完报名,大学迎新汇演征集节目,导师说参加表演期末有加分,一门心思担心自己挂科的罗峰满口好好好,拉着谭笑报了个节目,就是视频上这曲琵琶笛子合奏的《欢沁》。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看到这句话就知道是蠢作者修改以后的了!昨天没有更新,因为蠢作者三次元有工作和学习需要兼顾,存稿也用完了,所以更新不稳定(抱歉脸),久等了(抱歉脸),爱你们~ 第四十六章 罗少侠:本少侠和我家笑笑竹马竹马情同手足相亲相爱就喜欢一块儿耍怎么滴!你咬我啊【中指】!谁还没有个好基友咋的?揪几张照片煽风点火,瞧把你们给能耐的!还取关?赶紧走!本少侠不需要不明是非落井下石的粉! 转发 【举红旗】震惊!七年前W大辩论比赛!谭笑首次暴露性取向......【视频】 转发 #笑罗CP# W大迎新汇演,谈笑和少侠同台惊艳演出......【视频】 罗峰冒着百万粉减半的危险发完微博,摁响指关节,蹲着马步气沉丹田,做了十分钟心里建设,一脸凝重点开评论区。 谭笑:“……” 当年迎新汇演,谭笑罗峰一曲《欢沁》惊艳全校,汉语言文学学院和金融系两个帅气的大一新生就此被同学们熟知。 这段曾被W大校友奉为经典的表演重现网络,同样惊艳了许许多多的路人,评论区终于又和谐起来。 少侠我本命:真是够了,玩笑开一下就好了,这下好了,少侠生气了!傻逼死开,虎摸虎摸@罗少侠。 打酱油找不着家:因为爱是不受控制的,爱是自发性的,爱不应该被限制……说得太好了,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谈笑大大,我要给你生猴子qwq 梦里花落:感觉放这些视频的人是粉?看完之后更爱少侠和谈笑了。 三三点灯:同意同意同意!喷子可以滚了好么!还有还有,我现在炒鸡激动!谈笑大大的天籁之声终于重现江湖!有生之年,爱您【比心】! 请叫我柯小南:看黑板敲重点!这个视频直接证明了XX电台的总监谭笑真的就是谈笑啊!啊啊啊!同志们!谈笑回来了!他在我们身边!QWQ 一点钟吃饭:我我我纯路人蛋蛋后,不认识罗少侠和谈笑,从热门过来的!求科普!!声音太好听了我不管我要粉他们!嗷呜! 预言者:你无法批判这份爱,就像你无法批判其他形式的爱一样。听到这里哭成死狗,谈笑是因为这个走的吗?因为这个无法包容您性取向的国家? 路人路人你好吗:作为一只颜狗......我也不管!我要转粉!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算个毛线!谈笑大大我爱你! 猫女一只:天呐,好久没听见我们谈笑大大的声音了,帅惨了啊,好感动qwq…… 你猜明天有没有雨:罗少侠吹箫萌死了! 楼上楼:吹箫哈哈哈哈!!@鲶鱼 新概中概:哈哈哈哈哈哈!突如其来的笑点,楼上@鲶鱼干啥?鲶鱼已经是过去式了! ...... 罗少侠回复@猫女一只:横吹笛子竖吹萧!本少侠吹的是笛子!笛子!! …… “苍天呐大地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永远永远搞错重点?”罗峰用力戳手机,戳完最后一个字,没电,关机了。 谭笑笑了笑,没热闹看了,便上楼去洗澡。 他前脚刚上楼,后脚门铃就响了,罗峰乐颠颠去蹦着去开门。 门一打开,于念看到罗少侠亮晶晶的眼睛和大大的笑脸。 “你来了!” “嗯,”于念笑吟吟,“饿坏了?” “嘻嘻。”罗峰抓抓头,“快进来快进来,下雨了。” “哟?少侠,你也在……” 罗峰接过于念手里的打包盒,于念点点他鼻尖,两人肩并肩一起进门。 在小区门口碰见于念结伴而来的钱裕同:“……” 早知道虐狗星人在,他一定不要来! 钱裕同翻了个白眼,搬着一箱橙子跟进来,用脚关门。 谭笑洗完澡,楼下正热闹着。 “来得真巧啊钱台长,”谭笑擦着半干的头发走下楼梯,“吃过饭了吗?” 钱裕同费劲扒拉吃一块只切了一刀的橙子,瞥了他一眼,眼睛差点掉下来,呛着了。 “咳咳咳……” 罗峰和于念一起看过去,于念默默蒙住罗峰的眼睛。 “我已经免疫了。”罗峰蛋定扒下于念的手,反手捂住他的眼睛,“该蒙眼睛的是你才对。” 谭笑一身雪白的浴袍,松垮垮扎了个腰带,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笔直修长的腿漫不经心踩着拖鞋,健康白皙的皮肤氤氲着一层饱满的水汽。 非常地勾引人犯罪。 “喝口水?”谭笑随手将毛巾搭在沙发背上,倒了杯白开水给钱裕同,在他旁边坐下。 钱裕同叼着半片橙子,挣扎着和罗峰交换位置。 于念很嫌弃地看着他。 钱裕同:“……” qwq什么仇什么怨。 罗峰推一碗米饭给谭笑,桌上摆满了菜。 “谢谢。”谭笑拢了拢浴衣,拿起筷子吃饭。 他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抱起懒懒,将一些配料少且偏清淡的肉类挑出来,一样一样逗它吃。 “老钱。”谭笑忽然道。 “啊?哎!”钱裕同一下子被点名,差点没反应过来。 “谈正事。”谭笑说。 钱裕同看着看着随性的穿着:“……” 谭笑对他笑了笑,桃花眼明媚动人,“有问题?” 钱裕同扔了鲜嫩多汁的橙子,擦擦嘴,“谋闷题。” “网上的流言我知道了。”谭笑说。 “嗯。”钱裕同摆正姿态,“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们只要开个发布会澄清……” “不了。”谭笑摇摇头,懒懒叼在嘴里的肉不小心掉下来,落在谭笑大腿上,油花立刻晕开来。 谭笑皱皱眉,弹了弹懒懒的小脑袋,懒懒委屈地喵了声,趴下,郁闷。 “不开发布会。因我本人负_面消息给电台带来的损失,全由我一人承担,你可以开除我,不需要付我违约金。”谭笑轻轻摸着懒懒,淡淡道。 “说什么呢你?”钱裕同诧异地看着他,“开个发布会澄清就好了,都这时候了就不用玩儿神秘了?你上网看看,现在谁不知道你就是谈笑?” 谭笑无声拒绝。 罗峰和于念知道谭笑顾忌那份保密协议,对视一眼,相互吁口气。 “放心,那么大个电台,用不着你承担什么责任,倒不了。再说,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钱裕同实在不忍心为难他,本来也不是他的错,“要不这样,你先回美国避一阵,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你也知道,热点七天热潮期,你就当去国外散散心,等事情过去了,你再回来,我不怪你,也不算你违约。” “谢谢你,不过,不需要。”谭笑垂着眼帘,不再伪装的悦耳男音轻声道:“这是我的职责,我已经逃避了一次,不能再逃避一次了。” 罗峰忽然吃不下去了。 钱裕同和于念都知道谭笑指的逃避是四年前扔下荒野童话出走美国,但他们不知道,四年前,不是谭笑选择了逃避,而是除了逃避,谭笑别无选择。 “我明天会去电台,”谭笑抱起已经没胃口了的懒懒,对于念说,“谢谢你的晚餐,我去休息了,少侠记得关好门窗。” 罗峰拽住他浴袍一角,“你就吃这么一点?” 谭笑扭头看他,“我没什么胃口。” 罗峰眨巴眨巴眼睛卖可怜,“那,我跟你一起睡?” “不可以。” “不可以。” 于念和谭笑同时道。 于念摁了摁爆起青筋的额角,把罗峰的手抽回来,一向斯文有理的于念难得的暴躁,“男、男、有、别,罗少侠。” 罗峰看着他,理所当然道:“可我们从小就一起睡了。” 谭笑无奈道:“我们年满十四岁之后就没有一起睡过同一张床了少侠。” 罗峰抱起双臂:“吼,笑笑你怎么能拆我的台。” 谭笑揉揉太阳穴,“我怕有人把屋顶掀了,我们都没得睡。” 谭笑说完,没再说话,抱着懒懒上了楼。 关门,爬上床,关上灯,懒懒在它的老位置上躺好。 谭笑揉它的头,“晚安,懒懒。” “喵。”懒懒软绵绵叫了一声,闭上眼睛。 谭笑也闭上眼睛。 两秒钟后,又睁开。 再闭上,接着再睁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个身,在床头摸到新买的手机,从最左滑到最右,又从最右滑到最左。 看着云盘的图标,一咬牙,打开它,选择我的音频。 谭纪平2012.2.p3 谭纪平2012.2.p3 谭纪平2012.2.p3 …… 谭纪平2014.9.p3 谭纪平2014.10.p3 全选,删除。 是否确认全部删除? 谭笑木然地看着那行系统文字,满屏幕的谭纪平三个字被这行字的灰色背景掩盖。 确认。 已全部删除。 谭笑看着空掉的云盘足足十分钟没有动作。 他后悔了,他舍不得。 可他已经删除了,包括他的自欺欺人。 忘了。 谭笑横起一条手臂放在眼睛上,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凌晨两点。 病房。 谭纪平用手臂垫着后脑勺,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秒针追逐分针,分针追逐时针。 在他枕边,放着谭笑不小心摔下阳台的那只手机,正在播放一段电话录音。 屏幕上列着一个整齐的名字,密密麻麻。 谭纪平2012.2.p3 谭纪平2012.2.p3 谭纪平2012.2.p3 …… 谭纪平2014.9.p3 谭纪平2014.10.p3 —今晚回家吃饭吗? —我想抱抱你。 —想吃凤梨酥,还是想吃我? —纪平,我爱你。 —我在家等你,早点回来。 …… 谭纪平闭着眼,艰难地滑动艰涩喉结。 陈乏的记忆生涩转动,伴着录音翻涌。 “阿平,你不用这么辛苦,妈妈可以养活自己和你,没关系的。” “妈妈希望你能拥有普通人的幸福。” “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阿平,这世界上只有妈妈是真的爱你,其他人……谭笑始终会走的,妈妈会证明给你看。” “谭先生您好,这是丁梦晴女士的死亡通知,麻烦您确认后签字,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是的,手术同意书是您的配偶谭笑谭先生本人签的。” “谭总,这是您母亲的最新遗嘱,丁夫人将您父亲留给她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给了您,您目前手持股份百分之五十,是星辉娱乐最大的股东……是的,丁夫人之前的确给谭先生出示过另一份遗嘱……嗯,上一份遗嘱遗产继承为谭笑谭先生。” “他连你妈都敢杀了!你还觉得他爱你?!” “谭纪平以绝对的占股比例出任星辉娱乐CEO,他将是星辉娱乐有史以来最年轻CEO……谈笑出离引起公愤,收购荒野童话无疑是这位年轻总裁做出的最有批判性的决定,众多谈粉自发抵制星辉娱乐,星辉娱乐面临巨大的公关危机……” “你看,拿不到钱,他果然不管不顾,扔下这一堆破事自己跑了!谭纪平,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他连你都丢下了。” “他根本不爱你,他在利用你。” “别傻了,他不会回来了。” 咔哒,咔哒。 他猛然闭上眼睛。 心底,谭笑的脸却越发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 挨个抚摸小天使顺毛,爱你们mua~谢谢你们没有抛弃谭先生和蠢作者(超级感动),蠢作者接下来一周内都要处于超长时间待机的状态下(连轴转),所以不得已停更一周,希望小天使们谅解,评论会抽时间看,踊跃留言呀小天使们~一周后见,一周后更新了会在微博说一声,爱你们~ 第四十七章修(有千字片段增加建议重看哦) 2014年,9月18日。 星辉娱乐会议室。 “谭总!”蒙林慌慌张张闯进办公室,欲言又止。 谭纪平放下笔,略略皱眉,“什么事?” “接到市医院的电话,您母亲她,”蒙林神态焦急,“她去世了!” 谭纪平腾一下站起来,“说清楚,怎么回事?” “消息应该没错,是夫人的医疗团队打来的电话,夫人她上了手术台。”蒙林握着手机,疑迟了一下,还是说了,“那边说,是谭笑签的同意书。” 谭纪平即刻否认道:“不可能。” 蒙林听到这个消息是,同样不敢相信。 谭笑还不至于心肠狠毒到这种地步。 然而,当那份谭笑亲笔签名的手术同意书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所有顾虑惊疑都被打散。 谭笑真的,间接性害死了丁梦晴。 “他连你妈都敢杀了!你还觉得他爱你?!”医院走廊里,星辉娱乐二把手谭明辉厉声呵道。 他扬手一挥,手术同意书打在谭纪平脸上,上面清瘦的谭笑两字仿佛一把利刃,贯穿他的心脏。 不可能。 谭纪平脑海里不断印过这三个字。 他怎么会…… 他不会。 谭纪平发了疯一样捡起手术同意书冲到谭笑面前。 后者坐在手术室外面,惊恐而哀伤的看着自己,以往鲜嫩的唇色苍白无色,那唇瓣轻轻启合,却没能发出声。 那一瞬间,谭纪平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猛地顿住狂奔的步子,一步也挪动不了了。 他看懂了。 谭笑说,对不起。 ———— 2014年10月25日 “你看,拿不到钱,他果然不管不顾,扔下这一堆破事自己跑了!谭纪平,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他连你都丢下了。” 谭明辉把一叠报纸摔到谭纪平身上,怒不可遏。 谭纪平弯下腰,捡起散落的报纸。 当天报纸的头条,赫然是星辉娱乐遭受抵制,股票动荡的新闻。 谭纪平大意扫了两眼,平声道:“二叔,这事情我会解决。” 谭明辉气不成声,指着他你你你半天。 “谭笑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谭纪平面色无波,收拢好报纸放在一侧。 “他是我的爱人,二叔。” “他根本不爱你,他在利用你。”谭明辉苦口婆心,谭纪平半点不为所动,谭明辉怒了,“他已经走了!别傻了,他不会回来了!” “快把荒野童话出手!” “不行。”谭纪平说,“我会策划一个团队,照顾好它。” 那是……那是谭笑的心血。 是他们的……儿子。 “你别忘了,他杀了你妈!你还留着荒野童话这个祸害!你有没有良心!” “够了!闭嘴!” 谭纪平揪住谭明辉的领子,双目赤红,“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谭明辉顿时被谭纪平凶狠的态度吓到,谭纪平一松手,他赶紧甩门走了。 谭纪平重重呼吸,胸膛不住起伏。 他重新坐下,拿着笔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谭笑签好的两份离婚协议书,他没有签名。 他知道谭明辉说的有可能变成真的。 谭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他走得那么干脆。 谭纪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对不起,妈。 对不起…… 谭纪平蠕动嘴唇,喃喃道: 我爱他。 我爱他。 对不起,我爱他。 谭纪平喉头一酸,他最恨的是自己。 他恨自己放不下,恨自己忘不掉。 他恨自己没有谭笑说走就走的洒脱,更恨谭笑太洒脱,说走就走。 我等你,我等你一年。 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们就好好的。 我就赌一次,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 快回来。 别让我一个人等太久,我怕我坚持不住。 别让我恨你。 谭笑,别让我恨你。 求你。 ———— “谭总。”蒙林拿着一份检查报告,打开,“您可以出院了。” 谭纪平嗯了声,自己找衣服套上。 “叫司机开车到楼下等着,去电台。” 蒙林合上报告,帮忙收拾笔电和其他带到医院处理的文件,“好的谭总。” 谭纪平忽然闻了闻自己的领子,蹙眉。 蒙林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男士香水递上。 “谭总,您完全可以先回去洗个澡再去看谭总监……” 谭纪平在手腕、颈侧、腋下喷了些遮掩浓重的体味。 “不了,”谭纪平把香水还给蒙林,“我等不了了。” “我们都等不了了。” 谭纪平在医院的这两天,不停的听谭笑手机里的录音。 他甚至不敢想象,谭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蜷着膝盖坐在床的一角,去听他们他们曾经的。 他想抱一抱他。 他肯定……也很痛。 这段感情,不止他一个人难以割舍。 他们等彼此都等得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他们的爱已经褪色。 久到曾经深刻的爱意错认为是恨意。 那恨让他不敢去爱,恨到他忘记了一开始留下的原因。 谭纪平抚上心口,这里因为即将见到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兴奋地跳动着。 我留下来,是为了等你。 ———— “清晨最清新的花,送给您。”谭笑将一束粉玫瑰放在母亲墓前,墓碑上,谭母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那张容颜未老的面容和谭笑七八分相似,一双桃花眼楚楚动人。 “妈,对不起,这么久没到这里看您,爸和您在天堂还好?” “时间过得真快。”谭笑说着,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谭母的照片,蹲下,微微一笑,“不过,您还是一样美丽。” 和父母坐一起吃饭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今天却已然天人相隔。 世事无常,他常用世事无常这四个字安慰罗峰,因为这四个字,几乎能概括所有,概括他二十六年来短暂的人生。 他忽然很相信命运一说,或许他命中注定情缘刻薄,所以关乎情字,总也不得善终。 “爸,妈,我觉得我老了。”谭笑捡了根小木条在地上一笔一划戳着字,“做什么事都力不从心。” 其实他不是老了,是累了。 历经千帆,却没有可供停泊的港岸。 谭笑呵出一口白雾,今天气温骤降,只有8度,天空灰白。 “我很想你们。” “希望你们在天堂,也过得很好。” “好了。”谭笑完成最后一笔,地上纪平两个字俊秀而平淡,和他之前写过的千万遍一模一样。他平静的站起来,抬脚踩平这两个字,寒风凛过,谭笑把手揣进大衣外套的口袋里,身侧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再见。” 他转身离开,大衣里面着装整齐,是一身黑色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后的墓园透着死而向生的慎静。 冷空气仿佛从遥远的过去吹来,曾经回响在墓园上空雨夜黎明的那道坚定男声如今模糊得听不清字句。 寒风瑟瑟。 赵旭下了车朝墓园里张望,呵口气在手掌搓搓,太冷了,西装好看是好看,但它不抗冻。 清晨雾大,墓园笼罩在雾里朦朦胧胧,雾霾深处款款而来一个身影,来人风度翩翩,气质温润,清俊的面容愈来愈清晰。 “谭总监。”赵旭打开后车厢的门,谭笑轻轻嗯了声,坐进车里,说辛苦了。 赵旭忙道:“没有没有。” 谭笑似乎心情不错,唇角勾起的弧度虽然不大,但也比前几天强。 赵旭忐忑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下来。 “您用过早餐了吗?” 赵旭扭动方向盘拐弯,后视镜里谭笑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赵旭看了一眼时间,说话小心翼翼,“这附近有家阳光早餐,我先给您买点粥和牛奶垫垫?” “好的,”谭笑说,精致的眉眼弯了弯,“谢谢。” 赵旭开下立交桥,一个小区门口支着个五颜六色的大太阳伞,下面摆着一张简单的铁皮车,车身黄色彩胶写着阳光早餐四个大字,围满了人。 赵旭靠边停了车,黑色的商务车有点显眼,“我下去买,您在车里等我。” 谭笑:“嗯。” 赵旭上车的时候带进一股寒气,他拎着一堆白色袋子赶紧关上门,献宝似的捧到谭笑面前。 “这里有瘦肉粥鸡肉粥小米粥,豆沙包肉包粉丝包,还有粽子手抓饼纯牛奶甜牛奶酸奶豆浆。怕您吃不惯,我每个种类都买了一些,您都尝尝,看看想吃点什么。” 谭笑接过一大堆袋子哭笑不得,“我哪儿吃得了那么多,我们一起吃。” 赵旭半个身子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探出来,挨个把袋子排整齐放他旁边。 “没事,您吃,我吃过了。您吃剩下的我拿回家喂小区里的流浪猫流浪狗。” 谭笑拿着一杯塑料软杯豆浆正用力戳吸管,嘣一下插了进去,豆奶的香味很足,顷刻便顺着吸管飘出来,谭笑还蛮喜欢。 他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甜甜的,有豆子的醇香,很好喝。 车子开到电台,谭笑吃完一个豆沙包和肉粽,外加一杯甜豆浆。 剩下的他整理了下,拿着下了车。赵旭开车去停。 “谭总监早上好。”有员工问好。 谭笑均浅笑着和他们点了头。 从前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谈笑身份而刻意隐藏声音,他已经习惯了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现在身份虽然暴露,但这习惯一时间还还不过来。 谭笑推开办公室门,钱裕同出乎意料的在里面。 钱裕同抬头看他一眼,招呼他坐下。 谭笑坐在会客厅小沙发上,将一堆包子奶摆桌子上,“吃早餐吗?” “正好没来得及吃呢。”钱裕同翻了翻袋子,抓个肉包塞嘴里,咬一口,有点嫌弃,“咦,都凉了。” “买四十分钟了,”谭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凉了多正常,要不你拿去热热。” 钱裕同摆摆手,一边嫌弃一边三两口啃完了一个包子,又喝了杯要凉不凉的甜牛奶。 生生把赵旭要给他家小区流浪猫狗的食物干掉一半。 期间谭笑烧好了水,正在洗茶。 滚烫的开水注入茶杯,碧螺春的清香袅袅升起,茶叶蜷缩分散,根根分明。 钱裕同鼻子抽动,天冷喝杯热茶再好不过,他思绪才动,便着手要拿杯子,被谭笑拦下。 “等等。”谭笑一杯杯滤掉水,“还不能喝。” 钱裕同抻脖子等着。 谭笑有条不紊过了三道工序,用手背碰了碰杯壁,端起一杯吹了吹,轻抿一口,茶特有的清茗在舌尖蔓开,在冬日早晨喝上一杯,十分沁人心脾。 谭笑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可以喝了。”他放下茶杯,看着钱裕同说。 钱裕同觉得谭笑哪里变了,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气质?钱裕同吊着眼梢估量了下,很快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答案。 大概,是心境。 他尤记得刚从美国回来的谭笑像绷着什么事一样,虽然总一副对万事满不在乎的模样,但能感觉到他心底压抑着某种不为人道的忧伤。而这时,他的状态似乎是放下了压抑的那些东西,不是爆发了,就是释然了,现在的谭笑,是真正的随心所欲,一举一动潇洒怡然。 给人一种从心到身皆是舒畅顺和的感觉。 一如刚上大学时的谭笑,开朗,明媚。 比冬日的阳光更明朗,温暖。 君子如兰,灼灼其华。 钱裕同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词,他觉得这句词几乎是为谭笑量身定造的,这个人就是这么完美,这么耀眼。 钱裕同咽了下口水,谭笑看他一眼,抿唇一笑,刹那间,如同绚丽的烟火同时燃放,璀璨夺目,宛如天籁的男音同时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不好喝?” 钱裕同看着谭笑,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出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钱裕同一惊,这声音打断了自己回忆,他下意识循声望去。 他亲弟弟钱岳谦站在办公室门口,凤眼狭长,年轻帅气的脸上迅速闪过的一丝惊艳立刻被厌恶掩盖,脚边是一个打翻的保温杯。 谭笑放下茶杯,给钱裕同投去询问的眼神。 钱裕同正要给谭笑介绍他这个纨绔弟弟,他弟弟弯腰捡起保温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钱裕同恨不得把他重新塞回娘胎里。 “你就是谭笑啊,”钱岳谦吊儿郎当地拧好水杯,颠来颠去,语气嘲弄,“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死同性恋?” 钱裕同怒目相对。 谭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碰到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挑高眉峰。 “你瞪我干什么。”钱岳谦满不在乎,依着门框,修长的双腿交叠,“我说错了吗?” “哎,哥,你同类啊,难怪非请他过来。”钱岳谦的眼神在钱裕同和谭笑之间打转,唇角勾着,狭长的凤眼里却没有一丝暖意,凉薄道:“啧啧,真恶心。” 钱裕同抄起茶杯就要砸过去,谭笑抬手制止。 “对啊。”谭笑摁着钱裕同放下手,笑颜如花,“我就是那个死同性恋。” 钱岳谦不知道是看呆了,还是没想到谭笑的心理素质竟然那么高,居然能面对这种话时泰然自若,嘴角的笑僵了僵。 钱裕同冷静下来,没好脸色拍拍他旁边的座位,扭脸跟谭笑说:“不好意思,我弟,钱岳谦。家里惯的烂性子,不爽他随便揍,医药费公司全部报销。” 钱岳谦用鼻子哼了哼,伸手去抓茶杯。 谭笑也不阻止,笑眯眯看着他牛饮一般喝完那杯茶。 “噗——” 钱岳谦皱着眉一口喷出来。 钱裕同抓狂道:“煞笔!乱喷什么?!” 钱岳谦呸了两下吐舌头,“你什么破茶!苦死了!” 谭笑仍旧笑眯眯,他慢悠悠道:“钱二公子好眼力,一拿就拿到精髓。你刚喝这杯可是桌上所有茶杯里茶叶的荟萃。” 钱岳谦脸都黑了。 钱裕同哈哈大笑。 那杯子里的茶水是谭笑刚才泡茶时洗茶冲茶余下的水没地儿倒给倒在哪儿的,茶碱味道自然极浓,浓到苦舌头。 钱岳谦杯子用力放回桌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骂了句法语。 钱裕同一巴掌呼他脑门,“你给我闭嘴!” 谭笑瞥他一眼,端起自己眼前这杯,缓缓饮下。 钱裕同握拳在嘴边干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谭笑,“那个,有个事……” “磨磨唧唧,”钱岳谦插嘴道,“他想说以后我就是总监了,你可以哪来的滚回哪儿去了。” 钱裕同:“你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想死你们了~~有没有想我!今晚还有点儿事要处理,不更新不要等哦!明晚十点更新~比心~ 第四十八章(有千字更改新增,建议重看哦) 钱岳谦的确是来接谭笑的班做总监的,不过不是立刻。 ——虽然他咄咄逼人式的出场方式的确有这么个意思。 钱岳谦在国外念书,公路飙车撞了人,没死,但也瘸了一条腿,对方有点背景,钱父钱父把他臭骂一顿,停了所有卡,并没收他车库里所有车子,勒令他即刻回国待事情平息,顺带帮钱裕同管理公司,钱父钱母放了话,回国期间如果表现不佳,就别想再要一分钱。 钱岳谦舍不下他的宝贝车子们,迫不得已听从安排。 老不爽了,随时随地揣着火_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公司这边,钱裕同自己才刚摸到点门道,哪儿有空管他?就盘算着把他交给谭笑,想先让他跟着谭笑学习管理电台。 正好一年之后谭笑回美国,也有人接班。 钱裕同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他太高估他弟弟的接受能力了。 钱岳谦本来就够不爽的了,回到自己家电台居然还只能在一个外人手下当秘书,这叫他怎么忍得了? 他看谭笑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重点是,电台上上下下,包括他在家里横得不可一世的大哥竟然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这让他又多了一个讨厌谭笑的理由——狐狸精。 “你给我注意一点!”钱裕同把钱岳谦拉到一旁,“谭笑和我同岁!是长辈!把你对付别人那一套收起来,别给钱家丢人!” 谭笑旁若无人地继续品茶。 钱岳谦用鼻子哼了哼。 谭笑丝毫不为所动,该干嘛干嘛。 钱岳谦看着那张过分淡然的脸庞,气得牙痒痒。 “瞪什么瞪!”钱裕同怒道,“别忘了你现在什么情况,想接着出国潇洒就懂点事!” 钱岳谦双手揣进上衣口袋里,凤眼低垂,嘴角斜勾起一个牵强的弧度,不情不愿唔了声。 谭笑看着觉得好笑。 钱岳谦这样子像不听主人话而训斥的倨傲小狗一样。 “嗨。” 钱裕同他弟“交流”得正欢,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钱裕同扭头一看,罗少侠顶着一头翘毛的头发进来。 他最近魔障了一样,自谭笑那天把自己锁在家里后每天必见谭笑一面才能安心。 尤其是那天网上不堪入耳的疯言疯语被谭笑看见之后。 他潜意识里一直担心谭笑崩溃,每天恨不得扒在谭笑身边睡。 虽然那些难听言语只存在几个小时。 说来也怪,那些对谭笑有负面影响的言论居然在几个小时之内“自行”消失得一干二净,就仿佛从没出现过,这让罗峰大为吃惊。 紧接着,话题女王朱琪琪与某男星深夜幽会的娱乐新闻直接霸占话题榜和热搜榜全部榜单,关于谭笑是同志的事情就这么被顺理成章地压了下去。 让罗峰不由地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帮了忙。 不过他思来想去,想得小脑瓜子都疼了也没想出是谁来。 最后只得作罢,全当谭笑运气好了。 钱裕同和罗峰打了招呼,礼貌性地给还陌生的两人做介绍。 “这是我弟,钱岳谦。”钱裕同和钱岳谦交换眼神之后看向罗峰,“这是我大学同学,罗峰。岳谦,叫人。” 钱岳谦拽拽的,凤眼一瞥,“小鬼。” 本来想随便认识一下然后去趴谭笑桌子的罗峰猛然顿住脚步,眉头一跳。 “你叫谁小鬼?!” “难道我叫错了?”钱岳谦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故意激怒他,“不是小鬼穿这么幼稚的衣服做什么?大黄鸭双肩包,今天不上幼儿园?” 罗峰一声“幼你妈”脱口而出,两人突然就干起来了。 “丫就是嘴欠!你别拦着我!本少侠要为民除害!” 谭笑搂着罗峰的腰把他拖开,钱岳谦嘴巴毒得很,还在作死。 “少侠?”钱岳谦笑得很惹人讨厌,“果然是幼儿园的小鬼。” 谭笑皱了皱眉。 “完蛋玩意儿!谭笑你别拉着我!”罗峰挥出一拳,钱岳谦被黑着脸的钱裕同拽着动不了,两人距离本就离得不远,罗峰力气又大,一下子挣脱了谭的禁锢,拳头直接就砸钱岳谦门面上了。 谭笑追上两步,用力把罗峰抱开。 “艹。”钱岳谦仰了一下头,脸颊被砸了一块,火立□□起来,阴着脸上去就是一拳死力道,钱裕同惊呼一声,没拉住他。 谭笑见势不妙,拽着罗峰往身后一甩,迎面接住钱岳谦的拳头。 “再闹下去,”谭笑眼睛微微眯起,一丝冷意一闪而过,而下一刻,那异常有辨识度的眼睛又泛起一层温柔的水光,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冷意仿佛只是错觉,“可就不好看了,二少爷。” 那一刻,他竟然有种这个男人很危险的感觉。 钱岳谦心里认定,谭笑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良。 蔫坏蔫坏的。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好像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尽管这个同类隐藏得比较深。 真能装啊。 钱岳谦看着谭笑,凤眼带笑,没有说话。 “钱二公子好率真的脾气。” 谭笑缓缓放开他的手臂,声音浅浅低低,像在棉花糖上跳舞的音符,每一个字软乎乎的,却似乎带着棱角,有着难以名状的优雅。 或许一个人的声音不能这样形容…… 钱岳谦霎时有几秒钟的失神。 他在网上听过谭笑的音频,只是今天见到真人,真人不怎么赏脸,即使总是笑着,却很少开口说话。 而他的蠢哥哥钱裕同却在不停的叨逼叨个没完。 导致他一听到谭笑说话,脑子里就只剩下想安静欣赏的念头。 他的声音像施过魔法一样具有魔性,让人不知不觉想安静下来,专心听这个人说话。 谭笑扔下他的手臂,拍拍手,揽着气呼呼的罗少侠往外走。 “老钱,我带他去吃个东西。”谭笑护着罗峰越过钱氏两兄弟,回头看了钱裕同一眼,眉眼带笑,“年轻人火气盛,可以理解,帮我们少侠道个歉,不好意思了。” 钱岳谦盯着他俩。 “嗯嗯。”钱裕同点点头,想想不放心,又补了句,“你记得回来啊!” 谭笑没回头,笑呵呵说了句会的,把罗峰带离战圈。 “气死我了!”罗峰抱着胳膊和谭笑进入电梯。 “你怎么受得了!” “受不了就胖着呗。”谭笑不以为然,背靠电梯,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罗峰真紧张他,疏解道:“哪有什么忍不忍得了的,说得太严重了,他还小,不满意家里人的安排,脾气重一点很正常。” 罗峰收起自己的小性子,扯了扯大黄鸭书本带子,扁着嘴踮起一点脚尖摸了摸谭笑头顶。 谭笑稍微低下点儿头方便他摸,“怎么了?” 罗峰摇摇头,他一直觉得谭笑很让人心疼,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那么让人心疼。 如果谭笑的父母还在,他也有这样任性的资本。 可惜天不遂人愿,也许老天把谭笑造得太完美了,又不舍得回收,只好把旁的收回一些,才显得自己没那么偏心。 罗峰揉揉肚皮,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嘿嘿一笑,“饿了。” 谭笑弯起眼睛,两人从电梯出来,“带你茶楼吃早餐。” 谭笑发微信给赵旭说和罗峰出去,让他先和他未来主子好好相处。 “你换手机的频率可真高,”罗峰这几天加班赶文,每天浑浑噩噩的,才发现谭笑换了手机,他拿过谭笑的新手机看,“我给你买的那台呢?” “掉了。”谭笑轻描淡写。 新手机里除了原装软件和谭笑自己下的几个社交软件,什么也没有,连电话薄都一目了然。 罗峰把手机还给他,到了负一楼,两人一块儿下了电梯,谭笑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得相当有个性的白色奥迪。 茶楼开市早,罗少侠大清早和人干了一架,倍儿精神,吃了三笼小笼包加不知名烧麦好几屉。 引得谭笑也忍不住又动起筷子。 “你还要不要?”罗峰夹起最后一个小笼包,凑到谭笑嘴边。 谭笑朝后躲了躲,“不要了,我吃饱了。” 罗峰筷子一转,塞自己嘴里,最后一口是他的,真是幸福到爆炸。 “一会儿还去电台吗?” 谭笑点头,说嗯。 罗峰靠椅子上,啧道:“钱裕同这么好搞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难搞一弟弟?基因突变?这可如何是好。” 罗峰蹙起两条眉毛,眉间堆起三条深深地褶皱。 目光深沉。 罗峰的娃娃脸和这个表情严重不匹配,看着就像故作深沉的小孩子,谭笑咧开嘴,“那你说说,如何是好?” “辞职。”罗峰沉思了下,果断道:“我养你。” “哎。”谭笑笑起来,真诚道:“谢谢你。” 罗峰挺着肚皮,“乖哈,回去给我讲故事。” “我的故事你还没听腻?”谭笑来来回回就那几个童话故事,“不然这样,今天别走了,听我讲一天话,好歹词儿是现炒的。” “新不新鲜都不妨碍我对你的热爱,放弃。”罗峰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睁圆了眼睛,“我是听不腻的,你嫁给我,天天听,说不定以后会腻……所以你嫁给我,嗯?笑笑?” “再拒绝你我自己都觉得我跟薄情汉似的。”谭笑笑笑,叫他起来,“走,我们去领证。” “哎哟喂,慢点慢点哎,”罗峰吃饱了,蔫蔫的,由谭笑拉着走,“你要谋杀亲夫啊薄情汉。” “得,”谭笑笑着,“这话啊,我原封不动转告于念。” 罗峰脸色涨红,恼羞成怒,“谭笑!” 罗峰走了一会儿困意上头,要回去补觉,谭笑把他送上车,自己打车回电台。 谭笑看着电梯里的红色楼层数一节节往上跳,在心底默念。 1、2、3……12。 “谭总监!”电梯门刚打开,谭笑就看到哭丧着脸站在电梯门前的赵旭,“你可算回来了!” 谭笑不由好笑,赵旭老是咋咋呼呼的,非常有喜感。“怎么了?” 赵旭托着一沓文件夹,愁眉苦脸,“钱秘书让我把您来之后所有签过的文件都找出来给他过目!” 谭笑翻开几个收纳夹,各类财务、广告合作方案、他调动过的人事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您来之后签过的文件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他一早上怎么看得完嘛,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呢老指挥我……”赵旭皱着眉头嘟嘟囔囔。 谭笑自从来到电台,做了几项改革性的变动,才让这家年代久远的老电台同时能既保持原有的历史感特色,又融合符合现代都市的时代活力,令电台重新欣欣向荣。 这一系列的改变,不是随便谁都能完成的。 他们谭总监可谓劳苦功高,他虽然总笑眯眯的,一副逍遥闲散模样,但其实尽心尽责,从不乱来。 那个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钱家二少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赵旭一点也不喜欢他的未来老板。 “他想看就看。”谭笑合上收纳夹,无所谓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略略有些诧异。 因为里面除了钱岳谦之外,竟然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过他很快恢复表情,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站在门边,目光坦荡,毫不避讳看着那人,语气疏离而陌生,他轻声道:“谭总。”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修到睡着忘记发……久等了小天使们不好意思摸摸 第四十九章 “谭总有事?”谭笑脱下大衣外套随手披在椅背,钱岳谦坐在他的位置上,挑眉看他,架子端得比谭笑高。 谭笑有风度地不同他计较,边扣着袖扣边朝会客厅去。 谭纪平略一颔首,心照不宣跟上。 两人相对坐下。 谭笑给他倒了杯茶。 钱岳谦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碍眼。 谭纪平没有谭笑那份闲情逸致去喝茶,他一落座便开口道:“笑笑——” 不过一开口,就被谭笑打断了。 “谭总,”谭笑垂着眼帘,情绪不明,唇角虽微微弯起,却没有丝毫温度。他晃晃深棕色茶杯里的茶水,轻轻吹拂,“谭总若是谈公事,称呼最好不要过分亲密,被别人听见了容易误会。” “误会?”谭纪平从谭笑的态度中意识到危险,谭笑不一样了。“误会什么?” “误会我和谭总有什么亲密关系,”谭笑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给谭总带来困扰就不好了。” 谭纪平蹙眉,欲再度开口解释,谭笑却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若是谭总这次光临不是来谈公事的,”谭笑十指交叉,自然地放在腹部前,眉眼弯弯,“那就不必谈了。” 谭笑神情淡漠地下了逐客令。 钱岳谦有点吃惊地翘起了一边眉毛。 谭纪平是星辉娱乐的当家老总,而星辉娱乐是L城乃至整个中国数一数二的企业,其不仅包含娱乐事业,更涉足地产,金融,贸易等多个领域,他有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有钱有势这四个字根本是为他造的。 谭纪平本人更是同阶级里最英气俊郎,最年轻的,是上流社会那这个名媛小姐和眼高得不得了的小gay们争相追逐的对像。 而现在,他久负盛名的大表哥,被谭笑以一种拒之千里之外的态度轻飘飘地敷衍着。 欲情故纵? 手段还真多。 钱岳谦来了兴趣,靠着椅背双臂环胸,好以假整地看着他们。 “谭笑。”谭纪平眼神深重,“你听我把话说完。” 谭笑摆摆手,他打算听。 “赵旭,”他轻声道,“送谭总出去。” 赵旭把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放,走谭纪平面前,谭笑从星辉娱乐哭着出来的场面历历在目,他第一次这么硬气,“谭总,请。” 谭笑起身,准备下直播间抽查,刚一转身,谭纪平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来我办公室那天我被人算计,”谭纪平沉声道,他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场,“有人给我下了药……” “呵,谭总无事忙一大早来寻我开心?”谭笑抽回自己的手,轻轻哼笑,显然不相信谭纪平的说辞。 他稍稍偏过头,“不过很抱歉,我没有空陪谭总寻乐,恕我有事要忙,先走了,您请自便。” 谭笑说完,给赵旭使了个眼色,赵旭很自觉跟着谭笑走。 谭纪平站在原处看着谭笑离开,和四年前一样的无力感再一次侵袭了他。 他才几天没见到谭笑,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比四年时间还久。 他清楚地感觉到,横隔在他们中间的,不是时间产生的距离。 谭笑关闭了,原本为他敞开的心房。 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吗? 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谭纪平眼睛涨得发疼。 钱岳谦摇摇晃晃不正经地朝他表哥走上来,准备和他便宜大表哥吐槽两句这个不识好歹的谭笑,却见他大表哥很反常地冲了出去。 着急得好像慢一步,他就会落进什么无底深渊一样。 钱岳谦一拧眉,接连被人无视,他不太开心,可也耐着性子追上去。 这里是电台,在外面打起来,对公司形象不好。 谭笑进入电梯,嘴角的笑意便压了下来。 谭笑气压不对,赵旭乖乖眼观鼻鼻观眼,一言不发。 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下一条小缝,一只手背有道疤痕的手掌插了进来。 电梯门感应打开,谭纪平挤进来,赵旭站直身体。 挺直腰板,他不能给谭总监丢脸。 谭纪平往电梯里一站,就给人难以忽视的强大存在感。 谭笑默默往赵旭这边挪了挪,给谭纪平让出位置。 谭纪平抓住他的手臂,目光如炬。 谭笑面无表情抬起头和他对视,漂亮的桃花眼没有情绪波动。 谁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某种呼之欲出的关系不言而明。 赵旭紧张地举起一个文件夹挡住半张脸,心快要跳出胸口。 罗导你快来看! 他们果然有一腿! “笑笑。”谭纪平比谭笑高,他稍微低下头,看着谭笑故作倔强表情,“晚上一起吃饭?” 赵旭发誓自己重来没见过自家温文儒雅的总监大人露出过这么阴森的笑容。 他背后一阵发凉。 “谭总约我吃饭?”谭笑半勾着唇,毫不留情,“您不怕您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不孝子会哭吗?” “谭总寂寞,”谭笑掰开他的手,“可以找别人,恕我不奉陪。” 谭纪平更用力抓住谭笑的手臂,把人拖过来一点,两个人贴得很近。 谭纪平干脆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久违了的,谭笑渴望了很久的,拥抱。 他楞了楞。 “乱说什么,”谭笑头顶传来低沉的男低音,那声音里竟然隐隐有些心疼,“我不会找别人。” 谭纪平似乎很激动,他压着谭笑后脑勺的手微微颤抖。 “谭笑……我们和好。” 除了你,再没有人能占据我的心了。 我们和好。 我什么都不计较了……我们和好。 他收拢手臂,抱紧谭笑。 赵旭的腐男心砰一下爆炸了。 啊啊啊! 现场版! 霸道攻X美人受! 谭笑一把推开谭纪平,不紧不慢整理袖口,又是一声冷笑,“我是什么样的人,谭总难道还不够清楚?” “和好?”谭笑温柔的声线像是在给耳朵瘙痒,说出的话却十分残忍,他说:“呵。” 谭笑闭了闭眼睛,不可能了。 我给过我们机会了。 既然你没有要,现在又何必,再来招惹我。 谭纪平,难道我做错一件事,就活该被你支配一辈子? 他的付出和忍耐换来这样的结果,谭笑觉得,很悲凉。 谭纪平仍是那个姿势,像一尊原本就长在那儿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谭笑继续道。 “还是说,谭总想玩儿点刺激的?比如……和有杀父之仇的人,约个会?” “可是啊,”谭笑啧啧两声,挑衅道:“你敢吗。” 赵旭:∑(дlll)杀,杀父之仇? 电梯里的灯在谭纪平头顶,他的脸暗了一半,看起来有点阴沉。 旖旎的气氛忽然有些恐怖。 赵旭打了个寒战。 谭笑垂下头,前额头发印下来的阴影挡住他眼睛,只有浓密纤长的睫毛显出半截。 “不敢?”谭笑昂首,迎上谭纪平的视线,“那就请谭总,不要总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楼层数跳到1,谭笑转向门口,微微侧头,冷漠道: “也请谭总,别再和我这种不折手段的人搅和不清,省得再招惹什么闲言碎语,我嫌烦。” 电梯门打开。 谭笑不给谭纪平说话的机会,他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谭笑走远,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走。 赵旭大气都不敢出,他感觉自己不小心知道了可能会被灭口的事…… 他偷偷往后看了一眼,谭纪平还在电梯里一动不动,深邃的眼睛却一直落在他们谭总监身上,直到电梯门再次缓缓合起。 赵旭顿了一下。 那样子的谭纪平,褪尽千尘,好像,格外深情。 格外孤独。 和自家总监身上若有似无的孤独感,貌似,是相似的。 因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情。 他突然一阵伤感。 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情绪感染。 英文播音部某直播间。 直播室内的主持人正用一口流利的英文播音,全隔音玻璃外,谭笑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麦,静静地听。 “很好。”谭笑摘下耳机,交代导播几句,转到中文播音部。 罗导挺长时间没见谭笑,见他进了自己直播间,受宠若惊地笑起来,然后马上看到赵旭在谭笑身后朝他挤眉弄眼,一副“我有超级大八卦”的表情。 罗导:“……” 谭笑和罗导点点头,直播间所有人一起喊了声“谭总监好”。 谭笑平和点头,径直坐到调音台前。 杰森想站起来,谭笑手掌往下一压,示意杰森不用在意,自己则带上耳机。 耳机里,背景音乐是林俊杰的《醉赤壁》,杰森清亮的声音不突兀地在前奏适时插入。 “接下来,让我们跟随音乐,感受网游《赤壁Online》的感动与激情,林俊杰的《醉赤壁》,送给大家……” 谭笑扶住耳机,将音量调大。 落叶堆积了好几层 而我踩过青春 听见 前世谁在泪雨纷纷 ……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那些画面,之前种种,恍如前世。 谭纪平,我们到此为止了。 …… 一次缘份结一次绳 我今生还在等 一世就只能有一次的认真 …… 作者有话要说: 超级想大家,谢谢我不在还给谭先生们留言的小天使~爱你们~ 第五十章 “不错,”谭笑听完整个直播,摘下耳机,由衷赞赏,“进步很大,再接再厉。” 罗导和赵旭低声八卦,闻言赶紧接话,“谭总监指导有方。” 谭笑今天笑容很少,温润的脸庞很是清丽。 他抬手看了眼表,十一点二十,“大家辛苦了,都去吃饭。” 谭笑转过身,门口站着钱家二少爷,似笑非笑。 谭笑完全没有心情理会他,淡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钱岳谦立刻笑不出了。 他找了他半天,当事人却这个态度。 怎么叫他不憋气。 “谭总监也太没有礼貌了。”他在谭笑走过他的一瞬间拉住他的手臂。 谭笑回头,目光森然。 钱岳谦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又是……这种感觉。 他竟然觉得,这样不驯模样的谭笑,真他妈带劲。 ……果然,天生勾引男人。 钱岳谦没有放开手,反而把他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语气不由自主放软,他眯起眼睛,有那么点撒娇的意味。 “我来第一天,谁都不认识,谭总监赏个脸,陪我吃个饭呗?” 谭笑动了动手臂,态度软化,“先松手。” 钱岳谦讪讪松开手,双手背在背后,脸凑到谭笑跟前。 谭笑吓一跳,缩了缩脖子。 钱岳谦站好了,摸摸鼻子,“谭总监想吃什么?我请客。” 钱岳谦的车全部被钱父钱母收缴,两人去吃饭,把他哥留在电台保时捷来了出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右拐。”谭笑坐在后座,懒懒翻过一页遗留在车上的某本男星写真集。 倒是一点也不避讳。 钱岳谦腹诽,依言把方向盘朝右打,进入右转专用道。 他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人安然闲适,没有一点尴尬。 “直走,进停车场。” 非常令人享受的男音闲闲道,钱岳谦收回打量的视线,看到前方停车场标示,把车开进去。 谭笑来的是一家中餐馆,万达四楼。 由罗少侠倾情推荐。 两人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钱二少爷点菜非常阔绰,看得上眼的菜都点遍了。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钱岳谦把菜单递给谭笑。 “可以了。”谭笑推回去,扭头对服务员说:“加一杯现榨苹果汁,谢谢。” 服务员说好的,又看向钱岳谦。 “先这样。”钱岳谦说,“快点。”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员把两份菜单收走。 谭笑用茶水冲洗碗具。 中午用餐时间,人很多。 “这里不干净吗?”钱岳谦用筷子戳破包装膜,学着谭笑把碗碟全拿出来,用茶水冲一遍。 “不是。”谭笑将冲洗过后的水倒进旁边的大瓷盘里,“习惯而已。” 钱岳谦嘴角抽了抽,停下动作。 他又没这个习惯。 这家中餐馆消费不高,菜又不错,顾客源源不绝,热腾腾的烟火气,嘈杂却不觉得排斥的各种交谈声。 “真热闹。”钱岳谦看着熙熙攘攘吃饭的人,忽然感慨道。 “刚回国,都会有这样的感触。”谭笑将所有碗筷冲洗完毕,抬头看他,“欧美国家很少有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 就连超市也冷冷清清的,很多地方走好几条马路才看得到行人。 钱岳谦看向他,“听我哥说,你毕业以后没多久就去美国了,你也刚回国?” “嗯。” “那你是为了工作才出国的吗?” “不是。”谭笑如实道,他对这个才十九岁的男孩没什么不好印象,就是嘴巴坏了点,长得很受现在90、00的欢迎。 钱岳谦难得八卦道:“那为什么?失恋?” “不是。”谭笑眨了眨眼睛,桃花眼熠熠生辉,泛着温和的光。 钱岳谦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原本要问些什么了。 他顿了顿,刻意偏过头,声音有些硬,“那是为什么?” 谭笑想了想,说:“失婚。” 钱岳谦硬是把头扭回来,他对女人有感觉,怕什么? 他咳了咳,目光落回他身上,“失婚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谭笑转动手里的杯子,嫣然一笑,“离婚了。” 钱岳谦不淡定了,“你结婚了?” 谭笑耸耸肩,“已经离婚了。” 服务员把谭笑的果汁端上来,“慢用。” 谭笑点点头。 “是谁?”钱岳谦抱着手臂,眯起眼睛审视他,“幼稚鬼?还是……谭纪平?” “钱二少好眼力,那你再猜猜。”谭笑轻轻笑起来,尝了口果汁,“猜对了有奖。” 钱岳谦不假思索,肯定道:“谭纪平。” “真聪明,”谭笑拍了两下手掌。 钱岳谦猜中了,心情却不怎么好,也不问什么奖励,闷闷不乐吃完午餐。 他不问,谭笑就没提,不尴不尬吃完午餐。 中午没有休息,吃完就直接回电台了,钱岳谦直呼不爽,说谭笑压榨员工。 谭笑一个字没有辩解,连续批了好几份文件,通通交给钱岳谦。 “去给各个分部,顺便通知一下,两小时后各部门经理会议室开月会。” 钱岳谦眉头跳了跳,“……” 赵旭一身雨水进办公室,钱岳谦立马想把东西都丢给他。 “自己去。”谭笑看着他。 赵旭快步滑到谭笑身后整理文件,一副“我很忙”的模样。 谭笑:“快去快回。” 钱岳谦:“……” 下午四点,谭笑带着赵旭出去办事,钱岳谦一个人焦头烂额。 “不好意思。”谭笑摁掉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和商谈对象抱歉的笑笑,不慌不忙示意赵旭更换ppt内容。 赵旭朝谭笑点点头,切换内容。 谭笑浅浅一笑,在图表上画了个圈,“我们继续看……” “钱秘书,谭总监走之前交代,将这个月的财务交给您……”电台总监办公室里,财务部主任拿着一叠财务报表,不停地看表,“您看您是不是先确认一下?我这边还有事……” 策划部王经理也拿着一份决策案,“钱秘书,这个……” “钱秘书,我是市场部的小李,会场有个突发情况,我们经理不在,您看一下怎么处理……” “钱秘书……” 钱岳谦几乎咬烂一口牙。 他手忙脚乱地看财务报表,他敢保证,谭笑绝对是故意的! 钱岳谦对谭笑的不满直线上升。 谭笑六点回到电台,被告知钱岳谦去那个出了事的活动会场了。 赵旭:“谭总监,要不要通知他回来?” 外面雨停了很久,谭笑站在窗前,手机震动了下,收到罗峰的短信。 —大笑!我在电台对面高职!快过来给我撑场子! “不用。”谭笑收起手机拿上外套,“让他吃点苦头,我去高职一趟,他回来问起来告诉他。” “哦……”赵旭刚才在外面冷得有点迟钝,“等等,不用我陪您过去吗?” “不用,”谭笑说,“走了。” 赵旭:“谭总监再见。” “再见。” 电台对面有个高职,有两个篮球场,人不多,对外开放,不禁止外人进入。 罗峰四点半点就过来接谭笑下班,给他打电话永远正在通话中。 电台里的人说谭笑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好给他留了微信语音,说回来告诉他一声,他接他回去。 罗峰在车里待了会儿,看外头雨过天晴,他心血来潮在超市里买了个篮球,跑来这里打球。 出来刚好碰见孟津文,孟津文说等莫扬来接他,两人就一块玩儿,一块儿等。 后来学生放学了,他们两个人的队伍又加上了几个不想回家和的学生,五六个人没章没法打了一小时球。 罗少侠是网红,人越来越多,就有人认出他来了,好几个女生在篮球场外尖叫。 暗恋那几个妹子的男生就不乐意了,校服外套一甩,撸起袖子要比赛。 罗少侠会怕几个中学生? 一句话,比就比! 完了还冲场外的妹子飞了个吻。 孟津文看着发育得很好的中学生们,“……” 罗峰丢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孟津文:“……” 半小时后,罗峰面对对方16我方5分的局面,不得不给谭笑发了求救短信。 中场休息,孟津文踩着球,坐在湿哒哒的水泥台阶上,他不会打篮球,只大概懂一点规则,他们队的5分有4分是罗峰贡献的,还有一分是对方犯规罚的,因此被对方笑称为弱鸡队。 “靠。”罗峰把头埋进膝盖里,脱了扎苹果把的橡皮筋重新绑好,刚跳来跳去松了,“等会儿的,等大笑来了虐死他们。” 罗峰进了一个三分之后直接被他们防死,前面又打了一小时,他体力不支,半小时打下来才勉强进了一个球。 孟津文看着对面打了半小时球还神采奕奕的高年级生们,再看看自己这边东倒西歪毫无士气的队友们,“……” 就这种状况而言,他觉得加一个谭笑,胜算也不大。 他用手扇风,庆幸道:“还好,我们只是打球……没有赌注。” “谁说没有。”罗峰扯扯苹果把,确认是不是稳定了,罗峰把一条胳膊架到他肩膀上,“我们输了,要叫他们三声爷爷。” 孟津文一脸懵逼,“你们什么时候达成共识的?” 罗峰拉起T恤领子擦汗,很无辜,“你去厕所的时候。” 孟津文:“……” 罗峰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拍拍他肩膀,“安啦安啦,有大笑在,他大学的时候可是篮球队队长……” 围观的学生们像传花鼓似的,挨个脑袋往后转,完了都不由自主发出一阵惊呼。 罗峰不用看都知道怎么回事,他用摁住孟津文的脑袋往校门口转,“来了。” 几十上百双眼睛一起看着门口一起进来的谭笑和莫扬。 他们西装革履,都穿着一件大衣避寒,显然刚从办公室出来。 罗峰:“……” 孟津文:“……” 罗峰捂着脸无眼看。 穿西装皮鞋怎么打球啊摔!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久等了,不好意思,谢谢评论谢谢收藏的亲们,爱你们,评论一条2分,真的不来一发吗亲?(星星眼看乃们) 第五十一章 “这里!”罗峰站起来喊了一声,举高手交叉挥舞。 谭笑抬头对他笑了笑,招呼莫扬一起过去。 莫扬今晚不值班,昨晚就和孟津文说好了今天要接他下班,结果突然来了个急诊,又忙活了半小时。 孟津文发信息给他说和罗峰在高职打篮球,他下班就直接把车开过来了,刚停好车,就在校门口遇见谭笑,两人说说笑笑同路而行,一进校门,他们和这个学校格格不入的“非我族类”装束就引起了围观。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谭笑。 谭笑礼貌地朝他们认出他的人笑笑,没有过多烦扰。 “走。”莫扬冲前面一扬手,壮硕,又高,眉头稍皱就给人一种他很不开心的感觉,很难想象他穿个白大褂坐诊室给人看病的模样。 虽然他们两的装束很不适合这个场合,但罗峰还是很高兴,他握拳擂了擂谭笑肩头。 “阿文。”莫扬捞起孟津文的双手放在嘴边呼气,“手怎么那么凉?” “天生的……”孟津文不太好意思,“那么多人呢,你别……” “怕什么。”莫扬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手,地上湿,篮球脏,手上有点泥。 “哎哎。”罗峰搭着谭笑的肩膀,另一只手揣着兜,“正事要紧啊,输了今天可都成孙子了啊。” 他用下巴指指那群十**岁的孩子。 莫扬和谭笑同时看过去,对面其中一个学生对他们比了个中指。 莫扬挑眉,看向谭笑。 谭笑轻轻笑了两声,脱下大衣,解开西装外套。 莫扬照做,两人撸起袖子,衣服都挂在旁边操场单杆上。 “打起精神来同志们!”罗峰用力拍了拍手,从台阶上跳下来,跳下来在空中的时候就竖起中指用力往下一戳,鼻子朝天瞪眼看他们。 对面几个人被罗少侠这么一激,全站起来了。 谭笑弯起眉眼,“我们这样欺负一群孩子不太好?” “管他呢,小兔崽子,敢欺负我的人,”莫扬大步流星走在谭笑三人前面,回头看了眼谭笑,沉声道:“搭把手,全灭了,晚上请你吃饭。” 谭笑眉眼飞扬,笑起来,“这个可以有。” 莫扬弯起嘴角,眼角笑的痕迹特别重,“就这么定了。” 虽然下了雨,不过没风,下午气温倒是缓和,谭笑脱了外套也没觉得太冷。 场外人越来越多,女孩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我们就四个人,你们八个人,”罗峰踩着篮球,食指拇指比划了,“买一送一啊?” “哎。”谭笑忍不住笑。 快门声响了一片,还有女生抑制不住的叫声: “好帅好帅!” “比照片帅多了!” “想给他生猴子!” “罗少侠真的好萌哦……天,他们每个都好帅的,我不行了……” “艹?”那边其中一个瘦高个反手撸了把头发,大声道:“你们是不是瞎?我这种大帅哥在这所学校这么久了你们居然没练出免疫?” 场外嘘声一片。 瘦高个抓着最前边儿那人的肩膀抢到前头,“就八对四怎么着?打不打?不打直接叫爷爷认怂!” 外围观众又是嘘声四起。 瘦高个四处嚷嚷,“他们都上班的人了我们还是学生,让我们不是很正常吗?有本事拿球说话!” “不要脸!”立刻有人唾道。 “哼。”瘦高个不一一争辩,“——打不打快点说?” “就是,”瘦高个那队七嘴八舌,“打不打啊,我妈要喊我回家吃饭了。” 莫扬猛一拍罗峰搂怀里的篮球,篮球跳出来,莫扬接住,在场地上一下下拍打,盯着他们,眼神倨傲。 宣战。 罗峰看了眼原先跟他和孟津文组队的学生们,他们纷纷摇手,怕了对方。 “行,”谭笑突然出声道,“四个人就四个人。” 他说得很小声,是他们四个刚好能听到的音量,“小孟篮球玩儿得怎么样?擅长什么?” 孟津文颇不好意思,“不太会玩儿,堵人,我缠人挺厉害的。” 莫扬忽然斜勾起唇笑了一下,“艹。” 孟津文半真半假踢他一脚。 莫扬掸掸裤腿,想亲他一口。 谭笑呵呵低笑,道:“那你负责防守,跟紧莫扬,有人截球抢篮板看着点,没防住也没关系,不用紧张。” 孟津文乖巧的点点头,“嗯,” “我和你一组。”谭笑转向罗峰,罗峰一点头,两人一起打过无数场球,不用多说。 “我和莫扬负责上分,拿到球没把握尽量传给我们……”谭笑说着,伸出右手。 “哈哈,差点忘了,”罗峰也伸出右手,覆在谭笑手背上,“来,走一个。” 孟津文笑得腼腆,把手再放在罗峰手背上,三个人看着莫扬。 “靠。”莫扬抱起篮球,也放上去,笑出八颗牙,“还玩这个。” 谭笑笑道:“加油!” 四个人一起喊:“加油!” 对方八个人没有同时上场,上了五个人,刚好一队,剩下的算替补。 罗少侠四人组还没替补,四个人都没怎么在意,在他们看来也不需要。 莫扬和瘦高个跳球,请了个看热闹的保安开球。 “吹哨啊,”保安大叔拎起脖子上挂着绳儿的哨子,满面红光,“哔——!” 莫扬有身高优势,抢到球,瘦高个加另外两个人立刻堵上来,孟津文防住一个,另外两死贴着莫扬,莫扬一直拧着眉头左右闪躲,不给他们拿到球,但被缠得太死,没机会投篮。 谭笑给罗峰使了个眼色,跑到三分线外,罗峰拦着跟上来的两个人。 “莫扬!”谭笑喊了一嗓子,莫扬几乎是同一时间将球传给谭笑。 莫扬使劲儿一点儿也不客气,篮球在空中直线旋转,谭笑接住球的时候手都震得有点儿麻。 但出手还是很准,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拿到球马上投篮。 挺长时间没打了,谭笑有点手生,他把球投出去,和现场所有人一起盯着球,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颗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撞了一下篮板,晃晃悠悠,进了篮筐。 现场顿时欢呼。 谭笑迅速往莫扬那里看过去,莫扬正被瘦高个缠得很紧,孟津文在拦另一个人,他边往篮下跑边喊:“回防!” 罗峰从他正面跑过,挥着手臂和谭笑击了个掌。 莫扬一个矮身摆脱瘦高个,孟津文见机行事,立即抽身,死防瘦高个。 莫扬成功抢到球,跳跃投篮,又得一分。 欢呼声拔高一个层次。 莫扬就着这波欢呼狠狠啵儿了口孟津文。 孟津文擦擦脸,笑得眼睛眯起。 瘦高个槽了一声,声儿大得整个篮球场都能听到,“防守都他妈死了吗?!” “锐哥!”有人喊他,瘦高个看过去,一颗球朝他脸砸过来。 “靠!”瘦高个收起不满,稳稳抓住球,被他骂了一句的队友全力护他,防守顿时固若金汤。 谭笑冲罗峰吹了声口哨,罗峰借一个假动作脱身,三两步跑到谭笑身边,挡住离他最近的两个人。 谭笑一手抵住死看着他的那人肩膀,眯起眼睛默算距离,在瘦高个带球过他的一刹那抄球转身,一秒都没有犹豫,即刻起跳抛出,手掌一翻,篮球再度落进球框。 有了上一个三分,谭笑这个三分手感特别顺。 场外的尖叫声浪潮再度掀高。 “呜~呼!”罗峰蹦起来大呼过瘾,这球打得那叫一个爽! “漂亮!”莫扬和谭笑交换位置,中途撞了一下他的肩,竖起大拇指。 谭笑单手解开衬衫的前一粒扣子,留意场况。 现在对方最矮的那个控球,罗峰去夺球,莫扬和孟津文上前支援,谭笑守住三分这边准备靠过去的两个人,让罗峰灌篮上分。 罗峰带球奋力一跳,球刚脱出指尖就让人给盖了。 “卧槽?”罗峰瞪大眼睛。 瘦高个半点不含糊,强势带球,看着像是急眼了,飞快越过孟津文和莫扬,带球过人的技术竟然出乎意料的牛逼,他也过了三分线,跳起来一抛,哐当,三分。 “欧耶!”瘦高个剩下四个挨个击掌。 罗峰缕缕在一个中学生身上吃瘪,差点没气死了,好在谭笑有意给他喂球,第一场结束,还是勉强进了两个。 第一场二十分钟打下来,各个气喘如牛。 观众越来越多,校外的也一堆堆,场面热火朝天。 目前场上比分30比15,谭笑四人组30分,谭笑全投3分,一个人就拿了他们五个人分数的总和。 “还有一场,”罗峰褪下袜子捏了捏脚踝,刚投篮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有点点肿,“赶紧比完我们吃饭去。” “好啊。”谭笑背后被汗水浸湿,不过他很热,他伸手捏了一下罗峰脚脖子,“但你不能打了。” “哎,我没事,”罗峰皱起两条眉毛,“轻伤不下火线……” “不行。”谭笑摇摇指头。 “本来四对五就够吃亏的了,”罗峰嘟起嘴,指着“敌人”们,“他们体力不支,下场肯定换人,你们三个应付得来吗?喔不是,按战斗力算,孟津文算半个……” 孟津文:“……” “瞎说什么大实话。”莫扬哈哈大笑,揽住孟津文的肩膀,孟津文呼他一巴掌。 “三个够了。”谭笑说,“两个半也够。” 孟津文:“谭哥!” 莫扬:“哈哈哈!” 罗峰:“……” “不是,”罗峰皱皱鼻子,看着蛮委屈,“我就是不服气,我想把刚才被那谁盖的三个帽盖回来。” “不是有我呢。”谭笑揉散他一大半都长回黑色的头发,笑得很温柔。 “还有我们呢。”莫扬手肘扣着孟津文脖子把人拉近。 孟津文在莫扬胳肢窝底下羞涩地点点头。 “好,”罗峰妥协了,“那拜托你们了!干巴爹!” “雄起!”莫扬接道。 “嗯!”孟津文激动得脸红。 四个人又把手叠一起,“加油!” 休息五分钟,决赛场开始了。 观众们等了一会儿,更加热情高涨。 天渐渐黑下来,保安打开操场的灯,白色亮眼的灯光照亮整个操场,晚风有些许凉,但大家胸中都燃着把火。 对方果然换了人。 不过换的不是本校学生,有三个都换成了那种很典型的“社会青年”。 莫扬和谭笑对视一眼,对孟津文道:“小心。” “社会青年”们打球路子很野,放开了打,毫无章法。 尽管之前职高“大佬”们的打法也毫无章法,但也比他们守规矩多。 谭笑已经被他们恶意撞肩两次了,两次都差点摔倒。 碍事的皮鞋和修身的西裤这一刻显得非常累赘。 莫扬那里也不容乐观,一个牛仔裤上撕开两口子的“社青”拼命拦孟津文,莫扬既要留意孟津文,又要注意一直在他前面跳舞耍假动作的傻逼,憋着火呢。 谭笑没了得力助手罗峰,对方又多了那么几个“野货”,他打得有点吃力。 观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屏气凝神。 但还是给谭笑钻到了空子。 他左跳的一个假动作骗到了“社会青年”一号,在瘦高个运球起跳准备投篮的那一秒同时跳起,盖下了这场比赛的第一个球,然后又是速战速决的大步横跨三分线,流畅转身灌篮,一气呵成。 三分。 “我操……他妈,”瘦高个明显震惊了,“这他妈都可以?!” “一。”谭笑拍着球说。 他全然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揪起自己衣领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五指抓着刘海往头顶上梳,一张俊逸的脸全部露了出来,眉头稍低,眼睛微微朝上看着对面的人,带着难得一见的锐利锋芒。 妹子们刚才压抑的气氛忽然全爆发了,啊啊啊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谈笑大大我爱您!” “帅爆了!” “为你打一辈子电话!” “……” “社会青年”一号骂了句娘,上来夺球。 孟津文被锁死了,见莫扬情形不好,死挤过来帮他解围。 意外发生了。 莫扬知道不是意外,因为他亲眼看见那个破洞牛仔裤故意撞倒了孟津文。 孟津文擦着地面摔了出去。 “我艹你妈!”莫扬一拳干翻还在他面前跳舞的傻逼,冲过去跪在孟津文面前抱他起到一边,“阿文?!” 谭笑在和瘦高个较劲,听到不对静,扭头看了一眼,这一分神被瘦高个拿后背撞了开,瘦高个成功进球。 谭笑踉跄两步,看着莫扬把孟津文抱走。 孟津文其实没事,就是摔一下懵了,他乖乖和罗少侠排排坐,赶莫扬上场。 被莫扬打了一拳的傻逼看莫扬人高马大的敢怒不敢言,联合其他人围攻谭笑。 已经直接发生了肢体冲突,谭笑本想结束比赛算了,毕竟人比较要紧,不过看样子,这场比赛,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了。 谭笑被四个人围着,瘦高个拿球从他身边穿过。 谭笑伸手拦了一下,马上被防得死死的。 “谭笑!” 场上突然响起一道不应该在这里的男音,谭笑讶异回头。 他看见谭纪平手上拿着球,扔给他,“接住!” 谭笑下意识起跳,接住了。 谭纪平也是一身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他相当迅猛,犹如野兽之王,长长的外套下摆跑起来带起一阵风,呼啸着冲来重重防守,来到谭笑身边,锐利的双眼紧盯那些企图对谭笑不利的人们。 “我来了。”谭纪平坚定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期间为防被当成恶意凑字数,蠢作者暂时不修文了,有错字多担待(对不起!!),到时候完结了统一修(蠢作者有完结修文的习惯),最近更新不定时给小天使们带来困扰很抱歉,目前两天一更,更新时间晚十二点之前(蠢作者没有存稿了……),更新会在微博上说,有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关注一下蠢作者……~爱你们~不要嫌人家啰嗦嘛~多多收藏评论~蠢作者会挨个回复的~爱你们mua~ 第五十二章(修改后有千字片段增加建议重看哦) 今天的谭纪平让谭笑很意外。 他今天见到谭纪平的次数比他在荒野童接受“不公平待遇”的时候还多。 赛场紧张,谭笑和谭纪平对视的时间并不长,谭笑感觉甚至没有超过一秒,或许有一秒,又或许只有半秒。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刹那间,谭笑想起一句歌词,出自早上听的那首《醉赤壁》。 林俊杰用软黏而坚定的音调唱道: 确认过眼神, 我遇见对的人。 对的,人? 谭纪平的面容在脑海里一晃而过——那张脸,那个人,骤然与记忆重叠。 –一下子蹦那么高,怕不怕? –别怕,你想蹦多高就蹦多高,我在你后面垫着。 –我做你的后背。 “大笑!”罗峰的声音穿破人群,“楞啥呢?!” 谭笑猛然被拉回现实,才意识到自己拿着球失神好几秒了。 待他视线恢复清明,眼前,瘦高个正咬牙切齿瞪着他。 谭纪平弓步曲身,挡在前面。 谭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摒除杂念。 谭纪平迅速变换位置,贴在谭笑背后,双手张开,屈膝防守。 谭笑同样屈着膝,看着面前的人,拍球。 他们背靠背站着,中间留了几厘米的缝隙方便动作,但这几厘米缝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胶着着的,看不见的,默契。 瘦高个五个人围着他们虎视眈眈。 篮球有力的砸在地面上,砰、砰、砰,节奏分明。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来。”谭纪平说。 谭笑闻声而动,谭纪平跟紧谭笑,他们移动的瞬间偶尔碰到,隔着好几层衣服的细微摩擦感像要滋起火花一样,刺啦刺啦,谭笑后背发麻。 他加大步伐跨了两步,有意离谭纪平远些。 对方四个人全力护瘦高个抢球,瘦高个一个滑步上前,校服外套给风吹得鼓鼓的,像只皮球,谭纪平拦住他。 谭笑瞟一眼皮球,一个侧身,让皮球抢到球。 皮球笑得牙床都看得一清二楚,带着球逃命一样跑走。 罗峰大声唉了一声。 这不像是谭笑会有的失误。 谭纪平忍不住又回头看了谭笑一眼。 谭笑有一点狼狈,脸很白,额发湿漉漉的,五官温润秀气,张着嘴轻轻喘息。 他习惯捻进裤腰的衬衫下摆露出一个角,抬手的时候隐隐能看到一小块细腻的皮肤,修身的西裤绷出腿部线条,随着各种大动作印出不同的,流畅的肌肉线条…… 非常耐看,非常……性感。 谭纪平心跳得很快。 谭笑忽而对着他勾起唇角,一摆头,无声道,追。 谭纪平没有任何犹豫,三两下切换脚步跟上,他就像是谭笑的影子,亦步亦趋。 瘦高个跳起来投篮的时候心里放了束烟花,然而烟花还没有放完,就看着那只奔向篮筐的球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打了下来。 谭笑这个帽盖得又惊又险,现场一阵欢呼,他拍着球又从篮下直跨到三分线外,走位十分嚣张。 现场静默,众人屏息翘首。 谭笑原地一跃,身体在跳起那一刻在空中绷成一张弓,手腕一翻,篮球极速飞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只手掌从旁边插_进来。 谭纪平眼疾手快,跃起来肩背一撞,把那只想作乱的手撞开。 不远处,飞出去的那颗篮球划破夜色,正中篮筐。 空心球。 欢呼声震耳欲聋。 罗峰站起来狂甩外套,曲起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吹口哨,场面一度白热化,进入一个小高_潮。 “守啊!”瘦高个崩溃道,“他妈的!” “守你妈逼!”另一个穿校服的人怒道,“到手的分被抢!傻逼!” 谭笑再度控球,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对瘦高个说了个数字,“二。” 还差一个。 “二个鬼!”瘦高个气愤不已,他知道谭笑在数从他手里抢过的球,本来张口就想国骂,看着谭纪平的阎王脸忽然就没了勇气。 可这句收敛过的话还是引得谭阎王拧了拧眉心。 瘦高个用力吞了口口水。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谭笑从容不迫地拍打篮球,浅浅地笑。 “上!”瘦高个发号施令,五个人蜂拥而上。 谭笑闪了一下,球从档下过手,动作慢了几个节拍。 罗峰我靠我靠我靠个不停,全程捂嘴看他们打球。 破洞牛仔裤离不明所以,一巴掌把球打了出去。 瘦高个捡了个便宜,球跳到他这里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扭脸一看,谭笑已经在追过来了。 此时不投更待何时! 瘦高个对目前这段距离投没把握,带着球跑了几步,离篮下近了,看准,双手一投。 球脱离手心还没一厘米远,被人截了。 瘦高个呲目欲裂,眼球都要掉出来了。 第三次! 这个男的!第三次! 截!了!他!的!球! “啊!!!” 罗峰拼命尖叫,声音混在人群里听不见,只能看见他因为缺氧红扑扑的脸。 “三。”谭笑语气轻快。 “我操!!” 瘦高个简直要疯了。 现场沸腾欢呼,不知道是谁发起的,观众们整齐划一喊道: “谭笑!” “谭笑!” “谭笑!” “……” “没时间了,”谭纪平一边护着谭笑一边笑起来,“速战速决。” 谭笑是个三分偏执狂,要么不投,要么三分。 他这一次的目标,还是三分。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秒。 谭笑踩过三分线,最后一跳。 破洞牛仔裤和校服男对视一眼,比赛规则全然抛之脑后,手脚并用扒住谭纪平。 谭纪平心下一惊暗道不好。 顾不上旁的了,他把他们一手一个甩出去。 他转身望向谭笑,眼看着“社青”里最胖的那个在谭笑起跳之后朝他撞了过去。 球在空中划了一个短促的弧度后掉回地上。 谭笑失去平衡,从空中坠落,看着球弹起来,又落下去。 砰、砰。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里。 ———— 砰、砰、砰。 一连串整齐的拍打球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篮球场响起。 谭笑和谭纪平各一身白色运动服,双双满头大汗。 谭纪平左一下右一下有条不紊在□□过球,“累不累。” “还成。”谭笑说着,左脚一动过去抢球,两人肩膀顶在一块儿。 谭纪平连忙后退,还是慢了一步,谭笑再一转身,谭纪平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带走球的,球就已经被他带走了。 谭笑夺球一向行云流水,潇洒诡谲。 谭纪平这个陪练喘了口气,跑去追,谭笑已经矫健的带着球跑到三分线外,气势如虹一跃而起,篮球砸进球框。 很完美的三分球。 谭笑兴奋地跳到谭纪平身上抱住他,昂头问:“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谭纪平拿着两瓶矿泉水,用小臂托住谭笑屁股,笑眯了眼,啵唧一口啃在他下巴上,“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 谭笑咯咯笑。 他太高兴了,昨天,荒野童话第一次获得奖项。 身为荒野童话之父,谭笑相当有成就感。 谭笑挂在谭纪平身上晃,蹭他脖子,乐开了花。 “小心点。”谭纪平搂紧怀里的人,把他抱到观众席的椅子上坐下。 还维持着连体婴的姿势。 谭笑面对他不好坐,谭纪平掐着他肩膀调头,俩人面朝一个方向坐着。 “喝点水休息会儿。”谭纪平拧开矿泉水瓶递给他,“先别打了。” 谭笑点点头,他渴了,乖乖喝水。 谭纪平掏了掏口袋,没找到纸巾,他扯着自己袖子给谭笑擦脸,谭笑喝着水呢,呜呜地抗议。 谭纪平捏着他的下巴不让动,硬是擦完了。 “别动……行了……唉……不能喝了。” 谭纪平没留神,让谭笑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他皱着眉拿走谭笑嘴上衔着的水瓶,一会儿胃该不舒服了。 谭笑也没意见,靠在谭纪平身上,后脑勺顶着他肩膀,看着谭纪平上下滑动的喉结,做坏抬起手,使劲往上推了一下谭纪平的水瓶。 谭纪平呛到,咳了下,放下水瓶,一脸凝重掐他屁股,“小坏蛋。” “嘶——”谭笑拨开他的手,“哎,老谭我跟你说,报复心可不能太强了,老得快。” “老了在轮椅上干你。” “啧啧,”谭笑笑骂,“老不要脸。” “要你就行了。”谭纪平双手抱着他,下巴抵在谭笑肩窝,他闭上眼睛,亲亲谭笑脖子,“我这么不要脸都是你教的,你要负责的,不能丢下我。” “唉,谭先生现在不得了了,谭先生的谭先生都说不过你了。”谭笑弯起眉眼抓着他的手,扭头亲了亲他唇角,有点硬,也不算太硬,至少还能感受到唇瓣应该有的柔软,新起的胡须有点扎。 谭纪平又掐他屁股,不满道:“怎么,你不想负责?” “负责负责,”谭笑扭着腰躲避,“你别掐……你想让别人知道威风凛凛的谭副总生气喜欢掐人屁股吗?” “呵,”谭纪平在他腰上揉搓,吃豆腐顺带挠他痒痒,“敢往外说,家法伺候。” 谭笑笑得不行,眼角沁出泪来,谭纪平把头埋在谭笑肩窝,不闹他了,怕他笑抽筋。 俩人这么静静的抱了会儿。 舒服,惬意。 这么明确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我们。 “喂,谭纪平。” 谭纪平嗯一声,睁开眼睛看着他。 “谭纪平。” 谭纪平继续嗯。 “谭纪平。” 谭纪平不嗯了,大掌摁着他后脖子吻他。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谭笑舔舔嘴唇,蔫红蔫红的。 谭纪平看得眼睛都红了,又贴上去,舌尖一卷,舔过谭笑的唇瓣。 “唉。”谭笑说,“脖子酸。” 谭纪平把他转回来,两人面对面。 谭笑歪着头看他,嫣然一笑。 “谭纪平。” 谭纪平抱着他再亲一遍。 谭纪平记得谭笑说过,在他心里,谭纪平这三个字,是比我爱你更动听的情话。 这三个字,承载了他的所有。 他就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倾其所有压在一个未知上。 如果有一天你离我而去,那么我将一无所有。 谭笑把未来放在他这里。 他知道的。 所以谭笑每次这么叫他,他都会自动转换成我爱你,我想吻你,我想抱你,我想要你。 就算是俩人发生矛盾时,谭纪平这三个字卷着火星从谭笑嘴里说出来,谭纪平也会心头一软,无论当时什么情况,谭纪平就想立刻吻住他,抱住他。 “高不高兴?”谭笑双手插在兜儿里,气色很好,脸蛋红润,“我们儿子长大了。” “高兴。”谭纪平一起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捏他掌心,“你怕吗?” “嗯?” “一下子蹦那么高,怕不怕?” “嗯。”谭笑明白了,歪头靠在他肩上,“有点儿慌。” 荒野童话一日千里,知名度突飞猛涨。 有了知名度,粉丝越来越多,喷子,黑粉,负_面_评价也逐渐冒头。 谭纪平怕他吃不消。 但谭纪平也知道谭笑很喜欢荒野童话,就像他说的,那是他们的儿子。 他们的……儿子。 他们的。 谭纪平非常同意谭笑这个说法。 他们儿子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扔下。 “做你想做的,”他包住谭笑的手。“其他的别怕,你想蹦多高就蹦多高,我在你后面垫着。” “我做你的后背。”谭纪平看着他。 “幸好遇见你。”谭笑抱住谭纪平啃一口,又啃一口,“遇见你真好。” 感谢苍天让我们相遇。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谭纪平搂着住谭笑的腰亲他,亲他鼻尖,亲他眼睛,亲他嘴巴,他喜欢谭笑,喜欢得心都要融化了,恨不得融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他这么好,他这么好,他爱他,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阳光从透气小窗口洒进来,温柔地包裹着两个人。 那份醉人的甜蜜,连风都不忍打扰。 谭纪平嗅着谭笑的气味,心猿意马,把手伸进谭笑衣服里,谭笑摁住他的手。 “我练几分钟投篮,完了我们回家的,这儿冷。” “嗯。”谭纪平再咬一口微微嘟起来的唇瓣,然后由他牵着,乖乖走到场中。 谭笑撒开谭纪平的手,去捡起篮球。 他站在三分线外将球投出去,谭纪平就去捡回来,扔回给他。 一来一回,不厌其烦。 两个人这么相互扔了十来回,谭笑玩儿累了,等谭纪平再一次扔球过来的时候,他运球到篮下,借着惯性跳起来,灌篮。 他弹跳力很好,助跑的话,可以跳得非常高。 “砰!” 篮球砸进去,谭笑抓着篮筐荡了一下,松手,跳下来。 谭笑脚板接触地面的时候就知道不妙了,他踩到了球。 稳不住了。 他倒抽一口气,惯性让他朝后摔去。 谭笑闭上眼睛等待疼痛,没成想摔到地面,是软的。 谭纪平闷哼一声,手臂稳稳圈住谭笑的腰,谭笑的重量全砸在他身上。 谭笑这个角度看不见谭纪平的脸,余光里,篮球砰、砰、砰,弹起来,又掉下去。 身后,谭纪平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着他。 ———— 砰,砰。 篮球在谭笑视线里跳了两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强势夺取他的视线。 谭纪平宛若一道劲风,他迅速抓住篮球往篮上一丢,紧接着,在谭笑即将和地面接触的前两秒钟唰一下抱住他在空中翻了个身。 **和地面剧烈碰撞产生的闷响震得谭笑耳膜发疼。 谭笑余光里,谭纪平投的那颗球,进了。 比赛结束。 现场却没有人欢呼,观众们瞪大眼睛,提着一颗心。 谭笑后背传来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气味萦绕鼻尖。 —你想蹦多高就蹦多高,我在你后面垫着。 —我做你的后背。 作者有话要说: 这阵子写得太仓促了,很多细节没写出来(对不起大家),53一会儿也会修,承蒙小天使们不离不弃的包容,爱你们 第五十三章(修) 谭笑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衬衫,谭纪平的大衣敞开着,天气寒冷,两人抱在一起的一瞬间,谭笑背后的皮肤就感受到了谭纪平的体温,谭纪平的心跳,甚至是谭纪平呼吸时腹部起伏的细微动静。 谭纪平...... 谭纪平接住了他…… 谭笑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他看着即将铺满黑色的灰白天空,鼻尖聚集起一道非常熟悉气味,他混沌的大脑竟然还能在在第一时间分辨出那是谭纪平身上的味道。 他悄悄吸了吸鼻子,脑海里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片段,某个已经被遗忘了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急性肠胃炎,医院,心跳,失踪的医生。 原来…… 是你。 谭纪平闷哼一声。 谭笑就着倒下的姿势朝上看,谭纪平也皱着眉头低头看他,这种别扭又尴尬的角度,他只能看到谭纪平的下巴,而谭纪平也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其实他们可以换个姿势看得更清楚,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周围站满了围观的人,现场却非常安静,谭笑觉得太安静了,静得他们彼此的呼吸都仿佛在耳边。 篮球在地上砸到第四下的时候,罗峰从台阶上冲下来。 人们如梦初醒,各种惊呼和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空气似乎这一刻才重新流动,等一切再次鲜明,一堆人七手八脚围上来把谭笑和谭纪平扶起来。 “你没事?” “有没有事?” “你们还好吗?” 谭笑轻轻摇头,谭纪平则统一不作应答。 瘦高个五人组在第一时间遭到了围攻。 “打球而已啊要不要这么认真……” “你他妈都说是意外了艹……” 谭笑站在原地拍灰,瘦高个他们被一帮人围着,大家七嘴八舌,一片咒骂里偶尔夹着几句辩解。 再后来说着说着五人组的音调就变了,哀嚎遍地,一句解释都听不到了,光剩哀嚎。 打人是莫扬起的头,首当其冲就是推倒孟津文的破洞牛仔,他袖子一撸,带领早就看他们不爽的一众围观群众彻底揍了个痛快。 罗少侠确认过谭笑安然无恙后,和孟津文跟在莫扬屁股后面补几脚。 一场群殴持续了十分钟,保安才慢悠悠报警解救这五个被打得已经没有人样的人。 警察来了之后,大家都散开,统一口径说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怎么样?”谭笑摸出压扁了的烟盒,抽出一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摔一下摔坏了打火机,谭笑打两三次打火机都没点燃。 他皱皱眉,旁边递了火过来。 谭笑微征,凑过去点烟。 星星火光印在两人瞳孔里,余光绰绰,是对面的人影。 谭笑深吸一口,半眯着眼睛吐出烟雾。 “……谢谢。”他偏着头。 “不用。”谭纪平说,“我没事,你呢,你还好吗?” “嗯。”谭笑再吸一口,看着烟雾从嘴里吐出来,模糊两人的面容,忽然又觉得抽烟好没意思,便扔在脚下踩灭了,想捡起来拿在手上,打算待会儿找垃圾桶扔,他刚弯下腰,谭纪平先一步捡起来了。 他捏着剩下的半截儿烟,手指掐在过滤烟嘴的位置,说:“地上脏。” 谭笑:“……” 谭纪平这样毫无芥蒂的亲近,谭笑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想拒绝,可谭纪平刚刚才……救了他一次。 不可以那么无情。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谭笑扭脸看向篮球场,这里离篮球场有一段距离,乱糟糟的,警察还没走,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来找你。”谭纪平说,“赵旭说你在这里。” 一阵微风吹过来,谭笑刚感觉有些凉,身后就披上了一件外套。 “哦。”谭笑点头,自打谭纪平来了之后一直处于突如其来的各种懵里,他看着谭纪平又点了一次头,拽了拽外套想把它脱下来,谭纪平很强硬的拢了拢,拉上拉链。 “穿着。”谭纪平说,“你感冒刚好。” 谭笑没再拒绝,垂着眼睛往手上哈了口气。 谭纪平又靠近他走了一步。 “你……”谭笑刚说一个字,谭纪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袖珍玻璃杯,塞进他手心里。 暖的。 “拿着。”谭纪平说,“胃康。” 他包着谭笑的手用力摁了一下,谭笑看见谭纪平刚好在光斑下面睫毛轻轻颤了颤。 谭纪平摁了一下就把手抽走了,“趁热喝,不然就没药效了。” 谭笑抱着杯子转了转,大半杯咖啡色的中药冲剂非常眼熟。 “你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嗯。”谭纪平低声说。 谭笑低下头,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谭笑突然很轻地笑了笑,他接下来说的话,让谭纪平很想堵住他的嘴。 “谢谢谭总。” “你!”谭纪平一阵心燥。 谭笑拒之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很暴躁。 当事人笑吟吟看着他。 一点儿不怕事,其实胆子肥着呢。 谭纪平吁口气,看着谭笑。 谭笑眨了眨眼,他眼睛旁边有道灰,但丝毫无损这双眼睛的美。 说句完全不夸张的话,谭笑单凭这双眼睛,就足以秒杀一众娱乐圈流量小鲜肉。 天底下有那么多有桃花眼的人,可他们不是谭笑,他们差一丝一毫都达不到谭笑这个水准,差一丝一毫都不是谭笑。 谭纪平抬起手,想把那抹灰擦了。 谭笑在后退了一步。 “刚才的事……谢谢你了。”谭笑还是在谭纪平不赞同的目光下脱下了外套,还给他,“但我早上说的话还作数。” “这个,”他晃了晃玻璃杯,“我明天还给你。” 谭笑望着谭纪平,是心软的。 谭纪平偷偷去医院看过他。 谭纪平刚才那一扑…… 没有感触是不可能的,毕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虽然他自己摔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破点儿皮,但被人细心保护的感觉……还是让他心头一软。 久违了啊。 心里麻麻的。 但是,有些问题即便有了答案,也不能改变什么,或者说明什么。 毕竟,他们之间横隔的问题仍旧没有解决,也解决不了,像一块陈年烂疮,就算去皮剜骨也无济于事。 疤还在,根也还在,只需要一点点催化剂,就能要人命。能维持表面的正常状态,已然是不容易。 他太清楚了。 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他理解谭纪平之前所有的逃避,道理他都懂,可是…… 他不接受。 谭纪平的逃避,谭纪平的无视。 一次又一次。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谭纪平接过外套,谭笑浅浅笑道:“我先走了,有机会再一起打球,谭总再见。” “笑笑。” 谭笑顿住脚步,他看着前面,没有回头,罗峰在篮球场大声喊他的名字。 他等了一会儿,谭纪平没再说话。 谭笑也没再说一次再见,他抬脚走出树影,朝抱着他衣服的罗峰招了招手,重新走进光里。 第二天上班,谭笑带了懒懒,懒懒挂在他肩头缩成一团。 谭笑给它喂了早班,口袋里装上猫零食,偶尔给它吃一些。 冬天到了,懒懒整只猫懒懒的,趴在套子肩上很久都不动一下。 谭笑要打字写字,把太上懒懒挪到桌子上,太上懒懒前肢垫着下巴趴着,偶尔把胖乎乎的爪子放在谭笑动来动去写字的手背上,谭笑就抓住它肥肥的爪子捏啊捏。 懒懒非常大度,随便他捏,其他人不行,其他人碰一下太上懒懒要瞪人的。 赵旭拍了几张照片发微博带话题,#一只颜控猫的自我修养# 谭笑处理好当前事务,和赵旭交代几句,便带着懒懒下直播间。 “走咯,带你去转转。” 懒懒趴在谭笑手臂里,轻轻喵了一声。 懒懒冬天长毛,看着简直又大了一圈,四只爪子缩在肚皮底下,圆鼓鼓的,剩个脑袋转来转去,非常有喜感。 谭笑一手托着猫塔,一手揉着猫塔的脑袋,特别暖。 “谭总监好。” “你好。”谭笑笑着回应。 懒懒不甘寂寞,“喵~” “懒懒真是越来越可爱了。”那人感慨道。 “呵呵,是越来越胖了。”谭笑挠挠懒懒的脖子,懒懒舒服地抬起头眯着眼睛,嗓子眼儿里咕噜咕噜,“夸你可爱呢。” 懒懒“嗯嗯”地哼哼,顾不上人类的问话了。 钱岳谦砰一声踹开办公室门。 赵旭吓得甩了一地文件,钱岳谦看着要吃人。 “钱钱钱……钱秘书?” 钱岳谦看了办公室一圈,凤眼没有一丝温度,“谭笑人呢?” 赵旭看他这样子,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 钱岳谦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赵旭立马怂了。 “在播音部!” 钱岳谦跑出去。 赵旭赶紧给谭笑打电话。 天了噜!大事不好了!谭总监你快接电话啊啊啊啊! 赵旭急得直咬手指,等了几秒钟之后,谭笑的手机在办公桌上响起。 赵旭:“……” ……妈妈咪呀,要出人命了。 “……中文直播间的总体收听率提高了很多,近期的网络栏目点击率也很理想,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谭笑轻声道。 “啊哈哈哈,您真细心……过奖了过奖了。”罗导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赵助理今天怎么没跟您一起过来?” “赵旭有事要忙——”谭笑话刚落音,肩膀忽然被一道很野蛮的力道粗暴的扳过来掷在墙上。 很痛。 谭笑霎时蹙起眉头。 懒懒不小心掉下来,站在谭笑脚边不肯走,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瞪着钱岳谦。 罗导和直播间其他人都吓坏了。 “有话好好说……”罗导扯了扯钱岳谦的衣服,即刻被他甩开了。 钱岳谦咬牙切齿道: “你耍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留言和收藏(最近留言好少啊……)爱你们~~ 第五十四章 钱岳谦揪着谭笑衣领,“我昨天对完账务看完决策案火急火燎跑去会场,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谭笑看着他,清明的眼底没有丝毫惧意。 “会场的人告诉我,谭总监已经派人过来处!理!过!了!”钱岳谦一字一顿,牙痒痒。 谭笑既然已经处理过了,为什么不告诉他?看他忙上忙下他特别爽是么?! 钱岳谦越想越气,朝他逼近几步,一不小心踩到了懒懒。 “喵——!” 懒懒已经很久没发出过这么尖利的叫声了。 钱岳谦瞬间缩回脚,谭笑猛地推开他,抱起受到惊吓的懒懒。 钱岳谦踉跄着后退,坚硬的皮鞋底下磨出一道浅浅的血迹。 懒懒摊成一张猫饼扒着谭笑,脸埋进他胸口,呜呜呜地叫,肉爪子勾着谭笑的衣服不肯放开。 “好了好了,乖我看看……”谭笑亲亲它头顶,握着它前爪检查,黑色的毛有些湿,谭笑用手摸过去,鲜红的血格外刺眼。 “喵呜……” “不怕不怕。”谭笑揉它脑袋,“我带你去包扎。” “喵呜喵呜喵……” 懒懒不停叫唤,前掌不自觉抽动。 谭笑握住懒懒的爪子,“乖,别乱动。” 懒懒抬起眼睛,眼里水雾雾的,像哭了一样。 谭笑心疼地揉着它脑袋。 钱岳谦颇不好意思,最重要的是,在场的人明着暗着瞪他。 “谭总监钱秘书他——”赵旭着急忙慌小跑来,看到谭笑直接开口,生怕慢了一步,结果一扭脸就看到了一脸黑气的钱岳谦。 赵旭:“……” “不就是一只土猫……”钱岳谦嘟囔了一句。 谭笑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钱岳谦的暴躁和愤懑突然无影无踪,一丝热呼气儿都没剩下。 ……真他妈神奇了嘿。 钱岳谦张着嘴,试了两回,愣是没把剩下的说完。 “去开车。”谭笑说,“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钱岳谦摸摸鼻子,手抄进兜儿里摸车钥匙,心想自己宽宏大量送你一程,就见赵旭哼哧哼哧一脸担心从他面前过去。 钱岳谦有点儿尴尬地收回抬出去的那一只脚。 “谭总。”蒙林递上一件衬衫。 谭纪平光着膀子,右肩胛骨青紫一片,旁边布着零零碎碎的划伤,长短不一,看着有些渗人。 蒙林摒了摒气。 空气里满满的云南白药喷雾的味道。 谭纪平抖开衬衫,穿上,浓密的剑眉平稳如常。 “公司股东会议开得怎么样了?” “谭明辉又在煽动其他股东合伙抵制你了。” 蒙林看了眼手机,上面有助理发来的会议直播。“他已经霸占发言席十分钟了。” “叫杨宗激他下来,”谭纪平说,“丢人现眼的东西。” 要不是老谭家香火稀薄,老一辈死的死伤的伤,挨个退出商界,眼下就剩他们叔侄二人,谭纪平早收拾掉他了。 谭明辉是个标准的眼大心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该做的一样做不好,净琢磨些歪头虚脑的东西,这两年手越伸越长,注意敢打到谭纪平屁股底下的椅子上来了。 蒙林应是,背过身去朝蓝牙对面的助理交代几句,立马转回来。 谭纪平穿好衣服,把五个码得整整齐齐的保温饭盒用可食用级别的安全塑料袋装上。 谭纪平叼了支烟,小心扎好袋口,深邃的眼底氤氲着不易察觉的温情。 这是谭纪平专门做给谭笑的。 谭纪平做的时候蒙林就在旁边,一边给谭纪平简扼明要的播报会议过程,一边流哈喇子。 他家老板的厨艺真他妈不是吹的,当年被谭笑一手逼出来的,照谭笑那胃的娇气程度,他家老板的做饭的手艺能普通得了? 你见过哪家公司老总厨艺那么流弊的? 嗯? 就问你服不服! 蒙林愣神的一会儿功夫,谭纪平就切好了苹果,刚好一口一块的大小,刀锋一撇,尽数数放进保鲜盒。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串葡萄,蒙林记得这葡萄,是今早晨空运来的绿色葡萄,刚摘的那种,粒粒饱满,鲜嫩欲滴。 谭纪平一颗颗仔细洗过,装了一盒,再扯了个袋子分开装好。 蒙林乖乖站着。 要过谭笑的东西,谭纪平喜欢亲力亲为,不喜欢别人插手。 一大早上,好好的股东会议不开,带一身伤不管,先给谭笑做饭什么的。 蒙林猛然间有种回到几年前的错觉。 不顾一切啊。 他们谭总为了谭笑,真的放弃了太多太多。 亲情,尊严,时间。 他等了四年。 可这四年间,谭笑再也没回来过。 蒙林作为见证者,他讨厌谭笑。 谭笑辜负了谭纪平不顾一切的付出和等待。 他为他们谭总不值。 虽然说白了他挺羡慕,但更多的是无奈。 “走。”谭纪平拎着两大口袋,眯了眯眼。 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大老远送个胃康,弄一身伤回来,还乐颠颠的。 开了花似的。 蒙林认命出去开车。 他们谭总喜欢啊。 他一个局外人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只能祝他们白头偕老互相折腾一辈子了。 钱岳谦这一脚把懒懒踩得不轻,懒懒在宠物医院叫唤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来。 赵旭从后视镜瞄一眼坐后座的一人一猫。 “谭总监。” 谭笑嗯了声,揉着懒懒小脑袋,懒懒趴在他腿上闭目养神,“怎么?” 赵旭路过电台门口没停,“钱秘书好像在等您。” 谭笑往窗外看一眼。 “不管他。” 车在停车场停好,懒懒睡着了,爪子缠着绷带。 谭笑托着懒懒下车,懒懒动了动,小脸拱进谭笑怀里,闻到熟悉的气味,又安心睡。 钱岳谦在楼下吹了半小时风,直到有人告诉他谭笑已经上楼了。 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儿火也没有。 钱大少爷脾气什么时候变那么好了? 钱岳谦上楼去,在办公室踌躇了下,推开门。 那只叫懒懒的黑猫窝在办公桌上,身下垫着谭笑的西装外套。 谭笑在他推门时看了他一眼,继续工作。 钱岳谦:“......我回来了。” 谭笑淡淡嗯一声。 钱岳谦:“......” 谭笑抽出两份文件,头也不抬,“拿去给财务经理。” 钱岳谦条件反射接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财务经理已经在和他说谢谢了。 他看着财务经理秃了的头顶,“......” 正想上楼,又觉得在办公室和谭笑四目相对有点尴尬,老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钱岳谦去卫生间抽了根烟,满脑子谭笑谭笑。 他昨晚刷微博,看到网友上传的谭笑打篮球的视频,当时火就控制不住了。 安排那么多事儿给他,自己弄好了也不说一声,去打篮球,害他一个人傻逼似的处理玩公司的事着急忙慌开飞车去会场。 ......艹。 钱岳谦想起视频里谭笑打球的英姿。 太帅了。 笑着,却气势非凡,妥妥的场控。 扭起来很要命的腰,笔直的长腿...... 真他妈带感。 钱岳谦闭上眼睛,头抵着墙,喉结滑动。 有点热。 忽然很不和谐的,谭纪平冲进画面里。 他们背靠着背,简直要跟黏在一起一样,以及最后那一抱…… 可以说很惊心了。 英雄救美救得真及时。 不过,都是前夫了,就不能他妈的收敛一点吗? 打个球都他妈能打出浪来。 艹。 钱岳谦狠狠吸一口烟,重重吐出来。 下腹的热气一哄而散。 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会场的事情气得比较多还是因为谭纪平和谭笑一起打球气得比较多,反正就是气。 现在想想还觉得头顶冒烟。 吸完最后一口,钱岳谦踩灭烟蒂,心情好像并没有得到放松。 他坐马桶盖上,眉头皱得死紧,准备抽第二根,门口哐哐作响。 钱岳谦手抖了一下,烟掉在湿哒哒的地板上。 “......艹。”流年不利。 “钱秘书!钱秘书你在吗?!” 钱岳谦嘭一声打开门,赵旭的拳头定格在他鼻尖前一厘米处。 赵旭用力吞咽了下口水。 “钱钱秘书。” 钱岳谦黑着一张脸,“干什么?” 赵旭抖抖抖,举起一份资料,“谭总监待会儿要去别家公司开会,让你准备一下。” “......哦”钱岳谦拿好资料,脑子有点乱,“哦。” 赵旭:“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赵旭话都没说完就跑了。 钱岳谦拿着资料,除了靠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谭笑安排赵旭去做别的事,赵旭如今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金牌助理了,单独安排他去做谭笑不怎么担心。 “谭......总监。”钱岳谦主动示好,有点尴尬。 谭笑仍是淡淡一声嗯,抖了抖被懒懒睡皱的西装外套,穿上,再披上大衣,把懒懒塞进大衣里。 拿上公文包,路过钱岳谦,眼神都没分一个给他,就一个字,“走。” 钱岳谦:“......” 两人冒雨去办事,钱岳谦车上没伞,回到电台落汤鸡一样。 谭笑一路上一句话也没和钱岳谦说。 但是谭笑在谈判桌上气焰凌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场实在是......太让人心悦诚服了。 太爽了,跟着这样的人做事。 胸有成竹,稳稳当当。 ……主要还是谭笑长得好,声音也好。 钱岳谦一路上偷偷看了好几次谭笑。 他就是个颜控。 一定是这样的。 “你先上去。”钱岳谦送他上楼之后没有出电梯,又摁了下楼键,“我去买点东西。” “嗯。”谭笑终于正眼看着他,“你去吃午餐,辛苦了。” 钱岳谦竟然有点感动。 今天出乎意料的次数太多了啊钱公子。 钱岳谦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 他好像不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还没有取消收藏的各位小天使们,谢谢所有留言的小天使们,爱你们(鞠躬),到明天晚上12点之前这章留言的小天使们都有一个小小的安慰红包,下次更新时间是18号晚上10点,么么~ 第五十五章 谭笑还不饿,又比较心疼懒懒。 懒懒受了伤,整只猫都不好了,饭都懒得吃。 谭笑用牛奶把猫饼干泡成糊糊,用勺子一点点哄它吃了一小碗。 懒懒吃完又开始睡觉。 谭笑没什么胃口吃东西,留在办公室打开电台收听新人广播。 懒懒蜷成一团,睡在谭笑手边,谭笑脱了大衣,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铺在办公桌上,再把懒懒放进去。 懒懒喵呜一声,缩进衣服深处。 谭笑头发有些湿,随意用面巾擦了擦,戴上耳机,指尖的笔不停旋转,靠着椅背假寐。 谭纪平推开谭笑办公室的门,看到一副美男小憩图。 透明的落地窗外,大雨滂沱,模糊了远处,高楼,世间的一切。 沉重的雨点敲击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办公室内温度适宜,和外面的狂风暴雨形成极大反差。 坐在真皮靠椅上的人丝毫不受影响,手指有节奏的轻点膝盖,放在扶手的另一只手上,万宝龙钢笔灵巧转动,划出道道残影。 黑色的猫咪乖巧安静,办公室内一派安逸。 谭纪平在门口驻足,没有直接进来,这久违的画面让他有些不忍打扰。 或许跟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谭笑总以谦逊有礼的形象示人,做事也井井有条,似乎没有他搞不定也没有能打击到他的事情一样。 让人很容易忽视,他有一个脆弱柔软的内里。 有时候,细腻得令人心疼。 谭纪平在他办公桌上放下午餐,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宽厚袖长的指节敲了敲桌面。 谭笑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半梦半醒,耳畔,音色优美的男主播在轻缓柔和的布鲁斯蓝调中轻声道: 屋外阴雨绵绵,空气凝结,冬天,是个适合拥抱的季节…… 谭笑摘下耳机,桃花眼里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带着初梦咋醒的恍惚。 “你怎么来了?” 谭纪平脚踝一勾,将椅子拖过来,打开盒饭,饭菜的香气立即破解了谭笑的仙气。 他抽抽鼻头,好香。 谭纪平把饭盒推过去,长腿一跨,稳稳坐下,“我不来你就不打算吃中午了是?” 谭笑简直莫名,饭菜虽香,但也没到能使谭笑食指大动的地步。 心情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谭总,”谭笑眉头一蹙,“电台规定,外人见经理级以上的工作人员需要预约,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谭纪平坦荡荡,“前台说送外卖的不用预约。” 谭笑:“......” 谭笑放下筷子,施施然站起来,双手插兜,垂着眼帘,“谭总真是好霸道,叫我吃我就吃?那我这个总监多没面子。” “我下次一定预约,”谭纪平把勺子塞他手心里,“谭总监您受累先吃东西。” “不吃。”谭笑声音稍扬,连懒懒都抬起了黑乎乎的脑袋,半眯着眼睛看他们。 “别闹,”谭纪平先服了软,“吃饭。” 谭笑看着他,没动,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微润,几缕发丝贴着面颊,显得有些倔强。 谭纪平早料到这样的场景,没太纠结,直接拿着饭盒绕过办公桌,低沉的男音带着讨好的意味。 “乖,现在这个点,电台食堂没有饭了,”谭纪平摆事实讲道理,“外卖也是高峰期,不好点餐。” 等外卖小哥到这里,中午还没吃中午过去了。 想要胃病不再犯,只能靠养,三餐按时是最基本的。 谭纪平又拿起勺子。 谭笑脖子往后一靠,煮得酸软适中的西红柿炖西兰花的味道熏进谭笑鼻子里。 谭纪平:“试试?” 懒懒抬着前爪蹦到谭笑怀里,湿润的鼻头往前拱拱,突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舔。 谭纪平:“......” 谭笑噗嗤一笑,揉搓它的小脑袋。 懒懒:“喵喵喵~” “Bad cat.” 谭纪平黑着脸拿着勺子出去。 谭笑坐下,真是不太有胃口吃东西。 他把懒懒放回外套小窝,褪下黑色短袜的一小截,脚踝处有些肿胀,白皙的皮肤轻微红肿。 那天打篮球摔的。 被“社青”撞了几下,落地的时候就崴了崴,不过不怎么疼,当时就没怎么当回事。今天上下车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冷的原因,脚踝闷闷地疼,类似冻伤,但谭笑很清楚的知道不是。 “嘶——”谭笑摁了摁,眉心皱起。 “你怎么了?”谭纪平拿着洗好的勺子进来,正好听到谭笑那一声短促的抽气。 “没事,”谭笑勾起袜子边,若无其事的收起受伤的那只脚,忽然想起谭纪平垫在他背后那一摔。 那应该,比他脚踝的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疼多了。 谭笑抬起头,认真看了看谭纪平。 谭纪平腰背直挺,走路姿势没有半点不适。 依然是那个雄姿勃发荷尔蒙爆棚的死样子。 谭笑鼻子呼出气,刚想站起来,被谭纪平摁了肩膀。 “坐着,”谭纪平不放心,蹲在他前面强行扯过脚查看伤势,“我看看。” 谭纪平要脱掉了谭笑的鞋子,谭笑脚掌上传来清晰的触感,一征,随即用力抽回脚。 “放手!” “别闹。”谭纪平的大手稳稳握住谭笑的小腿,硬是脱下了谭笑的鞋子。 “叫你放手!”谭笑踹了谭纪平几脚,谭纪平稳如泰山,皱着两条浓黑的眉毛,一脸无可奈何。 “乖。” 谭笑恼道:“谭纪平!” 谭纪平猛然昂首,眸子里,盛着某种谭笑熟悉的激动。 谭笑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自觉握紧了椅子扶手。 下一秒,谭纪平扑上来将他抱了个满怀。 谭纪平浓重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 谭笑瞪大眼睛。 他吻了……他。 他们接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接吻了有木有!! ……不好意思,突如其来的加班拖延了更新和更新字数(鞠躬),爱你们么么~今天这章留言还是小红包,直到蠢作者20号更新之前,晚安晚安,后天见~ 第五十六章 冬天,是个适合拥抱的季节...... 适合,拥抱。 谭笑脑子是空白的。 唇上以及身上传来的触感,清晰的,属于谭纪平。 唇瓣,手掌,身体,呼吸。 近在咫尺的谭纪平,距离近到谭笑连他的肌肤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饭菜的香味在暖空调风下四处飞散,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过得尤其慢,就像是世界刻意放缓了脚步,时间流逝的声音细微可闻,空气里的小粉粒优哉游哉地在空中游走。 路过办公室的其他工作人员嬉笑说闹,浑然不知办公室里,正上演着怎样令人心跳加速的事件。 窗外还是那片灰得没有尽头的天空,大雨淅沥沥,有人在雨中挣扎,有人在静候彩虹。 懒懒停下舔爪子洗脸的动作,缠了绷带的猫爪子呆愣愣地挂在脑袋上,看看谭笑,又看看谭纪平,黑黝黝的猫脸有些迷茫。 “......喵?” 谭纪平在谭笑唇上重重的一蹭,分开时谭笑仍是满面惊诧,他呆呆地看着谭纪平动作。 谭纪平心跳得很厉害。 这样的谭笑很可爱。 鲜少表露的,错愕的小模样,非常......可爱。 而眼角湿润的桃花眼和微微张开的唇瓣却又呈现着反差极大的性感。 谭纪平垂着眼帘,趁谭笑还没反应过来,又飞快地在他唇上一啄。 谭笑这回反应过来了。 谭纪平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他舔舔口腔内壁。 谭笑把脸埋进手心里,轻微喘息。 谭纪平重新低下头,仍旧刚才未完成的事情。 他脱去他的袜子,把细嫩的脚掌捧在手心仔细查看。 轻微红肿,骨头没什么大碍。 他低着头专心致志,从口袋里带上随身携带的云南白药跌打损伤喷雾喷了两下在患处。 谭笑突然受凉,脚丫子条件反射地动了动。 谭纪平喷好,温暖干燥的大手在脚踝部位搓了搓,将药都揉进去。 “好了。” 谭纪平抬起头,才发现谭笑不知道什么放下了手,一直看着他。 那一双百看不厌的醉人桃花眼眼底水雾涌动,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 他哭了。 谭纪平心头一酸,眼眶也红起来,他瞪着眼睛,张开双臂抱住谭笑。 谭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拥抱。 但他没有回抱住谭纪平。 他深知这一抱,恐怕又将万劫不复。 “你走。”谭笑闭上眼睛,无可挑剔的音色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推开谭纪平,脚尖轻点,摆弄转椅转身。 谭纪平站起来,没有走。 谭笑闭着眼睛,‘‘我会吃东西的,你走。” 过了许久,谭笑才听到谭纪平说话。 “我走了。”谭纪平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谭笑就不会吃饭,打算先撤,“下午我来接你。” 沉稳脚步声过后,传来办公室的门合上的声音。 谭笑睁开眼睛,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懒懒瘸着条腿爬到谭笑腿上,尾巴一卷,眯着眼睛打瞌睡。 须尔,赵旭用完餐回来。 “谭总监,”他看了看桌上列了一排的饭盒,看着不像是外卖餐盒,他疑惑道:“这些是钱秘书帮您打包的吗?” “不是。”谭笑摸了摸懒懒的头顶,声音没有起伏。 “那是谁放这儿的?需要我帮您处理掉吗?”赵旭虽然这么说着,但祈使句的处理掉太可惜了,这么精致的菜色,如果谭笑不要,他就拿到茶水间冰箱里放着当晚餐。 “水果留下来,剩下的帮我拿到冰箱里,谢谢。” 赵旭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哦。” 谭笑吃了半盒苹果和半盒葡萄,钱岳谦回来了。 “谭总监。”钱岳谦举着一袋子新鲜樱桃,因为凤眼狭长,笑起来显得有些坏,“吃过了吗?饭后水果我给您带了樱桃。” “谢谢。”谭笑用小叉子叉起一颗小葡萄,淡淡看他一眼,“不用。” 钱岳谦有点失望,嘴角瘪下来,把袋子塞给赵旭,不容拒绝,“……给你。” 赵旭:“……”他不喜欢吃樱桃。 ……哎,少侠喜欢,回头拿给他。 赵旭摞好饭盒,手臂上挂好袋子,哼哧哼哧拿去茶水间。 “对了,”谭笑咽下一块葡萄,很甜,“下午没什么事,你跟着赵旭熟悉一下直播间的直播流程。” 谭笑看着赵旭,“你没问题?” 赵旭用脚撩开门,点头,“没有!” “嗯。”谭笑说,“我下午出去一趟,今天不回来了,电台的事暂时辛苦你们两个了。” 赵旭表示没有问题,一溜烟儿跑出去。 “你去哪里?”钱岳谦不太开心,“带我一起不行吗?我哥把我交给你,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我扔给一个小助理。” “赵旭可不是普通小助理,已经是十项全能小助理了。”谭笑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和他在一起,有你学的,等你把现在我交给赵旭做的事情弄明白了,再谈我亲自带你的事。” 还挺拿乔。 钱岳谦退而求其次,不死心地问,“你先告诉我你去哪儿?” “这是我的私事,”谭笑彻底放弃进食,抱着懒懒起身,“钱秘书不需要知道。” “谭总监工作时间去办私事,是不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钱岳谦吊稍着的凤眼里有几分不悦,“你不怕我告诉我哥炒你鱿鱼?” 不能说的私事,除了和谭纪平的那点破事还能有什么? 装。 赵旭麻溜儿放好东西,一进办公室,又看到钱岳谦单方面发难,顿时有点烦他。 这男的怎么那么事儿逼? 还炒谭总监鱿鱼? 赵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谭笑温和地笑笑,收拾东西,不执一词。 钱岳谦往前两步,赵旭赶紧挡在谭笑前面,他可不想看到今天早上的悲剧重演。 况且再来一次,他估计钱岳谦会被他们谭总监拉进黑名单,到时候谭总监不管钱岳谦,得他手把手教! 不不不不。 赵旭内心里的小人把头摇成拨浪鼓。 他背对着谭笑朝钱岳谦使眼色。 别再说话了你! 钱岳谦一挑眉。 “谭总监,我先带钱秘书去直播间逛一下,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啊,谭总监再见……” 谭笑轻轻嗯了声。 钱岳谦被赵旭拖出办公室,两人上了电梯,钱岳谦冷着脸盯着拽着他胳膊的赵旭。 “你最好能为你的行为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赵助理。” “钱秘书,”赵旭摁了一楼,看着他,“你知道昨天下午谭总监有多忙吗?” 钱岳谦半挑起眉,“有话直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旭颇有些不平,胆子也就大了些,他直言道: “谭总监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还是抽空远程处理好了会场的突发情况,甚至在我们往返别处的车上加紧核对了本来交给你审核的账目方案,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分发给相应负责人。” 钱岳谦微征。 赵旭背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要不然,你以为财务部和市场部的人会那么好说话?你以为你做的那些漏洞百出的报告能那么容易通过?” 赵旭说的这是实话,钱岳谦写的分析报告太过理想化,和他实习的时候出错的地方如出一辙,很容易看出是新人写的东西。 “信不信,要是没有谭总监的二次修改,你到现在,都完成不了昨天他交给您的那些任务的二分之一。” “钱秘书,你的行为有时候真的太欠缺考虑了。”赵旭看了眼楼层下降到的层数,目光鲜少这么清冷,跟着谭笑经历了那么多,他如今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赵旭了,“当众顶撞谭总监,你想过谭总监怎么下台吗?你让别人怎么看?” 赵旭看来,谭总监就是脾气太好,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钱岳谦。 “谭总监来我们电台的时间不算长,他在电台建立起来的威信,每一步都是心血,他甚至因为连续加班进了医院,这样的工作表现,试问,你能做到吗?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要以为你是钱台长的弟弟,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挥霍谭总监给您的耐心。” “要知道,谭总监是钱台长费时费力请来的人才,留与不留,选择权在他手上,这也是钱台长纵容谭总监,将整个电台交给他的原因。你没见过之前的电台内忧外患的灰败模样,所以也无法理解谭总监对电台的重要性,不过这个,跟着谭总监,你慢慢的就会就知道了。以后,什么炒不炒鱿鱼之类的话,最好不要在谭总监面前说了,你绝对会后悔的。” 被炒的不一定是谁呢。 电梯门开了,赵旭率先跨出去,立刻有人和他打招呼,赵旭很有风度的回以微笑,颇有谭笑的风范。 跟着谭笑做事,赵旭的处事风格被谭笑潜移默化。 或者说,谭笑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身边的人不自觉的模仿他。 就像某种风向标一样,谭笑就是一杆笔直的风向标。 他是优秀的代名词。 钱岳谦走在赵旭旁边,从赵旭结束那一番话开始就没再开口说过话。 赵旭带他参观完英文直播间,在掉头往中文直播间的路口觉得刚才一整个参观流程一改常态默默不语的钱岳谦表现很好,便大方地又告诉他一件事。 “哎,钱秘书。” 钱岳谦眼皮一掀,瞥他。 他是看在谭笑的面子上才没把敢数落他的赵旭痛扁一顿的,这货要是再敢吐出什么关于他不如谭笑的言论来,他二话不说立马把这货拉出去吊打。 “干嘛?”钱岳谦痞里痞气。 “昨天我在车上问谭总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帮你,”赵旭没留意钱岳谦的口气变化,故作神秘道:“你知道他这么回答的吗?” 钱岳谦耳朵动了一动,“怎么?” “谭总监笑着说:‘哦,这是给他的奖励’。”赵旭问,“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 钱岳谦停了一下脚步,几乎立刻想起昨天中午吃饭时,谭笑说的话—— —钱二少好眼力,那你再猜猜。 —猜对了有奖。 还真是……诚实守信。 钱岳谦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射中了心脏。 噗呲,钉稳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所有谭先生们留言的小天使们爱你们爱你们~~感动ing~踊跃留言啊小天使们,蠢作者玻璃心都快没动力了……22号见啦,晚安晚安! 第57章 弟五十七章 “回家了。” “喵~” 谭笑打开门,懒懒像条围巾一样围在他脖子上。 谭笑反手关上门,打开空调,到房间里拿了两条毛巾去浴室。 谭笑研究了一下防水隔层,扯开松紧带,给懒懒爪子套上。 懒大爷一听水声,腿一蹬,想开溜,谭笑提着它脖子肉把它拎回来。 “再闹,”谭笑挽起袖子,压着懒懒背后,把它放进放好热水呃洗手池里,指着它,“再闹可没有小鱼饼干了啊。” 懒懒两只前爪扒着滑溜溜的白色瓷盆边,喉咙里呜呜呜抗拒着,生无可恋。 水慢慢浸过懒懒的身体,亮丽的一身黑毛被水泡软了,全部贴在身上,丑不拉几。 谭笑恶劣地故意点了点懒懒唯一保持了昔日风采的猫头,止不住笑。 懒懒扭头看了看它主子,后腿猛踹,鱼甩尾似的灵活,水抖得到处都是。 “啧。”谭笑伸手挡了挡,脸都湿了,他抓住懒懒的脚,懒懒一脸你不爱我了的惊慌。 “喵!!” 谭笑曲起手指敲它脑袋,懒懒缩着脖子,瞪着眼睛不甘示弱。 谭笑宣布惩罚,“今晚没有小鱼饼干了,懒懒同志。” 懒大爷不为小鱼饼干折腰,反正也没有了,张牙舞爪,怎么作怎么来,洗个澡打仗一样,谭笑才干的衣服转脸又湿得一塌糊涂。 用毛巾包起懒懒,谭笑长叹口气,仔细擦。 差不多了。 谭笑去掉懒懒的防水隔层,掐着它两胳膊拎起来,转两圈。 “喵喵?” 谭笑找出静音吹风筒,懒懒很享受地翻着肚皮,一动不动。 谭笑揉它的小肚皮,吹干的懒懒蓬松柔软,手感倍儿好。 “来,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噔噔噔噔~”谭笑抱着洗干净的懒懒放到镜子前,握着它两只爪子放它自己头顶上,乐呵呵,“一代帅咪懒懒隆重登场!” 恢复原貌的冷酷版懒懒一脸冷漠,“喵。” 谭笑咔嚓和懒懒合了张影,发朋友圈。 两帅哥。 谭纪平处理完公事,照例用保温杯泡了杯胃康,自己开车去电台。 “谭总监已经走了。”前台工作人员抱歉的笑笑,谭纪平沉吟一会儿,放下保温杯,“这个帮我转交,谢谢。” 工作人员又叫住他,“不好意思请您等一下!” 谭纪平转回头。 “那个,”她有点尴尬,“谭总监交代,您送来的外卖......一律不接收,这个,还请您拿回去。” 谭笑的原话是:前台部门注意一下,谭纪平或星辉娱乐送到电台的任何东西,不经过我的同意,一律不得接收。 “还有这个,”前台工作人员从桌子里掏出一个同款保温杯,“谭总监说您下午过来的时候让您带走。” 谭纪平:“……” 谭纪平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杯坐回车里,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蒙林发来的一张朋友圈截图。 Harry:大总监啊哈哈哈人如其词哈哈哈哈 【图片】 图片蒙林另外发了,谭纪平点开,眉眼弯弯的谭笑单手抱着一只高冷黑猫,在打过仗一样混乱的浴室里用手机对着镜子自拍。 两帅哥。 谭纪平勾起唇角。 帅死了。 谭纪平没有谭笑的新微信,钻进Harry朋友圈窥屏。 他能看到几个有他微信的星辉娱乐高层一边在评论区嘲笑Harry的中文一边夸赞谭笑和懒懒,评论区哗哗哗占了一整屏。 谭纪平动动大拇指,下滑。 于念:帅死了,@罗少侠快快去通知笑笑怼中文负一级大师。 微信朋友圈的@符号只是个符号,点击也不能传送,谭纪平点了好几次,屏幕无动于衷。 然后他百度得知这个小常识。 想了想,微信搜索人物关键词,罗少侠。 检索页面很快跳出来,罗少侠,微博有个罗少侠,罗少侠死忠。 三个头像都放的罗峰照片。 谭纪平皱着眉点了第一个。 头像是罗峰在家里拆小揪揪的一瞬间。 添加。 正在发送验证。 罗少侠很快通过了验证。 “你好新朋友!大声告诉我的名字!阿里嘎多!” 小和尚合掌.jpg 谭纪平没有回复,而是直接去翻他朋友圈。 翻了一遍,没有收获。 因为他不是谭笑好友,就算谭笑有在罗峰朋友圈里留评他也看不到。 谭笑保密意识很强,微信好友屈指可数,尽管如此,他也很少发自己照片,所以Harry看到谭笑发照片才那么激动,整个复制了发一遍。 罗峰微信好友人多且杂,不敢乱发谭笑的照片,或者他发了,只对指定人群可见。 谭纪平又返回聊天界面,想从罗峰嘴里套出谭笑的微信。 他试过了,谭笑关闭了可以通过通讯录搜索到他的功能。 他打出两个字。 你好。 系统(警告):罗少侠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好友验证。 谭纪平:“……” “毛病啊。主动加不主动说话,本少侠是这么好勾搭的吗?切。” 罗峰删除了个微信头像是一个蓝天加笑脸的莫名其妙的人,撑个懒腰,抓了把头发,爬下床。 昨晚灵感爆棚,码字码了个通宵,还得小心翼翼不能被于念发现,凌晨五点才睡。 罗峰漱完口洗完脸,对着镜子摇头,眯着视疲劳的眼睛卷卷发尾。 “好长了呀。” 半黑半黄的头发已经长到下巴了。 嗡嗡。 罗峰用一阳指戳亮放一边的手机。 笑啊喂:出门没? 哈。 罗峰一笑,去笑笑哪里吃完饭,叫他陪自己去剪头发!罗少侠太聪明了! 罗少侠:马上马上! 笑啊喂:注意安全:) 卧室里。 懒大爷一身黑毛,毛茸茸团成一团窝在卧室沙发上玩儿尾巴,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房间浴室里传来水声。 谭笑关掉莲蓬头,在置物架上扯下一条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浴巾在腰间一卷,擦着头发就出来了。 懒懒见怪不怪,轻飘飘叫了一声,柔软得和它冷酷的外表完全不符。 “喵~~” 谭笑坐到懒懒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儿,懒懒滑到谭笑腿边,干脆调转方向,半拉身子铺在谭笑腿上,眼珠子直勾勾的。 “喵~” “唉。”谭笑觉着痒,单手把懒懒捧到一旁,懒懒蹭啊蹭,又回来了。 “小家伙,”谭笑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双手提着懒懒,用额头蹭它,“捣蛋鬼,安静一点,我擦完头发再陪你玩。” 懒懒:“喵呜!” 谭笑放下懒懒,它乖乖趴到沙发扶手上舔爪子,偶尔用高贵冷艳的眼神望过来,看谭笑擦没擦完头发。 “你啊。”谭笑笑着摇摇头,拿上毛巾去浴室里擦。 外面风雨交加,雨势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 罗峰回绝了罗父叫他去他新家吃完饭的邀请,去超市采购。 今天冬至,昨晚码的字数够两天的量了,妈妈在外婆家还不愿回来,于念加班,而且他在国外长大,对冬至这种节日可能不太懂…… 算了算了,随便啦,他终于有时间和笑笑一起玩啦! 罗峰背了个大大的黑色单肩挎包,左右手提着满满两袋食材零食,美不滋儿的。 “我快到了,你先帮我开门啦~” “知道了,”谭笑警告道,“开车别打电话了,小心点,下雨呢。” 罗峰嗯嗯两声,挂了电话。 冬至。 谭纪平看着商业街上挂出来的节日折扣条幅,在路边停车。 冬至啊。 —冬至啊,要和家人一起过。 谭纪平看了看左手上光秃秃的无名指,心里空荡荡的。 换挡旁边的饮料格里,放着两个一样的保温杯。 家人。 —谭笑先生,你愿意和谭纪平先生结伴夫夫,成为他的家人,约定今生,永不分离吗? —我愿意。 我愿意。 丹麦小礼堂里,简陋到只有一位牧师的婚礼,神圣的钟声响起,那天的花草香气犹在鼻息间。 谭纪平心脏狂跳,一踩油门,锐利的黑色轿车疾驰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久等了,各位小天使冬至快乐~ ^_^ 第五十八章 “嘻嘻嘻,陪我剪头发去。”罗峰拿着筷子敲碗,“你说我还染不染了?” 谭笑放下碗筷,认真看了看罗峰半长不短的头发。 “黑的好看。” 谭笑中肯道。 罗峰嘿嘿笑,“本少侠也这么觉得。” 确定好好发色问题,吃饱饭,谭笑去卫生间,罗峰在门口盯着伞桶纠结。 挡着伞到车上还是直接跑过去算了? 谭笑出来后朝外看了眼,直接抽了伞打开,回头看着罗峰,“走了。” 不用纠结了,罗峰马上蹦着躲进伞里。 罗峰预约了家逼格相当高的网红造型工作室,在车里举着一造型图照镜子对比。 “这个咋样,”罗峰扭过半个身子,模特的照片放在脸旁边,“配得上本少侠的英姿么?” “十分钟了少侠,”谭笑在车后座看了眼腕表,哭笑不得,“要不我们回屋先照半小时镜子?” “哎呦,”罗峰皱着眉毛收起镜子,发动汽车,“那怎么行哦,要迟到了噢,用十分钟瞻仰本少侠的美貌就够了。” “那还不快走。”谭笑砸过去本小说,笑骂。 车子低声呜鸣着开出去。 “谭先生,雨这么大还出去呀?”小李操纵电闸升起栏杆,探出颗脑袋,“路可不好走啊。” “没事,”罗少侠拍拍胸脯,“老司机上路,妥妥的,是老笑!” 谭笑一言难尽地看着小李。 小李看过罗峰进进出出那么多回,特别能理解谭笑,一边哈哈哈一边给两人放行。 “一路顺风。” 谭笑笑着说了谢谢,慢慢升起车窗。 “来点音乐?”罗峰瞅了眼后视镜。 “嗯。”谭笑点点头。 罗峰打开电台,旋转放大声音,今年火得一塌糊涂的《刚好遇见你》的前奏飘出来。 罗峰微微摇摆身体,跟着节奏哼唱。 “我们哭了,我们笑着,我们抬头望天空,星星还亮着几颗……” 谭笑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眼睛弯起来,和着节奏吹起口哨,眉眼弯弯。 我们唱着 时间的歌 才懂得相互拥抱,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刚好遇见你,留下足迹才美丽 …… 白色奥迪一个漂亮的甩尾,在和谐的音乐里顺利进入马路。 不远处,在夜色中等待已久的一辆黑色本田在启动声中亮起车灯,悄然跟上。 雨势不减,行人纷扰,咒骂着举着伞跑进雨里。 超市入口人来人往,谭纪平一身铁灰色西装,孤身站在一旁,气势凛然,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谭纪平很久没在这么多的人里站着了,他捧着一束显眼的红玫瑰,对着商场外不停歇的雨皱了皱眉。 他抬手摸了摸花,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纯色男戒泛着一抹暖色。 确认花没被雨淋坏,谭纪平放下心。 往返于他和谭笑曾经的家里拿婚戒,冒雨下车上车,再中途停车买花和巧克力,尽管他跑得足够快,大雨还是毫不留情的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 好。 谭纪平有些无奈,是淋湿了半个身子。 要这样去见谭笑吗? 要回去换衣服吗? 谭纪平看了看时间,重重拧眉。 ……算了,买一套。 “您好先生,”售货员小姐挽着谭纪平换下来的西装,笑得很真诚,“请问这些需要帮您装起来吗?” 售货员小姐一摸就知道,她手上的西装是私人订制的手工西装,非常名贵。 谭纪平对着镜子扣好西装外套,沉声道:“扔了。” 虽然有些惊讶,良好的职业培训还是让她只点了点头。 太可惜了。 “等等。”谭纪平忽然又道。 售货员小姐面朝谭纪平,“先生?” “外套留下。”谭纪平抚平领子上的微小褶皱,镜子里的男人英俊挺拔,黑色正装很严谨,很认真,很适合求好。 他摸摸戒指,自我审视很满意,“其他的扔了,结账。” 售货员小姐:“……好的先生。” 换了新衣服的谭纪平更加沉稳,红玫瑰依然显眼,他提着扎好蝴蝶结的巧克力礼盒,小心翼翼地用那件很名贵的西装外套盖住玫瑰,飞快冲进雨里。 关上车门,谭纪平把玫瑰放在副驾驶上,扣出车箱里的一个黑色锦盒,打开,一枚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士情侣对戒安静的躺在里面,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TX&TJP 是谭笑和谭纪平的名字首字母大写。 谭纪平用指腹感受了一下这行小字的存在,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放回去,然后开车驶向杨柳路。 二十分钟后,谭纪平对保安亭鸣了两下喇叭。 小李揉着眼睛露出半颗头,看见谭纪平的车,下意识拉起栏杆。 还没来得及问声好,谭纪平的车就开进去了,留给小李一屁股尾气。 小李一点不着急,站起来整理整理裤腰带,搓搓冻僵的手,看着谭纪平走的方向。 数。 一二三,他数到八十八的时候,看到了车灯。 大黑座驾迈巴赫,低调奢华狂霸拽。 小李垂涎了没两秒,迈巴赫的主人已经将车主动开到了他面前。 “谭总好。”他总算有机会问好。 谭总必须是来找A1那位谭先生的。 谭先生不在,谭总肯定呆不久。 “他人呢?”谭纪平降下车窗,面色阴沉沉的。 冬至晚上不在家待着,上哪儿? 不会是跟别人过节去了……艹。 谭纪平看到一二楼只留了小灯的别墅时冒出这个念头,差点爆炸。 小李害怕地咽了口口水,如实道:“谭先生的朋友下午过来了,他们不久前又一块儿出去了。” “是谁?”谭纪平问。 “不知道名字,”小李回忆道,“娃娃脸,经常来的,我记得谭先生好像叫他,叫他……叫他少侠!” 谭纪平点点头,说知道了,脸色总算好看一点。 “他们出去多久了?”谭纪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点,继续问。 小李看看保安室里的钟,回道:“一个多小时了。” “嗯。”谭纪平把车停到一边,熄火,靠着车后座,盯着进去别墅区的必经之路,等。 网红店有点远还有点偏,罗峰去的时候开了近四十分钟车,回的时候顶着新头型,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心情那是太好了,开车坐得屁股都疼了都不计较了。 “我有一个新发型,更帅更美更漂亮……”罗峰哼哼唧唧乱改《小叮当》的歌词,车速有点快。 “慢点开,”谭笑忍不住提醒,“稍微控制一下你激荡的心情——” “啊啊啊啊——” “砰——!” 一辆黑色本田毫无预兆超车,越到他们前面,罗峰疯狂的往左打方向盘,两辆车还是撞了一撞,反作用力让他们同时朝反方向滑出去几米。 撞得不轻。 超车的本田一动不动,罗峰踩了刹车,惊魂未定。 “笑……笑,你别怕,”罗峰抖着声音强行安慰,“我我我我下去看一下……” 罗峰避得好,保险杠虽然断了一截,但他们人没事,前面的车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谭笑屏气凝神,胸口沉重,有点呼吸不上来。 头脑嗡嗡响。 罗峰扣开车门,准备跨出去一条腿。 前方的车子突然重新亮起灯光。 “别下——”极度不好的预感骤然敲醒谭笑,他猛地揪住罗峰的卫衣帽子。 罗峰慢一拍收回腿,一抬头,视线里,本田飞速倒车,刺眼的远光灯犹如照亮阿鼻祖地狱的墓灯,越来越近。 谭笑怒吼,“快跑!” 只平静的下着雨的天空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谭纪平蓦地坐直,一阵心慌。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 小别墅依然灰扑扑的,懒懒在二楼阳台边贴着玻璃睡觉。 谭纪平拨出谭笑的电话,无人接听。 谭纪平的心跳咯噔漏了一拍。 他半边身子探出车窗,顾不得什么淋不淋湿衣服的问题了,“喂——!” 小李又伸出脑袋,下雨的声音很大,他和谭纪平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只得也吼道:“怎么了谭总?”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了?!” “他没说!” 谭纪平用力擂了一下方向盘,发动车子。 不行,他等不了了,他要去找谭笑。 小李想起罗峰和谭笑说了一句什么什么这个网红造型工作室很难约。 赶紧喊道:“您等等!我想想!” 他拿手机翻美团和大众点评,在高评分里几家店里看评论,果然看到了罗峰。 “这里!”小李举着手机给谭纪平看,“他们去这里了!这家店!” 谭纪平默默记下地址,方向盘一打,滑下坡道。 小李看着迈巴赫走远,百无聊赖的坐下来玩手机,正想关掉页面,忽然留意到,距离罗峰发表这条评论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了。 而且罗峰写的评论里,明确说了很满意新发型要马上回家欣赏。 而从这里到网红店,只需要四十分钟。 小李看着愈下愈大的雨,浑身发冷。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又晚了半小时(小天使们这时候应该都睡了没有人等了……),12点半了~圣诞节快乐~mua~留言哈抱抱~谢谢小天使们给的营养液和地雷~ 第五十九章 “林荫大道,呜呜呜啊啊啊啊呜呜爸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仇家!是不是!” “呜呜被你害惨了呜呜呜笑笑也在车上呢你快点来救命啊啊啊啊……” “你要是要是救不了我们你就,你就你就没儿子了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罗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路都看不清。 他真的不想在这时候哭,但一看后视镜…… 白色奥迪车屁股后面的本田仍旧穷追不舍,像个穿着黑袍的怪物,噩梦一样无法摆脱。 罗峰被逼得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手忙脚乱见道儿就走,还不敢往人多的地方钻,油门踩到底,大雨夜里玩儿命逃。 两次了。 撞了两次了! 念哥救命!救命救命! 罗峰瞥一眼后视镜,谭笑缩成一团。 罗峰眼泪更加汹涌。 他们笑笑的应激创伤综合症好不容易平缓一点,经过这次,怕是以后连车都不敢坐了。 “笑笑啊啊啊啊呜呜……” “你别怕啊哇哇哇哇呜呜……”罗峰眼泪横飞,“你看我一点都——不啊啊啊!怕艹尼玛啊还追救命啊!啊!念哥救我哇~~~!” 谭笑卷起双腿缩在后座,埋在腿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嚇人,手机在第一次撞击时就掉落在地上,一直震动。 他紧闭着双眼,双臂抱着膝盖团成一团,甄没在黑暗中的躯体微微发抖,只要灯光再亮那么一丢丢,就能看到他握成拳的手掌心被自己抠出一道道血印,紧紧的,像在用力抓紧什么。 —快跑……孩子,咳咳,要爆炸……快,走。 —救命啊呜呜……咳,谁来,救救我们。 谭笑咬着下唇,咬出血了也不松口。 脆弱得一碰就能碎。 血,汽油,引擎呜鸣,破落的车骸,干燥的油柏路,绝望的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眼前一片黑暗,那声音却混杂着反反复复一直盘桓在耳边。 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窗外风雨呼啸,谭笑全然听不见了。 —谁来,救救我们…… —……爸爸,爱你。 车载屏幕忽然亮起来,悠扬的筝笛合奏很突兀地响起来。 一秒。 “念哥!”罗峰带着哭腔吼了一声,“我要死了你闭嘴别说话让我说!我喜欢你我喜欢死你了呜呜呜,我想和你搞七搞八呜呜呜啊啊啊啊呜呜呜……!” 罗峰二十有六,小雏菊还没献出去,想想就悲愤欲绝。 “怎么了你在哪儿?”于念急坏了,“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话!” 罗峰疯狂的摇头,“我和笑笑被人追杀!不是演习不是玩笑是真的呜呜呜,念哥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罗峰悲从中来,方向盘都差点握不住,哽咽着咳了两声,“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啊啊呜呜呜咳咳咳……咳。” “你在哪里?!”于念很狂躁,“你在哪里?!” “我不想死之前都没交过男朋友啊啊啊啊——撞尼玛币!”罗峰被安全带狠狠勒了一下,声音只剩气音,“念哥……说真的,你也喜欢我的对……我不管,是我先喜欢你的你不许拒绝我的表白呜……不许……” 罗峰脑袋被鼻涕塞住了,乱七八糟语无伦次。 于念也喜欢他,两个人暧昧了那么久,如果他今晚逃过一劫,活下来,他一定不浪费时间搞什么狗屁小资情调的暧昧了。 小和尚一定第一时间扑倒大鲸鱼,让矜持见鬼去!享受现在才是王道! 如果他能活下来…… 罗峰低头嚎了两声。 于念一直在说话,问他在哪儿。 可罗峰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你听着小峰,”于念的声音很明显的是那种强行镇定过后的不自然,“我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是当红写手罗少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是我先喜欢你的!我做你男朋友,你看,我是你男朋友了,你听话,告诉你男朋友你在哪里好不好?” 罗峰低低哭着。 于念哽了一下,“告诉我你在哪儿,少侠最勇敢了对不对?挺住啊,我来接你回家,峰峰,我接你回家。” 不要来了……呜呜。 被车撞死很难看的。 罗峰张着嘴,声儿都没了,哇哇地喘气。 念哥念哥念哥。 我爱你啊啊啊啊! 我剪了新发型,还没给你看呢呜呜! 我舍不得你! 一直得不到回应的于念很崩溃的挂掉了电话。 最后一句咬牙切齿,“峰哥你听着,你要是死了,我就娶一百个老婆!但如果你被我找到了而且还没死,你就等着挨收拾!” 罗峰又气又怒哭得停不下来。 气死了。 死于念,刚才应该直接让他嫁给他才对,他死了就让于念守活寡! 气死了呜呜呜! “稳,”后面一只手从紧紧抓着自己到紧紧抓着他,手指骨节清晰可见,“住。” “不会,”谭笑哆嗦着嘴唇,视线忽暗忽明,“死——” 白色奥迪突然一个转弯,把谭笑的话给截断了。 奥迪的性能还是很好的,急转弯不减速也没打滑,逃命果然能激发潜能,罗峰刚才的应急表现没有辱没“老司机”这三个字。 本田加足马力冲撞上来,在刚才白色奥迪的急转弯的位置留下两道长长的轮胎印。 于念挂了电话,捶了一下办公桌,马上联系谭纪平。 “谭笑在不在你那儿?罗峰去哪里了吗?” “林荫大道,”谭纪平目光如炬,导航上有个红点,是罗峰的白色奥迪定位。“他们两个在同一辆车上。” “我把定位发给你,”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却没有半点松懈,“过来,我们汇合。” 于念抄起车钥匙,外套都顾不上就狂奔而出。 林荫大道,白色奥迪完全失去动力,车灯烂了两个,死气沉沉,歪歪斜斜停在路边。 罗峰毫无知觉,一脑门砸在方向盘上,新发型一塌糊涂。 谭笑仰头靠着椅背,同样毫无知觉。 本田车前瘪下去一大块,车灯的影子被雨水切割得张牙舞爪,它慢慢后退。 一定距离之后,远光灯再次开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尤其惊悚。 雨还是那么大。 谭笑艰难的撑开眼皮。 刺目的白。 那一瞬间他以为天亮了。 然后他听到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一片白的范围越来越大。 下雨了。 —……笑,笑,爸爸,爱你。 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被束缚的肢体,如影随形的,死亡的恐惧。 呼呼——呼—— 白色后面,融入夜色的黑色本田越来越清晰。 谭笑闭上眼睛。 要死了。 终于,可以,把命,呼——呼,还给你了,谭纪平。 谭笑虚弱的,勾起一点点唇瓣。 “砰——砰砰!!” 几下巨响。 谭笑很熟悉的,车辆相撞发出的巨响。 身体跟着车身的震动而重重震动。 谭笑能感觉到车身又偏移了一个角度。 他动了动手指,等了一会儿,不痛。 死了吗? 他试着再一次睁开眼睛,一辆在夜色中看不出颜的车子横在奥迪和本田中间,挡住了令他眼睛非常难受的那一片白。 谭纪平撸过脸抓一把头发,满脸的血。 红玫瑰落了一地,甜腻的香气令人鼻子很不舒服。 这一挡一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车门打开,谭纪平踩在地上,腿晃了晃。 面前的白色奥迪面目全非。 谭纪平一下子清醒了。 他看了一眼驾驶座上胳膊腿齐全的罗峰,先拽出来,扛到自己后座上。 安顿好罗峰,谭纪平打开车后座,解开谭笑身上的安全带,谭笑半睁着眼睛,谭纪平一把抱住他,一个劲儿搓他冰凉的手。 他在发抖。 他不自觉的抽动着,谭纪平知道他在害怕。 “对不起,”谭纪平红着眼眶,顺他后背,沉声道,“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章结束这场谋杀世界和平……晚上十点更(真的不虐笑笑),干巴爹!也不虐少侠发4!晚安晚安明天见! 第六十章(修,下章晚上更) “我来,”谭纪平亲亲谭笑的脸颊,像抱孩子一样托着他臀部,搂着腰抱起来,让他整个人能窝在他怀里,谭纪平摁着谭笑后脑勺,在他耳边轻声道,“带你回家。” 谭笑蓦然呜咽了声,额头抵着谭纪平肩膀,双手缩在胸口,身体因为恐惧微微颤抖。 谭纪平心疼坏了,脸颊磨蹭着谭笑鬓角,血染红了他耳后雪白的皮肤。 “乖,你坐后面等我。” “有老公在呢,不怕。” 谭纪平小心翼翼将谭笑抱近自己车子后座,车辆突然巨响,谭纪平下意识将谭笑护在怀里,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车子生生平移了一段距离,谭纪平重重闷哼,两条腿剧烈疼痛。 他把头埋进谭笑脖项中,青筋爆起。 他忍了几秒,抬起头,在谭笑唇边留下一个带着浓重而血腥的亲吻。 谭纪平看着他,目光隐忍柔情。 “老公爱你。” 谭笑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泪争先恐后涌出来。 谭笑看着他,唇瓣抖动,呜咽,摇头,无法言语。 “老公要带你回家。” 谭纪平拍拍谭笑的脸颊,边说着,边抬头看一眼嚣张的本田,掰开谭笑的手。 本田再次发起攻击。 谭纪平拖着剧痛的双腿冲上驾驶座,踩下油门的时候脑门疼得洇出冷汗,后槽牙几乎咬碎。 他当机立断左打方向盘,本田轰一下从迈巴赫面前擦过。 那一瞬间,说是与死神擦肩而过也不为过。 这条路过道太窄,两边是带有护栏的绿化带,场地本身限制了车辆的大动作。 而且,谭笑和罗峰在车上,谭纪平不敢和本田硬碰硬,谭笑但凡有任何损伤,他都不能接受。 逃,在救援到达之前,他只有逃。 谭纪平腿上的伤口冉冉出血,一点点轻微的动作都是令人昏厥的疼痛。 车子飞驰出去几百米后,谭纪平开始眼前发黑,车身越发不稳。 他瞪着前路,雨夜,偏僻的街道竟无一人一车。 本田很快追了上来。 谭纪平霎时失去视觉。 他用力握着方向盘,狠狠闭上眼睛,再重重睁开,车子自己滑行得歪歪扭扭,倒也无意中躲过了好几次恶意撞击。 侥幸是侥幸,他心理清楚,快不行了。 谭纪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越来越轻,越来越不受控。 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暂时性神经障碍。 不可以。 不可以的…… 笑笑还在车上,他还没有把戒指给他,他们还没有和好。 不能在这里结束。 谭纪平呼吸滞塞。 这不是我们的结局。 不是! 不可以! 谭纪平眼睛一片血红,是头上伤口留下来的血,弯曲蔓延,顺着脸颊流得到处都是,看着格外恐怖。 清醒一点,谭纪平你清醒一点! 你清醒一点! 谭纪平暴吼一声,狠力砸了下方向盘,精神是清醒了,却也更清醒的感受到自己腿部的不受控制。 轻飘飘的,踩着油门像踩在棉花上。 油门徒然一松。 谭纪平心中警铃大作,紧咬着不放的本田果然不放过这个机会,嗖一下撞了上来。 “艹!”谭纪平怒道,猛的冲出去几十米,但很快车速就慢了下来。 谭纪平咬着牙,下颌绷得死紧,视线又猛然一黑,车子刷一下歪出机动车道直线,画了半个圈。 谭笑睁着眼睛,惊恐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人能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平静得下来。 他颤抖着手推了推谭纪平,谭纪平低垂着头,微不可见的转动了下眼珠。 “你别死……谭纪平……” 谭笑泣不成声,推推昏过去了的罗峰,又推推谭纪平。 “……小峰,小峰……谭纪平……” “不死……老公陪着你。” 谭纪平气若游丝,车还在向前行驶,花光了谭纪平所有的力气。 谭笑从后座爬到前座,仍然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他看向后视镜,本田这一连串的撞击也撞坏了许多地方,忽远忽近。 车厢里弥漫着他避之不及的血腥。 本田忽然熄火了。 谭笑一横心,双手抓住谭纪平的腰把他拖到一边,自己坐上驾驶座,接替谭纪平。 迈巴赫一下子将熄火的本田甩得老远。 谭笑面无表情,方向盘上满是鲜血。 谭纪平的血。 谭笑手抖得几乎无法握住方向盘。 呼—— —快走,走……啊。 呼呼——呼—— 冷静,谭笑,冷静! —……孩子,爸爸,爱你。 谭父在车子发生翻转的一瞬间从副驾驶冲过来护住谭笑。 谭父背后,大货车摆动着笨重而庞大的躯体撞翻隔离栏从对面反向道上冲过来。 谭笑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从他父亲身上发出。 谭父口吐鲜血,车子滚了几滚,翻到慌地上。 谭母穿着新买的白色百褶裙,半边身子被变形的车身压着,鲜血源源不断的腹部的伤口涌出,她痛苦地看着她唯一的孩子,汽油味越来越重。 “快跑……孩子,咳咳,要爆炸……快,走。” “……孩子,爸爸,爱你。” 谭父每说一个字,就吐出一口鲜血,最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爸!啊……!” “妈——!” “救命……呜,啊——救救我们……” “谁来救救我们……” 谭笑捧着谭母的脸贴在他脸颊上,谭母的脸上还带着温度,却已经失去了呼吸。 “你们醒醒啊……” “救命啊呜呜……咳,谁来,救救我们……” 谭笑哭得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绝望伴着血腥味在变形的车厢里四处飘荡。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场车祸,那一场车祸的每个瞬间都深深刻在他脑海里,失控的大货车,铺天盖地的血和绝望,死亡近在咫尺,那是他永远的噩梦。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开过车,再也不敢坐在副驾驶上,哪怕车速快一些,他都会呼吸困难,心律失常。 谭笑坐上驾驶座的那一刻,噩梦骤然复苏。 我做不到…… 谭笑的双手突然脱离方向盘,他想把自己抱住。 谭纪平摸索着,牵住了谭笑的一只手。 紧紧的。 牵着。 谭笑另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痛哭。 “笑,笑。”谭纪平睁开血呼啦渣的眼睛,“不,怕,没事,的,老公,陪着你……老公,在这里。” “别,”谭纪平倒下来,脸埋在谭笑肚子上,“怕,别怕。” “开车,三要素,你,还记得,吗?”谭纪平把手伸进兜儿里,摸到戒指盒。 谭笑眼睛很模糊,手一直抖一直抖,他哭得不能自己,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他在现实和虚幻中沉沉浮浮。 他需要一只手,把他拉出这个噩梦。 本田又追上来。 谭纪平坐不起来,他拿出戒指,戒指沾上了他的血,铂金色男戒显得格外沉静。 “告诉我,是什么?” 谭笑很难受,谭纪平一直说着话,一直重复这个问题,那个噩梦忽近忽远。 它们交替着,扰乱谭笑的心神。 “是什么?” 谭纪平把戒指套进谭笑右手食指,虔诚地亲吻,他打开一条小小的车窗缝,冷风和着雨灌进来,车厢顿时冷冽起来。 他清醒了些,沉重的眼皮往上抬了抬。 他试着伸出双手环抱住谭笑的腰,下半身除了痛已经感受不到旁的了。 他不能让谭笑一个人面对。 谭笑崩溃着大哭。 车子歪歪扭扭的走着S型路线。 “啊——啊啊啊——” “老公在。”谭纪平搂着他的腰,轻轻抚摸他的后背,“老公在这里陪你。” “老公在。” “不怕。” “……告诉老公,开车三要素是什么?” “老婆……” “一注……”谭笑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在混沌中回答谭纪平。 本田在谭笑失控的瞬间追上来,迈巴赫车屁股被怼了怼。 谭纪平用双手包裹着谭笑的手,闭上眼睛。 性命危在旦夕,他感受着谭笑带着婚戒的手指,却尤其心安。 “笑笑,还有呢?” “二,看。” “对。”谭纪平鼓励似的轻拍他的手背,喘息粗重,“来,还有,继续。” 谭笑声音平稳了些,“三预判。” “对,老婆真棒。”谭纪平又亲了亲谭笑手背,“你可以的,你看,你可以的。” 他们牵着手,相互搀扶着,艰难而坚定的前行。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可以的。 “笑笑,你可以的。” “我……可以。” 谭笑重复着谭纪平的话,他看着前方。 “对,”谭纪胸腔重重起伏,他坚定道,“你可以的。” “我可以。” 谭笑咬着下唇,牙齿还有点打架,视线豁然开朗。 “你可以!”谭纪平鼓励道,“乖,跟我说,我可以!” “我,我可以。”谭笑指节发白,他跟着谭纪平重复。 “大点声!像这样,”谭纪平吼着,“我可以!” “啊——!”谭笑双目赤红,“我可以!” “你可以!” “我可以!!” 哗—— 噩梦一样的场景像破裂的镜子般崩裂,赫然消失,露出现实本来的全貌。 雨,夜,车,冷风。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车,看着路,用力喘气。 心率逐渐恢复。 后视镜里,本田像条疯狗一样咬上来。 谭笑当即抽出谭纪平握着的手,流利换挡,脚下一踩,看准时机转动方向盘,迈巴赫在路上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刹那间,迈巴赫和本田完美的调换了位置。 紧接着,迈巴赫出乎意料的,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带着怒气和恐惧。 三次巨响过后,本田翻了个身,躺倒在马路边上,迈巴赫君临天下一般,白色的车灯照着翻倒在地的黑色轿车,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雨刮器尽职尽责刮落雨点,唰,唰,唰。 谭笑握着方向盘,不敢有半点放松。 结束了……吗? “viwu——viwu——” 警笛的呜鸣声打破死寂,马路尽头,骚红色法拉利带着近十辆警车包围上来。 谭笑恍若被人抽干力气,整个人瘫软在驾驶座上。 他闭上眼睛,双手从方向盘上无力滑落。 结束了。 谭纪平和罗峰被救护车抬走。 “你怎么样?”有护士问。 谭笑摆摆手,右手上银光一闪,他定住,把手举到眼前端详。 “哎呀!你怎么都是血!大夫!快,这儿还有个伤员!” 谭笑说没事,但还是被强制性带到医院做检查。 他身上的血,其实都是谭纪平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蠢作者旁友非要拉蠢作者出去剁手(逛街吃饭),又没能准时更新,不能准时会在微博说一声,不更会在文案上放请假条,记得评论啊爱你们~~(我说不觉得这章虐小天使们不会打我?),以后笑笑就可以自己开车车了~晚安晚安~ 第六十一章 “……真的超级超级凶险的,”罗峰坐在病床上,一脑门绷带,“那车突然就撞上来,我们都吓傻了,还好我反应快,要不然就见不着你了……” 于念放下汤,亲他。 罗峰盘着腿,脸悄悄的红了。 之前在车上说的男朋友的话……现在于念是他男朋友了……? 算? 他记得当时于念是答应了的。 (*/ω\*) 等等,不会是被他强迫的? 生死关头不得不答应什么的? 不是……? 罗峰心里打鼓。 他睁开一丢丢眼睛。 于念还在亲,唇瓣上酥酥麻麻。 (*/ω\*) 长得那么好看……犯、犯规! 不管! 他答应了就是他男朋友了,他也要主动亲亲╭(╯ε╰)╮。 察觉到罗峰青涩的主动,于念半站起来,小心环住他的腰身,深入浅出,缓缓诱导。 罗峰抓着于念的肩膀,小舌头被人勾住怜惜的逗弄,心化成一滩水,幸福感爆棚。 好喜欢好喜欢,怎么办,好喜欢。 “咳咳。”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罗峰踩到弹簧似的腾一下和于念分开。 于念手一捞,没让他弹下床。 “小心点。”于念刮了刮受惊的少侠鼻子,满眼无奈,“别摔着了。” 罗峰脸红红的,乖乖哦了哦。 谭笑也一身病号服,依在门框处。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于念扶罗峰坐好,被子盖到腰部,重新端起盛着汤的碗。 “是挺不是时候的。”罗峰红着脸小声说。 “啧。”谭笑拎着袋吃的,走进来,“那这些都给大鲸鱼吃。” “吃的?什么吃的?”罗峰两眼放光,“快给我快给我,我最爱你了笑笑mua~~” 于念也不生气,一副笑模样,却在罗峰伸出小爪爪时候一把夺过零食袋。 “于念!”罗峰大惊失色,“我的!” 于念报复性的当着他的面把袋口狠狠一绑,再将它们全部塞进柜子里关起来,端起汤,喂一勺他长得大大的嘴里。 “伤好了之后才是你的。” 罗峰攥着拳头,泪眼汪汪。 “大鲸鱼他虐待我。” “这我管不着,家暴得找警察。”谭笑长腿一勾,坐在他病床前,眉眼带笑,“自己找的男朋友,自己负责。” 罗峰扁嘴,哀怨道:“你不爱我了。” “不喜欢啊?”谭笑戏谑地看着两人,一摊手,提议,“要不然,甩了,换个新的?” 于念挑眉看他,眼神有点危险。 换换换换……什么换! 拿命换来的男票耶! 罗峰脑子里呼啦啦一通驳回,掰手指。 他扭身抱住于念,唔,喜欢死了的,他才不要换掉。 “不要不要,我不换。” 于念缓缓勾起唇角,不敢拍他脑震荡的头,轻轻拍了拍屁股。 “行了。”谭笑站起来,“我就是来送点吃的,不打扰你们了。” 两个人蜜里调油似的,没在一块就成天撒狗粮,在一起后还在医院呢就没完没了的,罗少侠心情舒畅,有利于身体恢复,不需要他担心。 谭笑转了转右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的戒指,转身到隔壁。 套了件外套出来,谭笑在走廊上抽烟。 又下雨了。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冬至已经过去了两个夜晚。 他站的位置是医院背面,面前是个小区,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欢庆圣诞。 谭笑眼里映着万家灯火,烟雾淡淡的味道混杂着人间烟火的气息,透着一丝落寞。 不过比起之前在国外一个人的圣诞,好像又,不是那么落寞。 不仅有罗峰,连谭纪平也在,就安安静静的,躺在他隔壁,只要推开门,就能见到。 蒙林拿走他手上的烟,捻灭,扔进垃圾桶。 “谭先生。”蒙林道。 没有烟就没有烟。 谭笑也不生气,撑着手臂看着对面的小区,淡淡道:“什么事?” “外面凉,”蒙林说,“谭总让您进去。” 谭笑半眯着眼睛,“一会儿的。” 蒙林没多劝,说了声嗯就回去了。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一张空着,被子掀起一个角,谭纪平躺在另一张上,他伤得比罗峰和谭笑都重,昨晚上才从ICU出来,刚拆了氧气罩。 谭纪平两条腿上都打着石膏,头上绑着一圈圈厚厚的纱布,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半躺着,看着窗外,桌台上,摆着他的婚戒,是医生在手术时摘下来的。 “谭总,”蒙林说,“本田车主的父亲是罗局亲手抓进去的,这次恶**件纯属报复,罗局早上来看过您了。” “嗯。”谭纪平嗓子很哑,像磨砂纸擦过地面一样粗砺,他目前不想理会这些,他只关心一个人,“再去看看谭笑,他中午又胃疼了,不能着凉……” “呼——” 谭纪平话刚落音,谭笑就推开门,他舒坦地叹口气,拽了拽外套,声音温软,“好冷。” 说曹操曹操到。 谭纪平笑了笑,看着他。 谭笑身上披着的外套是蒙林拿来的谭纪平的外套,驼色大衣。 谭纪平加深笑意,偏硬质的五官因为虚弱和这抹发自内心笑染上几分柔情。 蒙林估量了一下气氛,默默走掉。 病房里堆满了钱裕同送来的一大堆瓜果点心和营养品,桌子和柜子都放不下了,摆了些在地上。 谭笑看着无从下脚的地面皱了皱眉,怀疑他批发了一卡车。 他踩着拖鞋跨过小山似的柚子堆,走到谭纪平病床前,看了看三个吊瓶,调了下点滴速度。 滴得太快了,谭纪平扎着针的手背有点乌青。 窗外忽然咻地响了声,几秒之后,天空炸开一片绚烂的璀璨光火。 谭笑昂着头,专注地看着点滴,眉眼温润如玉,璀璨绚烂的光火在他身后铺开,宛若一副美丽的画卷。 一副令谭纪平心神向往的画卷。 四年过去,这个人的容貌气质竟分毫未变。 仍是他爱的模样。 “圣诞快乐。”谭纪平哑着声。 谭笑垂头看他,嘴角带着浅浅的,温暖的笑。 “圣诞快乐。” 病房里暖气足,谭笑挂好外套,坐下。 谭纪平目不转睛看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们。”谭笑也看着他。 “没……” “对不起,”谭笑打断他,“是我们连累你了。” 轮到谭纪平皱眉头了。 谭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皱眉头。 他转动戒指,摘下来,放在谭纪平面前晃了晃。 “当年你送我的,现在物归原主……也不迟。”谭笑收进口袋里,握着,“我们离婚了,你拿着也没用,给我留作纪念。” 谭笑在口袋里细细摩擦着戒指,指腹沿着戒指的外圈走动,“我挺喜欢的……” “我们,”谭纪平严肃道,“没有离婚。” “我没有签字,”谭纪平看着谭笑淡定的神情一点点崩裂,他摆正脑袋,看着天花板,“协议不生效。” “来,亲一下老公。”谭纪平有些着力的弯了弯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天使们新年快乐~~来挨个亲亲~~谢谢评论收藏~~晚点修文~~爱你们~~这章有没有甜甜~~ 第六十二章 谭笑没在外头多待,毕竟冷,病服那么薄,又没穿外套。 思量再三,谭笑又推开了罗峰的门。 罗峰结束进食,和于念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玩些情侣间的小游戏。 谭笑坐回刚才坐的那个位置,小情侣相互对看一眼,觉得谭笑有点奇怪。 罗峰脑震荡好了很多,昨天还一直吐。 他深刻理解吐的滋味多么难受,还是接连不断的吐。 而只是额头轻微撞伤的谭笑之所以住院,是因为受惊过度,胃病犯了。 罗峰以为他不舒服。 “咋了大笑?” “没事,”谭笑没什么表情,一副不打算走的架势,“你们继续。” 罗峰:“……” 于念:“……” “笑喂,”罗峰略显疑迟,“身体不舒服还是……谭纪平又惹你了?” 前两天,就分配病房这事,罗峰就老不爽了。 个破谭纪平,半死不活的还不忘占大笑便宜。 大笑本来就不待见他。 他也不待见! 谭笑倒是看得开,风轻云淡的无所谓,整天一身病服这窜那窜,直接荣登市中心医院住院部最受欢迎大使。 也幸好谭笑没犯那什么该死的应激创伤后遗症,罗峰担心死他了,边吐边想着心理医生的电话号码。 “嗯。”谭笑不隐瞒,点点头。 “WTF!……哎哟哟哟疼疼疼疼疼。”罗峰用力砸了下床上的小桌子,震着身上伤口,霸气烟消云散。 于念捉住他的手不让乱挥,担心他把夹板弄掉了。 “乱动什么!”于念难得怒气腾腾,“账还没和你算,你迫不及待了是?老实待着!有和你算账的时候!” 罗峰扁嘴,小声吸气,嘶嘶地,像他小背包上的小黄鸭似的,好委屈。 “凶什么,”谭笑蹙眉,“小峰又不是故意的!” 呀呵,这么冲的语气? 于念和罗峰真是被吓一大跳。 罗峰吓得委屈和疼都跑走了,于念则是半挑起眉,两人齐刷刷盯着谭笑。 罗峰和谭笑玩儿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谭笑生气,还气得那么明显,火都快撩到头发上了。 “……笑?”罗峰语气略小心,他稍微扭了扭身体护着于念,“他他不是真要凶我,他就是,大鲸鱼就是那什么,随便担心一下……” 谭笑:“……” 谭笑很烦躁。 他现在能理解以前在学校罗峰对谭纪平的所有差评和他们离婚以后罗峰为什么仇视谭纪平了。 ……没有离婚。 “艹。”谭笑低低爆了句粗。 罗峰:“!!!” 于念诧异,“你真没事?” 谭笑看于念真是哪哪儿都不对,哪哪儿都配不上罗峰。 一双桃花眼很嫌弃地半眯着,“给我根烟。” 于念看了眼罗峰,罗峰飞快捂住于念口袋,横眉道:“没有!” 于念轻笑,挑衅似的看着谭笑。 谭笑:“……” 好好白菜让猪给啃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算了,我先走了。”谭笑又出去了。 罗峰不太放心他,叫于念出去看看。 于念给罗峰安顿好,出了门,看见谭笑蹲在风口走廊垃圾桶边,圈着胳膊抱住自己。 挺冷的。 他转回病房,拿了自己外套给他。 他记得医生叮嘱过,不能受凉。 谭笑身上一暖,抬头看了眼。 他眼角很红,病房里那个剑拔弩张的谭笑不复存在。 于念蹲在他旁边,哥俩好的分了一支烟给谭笑。 谭笑没拒绝,凑过去点火,烟夹在手指上,“谢了。” “出什么事儿了?”于念吸了一口,他是欧美系的混血帅哥,蹲着抽烟这种low到不行的动作他做起来有种贵族优雅范儿,主要还是颜值高,“不方便告诉少侠,方便和我说说吗?” 谭笑弹了弹烟灰,“不方便。” 于念蓦然一笑。 谭笑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留着烟在指间燃烧。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直接。”于念问。 “你是第一个。”谭笑木着脸。 “你和我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于念笑了笑,“和我想象中也很不一样。” 这样会闹别扭会生气的谭笑,鲜活多了,这才像个活生生的人。 之前那个彬彬有礼的万人迷谭笑也不假,就是多了几分,距离感。 谭笑抽了口,一条胳膊还卷着,另一条伸得老长,烟雾一点点飘起一个弧线。 他不是很想说话,他性子很静,如非必要,他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 况且是这种时候。 他真的……不太想说话。 躁得慌。 没离婚这事让他措不及手。 刚潇洒了两天,狠话也放出去了,决心才下好,然后突然知道,他们在法律上……还是夫夫。 谭笑把脑袋埋进那圈胳膊里。 他们居然没有离婚。 那种亲密又隔着一层的劲儿……真是,醉醉的。 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了。 他们的关系,谭纪平,丁梦晴......帝都国色。 一大圈,绕来绕去,乱七八糟。 不可思议。 谭笑深深吸了口烟,混乱的神经被尼古丁麻痹,得到片刻放松。 “我走了,”于念个混迹商场的老狐狸,看得出谭笑这会儿想一个人待着,“少侠不方便我得在他身边看着……有事喊一声,就在你隔壁。” 于念准备走,谭笑闷着声喊住他。 “烟给我。” 于念掏出那包烟,放在他手心,“少抽点。” “谢了。”谭笑继续蹲着,于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谭笑只穿了棉拖鞋,差不多冻得没知觉了,烟没怎么抽,就留着烧完一根又点一根,闻那个味儿,烟头就近扔垃圾桶里,烟灰落了一滩。 这层是私人病房,人少。 谭笑蹲了起码有半小时才又有人来了。 动静挺大。 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 车? 谭笑抬起头,看到坐着轮椅的谭纪平,轮椅背上挂着吊瓶。 谭笑下巴戳膝盖上,眼珠子往外撇,瞧见蒙林在走廊拐角侯着。 啧,谭笑收回视线,半搭着眼皮。 管家似的,走哪儿跟哪儿。 “回。”谭纪平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拿下来,兜头盖住谭笑,抓住他的手,一惊,“这么凉,快起来。” 谭笑弹弹烟灰,撩起眼皮就着这个姿势看着谭纪平,叹了口气,“离。” 不远处的蒙林嘴角一抽,想把谭笑吊起来抽一顿。 谭纪平这时候还不能下床,他硬是出来的,他还拉着谭笑的手,“行啊。” 谭笑胸口倏地一闷。 烟忽然被抽走了,只听谭纪平又道:“除非我死了。” “何必呢。”谭笑心里涩涩的,喉口酸了酸,他把视线挪到别处,“谭纪平,我们之前为什么分开,你忘了,我没忘。这本烂账算不清楚,我们都别想好过。” “我也没忘,”谭纪平扔了烟,弯下腰,双手掐着谭笑腋下,挺费劲的把人托起来,“但你别忘了,是你欠我的,这账怎么算,我说了算。” 谭纪平使不上劲儿,但还是把谭笑拉起来一半,谭笑自己扶着轮椅站好了,看着谭纪平,忽然斜勾着嘴角笑了出来。 “既然没有离婚,你还找别人,谭纪平,你把我当什么了?”谭笑手抖了抖,声音里饱含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意,他终于知道自己在意什么,为什么在谭纪平说出他们其实还没有离婚时是难过而不是欣喜了。 “婚内出轨......”谭笑俯视着谭纪平,“离婚。” 蒙林咻得冲过来,对着谭笑就是一拳。 力道不轻,谭笑连个缓冲都没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没摔倒。 谭纪平推动轮椅撞过去,蒙林腿骨给疼得,登时就抱着腿站不起来了。 “笑笑?”谭纪平抓着谭笑的手腕拉他坐到自己腿上,检查他的脸,“怎么样?” 谭笑拧着眉,脸本来被风吹僵了没太大感觉,只是胃突然剧烈疼起来。 他难受的弯着腰抱住肚子。 “去叫医生!”谭纪平冲蒙林吼,蒙林瘸着腿跑了。 “是不是胃疼了?” 谭笑手心出冷汗,咬着下嘴唇,说不出话来。 谭笑这么大大男人坐在谭纪平受了重伤的腿上,其实很不舒服,但谭纪平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搓暖手,在谭笑胃上轻轻地揉,又强行捞出谭笑左手翻出他食指捏住头,用力掐,谭笑疼得想抽回手,谭纪平握着他手腕握得稳稳的,不给动。 “医生马上来了,”谭纪平搂着他,“再忍一下。” 谭笑含糊不清地唔一声,还是想抽回手。 掐食指,揉胃,这一系列应急措施谭纪平熟练得不行,原先一个老中医教他的。 谭纪平抓紧了,稍微放松了点手指的力道。 谭笑还是疼,不过没刚才那么疼了。 谭纪平很耐心地一边揉胃一边掐食指。 “好点了吗?”谭纪平低下头挨着谭笑,“嗯?” 谭纪平的手很暖,直接探进病服里覆在胃部顺时针揉着,谭笑肌肉放松了些。 他点了点头,捂着谭纪平放他肚子上的手一起动作,疼得嘴唇都白了。 谭纪平亲了亲他的手背,刚想说点什么,掌心忽然在谭笑手腕上摸到一处不同寻常的皮肤。 和谭笑细腻的皮肤相比,有点硬,细细的,长长的,不易发现。 谭纪平心里咯噔一响。 “这里!”蒙林戴着两个推着车的医生跑回来,“他他他,快!” 两医生合作把谭笑抬上推车,谭笑的手从谭纪平手里离开的一瞬间,谭纪平看清楚了。 那是一道浅浅的,疤。 电光火石间,谭纪平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画面,是谭笑走之前那天夜里给他打的那个无声的电话。 他想起谭笑总是戴着一只手表。 想起罗峰拿他当仇人一样敌视的态度。 想起谭笑不是留疤体质。 谭笑被推回病房,谭纪平还停在原地。 蒙林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做错事了,酝酿着词,准备先道歉,谭笑的话虽然欠,但不管怎么说,打一个病人的确太没品,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谭纪平先开口了。 “推我去找罗峰。”谭纪平用力闭上眼睛,“快!” 到了罗峰病房,谭纪平又赶蒙林去看着谭笑。 于念用手机在给罗峰放电影,看见谭纪平有点讶异。 “你能起来了?”于念坐好了,把手机给罗峰,罗峰捧着手机看得兴起。 谭纪平一脸煞气,“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单独问一下罗峰。” “啊?”罗峰一脸懵逼,“你和我有个屁说的?” 于念掐一下罗峰腰上的肉,罗峰嘶一下窜到一边,圆眼睛瞪他瞪他。 “就一会儿。”谭纪平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于念感觉今天姓谭的都有点反常,谭纪平竟然用这种恳求的语气说话。 罗峰也这么觉得,他看了于念一眼,点了暂停,手机放一侧。 怎么说,谭纪平的救命之恩的确是存在的,罗峰这时候不好太不给他面子。 他干咳一声,“行。念哥,你上外面等我。” 于念出了门,偷偷留了条缝。 怕两伤残打起来。 这两人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罗峰在星辉娱乐当过一阵子助理,他清楚。 谭纪平坐轮椅上,直奔主题。 “那天,谭笑走之前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去看他,他是不是......”谭纪平胸口疼得说不下去,“割腕了?” “对,你终于发现了。”罗峰眸色越来越冷,谭纪平悔恨痛苦的表情霎时间使他有种报复性的快感,他残忍道:“他自杀了。” 谭纪平闭上眼睛,艰难地滑动喉结。 “那天晚上,在你们家浴室里,”罗峰接着说,他本想继续帮谭笑好好报复报复谭纪平这个缩头乌龟渣男,却不想再开口时,自己已然哽咽,“满浴缸的血,那么狠,他割得那么深......他怎么,他怎么下得去手?”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的第一天,爱你们(*  ̄3)(ε ̄ *),留评留评小天使们~~最近评论好少哦(心塞塞).....对了,想起之前有位小天使问笑笑有没有原型,笑笑没有,不过少侠和于念这对小甜饼是有原型的。 少侠的原型是蠢作者同学,超级萌,少侠另一半比于念腹黑多了,但是真的好宠少侠啊,每次见他们蠢作者的内心和钱裕同是一样一样的。 前两章被仇家拿车追这段取自真实事件,幸好少侠安然无恙,坏蛋也被绳之于法了,真素好恐怖的啦,小天使们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啊~~新年快乐~ 第六十三章 罗峰忘不了那个场景。 到处都是红色,谭笑沉在浴缸里,鲜血染红了一整个浴缸的水,就像躺在血池里。 他的手机掉在满出血水的地上,通话界面突然黑屏。 水果刀跌落在侧。 “笑笑——!” 罗峰淌着水扑过去,跪倒在浴缸前,看着紧闭双眼的谭笑无从下手,痛哭流涕。 “笑笑……”罗峰捞出他的手摁着刀口,“你别吓我啊笑笑,笑笑你醒醒呜呜呜……” 他叫了很久,谭笑没有任何动静,血一直流,刀口横贯整个手腕,深可见骨。 他腾出一只手叫救护车,另一只手握着谭笑伤口,血从指缝中挤出来,罗峰哭着把地址告诉医院。 120很快来了,濒临死亡的谭笑被带走了。 罗峰跟上车之前,在客厅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笔记本上随意撕下来的纸,青隽的字体仅有两行,上书: 命还你,勿念,永别。 谭笑 留。 谭纪平拿着那张边缘裂口不一的纸,心痛难以平复。 他坐在谭笑病床前,将纸叠好收起。 谭纪平小心握住谭笑扎着针的左手,手指下,那道几乎要了谭笑性命的疤痕清展露无疑。 谭笑不是留疤体质,当初和他父母在高速上那么惨烈的车祸,都没在他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伤疤,唯独这个自杀的痕迹,那么清晰明了,可以想见,谭笑这一刀,下了多重的手,有多么决绝。 当年谭笑离开,他不知道……不知道离开的背后,谭笑曾那么无助,他在深渊里无助的挣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着离别苦。 那天夜里,那通沉默的电话,他只要说一句话,他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把绝望痛苦的谭笑拉出深渊。 可是他没有。 他沉默着,聆听了谭笑自杀的全过程。 是他的冷漠杀死了谭笑。 差一点。 只差一点。 谭纪平亲吻着谭笑的手指,罗峰的话犹如一辆巨型压路车,一寸寸从他心脏碾过。 “……他怎么,他怎么下得去手?”罗峰喉咙酸涩得几乎说不出整话,“你消失的一个月里,他不敢去找你,后来,你再也没有出现,他鼓起勇气去找你,你却永远在出差,永远不见人。谭笑经常睡不着,有一次收到消息,知道你在公司,他立刻跑去找你,结果去到公司,还是没见到你人。” “那时候,他经常哭,但很多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哭。” “播音播着播着,突然就哭了。一期一两个小时的节目,他常常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去录,他根本不敢直播,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是直播事故,他说要照顾好你们儿子……” “他说,听众们都说,听他的节目有治愈的功效,没准你会听,所以他每天逼自己,顶着谭家人的鄙夷,谩骂,甚至是拳脚去录节目。” “就因为,”罗峰抹了把眼泪,“就因为你可能会听!可是你呢?你有听吗?”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 谭笑标志性的悦耳男音随着罗峰的一声声咆哮回响在耳畔,谭纪平睫毛湿润,他点了点头。 他有听。 他每天都有听。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这一两个小时的节目背后,藏着谭笑那么多的委屈和心酸。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他每天,每天重复着这句话,他在等你啊……”罗峰哭道,“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谭笑殚精竭虑,日复一日的等着,盼着。 可是他再也没等到那个给他承诺了一个家的男人。 张爱玲说,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 谭笑在尘埃里等待,满身狼狈,终是蒙尘。 谭纪平比谁都清楚原因。 谭笑爱他,谭笑把所有感情压付在他身上,当他爱得不到回应,便会如同困兽一般绝望。 他怎么能忘了这些,忘了这个人有多爱他。 ……被抛弃的滋味,他最清楚不过。 当初,他以为他没有挽留,他以为他没有回头,他们就这样,充满遗憾地错过了。 谭笑在药物作用下睡了个好觉。 他再次睁开眼睛,温柔的暖光给他以温暖的感觉。 手臂麻麻的,谭笑懒懒的,不大想动。 他半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盯了三四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臂不止麻,还有两团暖乎乎的热流。 “喂……”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偏头看着伏趴在床边的一颗脑袋,“你在哭吗?” 谭纪平抬起头,谭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笑笑……”谭纪平贴近床边,把脑袋凑上去。 谭笑着手推开他的脸,“拜托你弄弄清楚,今天挨揍的哪一个——唔?” 谭纪平半抬起身体,手指从谭笑额发处插入,吻住了他,深邃的眼睛里,愧疚,自责,和浓浓的爱意一览无余。 谭笑推他,又顾及他身上的伤,不敢太用力,推了几下发现没用,而且唇舌交融越发深入,他得到的空气越来越少,大脑缺氧使谭笑渐渐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最后只能徒劳地抓着谭纪平肩上的肉。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再熟悉不过,谭纪平知道谭笑所有的敏感点,也知道怎么逗弄他,能得到他想要的效果。 欲本身,延至爱。 即便是不认识的人,在**颠覆的那一刻,也会对所想之人心生情感,哪怕只短短一瞬间,也不可否认,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的确是喜爱之情。 何况是两个对于对方来说,都太过于刻骨铭心的人。 这个吻缠绵至极,暧昧至极,两人最后结束亲吻,一条引人遐想的银丝接连着。 谭笑半张着嘴,眼神迷离,胸腔明显起伏着微微喘息。 谭纪平怜惜的一下下轻啄着谭笑面部的每一处。 谭笑闭着眼睛,模样顺从,他喘了一会儿,猛然坐起,相较于刚才那个被动的姿势,自上而下的姿势能轻而易举地将腿脚不便的谭纪平推开。 谭笑拔出手背上的针,踩上拖鞋,夺门而出。 谭纪平身上疼得冒汗,下意识站起来就要去追,却一把摔倒在地上。 谭纪平怒锤地面,手臂撑着地面爬到门口,谭笑已经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更得少了点……困困困,晚安晚安,后天见 第六十四章 下了几天雨,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就是格外冷,冷风穿过,衣着单薄的谭笑在寒风中抖了抖。 他皱皱眉,看着身后可以避寒的医院,怎么也迈不出腿。 须尔,谭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叹了口气,认命折回医院,罗峰和于念不在病房里,谭笑往桌上瞅了眼,将于念的车钥匙顺走。 地下车库,谭笑找到于念的车,深吸口气,进入驾驶室前犹豫了一两秒,寒风瑟瑟,谭笑没再纠结,打开了车门。 法拉利性能很好,坐垫完全符合人体力学,一坐进去就能感到舒适,谭笑开了暖气,门自上而下合起,冷空气一哄而散。 谭笑靠着椅背,微眯着眼,系上安全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 法拉利缓缓使出车库,谭笑摒了摒呼吸。 市中心医院监控室里,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您看,车里头的人的确是谭先生没错。”医院保安指着回放的监控画面确认到。 “笑笑在开车唉!”看着车子平稳驶出监控范围,罗峰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回头抱住于念,“你看到没有!大笑在开车!哈哈哈啊!我们笑笑……呜呜呜我们笑笑在开车……喂喂,谭纪平你看见没有?” 谭纪平勾起一点唇角,“嗯。” 于念轻轻拍了拍罗峰头顶,谭笑有心理阴影不敢开车这事他听罗峰絮叨过,他无奈道,“他不打一声招呼就开走的,那可是你老公我的车,我晚上怎么回去?” 罗峰从于念胸口仰起头,想了想,“要不,今晚你受累,陪个床?” 于念眼中精光一闪,弯起唇角,勾着罗峰的腰,“遵命。” 谭纪平轮椅后面站着蒙林,蒙林一脸不可思议。 谭笑跑出去后不久,路过的医生便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谭纪平,谭纪平即刻遣人去找谭笑。 于念和罗峰知道谭笑不见了,也帮忙找,只不过罗峰急吼吼满医院乱转,于念则慢悠悠,却寸步不离的跟着团团转的罗峰,偶尔扶一把,搀一下。 一群人在医院好一通乱找,没找着,才想起来查监控。 “谭总……谭总监回去了,那……?”蒙林问道。 “推我回去,”谭纪平说,“今天麻烦你们了,多谢。” 谭纪平冲罗峰他们点点头。 罗峰傲娇一扭身,“哼,笑笑的事就是我的事,用不着你谢。” 蒙林:“……” 于念:“哈哈哈,谭总我们先走了。” 谭纪平微微颔首。 蒙林推着轮椅,把谭纪平送回病房,内心忐忑不安。 门一关上,谭纪平便又开口了。 “蒙林,”谭纪平沉声道,“你跟着我多久了。” “十年了。”蒙林脱口而出,心里咯噔一下。 谭纪平:“你觉得我这个老板怎么样?” 这是要秋后算账啊啊啊!蒙林欲哭无泪。 “谭总杀伐决断,手段雷霆,但很是体恤下属,是难得的……好老板。” 言下之意,对外要你命三千,对内慷慨大方有红包,虽然长了张阎王脸,但有颗红彤彤的心。 蒙林觉得自己的表述可以打个勾。 “呵。”谭纪平瞥他一眼。 蒙林:“……” 谭纪平单手滚动轮椅,自己走到床边,外面阳光万里,灿烂得仿佛能照亮世间每个角落。 谭笑喜欢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 谭纪平眼神柔和,说出的话却让蒙林有种想去死一死的冲动。 “你自己去和谭笑道歉,他没原谅你之前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另外,公司里手头的项目结束之后,自己申请去菲律宾考察。” 蒙林:“……” 五雷轰顶! 又是菲律宾!! 这回没个一年半载估计回不来了QAQ,他为什么犯贱不长记性!QAQ “对了,”谭纪平看着窗外,侧了侧头,“带去把原来谭笑停在车库里的车送去给他,带束花——按以前的规格买,他这人,念旧。” 谭笑开着车,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照顾他的心情,他运气非常好,一路上畅通无阻,没遇到一个红灯。 他开到江边,看江水怒嘲,开到郊区,听风木微语,穿行在车流中,没有一丝焦躁,只觉得畅快极了。 一小时后,谭笑把车开回杨柳路小别墅。 保安室升起栏杆,愣了一愣,随即笑容满面。 “您回来了谭先生!” 谭笑笑道:“回来了。” 我回来了。 谭笑修长的手指稳稳抓着方向盘,带着所向披靡的无所畏惧,平安开回家里。 困扰他多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症,在圣诞夜的那一场生死角逐中强制性克服,相当于接受了一场强迫性,高强度的脱敏治疗。 停好车后,谭笑低头伏趴在方向盘上,盘算着要不要买辆车。 再过几个月就要去美国,在这边买可能不太方便…… 他原来有辆车的,不过现在,大概还在车库里落灰,依谭纪平的性格,不太可能卖掉,送人倒是有可能。 说到车子,他们之前的婚房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会卖掉吗?会送人吗? 谭笑边想着边抬头看了看门,又把车倒回保安室。 “不好意思,”谭笑开着车窗,风吹得他的睫毛轻轻颤动,脸色很白,“能接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小李哦哦哦,伸手进口袋里掏手机,同时疑惑道:“咦?谭先生,您的头……您的衣服?” 白底蓝条,似乎所有医院都喜欢用这种款式的病服。 “一点小伤,不小心磕着了,雨天路滑。”谭笑弯起含情脉脉的一双桃花眼,捏起薄薄一层棉质病服,真诚道:“睡衣,仿真款。” 小李递手机给他,心想这款睡衣应该很贵,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连市中心医院都绣得真假难分。 电话挂掉不久,钱裕同挂着懒懒就到了。 钱裕同一身很骚包的西装,哆哆嗦嗦进门。 懒懒一看见谭笑,不得了了,喵呜一声就扑过来蹭啊蹭,高兴得不行。 谭笑抱住懒懒揉脑袋,它小爪子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还是不怎么方便动。 “这两天麻烦你了。”谭笑换了自己的T恤和长裤,开了暖气,抱着暖烘烘地坐沙发上,“没给你添麻烦?” 钱裕同熟门熟路,自己倒了杯温水,仰脖子和了个光,猛地打了个哆嗦,放下杯子反手抓了抓发型,爽。 “麻烦死了,”钱裕同大步走过去,坐谭笑旁边,掰着指头数,“你看,我得抽时间带它去复诊——你可别埋汰我不让别人去,你这猫脾气大哦,换别人它还不干的啦,谁碰挠谁,凶得咧,我估摸着要不然你亲自和它介绍过我连我都不放过。还有,猫粮,你平时是不是喂它山珍海味了?这么抠一人一只猫你还专门给它做饭?猫粮猫零食居然全是最贵的进口猫粮,一般饭菜看都不看,啧……” 懒懒在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尾巴,还是那副懒样子,金亮亮的眼睛半眯着看着巴巴个不停的钱裕同,表情嫌弃。 谭笑笑眯眼,听钱裕同抱怨,偶尔哈哈灿笑。 因为住院,懒懒一早就让钱裕同接走了,谭笑特地交代,让赵旭暂时带钱岳谦做事,不能透露他在医院的事情。 钱裕同噼里啪啦一顿说,放鞭炮似的都不带停。 中场休息,谭笑给钱裕同泡了杯柠檬水。 钱裕同润了润嗓子,摊在沙发上不想起来,想做一只猫,和懒懒肩并肩。 懒懒用屁股对着他。 “小没良心的。”钱裕同戳它屁股,“好歹伺候了你两天,这么绝情?” 懒懒扭脖子看他一眼,最后实在不忍心看这个人类这个可怜巴巴的样子,把尾巴放在他手心里。 可怜巴巴的人类那个鸡冻哦,就差双手捧着心了。 “你看你看!它理我了!好萌好软,唔,叔叔爱你,来亲亲~” 钱裕同凑嘴过去。 懒懒相当高冷,直接跳下沙发,一摆一摆的上楼找窝。 谭笑:“哈哈哈哈哈。” 钱裕同头顶冒烟,咬牙切齿,“没良心。” “唉,”懒懒走了,钱裕同才注意到谭笑额头上隐藏着块小纱布,他指指,“没事?不是还不能出院吗?” “嗯。”谭笑点头,“我跑出来的。” 钱裕同无语,“……你好歹一个年薪百万的电台总监,居然抠到连住院费都要逃?” 谭笑笑了好一会儿,走到厨房给榨完两杯苹果汁才缓回来。 他推一杯给钱裕同,钱裕同神色凝重地看着那杯果汁。 “喝,不收你钱。”谭笑说。 钱裕同摇摇头,“不敢喝,几个破糖葫芦敢卖一千万的人……我怕喝不起。” 谭笑挑了挑眉,略微惊讶地看着钱裕同。 钱裕同摸摸鼻子,“有次和蒙林喝酒,他喝大了说的。” 谭笑还是看着他。 “好好,”钱裕同拽了拽西装外套,“我招,你和谭纪平结了婚的事我也知道了。” 钱裕同觉得刺激又好奇,“一夜夫妻百日恩,以前你框我的杀父之仇是什么意思?” 谭笑弹弹杯壁,欣慰蒙林喝醉了也还算有分寸,没把这事儿也捅出来。 他还是那句话,“字面上的意思啊。” 钱裕同:“——切。” 谭笑笑笑不说话。 “杀父之仇不管了反正问了你也不说,你瞒着我们这帮同学结了婚我也不怪你了,”钱裕同左右要在谭笑这里偷个懒,不着急走,凑上去又问,“我就问问你们现在,”他双手拇指对在一起,眉毛挑得很猥琐,“嗯,和好了没?” “让你失望了。”谭笑喝一口苹果汁,轻声道:“我们四年前就离婚了。” 钱裕同咦道:“不可能。” 谭笑动作漏了一拍,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杯子上,“嗯?怎么不可能。” 钱裕同肯定道:“蒙林那小子犯不着拿这事唬我,况且他还喝醉了,酒后吐真言……相比较,你的话就不可信多了。” 谭笑陷入沉思。 难道他,真的没签? 谭纪平好像,也犯不着拿这件事骗他。 如果真的没签…… 谭笑没往下想。 如果没签怎么样,签了又怎么样。 这个问题在心里一出现,其实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想去想,不敢去想,他不能接受任何能动摇他决定的假设。 至少现在,他接受不了。 “哔——哔——” 屋里两人同时朝外头看去。 一辆深棕色的玛莎拉蒂停在于念的红色法拉利后面。 “哦哟,”钱裕同走去开门,“这不是那谁么。” 谭笑没有动。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车。 是交往100天谭纪平送他的礼物。 不过他父母出事之后,他再也没有开过。 或许准确的说,现在已经不是他的车了。 它现在在蒙林屁股底下坐着。 啊,送人了啊。 谭笑收回视线。 钱裕同刚打开门,小冷风一吹,收回脚,跟蒙林招手。 蒙林打开车门,拿着一束花。 啥玩意儿?还捧了束花? 钱裕同:“……”做作。 钱裕同面无表情的关上门。 居然不带吃的! 蒙林:“……” 他嘴角抽搐着摁响门铃。 钱裕同只得又给他开门。 蒙林和钱裕同随便打了打招呼,捧着那束包装精美的花束走到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他一眼的谭笑面前。 “谭总监,我为之前的失控举动向您道歉。” 蒙林严肃道:“我会赔偿您的一切损失,并且积极悔改,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谭笑余光穿透落地窗,外面棕色的车低调奢华。 他没吭声,自顾自地喝着果汁,好像面前没有蒙林这个人一样。 蒙林:“……” 钱裕同看戏不嫌事儿大,“你什么失控的行为搞得道个歉要这么严肃?” 蒙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钱裕同:“大爷高兴在哪儿就在哪儿。” 蒙林:“……”还是不要理的好。 谭笑从始至终没说过话。 蒙林清了清嗓子。 “这束花是谭总送您的,以及外面那辆车,这么多年了,物归原主。” 谭笑这才抬起头来,“给我?” 蒙林松口气,终于理他了,好生尴尬。 “是的。”蒙林把花往谭笑怀里一塞,看了看表,“送给您……很抱歉,我还有事着急处理,先走了,这是车钥匙。” 蒙林把钥匙放桌面上,“再见。” 谭笑抱着花,鲜嫩的水仙百合和粉色天竺葵散发的清新的芬芳。 撩得谭笑内心掀起一丝浅浅的波澜。 交往100天那天,他们晚餐见面之前,两个人都默契的相互买了花。 谭纪平送了谭笑一束炽热的红玫瑰。 谭笑送给谭纪平一束水仙百合,周边点缀着几支粉色天竺葵。 相比起谭纪平以为世界上只有红玫瑰可以送爱人,谭笑对花的选择上就细腻了很多,他专门查了花语,用心写上卡片。 _与君相遇甚喜悦,愿能彼此常相伴。 他和谭纪平说过,水仙百合和粉色天竺葵的花语,它们分别是,喜悦与期待相逢;很高兴能陪在你身边。 蒙林出去了,钱裕同看谭笑发呆,搓着手过来,贱兮兮地抽出一张心形卡片。 “与君相遇甚喜悦,愿能彼此常相伴……TJP。”蒙林甩甩卡片,抓到罪证一样,“还说你们离婚了,你见过谁家前夫会写这种肉麻东西给前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晚了……感觉如果10点没刷到更新,大概都会半夜……蠢作者今天看一个虐得不要不要的虐文QAQ,车车又收到了两张罚单QAQ,不嗨生,要小天使们亲亲抱抱才能好…… 第六十五章 谭笑抽走卡片,瞟他一眼,“就你话多。” 钱裕同嘿嘿笑。 送走钱裕同,门口停一辆玛萨拉蒂,那束花随手放在一口客厅沙发上。 懒懒撅着屁股蹭谭笑的腿卖萌要吃的,谭笑的思绪毛绒绒的,也停不下来。 离婚协议,离婚协议。 签了? 没签? 他现在到底是已婚……还是离异? “懒懒。”谭笑搅拌着橙黄的蛋液。 “喵?” “你要来点离婚协议吗?” “喵!(不!)” 谭笑盯着一碗打得零零碎碎的鸡蛋,“……” 他把碗往里一推,摘下围裙,不打了。 “走,我们到外面吃去。” “喵呜~~” 晚上气温跌近零度,谭笑翻了翻衣柜,发现自己冬天的衣服不多,最厚的也就一件大衣外套,不过幸好他现在能开车。 换上一双运动鞋,就着这身居家服套上大衣,再把帽子口罩拿出来戴好,谭笑照了照镜子,OK。 “懒懒,出门咯。” 谭笑打开外套,稍微蹲下,懒懒喵呜一声扑进去,谭笑笑着拍拍它,懒懒便朝上爬,从领口露出黑黝黝的小脑袋。 谭笑系好安全带,暖气开足,懒懒蹲在副驾驶看它帅帅的主人。 谭笑下午尝试做饭之前和罗峰通过电话,坦白自己逃院和“借车”的不当行为,罗峰一边骂他一边把蛋炒饭的做法告诉他,不过罗少侠大概没想到,谭笑才到打蛋这一步就放弃了。 “想吃个面……”谭笑想了想,转动方向盘,法拉利绕过玛莎拉蒂,平稳驶出。 “你想吃什么?嗯?全鱼宴?” 懒懒甩了甩尾巴,期待地看着谭笑。 谭笑恶趣味道:“没,有,全,鱼,宴,哈哈哈哈哈。” 懒懒:“……”它主人可能是疯了。 宠和屋,是一间连锁餐厅,它最大的特色就是不禁止宠物入内,并且专门为宠物制定了桌子和餐具,主人可以和宠物一起用餐,是广大铲屎官们带主子出门的首选地。 谭笑作为新进铲屎官,对这类餐厅就多了些注意。 “您好先生,欢迎光临,请问几位用餐?”服务员带着亲切的笑,夹着菜单迎上来。 谭笑把懒懒捞出来举了举,弯起一双藏在帽檐里的眼睛,“两位,麻烦给我一间隐蔽一点的包房,谢谢。” “您的猫真帅气!”服务员惊叹,“不过只有您和您的猫的话,建议您坐两人单桌,包房有最低消费,单桌比较合适哦。” 谭笑摇摇头,“一间包间,谢谢。” 虽然没有全鱼宴,不过一条鱼还是有的。 一条清蒸鱼,没有任何添加剂或其他会伤害猫咪的成分,捣得稀碎,鱼骨头都化得软乎乎的,懒懒蹲在谭笑对面的高凳子上,唧唧舔得很满足。 这个包厢叫香蕉,低消888,数字挺吉利。 不知道苹果梨芒果什么的低消是不是666、999之类的。 谭笑脱离医院病护套餐,吃得也挺欢。 给香蕉上菜的服务员是个小姑娘,见到摘了帽子口罩的谭笑激动得走路都顺拐了,一头撞上玻璃门。 “你没事?”谭笑放下筷子问道。 顺拐小姑娘不好意思回头,“没,没事。” “想什么呢你?”站门口的同事捅捅她。 小姑娘捧着脸,“你知道里面那个是谁吗?” “里面那男的?谁?” “哎呀,”小姑娘嗲嗔道,“谈笑都认不出来,荒野童话的谈笑啊!” “他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谁看得出来……”同事顺嘴一抱怨,然后瞪圆了眼睛捂住嘴,“谈笑?!” “小点声,”小姑娘拍他一掌,“他刚才问我没事……哎哟,那声音,天呐……” “什么?谈笑在我们店里?” “怪不得那只黑猫好眼熟,是懒懒,是懒懒?” “小美,等会儿换我去上菜啊,好想见见真人……” 谭笑吃个饭,五个菜,两甜点,加懒懒的一条鱼一份猫零食,换了7个服务员进来送菜,4个擦桌子的。 第五个拿着擦布进来的时候,谭笑很礼貌的告诉他,他不介意,可以等吃完后再打扫,才没人在进来了。 他结完账,前脚刚踏出餐厅,后脚带懒懒吃饭的偷拍照就满天飞了。 谭纪平在病房里噼里啪啦的打字,手机震了两下。 微博自动推送。 谈笑携自家帅比总攻…… 自家,帅比,总攻?! 谭纪平猛地皱起眉头,啪一下合上电脑,手指头带着怒气点开推送消息完整版—— 谈笑携自家帅比总攻懒懒现身某某宠物餐厅,真实版“美女”与“野兽”,萌化你的视觉。 配图是谭笑和懒懒一起吃饭的互动九宫格。 谭纪平:“……” 谭笑没有立即回家,抱着懒懒穿上已经被识破的装备逛商场。 “乖乖坐这儿等我,”谭笑拍拍懒懒脑袋,“我去换衣服。” 懒懒趴在人家沙发上,乖乖的,“喵~” “麻烦帮我看一下,别让它跑了。”谭笑转身和售货员说,“……嗯……跑不太可能,这样,有客人要坐的话,劳驾把它挪一下,谢谢。” “好的。”售货员被逗笑了,“您真幽默。” 谭笑点点头,抱着一整套衣服进试衣间,出来还带着帽子和口罩。 “帽子和口罩可以脱掉的,”售货员帮谭笑整理衣服,劝道:“我们商场里暖气很足,不冷。” 谭笑笑笑,“不了。” 售货员放弃劝他,走开两步,打量了一下谭笑,真诚道:“这身衣服非常合适您,这个款的外套我们有两个颜色,您还可以试试灰色。” 谭笑扯了扯身上的黑色过膝羽绒服,也很满意。 “两个颜色各拿一件,毛衣和裤子要两套一样的,装起来,身上这套不用装了,我要穿,谢谢。” 这么爽快的客人少见,售货员笑逐颜开,“不客气,您请稍等。” “您好,一共是9850元,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谭笑把懒懒放进帽子里,从钱包里抽出卡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双手接过卡,谭笑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谭笑以为是懒懒,就没动。 然后那人又拍了一下。 谭笑扭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钱秘书脸,想假装不认识他。 “买东西啊?”钱岳谦咬着奶茶吸管,眯了眯眼睛,“这身衣服不错。” 谭笑没说话,钱岳谦拉开收银台上装好的几个袋子瞅了眼,对售货员说:“给我来一套和他一样的,XL码。” 售货员欢天喜地地去给他拿衣服。 谭笑:“你怎么认出我的?” 钱岳谦:“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谭笑:“……” 谭笑提着袋子就走。 钱岳谦拽住谭笑新衣服上的帽子,懒懒腾一下蹦出来,凶神恶煞,黑爪子凌空而出,“喵——!” 得亏钱岳谦反应快,即使撤回他那只欠扁的手。 钱岳谦捂着手惊呼一声。 谭笑心道干得好,然后慢吞吞的放下袋子,双手环胸看着他,懒懒从帽子里钻出来,金色的眼睛里,棕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钱岳谦。 这个坏蛋它没忘!坏蛋!喵呜! 钱岳谦没能意料之中的取得谭笑的愧疚,和谭笑懒懒对视着,有点尴尬。 “……” “呃……”收银台上的店员不知所措,“呃……这位先生,您没事?” 钱岳谦抱着手蹲下,“我太有事了,我被猫抓了,要得狂犬病死了。” 谭笑:“……” 懒懒:“……” “快起来,”谭笑扯了扯他胳膊,“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你陪我逛街我就起来。”钱岳谦头也不抬地说。 谭笑:“……” 这么多年了,能让他有想打人的冲动的,真的不多。 来结账的顾客越来越多,收银台这儿排着队。 钱岳谦坚持蹲在收银台前面,誓死不挪地儿。 于是来交钱的客人便只能绕过这个就算蹲着也相当占空间的汉子,然后顺便看几眼谭笑。 “起不起,”谭笑说,“我数到三,不起我走了。” 钱岳谦马上站起来,笑得跟个哈巴狗似的结了账。 “等等等等。”钱岳谦又拽住谭笑。 “你又怎么……”谭笑话还没说完,钱岳谦已经风一样窜进试衣间了。 谭笑看了看表,还早。 等钱岳谦再出来时,换上了和谭笑一模一样的套装,黑色加厚老寒腿必备长裤,黑色过膝羽绒服。 咋一看,跟穿情侣装似的。 谭笑忽然很想扒下这身衣服。 钱岳谦揽着谭笑肩膀,浑然不知谭笑的想法似的,“没想到你那么瘦,穿M码。” 谭笑拉开他的手,“是你胖。” 钱岳谦不以为然,“那是肌肉。” 谭笑:“呵呵。” 钱岳谦不服气,八块腹肌没有,除以二还是有的,“不信你摸。” 谭笑:“呵呵。” 钱岳谦没脾气了,搓搓鼻子,“不摸就不摸呗……” 两人逛到一家鞋店。 “这适合你,”钱岳谦拿起一双棕色系带短靴,看一眼鞋,再看一眼谭笑,“非常适合你。” 谭笑在试一双导购推荐的尖头磨砂小羊皮,“你别抢了人家的词。” 谭笑不太满意尖头小羊皮,不太舒服。 钱岳谦蹲下来,握住谭笑脚踝,解了系带的短靴直接套进去。 “你干什么——”谭笑踢了踢腿。 “你看,”钱岳谦摁着他的脚替他系上鞋带,“我就说很合适你。” 钱岳谦抬起头,对上谭笑的目光。 谭笑双手撑着两旁,帽子下的桃花眼微蕴,十分动人。 就连生气也那么好看。 钱岳谦动了动喉头。 帽子底下生气的表情一定更好看……好久没见了。 好像也没多久,就两天而已。 但又好像……很久了。 谭笑还沉浸在钱岳谦帮他穿鞋子的震惊中,钱岳谦突然摘掉谭笑的帽子,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他最后一道屏障,口罩。 有些凌乱的头型和俊逸温润的脸庞就这么露了出来,谭笑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愣神的惊讶。 非常,可爱。 钱岳谦听到身边的人倒吸凉气。 谭笑很帅。 和他不一样的,内敛的,儒雅的帅。 钱岳谦的心脏砰砰砰个不停。 “天,”有认出他的顾客惊呼,“谈笑!” 这种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引起连环反应。 谭笑收回脚,自觉穿好靴子,也和买衣服一样要直接穿走。 钱岳谦跟上他,咬咬牙,“对不起。” 谭笑掏出钱包,钱岳谦叭一巴掌拍上他钱包,“我来付。” 谭笑淡淡瞥他一眼,桃花眼眼角吊梢着,明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钱岳谦却觉得比开口骂他还叫他膈应。 他松了手,跑回去拿帽子和口罩,谭笑自己结完了账。 “走。”谭笑无奈道。 今天可能逛不成了。 钱岳谦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看着谭笑有点无措。 嗡——嗡——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还是微博自动推送消息。 谈笑帅比萌宠懒懒疑似失宠,新型狗型男友成功上位…… 谭纪平这回很淡定的点击全文,之前在点击全文前,他还是很淡定的。 谈笑帅比萌宠懒懒疑似失宠,狗型男友成功上位,情侣装,牵手逛商场,激情四射有木有?问,你猜哪个是他老公? 谭纪平点开配图九宫格,谭笑戴帽子和口罩和钱岳谦逛街,谭笑坐在沙发上,钱岳谦蹲在他面前,正在为他穿鞋。 谭笑刚摘下帽子,有几根调皮的头发不听话的飘起,眼神有些错愕。 图片拍得很唯美,照片上四目相对的两个帅哥非常出彩,周围的时间和空气凝固在照片上。 “艹。” 谭纪平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第六十六章 “你离我远点儿。”谭笑推开靠得越来越近的钱岳谦,商场里人潮涌动,甚至还有人追出来,举着手机。 钱岳谦不以为然,又凑过去。他以为谭笑会继续把他推开,他已经做好再一次被推开的准备了,没想到谭笑这一次竟然主动迎了上来,贴近他脸侧。 呼吸轻轻掠过耳垂,钱岳谦骤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剧烈跳动。 谭笑别具魅力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不怀好意的口吻。 “钱秘书,你突然离我这个死同性恋那么近,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正准备继续死缠烂打的钱岳谦登时定在原地。 谭笑眦笑,抱着懒懒了然转身,仿佛早知如此似的。 还要买日用品,谭笑戴上口罩,逛了一圈超市。 拎着□□个袋子,谭笑从超市出来,绕回商场停车场,法拉利红色流畅的车身上依着一个男人。 哟。 谭笑扬高眉峰,略有些玩味。 居然还不死心,倒是小看你了。 谭笑走过去,车钥匙靠近,车灯闪了闪。 钱岳谦站直了,错愕地看着谭笑,“你的车?” “不是,”谭笑说,“借的。” 钱岳谦坐起来看了眼车牌号,“你认识于念?” 懒懒困了,窝在谭笑脑子里睡觉,露出颗脑袋,搭在谭笑肩膀上。 谭笑把东西都扔上车,“我弟媳。” 昂头喝水的钱岳谦:“噗——” 谭笑笑了笑,反手把懒懒抱出来。 钱岳谦是认识于念的,他他和钱裕同虽然和谭纪平不熟,但这亲戚关系还挺牢固的,毕竟要巴结巴结,平时走动不多,必要时候的应酬还是有的。 什么跨年宴之类的,出席就能见到了。 于念之前还不是星辉娱乐副总,这类活动给的面子比谭纪平多一点,钱岳谦借着自家的几分面子在某个酒会上认识于念。 钱岳谦后来继续出国念书,于念读博,两人同在一片地方,混同一个圈子,感情比一般酒肉朋友好一些。 于念和钱岳谦一起,逛夜店。于念这家伙男女通吃,且长得好的来者不拒拔吊无情,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框眼睛,人送外号眼镜蛇。 两个字,有毒。 回国后收敛了点,但本质没怎么变。 就今年新年,小辈儿们坐一桌,于念边刷微博边笑,问他怎么了,他很直白的告诉他们说看上了个特有意思的作者,想撩一下,接着就用自己的作者身份转发了人家微博。 他这个作者账号很牛逼啊,大神级,这下子那叫罗少侠的作者就被粉丝和他强行绑定了,成天拿他俩调侃。 谭笑突然告诉他,于念是他弟媳,他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荒唐。 “弟媳?”钱岳谦擦擦嘴,本以为于念这家伙在这儿,想等他一块儿喝一杯调节一下郁闷的心情,结果等来了谭笑,两惊讶撞一起了,他不知道先惊讶哪个,他腰一弯,坐副驾驶上,又发现了一件让他惊讶的事情。 “你开车?” 谭笑系好安全带,本来想把懒懒放副驾驶,只好先放腿上。 他看着钱岳谦,“下车。” 懒懒:“喵!” “等等,”钱岳谦系上安全带,“你不是有什么创伤性应激障碍不能开车吗……” 钱岳谦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有驾照吗?” 谭笑揉猫的动作忽而一顿。 “啧,”钱岳谦靠着座椅,偏过头,半眯着眼睛,“无照驾驶啊,胆子很大嘛,谭总监。” 谭笑:“……” “谁啊?”老张从保安亭探出脑袋,又马上钻回去,“我们这儿有人刚叫了救护车?” “没有!”远远有人应了声。 “怪事了。”老张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捶两下窗框,“喂!那个救护车!你们是不是走错了?!” 救护车特结实,和一般医院那种不一样,全封闭式的。 车上下来一个人。 老张立刻站起来。 “前面沿着坡道直走,保安亭左拐,最里面那栋楼。” 谭笑坐副驾驶上,钱岳谦开着车,很听话地照指示走。 懒懒在谭笑腿上睡得酣甜。 “我哥说,”钱岳谦瞄了眼谭笑,“你出了点事才没去电台,出什么事了……还有,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小伤,”谭笑目不斜视,“不小心摔的。” “其他地方没有受伤?”钱岳谦大概能猜到一点。 他觉得谭笑可能是被人堵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对。 毕竟以谭笑这种至少表面上还算温和的性格和国内的治安环境以及谭笑的受伤程度来看,貌似又不太可能。 钱岳谦再瞄一眼谭笑,确定他除了额头那一点点伤之外,明面上看不到其他伤口了。 “没。”谭笑说。 “去医院了吗?”钱岳谦不太放心。 “去了,”谭笑闭上眼睛,有些困,“刚出院。” “你,你住院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谭笑笑了笑,“我住不住院,还得和你报备?” “我不是这个意思!”钱岳谦恼道,“你说话能不能别总夹枪带棒的?” “你见过我和谁说话还夹枪带棒的?”谭笑悠悠道。 “除了我还有谁,”钱岳谦气闷,“不就是我。” “那不就行了。”谭笑仍是没有睁开眼睛,唇角微微上扬,“至于为什么,你自己想不通?” 这个笑容,让钱岳谦刹那间回想起他和谭笑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们的对话。 _你就是谭笑啊。 _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死同性恋? _啧啧,真恶心。 “喂,”钱岳谦郁郁道,“你不至于那么记仇?” 谭笑没支声,像睡着了一样。 钱岳谦往旁边看了看,柔和的暗光照着谭笑的脸,俊美如画的五官温润柔和,不带一丝棱角。 一副无害模样。 钱岳谦下意识放慢了车速,记不记仇什么的……随他,记着……也挺好的。 钱岳谦想到谭笑会时不时想起自己,不由得弯起唇角,就像初次品尝蜂蜜的人,被那份甜滋味暂时蛊惑,从而忘记了被蜜蜂蜇时的痛楚。 作者有话要说: 困困困,这章写不到大谭出场了,明天继续更,十二点前更新,留言呀小天使们~晚安晚安爱你们~ 第六十七章(修) “谭总,人回来了。” 暂时替代蒙林秘书位置的欧阳云看着后视镜轻声提醒。 谭纪平收起平板,示意一旁的医护人员拉开窗帘。 窗帘一拉开,红色的法拉利缓缓驶入视线。 “谭笑,”钱岳谦说,“别睡了,你看看,你家是门口停了辆救护车那里吗。” 救护车? 谭笑睁开眼睛。 和医院传统救护车大相径庭的黑色大房车大大咧咧停在玛莎拉蒂旁边。 之所以能让人一眼识别出它是个救护车,是因为它头顶上蓝红灯光交错着闪烁,以及车身上大大的救护车三个字。 好像生怕人家觉得它是假的救护车似的,车身周围特地用白色写了一圈市中心医院。 “啧,”谭笑嗔道,“……臭毛病。” 钱岳谦停好车,先一步替谭笑打开车门。 谭笑也不矫情,用围巾把懒懒包起来,抱着下了车。 救护车背后的大门打开,同时下来两个壮实敏捷的男人,他们伸手往车下一掏,叠起来的钢坡顺着趋势铺架好。 欧阳云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谭纪平,他们从坡上下来,之前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两侧。 谭纪平一身的伤,满目威严坐在轮椅上,像极了退休已久,仍手握大权的睿智长者。 谭笑几乎能想象到谭纪平老了之后的神态。 他抱着懒懒不动声色,不知道谭纪平今天这一出是想摆什么局。 谭纪平的视线在于钱岳谦和谭笑身上不断穿梭。 钱岳谦愣道:“……大表哥,你……?” 钱岳谦感觉今天经历的所有惊讶都不如现在这个大。 他貌似无坚不摧的大表哥不仅坐着轮椅出门,而且身边跟着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 重点是…… 谭纪平是谭笑前夫。 谭笑的前夫现在在谭笑家门口,一副要秋后算账的样子。 他看一眼谭笑。 谭笑神色自若,看着没受影响。 钱岳谦心里舒畅多了。 啧,也是,那么长时间了,该是没感情了。 就算一起打了场篮球……也不能说明什么。 “钱秘书,你先回去,”谭笑看着钱岳谦,“谢谢你送我回来。” 槽? 钱岳谦眯着眼睛,细长的凤眼写着五个大字:开什么玩笑? 他眼角朝着谭纪平的方向挑了挑。 谭笑把车钥匙抛给他,“闲空的话,顺便帮我把车还给于念,谢了。” 钱岳谦下意识接过钥匙,捏了捏,收回口袋,但没动地儿。 “车我可以帮你送回去,我现在渴了,想去你家喝杯茶,行吗?” 谭笑轻轻笑了笑,“行啊,下次。” 被拒绝了。 钱岳谦转过脸,看向谭纪平。 谭纪平身着蓝白条病服,套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外套,腿上铺着毛毯,一身病气十足的着装并没有让他眉宇间的不爽消散一星半点。 “走,”谭笑又道,虽然语气不急,催促的意味却十分明显,“明天还上班呢。” 槽? 钱岳谦郁闷。 他想帮谭笑解围,谭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他走…… 他不知道自己处境危险? 还是想制造和谭纪平单独相处的机会? 钱岳谦怎么想怎么觉得后者的机率大一点。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痛快。 “再给你最后一次——” “明天见。”谭笑干脆道。 钱岳谦怒瞪谭笑一秒,带着火气扭头转身。 随便! 他谭笑是他谁啊! 爱跟谁独处跟谁独处! 不管了槽! “站住。”谭纪平忽然出声,声音比气温还凉个几度,“我让你走了吗。” 钱岳谦哼一声,转回头,邪笑道:“大表哥,这么晚了,还弄那么大阵仗找我们总监……让人误会了怎么好?” 谭笑在心底摇摇头。 这个傻瓜。 谭纪平看了看他们的“情侣装”,真实画面比照片气人多了。 尤其是真人嘴还那么欠。 “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车了。”谭纪平残忍道,“或者你想这辈子都碰不了车?” 钱岳谦脸色骤变。 “还有一件事你弄错了,”谭纪平厉色道,“无论我多大的动静来找笑笑,都不会造成任何误会。” 谭笑微微蹙起眉。 “因为,我是他的合法丈夫。” “我们应当自觉履行夫妻义务,承担夫妻责任……而现在我在这里等他,就是在履行夫妻义务,确保他的安全,就是我的责任。” “至于你这个真正的外人,最好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听明白了没?” “谭总,”钱岳谦冷笑,“据我所知,你和我们谭总监已经离婚了,谭总监现处于单身未婚状态……换句话说,我想追求他,你以什么身份禁止?你有什么资格,阻止?” 懒懒动了一动,谭笑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 “看在我们两家的关系上,我再告诉你一遍。”谭纪平没了耐性,他半眯着眼睛狭视钱岳谦,凶狠憋眼底在深处,像一只正在休憩的猛兽,让人有种不知什么他时候会翻身而起给你致命一击的忐忑和恐惧。 “谭笑,是我,谭纪平的合法爱人,你,记、住、了。”谭纪平一字一顿道,“你要是记不住,我会找人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直到你记住为止。” “大表哥,”钱岳谦不甘示弱,尤其是谭笑此时此刻孤身站着,看着特别势单力薄的时候,他咬咬牙,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情,不是不想承认,就不存在的。” 他说着便上前一步,挡着谭笑。 谭纪平额角青筋爆起。 “你给我滚。” “不好意思,”钱岳谦没动,“没学过这个技能,要不大表哥给我示范示范?” 谭纪平懒得跟他废那么多话,朝后勾了勾食指,两个死壮死壮的男人大步流星跨出来。 钱岳谦捏紧拳头,随时准备一搏。 “住手。”谭笑出声道,好听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空灵,充满了距离感。 数人尽是一愣。 “都闹够了没有?” 谭笑拨开钱岳谦,看着谭纪平。 “你闹够了没有?”谭笑说,“闹够了就走,我累了,要休息了,您请回。” 谭笑唇角总是微微上扬,看不出到底是真笑还是假笑。 谭纪平能分辨出来,谭笑眼睛里透着漠然。 谭笑拍拍钱岳谦的肩,“回家。” 谭纪平攥紧轮椅把手,忍着。 “我不回,”钱岳谦倔道,“我今晚睡这里。” 谭纪平磨着后槽牙,不打算忍了。 谭笑要是敢点头……他会撕碎钱岳谦。 谭笑,你敢?! “滚,”谭笑清丽的声音犹如一瓢凉水,泼灭谭纪平燃起的怒火,“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我同意你睡这儿了?滚滚滚,赶紧滚。” 他不容拒绝地把钱岳谦推上车,砰一声关上车门,弓着腰趴着窗,弯起一双琉璃色的桃花眼,笑晏晏道:“一路顺风。” 然后摁了启动,法拉利发出轰鸣。 他走远两步,双目含笑,像对待情人一样温柔。 钱岳谦张了张嘴,准备从嘴里喷出来的怒火顿时偃旗息鼓。 “……明天见?”他不确定道。 “明天见。”谭笑给他的不确定盖了硬戳。 法拉利平缓驶出,留下一排很快被风吹散了的尾气。 谭笑脸上的笑容徒然消失。 他平淡的看一眼坐在轮椅上一直注视着他的谭纪平。 “真不要脸。”谭笑说着,从容从谭纪平面前经过,“和一个孩子较什么真。” 谭纪平滚动轮椅,一把扣住他胳膊,一拽,谭笑张着嘴巴吸了一口凉气,跌坐在谭纪平腿上。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他和谭纪平已经连人带轮椅一起被搬上了车。 “谭纪平你!” 车门被人关上,懒懒从谭笑怀里跳下来,蹲在他们面前铺了毯子的桌子上,动动耳朵,懵懂地看着自己两爹。 大爹爹在欺负小爹爹。 小爹爹被大爹爹咬了嘴巴,还被打了屁屁。 小爹爹拧着眉,调子软软的,像病了一样。 可恶的大爹爹攥住了小爹爹的两只手腕,又咬住小爹爹的嘴巴,小爹爹的哭声全变成呜呜呜了,它动了动耳朵接收,可也听不清小爹爹呜呜呜的到底在说些什么。 大爹爹咬了好久好久,久到它又开始打瞌睡了。 懒懒脑袋扣在爪子上,不感兴趣,迷迷糊糊睡着了。 谭笑昂着头靠在谭纪平肩膀上平息心跳。 谭纪平搂着谭笑的腰,下巴抵在谭笑肩窝里。 “那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有什么好,以后不许和他来往。”谭纪平有点委屈,“从刚刚到现在,你对他笑比对我笑多了8次。” 谭笑不吭声。 谭纪平再接再厉,咬着他耳朵,“罚你帮我一次澡。” 谭笑微喘,“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 修修,晚安晚安~~谢谢小天使的地雷手榴弹收藏和留评~~mua~~ 第六十八章 “渴。”谭笑忽然道。 谭纪平看了他一眼,觉得有诈,但还是把自己杯子拿过来。 拿水这个动作,谭纪平故意松了点抓着他手腕的力道,谭笑果然趁机朝下一滑,从他两胳膊中间挣出来,刹那间脱离控制。 谭纪平没再抓他,稳稳倒了半杯水。 谭笑低头整理衣服,睫毛低垂着,脸颊还有一片尚未消散的红晕。 谭纪平耐心捧着半杯水,等他整理好衣服后的奚落。 谭笑唇角半勾,嘲讽的意味非常明显。 刚才那十几分钟里,谭纪平各种小心,他大概能猜出来这各种小心的原因。 “之前横眉怒目的气势到哪儿去了?”谭笑双臂环胸,“敢私闯民宅,却不敢动真格?” 谭纪平:“……” 开始了。 “感情谭总枪是长着看的?”谭笑眼神锐利,画风忽转,“您这么大张旗鼓的到我这来搞这么一出,是缺床伴?想起我了?” 谭纪平好好坐着,“……不是。” “不是你在干什么?”谭笑厉声道。 “履行……夫妻义务……” “履行个屁!”谭笑瞪着他,“这种话你唬唬钱岳谦就算了,少跟我扯淡!” 谭纪平拧着眉,伸手想拉住他,谭笑躲开了。 “没扯淡。”谭纪平说,“没离婚,没签字。” “我们对神宣过誓,”谭纪平看着谭笑,眸子里盛着点点穿越世间的光亮,“我们宣誓,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_彼_此_相_爱、珍惜,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丹麦的阳光透过教堂神圣的彩色玻璃,折射出五彩瑰丽,带着神秘气息的光,光散满那个小小的教堂,小小的教堂盛着无法言喻的幸福和满足。 谭笑眼前身着黑白色休闲装的谭纪平在这充满神秘气息的辉映下,仿佛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他执着谭笑的双手,英挺的眉目专注着眼前的人。 谭笑一身同款休闲装扮,人字拖,大帽檐草帽挂在身后,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潋滟动人。 空气中飘散着蝉鸣,夹着热浪的微风,泥土混合着青青草香。 这是一场没有宾客,只属于两个人的婚礼。 就连这座教堂,也只是丹麦一座小村庄里,只有一位神父的简陋小教堂。 “……感谢上帝赋予我祝福新人的权利,”被临时拉来当证婚人的神父将手放在圣经上,他认真道,“现在,请忠于自己的内心,诚实回答我的问题。” “谭纪平先生,你愿意承认并接纳谭笑先生成为你最亲密的家人,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低醇的男声坚定道。 神父看向谭笑,萧穆道:“谭笑先生,你愿意承认并接纳谭纪平先生成为你最亲密的家人,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轻柔如清泉一般甘甜的声音掷地有声。 谭纪平捏了捏谭笑的手,谭笑回握住他。 神父点点头。 “那么现在,请跟我宣誓……” 谭笑和谭纪平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在神的注视下重复道: “我愿意谭纪平(谭笑)成为我的爱侣,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_彼_此_相_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请记住你们今天在神面前许诺的誓言孩子们,神会祝福相爱之人。”神父和蔼道,“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谭纪平从口袋里拿出在国内就定制好的两枚男戒,将其中一枚套在谭笑左手无名指上,虔敬在谭笑手背上印下一吻。 谭笑拿起另一枚戒指,轻轻套上谭纪平左手无名指,眼睛湿润。 他们在丹麦领了证,为了不刺激丁梦晴,他们没有公开举办婚礼。 丹麦蜜月,乡村踏行,途径至此,听到过往的村民说,这里是附近姑娘们结婚的首选之地,谭笑忽然很想进来坐坐。 谭纪平兴致勃勃找来神父,为他们简易的婚礼做主持,从头到尾乐在其中。 戒指交换完毕,神父又道:“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谭笑笑了笑,面上笼下影子,两人十指相扣,谭纪平微微俯身,吻住他。 神父悄然离场,留下教堂里难舍难分的两位新人,享受属于他们的,甜蜜时光。 永远不要放开我的手。 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爱你,谭先生。 谭先生,我爱你。 教堂里庄严的钟声响了三下,停在屋顶的鸟儿们扑棱着翅膀,带着偷听到的爱语朝天空飞去。 谭笑走后第一年。 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谭纪平喝得烂醉。 他砸了酒局,硬是要回家。 蒙林把他送回后来搬出来的复式小楼里,谭纪平站在门口一直不肯进去,喃喃道错了,错了,这里不是他家。 蒙林又把他送到以前谭父送给丁梦晴的房子那边,谭纪平醉眼朦胧的看了两眼,忽然蹲下来,崩溃的抱住头,说他迷路了,找不到家,谭笑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蒙林劝了两劝,实在拗不过他,叫了两保安一起把他塞回车里。 谭笑和谭纪平有自己的窝,离公司三十分钟车程,是个楼中楼,带个朝阳的大阳台,原先两个人一起种的花花草草因为钟点工的悉心照料,还都好好的。 只是少了随性的主人,它们的枝叶都被修剪得千篇一律。 谭纪平先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随后蹲在角落里翻啊翻,终于翻到了浇水的小壶。 然后开始了一趟趟卫生间到阳台浇花的路程。 “谭总,您别浇了,”蒙林说,大晚上的,还睡不睡了。 谭纪平没听到一样,眼睛发红,固执的拿着小壶子浇花,还用施肥的铲子固土。 “笑笑睡不好,”谭纪平大着舌头,“花香助眠……不可以死……不可以死……你们都乖乖的,我们一起等笑笑回家……” “等笑笑回家……” “他会回来的……他快回来了……” “你快回来……你回来,我不怪你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 谭纪平扔了水壶,蹲坐在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犹如一尊雕塑。 蒙林叹一口气,谭纪平的状况让他暂时不敢离开。 突然下雨了,大颗大颗的雨滴从天上砸下来,伴着风,夹着劲道,打在人身上很疼。 “谭总!”蒙林去拉坐在阳台上谭纪平,“下雨了!快进来!” 谭纪平木然抬头,“下雨了?” “下雨了!”蒙林大声道。 谭纪平噌一下站起来,蒙林以为他要进屋了,才松了口气,就看到他脱下外套,盖在花草上面。 “不能死。”他俯身,把几盆月季拢在一起,帮它们挡雨,发现另外几盆没得挡,又跑过去遮那几盆,他忙碌的在几盆花之间来回穿梭,着急道,“不能死……不能死啊!” 蒙林真是无语了,冒着雨去把阳台上的窗关起来。 雨点砸落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室外张牙舞爪的风雨衬得室内更加和谐静谧。 谭纪平很傻的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蒙林抹了把脸,“谭总,没雨了。” 谭纪平没反应。 蒙林过去推推他,“谭总,没雨——谭总你怎么……” 哭了? 谭纪平慢慢站起来,没有歪歪扭扭,走路姿势正常得蒙林几乎都要怀疑他酒醒了。 蒙林小心跟在后面。 谭纪平上了楼。 “他不会回来了。”他站在书房前说,“他不要我了。” “他不要这个家了。” 蒙林不知道说什么好。 谭纪平一身湿哒哒的,走进书房,鞋印子一连串,踩脏了他和谭笑一起挑的地毯。 蒙林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 谭纪平打开书桌下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面色平静的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打开,里面赫然是两份谭笑签好了的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不厚,薄薄的两张纸,签下名字,可以轻易斩断两个人的所有联系。 谭纪平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然后拿起笔,笔尖停顿在同意签字那一栏上。 蒙林紧张的看着。 谭纪平握着笔,靠近,离开,靠近,离开。 始终没有落下去。 一楼客厅,谭笑淘来的挂钟走过最后三秒,咣咣咣,响了三声。 二十四点整。 谭纪平猛地扔了笔,紧紧抱着文件夹滑落到地上。 “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 谭纪平抖着声音。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违背誓言……” 谭纪平湿漉漉的蜷缩在书桌底下,抱着离婚协议不肯撒手,生怕有人抢走了签字,而忘了除了他自己,谁签都是无效。 蒙林试着把谭纪平拖出来,谭纪平死沉死沉,蒙林弄了好久都拖不出来,他听谭纪平模模糊糊说了一大堆质问,一大堆表白,最后听到一句特别清晰的话,然后谭纪平就彻底昏睡过去了。 谭纪平说: “我恨你。” 谭纪平醉了一整天。 他第二天开车经过那个飘着花香的阳台时,看到里面亮着灯,那一刻,谭纪平胸腔内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他把车随便停在楼下,保安追着他喊,“喂!那里不能停车!” 谭纪平充耳不闻,冲进楼内,电梯从十五层下来,谭纪平等不及了,他狂奔上到六楼,迫不及待的打开门。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谭纪平抑制不住这个念头,喜悦冲破一切禁锢霸占他的思维。 他飞快的看了一圈一口,径直朝二楼卧室跑过去。 那一间亮着暖色灯光的房间。 谭纪平喘着粗气拉下门把打开门,笑容还未来得及扬起便僵在脸上,嘴角缓缓下沉。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他想起来,是他昨晚上走了忘记关的灯。 除了他,再也不会有人会亮起这盏灯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从失落一直待到冷漠。 他关上门,后来这里再也没有人来过。 花都开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彼_此_相_爱四个字竟然被口口了…… 第六十九章 “……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手,笑笑。” 谭笑想起了一样的事情,他很平静的看着谭纪平。 “你说谎。”谭笑说,“你放手了。” 谭笑抱起懒懒,懒懒不知所谓睡得云里雾里,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谭笑揉揉它的小脑袋。 谭纪平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们。 “阿平,”谭笑说弯起食指,划过谭纪平缠着绷带的额头,顺势滑过脸颊,勾起他的下巴,“你现在做的事,和我刚回国的时候差不多,心态大抵也差不多。” 谭笑笑了笑,收回手。 “以为可以重新拥有,甚至重新开始,所以用力去追,一点点渺茫的希望都不舍得放过……” 谭纪平看着谭笑,即将逝去的恐惧再一次袭上来。 “别说了……” “我们悔恨、不甘、和舍不得,无非是因为付出和得到不平衡……” 话匣子打开,谭笑反而放开了,他坐下来,目色柔和,黄色的暖灯光温柔的铺洒下来。 “但其实,早就结束了。四年前,我签下手术同意书开始,你避之不见开始……就结束了。”谭笑温柔的看着暖黄色灯光下的风华男人,睫毛颤动,“阿平,我们回不到从前。” “你母亲有句话说得不错,早一点放弃,少一分狼狈,这话送你。” “阿笑。”谭纪平眼眶红着,他看着谭笑,他不懂谭笑为什么突然那么决绝,“你真的这么想吗?” 谭笑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但谭纪平看懂了他目光里的坚持。 谭纪平捂上眼睛,艰难地滑动喉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出来。 “阿笑,”谭纪平压着声音说,“我不想离婚。” 我不想……连最后的联系都没有。 那是生生斩断了他的后路,他最后的盼头。 “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谭笑抽了张纸巾给他,“刚回国那会儿,我追着你跑,你对我爱搭不理的,现在反过来,你倒是追得欢。” 谭笑顺了顺懒懒的毛,“还差点把命丢了……” “我乐意。”谭纪平拿着纸巾,他拿着搓了搓,没用,伸手摁住眼角,用指腹捻去湿意,好像缓过来了,声音很稳,“这事不许你拿来说。” “好,”谭笑笑了笑,“那你也得答应我,今天的事就当是个意外,以后不许再发生了。” “好。”谭纪平瞪着眼睛,眼眶还有点红,他伸出手,撩开谭笑额前的碎发,谭笑好好坐着由他看。 灯光下,谭纪平手臂的影子轻轻搭在谭笑额上,像一对经历了千般风雨,终于在温暖的港湾交颈汇合苦命鸳鸯。 谭笑额头上的小伤口已经结痂了,黑色的血痂细细长长,蜿蜒着曾经疼痛的痕迹。 谭纪平看着谭笑的伤,谭笑含目注视着他。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没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谭纪平看着他,“阿笑,我说过的话,对你全部做数。” “嗯,好。”谭笑轻轻点头。 “我们以前的家……密码没变,买的时候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房本在柜子里。”谭笑刚张嘴,谭纪平就道:“当初就是买给你的,一直留着,反正就是你的,别说什么不要,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给你什么,我们之间……” 谭纪平掏出烟,打火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些,我欠你的也不少。” 谭笑摇摇头,“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如果没有我……” “停,”谭纪平打断他,烟雾腾起,烟草味拂过两人面容,带着淡淡的郁伤,谭纪平牵起谭笑的手腕,翻过来,手指摸上那道足以毙命的伤疤,“这事过去了,笑笑,你不欠我什么……以后,以后别那么傻了。” “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我不敢面对我母亲的死,也不敢面对你。” “我妈的手术,本来应该我来签的,你只不过代替我,完成了儿子的使命……我应该感谢你,你很勇敢,我妈她……其实一直很痛苦。” 这些他都知道的。 只是他不敢,不敢签那份同意书。 尽管他知道他母亲过得很不好。 他怕失败,怕失去。 而谭笑,替他做了他不敢做的事儿,替他承担了他承担不起的后果。 他因为这个迁怒谭笑,真的,特别不应该。 懒懒忽然把柔软的爪垫子放在谭纪平手背上,谭纪平看着懒懒,徒然停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握着谭笑的手反复翻看。 “怎么……”谭笑动了动手指,没有阻止他。 “没。”谭纪平牵着他,“那时候我问你,看没看过一份关于股份继承的遗嘱,你说有……你告诉我,继承人是谁?” “是我。”谭笑微微弯曲唇角,“你在想什么呢?” 谭纪平沉默了。 谭笑安静地陪着他,柔和的光线下,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完美无缺? 人性的弱点罢了。 谭笑……谭笑也不可避免,他当时之所以那么恨,就是因为对谭笑期望太高,忘记了他也是人,有着人性弱点的普通人。 七情六欲,谁人能逃得脱? “对了,”谭纪平弹弹烟灰,声音像被碾压过一样嘶哑,“还有荒野童话,我拟好了转赠合同,你想要回去的话,可以随时来取。” “我为它和你感到骄傲。”谭笑轻声说,“谢谢你把它照顾得那么好,真的,你没有扔掉它,我很意外。” 谭笑看着谭纪平,那曾经给荒野童话注入生命的悦耳男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只是这回,不是谭纪平曾经常常听到的撒娇,情话,家常,而是直勾勾的拒绝,残忍而直接。 “阿平,我们好聚好散。” 谭纪平抽着烟看了他好久好久,一点点描绘着他的轮廓,要记一辈子的,他真怕忘了。 谭笑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抱抱你。”谭纪平打破沉默,“行吗?” 谭笑主动靠近,张开双臂环抱着他。 谭纪平把脸埋进谭笑肩窝深吸一口气,泪水夺眶而出,他慢慢收拢手臂,紧紧搂着怀里的人。 谭笑回搂住他,一下下,轻轻的拍他的背。 “阿平,你要好好的,”谭笑闭了闭眼睛,“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谭纪平抱紧谭笑不想放开,“你要是敢过得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这一抱,只怕就再也回不了头。 好聚,好散。 谭笑上了楼,拉开二楼窗帘,谭纪平坐着轮椅在救护车旁看着他。 谭笑朝他挥挥手,无声道一句再见,然后重新拉上了窗帘。 谭纪平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谭笑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下。 他拽着窗帘,呆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浴室。 他撒谎了。 那份关于股份继承的遗嘱,他的确看见过,不过,继承人是谭纪平。 不是他。 _那时候我问你,看没看过一份关于股份继承的遗嘱,你说有……你告诉我,继承人是谁? 谭纪平这句话一出口,谭笑霎时想通那时谭纪平态度忽变的重要关节。 不过…… 既然好聚好散,那就让误会继续误会。 解释? 谭笑摇摇头,他闭上眼睛,花洒淋下热水,驱散一身的寒气。 没必要了。 小别墅的灯亮了半小时,终于灭了。 “谭总,”欧阳云嘴唇都吹白了,“我们要回去了吗?” 谭纪平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的毯子里,他点点头,欧阳云示意另外两名壮汉过来把谭纪平推回车上。 轮椅固定好位置,谭纪平掀开毯子。 毯子柔软的触感让谭纪平想起那只黑漆漆的被谭笑捡回来养到现在的野猫。 “你明天去办一件事。” 欧阳云低下头,“什么事谭总?” “之前替我我母亲打理事务的吕东梁律师四年前告老还乡了,你去请他回来。” 欧阳云坐在刚才谭笑坐下的位置,“是。” 谭纪平缄默了会儿,开口道:“你起来。” 欧阳云弯着腰站起来,“谭总?” 谭纪平指着边儿上坐在一起的保镖们,“你坐那里。” 欧阳云:“……是。” “嘘——” 谭笑冲懒懒竖起一根手指,懒懒懵懂地看着谭笑。 看着救护车走远,谭笑放下悄悄撩起的一角窗帘,摸黑回到卧室,懒懒在前面带路,一人一猫一同躺在床上。 “晚安。” “喵~” 谭笑捻好被角,懒懒卷成一团睡在老位置上,窗外滴滴答答,又下起了雨。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第七十章(修) “就这些,谢谢。” 谭笑把蛋糕和一些奶制品放收银台上,收银员一一装好,“您好,您的一共178元。” 谭笑抽出两张一百。 收银员找还他钱,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谭、谭先生……可以和我合个影吗?” 谭笑笑着,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不可以哦。” 收银员好失望。 谭笑手一挥,拿走她围裙里的笔,唰唰唰在客户意见表上签了名,手指一压,折起来,连笔一块儿放回围裙上的小兜儿里,眉眼含笑,道:“不过签名可以,这是补偿。” 谭笑说完,便提起自己的袋子转身离开。 收银员摸出纸条一脸花痴。 虽然没要到合影……但是也好满足! #偶遇谈笑感觉自己被撩了肿么破!# 懒懒从帽子里冒出头,顺着谭笑手臂钻到塑料袋里。 谭笑上了车,无奈把懒懒拎出来。 “猫当真是液体吗,袋口扎那么紧你也钻得进。” 懒懒好骄傲的嗷了一嗓子。 赵旭看着后视镜,“总监,我们是去?” “先去趟4S店。”谭笑揉着懒懒肚皮。 “您要买车?”赵旭启动车子。 谭笑摇头,“送人。” 赵旭哎哟哟,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送谁?” “大老婆。”谭笑笑着说。 罗峰扔了手机,踢踢脚边给他削苹果的于念,“哎,我大老婆要来看我,你多削一个放着,他爱吃苹果。” 于念回头,瞥他一眼,放下刀,把苹果塞进他手里。 “他要吃自己削,我只给你削。” 于念不爽,他自然晓得罗峰口里的大老婆指的是谁,还不是他那个竹马竹马,陪了他大半人生的,痕迹重得不行的谭笑。 只是这称呼…… 你见过在自己未婚夫面前叫人大老婆的吗? 噢,不是,还有更过分的呢—— 罗峰咔嚓咬一大口,“那是我大老婆知道吗,你个小三,赶紧伺候好了,要不休了你。” 于念手握成拳,捏得咵咵响,挑眉。 “我是小三?休了我?” 少侠哼一声,鼻孔朝天。 然后屁股就遭殃了。 于念打完少侠去打饭,少侠翘着一头乱糟糟的毛撑着脸侧躺在病床上思考人生。 怎么就和于念放放肆肆到这个地步了呢? 嗯? 上次车祸表白? 不不不,罗峰滚平了,肚皮上盖着一角被子,盯着白花花天花板出神。 才不是这次。 是从抢救室出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于念,然后于念对着丑不拉几鼻青脸肿的自己求婚的时候。 罗峰抱着被子滚了滚。 男盆友变未婚夫唉,短短一夜,真是好大好大的圣诞礼物。 他皱皱鼻子,眼睛有点酸。 真不容易啊。 “一来就见你掉金豆豆,又被家暴了?”谭笑推门进来,“要帮忙报个警吗少侠?” 罗峰拿被角一撸,眼泪擦干了。 谭笑啧啧,把纸巾盒丢给他,“脏不脏。” “又不是你睡。”罗峰拍拍被子,“本少侠行走江湖不拘小节,无所谓,念哥不嫌弃就行。” 罗峰咧开嘴,“他不嫌弃。”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谭笑交叠双腿,眯着眼睛笑,“嫁出去的少侠泼出去的水呀。” 罗峰笑骂:“滚蛋。” “真羡慕啊。”谭笑打开一盒巧克力蛋糕。 “羡慕什么,”罗峰分走一半,用手接着渣,“你找一个去,隔壁不就一个巴巴等你的么。” “拒了。”谭笑咬一口,松香浓软,口感不错。 “啧,”罗峰一口半截,嘴里满满当当,含糊道:“就喜欢你这么没良心。” “哈哈。”谭笑笑出声。 “你来了。”于念捧着两个饭盒和一个保温桶走进来,“来吃饭了少侠。” 罗峰一口塞光手上的巧克力蛋糕,仓鼠似的鼓着两腮,眼睛瞪得圆溜儿。 于念放下饭盒,两指捏着罗峰腮帮子,就一个字,“吐。” “扑哟(不要)!”罗峰握着于念两根手指,“就咦狗(就一口)!” 谭笑很没良心:“哈哈哈哈哈。” 罗峰守着一嘴蛋糕不吐也咽不了,于念就亲他,把巧克力蛋糕亲得一干二净,罗峰舔了舔牙齿缝,一点渣儿都没舔着,差点没哭了。 罗峰气呼呼的,一脸不开心。 他治疗期间饮食得清淡,少糖少盐少油少热气,于念严防死守,给他破了几次功。 罗峰也就成功偷吃了几回,还次次都被于念发现,悲催到怀疑人生。 于念不纵容他,忌口这事儿没得商量。 他揉揉罗峰一头乱发,亲亲又抱抱,“乖。” 谭笑笑着吃完巧克力蛋糕,罗峰只能喝牛奶喝排骨汤。 “我们打算年后结婚。”于念突然说。 于念正式和罗父看谈这件事的时候是在和罗峰求婚之后,罗峰虚弱地被推进病房,眼睁睁看着他爹把于念一拳头砸跪下,再一脚踹地上,又心疼气,气若游丝的威胁他爸说不给结婚就拔氧气罩,罗父才妥协了。 罗峰唧嘴嗯嗯嗯,“旧金山怎么样?要不然九寨沟?” “都行啊,”谭笑说,“你们的婚礼你们决定好就行,到时候记得通知我这个孤家寡人。” 于念说那当然。 “你一定要给我当伴郎,”罗峰说,“穿得帅帅的,闪瞎眼的那种帅,钓个大凯子回家!” “好啊。”谭笑乐呵呵,“你抛花球给我。” “嗯!”罗峰笑弯了一双圆眼。 “行了行了,先吃饭。”于念喂罗峰一块山药,随口问道:“你吃午饭没?” 谭笑漫不经心咬着牛奶吸管,“还没。” 罗峰急了,忙咽下嘴里的饭,摁着于念伸过来的勺子,“老胃不想要了你?前两天还打点滴呢,赶紧吃饭去!” 于念拿纸巾给罗峰擦嘴,“你不要急。” 罗峰语速很快,唾沫飞溅出来,“我不急我不急。” 于念脸黑得不行。 谭笑笑得不行。 于念叹口气,“你先去吃饭,这几天不是还在休养吗?吃完再来,一会儿我出去,正你替我陪着小峰。” 谭笑叼着牛奶盒就出去了。 赵旭在医院大厅和一个挂水的老爷爷聊得正欢。 “……我们总监,才叫帅好伐,您孙子完全没有可比性……您别不信,待会儿他出来我给您指,绝对比你大孙子帅多了嘿……喏喏喏,来了,就他,那最帅那个!” 赵旭站起来挥手,“谭总监!” 谭笑看过来,冲他弯起嘴角。 赵旭扭脸炫道:“帅!” 老爷爷心服口服,“啷个后生娃儿生得好俊噻!” 四五个一块儿挂水的老爷爷老奶奶很赞同的点头附和。 “好俊噻!” 谭笑和老人家们问了好,领赵旭去吃饭。 “吃食堂啊?”赵旭看着食堂两个字,有点懵圈。 “啊,是啊。”谭笑点头,拽了愣神中的赵旭一下。 赵旭踉跄,回神追上。 食堂人蛮多,谭笑踏进来,一声低低的惊讶声过后,越来越多的闪光灯就开始围着转了。 谭笑拿着打好的饭,随意坐一张桌子,随便他们拍。 赵旭感叹,“好久没在食堂吃饭了,好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啊。” 谭笑喝了口汤,点头,赞同。 食堂啊。 谭笑停下筷子仔细回想下,发现那好像是个很遥远的记忆。 大学里的食堂通常人满为患,莘莘学子齐聚一堂,吃饭休憩,八卦趣闻乱糟糟口口相传,混着食物的香气,带着憧憬的懵懂,燃着腾跃的朝气。 无忧无虑,无世事纷扰,最放松,莫过于此。 那时候他有家人,有未来,挚友在侧,爱人候时。 那时候的他,是最幸福的他,那时候的他,拥有全世界。 时光苒苒,一转眼,那么多时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流走了。 都走了。 谭笑叹口气。 少侠要结婚了啊。 谭笑撩了两筷子青菜和不怎么样的红烧肉,忽然有些惆怅。 他点点餐盘,不锈钢盘子发出几声脆响。 哐,哐哐—— “这么巧。” 熟悉的嗓音出现,谭笑微讶,他转头,谭纪平自己推着轮椅,腿上放着餐盘,额角的绷带换成了一小块纱布,位置不好,挡住了半截眼睛,纱布下的半截眼睛和另一边完整的正看着他。 目光很自然。 “没位置了,”谭纪平左右看了看,把餐盘放谭笑边儿上,“不介意?” 赵旭嚼着青菜,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两个不同气质的大帅哥同坐一桌,拍照的没放过这一幕,手机咔嚓咔嚓。 “不介意……”谭笑停止敲击,讷讷道。 赵旭蠢蠢欲动。 快上啊!谭总监!台词!词! 很快赵旭就失望了,因为两个人一顿饭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交谈,各自默默吃着各自的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厚爱……啵叽啵叽~~好感动么么~今晚尽量十二点前加更,如果十二点前还没更的话就明早刷新瞅瞅,爱你们~~ 第七十一章 吃完饭,谭笑准备走。 谭纪平拦了下谭笑的起势,“等等,等我一会儿。” 谭纪平说完便推动轮椅离开座位。 谭笑不明所以,和赵旭对视一眼,赵旭头摇得堪比拨浪鼓。 大概五分钟,谭纪平又推着轮椅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浅浅笑着,手里拿着一个一只不锈钢碗,和谭纪平说着什么,还想上手推轮椅,谭纪平应该是拒绝了,女孩没有坚持,两个人有说有笑。 谭笑轻点桌面的指节稍稍一停顿。 两人来到桌前。 “谢谢。”谭纪平抬着头和那名女生说。 “不用啦。”小姑娘甜甜地笑,把不锈钢碗放在谭纪平面前,“你的汤圆。” “谢谢。”谭纪平又说。 小姑娘捂着嘴跑了。 谭笑看着他们。 谭纪平垂着眼睛把碗推到谭笑面前。 “今天是元旦,”谭纪平说,“请你吃碗汤圆,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平平安安。” 愿你不受离别苦,愿你不堪愁面容。 “……谢谢。”谭笑看着他,失了一两秒神。 碗里有12只汤圆,圆乎乎白溜溜,泡在红糖水里,饱满滑嫩。 谭纪平撕开一次性勺子的包装袋,递给他。 谭笑接过,搅了搅,舀一颗汤圆放进嘴里,甜甜的红糖水化口舌中,牙齿微微使劲,黑芝麻的香立刻倾泻满口。 又香又甜。 “元旦快乐。”谭纪平说。 谭笑弯起眼睛,新的一年的第一天,一嘴的香甜。 “元旦快乐。”他对谭纪平说。 谭纪平笑了,总绷着的下颌线缓和起来,是个温柔的弧度。 赵旭早早吃完了饭,这会儿盯着谭笑的汤圆流口水,自己打去。 买汤圆的队伍排得老长,赵旭等了五六分钟,看前面排的长队,感觉还能再排个一两次五六分钟,悻悻退出队伍。 回来时谭纪平已经走了,谭笑还在吃那碗汤圆。 12个,就少了6个。 “总监~”赵旭坐下来,咬着勺子,“您还吃吗?” “吃。”谭笑嚼着一颗,慢悠悠道:“你不是去买了吗?汤圆呢?” “人太多了,”赵旭满脸不开心,他比划着,“那么多,那么长的队,不晓得还要排多久,我就先回来了。” 谭笑敲敲碗壁,不锈钢铛铛响了两下,他朝买汤圆那个队伍看过去,果然排得山路十八弯。 ……可能刚才,谭纪平买的时候,还没那么多人。 运气还不错。 谭笑又敲敲碗壁,把剩下的汤圆拨一半给口水横流的赵旭碗里。 “元旦快乐。”谭笑笑着。 赵旭捧着分到的四分之一汤圆笑得更欢,“元旦快乐!” 谭纪平脸上的笑一直挂到出食堂。 “嗨!帅哥哥!”小姑娘看到谭纪平,跑过来,“这么快吃完了?” “……吃完了。”谭纪平停下来,面不改色撒谎,他之前在食堂里用腿脚不便这个理由厚着脸皮向小姑娘讨要刚打好的汤圆。 “我付你双倍的钱,”谭纪平看着小姑娘,“能不能把你的汤圆分我一份?” “能啊。”小姑娘爽快道。 小姑娘是个热心的小姑娘,她看见谭纪平坐着轮椅,还主动帮他拿过去,一路上问东问西。 谭纪平很有耐心的一一解答。 “刚才谢谢你,不好意思,害你排了那么久队还没得吃。” “说这些干嘛,互敬互助嘛,而且你还给了我好多倍的钱。”小姑娘拍拍口袋,带弯下腰问,“怎么样?芝麻馅儿的好吃吗我妈吃的红糖馅儿不好吃,等下我给爷爷买一份,芝麻馅儿的好吃?” 谭纪平回想了下谭笑的表情,点头道:“好吃。” “那就好!爷爷一定也喜欢!”小姑娘高兴地说,她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张50,塞还给谭纪平,然后蹦着朝后跳,“汤圆才几块钱,不用给那么多,就当我请你,谢谢你帮我试吃!新年快乐!” 谭纪平拿着50块,笑了笑,收好。 谭笑回罗峰病房,路过谭纪平的病房,本想看一眼人回来没有,结果病房门关着,只好作罢。 “吃什么好吃的去了?”罗峰移开报纸,懒懒卷着尾巴睡在床上,“有没有留一点给我?” “没有,”谭笑摸摸懒懒,懒懒发出舒服的呼呼声,“吃了饭和汤圆,你还吃吗?帮你去买” “不了,”罗峰说,“你是不是吃食堂了,味道好重……八角炖红烧,于念中午也吃这个。” 谭笑闻闻袖口,桌子上的油渍沾了衣服,的确很重。 “厉害了我峰。”谭笑竖起大拇指。 赵旭眼睛都要掉出来了,他坐在罗峰病床边儿上。 “天……天呐,你和星辉娱乐的谭纪平是同一场事故吗?这么惨烈!” “可不是嘛。”罗峰和赵旭叽叽喳喳,词句生动的把当天晚上被追杀一事说出来。 “我跟你讲,”罗峰做了个猛打方向盘的动作,“要不是我危急时刻力挽狂澜,你现在就见不着我和你家总监以及隔壁那倒霉催的总裁了。” 谭笑很给面子没有拆穿,只是笑得快换不过来气了。 赵旭捂着嘴巴,惊道:“谭总监也在车上!” “是啊!他陪我剪头发去了嘛!” “谭总监……”赵旭站起来围着谭笑转了一圈,跟被话唠小姑娘上身了似的,“谭总监您没事?您怎么看起来没什么事的样子?那么大的恶意事件……这才是您一直请假不来电台的原因吗?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医院住着好玩儿?”谭笑止住笑,“还多住呢,好了就不浪费公共资源了,我没事了,明天就回电台,这阵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赵旭饱含热泪,“谭总监辛苦!” “得了,”罗峰扒一根香蕉解嘴瘾,“你看看我,我才是重伤人员好么?你们谭总除了额头上那指甲盖似的的小伤口,你看他哪里还受伤了?啧。” “好了好了,”谭笑打断他们,“少侠最辛苦,辛苦少侠了。” 罗峰哼哼咬着香蕉,“这还差不多,说起来我的车都稀巴烂了……” “哦——!”赵旭忽然道,“谭总今天去买车,原来是给你买的!” 罗峰丢掉香蕉,嘴角快咧到耳朵去了,“你给我买了车?”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谭笑很无奈地从蛋糕袋里拿出一串钥匙,上边儿挂着罗峰熟悉的4个圈,“现在只能提前送了。” 还是以那么不惊喜的方式让当事人知道。 赵旭嘿嘿笑,不好意思。 “哇哦!”罗峰开心到爆炸,“A8专享!这车一直没货,你什么时候订的啊!” “你答应于念求婚那天,”谭笑说,“这是你嫁妆,记得常回娘家看看。” 罗峰扁起嘴。 “少侠,”谭笑给他纸巾,“来,抱抱。” 罗峰抱住谭笑。 “祝你幸福。”谭笑红着眼睛,“一定要幸福,少侠。”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上好,蠢作者好久没说太多话了,这阵子看评论,有些话一直想说。 这个文,从一开始就标榜着破镜重圆,蠢作者对破镜重圆的理解是——重新开始,带着感情重新开始,现在和过去交错,一直存在着的羁绊是这四个字的魅力。 正因为这四个字,才有了谭先生们一开始的雏形。 所以不好意思,蠢作者不会换攻,也不会很突兀的改结局。 蠢作者有蠢作者的坚持,希望小天使们能理解。 谭先生们会按照最初所想走下去,这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它或许心酸,或许悲伤,但它同时也是美丽的,像童话一样,历经磨难,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谢谢所有喜欢和支持谭先生的小天使们,每一条留言,每一个收藏,营养液,地雷火箭炮什么的,每一样都非常让蠢作者感动,是蠢作者下班之后把这个故事讲完整的全部动力,非常感谢你们,谭先生们的成长有你们参与真的很幸运。 爱你们,晚安~后天见~ 第七十二章 少侠住了两星期医院,出院时活蹦乱跳。 谭笑补了驾照,亲自开车来接他出院。 于念和罗峰坐后座,赵旭今天有事,钱岳谦负责跟着谭笑。 “唉,”罗峰踢踢驾驶座椅子,“你不去跟谭纪平道个别?” “没必要。”谭笑发动公司配的商务车,看着路面,“又不是见不着了。” “啧。”罗峰嚼着口香糖,“昨天还去人病房坐了半小时,今天走了都不和人打声招呼。” “呵,”谭笑轻声笑出来,“我和他单独呆半小时你不是挺不乐意吗?这会儿心那么大,让我跟他道别,不怕我们腻歪一小时?” “嘿,谭笑我跟你说谭笑,你最近乐过头了你,忧郁小王子被你藏哪儿去了?” 谭笑笑个不停,“开车呢,甭逗我。” “不敢逗。”罗峰正襟危坐,“命在你手上。” 于念摁着眼睛笑。 送罗峰回他一居室小蜗居,罗峰整个人都欢腾了,一会儿跑厨房一会儿跑卧室,窜来窜去,连钱岳谦刚进门时嫌弃的眼神和语气都没顾得上管。 几个人决定去外面吃一顿,庆祝少侠出院。 少侠洗澡换好衣服,一水儿的帅哥浩浩荡荡出门吃饭去了。 “少侠想吃什么?”谭笑问。 罗峰头发才剪,住两周医院,又长差不多了,像从前一样扎一小辫,苹果头走一步跳一下。 “湘菜!”罗峰很坚决,“不要阻止我感受火热!” 于念搓他脸,咧着嘴,“好。” 少侠蹦着跑到谭笑身边,聊吃饭。 谭笑戴着口罩,眉眼弯弯,提醒罗峰注意脚下。 钱岳谦和于念走在两人后头,冬日的夕阳照射着众人,影子拖得很长。 钱岳谦踩着谭笑的影子,忽然笑了。 “看上他了?”于念顶了顶钱岳谦胳膊,“劝你别打他主意,你搞不定。” 钱岳谦咧出一口白牙,托他长相的福,他这么笑怎么都有让人觉得痞痞的,他漫不经心道: “你只搞你搞得定的?比如罗峰?” 于念敛了笑。 “不许拿小峰开这种玩笑。” “哟,真上心了?”钱岳谦拿眼角把于念从头看到尾,用一贯的嘲讽口吻道:“你有心这种东西吗?怎么,演戏演久了,说得自己都快要信了?看看你一天天那副深情的样子,那还有半点眼镜蛇的影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最好管好你的嘴。”于念笑着,金丝边的眼镜框扭头的时候在光线下闪了闪,那一瞬间是看不到眼睛的,镜片一片白,完美藏住了里面涌现的利光,“我们准备结婚了,过完年。” 钱岳谦低低呵一声,竟然有点羡慕。 人家说收心就能找到喜欢的另一半,为什么他喜欢个人,那人心里偏偏先住了个人。 “喜欢就去追,”于念推推镜框,看着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说不定后来者居上。” 后来者居上。 钱岳谦看着前面穿着休闲的帅气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他喜欢这个词。 湘菜几乎全辣。 罗峰吃得直掉眼泪,泪眼汪汪也硬是要吃。 于念和谭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给他备着水。 “下回,下回在家,嘶——”罗峰满脸通红,灌了几大口水,“在家自己做,我给你们做,保证比这里地道,呼——呼,多了。” 钱岳谦吃着麻辣小龙虾,他嗜辣,也能吃辣,辣菜一点儿没少吃,但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不能吃别吃了,”钱岳谦戴着手套掰小龙虾,“吃个饭吃成这样,傻逼不傻逼。” 谭笑放下筷子,力道有些大,哐一声特别重。 于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钱岳谦。 钱岳谦:“……” “你才傻逼。”罗峰肆无忌惮,比了个中指,大着舌头,“这傻逼为什么和我们坐一桌?” “不好意思,”谭笑举了举手,“我带错了。” 钱岳谦拎着麻小拧起眉头,不满,“靠。” 四个人从饭店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冬天天黑快,夜又长又冷。 罗峰刚从医院放出来,想走走,在河边儿走了一会儿,肚子散得差不多了,四个人又转回美食街,美食街在搞活动,到处都是人。 罗少侠给四个人都买了一串草莓糖葫芦,甜甜甜甜,又软又容易咬,比山楂里儿的糖葫芦好吃多了。 谭笑很喜欢这个味道,想着一会儿出来再多买几串带回去,不过一圈逛下来,他肚子被一杯奶茶和几串烧烤挤满之后,他就对这件事选择性失忆了。 “哎。”罗峰突然停下来,指着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店。 “怎么了,”谭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你又发现什么想吃的了?” 是想吃的,不是好吃的。 峰哥的世界里,可能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少侠手腕上勾着装鸭脖的塑料袋,一拍谭笑,“不记得了?坑死人一百块一块的那小木板子?很灵验写名字找男朋友那个?没印象?来来来,看了就想起来了……” 罗峰抓着谭笑手肘走过去。 “真的很灵验唉,”罗峰边走边说,“这才几个月,我都要结婚了……就它!单身狗之家!哈哈!” 谭笑这才记起来这个地方。 “老板!老板!”罗峰好兴奋,“我来还愿!” 于念和钱岳谦站在外面一起研究这家神秘的单身狗之家。 谭笑给他们简单解释了这家店的神奇之处,两人一副嗦跌死嘎的表情。 于念翻翻找找,在堆得厚厚的木条中间找到了少侠的木条。 落笔很认真的两个字,罗峰。 于念捏着木条,写字的笔和木条不知道哪样用了特殊材料,写在上面的字就像刻上去的一样,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沉着,笔迹就像真诚等候着的人,渗进木头里,和时间融为一体。 于念问老板要了笔,拿着木条,落笔之前叫了叫罗峰。 罗峰很紧张的走近于念。 两个人之间莫名有种仪式感。 就连谭笑和钱岳谦都感觉到了他们那种等待要承诺什么的氛围。 于念把自己名字写好,挨在罗峰旁边,紧紧的,贴在一起,在同一块小木条上。 这个小木条变得神圣。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神圣。 罗峰看着这块小木条再一次被老板挂起来,挂到“双双对对百年好,暮有怜人侧身依”那块黑板上,心里止不住的激动。 “念哥。”罗峰盯着那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 小木条,扯了扯于念的小拇指。 他没想说什么,只是想叫这个人,确定这个人在身边。 上一次他来这里,他还只是他而已。 上一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单身二十几年习惯了。 这一次有于念陪着,感觉就不一样了。 沉甸甸的,分量。 一个人前行是孤军奋战,两个人前行是并肩作战。 两个人…… 两个人有好多想象。 是不是所有情侣都会有这样,明明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两个相爱的人一起做,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前后完全不相应,也能生出无限蜜意。 一点小事而已。 他罗少侠怎么能那么激动。 “峰峰,”于念也看着那块小木条,他张开手包住罗峰一整只手,“我爱你。” 罗峰搂住那个能让他想象的人,这个人连气味都那么好闻,哪里他都喜欢。 太激动了,他喜欢要这样的激动。 “我也爱你。” “呵呵呵呵,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恭喜你们,我送你们一点小礼物,”老板见多识广,对同志态度相当我友好,眯着眼乐呵呵,眼睛都笑没了,他掏出两个编好的同心结给于念和罗峰,每人一个,“再送你们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罗峰拿着同心结冲于念傻笑,五色彩灯连翻滚过,映得罗峰笑得大大的嘴真挺像个傻逼。 于念把同心结收进裤子口袋里,时不时摸一摸,一模到就忍不住笑,在罗峰身边的于念不是锱铢必较的二把手于念,是罗峰的傻逼于念。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第七十三章 “这一百块钱花得好值。”罗峰推推谭笑,“你快去找找你的还在不在。” “我又没回来过,”谭笑被罗峰推到小黑板前面,“怎么会不在……” 谭笑一愣,眯着眼睛再仔细看一遍。 不在。 谭笑俯身,把鸭舌帽朝后转,露出一双眼睛,伸出手翻了翻那个位置周围的小木条,写着谭笑的那块不翼而飞。 还真不在。 谭笑半扬起眉,扭头和罗峰对视。 罗峰鼓着眼睛,不在? 谭笑摇摇头。 钱岳谦从两人身后探过来,一手压着一人背部,“干嘛呢?” “起开!”罗峰嫌弃地拂开背上那只手,推开挤在中间的钱岳谦,勾着谭笑肩膀进了单身狗之家。 “老板!” 老板在招呼别的客人,被罗峰这嗓门吓一哆嗦,“……干嘛?” 罗峰指着谭笑,“我哥们儿挂门口的木条怎么不见了?” 老板冲他俩摆了摆手,忙着收钱,“等会儿说等会儿说……您的七百三……” 老板没空,罗峰就拖着谭笑东看看西看看,钱岳谦挤着于念,这瞅瞅那儿瞅瞅。 “小玩意儿还挺多。”钱岳谦拿起一块儿磨得很漂亮的水晶,隔空对着谭笑衬了衬,去结账。 “哟,小帅哥眼睛毒,”老板看了眼钱岳谦手里的水晶,“一挑就挑到我店里最好的东西。” 老板边忙着收钱,边道:“这水晶可不是一般的水晶,印度淘来的,XX大师度过光,不是一般二般的灵验……” “别拿我当小女孩哄,”钱岳谦听得嘴角直抽抽,“卖东西的十个有九个都你这套说辞,你直说多少钱。” “直说多尴尬啊,不铺垫一下怕你难以接受啊。” 交钱的女孩子纷纷低笑,钱岳谦咬着后槽牙,“少废话。” “六千六。”老板说。 “好贵啊!”有人惊呼。 钱岳谦把银_行_卡拍桌上,“买了。” “哦呵呵呵呵,”老板把卡一刷,“爽快!” 钱岳谦和于念一站一蹲在单身狗之家旁边等,罗峰和谭笑去买冰淇淋了。 谭笑那冰淇淋估计是试吃装的,就拇指那么大,衬得罗峰那正常大小的冰淇淋跟巨无霸似的,钱岳谦远远就笑开了,还呛了两口烟。 于念无眼看,嘴角一直咧着。 “干嘛呢都?什么表情,”罗峰舔一大口,“笑笑养胃呢,不给吃太多,尝口就行了,是不是!” 罗峰威胁地看了眼谭笑。 “哎是。”谭笑吃着买一赠一的拇指小冰淇淋,不得不应到。 罗峰朝里头望了眼,见老板仍旧忙得团团转,便弃了打算再问的念头。 “走。”罗峰拍拍谭笑,谭笑一口吞了拇指大小的冰淇淋,摘下帽子反手撸一把被压得不大舒服的头发,“好啊。” 四个帅哥一起走,引起一阵骚动,老板收着钱的空挡扭脸瞧了一眼,突然一拍脑袋喊了一声,“是他!” 他说听这声儿有点熟呢! 老板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他追到门口看了看,又喊了句,然而美食街人声鼎沸,四人没能听到。 老板只得作罢。 本想告诉那个苹果头,他朋友的小木条被一个大高个儿强行买走了。 又有人喊老板收钱,老板心里叹口气,投身进入又一轮收钱工作中。 半余月后,一月底,电台忙忙碌碌,开始准备年终晚会。 钱裕同一周前就开始游说谭笑表演节目。 “不。”谭笑又一次拒绝道,“放弃,我不上台。” 钱裕同就苦逼着脸走了。 完了钱岳谦再来一轮,和他哥一个下场。 钱岳谦握着水晶步他哥的后尘被赶出办公室,心想要不是看过他弹古筝的视频,他才不淌这趟浑水,劝谭笑公然露艺。 ……本来就一大堆人觊觎了。 钱岳谦摸摸鼻子,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把水晶送出去。 赵旭刚从管理会上下来,会议纪要传给谭笑,自己后脚就进了办公室。 谭笑捧一杯咖啡,电脑上正是赵旭刚传来的会议纪要。 “谭总监!”赵旭好不生气,“您怎么又喝咖啡!谁给您泡的?!” “我自己泡的,”谭笑轻轻叹一口气,他娇气的胃把身边的人都养出了这副惊惊乍乍的毛病,他无奈道:“没喝,我闻闻。” 赵旭管他是闻闻还是看看,直接给没收了。 谭笑撑着脸,无聊。 事情都分配给赵旭和钱岳谦了,钱岳谦比谭笑想象中的能干聪明,这么短时间就上手了。 一双阴诈的眼睛不是白长的。 谭笑手指轻扣桌面,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好舒服。 空调很舒服。 心情很舒服。 很适合……睡个觉。 谭笑做了个梦。 他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睛,太阳暖洋洋的,罗峰和于念在种满盆栽的大阳台上烤肉。 阳光很好,罗峰散着头发,笑着叫他快来。 谭笑穿着圆领T外面罩一件针织衫,说着来了,便走过去,将将两步,二楼卧室门打开,谭纪平走出来,熟悉而平常的笑。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回哪里了? 谭笑四处看了看。 哦,这是他们家。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谭纪平瞬移似的,下一秒钟便泡好了两杯咖啡,递一杯给他。 谭笑刚想接过来,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赵旭咋咋呼呼叫道:“谭总监!不能喝!” “谭总监!” “谭总监!” 谭笑脑子嗡一声响,眼前一白,从暖洋洋的金色梦境中脱离而出。 “谭总监,”赵旭放大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满满的担忧,“您在这儿怎么睡着了?很累吗?” “没有。”谭笑揉揉眼睛,“只是想睡而已……空调太舒服了。” 舒服得他做了一个暖洋洋的好梦——除去赵旭之外。 本田那一撞,谭纪平夹在车门缝隙里的双腿一条小腿骨裂,一条小腿骨折,打着厚重的石膏,现在还不能拆。 托这回受伤的福,谭纪平放了好长一个假。 这一个月,几乎把四年的假一起休了。 “谭总,年会地址和时间已经确定了,您要看一下吗?” “不用,”谭纪平坐在轮椅上,“你签字就好。” 欧阳云合上文件夹,用手机发邮件。 “先忙你的去。”谭纪平说,“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那保镖他们……” “在车上等着,”谭纪平有点不耐,如果是蒙林,就不会问这种多余的问题,“别跟进小区。” “好的谭总。”欧阳云把一件厚重的外套搭在轮椅上,欠了欠身,走了。 欧阳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谭纪平转动轮子,在夕阳下走着。 路过一家棋牌室,老板笑道:“回来了!哎哟喂哦,这个腿是怎么了?” “没什么,”谭纪平停下来想点支烟,后来发现自己没带,便推着轮椅到老板面前,“来包烟。” “谭总监,需要我送您吗?”赵旭跟着谭笑走了两步。 谭笑说不用,问赵旭要了商务车的钥匙。 车子开着开着,没有开向杨柳路,在一个四年没来过了的小区前停下。 车灯灭了又亮起,最后停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 “哎?”棋牌室老板抱着儿子坐在门口,看见谭笑惊讶道:“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老板笑呵呵,想起网上的谭笑是同性恋并且可能已经结婚的八卦,心道这位谭先生和那位谭先生关系匪浅,不是兄弟就是夫妻了,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下便多看了几眼。 “是搬走了。”谭笑笑着点点头,没想到这个老板还记得他,无视掉老板尽量隐藏却还是有点刻意的目光,“麻烦给我来包烟。” “好嘞!”老板抱着儿子拐进棋牌室里。 谭笑看着夕阳下熟悉的高楼,有些感慨。 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大概是…… 算了,谭笑放弃寻找形容词。 无论哪个词,能大抵形容出来的,只要一出来,他怕是不会再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又抱着儿子出来,局促道:“你要的那个牌子没了,刚最后一包,被另一位谭先生买走了。” “……什么?” “咳(hai),就从前老和你一起那位,他刚买的,不好意思啊,要不来包别的?”老板说。 “不用了……”谭笑微一愣神,想着谭纪平的腿,又不住在这儿,为什么……来? 谭笑突然萌生退意。 但他回过神来,已经穿过小区花园,视线聚焦,在绿化带边儿上看到了轮椅,以及轮椅上的谭纪平。 橙色的天空下,谭纪平安安静静安居一隅,遛狗散步的阿奶阿爷来来去去,偶尔和谭纪平打声招呼,谭纪平点头回应。 谭笑在他背后看了他一会儿。 谭纪平仿佛有感应似的,忽然调转轮椅,慢慢转了过来。 风轻轻吹过,今天的风吹得很温柔,只带起了谭笑稍长的发稍,那双不笑也带三分情的桃花眼刹那间全然露出,昙花一现般惊艳。 谭纪平叼着谭笑刚才没买到的最后一包烟,他两指一夹,拿下来,说出一句自己也觉得不合场境的话,他说:“你回来了。” 谭纪平说这话时,背景一片金橘色的天空。 谭笑恍若身在梦中,他在幕天席地的金色里恍惚一秒,旧风还来,丝丝凉意将他带回现实。 不是梦。 谭纪平推着轮椅来到他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谭笑看着他。 谭纪平手腕一甩,烟头落进垃圾桶,“路过。” 谭笑没说话。 “真的,”谭纪平说,“我从二桥下来,本来要回住所那边。” “嗯。”谭笑说。 “太阳那么好……”谭纪平继续说,“又路过这里,突然很想,过来瞧瞧。” “路过的王阿姨示意我,有人在后面看我,我猜是你。” 结果真的是你。 像小时候买口香糖,隐隐有种能中奖的感觉,撕开包装,真的中了奖,那种得意的欣喜。 他猜是谭笑,又直觉觉得不可能,更怕真的是谭笑,着急转身一看究竟,急急忙忙间,他不小心夹了一下手,鹅卵石铺的路扛着轮轮子,差点点翻了。 谭纪平把不小心夹中的手指藏进腿上的毯子里。 “别藏了,”谭笑说,“看见了。” “没事。”谭纪平抿嘴一笑,“……能陪我走走吗?” “嗯。”谭笑应了,长围巾再卷一圈,推着谭纪平在花园里散步。 谭纪平想起很久以前,谭笑曾在他耳边念叨,说将来老了,他们就搬到一楼,每天推轮椅散步,今天是我,明天就换你。 他们对于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想象。 少年,中年,老年,有一辈子那么长。 谭纪平偏着头看他。 “怎么了?”谭笑没有停下。 “真奇怪。”谭纪平说,“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还是……很想你。” 晚风一阵阵来,树叶窸窸窣窣,徒劳地掩盖着岁月流逝过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有一天在12点之前更了感动自己QAQ……求收藏留言奖励啊!谢谢不知道小天使们默默给的营养液,笔芯~ 第七十四章 罗峰这天在家睡大觉,被一个电话惊醒。 “……哈?” 电话那头赵旭呜哇呜哇的,罗峰搓一把脸,迷瞪瞪坐起来。 “……你到底在说啥啊苍天……” “笑笑?嗯?咋?” “喝、醉……呕——” 罗峰:“……” 罗峰懂了。 谭笑又喝醉了。 悦庭酒店上,罗峰把不省人事的谭笑搭肩膀上,“你们电台不歇歇的吗?那么多应酬!” 赵旭神志不清,大着舌头,“年……年……年底。” “行了行了。”罗峰懂了,他爸每年到头都这样,只是以前在国内,有谭纪平护着,谭笑根本不用应酬,罗峰没见过谭笑疲于酒局的样子,有点不大能接受。“你怎么样?有人接吗?” “放,放心,”赵旭拍着胸脯,“钱岳谦,等下……来……来接我回去。” “好,”罗峰说,“你一个人行吗?用我陪你等他来吗?” “不用!”赵旭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撑着一张红脸,“我自己!就行!你照顾好嗝——我们,谭,谭总监!” 然后倒了自己一脸水。 罗峰:“……” 罗峰扛着谭笑等,没等到钱岳谦来,等到了孟津文,两人对视一眼,打了声招呼,一人抗一个醉汉走了。 罗峰把谭笑接回来,床分一半给他。 “应个酬用得着喝成这样么……啧。” 谭笑抓着罗峰的手,在手指上摸。 “放……哈哈哈!痒死了!警告你啊,虽然我们竹马竹马你也不能乱摸哈哈哈放手!” 谭笑松了手,嘟囔了句不见了,翻身拽开自己的衬衫,乱七八糟随手一扔,又去解自己裤子,扯被子盖上,裤子丢出来。 罗峰:“……算你有节操。” 罗少侠愁死了,去卫生间湿毛巾收拾谭笑。 两分钟后,于念进门直接脱了外套挂上,呼一口凉气,提着公文包去卧室看他的睡美人。 “峰哥,晚上吃点什么……峰哥?还在睡吗?” 卫生间传来流水声。 于念神经一紧。 悄悄退出卧室关好门,走到卫生间门口,们楼下有道影子,看样子是个男人。 于念抄起扫把。 罗峰在小盆里搓毛巾,拧干了水,端着盆子,要拿出去晒。 一转脸,一根扫把棍儿迎面扫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于念!” 扫把棍儿在鼻尖一厘米处停下。 罗峰的眼睛瞪着木棍儿,都成斗鸡了。 “啊啊啊啊啊啊!” “别叫了,”于念放好扫把,又愧疚又好笑,“是我,我以为进贼了。” 罗峰惊魂未定,“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被你毁容了呜……” 于念抱他,“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对不起。” “坏蛋!”罗峰捶他。 于念握着他拳头捶在自己身上,“嗯,你打我。” 罗峰装模作样捶了两下,蹲下来捡盆子和毛巾。 于念蹲下来一起捡,突然一顿,问道:“床上不是你,躺着谁呢?” “干嘛这种眼神!”罗峰边捡毛巾边嚷嚷,“奸夫一般都藏柜子里好吗!” “你真的是……”于念把两人手里的毛巾一股脑儿扔盆里,手臂一伸,把人圈进怀里,狠狠亲。 片刻后,罗峰呆在于念怀里喘气。 “没有怀疑你,”于念抱着他无奈道,“我以为是小偷。” “好,”罗峰说,“我也有不对,刚照顾笑笑照顾得有点烦……主要是没睡够。” “辛苦我家少侠了,”于念亲亲罗峰额头,“要不要再睡会儿?我来洗。” 罗峰摇摇头,“没位置了。” 于念揉揉一头乱毛,“我抱你睡会儿,坐沙发上。” “好哦。”罗峰打了哈欠,“困死了。” 他昨天赶文,三点多才睡,困得要死。 于念知道他昨晚赶文,中午特地带饭来,叫他吃了一点,去卧室拿一床被子出来,包住罗峰,抱着他睡。 有人挨着,罗峰不怕掉下去,慢慢睡着了。 下午罗峰醒来,于念还在他旁边,低声对着手机发语音。 “……我知道了,让杰森去处理一下……嗯,我暂时走不开。” 于念一低头,对上一双圆噔噔的大眼睛。 罗峰一口亲在他下巴上。 于念搂紧罗峰,对那边说:“……挂了。” “饿不饿?”于念问。 罗峰如实道:“饿。” “乖,”于念说,“起来换衣服,去叫谭笑起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哦。”罗峰说完,窝在被子里没动。 于念和他亲了一会儿,去找衣服给他,罗峰也穿着大白T也跑进卧室。 “抬手,”于念拿着套头毛衣,罗峰双手举高高,“转一下。” 罗峰转了一圈,于念扯下衣角,又叫他抬脚。 穿好衣服,谭笑还在睡。 罗峰蹲在床边,看谭笑睡觉,于念背靠着床坐在地上,等罗峰下决心叫谭笑起来。 “笑笑好漂亮,”罗峰看着于念找认同感,“对。” 于念同意道:“嗯。” “想摸一下……”罗峰伸一只手到被子里,被五年扯出来。 “摸个屁。”于念不满道,“正牌老公在这儿你不摸。” “不能摸屁,”罗峰说,“笑笑会生气哈哈哈!” 于念:“……” “叫他。” “……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 “大笑难得睡那么沉,”罗峰说,“虽然是靠酒精……” 于念扭一下罗峰的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又陪他饿了十分钟,不行了。 “吃饭。”于念说。 罗峰只得晃醒了谭笑。 “吃饭了。” 谭笑坐起来,光溜溜的。 “谭笑!”罗峰拿被子罩住他,“你给我注点意!” 于念自觉出去了。 谭笑慢慢扒被子,露出头,还不太清醒,脖子一歪,又要倒,罗峰马上托住他背,轻轻拍他的脸。 “笑笑?笑笑?” 谭笑用鼻子哼一声,“……难受。” “还难受?”罗峰坐床上抱着谭笑,“睡一下午了,哪儿难受?” “哪儿……哪儿都难受。” 谭笑抱着罗峰的腰,忽然就哭了。 “我不知道……”谭笑哭得不清不楚,“……我恨他……背叛我……” “……我不行……” “……我不敢……接受……怎么办?少侠,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谭笑哭得很难看。 少侠听懂了,不是酒醉人,是人醉人。 “我们不要他,”罗峰说,“他坏,我们不要他,我们能找到更好的,你爱的人,代替他。” “我不想要……”谭笑哭着说,“我不想要其他人。” “那不要了,我们不要了,一个都不要。” 谭笑抱着罗峰,哭得撕心裂肺。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傍晚的花园里,微风裹着赤霞。 谭笑停了下来。 “可是,”他说,“我讨厌你。” “谭纪平,我讨厌你啊,你看不出来吗?” 谭笑说这话时嘴角残存的微笑仍在,只是那一双俏丽妩媚的眼睛里没有了内容,清清冷冷。 _我讨厌你啊。 谭纪平闭上眼睛,丁梦晴生前的御用律师吕东梁弯着腰站在他面前。 “不说实话?” 吕东梁腰又弯下去一寸,“句句属实,谭总。” “呵。”谭纪平勾了勾食指,吕东梁上前几步,谭纪平道:“你知道上一个不听话的律师,是怎么死的吗?” 吕东梁年近60,阅历丰富,自然不会被轻易吓到,他摇了摇头。 谭纪平有条不紊道:“听说您老有个得意门生,姓朱。” 吕东梁浑身一震。 他伸手在桌面上拿了支雪茄,利落剪好,目光全落在雪茄上,看都不看一眼他。 “吕老得意门生的母亲,至今未婚,曾经和一个已婚人士纠缠不清……” “您说巧不巧,那位已婚人士,也姓吕。” “商政不分家,”谭纪平磕了磕雪茄屑,“吕老操持了那么些年,老来安稳,不要犯糊涂啊。” 吕东梁心底大骂,当初帮丁梦晴,以为临了还有笔入账,没成想到反倒惹一身骚。 谭纪平捉蛇拿七寸,一打一个准。 他的朱姓“得意门生”,是他唯一的儿子。 也是私生子,他真正的老婆生不出孩子,善妒,家里背景又跟律界挂钩,他根本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有个那么大的私生子。 他一直以为他保护得很好,结果被谭纪平这么轻而易举的给挖了出来。 可以见得,谭纪平的实力和手段。 吕东梁打了个寒颤。 如果谭纪平想弄他,太容易了。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获益最大的明明是谭纪平,现在他却又此事翻出来,到底意欲何为? 难道真只为了还那个所谓的男人妻子一个清白? 真是天大的笑话。 ……还是,考验他是否守口如瓶? 威逼告一段落,谭纪平洞察吕东梁思路,不废话了。 “你就告诉我,给谭笑看的遗嘱,继承人是谁。” 欧阳云看了看表,那位明面上告老还乡,实际上卷钱出逃的吕东梁吕律师已经进入超过十五分钟了。 依他们谭总的处事速度,估计快要收尾了。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谭纪平就叫他进入送客了。 吕东梁挺正常,就面色太惨白,活像被人吃了魂。 _是您。 _谭先生从不知道还有另一份写着他名字的遗嘱。 _是……是,是您母亲,拜托我做的局。 _……对,之前谭先生和您母亲的各种争执……都是故意让您看到的…… _为了让您能相信,您母亲她……没少折腾谭先生。 _无非是什么,做卫生,指挥他东奔西跑,指责他各种不是……之类的,增加让他签同意书的……可能性。 谭纪平坐在落地窗前,用食指玻璃雾上画出一张俊逸的侧脸,眉眼弯弯,温柔的浅浅笑着。 心疼得厉害。 心疼谭笑,这么久了,才终于敢说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下章开始跑剧情了哟~~爱你们~谢谢留言谢谢收藏~开心~~ 第七十五章 “你是不是疯了……”钱裕同看着谭笑。 “嗯?”谭笑以兵吃炮,抬头看了眼钱裕同。 钱裕同看着棋盘上一盘死局,拧巴着两条眉毛,“这两天没看网上?” “看了。”谭笑平静道,声音清和。 年度网络最优秀主播票选活动正式开始。 这搁往年没什么,偏偏今年谭笑回国,马甲掉落,经历一系列网络曝光事件之后,人气不减反增,呼声力压千军。 其他主播的粉丝不干了,某粉丝过万的小网红发了长微博,控诉谭笑强霸资源,更称其四年内没出过一期节目,没资格参与评选。 一石激起千层浪,谈粉力挺谭笑,大骂别家粉丝有眼无珠,乱放狗屁,并列出证据,放言谭笑往期节目随随便便可以拿个七八十年的最优秀主播。 然后就被反喷了,别家粉丝冷嘲热讽道:你们这么早维护人家人家知道吗?人家承认过你们吗?自说自话也不嫌燥!我都替你们脸红! 大家你喷我我喷你,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两拨人争得面红耳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谈粉之外的粉丝一起掐,谈粉登时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而千呼万唤打死不出来的谭笑……还是不出来。 撕逼好几天之后,心好累的谈粉在看到别家偶像对一家粉丝的各种安慰抚摸抱抱刺激之后,果断怒了! 谈粉纷纷开始觉得谭笑绝情,甚至有杀了好几天的粉丝心焦力竭直言道有这样不知道到底和不和他们统一战线的偶像真的很累,放弃了。 画风忽然就变了,当天的微博热门话题#谈笑弃粉#硬是在广大谈粉的怨气下挂榜两天。 “你真是……”钱裕同找不到形容词,“你真是……有够淡定的。” “嗯。”谭笑笑了笑,炮轰过界,吃将,结束。 钱裕同:“……” 靠!! “不玩了!”钱裕同怒道。 不玩便不玩,谭笑靠着椅子,捧一杯清茶轻笑。 “行了行了,”钱裕同合上棋盘,拿支烟点,“这事儿你还打算冷处理?名声狼藉了。” “啊。”谭笑喝口茶,“谈笑一向的风格,不都是冷处理吗。”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个问题,”钱裕同瞪着他。 “嗯,你问。”谭笑拿掉他的烟。 “你是不是有毛病?”钱裕同直言道。 再淡泊名利,也该有个限度? 好名声变坏名声,搞事情啊! “唔……大概有——怎么,这个列入电台员工奖罚制度了吗?要扣我钱?还是要撤我职?” 谭笑支着下巴,貌似认真想了想,“你要是撤了我总监的头衔,我就不干了。” 钱裕同:“……” 淡泊名利什么鬼……当他没说过。 钱裕同走后,懒懒霸占了他原来坐的位置。 谭笑喵了一声,懒懒又蹦到他腿上。 他摸着懒懒的毛,悠闲而哀伤。 一个下午的悠闲过后,哀怨了好几天的微博网络并没有因为谭笑的冷处理而结束。 赵旭出门办事,把公司配车停在了电台外,下午下班,谭笑自己开车回去,他才下电梯,刚踏出电台门口不远,忽然被一样东西砸中。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挡,公文包上烂开一颗鸡蛋。 碎掉的蛋壳和着蛋清蛋黄,黏糊糊从公文包上滑下。 谭笑抬头,一群人戴着口罩的蒙面人高举着鸡蛋,怒目相视。 下一刻,半点反应时间都没有,鸡蛋如雨点般掷来。 谭笑用公文包掩护,揣着懒懒满身狼狈仓惶躲藏,边躲边进车那边跑。 行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惊声尖叫,电台保安挥着电棒跑过来。 “干什么的?!” “你们干什么的!住手!” “报警了!” “快去叫人!” “电台门口发生□□!请求支援!” 场面混乱,保安们不敢真开电棒,也不敢真伤到人,舞着电棒,堪堪护着谭笑。 对方人数众多,在一线的两个保安大叔寡不敌众,自己也被砸了满头满脸。 “谭总监快上车!快快!” 混乱中有人喊道。 “他跑了!别让他跑了!” Fuck! 谭笑把公文包挡在头顶上,好不容易逃到车门旁想打开门,颈后侧突然被重重一击。 谭笑只听耳边嗡的一响,然后直勾勾的,朝后倒去。 “碰——!” 人群忽寂。 懒懒从他怀里钻出来,焦急地在他脑袋旁转,肉垫子推一推,再推一推。 血从后脑勺漫出来,在冰冷的冬日地面散着热度。 “……死……死了?” “打死人了!” “谈笑死了!” “谭总!” 谭纪平翻过一页书纸,低沉地嗯一声,问怎么。 欧阳云拿着手机跑过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慌失措。 “谭总监被袭击了!” “什么?”谭纪平猛然转头看向欧阳云,他丢下撤除谭明辉职务的决策书,接过手机看。 手指刷过微博,这次的九宫格上,不是被各个角度偷拍的谭笑,而是大大方方的,谭笑的正面照。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打了马赛克也挡不住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血,一大片,铺在那张俊美的面容下。 鲜红得使人窒息。 谭纪平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快,快联系钱裕同,带我去现场!快!!” “啊!!!” 罗峰疯了一样,抓起钥匙往外跑。 于念连围裙都顾不上摘,赶紧追上他。 于念抢了驾驶座,罗峰抓着方向盘大哭。 “你放手放手放手啊我要去找笑笑啊啊啊!” 罗峰情绪太激动了,于念坚决不让他开车。 “你要去哪儿?来,跟我说,我开车带你去,别急,少侠别急!不哭了,乖,停一下,深呼吸,来,告诉我怎么了,谭笑出什么事了?” “去电台,”罗峰捂着脸坐上副驾驶,“先去电台!快点!” 于念马上动身。 “峰哥,”于念瞥一眼罗峰,“乖,别太激动……” “你让我怎么不激动!”罗峰猛踹一脚车头,“谭笑被人打了!倒地上!不省人事!” 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和悲怆。 微博上说……谭笑,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 下午,钱裕同和谭笑下完一盘棋之后便离开了,当时网络上虽然有声讨谭笑的声音,但不算大,也不算太偏激,谁也没想过,仅仅一个下午,因为一段突然被上传的音频,谭笑一下子又成了热门话题。 风口浪尖的,热门话题。 #谈笑同性恋# #谈笑手段上位# #揭秘谈笑表里不一的肮脏交易# 一段明显的强迫性质床戏音频强势扫过众人眼球,惊涛骇浪一般,将谭笑的美好形象摧毁得不剩分毫。 “录音……我在……停……” “……痛……阿、呃……平……啊!” “我在录音……你等……等等!” “……出、出去!好疼!” “如果……如果,呃!啊……呜,做完这一场,你能,原谅,我……” “只要你不求饶,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好,你只管……来——啊——” “你求我啊。” “求我放过你,我也会给你钱。” “你求我啊!!” 罗峰关闭音频。 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于念也拧着眉头。 他还不太清楚谭笑和谭纪之间的曲折故事,听到这个音频大为震惊。 “峰哥,”于念说,“到了。” 罗峰滚下车,谭笑倒地的位置空留一滩血迹,人不在了。 钱裕同铁青着脸带两助理从罗峰前面经过,罗峰拦住他。 “谭笑呢?” “少侠!”钱裕同停下来,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市中心医院!谭纪平已经去了,你快去看看,我这里还要处理,脱不开身!” 罗峰扭头又回了车里,钱裕同大声道:“拜托了!” 第七十六章(千字增加,建议重看) “谭纪平我艹你妈!!!” 市中心医院回荡着罗峰歇斯底里的怒吼。 抢救室过道上,谭纪平被摁在地上,罗峰一拳拳砸在他脸上,身上。 罗峰终于把谭纪平揍了。 谁拦着就连着谁一块揍。 于念挨了几拳,拦不住罗峰,就帮罗峰拦着别人。 欧阳云等人就这么干看着他们谭总挨揍。 而他们谭总不躲不藏,只护着脑袋,摆明了让他揍,他们更不敢插手了。 “混账!!” “混账!!!” “我他妈就不该让你再靠近谭笑!!” “你他妈为什么不放过他!!” “王八蛋!!” “我艹你大爷!你是不是人!” “我他妈……我他妈就不该联合钱裕同撺掇他回国……”罗峰打累了,蹲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不够吗!你们这些人还想怎样!你们还要他怎样!他到底还要受多少罪才是个头……呜呜……” 罗峰抓着脑袋自责,“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他,才让你这个王八蛋有机可乘……王八蛋!” “混账……” 于念青着一只眼睛把罗峰抱起来,“谭总,好自为之。” 罗峰圈着于念脖子哇哇哭。 抢救室门开了,医生和护士推着谭笑出来。 谭笑罩着氧气罩,整个脑袋缠在绷带里,那双盛着一整个冬日暖阳的眼睛安静的闭着,仿佛熟睡的婴孩,安详而恬淡。 谭纪平从地上爬起来,跄了两步,扶着病床旁边的护栏。 “怎么样?” 他唾出血沫,小心握住谭笑的手,紧张地问。 罗峰忘了哭,挂在于念胸口,带着哭腔问,“医生,笑笑怎么样了?” “颅内外出血,压迫到神经,控制住了,需要一段恢复期,现在最可怕的是,病人求生意识很弱……” “……会怎么样?” 谭纪平问题问出口,现场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无法估计病人醒来的具体时间,情况乐观的话,可能几天,几个月,”医生为摘下口罩,叹道:“也可能几年……或者永远。” 罗峰哇一声又哭出来。 谭纪平眼眶通红,不受控制地滑跪下来,捧着谭笑的手不断亲吻,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笑笑,对不起……” 罗峰泪眼婆娑,轻轻碰了碰谭笑的脸。 他哽道,“要快点醒起来啊,你答应做我伴郎的,我还要抛花球给你呢,你从来不骗我,这一次也不可以骗我……” —— “谭总,音频已经封锁,散播人也找到了……您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 “不急,”谭纪平用医用棉布随便擦了擦脸,罗峰极度愤怒之下下手不轻,拳拳到肉,除了护着的脸,谭纪平身上没一块好肉,这是他该的,所以他不反抗。“是谁?” 欧阳云:“赵源。” 谭纪平蓦地一怔,“赵源?” “是的,”欧阳云翻翻手机,“据查,他之前是您其中一位……留任情人。” “妈的!”谭纪平用力扔掉棉布,下颌绷紧,又是他!“带他来,音频泄露的事情叫蒙林立刻公关……算了,我自己发公告……还有,今天施暴闹事的,一个都不准放过!” 一小时内,但有凡参与袭击谭笑的人,不论躲在哪里,都被公安机关找到,并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和故意伤害罪被逮捕,无一例外。 用铁棒过激打倒谭笑的那个,谭纪平拎着他跪在谭笑病房前磕头,他直起腰,谭纪平就踹一脚他后脑勺,脑门哐一下砸回去,磕得地板上血呼啦扎。 几个保镖守在两侧,路人步履匆匆不敢多留。 “说。”谭纪平双目赤红。 “……对,对不起……”那人不成人样,哆哆嗦嗦跪着。 第二天出庭,该男子以同样罪名被刑事拘留,因情节严重,导致被害人重伤,一审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赔偿受害人五十万赔偿金。 谭纪平不满审判,出示谭笑重伤证明,要求将该男子判以死刑,二审再次鉴定伤情,确认受害人重度昏迷,并无法确认清醒时间,属于严重伤情,二审庭上,该男子改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赔偿金额升至一百五十万。 法院驳回了谭纪平要求。 判决出来当日,这起由网络暴力引起的恶意伤人事件被各大媒体搬走,星辉娱乐当家花旦、流量小生纷纷出言抨击这次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 谈笑遇袭事件热度居高不下,始终有人认为谈笑人品不好,靠身上位,活该被爆光,直到当天晚上,星辉娱乐官博转发了一名名为谭先生的谭先生的微博博主发出的公告,本次事件再度掀起轩然大波,谈粉纷纷为谈笑打抱不平,键盘侠一时间消声灭迹,一有冒出的苗头立刻被炮轰得渣都不剩。 公告原文如下: 鄙人谭纪平,现任星辉娱乐CEO,为“谈笑上位”音频事件中的另一男主。 谈笑本名谭笑,是鄙人的爱人,我们已于2013年6月在丹麦完婚至今。 本次公告就“谈笑不择手段上位”音频曝光一事郑重声明: 1、该音频录制时间为2014年9月23日早上9点,录制地点为荒野童话播音室。 2、该音频内容已被恶意传播者故意剪辑。 3、当时在播音室仅为夫夫情趣,且录制纯属巧合,绝不存在所谓“不择手段上位”一说。 本次事件恶劣程度深重,已对鄙人的爱人造成实质性的不可挽回伤害,鄙人甚是痛心,还望网友们不要再以讹传讹,给无辜的人带来更深层面的伤害。 以上,望周知。 2018年1月30日,谭纪平亲笔。 自此,什么同性恋,上位,通通化作烟云,祈祷声遍布各大论坛及社交网络。 微博话题榜上关于谈笑同性恋、谈笑上位的榜题里整整齐齐排着对不起三字,全力压下之前的污言秽语,那些误会过谈笑的人们只能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为他们的一时冲动向谭笑道歉。 赵源被关在没有光的屋子里整一周,终于被人提了出来,人一脚踹在膝盖窝上,跪倒在谭纪平面前。 谭纪平弯腰,媷他头发逼迫他昂起脸来。 “谭总我错了……谭总……” 赵源忙不迭地求饶。 “音频哪里来的?” 谭纪平盯着他,犹如易爆的猛兽凝视危险。 “音频……音频……啊——!!”赵源头顶上的头发被生生拔去一块,碎肉沾着发尾,白白红红,赵源眼泪直流,哭喊,“我说!我说!” 谭纪平坐直了,拔下来的头发塞回赵源手上,冷冷道:“说。” “王明!”赵源拿着头发不敢丢,战战兢兢,“一个叫王明的!他给我的!” “说清楚!”谭纪平爆呵! 欧阳云差点经不住后退半步,赵源几乎趴在地上。 谭笑躺在隔壁病床上,谭纪平匀不出半点耐心陪他玩文字。 “王明是技术部的,”赵源跪在地上发抖,“音频,音频是蒙秘书,四年前叫他彻底销毁的,王明很喜欢谈笑,他发现要销毁的是谈笑的录音,而且是限制级的录音,就偷偷保存了下来……” “几个月前,我还在您身边的时候,因为我的声音和谈笑很像,王明就注意到我了,他主动找上我……” “替代品,”赵源瘫跪着,涕泪横流,“我是您的替代品,也是王明的替代品,我永远就只能做谭笑替代品!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 赵源痛哭。 凭什么他努力了那么久,谭笑一出现,他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将他的所有全部抹杀,谭纪平如此,事业亦如此,若不是他唆使王明把谭笑搞下马,连王明都不会帮他! 年度最优秀主播,如果没有谭笑,他才是第一! 他才是! 抢了他的东西,谭笑就该死。 该死! “你连谭笑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谭纪平冷冰冰的下了结论。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谭笑付出了比常人多好几倍的努力,荒野童话创立之初,谭笑熬夜策划,改稿,卷着书本当做话筒让谭纪平当听众反复练习,虚心接受意见。 一次次,不厌其烦。 才成铸就了后来千万人追捧的荒野童话和顶级DJ谈笑。 他经历了那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挫折和痛楚,荒野童话才得以在那个雨夜诞生面世。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这些话谭笑不会说出口,因为过去了,说来对他来说太虚妄。 旁人无法理解,谭笑也懒得去说。 赵源问凭什么,强者在上位凌视,不问凭什么,他们会用实际行动,去打消所有疑问。 谭笑从不怨天尤人,单凭这点,谭笑便已完胜。 这样的人,不成为强者,还有谁配能称为强者? 谭纪平也不屑和他解释谭笑和他有着怎样本质上的区别。 他不配知道。 “把王明找出来,”谭纪平说着起了身,垂着眼皮瞥着赵源,“和他一起送进监狱。” “谭总!”欧阳云挥挥手,两个保镖去制住生无可恋的赵源,“那您去哪儿?” “我去赎罪。”谭纪平拧开门把手,去到谭笑所在的病房。 谭笑尤自安睡,外界的一切纷扰再也与他无关。 阳光细细碎碎落进来,就像那天教堂里细细碎碎五彩的光,青年的面容悠然而轻松。 谭纪平轻轻碰着谭笑的脸,悔恨让他恨不得捅自己一刀。 主啊,我有罪,我违背了誓言,请让一切惩罚降临到我身上。 求你让谭笑回到从前,只要他能醒来,罪徒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翌日,星辉娱乐官博发布一则律师函,起诉赵源、王明两人私自散播双谭私密音频,侵犯双谭**权,名誉权。 谭先生的谭先生转发了这条微博,声明星辉娱乐永不录用。 网友们当即明白过来,怒斥赵源勾结王明,这才是真正的不择手段上位,年度最优秀主播官方直接将他除名。 王明被人人肉,从此身败名裂。 谭纪平硬要陪着谭笑,吃住工作都在病房,任凭罗峰怎么闹他都不走。 “我不能走,”谭纪平被罗峰泼了一桶水,一身狼狈,他脱下外套,不退不缩,“我要守着他。” 他不敢走。 他等不及看到谭笑睁开眼睛。 他更怕……等不到谭笑睁开眼睛。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放手,我错得太久了,你能不能醒来,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你醒醒好不好,看我一眼,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要撒狗血了⊙_⊙ 第七十七章 罗少侠: 王子沉睡的第二周。 今天天气好,想吵醒你去散散步。 【图片(病床一侧拍到谭笑的手,旁边是大窗台外蓝天白云)】 绿色酒瓶子:╥_╥ 谈笑死忠:等你醒来,我们的王子╥_╥ 少侠我本命:好伤感……少侠加油,谈大加油! 三三点灯:坏人被绳之以法,谈大却还不知道(╥╯﹏╰╥) 世纪金花:谈大的手好漂亮,人又帅,声音也好听……果然是上帝生了嫉妒心,想把谈大留下吗…… 你大爷是我:楼上呸呸呸,乱说什么,谈大会回来的! 不吃兔子的大灰狼:呸呸呸+1 永远不在状态:恭喜少侠完结,什么时候开坑?同呸+1 总监大人我爱你:谭总监……好久不见了,泪奔,求少侠多发总监近况 一被子:唉……又一个网络暴力的受害者,键盘侠真的是够了,建议相关部门成立反网络暴力联盟什么的……恭喜少侠完结 我家有个小太阳:少侠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居然没有烂尾,爱您(:з」∠)_,祝谈大早日康复,能早点醒来和我们少侠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散步 谈笑死忠2:我靠楼上又戳泪点了…… …… 谭先生的谭先生转发@罗少侠:王子沉睡的第二周…… “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可以每天换着推轮椅去晒太阳。” ——晒太阳。 【图片(医院小花园里,谭笑戴着大帽子遮住半张脸坐在轮椅上的侧面照)】 雪雅:同意,反网络暴力联盟,这个可以有。忽然想起谈大不愿意承认身份,有人喷谈大欺骗粉丝,辜负粉丝的期待什么的,好心酸,谈大还没有自己承认身份就掀起那么大腥风血雨,要是真承认了,有的人估计会活吃了他 相煎何太急:呵呵,谈大是不是同性恋,有没有结婚,和少侠是什么关系,结婚对象是谁,不懂有的人怎么就那么关心,人家是靠你吃饭了还是帅瞎你了,成天没事瞎逼逼,谈大是脾气好,换我怼得你连你妈都不敢见,希望谈大早日康复。 谭先生是我心头好:谭先生的谭先生这名字真是绝了,光是念出来我就想哭了,好好一对夫夫被搞成这样……心疼谭先生们, 想你了:!!!今天无聊去重刷了谈大微博,发现谈大从开微博以来,每一条微博下面都有谭先生的谭先生的留言!! 花裤衩不好看:楼上淡定好么,没看见谭先生的公告上写他们13年6月就完婚了么?荒野童话之前了都,来自老攻的鼓励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嘛 想你了@花裤衩不好看:谈大后来那几条谭先生没有留言!然后谈大就出国了!难道是那时候感情破裂谈大才出的国? 梦里花落知多少:我靠?楼上分析帝你别走! 想你了:重点来了重点来了!有没有人记得!当初!谁!收购了荒野童话!星辉娱乐! 花裤衩不好看:……好大……一出……戏…… 妖妖灵:Σ( ° △°|||)︴细、细思极恐系列年度大戏 凭我有你:……这么一说……谈大被曝光的那段【大家都懂的】的那段音频……谭先生对此的解释是夫夫情趣……为毛忽然……? 门夹了我的梦想:音频我也听了……你这么一说,讲真,真的好像强哔——【捂嘴】 为谈笑打电话:!!! 想你了:等……等下(′-﹏-`;)……我会不会被灭口? 妖妖灵:……要帮忙打妖妖灵么? 我爸叫我多读书:喂喂喂,上面的同志们,冷静点OK?不要越猜越离谱了好伐?等下又来个反转打不打脸?谈大的事情打脸的次数还不够长个教训的? 我排行老三:同意楼上,大家都先冷静,谈大没发话之前,我们不要胡乱猜疑的好,要是又错怪了人,让谭先生重遭一回谈大受的罪,最痛苦的还是谈大 …… 谭纪平转发微博加了照片之后,扶正谭笑的遮阳帽,对着他又拍了几张。 轮椅上玉瓷一样精致的男人毫无知觉的沉睡着,那双惊艳的桃花眼紧紧阖着,微风一吹,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给人一种他即将要睁开眼睛的假象。 风停了,假象也会停止。 谭纪平看了一会儿,直到这个浅薄的假象消失。 谭笑深度昏迷的两周内,他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假象,但还是不由地涌起失落。 谭纪平收起手机,单膝蹲跪在谭笑身前。 今天气温16摄氏度,站在阳光下不觉得冷。 “阿笑,”谭纪平合起谭笑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要回去了,我们明天再出来晒太阳,好不好?” 湛蓝的天空下,光秃的树枝被风挠了痒痒,扭着腰肢抖落几片残存的黄叶,黄叶颤颤巍巍,飘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 无人应答。 谭纪平拿起几乎只剩经脉的黄叶,温柔的放在谭笑手心里,摸了摸他的脸,“这是冬天送你的告别礼物。回去我帮你夹进《一千零一夜》里,我记得这是第十八片叶子……” “你不说话,我只当我说对了,晚上回家我就夹《一千零一夜》里,到时候不喜欢,可不许哭鼻子。”谭纪平把他的手连同那片树叶一起放回腿上盖着的毯子里,转到他背后,收起轮椅刹车支架,刮了刮谭笑的鼻梁,“我这么欺负你,是不是很不爽?” “那也没办法,”谭纪平站起来,平缓推动轮椅,“有本事你起来揍我,我保证不跑。” 谭纪平在轮椅后弯下腰,双臂圈着谭笑肩膀给他系松了的披风系带,谭纪平笨拙的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拢好披风,谭纪平手臂一紧,连人带椅一起搂住谭笑,略显薄情的菱形薄嘴唇贴在谭笑耳边。 “阿笑……我想你。” 他闭上泛起热度的眼睛,谭笑身上混着药味儿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每一丝每一缕,都像是无色的□□,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疼。 谭纪平静静地在阳光下拥抱着他渴望而不可及的爱人。 原来真的有一种距离,超越时间和空间。 谭纪平亲了亲谭笑的脸颊,重新打起精神,推动轮椅。 “……昨天我们讲到匹诺曹找到了蓝仙女,蓝仙女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她有一个附加条件,匹诺曹必须学会诚实、勇敢、不自私自利。而且同时作为惩罚,每当匹诺曹说谎时,他的鼻子便会不断长长……” 悠长漫调的童话故事里,配音仍那棵是小树的欢唱声。 因为风儿不肯放过小树,小树便一阵阵的掉落叶子,有时是一片,有时是一丛。玩闹过后,风儿停了下来,它凑近一看,发现小树黄橙橙的破败叶子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了嫩芽。 春姑娘的步伐静谧优雅,很近很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老谭同志你怎么回事?老有小天使投诉你渣! 老谭:……我渣? 蠢作者(看评论):渣坏了!要求换攻! 笑笑:(似笑非笑) 蠢作者:……那,那个,小天使们的意见啦哈哈哈,哈…… 笑笑(拽着谭纪平领带把人拽走):谢谢大家关心,不过换不换掉……我说了才算哦,小狸狸 蠢作者(挥手远目):…… 第七十八章(修,千字增加,建议重看哦) 18年入了2月,年味越发重了。 微博热门层出不穷,美猴王上了王牌3,谢娜生了双胞胎…… 谭笑的话题热度逐渐淡了下来。 年度最优秀主播第一关网络票选截止,谈笑以不可思议的票数稳居第一。 最终,年度最优秀主播将会在票数最高的前五名中产生。 而获得最高票数的前五名则需提供一期不短于十分钟的带评选话题的录制作品,再由三位评审评分,得分最高的主播将捧走年度最优秀主播的奖杯。 而谭笑仍在昏迷中,与奖杯失之交臂,谈粉无不遗憾,却也只能帮他们的偶像到这里了。 下午,阳光收起之后一丝温度,转风不久,入夜,华灯初上。 市中医院的病房窗户上贴了窗花,从楼下朝上望,窗花映着灯火,温馨而喜庆。 谭纪平上午帮谭笑按摩之后顺便给他换了衣服,结束一整天的劳碌,晚上又匆匆赶回医院,护工下班后,再由自己接手照顾谭笑。 “林护刚才夸你今天好乖,”谭纪平曲起指节轻轻弹了弹谭笑鼻尖,手掌上移,贴紧谭笑的头顶,他侧做在病床边,满身不拘小节的风尘,脸部线条甚至因为度了一层寒风而显得更加硬冷,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那人时,语气眼神却温柔得能腻死人,“有乖乖配合吃饭,也有按时'上厕所'。” 谭笑木然地睁着眼睛,昔日灵动狡黠的桃花眼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意识和焦距,茫然而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偶尔眨一眨,也仅属于生理反应。 谭纪平握着谭笑的手,脸和他贴得极近。 他低头亲了下谭笑眼睛中央,然后沿着直挺的鼻梁细细密密的亲下来,亲到最后,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谭纪平能清楚的感受到谭笑的呼吸散着微弱的热气扑到他脸部皮肤上。 只有当他和谭笑贴得这么近的时候,谭纪平强行沉静了一天的心才能真正得到片刻安宁。 他用额头抵着谭笑的额头,手心移动到谭笑胸口不停跳动的位置,闭着眼睛,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这些普普通通的生命体征,对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谭笑来说,相当来之不易。 生命诚可贵。 谭纪平在这时候才真正领悟了这句话的沉重。 ……谢谢你还活着,笑笑。 ……谢谢你。 他母亲当初躺在病床上,心疾发作,每每从抢救室出来都像是脱了一层皮一样虚弱。 小时候身为外室私生子,永远忙碌的父亲绝不会在母亲发病的第一时间出现。 如果保姆于妈不在家,等在抢救室的,就会只剩下他一个。 阴冷的医院长廊,不知能否抢救成功的母亲,小小的谭纪平孤独且害怕。 他母亲是当时唯一能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 他母亲是唯一真正关心他的人。 除了他母亲,没人会管他冷不冷,饿不饿,在学校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他对医院抢救室深痛恶绝。 因为他每一次站在外面,等待他的,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他太害怕失去他唯一可以依赖的母亲了,这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从小便种在他的潜意识里,深深的恐惧伴随着他走过并不阳光的童年,被迫成熟的青涩的少年,直到长大成人。 当他手里把握住一部分可支配权利时,他就请了最好的医生为母亲寻找生机。 那场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手术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敢签。 因为害怕失去,他一直拖着,尽管知道母亲的日子并不好过,谭纪也宁愿欺骗自己,保持现状。 谭笑被推进抢救室那一刻,童年噩梦再一次出现。 他已不负当时年幼,心悸却胜过当时数倍。 谭纪平看着抢救室,冷汗如雨。 他连动都不敢动一动。 谭笑,谭笑。 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 如果你死了……这世间还有什么可留恋? 谭纪平看着抢救室外的红灯,心里疯狂的涌现一个念头—— 如果你死了…… 天堂亦或地狱,我陪你。 “阿笑,”谭纪平给谭笑换上干净的纸尿裤,继续给谭笑按摩,语气随着动作时而低沉时而短促,“舒服吗?这个力道可以吗?” 谭纪平请了最好的中医、西医联合诊治,谭笑的恢复情况非常乐观。 首先他有自主排尿意识,其次,他的吞咽功能虽然不算完全,但也没有彻底失去,其他植物人需要鼻伺和导尿管维持生命,谭笑则在住院第四天全撤掉了,不需要。 更何况他身边有一个凡事亲力亲为的谭纪平在。 “他不可以那么没有尊严的活着,”谭纪平说,“我来照顾他。” 我做你的后背。 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谭纪平与谭笑十指相扣,默默许道。 他和中医学习穴道按摩,经络推拿,尽量防止谭笑会因为肌肉萎缩或因卧床太久活性组织坏死而产生一系列并发症。 导尿管容易引发尿道炎膀胱炎,再怎么方便谭纪平也不准使用,就谭笑连吃的流食也是精心熬制,经过营养师调配后才能入口的。 即使谭笑没醒来之前都只能吃流食,大小便无法自理,但也比其他植物人好太多了。 后脑勺上那致命的一击已经拆了线,留下一道狰狞的伽等待脱落。 每两小时翻身一次,每天按摩至少一次,按时喂食,晚八点后禁止喂食……这些要求是写在墙上的护理规定,力求尽善尽美。 谭纪平除非实在无法留在医院,不然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陪伴着谭笑,这些事情也不假借他人。 请来的护工反而像是帮手,只有倒个水搭个手的份儿。 罗峰最初赶过几次谭纪平,自己亲自照顾谭笑,但发现照顾植物人和照顾喝醉酒的人完全不一样。 照顾植物人日常繁琐重复,不知何年何月才是个头的状态让人十分疲惫。 而成天被他打骂的谭纪平却出乎意料的坚持了下来,而且还做得很好,他用心,细心,事事以谭笑为先。 那架势,就好像……就好像仍旧把谭笑当成活蹦乱跳的谭笑一样对待,怕他冷了,怕他热了,怕他饿了,怕他不舒服了。 他陪他说话,睡觉,带他去散步……谭纪平照顾谭笑照顾得得心应手,没有一丝不情愿。 谭笑在他的照顾下恢复得又快又好。 医生说这和病人的心情有很大关系。 罗峰不懂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罗少侠不眠不休权衡利弊通宵考虑了整整两天两夜,决定给谭纪平一次赎罪的机会。 谭笑为这个男人死去活来,终于得到了回报。 “疼么?”谭纪平把谭笑翻身侧过来,摁揉他后背蝴蝶骨旁边的穴道,“嗯?轻一点么?” 谭笑皮肤白,谭纪平又不能下手太轻,轻了起不到活血刺激的效果,每次按摩完,谭笑身上便会遍布浅红的指印。 “我去收拾一下家里,”谭纪平的手顺着谭笑小腿的肌肉纹理摁过,“过一阵带你回家睡一晚——如果医生同意的话。” “原先我们一起种的哪些花草,我重买了,昨天刚埋的种子,开春能发芽,到时候你……醒来,就能看到它们开花了。” 谭纪平每天下午都会抽出时间专门去打扫那个尘封已久的楼中楼,笨拙地去研究侍弄那些不开窍的花花草草。 鸟语花香的阳台,边儿上的茶桌和藤椅,那些充满谭笑气息的布置,他在让一切恢复原样。 他一点点努力着,弹去尘埃,重塑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然后等他回家——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 按摩完毕,谭纪平用浴巾包住谭笑,打横抱起来,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谭总监,我要泡你了。” 罗峰推开病房门,摘下围巾,懒懒从帽子里钻出来,甩甩脑袋,踩着罗峰胳膊跳到床上,蹲坐在谭笑睡的位置上,歪着黑漆漆的猫脑袋疑惑地望着罗峰。 “喵?” 罗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往那边瞥一眼,收回视线,把红梅插进花瓶里。 “大坏蛋带你主人去洗澡澡了。” 罗峰撑着床坐下,拍拍懒懒,习以为常道:“我们等等。” 懒懒趴下了,两只爪子垫着脑袋,安静的看着浴室方向发呆。 它现在和罗峰住,不经常看见谭笑,整天郁郁寡欢,蹲在窗前远眺,吃得都不多了,从小肥猫瘦了回来。 钱岳谦沉着一张脸也来了。 自从他得知谭笑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全全接替谭笑的工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笑过。 并且来医院第一个问题一定是—— “醒了没?” 罗峰摇头。 钱岳谦一脸说不出的沮丧。 “会醒的,”罗峰说,“我们要相信笑笑。” 钱岳谦努努嘴,凤眼翻白,想说屁咧,又咽了回去。 他扯过一张凳子坐下,“他人呢?” 罗峰指指浴室。 “靠……”钱岳谦非常不舒服,“谭纪平仗着那张结婚证还要吃多久豆腐?” 罗峰也就这个问题质疑过谭纪平,谭纪平理直气壮。 “婚姻法规定,结婚伴侣不得在一方重病时起诉离婚。” 罗峰:“……” 什么好事都让这王八蛋占了啊啊啊啊!! ——谭笑居然还没有和这王八蛋离婚! “靠!” 罗峰擂了下床,整个人处于一种小伙伴和别人有秘密了的愤怒中。 要不是今年的生日愿望分给了别的更重要的要许,他今年的生日愿望绝对是让谭纪平滚蛋。 他将原话转告给钱岳谦。 钱岳谦蛋疼道:“……我出去抽支烟。” 须尔,钱裕同搓手搓脚推开门。 “冻死个人咧!”钱裕同畏手畏脚进了门,晃脖子打了个哆嗦。 赵旭左右手各一袋儿水果,用脚撂上门。 病房里三个人面面相窥,无声的举起手挥了挥,各坐一角。 懒懒动了动耳朵尖,病房门又被打开。 罗峰跳起来,接过于念手里的蛋糕。 “忙完了?是蓝莓奶油蛋糕?” “嗯,”于念亲了亲罗峰的额头,单手他的腰,用额头抵着他,“久等了。” 浴室里,谭纪平抱着谭笑洗澡,每个角落都仔细顾好。 谭笑没有任何意识,坐在谭纪平专门搬进浴室的椅子上,垂着眼睛。 “今天是罗峰生日,”谭纪平冲干净泡泡,关了水,手抬高一抓,扯下条浴巾,“没忘?” 谭纪平拖着他的腰让他站起来,迅速擦干他背后的水珠,接着浴袍一卷,包住他,打横抱起来。 “你要不要亲自给他送一个惊喜?” 怀里的人乖乖垂着头,蔫红的唇瓣有水汽氤氲,睫毛也染着层雾,颤颤巍巍,非常的无辜。 谭纪平搂紧了,亲亲他脸颊,下巴顶着谭笑头顶,安慰道:“不送也不怪你,不送就不送了,都是我的错,我来送,我替你送。” 谭纪平确认裹好他之后抱着他出去。 罗峰拆了蛋糕摆在桌子中央,几个人围着,钱裕同关了大灯,病房里昏昏暗暗。 谭纪平一抱谭笑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注意,罗峰这个寿星公跑去拉开被子,把懒懒赶到床角。 “你终于洗完澡了。”罗峰叹到。 钱岳谦则立刻凑过去,帮着谭纪平给谭笑盖好另一侧被子,然后弯着腰,靠近了看谭笑。 他很难想象那个言语锐利,其实心地善良,总一副天塌下来关我屁事的帅气总监会这么安静的躺着,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辈子。 我还没有追你,你就跑远了。 钱岳谦怜爱的伸出手,想摸摸谭笑。 谭纪平打开钱岳谦蠢蠢欲动的手。 钱裕同把自家蠢弟弟拽回来。 “咳咳,那个,切蛋糕了切蛋糕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明天见~~ 第七十九章 病床上悉悉索索,谭纪平在给谭笑换衣服,众人很自觉调转视线。 “乱瞟啥!”钱裕同义正言辞把钱岳谦的头拍到一侧。 钱岳谦:“......” 换上棉质睡衣的谭笑温和无害,后脑勺的头发因为手术剃掉了一边,前额的发丝有些长,盖住了眉毛,闭着双眼,谭纪平抱他起来,拉过一张特制的椅子,轻轻将他安置好。 椅子前面有一圈板子,谭纪平铺了一层毛毯,把谭笑的手搭在上头。 谭笑靠着椅背,脑袋微侧。 谭纪平在做这些的时候,几个人默默注视着,没有人说话。 谭纪平撩开谭笑的额发,柔声道:“大家来看你了。” 赵旭猛地低下头,于念拍拍他的肩,赵旭低着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啧,”罗峰用力眨了眨眼睛,刻意笑了两声,“我生日哎,来,一起唱个生日歌儿,念哥起个头。” 于念搂着他,把他摁进自己怀里,怀里的人立刻忍不住了,于念恰是时候高声起了个头: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众人齐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谭纪平握着谭笑的手跟着节奏拍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罗峰躲在于念怀里揪着他的衣角,和着眼泪许下今年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笑笑能快点醒过来,做我的伴郎。 病房里响着或重或轻的生日快乐歌,活力和热闹驱散医院平日孤寂。 烛光摇曳,几张年轻的面容朦朦胧胧。 谭笑稍长的刘海遮掩下,闭着的眼帘里,他的自昏迷以来第一次,眼珠灵活的,有自我意识的左右动了动。 罗峰生日过后第二天夜里,谭笑发烧了。 高烧,不知名原因,采了血化验,暂时采取物理降温措施,怕谭笑冻伤,谭纪平只敢把冰袋放在谭笑额头上,一遍又一遍用凉毛巾帮他擦拭身体,哄他吃药吃饭,两天两夜没合过眼,面色乌青,胡须拉渣,昔日威严形象尽毁。 “谭总......”医生给谭笑上了吊针,提笔记录,“您先去休息休息,要不然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了。” “没事。”谭纪平熬红了眼睛,试了试谭笑额头的温度,拧着眉坐下,“等他退烧了的。” 医生还想说些什么,看着谭纪平对待谭笑非同寻常的态度,最后只是叹口气,走出病房。 一个月醒来黄金期一过,深度昏迷的病人醒过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最怕深情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谭笑第三天才退了烧,挂了两天吊瓶,他发烧期间吃的药有厌食的副作用,进食量大大降低,在手臂上留了置留针,直接打营养针。 谭纪平终于松了口气。 “笑笑,”谭纪平用一块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手,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他找回当初他和谭笑已经在一起生活的感觉,时间的流逝特别缓慢,每一刻都是意象不到的幸福,多喘一口气,多留一刻钟,都像是偷来的,“老公去洗个澡,马上回来陪你。” 谭纪平确认病房门反锁好之后,用手机播放音乐,才转身去了病房自带的浴室。 水木年华的《借我一生》,时长4分39秒,谭纪平听打开水听了听,能听到音乐声,这首歌循环播放两次近10分钟,他要在这首歌循环两次之内出来。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断断续续传来水木年华低哑深情的歌声,谭纪平听到一个调子,轻轻哼唱。 ...... 是否只有分别,之后的期待 我才能体会你,是我的最爱 是否只有用尽,一生的等待 我们才能明白,生命中的真爱 ...... 谭纪平赶在两首歌最后一段里洗完出来,谭笑睡得很安稳。 “晚上想吃点什么?”谭纪平不着急关掉音乐,他坐在病床边套一件长袖,稀松平常的问,“香蕉苹果汁怎么样,嘴都淡了。” 谭纪平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5:22,他设置了音乐二十分钟后自动关闭,躺进床上顺便给谭笑翻了个身,侧躺着从背后搂住谭笑的腰。 “老婆大人收留我睡个午觉......我洗过澡了......” 谭纪平深深嗅了嗅谭笑脖子后的味道,闭上眼睛,耳旁痴情低柔的男音一遍遍重复着。 ...... 借我你的一生,你说好不好 就算有一天,我动了动不了 我要靠在你身边,诉说爱恋不变 直到我不能再说,你也听不见 借我你的一生,你说好不好...... 午后强盛的阳光穿越玻璃窗口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温柔的笼罩着贴在一起睡着的两个人。 蒙林半个月前回来了,和欧阳云一起处理谭纪平留在医院之后徒然多出来的一大堆事物。 蒙林这一次对谭笑没了半点不舒服。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谭笑和寸步也不愿离开的谭纪平心头万绪。 如果说遗嘱和丁梦晴的事情冻僵了两个人的爱欲,那么后来又重燃起来的感情,超越了爱欲本身。 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就像个传说,真实的在眼前上映,让人有了重新相信感情的力量。 双谭在病房里睡觉,蒙林准备敲门的手放了下来,然后抱着一叠资料坐在门外长椅上等着。 等着谭纪平醒来,也等着谭笑醒来,他想亲口为他长达四年的误解向谭笑道个歉,真诚的,道歉。 希望还不迟。 ...... 谭纪平睡了个很饱的觉,在下午5点过5分时醒了,眼睛还没有睁开就习惯性先帮谭笑翻了身体,让他平躺好。 “懒猪,老公先起床了,榨苹果汁给你喝......”谭纪平用下巴贴上谭笑的额头试了试体温,不烫不凉,谭纪平放心下床,捻好两旁的被角,习惯性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角。 谭笑突然睁开了眼睛。 谭纪平:“.....” 尽管知道这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生理性的,谭纪平还是心里一紧。 他保持着亲吻的姿势不敢动作。 醒了吗。 五六秒之后,谭纪平看着谭笑眼睛里自己木讷的倒影,嘴角翘了翘,又马上止住了。 没有醒。 他摸了摸谭笑的头发,站起来,打算去简单洗漱一下,然后去准备谭笑的晚餐。 谭纪平转身搓了搓脸,往卫生间走,随即征住。 他听见了他永远不会听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是谁——” 谭纪平浑身震颤。 他转回头。 谭笑自己坐了起来,一如少年时喜欢盘腿而坐,但因为肌肉无力,他单手撑着自己下巴,另一只手徒劳地搭在膝上。 床上好看的青年没得到回答,也不生气,他换了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谭纪平心如擂鼓,砰砰砰砰,声音大到他暂时无法去思考谭笑这个问题的问题所在,他征道:“......谭纪平。” 青年笑容干净明亮,一如初春的阳光般和煦,他看着谭纪平,毫不掩饰的天籁男音缓缓道:“真有缘啊,我们都姓谭,五百年前是一家——” 谭笑霎时噤声。 因为那个叫谭纪平男人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抱住了他。 病房门口,蒙林错手将整叠资料打翻,惊愕写满他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洒狗血了,这盆狗血不会折腾太久,大纲终于快跑完了,蠢作者会加油更新,争取在开学之前完结,呼一口气,等文辛苦,爱你们爱你们,谢谢评论,晚安晚安~ 第八十章 “你是我爱人?” “对。”谭纪平推一杯水到他面前。 “我们结婚了?” “对。”谭纪平点头。 “那么说我毕业了?” “嗯。” “我从事什么职业?” “广播业。” 谭笑:“……” “如果我没记错,我大学选报的是金融专业,并且上完了一整个学年的课。” 谭笑抱着手臂,眉尾稍扬,是惯有的戒备姿态。 他半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轻轻笑了笑。 “虽然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并不代表你说什么都能迷惑到我,大叔。” “我要见罗峰。” “失忆?!” 罗峰一巴掌拍在医生办公桌上,“开什么玩笑?!拍电影呢你?!” 蒙林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罗峰转头吼了一句。 蒙林:“……” 桌上的纸笔又跳起来,医生眼疾手快接住一支滚落的水性笔,没接住的几支圆珠笔咕噜咕噜掉下桌面。 咚咚咚。 医生无语了一两秒。 “我没时间开玩笑,罗先生,”医生昨天值班,气色不是很好,他敛好脾气,在病例上写字,“我很忙的。” “不可能,他明明记得我!”罗峰嚷道,“他刚才叫我了!” 医生抠抠耳朵,翻过一页新的病例,边写边答。 “他只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医生笔下唰唰,一排字就出来了。 病人基本机能运作正常,伤口情况良好,已于18年2月5日下午5点半(左右)清醒…… “哪部分?”罗峰追问。 “他19岁之后到现在。” “……他要多久,会恢复记忆。” “不清楚,可能两三天,也可能三年五载,或者……”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辈子。” 手术记录无异常,病人清醒后出现不明原因失忆,暂无法判定失忆时长…… 罗峰瞪大了眼睛,他想骂医生动不动就他妈一辈子,嘴巴张了又张,话没出口。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很坏的点子。 谭大叔很无奈。 “……你只比我小4岁,笑笑。” 谭笑想了想,伸手。 谭纪平把手放进他手心里。 谭笑:“……” 谭纪平看着他,目光温柔。 谭笑动动手掌,放谭纪平手背上,“……手机借我。” 谭纪平眉头一皱,他没有动。 “手机都不舍的借,”谭笑挑眉看他,“还说是我爱人?” 谭纪平仍旧拧着眉。 纠结了几秒钟,还是拿给了他。 谭笑看着大屏智能手机上显示的2018年2月6日恍神。 谭纪平靠过来。 谭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别怕。”谭纪平沉声道。 他一靠近,身上和谭笑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就飘进谭笑鼻尖。 谭笑吸了吸鼻子。 有种莫名的心安。 那一瞬间,谭笑觉得谭纪平说的都是真的。 “我帮你解锁。”谭纪平用平稳且富有安抚性的语气柔声道,接着手指碰了碰手机,指纹解了锁,屏幕蹭一下从四面八方跳出应用软件。 他退回病床前的椅子上,轻声道:“好了。” 谭笑:“……谢谢。” 陌生的科技,陌生的地点,陌生的人。 他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谭笑很不安。 他压下不安,摁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在手指就快要碰到绿色通话键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住了。 “不借了。”谭纪平拿回手机收起来,“吃完晚饭再打电话。” 谭笑:“……” “大叔,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讲理?” “有,”谭纪平面不改色,“你经常说。” 橘色的夕阳大刺刺的,照得整个室内都是这个色调。 谭笑立起一只膝盖,抿起嘴,扭过脸不看他,支着下巴眺望窗外,半垂着眼睛,整个人笼在这美丽的颜色里,桃花眼染上黄昏的色彩,发梢透着光,虚幻得很不真实。 “笑笑。” 谭笑眼珠子往他那边一侧,瞥他。 “笑笑。”谭纪平又道。 谭笑眨了下眼睛。 “笑笑。” “嗯?”谭笑保持原姿势不动,语调拉长着懒洋洋的,谭纪平听得出他这是不耐。 但他觉得真好。 真的很好。 特别好。 他醒了,什么都好。 他想起和谭笑一起看过的《武林外传》,里面有一集,老白给秀才支招追郭芙蓉,老白教了秀才一段话,让他念给郭芙蓉听,老白说: 天为什么是蓝的? 因为你。 云为什么是白的? 因为你。 花儿为什么是香的? 因为你。 谭纪平看的时候不懂,这段直白又矫情的情话怎么会追到人。 他现在懂了,这段直白又矫情的情话有多贴切。 因为有你,我的世界才重新涂色。 因为是你,我都可以。 “我爱你。” 谭纪平面色如常,没有表情时显得有些冷峻,目光却始终只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谭笑谭笑怔愣,漂亮的桃花眼终于全看向他。 微微一笑,放下小腿,在床边轻轻地晃。 “谢谢。” “不用你谢。”谭纪平撩了撩遮住他眼睛的头发,“你只需要做让你感到快乐的事。” “从前是我不好,我违背了誓言,所以上天惩罚我,让我失去你。”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接受我,不要紧,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重新接受我。” 直到你重新爱上我……如果奇迹会降临两次的话。 不管你将来选择我还是别人,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给你最好的生活,做你的情绪垃圾桶。 只要你需要,我可以立刻出现,我会尽我所能,不问原由,倾力相助。 我只要你幸福。 谭笑再一次凝噎。 谭纪平的一字一句,像火热的楔子,打进他灵魂最深处,每一个字都滚烫的在心里烙下深刻的印记。 ……他好像非常期待谭纪平说的话。 为什么期待? “我回来了!” 罗峰抱着懒懒踹开门。 懒懒看到谭笑眼睛一亮,喵呜一声窜到谭笑身上。 谭笑昏迷近一个月,浑身软绵绵的,本来坐着就觉得吃力,懒懒这一扑,差点把他扑下床。 谭纪平单脚跨到床上,手掌扣住谭笑脖子,护着他的腰扶住了他。 “小心些。”谭纪平仿佛早有预料,他不着痕迹的揉了把谭笑的腰,扶正他,拎起懒懒,拧眉呵道:“老实点,苯猫!” 懒懒委屈地喵了一声,前爪子遮住眼睛。 谭纪平这才把它放进谭笑怀里。 谭笑搂着懒懒,懒懒抬起脑袋蹭他的手指。 “少侠,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猫?” 罗峰坐在床边,表现有些局促。 他不停地搓着手指,“……这……这不是我的猫,是我暂时帮你养的,你的猫,叫懒懒——你连懒懒也不记得了啊?” 他可以揉揉猫耳朵,“好像是在这样的,如果你没有联合其他人来骗我的话。” 说罢瞟了一眼谭纪平。 谭纪平:“……” 罗峰一个大白眼,“联合谁也不联合他好不啦,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谭纪平:“……” 罗峰没好气,鼓着眼睛,“他都跟你说了?” “说什么?”谭笑问。 “就是巴啦啦巴啦啦……”罗峰含糊其辞。 谭笑笑了笑,没听懂,使诈,说:“说了。” 罗峰弹起来,“我就知道这王八蛋会和你说了结婚的事!” 他的坏点子还没开始就破产了,就不该让谭纪平和谭笑独处一室的!失策啊失策! 罗峰很懊恼,自己为嘛那么着急麻慌的去找医生啊! 谭笑唔了声,恍然笑道:“结婚的事啊,的确说了。” 罗峰:“……你不知道?” “知道啊。”谭笑笑着, 罗峰:“……你炸我话!友尽!” 谭笑给罗峰顺了顺毛,“好啦好啦,我帮你写作业。” 谭纪平和罗峰同时楞了楞,对视一眼,又都习惯了。 “笑笑啊,”罗峰捧着谭笑的手,“我已经不写作业很多年了,你也……不写作业很多年了。” “哦。”谭笑撸猫的动作顿了一顿,弯起眼睛,“我又忘了,现在是2018年。” 气氛伤感起来,谭纪平和罗峰正想说点什么拯救一下气氛,谭笑突然爆了句粗。 谭纪平和罗峰震惊的看着谭笑。 谭笑面色如昔,温润无害。 “这么说,老子今年二十七了。”他语气平缓,慢悠悠道:“靠。” 谭纪平&罗峰:“……” 作者有话要说: 12点之前求鼓励!么么!谭先生们沉闷了那么久是时候欢乐一下了!今天胃疼ing~明天修明天修~晚安晚安 第八十一章 罗峰和谭笑十几年的铁子,空掉几年也影响不了他们的友谊。 罗峰叽叽喳喳,兴奋地和谭笑讲了半钟头,从荒野童话讲到他爸妈离婚,不亦乐乎。 谭笑笑吟吟地做一个倾听者,顺道捡了些有用的记着。 谭纪平不抢话也不打断,和蒙林交代了几句工作的事,便安安静静如同一座雕像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聊天讲话。 谭纪平看了眼表。 七点,病号饭准备来了。 他抱着胳膊,点点腕表,忽而出声道:“罗峰。” “哎!”罗峰还保持着⊙▽⊙的表情一下子扭头看他,“嘛?” 谭纪平食指中指轮流在腕表上敲击,“你去出一下。” 罗峰秒变脸,⊙_⊙→(`皿′) “我不要!” 谭纪平沉声道:“十分钟。” “不!” 罗峰梗着脖子,谭纪平眼神一敛,罗峰觉得没带围巾的脖子凉嗖嗖凉嗖嗖的…… 谭笑轻轻笑了笑,拍拍罗峰的肩膀,对谭纪平道:“你别吓他。” 谭纪平放下手臂,无辜地看着谭笑。 “不吓了。” “嗯,”谭笑脱口而出想说乖,直觉不大妥,幸好大脑反应快,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他跟罗峰说:“小峰,你先出去,十分钟。” “好。”罗峰摸摸鼻子,冲谭纪平道:“我是看在笑笑的面子上才出去的才不是因为你!哼,如果你敢图谋不轨的的话……” 谭笑笑得眼睛眯起来,罗峰摁着他的肩膀,紧张兮兮郑重道:“我就在外面!随叫随到!” “好。”谭笑笑着说。 门一关,谭笑对谭纪平道:“你也出——” 谭纪平突然勾住他膝盖弯抱他起来。 谭笑吓一跳,搂住他脖子。 “你干嘛?” “带你去厕所,”谭纪平说,“别憋着。” 谭笑:“……你怎么知道我想上厕所?” 谭纪平用膝盖顶开厕所门,勾起半边嘴角。 “你上厕所挺准时的。” 谭笑:“……” 到了马桶旁。 “你可以出去了,”谭笑说,“真的。” 谭纪平说不可以,“不好意思?” “你说呢,”谭笑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谭先生。” 谭纪平架着谭笑一条胳膊,放他下地,手臂往挂毛巾的架子上盲捞。 谭笑发觉自己光站着都是个问题。 腿上没劲儿,一点没有。 一会儿撑着马桶尿。 谭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无奈。 “找到了。”谭纪平捞过来一条白底灰细纹的领带,甩了甩,还干,蒙在谭笑眼睛上。 谭笑下意识伸手去抓。 “别动,”谭纪平拿开他的手,“别怕,不好意思就不看了,反正我不走。” 谭纪平拉下他的裤子,顺带扶着把,对准马桶。 “尿。”他说。 谭笑:“……” 十秒钟过去,马桶干巴巴。 谭笑有点着急。 “尿不出?” 谭笑咬住下嘴唇。 “没事。” 谭纪平掰开他嘴唇,搂着谭笑,小心按了按他膀胱的位置,手掌热热的,顺着小腹推滑。 谭笑看不见,其他感觉特别敏感,窘迫地抓住他的手,“你别,我自己……” “没事,别紧张,放松,”谭纪平不听他的,很有经验道:“慢慢的,慢慢来,嘘——” 谭笑小腹一紧,顾不得其他。 水声哗哗,果然慢慢的。 “完了?”谭纪平问。 谭笑点头,谭纪平抖了抖。 谭笑想到他刚甩领带的情景。 “……” 谭纪平看见谭笑脸颊红扑扑的,想亲,谭笑又来抓领带,拦住了谭纪平心猿意马的嘴。 “等等,再等一下。” 谭纪平退而求其次,捉住他的手放唇边亲了亲,谭笑抽回手,不太自在。 “不闹你了。”谭纪平说着,矮了矮身子,手往下一扯,利落地拽下他裤子。 “谭纪平!” 谭笑乱舞双手。 “唔。” 谭纪平兜头给谭笑扇了一巴掌,闷哼。 怕他打到东西弄伤自己,谭纪平单手圈着他不给他乱动。 “马上好。”谭纪平撂下马桶盖,自己坐上去,打横抱谭笑坐自己腿上,手一扬,两条腿光溜溜。 谭笑觉得腿凉了凉,又马上套回了裤子,谭纪平扶他站起来,抽好裤子,谭笑感受了一下,裆部奇怪的棉麻触感不见了。 什么东西闷闷一响,被扔进垃圾桶里。 像是海绵或布沾了水,“pong”一下。 谭纪平丢掉成人纸尿裤,拧开水冲了冲手,随便擦在一条毛巾上。 “好了。”谭纪平摘了领带。 谭笑重新收获视觉,看见谭纪平又拧开水,试了试水温,才托着他的腰把他的手放到水下洗。 水暖暖的,刚刚好。 谭笑垂着眼睛看水池里搅动的三只手,余光瞥到洗手台旁边的垃圾桶。 “喂。” “嗯。”谭纪平半眯着眼睛给他擦手。 “你不觉得脏吗?”谭笑眼神示意了下。 “不觉得。”谭纪平瞄了眼垃圾桶,懊恼没藏好,一脚踹远了。 “尤其是海绵体大战括约肌的时候,”谭纪平说,“有幸得以领教许多次。” 谭笑:“……” 谭纪平停下来,凝视着他,认真道:“你很美,一点也不脏。” 谭笑脸上的热度一直没退,桃花眼媚色迷人,脸颊绯红,羞得直白,谭纪平看得醉了。 “那能一样吗。”谭笑别扭。 “一样,”谭纪平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头发,轻柔地亲吻他额头,“对我来说。” 上厕所用了十分钟整,罗峰满脸戒备就差举着枪了,开了门神色严谨地盯着两人,要把两人看穿。 谭笑本就尴尬,经不住看,抄了桌上的格林童话扔过去,罗峰接住了,退到一旁朝门外招了招手。 送餐的拉个脸咿咿呀呀把餐车推进来。 “弄啥咧?饭都冷咯!” 谭笑缩进被子里,谭纪平笑着拍拍他的背。 罗峰没有预约,晚饭没他的份,自个儿楼下吃去了。 谭纪平要喂谭笑,谭笑不同意。 “你吃你的,都七点多了,不饿?” 谭笑撑着下巴,拿一只白色的勺子挖百合枸杞粥。 “好。”谭纪平扒一大口米饭,眼睛依旧看着谭笑,怕他一不小心把粥撒了烫到自己。 谭笑吃第一口就不想吃了。 他的胃肠消化能力和吞咽能力算好的,但毕竟躺了快一个月,冷不丁自己控制,就非常不舒服,食物滑过食道的感觉也非常不舒服。 很抵触。 -慢慢的,慢慢来,嘘—— 谭纪平的声音在脑海回响,谭笑愣了愣,下意识去看谭纪平。 谭纪平咬着半根青菜定在那里看他,神色紧张。 谭笑弯起眼睛,轻轻地笑,想摸他的头。 勺子的把控权终还是交还到谭纪平手里。 谭纪平用勺子刮碗边边的粥,刮了半勺,上嘴唇试了试,烫了,就吹吹,再试,差不多了,才往谭笑嘴里送。 谭笑看他,“这一个月里,你都是这么……喂我的?” “嗯。” 谭纪平举着勺子,觉得不太合适,谭笑失忆了,应该不大能接受。 他这么想着,手腕便转回头,打算自己吃了这勺,勺刚拐了个弯,还没到嘴边,谭笑就抓住了他手腕,脸凑过去,吞了这半勺粥。 谭纪平楞住。 谭笑边嚼着边对谭纪平笑了笑,腮帮子动啊动,像一只仓鼠。 谭纪平眼里有泪,心化成一滩水。 谭笑叹了口气,主动搂住他,“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把你忘了,我很抱歉。” “没关系,”谭纪平也搂住他,闻他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香味,“没关系。” 没关系,还来得及,都还来得及。 谭笑在谭纪平的哄喂下喝了半碗粥,谭纪平换了个碗,接着哄他喝汤。 汤在保温桶里闷得久,烫,谭纪平一口汤晾了又晾。 等它凉了,谭纪平举着勺子放谭笑嘴唇边。 “来,排骨淮山汤,甜的。” 谭笑张嘴去接,门猛地轰开,钱裕同一路泪奔进来抱着谭笑大腿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 “总监大人您终于醒了呜呜呜......” “注意点!”谭纪平拎开他,眉头就没松开过,“汤撒了!” “哦哦。”钱裕同擦一把眼泪乖乖拿张凳子坐下。 谭笑拧着眉推开谭纪平喂过来的汤,“不喝了,我想吐。” “那就不喝了。”谭纪平轻轻一语结束了这碗汤的命运。 谭纪平放下碗勺,用纸给他擦嘴,另一只手抚在他背上顺了顺,稀松自然。 谭笑手伸到背后抓住他的,偏头看他,谭纪平和他对视一眼,揉他的头发,没再继续,好好坐下,他瞪着钱裕同,不悦道:“你来什么事?” 钱裕同:“......” 钱裕同弱弱的指了指谭笑,“......我来看我家总监......” 谭纪平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暂时不可以——” “总监?” 谭笑插了一句,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对啊,我是总监来着。”谭笑支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谭笑!” 谭笑看着钱裕同,对谭纪平摆摆手,叫他不要讲话,“你说。” 谭纪平:“……” 钱裕同眼睛一亮,“随时!” “不行!”谭纪平立刻驳回。 钱裕同:“……” 谭笑啧一声,不问为什么,为什么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他眉头一挑,眯得细长的眼望向谭纪平。 “谭先生,你好像很有意见的样子?” 谭纪平:“……没有。” “没有就闭嘴。”谭笑一点不客气,之前的羞怯无影无踪,“你接着说。” 钱裕同在谭纪平要杀人的目光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随,随时可以上班。” 钱裕同说完谭纪平的脸都黑了,活像个阎罗,鼻孔呼呼的扇着气,急,又不能说。 钱裕同扛不住压力,感觉有把无形的刀子架自己后脖子上,和谭笑拉了几句家常放下礼物匆匆滚蛋。 谭笑:“你看你,把人吓走了。” 谭纪平心里哼道,走得好。 “我想上班。”谭笑看了看吊瓶里的药水,摁了护士铃。“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我只是,想熟悉一下现在的生活。” “你看,”谭笑用商量的口吻,“我和社会脱节那么久,连手机都不会用……” 谭笑看着他,心里打鼓,他失去了最强势和辉煌的记忆,现在的谭笑只是一个刚念大学的谭笑。他没有那么成熟,多了几分稚嫩和小心翼翼。 谭纪平非常心疼,他想把人搂进怀里,狠狠地揉,狠狠抱,告诉他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这么做了。 他不希望谭笑觉得无助和迷茫。 这些要人命的负面情绪,他一点也的不想在谭笑身上看到。 他要让他知道,他在他背后。 “好,”谭纪平说,“你可以去上班,不过去之前要做复健,能自己走稳也就两三天,到时候再去,好吗?” 谭笑有点意外。 他已经做好和谭纪平打长期战的准备。 谭纪平……毕竟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不是。 他回抱住谭纪平。 他发现自己很依恋谭纪平,他的味道,他的面容,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谭笑不能自已地心跳加速,感觉有什么充盈了内心,鼓鼓的。 他以前一定很爱他。 爱到失忆也能感受到那份悸动。 ……或者,一见钟情? “好,”谭笑深深在谭纪平肩窝吸了口气,“听你的。” 三天留院观察期过去,谭笑配合医生,恢复得不错,自由行走没问题了。 这天办了出院手续,谭纪平收拾好东西,给谭笑装扮,戴了帽子又戴口罩,围巾也拢得高高的。 “为什么要戴这些?” “你平时不照镜子的?”谭纪平扶正他的帽子,笑,“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这一颦一笑的勾人劲儿,谭纪平单指弹一下他帽檐。 谭笑眼梢微扬,摘了帽子扣在谭纪平头上。 “你平时不照镜子?”谭笑弯了弯眼睛,“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谭纪平哈哈笑,给他换了顶毛线帽,牵起他的手,“走了,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海绵体大战括约肌是一本小说,2333蠢作者写这章真心顺,终于找到了写甜文的赶脚ε==(づ′▽`)づ 第八十二章 “我回国后……一个人住在这里?” 谭笑单手插着裤兜儿,站在钱裕同借他当宿舍的独栋别墅前,眉头微挑,看向身边的男人。 谭纪平把行李箱扔在地上,昂首看着别墅,“嗯。” “看起来,我过得不太好啊。” 小二层别墅富丽堂皇,彰显富贵,却无一处是谭笑心中所喜,位置样式楼层装修,均同谭笑性子相差甚远。 定不是他亲自选的房子。 谭笑想了想,不满地啧了声。 懒懒见到熟悉的地方,不理解人类的百般挑剔,蹲坐行李箱上喵长喵短。 自谭笑醒来之后,懒懒便谁也不愿意跟了,时时刻刻要挨着谭笑,生怕他一眨眼又不见了。 谭笑抱它起来。 谭纪平没敢接茬,拖着行李箱默默跟在谭笑身后。 谭笑家里也是指纹锁,不算陌生,看了眼数字键上的指纹识别,以照自己的习惯摁上食指。 咔哒,解锁成功。 小二层,内在较之外头算得上清简。 一楼没什么好看的,谭笑平时工作忙,难得休息也鲜少在一楼坐,布置就没怎么改。 两人一猫一起上到二楼。 二楼明显按谭笑的喜好布置过。落地窗前一座浅白色懒人沙发,简单的木桌,占据大半地界的米白色羊绒地毯延伸至楼上一主一客两间房间,墙角半人高的素色花瓶里插着当季红白梅。 再有一面墙的书柜,书柜前有一架钢琴。 二层尤其简单,如此就没什么多余的家具了,只墙上挂了几幅山水飞鸟,不是名家之作,许多是谭笑闲是画的,倒不显得空,增了几分雅韵,但也少了家的温馨。 谭笑摁了几个黑白琴键,清脆的琴音在房子里响起。 谭纪平一路跟随在后,沉默不语。 从医院出来,谭笑要求回父母家,谭纪平不忍告诉谭笑事实,撒谎说他父母复婚远游,无人在家。谭笑半信半疑,求证罗峰,罗峰自知谭纪平的意思,替他圆了这个谎,谭笑只得作罢。 家中无人,谭笑没有心思回。 父母复婚是意外惊喜,谭笑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没再蛮缠。 谭纪平特意提醒谭笑可以先来这里收拾东西。 谭笑答应了。 罗峰不巧去北京参加作者大会,没得接谭笑出院,谭笑不是很介意,在车上还和罗峰视频通话。 谭笑没有记忆,和钱岳谦等人不熟,便没让他们来接,自己和谭纪平偷偷出了院。 谭纪平本想,如果谭笑暂时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想继续住这儿,也成,他也住,赖着,总之不能离开。 懒懒跳下来,几个起落跳上沙发,四肢缩在肚皮底下,“喵——呜。” 谭笑踱步前去,沙发置放的位置甚佳,正好能将杨柳街最美的风景收入眼底。 小木桌子原滋原味,纯色简约大方,桌面上尚摊着本《国内异事杂谈》。 谭笑拿起来,翻了两页,呶呶嘴,心道:“半夜看这个也不怕睡不着……” 他合上书,一甩,掷回桌面,情绪不高的样子。 “不喜欢?”谭纪平巴不得,道:“那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想带走的,我们拿回家去。” “我看看。”谭笑推开主卧门,入目仍是简简单单一张床,靠床的办公桌椅,书柜,立式衣柜。 谭笑回国时带的东西不多,笔记本,平板,手机,身份证件和他自己。 来时塞满行李箱的是仅是三套换洗衣物。 后来谭笑也没添什么物件,商用的行头多是钱裕同给他定的,鉴于谭笑参加的宴会次数之多,他衣柜里能闪瞎人眼的那种帅礼服就也相当多。 再来就是几件新买的大衣和罗峰送的夏季运动装,钱岳谦同款羽绒服外套,别的没什么了。 谭笑扯了几件衬衣袖子,衣服都是好料子,干洗熨烫整齐挂着,笔挺挺的。 “谭先生,”谭笑收回手,两只都揣裤兜儿里,谭纪平在他背后应了声,谭笑继续说:“带我回家。”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也没有我想带走的东西。 “好。”谭纪平说。 杨柳街靠近江边,比较冷,没开空调,谭笑接连打了五个喷嚏。 谭纪平去把窗关了,搓热谭笑的手。 “走。” 谭笑摆摆手,“我上个厕所再走。” “嗯。”谭纪平点头,“我下去买点东西,马上回——车钥匙,如果你上完我还没回,先到车上等我。” “好。”谭笑抛高钥匙,反手抓住,收进口袋去卫生间。 谭纪平下了楼出门,沿着杨柳路走出去。 今天又是小李值班,看见谭纪平,扬起笑道:“谭总这就走了?” 谭纪平默然点头,顶着风走了。 他不理人是常态,也生得面冷,小李习以为常,目送谭纪平一路下了大坡,悻悻坐下,掏出手机偷偷玩儿。 跳一跳跳到437分,保安亭的玻璃窗被人敲了敲。 小李以为谭纪平回来了,一个激灵儿站起来,匆匆扶正帽子,迎上一张精致温和的脸。 “谭先生?”小李喜出望外,谭纪平的车他们都认识,远远看见就放行了,没怎么留意车上有几人,这会儿又惊又喜,“您回来了!” “嗯。”谭笑弯了弯眼睛,“请问你有没有看到谭纪平——一个男的,大概189,酷酷的,穿西装,灰色呢子大衣?” 太冷,他没抱懒懒出门,手机在谭纪平身上,只得下来问门卫。 小李一拍脑门,可不就是谭纪平嘛。 “看到了!谭总!从这里走了,”小李指着路,“不到十分钟。” 谭笑看过去,杨柳路夹道种满树,眼下寒冬时节,树叶都抖落完了,人少车少,大坡之前冷风阵阵。 他鼻尖冻得通红,打消去找找看的念头。 “那个……”小李颇不好意思,挠挠头,面露难色。 谭笑转向他,“什么?” 谭笑的事情风风火火,小李是这片区域的保安,自然知道谭笑果真有近一月未归,挺担心,每天都留意着他的状况。 小李没见着人之前想着若是能再见着人,一定要问问他的健康情况,真看见人了,反而不好意思了,酝酿了好久的家常话咽在舌边,开不了口。 哎呀呀,都怪谭先生得太好看,叫他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谭笑吸了吸鼻子,头低下去一些,高领毛衣遮住下巴尖。 唉! 作孽哟! 叫谭笑在这里受冻! 小李自责,话顺其自然就说出了口,“您身体没事?” “嗯?”谭笑抬眼,小李一脸关心,他笑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李絮絮叨叨,“您和谭总隐藏得真好,我愣是没看出来你们……你们是一对儿。嘻嘻,我说谭总怎么老一个人半夜偷偷跑来,不进去也不干嘛,就坐车上,一呆就一两个小时,不知道看什么呢,原来是看您呢。” “半夜?”谭笑疑惑道,“偷偷?” “是啊,”小李说,“隔着房子呢,也不晓得看得到啥。” 谭笑表情不对,小李讶异。 “您不知道?难不成那会儿你两是……吵架了?” 谭笑不清楚,内心有一丝触动。 “笑笑!” 远处传来吼声,是谭纪平,他拎着一个袋子跑过来。 小李识趣的没再说下去,和他问了声好。 谭纪平搂着谭笑,挡住风吹的方向,不赞同地看着他,“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 谭笑有医院里和谭纪平“亲密”相处好几天的经历,对他的触碰并不反感。他冲小李挥了挥手,说谢谢,和谭纪平往回走。 “找你。”谭笑说,“买什么了?” “一些药,你身体虚,我买了备着。” 两人回到别墅前,门刚才关了,谭纪平半搂半抱着谭笑走过两侧种了花草的鹅卵石路,上阶梯时脚下一滑,不小心踩了一脚泥。 谭笑很不厚道地笑了,“想什么你?路都不好好走。” 谭纪平无奈地在台阶上蹭鞋底,仍扶着谭笑。 泥地上又多了一个脚印,旧的那个顶在新脚印上头,一左一右。 谭笑看着两个脚印,鬼使神差的,叫谭纪平把右脚脚印也印上去。 谭纪平:“……” 谭纪平照做。 谭笑看着一模一样的新旧脚印,心里呼啸而过着什么,他仔细去听,却什么也听不到。 “你经常偷偷来看我吗?”谭笑有点心疼,“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嗯,因为我们那段时间有不愉快……我不敢见你,但是,我很想你,只敢偷偷的看你。” 他当时的确不敢,因为他的恨,让他害怕面对谭笑时那颗不受控制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仍然爱他。 四年等待,四年煎熬,他却仍然对这个人从心里迷恋。 他害怕再一次不能自拔。 仇恨蒙蔽了双眼,使得苦苦煎熬的两个人相距千里,见面不识。 当初那种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因为他的迂腐,固执,懦弱。 谭纪平停下蹭鞋子,如夜色一样漆黑的眸子闪烁着谭笑看不懂的难过,“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个罪人,笑笑。” 谭笑看着脚印,胸中释然,却不知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老家网络不好,有好多事情感觉总也忙不完一样,明天继续更,么么~~ 第八十三章 谭笑诧异于这间不算太大的楼中楼。 这里的一砖一瓦,每个细节,好似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阳台花草,客厅摆件,粉饰装修,没有一处不顺眼。 “进去看看。”谭纪平看出他喜欢,心中雀跃,推他进屋。 谭笑微讶,进了屋里旋即明了。 “这里是我设计布置的,对,谭先生?” “对。”谭纪平点了头,疑道:“你......记起来了?” “没有,”谭笑说着,脱了鞋,“直觉。” 这里简直是从他脑子里照搬出来的理想小窝,想来又是失去的记忆中的一部分。 他不喜欢穿拖鞋,穿着浅口的袜子就踩了进来,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软软的,谭笑动了动脚趾头。 谭笑不喜欢穿拖鞋,时间长了,带着谭纪平也不怎么穿,尤其是在这间房子里,他的鞋子怎么能弄脏谭笑买的地毯。 他也没穿。 谭笑的父母皆是高知人士,谈吐有方,仪态上佳。自小受到的家庭环境熏陶,谭笑儒雅的基垫就这么打了下来,从来走路都是轻柔缓慢,步态优雅的,和许多浮躁的现代青年相较,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腰肢轻晃,臀摆,修长的腿抬起套着浅口白袜的脚掌轻轻往前一落,黑色运动裤稍稍上撑,滑出一小节儿,露出皙白的脚踝,缓缓跨出赏心悦目的一步,当真美极。 谭纪平看得痴了。 “......谭先生?谭先生?” 一只手掌在谭纪平眼前晃了晃。 谭纪平回神,“啊?” 谭笑曲指微笑,“咚”一声赏他一个脑咚,“魂儿丢哪儿去了?” “丢你身上了。”谭纪平说。 谭笑一楞,又弹他一指,笑道:“哟,看不出来啊谭先生。” “走了,”谭笑率先走在前面,“上楼看看。” 谭纪平看着谭笑缓步走上楼梯,用他熟悉的姿态步伐,将他的美梦拼拼凑凑,圆了大半。 真好。 不记得第几次感叹,谭纪平追上谭笑,双臂一合拢,低了两节台阶搂住谭笑的腰,脸贴在他背后。 家里开了地暖,空调也调了高温,谭纪平觉得自己热得不像话。 谭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站着没有动,谭纪平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 谭笑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脚,身后的人热烘烘的,隔着衣服传染他。 砰砰,砰砰,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谭笑晚上要用中药泡脚,谭纪平端了个按摩盆,把煮了一个小时的中药倒进去,再放二十分钟,温度合适了,才端到谭笑脚边。 家里没有家住的保姆,谭笑不喜欢,谭纪平也不喜欢旁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以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楼中楼就只有双谭二人,一如从前。 谭笑这几天被他伺候惯了,由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无所谓——反抗无效。 谭纪平脱了谭笑的袜子,谭笑一整只脚掌被他握在手里,白白嫩嫩,脚趾头和脚心是浅浅的粉色。 谭笑动了动脚趾,双手撑着床边,笑眯眯看着谭纪平。 “嗨,谭先生。” 关于谭先生这个称呼,谭纪平没有可以去纠正,谭笑这么叫他,语调总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亲昵。 谭纪平很受用。 不知道谭笑是不是刻意的。 他经常有意无意的做一些类似“勾引”的小动作,和当年刚和他“勾搭”上的谭笑如出一辙。 偏偏谭纪平又非常吃这一套。 那双桃花眼,那一颦一笑,无不成功吸引他的视线。 谭纪平不拆穿,也不提醒,等着某一天,他的爱人再次将他拥入怀中,不再背对背渐行渐远。 他撩着水撒在谭笑脚上,抬头看他,“嗯?” 谭笑笑了,足尖一撂,溅他几滴水,“一起洗啊,泡脚好舒服的。” 谭纪平停下动作,眼睛里只剩下白花花的一只脚和乱人眼的那张笑颜。 “一起,”谭笑暗自好笑,谭纪平耳根红了,削薄的两侧短发根本盖不住,他有意放软调子,语气裹挟着诱态,逗他,“一起啊,来嘛。” 谭纪平顿了几秒,猛然低下头,挠谭笑脚心,谭笑登时破功,笑得花枝乱颤,仰倒在床上,想抽回脚,被铁腕一样的手掌撰住,只得不停得动啊动想要挣脱。 “调皮!” “哈哈哈哈哈!”谭笑笑出眼泪,扭着身子躲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谭笑乱踢了好几脚水,谭纪平湿了脸和上半身,也笑。 懒懒趴在床脚,一脸高冷地看他的主人们洗个脚洗到不得不重新去洗了个澡。 白天出门在外时间太长,洗脚又一通玩闹,谭笑体虚,早累了,从浴室出来就上眼皮打下眼皮了,最后是谭纪平把他抱回卧室的。 床太舒服,闹得谭笑一躺进柔软的床垫里,脑袋刚和枕头才沾上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谭纪平主动去睡客房,谭笑一个人睡得也挺好,就是翻身旁摸不着人的时候会吓一跳。 还是那句话,医院里习惯了。 在医院,谭纪平以没有多余的床位为由和他睡同一张床。 突然又分开了,有那么一丢丢不习惯和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 谭笑甩了甩头。 不至于? 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谭笑准备去电台看看。 懒懒从他换衣服起就开始挂在他身上。 谭笑下到一楼客厅,欧阳云和蒙林都在。 蒙林谭笑认识,欧阳云又是谁? 谭笑看向开放式厨房里的谭纪平,谭纪平已经穿戴整齐,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嫩黄色唐老鸭围裙,烤面包机跳出两片面包。 蒙林先和谭笑打了招呼。 谭纪平转过来,手里拿着两片生菜叶,准备做三明治,皱眉道:“你怎么起那么早?我吵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困死了……明天修明天修,谢评,爱你们~~ 第八十四章 “早安。”谭笑目光扫过多出来的两人,礼貌道。 “早上好谭总监。”蒙林捧着平板,转了方向,微微欠身——悄悄捅了一肘子欧阳云。 欧阳云照做。 谭笑走下楼梯,低头时皱了一皱眉。 自己喜静不喜扰,他失忆又不是失性,一大早的,谭纪平带人来,故意的? 谭笑略不满。 谭纪平摘了围裙,边折边道:“会议推后一小时,我送笑笑去电台,你们先去公司。” 欧阳云还想说什么,被蒙林拖走了。 “好的谭总,”蒙林拽着欧阳云面向谭笑,浅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告辞。” 谭笑颔首,“不送。” 蒙林嘴角一抽,“……再见。” 谭笑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拧眉瞪了谭纪平一眼。 谭纪平倒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谭笑接了,不喝。 谭纪平:“这些年惯得他们,都习惯了,有事就上门,没教好,我的错,马上改。” 谭笑喝了水,坐上餐桌。 “我想吃李阿婆的豆腐花。” 谭纪平把三明治装盘放餐桌上,煎好的鸡蛋和火腿滋滋冒油,芝士酱醇香诱人。 “李阿婆下午才开门。”谭纪平推一杯牛奶到他面前,“下午下班我去接你,到时就有豆腐花了。” 谭笑说好,不再发难,和他一起吃了早餐,上楼换了睡衣,打不好领带。 谭纪平手指翻飞,打领带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一会儿就搞定了谭笑的领带。 “我从前打领带,也是你帮我吗?” “不是,”谭纪平抚平他衬衣衣领,扣上西装外套,“是你自己学的,我第二次见你,你穿正装在辩论会上,领带打得很好,那时我们还没在一起。” “那时是什么时候?” “你大三,W大枫叶红得很漂亮。” 谭笑想了想,若有所思道:“一年后的秋天……” 谭纪平动作一停,轻轻嗯了声,没有提醒他那是七年前的秋天。 “我一定帅爆了。”谭笑说。 谭纪平笑了,笑声朗朗,他弹了弹谭笑鼻尖,从身后搂住他。 谭笑昂头,偏侧角度看谭纪平,清晨的微光洒入室内,明暗不一的光影里,谭纪平低着头,他看见他带笑的黑色眸子里有他的倒影。 “帅炸了,光彩夺目。” 谭笑扯了扯衣服下摆,不置可否。 镜子里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双双着黑色正装,不分秋色。 日头东上,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带上懒懒,谭纪平送谭笑到电台,叫了两车保镖候在电台门口,一有异动马上行动。 所幸谭笑清醒还没有很多人知道,电台匆忙而安宁。 “我送你上去。”谭纪平走在谭笑身后,拥他进了电梯。为了消除谭笑的陌生感,谭纪平准备亲自给他介绍那些近身的“陌生人”。 “别紧张。”谭纪平反复道,“别紧张。” 谭笑提着公文包,言笑晏晏,神色轻松,不见半分紧张。 反倒是谭纪平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谭笑心中好笑,反手握住谭纪平,摁下被谭纪平遗忘的电梯层数,不由笑道:“别紧张。” 水盈盈的双眸含笑带慰,“谭先生。” _别紧张,谭、先、生。 这时的谭笑骤然与过去重叠。 一样笑颜如花,一样内心强大。 岁月如梭,时间仿佛顽童,将谭笑以这种方式带回他身边。 光影绰绰,青年仍是从前模样,丝毫未变。 ……差点被他弄丢了。 “还好,”谭纪平说,“还好没有弄丢。” “嗯?”谭笑莫名其妙,“到了,你到底要不要下?” 谭纪平看着谭笑失神。 谭笑啧一声,用公文包拍一下谭纪平屁股,余音袅袅,嗔道:“走了。” 谭纪平笑道:“遵命。” “办公室不错,”谭笑转了一圈真皮坐椅,公文包随手递给谭纪平,松开一颗外套扣子,坐下,“属下有点傻。那个,丹凤眼那位小帅哥,你一见到我就一副见鬼了的样子,我长得很吓人吗?” 钱岳谦:“……” 赵旭:“……” 钱岳谦清了清嗓子,“我是您的秘书,谭总监,您失忆了吗?” 赵旭:“……” 赵旭很有先见之明的后退一步,免受波及,看可怜虫一样看着钱岳谦。 唉,跟谭总监这么久了还这么作,这可如何是好? 赵旭摇了摇头。 谭笑轻描淡写,“是啊,你不知道吗,钱秘书?” 谭纪平黑着脸,把谭笑公文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指着文件,又指指钱岳谦,一本正经道:“钱秘书,钱裕同的弟弟,不喜欢,开了。” “哦,老钱他弟啊。”谭笑似恼非恼。 钱岳谦松口气,总不至于开了他,然下一刻便听到谭笑那道全然放开不设防的悦耳男音轻声道:“那就开了。” 钱岳谦:“……” narrow victory! 赵旭心里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 总监大人威武!总监大人明智!总监大人我爱你! 钱岳谦咬牙切齿,“……谭笑你够了。” 真给他开了,他脸往哪儿搁?!车还被扣着呢! 刚上班就找他茬! 谭笑哈哈一笑,“逗你玩儿。” 钱岳谦:“……” 谭笑站起来,朝赵旭勾勾手指。 赵旭乖乖过去,由衷道:“谭总监,欢迎您回来。” “谢谢。”谭笑定定看了他好几秒,神色慷然,拍了拍他肩膀,“去工作,有事给我电话。” 赵旭:“好!” 谭笑点点头,扣上西装扣子,道:“平儿,走,咱去找老钱谈谈人生。” 钱岳谦噗呲一笑,谭纪平撇他一眼,身材刚硬,壮突突的,存在感尤其强烈,眼神粗砺。 “……”钱岳谦今天第三次说不出话来。 钱裕同在分公司,赵旭跟过来,“需要我送您吗?” 谭纪平眼神转朝他,“不用。” 赵旭:“……好,好的谭总。” “噢对了,”谭笑又转回来吩咐道:“下午三点,通知一下,开个会。” 罗峰睡到中午,照例先摸到手机刷微博。 谭笑因为上班路上被偷拍,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罗峰迷瞪着眼仔细看了看,谭纪平谭笑一起在偷拍图里,于是放心把手机一扔,继续蒙头大睡。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昨天没更睡过头了(不好意思我先笑一下23333),明天继续更,爱你们么么~新年快乐! 第八十五章(修,伪更,晚上见) “老子再说一遍!”钱裕同怒不可遏,“这类事情要第一时间解决!” 钱裕同的秘书捡起被摔在地上的文件,满口称是,边说边退,掩上办公室门。 “没一个省心的!”因为一个投诉丢了一单大生意,钱裕同气得要死,端杯子想喝口茶压压惊,灌了一嘴烫咖啡,气到飞起,直接甩了出去。 谭纪平凌空一脚,踢远了,溅一裤腿咖啡。 “哎哟哟。”谭笑从谭纪平身后钻出来,“钱总好大的脾气。” 钱裕同不敢置信,一扭头,入目即是一张晃人的笑颜,圆目微睁,“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怎么有时间,也不对......唉,你们先坐!王秘书!泡两杯茶来!君山银针!” “大表哥......”钱裕同抱歉笑笑,“对不住啊。” “他没事——是谭先生?”谭笑替他答了,笑吟吟询问后面的人。 谭纪平对一裤腿的咖啡渍视而不见,很配合的嗯了声。 谭笑垂手在前走,也不拘束,脱了外套,径直走到茶室旁,笑言:“拿茶叶来就好,不用你泡。” 钱裕同探头出去喊秘书不要泡拿茶叶来。 谭笑诧异地看一眼谭纪平,挽起袖子坐在茶桌旁。 “你不是有事?” 谭纪平正欲说话,被谭笑抢道:“去忙你的,老钱这儿安全得很,无妨。” 谭纪平点头,“走时记得给我来个电话,我在公司,无聊的话就来找我,不要太辛苦,钱裕同要是给你气受,我们就不要这工作了,去我们自家公司。” 谭笑摆摆手,“知道了。” 谭纪平便走了,钱裕同叹道:“在我跟儿前挖我墙角,太不厚道!况且,就凭我们这表兄弟关系,我们这儿怎么不算自家公司了?啧!” 谭笑一个劲儿乐,取了王秘书的茶叶,烧水,温壶,钱裕同朝他发牢骚。 “......我手下要多几个跟你似的就好了,聪明又旺运的,谭纪平真他妈捡到宝了,早知道当年我先追你就好了,哪儿有谭纪平什么事......” “呵呵,”谭笑提壶在杯盏之间走了一圈,潇洒收势,“你追我?教授不要了?再说——咱没戏。” 谭笑淡淡撇一眼钱裕同,嘴角嫌弃的弯起表明原因。 钱裕同凝噎,“你真的是......失忆了还这么呛!心里年龄不是只有19岁么孩子?” “19岁够碾压你了。”谭笑耸耸肩递他一杯茶。 “我去嘞!”钱裕同重重放下茶杯,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叠画满弯弯曲曲线条的纸,不服,“财务报表发展走势图你看得懂吗?!嗯?!” 谭笑瞥了几眼,吹茶,“这几个月浮动太大,近来最大的案子是梦幻地产合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案子出自电台,老钱,我可要笑死了,你这几个公司有那么惨吗?说真的,你不会让伯父伯母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毁于你手?” 钱裕同刚进嘴巴的茶喷了出来。 妈妈哒! 他突然很庆幸谭笑失忆!忘记了和梦幻地产的合作案乃至后来的延伸合作案都是他谈下来的,要不他一定被鄙视得更惨!QAQ “你怎么会看得懂!” “我在电台这一行呆的久了,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是学金融的?” 钱裕同一拍脑门,“哦!我还真不记得了!我靠你副业那么牛逼真让人无语!” 谭笑饮一口茶,压一口在舌根,再吞咽下去,茶香在唇舌间炸裂,十分爽利。 钱裕同举起茶杯,“今天以茶代酒,恭喜你康复!” 谭笑和他轻轻一碰,“谢谢。” 钱裕同一饮而尽,“好茶!除了你,我再没有喝过谁能把君山冲得那么醇了!” 谭笑捧着茶杯,茶烟袅袅,“那是你见的人还不够多。” “谦虚。”钱裕同放下茶杯,“明晚电台年终汇演,完了有个酒会,你可以去吗?” 其实钱裕同更想问谭纪平让不让你去,是胸中残存的气度没让他这么问。 谭笑豪爽道:“去。” 钱裕同眼睛发光,“真的?” 谭笑点点头,“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我们不是签了一年约,没到期呢,这种聚会不出席怎么行。” 钱裕同感激涕零,“好兄弟!给你发奖金!” “好啊,”谭笑笑着应到,不废话推脱,“我失忆的事儿你们没告诉钱岳谦他们?” “没有,”钱裕同打开茶壶盖,往里瞅一眼,嘿嘿,还有茶,乐颠颠给自己倒满,“为了保证你的威信,你可别露馅啊。今早和我弟会面感觉怎么样?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谭笑把今早来之前在电台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钱裕同乐不可支,“该!混小子!就是这样!继续保持哈,千万别惯着哈哈哈哈!” 他就知道就算是失忆的谭笑噎人的水准也是国手级别的,没告诉他钱岳谦是个混蛋的事儿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谭笑只要正常发挥就好了哈哈哈哈嗝——。 “行。”谭笑笑眯眯的,懒懒终于从猫袋里醒了,小跑道谭笑面前喵喵喵。 谭笑抱它,顺势站起来,“电台的事交给我,你放心,我会尽快熟悉。” 钱裕同想起谭笑说过不会逃避责任的话,心里的感动难以言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电台的事儿不急,有岳谦和赵旭在,你吩咐他们就行了,他们能搞的定......你现在是真能做个闲差了。”钱裕同送他,“有什么事儿给我来电话。” 谭笑看一眼表,“下午三点有个会,我不多留了,走了啊。” 钱裕同:“我送你我送你。” 一个月前那个血淋淋躺在路边的谭笑实在太让人钱裕同心惊,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害怕。 谭笑懒得再解释,“你跟我来。” 钱裕同不明所以跟他走到窗边,钱裕同办公室的窗不是落地窗,楼层也不高,在五楼,谭笑唰一声拉开窗帘,指着下面某处停放整齐的两辆漆黑的轿车。 “谭纪平派的人。”谭笑给他重新拉好窗帘,“十个,安了?” 钱裕同:“......” 谭笑和老同学见了面,心里大抵有底,电台的事钱裕同是真放权给他一人,就是失忆也不做他想。 谭笑坐在车上,怕自己辜负了老同学的期待。 自己失忆前如何如何厉害,那都是失忆前了呀。 谭笑靠着座椅,悄悄嘟起嘴,给谭纪平去了个电话。 “嘟——笑笑?” “嗯。”谭笑低着头。 谭纪平貌似让身边的人都安静了,吵嚷的争辩声没有了。 “不高兴?” “......嗯。” “钱裕同给你压力了?” “没有。”谭笑带着鼻音,小小的委屈。 “我知道了,”谭纪平沉声道,“是怕自己做得不好,所以自己给自己压力了?” “嗯,”谭笑低声囔囔,“我以前......你是不是只喜欢以前的我?” 罗峰嘴里,钱裕同嘴里,网络上听到看到的,都是他怎么怎么风光,怎么怎么厉害,可他们嘴里那个风光又厉害的谭总监,分明和他没有关系。 他是谭笑,又不是谭笑。 好气哦,他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有那么优秀,气自己不是谭纪平喜欢的那个谭笑。 “你在哪里?”谭纪平问。 没得到直接回答,谭笑一阵胸闷,没回答,也没心情说话,挂了,关机,头顶着窗户玻璃,看车看路看行人,却没一样真正入了眼。 坐驾驶座的保镖忽然接到大BOSS电话,赶忙接起来。 “谭总。” 谭纪平道:“接车内蓝牙。” “是。”保镖链接蓝牙,“可以了谭总。” “笑笑。” 谭纪平的声音通过音响在车厢里很好的循绕,谭笑眼睫颤了颤,还是看着窗外,没动。 保镖给谭笑披了一条小毯。 “你听我说,”谭纪平好像从安静的室内出来了,脚步声人声乱成一团,交杂着几句惊慌失色的谭总,“不管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该死!”谭纪平似乎有点喘,还有点急,马达声过后风声急剧,电话骤然中断。 车内一众保镖:“......”关键时刻掉链子啊谭总! 谭笑把毯子一扯,盖过头。 车子在中环堵了一小会儿,到电台比平时多费10分钟。 保镖打开车门,谭笑闷闷,刚下车,一个熟悉的怀抱拥撞上来。 空气凉凉,行人匆偬,保镖自发性将两人围在中间。 “不要说话,你听我说。”谭纪平气息不稳。 谭笑没说话,拥着他宽厚令人觉得安稳的腰腹。 “不管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我爱的谭笑,这件事绝不因为任何改变。其实我很庆幸......”谭纪平开机车来的,冬风的寒气牢牢挂扣在单薄的西装上,手指指节冻得通红僵硬,他紧紧抱着谭笑,“我很庆幸你忘掉了那些痛苦的记忆,我很庆幸你回到什么都还来得及开始的19岁。” “没有记忆没关系,有我在,我很愿意陪你一步一步重头来过。” “你要相信我,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铺满阳光的公司顶层,谭笑牵着谭纪平的手柔声安慰,那样决心,那样坚定。 谭纪平用力抱着谭笑,将同样分量的决心的坚定传递给怀里的人。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发现——一更新就掉收藏啊有木有!是认真的吗亲爱的们?!嗯?!不管......明天继续更新,留言啊收藏啊大过年的,真的不冒一下泡么?嗯?(哭倒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蠢作者) 第八十六章 云朵一片一片分隔遥远,太阳今日不赏脸,早晨露了个头就藏起来,等月亮把他找出来。 凉凉的风绵绵不断,吹起两人的衣角。 谭笑噗笑,浮躁的低落一哄而散。 “你怎么来的?比我还快。” 谭纪平用嘴蹭了蹭谭笑耳侧,闭着眼睛,“机车,欧阳云的。” “嗯。”谭笑把脸埋进他怀里深吸一口气,口吻泥黏,“一起吃午餐。” “好。” 两人分离,手牵着手,懒懒从车上跳出来,穿着白色小棉服,比对了下双谭二人,喵呜一声顺着两人牵着的手爬上谭纪平肩膀,老大一样占据最高位置。 “Bad cat.” 谭纪平面无表情道。 懒懒不满,“喵——!” 谭笑弯起眼睛,视线和谭纪平凝错,心有灵犀一齐迈开步子。 “你的手好冷。”谭笑双手包着谭纪平的手,放在嘴边呵了口气,“开机车没戴手套?” “来不及,”谭纪平看着他,“太凉了,你别摸,我自己捂捂。” “我这儿暖。”谭笑把谭纪平的双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暖不暖?” 谭纪平笑出一口白牙,“暖。” 暖到心坎儿里。 “嗯。”谭笑揣着他的手,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那就这么去吃饭。” “去哪里吃?” 谭笑朗声道: “我办公室吃外卖。” 虽然说是外卖,那也是五星酒店级别的中餐养身款。 谭笑吃了几口米饭就不想吃了,抱着一盅汤喝得起劲儿。 枸杞排骨,谭纪平把自己那份推给他,暗暗记下,回家要常做。 “老钱说明天电台年终汇演,结束之后有个酒会,我晚点回去。” 谭纪平一大口呼进去半碗饭,不赞同地皱起眉。 “多晚?” “不清楚,”谭笑拿勺子舀出几块排骨,退一步,放在懒懒的碗里,“超过10点。” 懒懒懒得饭都懒得吃了,安安稳稳趴好,俩眼珠子盯着谭笑动作。 “不要喝酒,我去接你——”谭纪平抢道,“多晚都去。” “好。”谭笑随口应道,弯腰抱起蹲在桌角的懒懒,将它放在桌上,夹一块肉逗它吃,“尝尝?” 谭纪平凶懒懒一眼,半站起身将它抱到自己这边,然后动作轻柔地拿过谭笑手上碰过懒懒的筷子,把自己的筷子塞进谭笑手里。 懒大爷有人喂,尾巴一摇卷起自己,张嘴吃饭。 “去洗过手再吃。” 谭笑很无奈地起身去洗手,“懒懒,你被人嫌弃了,晚上记得到笑(小)爸爸这儿来睡。” 谭纪平:“……不行,它陪我睡沙发。” 谭笑猛地一个转身,直勾勾看向谭纪平。 谭纪平:“怎么了?” 谭笑又转回去,背对着他说没事。 卫生间传来水声,谭纪平沉默片刻,揉了把懒懒的毛茸茸的猫脑袋。 “小爸爸不满意我们一家不在一起睡……懒懒,帮大爸爸个忙。” 下午三点,会议开始,谭笑早早便等候在会议室里,赵旭钱岳谦一左一右坐他身旁。 各部门经理主管陆续登场,谭笑和每个人对视过后浅浅一笑,经理们内心很是不安。 谭笑昏睡月余,电台大大小小事务暂由赵旭和钱岳谦管理,两人配合得不错,倒没出过什么大事。 经理们不安的原因是谭笑突然叫他们开这种大集体会,简述上个月的各部门运营状况。 措手不及啊有木有! 他谭总监简直是新闻热点啊! 随便一件事情占领热搜妥妥的啊有木有! 从海龟总监到荒野童话创始人再到星辉娱乐CEO夫人! 哪一个身份不是金光闪闪简直闪瞎人眼的啊! 就算是层层递进他们也接受不来啊苍天! 经理们面对这样一个大人物,激动澎湃又自惭形愧。 王经理和莫经理最为心虚,想当初还特别不自量力地想给新总监一个下马威来着…… 两人头低得不能再低,万分期望谭笑不要先点他们让他们有个喘息空间——完全不知道人家压根儿就不记得他们。 “人都到齐了?”谭笑慢悠悠转着笔,“开始。” 谭笑停止转笔,握着笔尖,笑意然然,“那从策划部开始,王经理?” 王经理:“……” 会议结束,经理们向谭笑示意过后鱼贯而出。 谭笑坐直身体,埋头整理笔记。 赵旭见他写写停停,以为他自己做了会议纪要,还是多问了一句,“谭总监,会议记录需要发给您吗?” “要啊。” 赵旭:“……” 赵旭担心自己记录的东西和谭笑的重点有出入,悄咪咪伸长了脖子,想偷看谭笑做的笔记,还没喵见两个字,谭笑就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盖好钢笔。 “走了,下班。” 赵旭:“……” 下午下班,谭笑没告诉谭纪平,让保镖送他回了家。 他责令保镖不许偷偷告诉谭纪平,怕谭纪平又推掉许多重要的事情转门来接他。 回到家,谭笑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然后给谭纪平去了电话,大意就是已经安全到家。 反正谭纪平不舍的责骂他,最多唠叨个几句下次不要这样。 “知道了知道了,”谭笑肩膀夹着电话,双腿翘在沙发上扶手上剪脚趾甲,“你准备回来了吗?” 懒懒在沙发缝儿里头钻。 “不准备,”谭纪平说,“已经回了。” “嗯?”谭笑才发出个单音门就开了,谭纪平提着一大兜子菜进来,摁了下蓝牙耳机结束通话。 “我回来了。” 懒懒从沙发缝儿里钻出来,围着谭纪平转。 “你的保镖真不靠谱,” 谭笑看清来人后接着剪指甲,“早把我出卖了。” “坚持了半小时,”谭纪平换上拖鞋,菜放进厨房,出来亲了亲谭笑的额头,“回头开了他们。” “嘿,”谭笑抱着胸,不满道,“就听了我半小时话连工作都保不住了?谭先生,你是认真的么?” 谭纪平单膝跪地,握住谭笑的脚接手剪指甲这件事,“认真的,他们应该听你命令。明天换一批只听你命令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久等了~明天见明天见~~ 第八十七章 “没想到你竟然……” 谭纪平小心修剪,“竟然什么?” “你竟然是个情话boy,”谭笑手指食指比了颗心,“一百婚,情话一百婚。” “呵呵,”谭纪平轻轻地笑,吹掉指甲屑,拍了拍,习惯性按揉起来,“我们有一辈子时间,慢慢讲。” 谭笑勾着嘴角,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好啊。” 谭纪平看着他笑,明亮清幽的灯光铺洒下来,只觉得满世界都是桃心甜香。 真好。 沉睡的王子终于醒来,真的,很好,很好。 谭纪平剪完指甲,捧起他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慢慢推揉,活络胫骨。 谭笑半躺在沙发上,拿出今天会议上做的笔记翻看。 “看什么呢?”谭笑看得认真,谭纪平问到。 “人事资料,”谭笑说,“今天开会时做的……认识他吗?” 谭笑翻开笔记放他眼前,上面是简单人物素描。 谭纪平凑上前看了眼,“孟津文……莫扬男朋友,你们认识的。” “唔……长得不错,怪腼腆的,性格也好。”谭笑翻过一页,“他呢?” 离得有点远,谭纪平眯着眼睛,“李触,市场部经理。” 谭笑半挑起眉,略略惊奇,又翻,递过去,“这个?” 这回近了,谭纪平只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覃苗苗,广告部副经理。” 谭笑把笔记本翻过来放肚子上。“我们电台的人,你好像都挺熟啊?谭总?” “不熟。”谭纪平说,“只是知道。” “你怎么知道?”谭笑追问,“你又不在电台工作,也不需要和他们打交道,知道他们做什么?” 谭纪平被问住了。 电台里的人大到台长小到DJ,每个人的资料他都看过。 ——在知道谭笑在电台任职之后。 当时的逃避性想法是,钱裕同好歹是他表弟,他应当适当了解一下他的公司。 其实背后真正的原因……大抵不离,想多了解一点,想知道他身边都有什么人,安不安全,好不好相处,诸如此类。 借此靠近你多一点点。 谭笑转了转眼珠子,恶意猜测,“你调查我?” “没有!”谭纪平否决,又说不出什么,闷头按摩。 谭笑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尤自道:“哦~那就是……关心我,嗯?所以调查我身边的人,对不对?” 谭纪平低着头,许久才嗯了声。 “不直接问我,这么奇怪的关心方式……”两个人没有直接沟通,说明是冷战的那段时间……谭笑自己顺了顺逻辑,“我刚回国那时候?……嘶,疼。” “对。”谭纪平揉他小腿肚子上的一个结,“这里疼?” “嗯。”谭大痴情,谭笑暗暗感叹,心底最软那块儿仿佛被人戳了戳,他抬眼斜了眼谭纪平,皱着眉,拿起笔记本继续认人,“轻点儿。” “揉开就不疼了,忍忍。”谭纪平手下添了两分力,谭笑叫唤一声,笔记本没拿稳直接砸脸上了,他手忙脚乱拿起来,“好痛!” 说罢变试着抽回腿,谭纪平抱得牢,谭笑没能成功夺回腿的自主使用权,叫得可怜巴巴。 “不要揉了!” “马上好了!” 谭纪平坚持不懈,“乖!” 懒懒在楼道上看了几眼,果断扔了假老鼠玩具飞扑下来,挠谭纪平一脸。 谭纪平理都没理,等着揉散了结也理顺了经脉,才把懒懒抱到地上。 懒懒被抱到地上,转眼就跑到谭笑脸颊旁边,小心翼翼地用肉垫子推他的脸。 谭笑脸都汗湿了,手还维持着刚才被谭纪平压制的姿势,睁开半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它。 谭纪平手又摸到那处,摁了摁,“还疼吗?” 谭笑带着哭腔有气无力道:“你再动我一个试试!” 谭纪平立刻收回手。 “不动了不动了,不动。” 谭笑体虚,只剩闭睛凝神的气力,由着谭笑勾住他腿弯将他打横抱起。 谭纪平亲了亲他汗津津的额头,“你到床上休息会儿,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谭笑手臂压在额上,不想多说。 谭纪平亲亲他的嘴唇,“我出去了。” 床上的人拒绝说话的姿态特别明显,谭纪平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出去做饭。 谭笑在有些急促的呼吸中转头看他远去,舔了舔唇角。 笑了。 懒懒蹲在谭笑脸旁,“喵?” “去,”谭笑推它的屁股,“帮我把掉沙发上的笔记本拿来。” 懒懒蹲趴,假装听不懂。 谭笑捏起它耳朵。 懒懒喵呜一声跳下了床,委委屈屈叼着谭纪平裤腿拖他进来。 谭笑笑着摸了块小鱼饼干,“你可真聪明,还知道搬救兵。” 懒懒骄傲地扬起小脑袋,伸最去衔那饼干,“喵呜!” 谭纪平满手面粉,“笑笑?” “笔记本,”谭笑侧过身躺,撑着脑袋看他,小声说,“帮我拿一下呗。” 谭纪平举着满手的面粉出去,悄悄红了耳根。 “早上好谭总监。”赵旭接过谭笑的公文包,不大情愿对后面的人道:“谭总早。” 谭纪平:“嗯。” “早上好啊小旭。”谭笑笑呵呵看了眼谭纪平。 谭纪平:“……早上好。” 赵旭:“……” 谭笑:“好了,你走,中午我打你电话。” “我先走了。”谭纪平点点头,“中午见。” “拜拜。” 谭纪平牵着他的手,指腹摩擦他的手指,“再见。” 赵旭:“……”钱秘书你又迟到!! ……为何让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狗粮QAQ! “好了,”谭笑拽松了点领带,“今天有什么安排?” 赵旭拿几份财务文件给他,“这是上个月的财务部明细,您看看,之后没什么事了,我们下直播间视察。” “嗯,”谭笑打开文件夹,“知道了,帮我泡杯咖啡谢谢。” 赵旭:“……总监,您不能喝咖啡,您上次肠胃炎进医院不记得了?” 谭笑:“……好。” 赵旭欣慰道:“那您先忙,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赵旭一出门,谭笑就拿着杯子去茶水间。 他是大三胃病才严重的,“19岁”的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贵气多娇”的胃有多大关注度。 茶水间,四五个偷闲的员工聚在这里聊天。 某女秘书:“谭总监?我帮您倒杯温白水!” 谭笑:“……谢谢。” 最后,谭笑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倒了杯温开水回办公室。 “唉。”谭笑挺无奈,“你看看你,把自己身体搞成这样。” 谭笑手指点了点杯子,准备又叹一口气,开着的电脑伴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弹出来一则周易八卦。 “唉!”谭笑这是被吓着了,他定了定神,晃动鼠标关掉乱弹的游戏界面,露出那则周易八卦。 谈笑弃权决赛! 距离年度最优秀网络电台主播评选结束还有两天!入决赛名单内仅剩谈笑未交决赛节目!有消息证实其已出院,却至今为止未完成决赛节目录制,原因不明…… 如此一串啦啦,谭笑滑动鼠标,慢慢看完。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久等了不好意思,么么~今天太忙了没来得及更,蠢作者来不及更会在微博上说明(有时候会忘记在文案上写,微博一定会写),晚安晚安! 第八十八章(修,伪更,下章半夜更,请明早看) “谭总监?” 赵旭推门而入,“您忙完了吗?我手头没事儿了,可以去播音部了。” “嗯。”谭笑鼠标一点,关闭网页,起身道:“这就来。” 谭笑失忆以来第一次下直播间,感觉挺新鲜。 赵旭走在他身侧,懒懒在前面带路,两人走得慢了些,懒懒便扭头喵一嗓子催促。 谭笑在心底悄悄把各地点和昨晚上做的功课对上号。 英文播音部,中文播音部,新闻组,编辑组…… 直播室的门是半磨砂半透明的,只要个子足够高,从外头就能将里面的情景看个通透。 “等等。”谭笑在一间即将开始的直播间前驻足,“等一下。” 赵旭应声停下,陪他站在直播室外。 谭笑双手揣着裤兜儿,无声凝视。 他看设备,看DJ,看导播,看几个人为了一档节目倾尽全力,手忙脚乱。 他们每路过一个直播室,看到里面的设备摆布,他心里就忍不住痒痒,想试试。 他揣在裤兜儿里的手指动了动,模拟推调。 他想去触碰直播室里那些明明陌生,却对他有些绝对吸引力的设备。 “自己”原来是不是也这样? 每次经过直播室便这样忍着,隐而不发? 好难受。 好可怜。 他都能想象到自己孤立视望时的情景。 望不可级,垂神低微,倔强坚韧,可怜可悲。 可叹,可气。 谭笑替自己难过。 过得真差劲,差劲极了,没有半分好。 谭笑扁了扁嘴,都怪谭纪平。 怪他怪他全怪他,哼。 …… 星辉娱乐会议室。 策划部经理喋喋不休唾沫横飞讲着策划案,谭纪平突然打了个喷嚏,整个会议室顿时掉针可闻。 策划部经理:“……谭总,您没事?” “没事。”谭纪平眉头一皱,猝不及防,“阿——嚏!” 众人:“……” …… “哟谭总监,”导播看见来人,笑眯眯的打招呼,“您来了。” “嗯。”谭笑颔首。 “老罗!”赵旭从谭笑身后现身,“我们随便看看,你忙你的。” “得咧。”导播应了声儿,扭脸对直播间里的主持人比了个OK的手势,主持人明了,推动开始键,扶正耳机,报音。 谭笑凭直觉走到导播试听台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戴上了耳机,坐在试听台前。 “月色FM70.8欢迎您的收听,我是主持人观观……” DJ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传来,仿佛全世界都在耳机这方寸之间。 谭笑霎时静下心来,不急不躁,细听。 先前谭笑常来直播间巡视,大家对他都不陌生,试听广播更是稀松平常,他此刻的动作与往常无异,大家并未在意。 不过总监在场,大家不约而同把声音放低,并将办事效率默默提高。 “广告准备接入,嘉宾音量调高一点……” 赵旭抬手看了眼手表,电话嗡嗡震动,他看了看谭笑,谭笑稳稳坐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挪位置,他放心出去接电话。 “这个话题切过,节奏快点。” 导播拿着对讲机适时提醒。 懒懒看谭笑不动了,一个扑跳钻到他腿上。 谭笑揉揉它,垂眸道:“嘘——” 懒懒在他腿上趴好了,闭目养神。 谭笑边看边听,直播间里的人陡然幻成自己。 他坐在DJ位上,调音,上麦,游刃有余,心无止境,浅浅的笑。 他忽然能理解“自己”为什么毕业后没有按照专业所学进入金融业。 比起金融业,他更喜欢这里,喜欢广播行业。 _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 未来。 “自己”承诺过未来,“自己”一定,真的很喜欢这个给“自己”带来无上荣耀的行业。 “他”有“他”的使命,有喜爱和期待“他”回归的人。 谭笑心脏汹涌跳动,澎湃的动感音乐在耳边360度投响,有句话不停回响。 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 我是谈笑。 乐声踩着鼓点密集快速,一记震动耳膜的重重的击锤过后,音乐突然停止,谭笑猛然睁开双眼,耳畔尽是自己过速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我是谈笑。 我是, 谈笑。 谭笑眼中闪烁着微光,蓦然一笑。 我是谈笑。 既然已经开始……那么,就不要轻易让他结束。 谭笑失忆,谭纪平为了消除他的不安,不仅给他科普了新科技,还告诉了他他“消失”的这段记忆。 当然,谭纪平告诉他的,是过滤过的记忆。 双方父母的事被谭纪平和罗峰捂紧,其他的倒没什么隐瞒。 相恋,相识,分离,重逢。 荒野童话,收购,出国,回国。 身份风波,网络暴力,失忆。 对于和谭纪平的情史和自己失忆的原因,谭笑可以说一清二楚。 弃权决赛? 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不存在的。 谭笑呶呶嘴。 啧,欺人太甚。 谭笑摘了耳机,抱着懒懒站起来,预备走,被导播的咆哮声拦住脚步。 “怎么回事?嘉宾掉厕所里了?!”导播怒道,“跑了?跑他二大爷啊有什么可跑的!我们这儿又他妈不吃人!” 那一身膘!送他吃他还嫌肥! 专场直播溜逃这种砸场子的事都干得出来!罗导那个火大。 谭笑眨着一双桃花眼,朝他们看去。 这个暴脾气导播,好眼熟的样子。 他看了眼这人的工作牌。 罗昆霖。 “愣着干什么!等吃饭啊!去找啊!” 小助理跑出去。 罗导心急如焚,吩咐其他人,“赶紧联系联系看有没有能马上替补的,这期节目要是开了天窗,都他妈甭混了!” 助理们敢怒不敢言,小跑着出去联系人。 谭笑抱着懒懒等了会儿。 罗导心里打鼓,偷偷看谭笑,觉着谭笑能补上再好不过了,又不敢说,觉着不可能,不想碰一鼻子灰。 谭笑连荒野童话都不顾了人尽皆知,会管他一档小节目的死活? 小助理跑回来,都快哭了。 “罗导,能联系的都联系了,太过突然,合适的嘉宾都来不了。” 罗导眼睛一瞪,脏话完全不过脑子。 “罗导。” 谭笑出言打断他对小助理的第二波攻击。 罗导说话还冒着火星儿,气不大顺,“有事儿啊谭总监?” “消消气。”谭笑轻轻顺过懒懒柔软的黑毛,“我来,替补。” 众人:!!! 罗导大喜过望,“您,您说真的?” 谭笑勾唇浅笑,目色如平静的湖水一般粼然。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掩饰,惊艳且温柔,罗导听见他们谭总监那道能俘获人心的嗓音低声反问,“怎么?不可以?” “不是……”罗导痴痴道。 “那不就行了。” 说罢,不再理会罗导,带着懒懒就进了直播间。 …… “知道了,我和谭总监说一声,挂了。” 赵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回去直播室。 直播室内鸦雀无声,罗导居然老老实实坐在室外调音台前挂着耳机。 哟呵? 赵旭奇道:“老罗,今儿转性了?谭总监呢?” 罗导看都不看他。 屋里几个人全看着同一个地方。 赵旭没太在意直播间,他对谭笑的印象和罗导一个样儿,觉着他不可能往里钻,他拿出手机要给谭笑打电话。 小助理目视前方,摁下他的手机,指了指直播间。 赵旭莫名朝直播间望去,瞠目结舌! 直播间里和主持人谈笑风生的俊美青年,不是他们谭总监是谁!! 小助理喃喃,“……赵助理,我们这档节目,是不是要火了?” …… “你能正常点儿么?赵助理?”谭笑略感好笑,赵旭一副欣喜若狂痛哭流涕仿佛本来要把牢底坐穿囚犯突然得了大赦重见天日一样夸张的表情从播音部到办公室都没换过。 “不能!”赵旭顶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每句话后面都带个惊叹号,“我太激动了!” “行,”谭笑施施然坐下,“这样,你出去激动会儿,我有事儿忙。” 赵旭依依不舍出了办公室,深呼吸好几轮,平复心情,编辑好言语,把刚才的事情在“谭总监日常汇报”群里发了。 群是罗峰弄的,他近日忙到不行,作者大会签售会来来回回全国各地飞。 不能呆在谭笑身边,少侠愁得直掉头发,抓耳挠腮地担心,灵机一动,拉了个群。 他把于念谭纪平赵旭孟津文等等这些谭笑身边的人都拉进去,责令他们负责每天发一点关于谭笑的事情上来。 刚开始是照片,后来是一两件事,久而久之,大家都很自觉而且习惯的在这里分享,聊天。 时间长了,原本隔阂比海都深的两帮子人居然也能若无其事的说上话了。 沟通果然是进步的桥梁。 赵旭叹了一句,消息发送成功,群里立马炸了,以罗峰为最。 罗峰签售会后台偷着懒呢,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罗少侠:我笑参加广播节目了?!哪一档!链接!快甩链接!快! 孟津文:链接链接(⊙﹏⊙) 蒙林:……我靠? 钱裕同:我的大总监终于!喜闻乐见,等链接! 我叫赵旭:广播!直播!还没完,半小时后有重播!地址:¥%……&%##%%#!@ 罗少侠:⊙▽⊙ 罗少侠:o(≧v≦)o 罗少侠:(づ′▽`)づ 我叫赵旭:激动到现在!刚被总监调侃了! 钱岳谦:→_→被调侃? 我叫赵旭:撤回一条消息。 谭先生的谭先生:看见了。 罗少侠:2333 赵旭:T^T谭总饶命! 谭先生的谭先生:照顾好他,暂时别让他出去。 我叫赵旭:保证完成任务! 赵旭一头汗退出群聊,一拍脑门,忘了和谭总监说正事儿了! 赵旭敲了敲门,等了几秒钟,没有像平常一样听到他们谭总监上层音质传出那一句“进来”。 奇怪。 赵旭 ……不会有人在隔壁大楼发射绳索把谭总监掳走了?! 赵旭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直接推开了办公室门。 谭笑抬眼望去,双目微潋,缓缓摘下耳机,声音有些沙,男中音哑得格外好听。 “怎么了?急冲冲的。” 帅得赵旭直想掏手机拍照。 看!我们总监大人! 不过这个状态……谭总监在办公室里和谁说了很多话吗? “嗯?”见赵旭走神,谭笑加强语气询问。 赵旭甩甩头,抛弃杂念八卦,“哦,是这样,原定今天员工年终汇演的场地出了问题,您看是暂时取消还是另外找?” “另外找要多久?下午下班前能找到吗?” 赵旭思索片刻后道:“难。” L城是个工业城市,演出场地本就屈指可数。况且都快过年了,演出场地又不是随便订个厢,通常要提前一个月预定,难搞。 谭笑有点为难,他不知道怎么办。如果自己直接取消,换做过完年第一天上班时再来的话,员工们的情绪会不会比较没有那么大? 还是尽力找一找,然后换场地? 可听说参与汇演的已经在那个场地上排练过很多次了…… 难办。 谭笑单手撑着脸,遇上了“重任”总监之后第一个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 修好后好基友看了一遍,一脸麻木地说,老谭今天就打了个喷嚏?2333戳蠢作者笑点笑了个把小时,大谭半夜更的那章登场,大家明早刷新哈,晚安晚安,谢谢评论的亲╭(╯3╰)╮ 第八十九章 正愁着呢,谭纪平过来了。 “咦?你怎么来了?” “唉,这不是我不来,你就忘记吃饭时间了吗。” 谭纪平脱下两只鹿皮手套,弯下腰抱了抱谭笑,“今天过得还好吗?” 想起不久前那一阵阵委屈到心酸的刺痛,谭笑看谭纪平突然特别不顺眼。 他淡淡一瞥来人,忽然抱胸,懒懒道:“还成。” 谭纪平脱外套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顿了顿,看了眼赵旭,眼神疑惑。 赵旭一脸茫然,看这个情形,忙找个借口拉着蒙林先盾了。 办公室门关好,谭纪平挂好外套,先探了探谭笑的额头。 谭笑斜眼晲视,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薄唇轻启,“没发烧。” 一字一顿,语气用词嫌弃明了。 谭纪平:“……” 我家宝贝受什么刺激了? 谭笑脚尖轻点,转椅转了半圈,把谭纪平甩到背后。 谭纪平握住两个扶手,固定住转椅,顺带把谭笑固定在里面。 “不开心?”谭纪平低着头看他,“谁惹你了?” 谭笑眼尾一挑,“饿了,吃饭。” 便起身离了转椅。 谭纪平使尽浑身解数,直到临走之前,谭笑对他还是这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谭纪平知道自己没哄好他。 谭笑今早无意加入的那档广播栏目是直播,嘉宾栏加上谭笑的名字后,谈粉已经疯了,几个当事人微博底下全是询问祝贺。 网络上虽然暂时没了讨伐谭笑的声音,但不代表没有。 谭纪平很怕他出事。那一地的血,沉睡的王子,如同噩梦一般,吓得谭纪平不敢再来一次。 “笑笑。”谭纪平小心亲了亲谭笑的手指,“答应我,我来接你之前,千万别出去。” “嗯。”谭笑略一颔首,谭纪平摁着谭笑后脑勺,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低声道:“乖。” 谭纪平放心走了,谭笑轻轻一哼,给钱裕同打电话。 “总监大人!”钱裕同一惊一乍。 “平身。”谭笑笑道,他简单把场地的事情和钱裕同说了,钱裕同表示小问题,坏人他来当,一会儿直接发个通知说汇演改到明年上班第一天晚上。 “去掉年终汇演,晚宴什么时候开始?”谭笑问。 “七点正式开始,八点转场,帝都国色,一起去啊!”钱裕同答。 “没问题。”谭笑挂电电话,马上打给正在赶回来的罗峰,“少侠,到哪儿了?” “下飞机了!马上到!容我先回家洗个澡!” “好啊,”谭笑柔声道,“我在电台等你,换礼服来。” …… 下午四点。 钱裕同异常兴奋,早早收拾下班,提着还装在塑料套里的衣服就来了。 “能走了吗?” 谭笑在听一档广播,拿着笔写写画画,闻言低笑,把耳机挂在脖子上,眉眼弯弯。 “少侠还没到,你先去换衣服。” 钱裕同从黑色西装后面变魔术一样拿出多一套,给谭笑,“给你准备的。” “不用了,”谭笑说,“我有了。” 钱裕同怪嗔,“啧,你平时出席什么宴会酒会的礼服都是我给你准备的,你这次居然不要我的,不行我吃醋了,先给我看一眼。” 谭笑摇着头拿出来给他看,是一套白色的西装,剪裁简单流畅,贴身得体,料子不见随意,也不像突然赶制的手工西装。 钱裕同翻衣领子看了看,没有商标,看剪裁,走线缝口,又的确是手工西装。 手工西装现在烂大街了吗?那么快做好? 钱裕同莫名其妙。 “谭先生说是我以前定制的。”谭笑摸了摸刻有他名字缩写的鎏金袖扣,“可惜后来我走了,一直没机会穿。” 西装是谭纪平准备的,他原打算在那一年的相识纪念日时送给谭笑。 结果西装还没做好,两人就分开了。 若不是做西装的师傅打电话来,谭纪平也不记得了。 西装做好了便搁置在家里,这一搁,就是四年。 谭纪平留着那一整身西装,熨烫好了挂在衣橱里,刚正笔直。 却一闭眼就能想象得出,谭笑将它套在身上是怎样一段温雅风姿。 留着它,没人穿,谭纪平也不会让别人穿。 他固执地留着这套西装,就像固执地将他们没人住了的家维持原样一样。 他也曾满怀希望的期盼过,这套西装的主人会回来穿上它,风度翩翩地走到他面前,一如既往,故意扬起一个魅笑,问他是不是又迷上他了。 衣服是谭笑偶然翻衣柜时发现的。 很漂亮的西装,谭笑一眼就喜欢上了,拽着正在榨果汁的谭纪平过来问是谁的。 谭纪平说是他的,忽然眼眶一热,脱了围裙连夜拿去干洗,守着干洗店等,干洗好了立刻拿回家,认认真真重新熨烫,每一个细节来回弄了好几遍,直到无一丝褶皱,忙活大半天。 最后将他从睡梦中摇醒,让他试穿。 好在这几年谭笑的身材没有走形,还是合身的。 谭笑又摸了摸袖扣,哪里隐秘地雕着他的名字。 他手指停了下,他想起谭纪平看他试穿时红着的眼眶。 这个男人…… 谭笑摸着雕琢浮痕,心软了一下。 钱裕同拿着两套西装对比了。 白色礼服优雅纯净,的确比黑色更配谭笑,钱裕同作罢,去卫生间换他的。 罗峰还没到,谭纪平的人先到了。 蒙林捧着电脑文件,显然还处于忙疯了的地步中,“谭总监,谭总加班开个会,一忙完马上赶过来,您千万别一个人先出去啊,一定一定,不能不等谭总!切!记!” 说完就坐沙发上忙起来。 钱裕同和谭笑对视一眼,得,监督的来了。 钱裕同以为谭笑和谭纪平说过没有年终汇演的事了,就没多嘴再问一句,换了衣服便先去了。 “速度啊,”钱裕同拍谭笑肩膀,“等你开酒。” …… 罗峰来的时候,蒙林在沙发上手忙脚乱,电话没停过。 谭笑冲刚推开门的罗峰摇了摇手掌,唇语道:别—进—来。 罗峰轻手轻脚掩好门。 谭笑用笔敲了敲桌角,蒙林看过来,谭笑很温柔地笑,“你去老钱办公室忙,那里办公用品比较齐全,你也能做得比较快。” 蒙林犹豫了一下子。 “我在这里等你。”谭笑笑得无辜且真诚,“我找人带你去,钱秘书——带蒙秘书去台长办公室。” 钱岳谦严重睡眠不足,脸臭得不行,一点耐心没有,随便把蒙林的东西拢在一起捧着,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完全不管蒙林在后边儿忧心忡忡哎哎哎地跟着跑。 钱岳谦和蒙林的声音在楼道里消失,谭笑一把合上笔记本,一鼓作气抱起懒懒拿上衣服手提包拉开门,找到罗峰,推着他走。 “峰哥!快走快走!” 罗峰:“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一要更文就有事做T^T,对不起又晚了,下一章又是蠢作者喜闻乐见的笑笑喝醉了2333 第九十章 罗峰和谭笑从电梯直下到负一层上车,罗峰简直要拍手叫好。 “哈哈!蒙林个傻逼这下要被骂惨了!爽!” 罗峰一掌拍向方向盘,启动发车。 谭笑系好安全带,笑意不减,“出发。” …… 帝都国色第十二层。 钱裕同拍了下门框,“隐蔽性啊亲,隐蔽能理解吗?这明晃晃的,哪里隐蔽了?” 身穿红色长袍的高挑女服务员不停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们的疏忽,马上给您换一间。” 钱裕同点支烟,锋利的长眉往中间凑,“浪费老子多少时间。” 女服务员:“对不起对不起。” 罗峰远远吹了声长哨。 钱裕同脸蛋凝固着那个表情转过来,看到罗峰笑得春光灿烂的脸。 “你干嘛呢为难人家一小姑娘?” 罗峰搭着谭笑的肩膀笑嘻嘻,过来擂了下钱裕同肩膀,挑眉,“怎么样,在哪儿啊?” 钱裕同弹弹烟灰,甩了个眼白,略惆怅地吐出一口白雾。 女服务员深深鞠躬,“我马上去安排。” 谭笑呵呵笑,“小事儿,我们先在这儿坐坐。” 谭笑一只手虚虚搭上钱裕同的肩,眼神转向噤若寒蝉的服务员,“可以?” “可以的可以的。”女服务员连忙道,跨进去开灯开设备,“开好了谭先生,请在这边稍坐,另一个包厢我会联系经理为安排,实在抱歉。” 谭笑搡着钱裕同进去,冲服务员一笑,“去。” 罗峰说说笑笑挤兑钱裕同居然还没搞定教授,钱裕同崩不住,三个人先在包厢里闹做一团。 …… 星辉娱乐会议室。 谭纪平手指如飞,在键盘上跳动,运营部总监和策划部总监还在滔滔不绝。 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8点,谭纪平眼神锐利,钉向又开始争论的两位总监,用力攥了攥拳。 会议室里的高层纷纷拧眉。 于念单手托腮,手上的笔在会议桌上一点一点,不太有耐心地看着被投影仪照照得一青一白的两位。 Harry昏昏欲睡,他实在搞不明白,这种会议和他有毛的关系为毛要在这里陪听。 真.啰j8嗦。 “咚!” 一声巨响,争论不休的两位总监同时停了下来。 Harry精神一震。 啊哈!阔以肥家呐! 于念嘴角含笑,轻轻吐了口气,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谭纪平握着拳头,桌面裂了一道细痕,面如冰霜。 其他人齐齐咽了咽口水。 “够了。”谭纪平啪一声重重关上笔电,“散会!” 运营总监弱弱地:“可是谭总,我们还没说完——” “闭嘴!明天再说!”谭纪平怒道,“散会!” 运营总监:“……” “欧阳云!” “是,谭总。” “去开车!” 谭纪平火烧眉毛似的,笔记本一收就出了会议室。 于念扶扶领带起身,金丝边眼镜一闪一闪。“那么各位,我先走一步。” Harry哈哈拍他的肩,一块儿走。 老大都走了,余下的人便各自散了。 Harry昂首阔步,笑得老开心,“我们怎么去?一起?” “不,我带峰哥。”于念鄙睨道:“你自己开车去。” Harry捂着心口表示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另一边—— 蒙林处理完一大堆又杂又乱的公事,简直不成人样,头发被自己抓得乱做一团,原先笔挺的西装也东解一颗扣子西解一颗扣子,外套掉在脚边好久了也没空去捡。 刚想伸个懒腰,突然被谭纪平吓到。 “笑笑呢?” 谭纪平强行散会之后直奔电台,秘书室告诉他谭笑早就下班了,电话也打不通,黑着脸找到“奉命监督”的蒙林。 蒙林一脸懵逼,“谭总监,谭总监不在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我还问你干嘛?!” 谭纪平在会议室被拖得脾气躁郁,着急想看见谭笑,眼下来了电台,居然没第一眼就看见谭笑,火气瞬间直冲云霄。 钱岳谦和赵旭也早走了,台长办公室没有台长,蒙林更懵逼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问一下保镖!” “问过了,”谭纪平敛目,“不在一起!” 蒙林打电话给谭笑,没人接,再打给钱岳谦,一样没人接。 谭纪平也没闲着,把钱裕同赵旭罗峰几个人的电话都打遍了。 通通没人接。 蒙林和谭纪平放下手机,双双对视。 “谭总……我觉得,”蒙林小心翼翼观察谭纪平的脸色,道:“谭总监,他可能,是故意让您找不到的?” 这几个家伙明显是串通好了不接电话的啊! 谭纪平:“……嗯。” …… “来来来,”钱裕同发牌,“这局输了不蹲了啊,谁输了,谁接谭纪平的电话!” Harry哈哈大笑,“好主意!” 众人齐声赞同。 罗峰于念莫扬孟津文等人都来齐了,围坐在桌子旁,五光十色的射灯伴着动感的音乐扫过每个人的脸庞。 桌角装酒杯的托盘里,酒杯全拿了出来,里面装满了手机,接力赛似的,一个响完另一个响。 几个熟人好友坐了个很隐蔽的包厢,他们统一在电台宴会露了面,露完就撤了,约好了在这里打牌喝酒。 好久没聚得那么齐了,大家都挺嗨。 至于不接电话,顺了谭笑的意,大家都不接谭纪平的电话。 其他的倒没有固定人选,反正谁也不能接,一起放着,接了不能透露位置,而且要说赢家指定的话。 罗峰和爸爸说了两次我爱你,罗父感动得凝噎,一个劲儿地说乖儿子,乖儿子,然后问他吃得好不好,有什么不顺心,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弄得最后罗峰和罗父隔着电话哭,差点把罗父招过来。 孟津文输了一次,莫扬忙打电话过去。 赵旭指着他们,嚷嚷道:“作弊啊你们!” 莫扬哼道:“不行吗?” “阿文,”谭笑喝一口白掺红,笑容就没停过,“接,快接。” “哦哦哦,”孟津文再电话自动挂掉之前接通眼前人的电话,“……” 莫扬把手机贴在耳边,雄厚的嗓音装模作样道:“喂?” 谭笑遮着嘴型在孟津文耳畔说了句话,孟津文的脸腾一下红起来,都快冒烟儿了。小兔子一样看着莫扬。 莫扬:“……” 孟津文红着脸看了眼谭笑,谭笑微笑看他。 孟津文下定决心,冒着烟儿,说! “我,你……我今晚上我要做老攻!” 莫扬:“……” “不许,不许反驳!” 莫扬:“……” 众人很不厚道地笑出声儿。 乐了一阵,谭笑酒不知不觉喝得多了,有点闷潮,和于念说了声,便出去透气。 整个帝都国色都开了暖气,谭笑出来还是闷。 而且刚才坐着还不觉得,站起来走了一会儿,酒劲儿忽然就上来了。 谭笑的脑袋嗡嗡响,调了震动似的,一会儿就震得找不着北了。 他直觉朝比较凉舒的地方走去,晃晃悠悠进了公共卫生间。 他打开水,想洗把脸,水柱却一直在跑,他的指尖怎么也碰不着。 “别……别走了,”谭笑揉揉眼睛,“让我,洗脸。” 谭笑跌跌撞撞跟着水柱跑,一脚踩空,直挺挺摔了一回,他爬起来,继续追水柱。迷迷糊糊的,老想着洗脸……洗了脸就能清醒了。 就走了三两步,又误踩进旁边半人高的盆栽里,连人带树一起朝下栽。 他神色木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往下倒,忽而又停住了,眨眨眼,看清自己身后有个人及时接住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谭纪平把人抱到洗手台上,语气焦急:“笑笑,笑笑?你没事?” 谭笑被突然捧高又马上放下,头昏眼花,双手抱着头难过地呻、吟。 谭纪平抓住他的双手,紧张地低头看他,“怎么了?哪里痛?” “头,头痛,屁股痛……”谭笑皱着眉,整个眼眶都是红的,眼睛里蓄着一层水雾,扁着嘴,委屈得像个孩子。 他讷讷地看着近在咫尺重影的谭纪平,酒精彻底带走了他的意识。 谭纪平搂住软趴趴的谭笑,拍了拍他后背,熟练地哄到,“笑笑乖。” 谭笑的头埋在谭纪平颈窝里,征楞住,谭纪平趁机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谭笑整个头颅,接着又把人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确定没有骨折之类的重伤,松了口气,看到谭笑挣扎着把手伸向臀部,又紧张起来。 他扛起谭笑,进了一个隔间,单手解开皮带,麻利的褪下裤子,白嫩浑圆的两瓣屁股上头尾椎的地方青了一片。 谭纪平拿手摁了摁,身上挂着的人连踢带踹地抗议。 谭纪平沉吟一声,皱着眉帮他把裤子套好,然后把人放到地上,扣皮带。 谭笑歪歪扭扭的站着,一个没站稳砰一下猛撞上卫生间的隔板,一脸痛苦地顺着滑下来。 谭纪平眼疾手快抄起他的腰,厉声道:“别动!” 谭笑被吼了一声,勉强站稳了,谭纪平给他穿好裤子,再抬头一看,谭笑红着眼睛正巴巴的看着他。 谭纪平一颗心脏仿佛被什么踩中,狠狠酸了一把,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一手搂着谭笑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低着头,两人贴得很近很近,四目相对。 谭笑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沾了水汽,他很专注。 “阿平阿平……”谭笑带着些许的哭腔,“我好痛,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 谭纪平红了眼眶,“哎哎哎,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谭笑不理睬他,眼神悲伤起来,自顾自道:“你为什么不理我呢,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没有不理你,没有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谭纪平用力抱住谭笑,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声音嘶哑,“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真的,吗?”谭笑歪头看他,眼睛雾蒙蒙的,随时要下雨。 谭纪平搂着他,捋他的头发,低哑道:“真的,你看,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是不是?” 谭笑盯着他看了两秒,猛然发了疯一样推开他,尖叫道: “你骗我……你骗我!!”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爱你们~~【更新就要掉收藏的魔咒不知道还在不在汗】,记得评论么么~晚安晚安 第九十一章 谭笑痛哭不已,不让谭纪平近身,口中反复道“你骗我,你骗我”。 情深意切,悲痛万分,像是失去了最心爱玩具的孩童,心痛却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它远远离去。 谭纪平心疼得厉害,双臂虚虚拢在他身侧防止他跌倒。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骗你,笑笑,你信我一回,你看我,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你骗我,我不信你,我好痛,我想回家......” 谭笑涕泪横流,“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了,你走开,我不要你,骗子,我要回家......” “我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笑笑,”谭纪平心里咯噔一下,“笑笑,你看看我,我是谁?” 谭笑泪眼朦胧,迷茫中看清楚前人,渐渐停止痛哭,低缓抽泣。 他单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上,另一只手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谭纪平的脸颊,“阿平......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阿平。 听到这个称呼,谭纪平哭了。 他知道,他记得。 那么痛,该有多痛? 谁人骨肉分离不痛?谁人抽筋剜骨不痛? 谭笑曾说,他是他的全部,谭笑把所有押在他身上,谭笑爱他爱到发狂,谭笑很傻,儍得失了心,自己痛得死去活来,却只将自己藏起来,偷偷地哭,偷偷地念。 有时忘记,真是种仁慈。可命运不肯放过可怜人,偏又叫他保留着那段苦痛的过去。 谭纪平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哭,“是我混账,是我的错,我没有不要你,笑笑,我爱你。” 谭笑低泣着,干干的哭,手指抠着洗手台面,说不出话,他只是哭,只是哭。 仿佛一只负伤的小兽,孤单的害怕着,把自己藏起来。他被人伤得很深,他只记得自己很疼,没有一处不疼,疼得太过惨烈,以至于他只能这样保护自己,不敢对任何人交付真心,也不敢把伤口露出来。 “笑笑,看我,乖,我在这里,我是阿平,我没有离开,没有不要你。” “笑笑痛,我知道,让我看看好吗?” “老公抱抱就不痛了,老公抱抱,笑笑乖......” 谭纪平轻声哄着,小心搂住他的腰,谭笑哭着看地上,慢慢地,慢慢地,过了很久才不是很抗拒这个怀抱。 谭纪平好言好语,渐渐打开他的心房,终于将他整个搂在怀里,大手连忙包住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脸埋进自己颈窝里,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 “笑笑最乖,笑笑最棒,笑笑想哭就哭,老公帮你挡着,阿平在这里,没人敢笑话你。” 谭笑头抵着谭纪平肩膀,闻到熟悉而安心的气息,他一直哭,他一直哭,好久才抬起双手,主动搂住了谭纪平的脖子。 谭笑主动触碰谭纪平的那一刹那,谭纪平猛然闭上了眼睛。 卫生间里昏暗的灯光下,洗手台上的大镜子里清晰地映出相拥的两个人。 谭纪平胸腔起伏不断,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四年等待,四年空白,四年沉积,四年空港,四年流浪,在这一刻,在谭笑哭着回抱他的这一刻,统统被填满。 他的心,他的灵魂,无一不颤抖着激吼着告诉他,怀里这个人,是他的归途,是他的救赎。 “我爱你,我爱你。”谭纪平一便便重复着,“笑笑,我爱你,对不起,我爱你。” “我爱你。” “......” 谭笑哭得累了,出不了声儿,白色西装又湿又脏,他伏在谭纪平肩膀上默默流泪,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又红又湿,像是上好颜色的画作,线条柔和,怜人,可心。 谭纪平轻抚他的背,低声安慰他,抱他,驱散他的不安。 谭笑渐渐不哭了,他很累,眨了眨那双随时要溢出水的眼睛,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沉沉眨了一下。 谭纪平偏头看了看,怜惜爱意简直化作一潭春水,柔情泛滥成灾。 他不敢轻举妄动打扰谭笑,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谭笑完全闭上了眼睛,才粗暴的拽断自己的领带,仔细轻柔地擦拭谭笑哭红的眼睛和脸颊。 “笑笑,我们回家睡好不好?” 睡着了的谭笑没有动静,谭纪平就着这个姿势托起他的臀部,谭笑双腿打开,跨在谭纪平腰间,头歪在原来的位置,睡得熟了,无意识道: “回,家。” ...... 帝都国色的十二层经理请了五个月假结婚度蜜月,昨天回来上班,发现了一桩奇事。 颐莲被谭纪平废了,他亲自发的话,丢去最底层自生自灭。 奇了奇了,谭纪平虽说不乱搞,但颐莲任谁看都觉得他的确是谭纪平的心头好啊,送车送房,有时不是什么节的奇怪日子还特地约他出去吃饭,什么也不干,就是看他,还有礼物,虽然作为礼物童话故事书有点奇特......不过有钱人的价值观和普通人的确不一样呢呵呵呵who care是? 这还不是喜欢? 经理原来还以为颐莲这小妖精真有一套,能拿下谭纪平这种大鳄,谁知道几个月没回来,他居然差点被弄死。 帝都国色最底层,指的不是一楼,指的是员工阶级,正常普通员工不论这种“阶级”,只有少爷小姐有。颐莲初到帝都国色,只凭一张脸蛋,直接被他们总经理相中,成为帝国国色要价最高,出场费最贵,且千金难买的“高阶”少爷。 再不说才来第二年便不知怎么勾到了商界赫赫有名,出入**男女色都不近的谭纪平。 就像总经理一样,谭纪平只看他一眼就征了征,直接宣布包了他,不得让其他人近身,此后,每来帝都国色,必定叫他出来。 拉来了谭纪平这座靠山,谁不对他刮目相看? 帝都国色的老板本就想拉拢谭纪平,有颐莲在,无形中拉近了谭纪平和帝都国色的距离,老板对颐莲大为赞赏,月月给他发奖金置办行头,指望他能多勾上几个像谭纪平这样人。 尤记得那时颐莲意气风发,走路都带着风,总经理逢人就夸颐莲会来事儿,长得好,没看走眼。 被谭纪平包养的这段时间里,颐莲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成后来的沮丧和欲求不满。 总经理还曾打趣道,怎么,谭总没满足你? 颐莲拿着化妆镜照啊照,照那一双魅惑无比的桃花眼,像个怨妇一样看着总经理,到底没敢把谭纪平根本没和他上过床这件事抖落出来。 这件事是十二层经理发现的。 颐莲有次醉酒,他和谭纪平的话题经久不衰,少爷们围聚在一起,问他谭纪平在床上表现得怎么样。 谭纪平鼻梁硬挺,中指粗长,身材又那般好,肯定很猛,少爷们垂涎已久,吃不到,便想闻闻味儿也好,便哄他挤他调笑着要他分享出来。 颐莲连叹三口气,经理久经沙场,知道颐莲要出口的是会害人的话,颐莲是自己十二层的人,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忙轰走了看热闹的少爷们,把颐莲拖进自己办公室。 颐莲醉得迷迷糊糊,用抱怨的口气说了,谭纪平根本没碰过他,每次见他,都只是看他,是真看他而已,而且别的不看,单单挑他的眼睛看,总看得他□□焚身又不灭火,不知道在搞什么。 经理当时无言,他也搞不清楚谭纪平在搞什么,放着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干。 但谭纪平对颐莲好也是真的,每逢节假日,他再忙也要见颐莲一面,他纵容颐莲用他名声的小动作,喜欢看颐莲笑,那双眼睛弯起来,谭纪平的心情会好一点。 所以啊,经理想不通啊,他十二层的大将颐莲怎么就突然被废了呢? 他问服务员,没人知道,问同级经理,人不敢告诉他。 他郁闷了好几天,安保室的哥们儿翻了段监控录像给他看。 颐莲不知道自己在少爷休息室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监控录下来了,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别提多杀经理眼睛了。 他咬着牙,暗骂跌份儿的颐莲,干的都什么蠢事!要不是他请了假,还把他牵连了! 经理气得膀胱疼,出了安保室直奔卫生间,结果在卫生间门口碰上了他曾经揣测过人家可能不行的谭纪平。 ......和他亲密抱着的......少爷? 那人背对着他,经理没看清楚,只着急和谭纪平问好。 “谭总。” 谭纪平冷漠地嗯了一声。 经理可以理解,自从有了颐莲的事情之后,谭纪平该对帝都国色的整体印象全面下滑,对这里的人也没什么好感。 不过谭纪平可以对他视而不见,他不可以。 经理憋着尿,竭力想看清楚谭纪平肩膀上的人到底是几层的,他笑道:“谭总这是往哪儿去?要不要给您安排个房间?” 经理说完还用“男人都懂得”的眼神瞥了眼谭笑。 谭纪平把身上挂着的人朝上抛了抛,不让他滑落,谭笑睡梦中皱了皱眉,扭了一下头,脸朝外侧。 “没事,继续睡。”谭纪平柔声道。 谭笑眉头舒展,依言睡去。 经理嘿嘿笑,嘴里恭维着谭总好心肠之类的客套话,眼睛贼溜溜地望过去。 “咦?!” 经理乍一看,还以为这人是颐莲! 再细看,除了眼睛和脸部轮廓,他和颐莲又半点不像。 谭纪平板着脸看他一眼,警告他说话不要太大声,吓着谭笑了。 经理大悟,原来是颐莲做了别人替身! 还当是谁,就是前阵子因为同性恋身份曝光闹得沸沸扬扬的谭笑! 颐莲啊颐莲,谭笑显然才真是谭纪平心尖上的人,做了替身,好好做替身便好,奢求太高果真没有好下场。 经理连连鞠躬,小声道歉,眼珠子老忍不住往谭笑脸上瞟。 俊美似画却不显女气,比颐莲不知道好多少倍,颐莲这一局输得该服。 只是谭笑这张脸他好像在那里见过,不是在网络上,是刚才才见到过的......在哪里呢? “啊!” 经理又大喊一声。 谭纪平条件反射地搂紧谭笑,摸了摸他的后背,顺道给经理投去怪罪凶狠的眼神。 “谭,谭总,”经理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直想咬了自己舌根,连忙将功补过在谭纪平用眼神杀死他之前道:“您......您抱着那位,在颐莲给您下药那天来过!” 经理想起来厕所之前看的监控,三监控里那个往8厢里瞄了一眼之后捂着心口离去的人,正是谭笑。 谭纪平停下匆匆步履,骤然回头,震惊到经理甚至觉得他在害怕。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明天修,蠢作者最近身体不舒服(可能熬夜熬太多了),本想赶一下进度汗,暂时还是隔日更,不好意思,爱你们(*  ̄3)(ε ̄ *)【画重点:笑笑还没恢复记忆哦】 第九十二章 罗峰歪歪扭扭倒在于念身上,圆眼睛睁得只剩半只。 “念,念哥。” “怎么了?” “困……” “那我们回去了。” “好哦……” 罗峰说完就不省人事了。 于念和钱裕同交代一声,背起罗峰就走了。 钱岳谦也差不多了,盯着带重影的门口,等一个人的身影。 孟津文拍拍莫扬,担心问道:“大扬,谭哥还没见回。” 钱岳谦噌一下坐起来,呼噜一把头发,竖起耳朵听。 莫扬抬手看了看表,皱眉,“你在这儿待着,我去找找。” 孟津文挽着他手臂一起起来,秀气的眉显出温顺,他咬咬嘴唇,“我要和你一起。” 莫扬搂着他的腰,两人亲亲蜜蜜地一起出去了。 钱岳谦又倒下来,动动嘴皮子,骂一声,接着盯门口。 他没等来他想看见的人,被他哥拉着回家。 路过卫生间拐角的时候,他看见谭纪平蹙着眉和十二层的经理交谈,身上托抱着谭笑。 他表情重厉,眼睛里甚至腾燃着熊熊火气,浑沉的男性体魄令人望而生畏。手却那么稳,腰挺得那么直,轻柔地摁着谭笑的后脑勺,稳稳抱着谭笑,保证他是最舒服的姿势。就算自己气急成那样也没有高声斥骂。 那么小心翼翼的,钱岳谦刹那间想起一个词。 呵护。 钱岳谦一直看着他们,直到钱裕同拖他进了电梯,最后,那两个人相依偎的画面消失在夹缝中。 …… _以为可以重新拥有,甚至重新开始,所以用力去追,一点点渺茫的希望都不舍得放过…… _我们悔恨、不甘、和舍不得,无非是因为付出和得到不平衡…… _阿平,我们回不到从前。 我们回不到从前。 难怪。 竟是这个意思。 难怪谭笑后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重新接受他,难怪谭笑突然一改态度,对他拒之千里。 他那么骄傲,他放弃了他的骄傲来找他。 可惜造化弄人,偏偏是那天。 谭笑来找自己的那天,他偏偏致幻剂发作。 谭纪平对那天办公室里的对话是有记忆的,再加上蒙林绘声绘色地脑洞转播,谭纪平记忆犹新。 他都记得。 他记得谭笑的骄傲,那么骄傲的谭笑,低着头,静默一个回答。 他是那么骄傲。他的原则和自尊摆在明面上,他为了他丢弃了一次原则和自尊,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践踏。 是他,狠狠地,将谭笑双手捧上来的真心放在脚下踩了又踩。 他疼到在哭,他的心在流血。 可他没有看见,他不知道他的宝贝在流血。 他只记得那天一室残阳,谭笑向他讨一个拥抱。 其实,那时之前他便心软了。 那时真相还未曾明了,他仍误会谭笑针对他母亲,仍对谭笑离开四年仍耿耿于怀。 然而,在谭笑一次次试图接近,自己越来越迷恋杨柳路小别墅夜间的光亮时,他便心软了。 却还是太晚。 他是个混蛋。 他心软得太晚,发现得太晚,直接导致谭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而他一直以来,只以为是因为那天的阴差阳错,让谭笑心灰意冷。 原来导火线在这里。 谭纪平站在保安室里看监控回放,那一天,是谭笑辞去荒野童话总指导一职的不久前。 谭纪平望着怀里熟睡的人,柔情地亲吻他微微张开的唇角。 他抱着谭笑,这个姿势有拥抱的感觉,他们面对面,两颗跳动的心脏紧贴着,两人身上的气息混和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谭笑,谭笑。 他眼里心里,此生再装不下其他人。 谭纪平手掌从谭笑脖子上滑下去,顺着背脊轻抚,甚至晃了晃身体,像哄孩子一样。 十二层经理看得呆傻。 百炼钢成绕指柔,用来形容谭纪平,再合适不过。 “我带他先回去了,”谭纪平沉声道,“你和钱裕同说一声,谭笑我带走了。” 经理应好。 谭纪平抱着谭笑从保安室离开,下了电梯,直到开车回家,谭笑都很乖巧。 回到家,谭纪平把谭笑放在床上,着手去脱他的衣服裤子。 “乖宝。”谭纪平单膝跪坐在床边,给他脱裤子,谭笑半睁开眼睛,眼尾红红的,眼睛还是一片雾气,谭纪平亲亲他眉心,叫了他一声。 谭笑不认识谭纪平了一样,一个劲儿地盯着谭纪平瞅。 谭纪平调笑着捏了捏谭笑的鼻子。 “渴了?还是饿了?” 谭笑不躲不藏,就这么看着谭纪平在他脸上胡作非为,也不吭声。 “乖宝乖宝。”谭纪平叫了一遍又一遍。 谭笑就眨眨眼睛以示回应,小模样看得谭纪平心花怒放。 他有意和谭笑多说话,不过又惦记着谭笑的伤,觉得不能拖,便看着谭笑的眼睛叮嘱他两遍不能下床,之后去浴室放水,接着去找到外伤药。 急救箱压在书房靠近窗户那排书架的最底层,谭笑在那一层上画了个大红十字架,很容易看见。 谭纪平搬着急救箱回来,给谭笑翻了个身,有心无杂念地擦药。 等他擦完,给谭笑翻过来。谭笑一下子攥住被角,一双桃花眼轻轻地扇,睫毛颤动,眼角眉梢都带着小勾子。眼神却很无辜,不太敢说话的模样。 “怎么了?”谭纪平脱掉他的裤子,被子底下的谭笑被剥得干净,只剩一条白色内裤。 有了之前在帝都国色厕所里的对话,谭纪平不敢确定谭笑是不是恢复了记忆。 他略带忐忑,怕谭笑这时候推开他。 “笑笑?” “难受。”谭笑吸了吸鼻子,很委屈地看着谭纪平。 难受? 谭纪平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背,想着是不是那一摔。 “是不是痛?我去拿药,一会儿洗完澡擦……” 谭纪平话还没说完,谭笑的手缩回被子里,划拉几下,找到谭纪平的,摁在自己难受的地方。 眼神期待,裹着些许嗔娇。 谭纪平:“……” “笑笑……”他费力地吞咽口水,手底下硬挺的触感他熟。 谭笑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谭纪平脑子一轰。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会有个车……晚安呀安~~ 第九十三章(完整版移步微博) 对于**而言,男性获得的快感远比女性要容易,如果是和心爱的人,那么心理上的快感可以使生理上的快感成倍叠加。 谭纪平觉得自己疯了,他光是这么看着谭笑,心理上的满足就冲破了头脑。 谭笑在床上是个妖孽。 他有着淡然的性子,娇矜的生活,在床上却放得很开。谭笑理解并忠于自己的**,他从不刻意去压制,就像他喜欢一个人,从不刻意藏着,那么□□裸的,看着那个人的眼睛会发光。在这一点上,谭笑诚实得十分可爱。 …… 谭笑骨架生很好看,宽肩窄腰,两条腿又长又直,动情的时候会要人命一样松垮垮地缠着身上人的腰腹,唇瓣微张,能看到里头诱人的小舌,一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欲语还休,说不出的勾人。 ……谭笑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发出一声舒坦的低吟。 谭纪平强打着精神,在掀开被子之前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了些。 谭纪平脱了衣服外套,俯身撑在谭笑脸颊边,“乖宝。” “啧。” 谭笑睫毛颤动,掀起一半眼睑,怪嗔瞥一眼谭纪平,抱怨他的突然离去。 谭纪平得了首肯,不再废话……亲吻如狂风骤雨。 谭笑口干舌燥,他抱着谭纪平的脑袋,竭力汲取他口中的水分,像一颗干涸已久的树苗,终于迎来雨露。 ……(夫夫相亲这样那样过后,大谭的想做坏事) 谭笑突然呜咽着哭了声。 _……出、出去!好疼! 谭纪平一下子惊醒,连火气也瘫软了大半。 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 突然到谭纪平自己也没想到。 …… 那天下着小雨,丁梦晴葬礼结束后,谭纪平心烦意乱,他刻意避开谭笑,一边不相信,一边被迫相信着。 他回到星辉娱乐那天下午,听谭明辉说谭笑在这里,和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地做他的节目。 谭纪平说不清是什么心情,酸苦涩艰的东西塞着他的脑子,他放下所有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谭笑专用的直播室走去。 这条路谭纪平走过无数遍,第一次觉得这里寂得嚇人,长得心凉。他几乎每走一步,脑海里就蹦出一个问题。 他在干什么? 他有没有哭? 他后悔了吗? 他想我了没? 他难不难过? 那条路又长,又窄,越走越偏僻,最后连光线都不清不楚。 因为保护谭笑,谭笑的直播室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 这里不会有人经过,不会有人看见。 谭纪平心底明了。 谭纪平帮他挑选直播室的时候没想过有那么一天,直播室的隐蔽性会成为他兽行的借口之一。 谭笑不曾发觉他的到来,很投入地播音。 谭笑录音进入状态,表情神态和平时不一样,有一股认真的干劲儿,沉黑色的西装包裹着鲜美的**。隔着厚厚的玻璃,站在门口的谭纪平听不到谭笑在说什么。 谭笑拿着他的浅灰色笔记本,偶尔动动笔,眼睑低垂,言笑晏晏。看起来一如平常,没有不适,也没有哀痛。 那么风轻云淡。 他就那么笃定自己原谅他,会来找他吗? 他怎么敢在这里?他怎么还敢来? 他怎么敢那么若无其事的,坐在那个用鲜血换来的位置上。 谭纪平握紧了拳头,危险地半眯起眼睛。 人常说有得有失,谭笑有着旁人学不来的温润淡漠,让他何事看起来都胸有成竹,这在工作学习中固然是好,但在这一刻,在他爱人眼中,在愤恨的催化剂下,这份胸有成竹恰到好处的淡漠就变了味道。 谭笑看见谭纪平的时候惊慌站起,连耳机都忘了摘下。 他连续几天没有见过谭纪平,他张嘴想叫他,纪平二字还未出口,就被阴冷着一张脸的谭纪平粗鲁抱起,摁坐在调音台上,谭纪平冷漠地扯下他的裤子。 那时候还不凉,但臀肉贴上冰冷的金属台面还是让谭笑抖了一抖。 谭笑略感不安,他撑着两侧,想好好看看他日思夜想的人,眼里蓄满了泪。 谭纪平不给他这样缠绵的心思机会。 …… 谭笑霎时痛哭又陡然咬下嘴唇,不让痛吟出口。他难受地昂着脖子,双手攀上谭纪平的肩膀,手指用力绞着他的衣服,疼得差点把衣服抓破。 他费力喘息,眼角落下泪来。 “录音……我在……停……” 谭笑推了推谭纪平的肩膀,谭纪平抓住他的手反拧到他身后,眼神要吃人一样狠厉。 谭笑被迫仰头看他,眸子里只余下痛楚。 “……痛……阿、呃……平……啊!” “我在录音……你等……等等!” “……出、出去!好疼!” 就是要让你疼! 你为什么不疼! 疼就你就记着! 记着我给你的疼!记好了! 谭笑忍着剧痛,把嘴唇都咬破了,只睁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谭纪平。 谭纪平不忍心看,把他压进怀里,不再看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孔。 谭笑知道谭纪平的怒气从哪里来,也知道,谭纪平愿意见他,说明他心软了。 他准备原谅他了。 若不是真的太疼了,谭笑真的很想笑一笑。 他再接再厉道: “如果……如果,呃!啊……呜,做完这一场,你能,原谅,我……” “纪,平……原谅我……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呃嗯!” 原谅? 谭纪平闭上眼睛,他也哭了。 好……好! “我原谅你——”谭纪平说,“只要你不求饶,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好,你只管……来——啊——” “你求我啊。” “求我放过你,我也会给你钱。” “你求我啊!!” 谭笑那天没有再求饶。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谭纪平又“出差”了。 他受的伤被人照料好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星辉娱乐,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谭纪平亲手给的希望,又亲手灭了他的希望。 谭纪平强_暴完谭笑就后悔了。 他把谭笑送回家,给他洗澡换衣服。 谭笑疼得昏迷都昏不安稳,上药的时候下意识躲开和抽泣。 谭纪平心惊肉跳,抱着他,哄他,轻柔地擦拭他的伤口。 只有谭笑昏迷的时候他敢放肆地对他好。 谭笑清醒……他想到谭笑清醒,心惊肉跳。 他马上叫蒙林定了去瑞士的机票。 他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丧母之痛常常蒙蔽他的双眼,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他走了,他想暂时离开谭笑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谭纪平想,他们都冷静冷静,等他们再次见面,他就履行他的诺言,原谅他,重新开始。 谭纪平踏上飞往瑞士的飞机时,还不知道,他这一决绝,把谭笑逼上了绝路。 也把两个人的关系,逼上了绝路。 …… 谭笑乖巧地闭着眼睛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也湿着,看起来很无辜。 谭纪平转动手指,拿了出来。 他眼睛的红得熬干了一样,要喷火的眼神盯着睡相无辜的谭笑看了好几分钟,才顶着自己硬得发痛的东西帮谭笑盖好被子,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穿好浴袍,又在浴室里背了三遍乘法口诀才敢出来。 谭纪平站在床边抱起谭笑,谭笑困得不行,睡得很沉了。 “洗洗再睡。”谭纪平说。 他没指望得到回应,却听到谭笑用软软的声音道:“嗯……” 谭纪平看着臂弯里的谭笑,他还是闭着眼睛的,在他臂弯里安心的,乖乖的睡。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差不多所有省略号都有内容,建议移步微博看完整版,不过不看也不影响阅读(摸摸)。蠢作者昨晚开到睡着(不好意思),咳咳,微博完整版只放三天,过期会删,小天使们自己保存一下哦,后面来的小天使们如果想看私戳蠢作者,么么哒晚安~ 第九十四章 大年三十,各大公司踩着年假最后一天放人,驻守L城的大半外来人员相继撤离,万人空巷。 电台的忙碌接近尾声。 谭笑签了最后一批录播节目批准后,结束了今年所有工作。 “大笑大笑我来了!” 罗峰车祸时脑袋受了伤,医生把他的新发型剃了,还没长回,软趴趴一丛贴在脑门上,黑黑的,又松又软,看起来更小了。 谭笑揉一把,懒懒从谭笑头顶跳到罗峰怀里,也揉。 罗峰拽它爪子。 “爷爷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 谭笑笑呵呵,把懒懒抱回来。 懒懒窝在谭笑怀里,贼心不死地盯着罗峰的头发。 “老实点。”谭笑曲指弹了弹懒懒耳朵尖儿。 懒懒委屈地喵了喵,低下脑袋。 “可以走了可以走了?”罗峰问,“钱岳谦和赵旭都走了!” “谁说我们走了。”钱岳谦满身风尘,提着一个药店袋子,放桌上,“给你的。” “什么?”罗峰上手翻,“胃药?大笑你又胃痛了?” “早上有点不舒服,”谭笑看了钱岳谦一眼,“有心了,谢谢。” 钱岳谦略一点头,西装外头套了件单薄的深色风衣,一身寒气,“我去给你泡。” 谭笑摇摇头,“不用了,现在不疼。” 主要是钱岳谦买的这个牌子非常苦,谭笑不想吃,但他不会说。 真是有心了。 谭笑有点惊讶。 毕竟他拒绝过钱岳谦好几次。 钱岳谦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满不在乎地抽烟,告诉他他没失忆之前也拒绝过他好几次,习惯了。 还说他以前曾经骂过他是死同性恋,现在报应来了,他活该受着。 钱岳谦叫他不要介意,他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什么大事,比不得谭纪平,可他也只能做这些了,就让他做着,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谭笑看着执意要去泡冲剂的钱岳谦,叹口气,果断拉着罗峰跑了。 罗峰去星辉娱乐找于念,谭笑去和谭纪平汇合,两人顺路,罗峰出门过来接他。 谭笑没什么东西要收拾,草草收拾好公文包,和罗峰坐电梯去。 赵旭不是本市人,谭笑给他提前放了假,电台除了几个保安,没剩几个人,停车场空荡荡的。 罗峰的新座驾洗得发亮,摁了摁钥匙,车灯闪了闪,一眼就看见了。 谭笑理抱着懒懒所当然的坐在副驾驶上,手肘支着窗棱托腮,眯着眼睛笑道:“走啊。” 罗峰有一瞬间晃神,片刻才回头看着前面道:“哦,哦好啊。” 这样也挺好的。 罗峰眼睛有点湿,心里酸得很。 谭吸了吸鼻子,“走咯!” 谭笑打开收音,几个主持人哇啦啦说了一大堆新年祝福,感慨奔波了一年该回家陪伴父母,顺势放了一首喜庆又搞笑催促回家的歌,《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音乐欢快,谭笑听了几句,哼唱起来,男中音不高不低,比粗犷的原唱和悦不少,调子是淡淡的欢快,却勾起了谭笑关于父母的思念。 整首歌一直重复一句“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罗峰听着搞笑,咧着嘴握着方向盘大声跟唱,懒懒也兴奋起来,喵啊喵地轻声和。 ……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家里总有年夜饭 漂来荡去了又一年 甜酸苦辣咸 心也有些变 …… 罗峰唱完最后一句,脑子轰地炸了。 回家!过年!! 他要不是握着方向盘,得把手塞自己嘴里。 他唱个屁的回家过年啊靠靠靠! 完了完了,谭叔叔和谭阿姨根本就不可能回家! 笑笑想起这回事咋办? 咋办?! 他上哪儿给笑笑变一对父母出来! QAQ! 插了一段广告,音乐切换,罗峰用余光偷瞄谭笑,谭笑闭着眼睛,手指在脑袋上轻轻打着节拍,好像没怎么在意。 罗峰松口气,干笑几声,加快速度赶往星辉娱乐以防再出岔子。 他一人不是谭笑对手啊怕怕。 罗峰揣着忐忑的心情心不在焉,停车的时候差点撞柱子上。 “少侠,”谭笑一脸无奈,“以后我开车。” 罗峰忙不迭点头。 把谭笑送到谭纪平办公室,秘书说谭纪平出去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谭笑说不用了,他等会儿。 罗峰没走,微信和于念报了方位,舔着棒棒糖一块儿等。 办公室里暖气足,谭纪平知道谭笑要来,出去之前没关。 谭笑脱了厚实的外套挂好。 有人给送进来一杯牛奶一杯咖啡,咖啡端给罗峰,牛奶端给谭笑。 “哇哦。”罗峰搅了搅,很香,他尝了一口,眯眼道:“棒棒哒。” 谭笑有点反胃,他没喝牛奶,单手插兜儿,走到办公桌后面,坐在谭纪平的位置上。 罗峰坐的单人沙发背对着谭笑,仰着脖子看谭笑,“刚忘了说,你不是胃疼吗?不想吃药赶紧喝口奶啊!” 谭笑转着转椅笑起来,“给你,你倒咖啡里,我不想喝。” 懒懒办公室里满屋子窜,尾巴扫过罗峰的咖啡,带起咖啡渍,弄脏了地板和沙发。 罗峰腿大得开,没啧一声,这下真的不能喝了。 懒懒毫无悔过之心,反而得意洋洋的,谭笑一指它。 “过来。” 懒懒想争取一下,站在原地没动,企图卖萌躲过,它歪着脑袋,“喵~” 谭笑伸出一根手指,“一。” 懒懒跳了跳,有些气急,“喵!” 谭笑不跟它废话,还是那个调调,“二。” 懒懒不情不愿地跑过去。 谭笑掐着它两只手立在墙角边上。 罗峰哈哈大笑活该,一边看谭笑收拾懒懒,一边起身去拿谭笑的奶喝。 “你故意搞破坏,这是不允许的。”谭笑很严肃,“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罚你在这里站五分钟,知道了吗?” 罗峰噗一下喷出一口奶。 懒懒委委屈屈,居然很听话地乖乖站着,动都没动。 罗峰简直五体投地,“这他妈都可以?!” “嗯。”谭笑又回到座位上,挨个翻抽屉,想找找有没有猫零食,一会儿奖励懒懒。 罗峰放下牛奶,趴桌上,好奇道:“怎么做到的?它能听懂?你是不是训过它啊?” “我原来是想训练它来着,后来我发现它会自己上厕所,就没怎么训了。”谭笑扯下面一个抽屉的时候没扯动,他低头去看,发现上了锁,“它很聪明,多和它说话,解释,那些可以做那些不可以用做,及时制止它的不正确行为,次数多了它能听得懂。” “你怎么知道这些?”罗峰把头埋下去,和谭笑一起看,“你又没养过宠物。” 谭笑弯着腰,声音有点闷,“多,看,书。” 罗峰:“……” 锁是密码锁,谭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输了他和谭纪平的生日,本打算算了不开了的,却听哒一声,抽屉自动开了一条缝。 竟然一次就蒙对了。 谭纪平随便谭笑翻他的东西,也和谭笑说过他的东西谭笑随便动。只是谭笑来的时候谭纪平一般都坐在这个位置上,谭笑没机会翻过,一般说要什么,下一秒东西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记得谭纪平把猫粮放这里的,但他找不到。 看到箱子后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谭纪平把猫粮藏在这里?怕自己忍不住偷吃? 谭笑被自己的猜想逗笑,拉开抽屉。结果弯着腰不好控制力道,把整个抽屉都抽了出来。 抽屉里,好几张照片被气压赶了出来,罗峰定睛一看,全是谭笑。 少年的,青年的。 四年前的,四年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一更新就掉收藏的诅咒又肥来了π_π】,谢谢小天使们的留言和地雷,晚安晚安,蠢作者明天要去玩,不更新,后天见么么~ 第九十五章 谭纪平其实每年都会去找谭笑。 他生日那天。 第一次纯属偶然。 其实他那时并不记得那天是他生日。 刚刚接手星辉娱乐和荒野童话,他每天忙得天昏地暗,早就不记得了,也没有人敢在这种特殊时候提醒他。 碰巧罢了,那天遇见谭笑,冥冥之中,就像是上天怜悯他,送他的生日礼物。 就像他碰巧去洛杉矶出差,碰巧在路边的咖啡店看见谭笑,碰巧谭笑一个人。 谭纪平只知道谭笑去了美国,并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也不知道谭笑在做什么。 谭笑一走,他颓然了很久,他的生活只剩下工作,不停的工作。 他没有刻意去调查,尽管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调查清楚他想知道的一切。 他故意不去理会谭笑,故意避之不见谭笑的消息。 这样,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暗许的一年等待期已经过了一半,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忐忑非常。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玻璃窗边的谭笑,好像什么都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忘,强烈的情绪满满压在心口。 这是他们分开之后他第一次见到谭笑。 刻骨的思念疯狂侵蚀叫他离开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挪不动脚步。 无形的枷锁困住他,他只能站得远远的,用最龌蹉最贪婪的心思偷窥和描绘谭笑。 谭笑还是那么帅气,看起来很温和,无害。 他好像在等人,面前有一杯咖啡,没有穿西装,浅棕色的连帽衫外面套着一件羽绒外套,黑色长裤,穿一双浅棕色的靴子,眉目底敛,金色的阳光在他身上度了一层金沙,他拿小勺子,安静地搅拌。 谭纪平在那里看了很久,他舍不得走。 突然下起了雨,密密麻麻,湿润了谭纪平心头干涸已久的爱苗。 路过的人据地这个外国人又奇怪又可怜,建议他道周围的店铺里避雨,谭纪平摇摇头,没有说话,那人自觉无趣,又自行离开。 谭纪平一直看着谭笑,在雨里站成一个湿人。 谭笑坐在那里,他等的人一直没来。 他在那个咖啡店坐了一下午,谭纪平隔着一条马路看了他一下午。 雨幕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细细绵绵,千丝万缕,糊了谭纪平的眼睛。 谭纪平什么也没来得及做,谭笑就回去了。 他也没带伞,打了个电话,一个很帅气的年轻男人开车来把他接走了。 一场偶遇突兀的开始,突兀的结束。 仓促地令谭纪平心生恍惚,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渐渐放了晴,躲在雨幕后面的太阳偷偷挪了位置,半张脸埋没在高楼中间,照得天地间橘红一色。 谭纪平迟到了一个下午,生意是做不成了,他默默擦了擦脸,掏出烟盒,烟盒也湿了个透彻,他点燃半湿半干的烟,好久才吐出气来。 他看着天,看着来往的人,看着谭笑刚才坐的位置有了新的顾客。 蓦地在马路上笑起来,笑得不受控制,肩膀抽动,抖落了好几撮烟灰。 谭纪平这一趟是自己来的,他不得不把蒙林留在国内处理事务,独自一人前往。 谭笑离开,荒野童话重组的所有组员,包括他,都被谈粉无差别攻击。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的车被砸了三次。污言秽语以各种方式送到他面前。 星辉娱乐股市遭受波及,震荡不安。 谭纪平几乎住在了公司里,埋首工作。 谭明辉神经病一样,每天熬红了眼睛跑到谭纪平办公室里大吵大闹,叫他扔掉荒野童话。 谭明辉骂他,骂谭笑,一边骂一边不值,甚至暗地里动手脚,想搞死荒野童话。 谭纪平发了很大的火,不顾董事会劝导压了谭明辉的职。 谭明辉拿着去分公司的调职书,非常不爽地问说,人都走了,不明白谭纪平坚持什么,一个烫手山芋,他还当个宝,烫伤了手还他妈捂着,迟早因为他残废。 谭明辉问他,他自己也在问自己。 他在坚持什么。 _我们儿子啊,厉害厉害? 他坚持着,不让他们唯一的联系断掉。 这是他们儿子。他想着,总有一天,谭笑会回来,看他们的儿子。 谭纪平第二次见到谭笑,做足了准备。 他知道谭笑在西雅图第一电台任职,知道那家中文电台创办不久,知道谭笑空降中文播音部总编,知道谭笑一开始有不少麻烦,知道谭笑的上下班时间。 谭纪平的生日在三月份,三月份的西雅图喜欢下雨,差点因为天气延误了航班。 谭纪平在生日的前三天来到西雅图,它和L城一样一年下六个月雨,出六个月太阳的城市。 这大概是西雅图给L市人唯一的安慰。 在洛杉矶的那一偶遇,解了谭纪平一整年的相思苦。 一年等待期早已结束,时间就是这样残忍,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过去。 谭纪平住进酒店的时候,觉得自己疯了。 西雅图有着美丽夜景,缓慢的生活节奏,是个适合疗伤的城市。 他不是个喜欢花哨的人,他严谨而刻板,严肃而狂躁,他没有太多浪漫的旖旎的心思,这一点和敏感细腻的谭笑恰恰相反。 就这样相差甚远的性情而言,他们本该背道而驰的,但奇迹般的,他们相互一见钟情。在一起生活时竟然也没有过什么摩擦,比许多声称兴味相投的爱侣和谐得多。 谭纪平住的酒店楼层不高,大开的窗口能看到楼下热闹的街道。 他半躺在床头,单手枕在脑后,裸着上身,拿着一块平板,嘴角带着点点笑意,平板上是谭笑的工作照。 谭笑脾气好,鲜少有严肃到显露在面上的时候,这一张照片正好抓拍到了这个难得的瞬间。 照片上的谭笑西装革履穿得稳稳妥妥,看场景,是在一间有好几个人的共用办公室里拍的。 他微微弯着腰,合身的黑色西装将背部弧度伸得很是流畅,领带凌空垂直,目色略带斥责,指着电脑上某处,指尖绷直,纤长而优美。耳朵里扣着一枚黑色的单边耳机,头发朝上,抓得很有型,眉头稍皱,唇角抿直,眼神不是谭纪平常见的和煦,蕴着寒气,将他温润的脸庞扩出几分英气。 谭纪平抽出垫在脑后的手,仍躺在床上,两指一撑,放大他的脸,眼睛,嘴唇,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真的,蠢作者码了一天,卡文卡到飞起,不知道为什么【无辜脸】,明明大纲和情节都在脑子里转转悠悠就是写不出来......明天会继续更新【我说的明天是12号晚上摸摸头】,让大家久等了很抱歉【跪在这里】晚安~ 第九十六章 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被谭笑来来回回放大看过好几遍。 以至于他闭眼休息的时候,眼前仍漂浮着谭笑的样子。 谭纪平笑了笑。 夜深,西雅图的夜仿佛安静得不可思议,谭纪平把平板贴在胸口,一夜好眠。 三天。 放纵三天,来找谭笑,是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谭纪平早早换好衣服,黑衣黑裤黑帽子,蹲守在电台门口。 谭笑住在离电台不远处的公寓里,九点上班,他只需要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谭纪平在电台对面的咖啡店里,独坐一角,默默在人群中搜索那个能抓住他眼球的身影。 谭笑不喜欢迟到,他一般会在上班时间前半小时到场。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看见谭笑,谭纪平七点就起床了,洗漱之后跑了30分钟步,再洗一次澡,八点准时在这家正对电台办公楼的咖啡店等待。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早晨不见有要下雨的迹象,天空翻着白肚皮,整个城市懒洋洋的。 懒洋洋的帅气店员打了个哈欠,看着问谭纪平需要些什么。 谭纪平要了杯香浓拿铁,和一个三明治。 八点半,谭笑果然出现了。 他今天的发型和谭纪平昨晚在平板里看到的不一样,今天可能起得晚了,所以没来得及弄,额前的碎发乖乖垂着,又是那个温润谦和的谭笑。 西装也换了,同样是沉静色系,但不是那么绝对的黑,在这样有点凉的清晨,让人倍感温暖。 谭纪平压低帽檐,眼神跟着谭笑。 谭纪平没想到,谭笑会走进这家咖啡店,而且在这里用餐。 咖啡店是普通的民营店,装修很有西方古典风格,漆成深棕色的配套桌椅,没有颜色乱七八糟的吊灯,空调打得很舒服,在这里吃东西喝咖啡,的确是一种享受。 谭笑显然也这么想,而且经常出现在这里。 他熟门熟路地推开门,夺人心魄的桃花眼弯了弯,懒洋洋的店员眼前一亮,露出八颗牙齿,在台挥挥手,和他打了招呼。 “Hi!Good morning!” “Morning,”谭笑的声音带着暖暖的笑意,“same as usual,thanks.” 店员甩开擦布,“My pieasure~” 谭笑冲他一笑,坐在靠近台的那桌,拿出手机看新闻。 谭纪平坐在靠窗的拐角,他特意挑了个隐蔽的位置,左前方有一扇镂空雕花的装饰隔离门。谭笑不走过来的话,看不到他。 谭纪平从听到谭笑说话的那一刻起,心跳就止不住狂跳。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关闭闪光灯和声音,偷偷拍照。 他不经常拍照,不太会拍,这样的情景,又格外的紧张,连拍了十几张,谭纪平看了看,不是糊了就是画面不好。 他皱着眉,很不满意自己。 他摸了摸照片上被他拍糊了依然帅气精致的谭笑,很嫉妒那个看起来和他很熟络的店员。 他可以很自然平常的和谭笑交谈,谭笑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 谭纪平把相机模式切换到摄像模式,对着谭笑。 谭笑安静等待着他的早餐,手指习惯性在桌面上轮流敲击。 店里没有几个客人,笑得很阳光的店员很快就端着谭笑的早餐来了。 “Mocha,”店员单眼眨了眨,邀功似的,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香浓咖啡放在谭笑面前,“no sugar~” 谭笑关闭手机,“thanks.” 店员笑眯眯的,把餐盘里的香草慕斯一起放下。 来了其他客人,店员转身去招呼。 谭纪平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三明治只啃了一半。 他看着谭笑面前的东西,滑动喉结。 谭笑心无旁骛地吃着他的早餐,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一个人在偷窥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那人的相机里,被永恒保存。 谭纪平知道自己很变态,但他不想中止他现在做的事。 他想谭笑,想得心脏发疼。 这是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谭纪平想。 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是放纵。 这三天里,他不去想他母亲,不去想背叛,就这么静静的,看他好不好,看他变没变样子,他最害怕的事是,当有一天谭笑后悔了,站在他面前,他却认不出来他。 他不会打扰他现在的生活,这是他放纵自己唯一的原则。 谭纪平觉得自己很贱,但又清楚的知道,只有这么贱,只有放弃那些禁锢着他的层层枷锁,他才能看见他的心上人。 思念是所有变态行径的原罪,只要他想着谭笑一天,他就一天没办法控制自己。 天气预报还是很准的,下面淅淅沥沥,飘起雨,天空暗下来,咖啡店里温暖的灯光显得更加吸引人。 八点五十,谭笑吃完东西,雨还没有要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他看了看眼表,才开始犹豫是叫人来接一下他,还是冒雨跑过去算了,店员忽然抛着把伞过来。 (以下对话请大家自行切换成英文版......) 谭笑笑着,“雪中送炭?谢谢你了。” 店员伸出一根手指晃啊晃,口中念道:“不不不,这回不是我,我自己都没带伞。” “嗯?”谭笑接过伞,“那这伞是?” “是一位黄皮肤黑头发的先生叫我给你的。”店员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没见过,来旅游的,好像也是中国人。” “他刚才就坐那儿”店员手一指刚才谭纪平坐的位置,冲谭笑挤眉弄眼,“他一直在看你,我打赌,他一定是看上你了。” 谭笑笑笑,不以为意,他抬手又看了看时间。 “他有说会回来吗?” 店员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怎么?你也看上他了?连面都没见过,不过他长得倒是不差......” “看上一个人哪儿有那么容易......”谭笑笑叹,“我想当面道个谢,把名片给他,方便还他伞。” 店员没事要忙了,也乐得想看看自己刚才的猜测是不是准。 等到八点五十五分,人还没有回来。 谭笑问店员要了笔和纸,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写在上面,给他。 “看来是等不到了,”谭笑略微遗憾,“如果他回来的话,麻烦帮我交给他。” 店员接过纸折了折,放进围裙口袋里,“好的。” “谢谢,麻烦了。” 谭笑道过谢,撑着借来的伞走进雨幕里。 雨很大,伞护着他安全抵达办公楼,他进去之前又朝咖啡店里看了一看,店员在招呼新到的客人,刚才他指的那个位置看不见人。 算了。 谭笑合起伞,转身踏上电梯。 谭纪平被被风吹得乱飘的雨淋湿,他推开咖啡店门的时候店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店员走过来,递给他一包纸巾,很抱歉的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桌子上的东西我已经收拾了。” “没事。”谭纪平擦了擦脸,坐回原位,“刚才我送他伞的那位先生,他点的东西给我来一份一样的,谢谢。” “真不巧,谭先生刚刚出去,”店员拿着纸笔记东西,“他想亲自和你道谢。” “我知道。”谭纪平说。 店员耸耸肩,去厨房给他点餐。 他出来的时候想起谭笑写的纸条,他把咖啡和慕斯拿给谭纪平,将纸条一起放在桌子上,“这是谭先生的联系方式。” 谭纪平打开看了看,折好,收进口袋里。 店员微讶,“不打个电话吗?谭先生很期待......” 谭纪平道:“Sorry,l can’t speak English.” 店员:“......” 店员看出来这位奇怪的先生不准备和他分享,识趣地走开了。 谭纪平用叉子叉起半块慕斯,甜甜的,对他来说太甜的东西现在竟然不觉得腻,他喝了口咖啡,被甜味冲刷过的舌头竟然也尝不出咖啡的苦。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  ̄3)(ε ̄ *)~~~ 第九十七章 “这是……我和你。” “Pike Place Market!”罗峰认出照片里的地方,抢过拿过照片,吃惊道:“这是两年前我去美国找你玩儿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还扎着苹果把,和谭笑分别拿着一个冰淇淋,穿着一模一样的棒球服外套在西雅图的著名市场里穿梭。 那是三月份里难得的盛阳天,谭笑独居国外已久,罗峰难得来一次,他笑得很明朗。 这张照片拍得很好,非常有感觉,路人匆匆模糊了身形,盛阳下,只清晰地留下他和谭笑,罗峰不记得那一瞬间说了什么,两个人笑得格外开心,脚下的影子映在行人身上,光影绰绰,有种两人正穿越极光飞踏而来的感觉。 满抽屉的照片,厚厚一大叠,罗峰看了看,除了几张谭笑在大学里的照片,就都是他四年里的了。 罗峰按照时间顺序排了排,越往后拍得越有水准,简直是一个摄影师的成长史。 “天呐……”罗峰拿起另一张,又叹,“这是你上班那里楼下的咖啡厅,你看,那个帅帅的店员。” 谭笑接过照片,看着罗峰指着的那个人。 -Mocha,no sugar~ 一幅画面伴着讨巧的声音极速穿过,谭笑猛地一皱眉头,额角抽痛。 西雅图,咖啡店,店员。 罗峰沉浸在震惊中,没发现谭笑的异常,他看一眼谭笑,“这些……你觉得这些,是他拍的吗?” 如果是,那谭纪平也太可怕了,那四年里,他居然去看过谭笑,而且还不止一次,而是每一年。 谭笑看着照片里各种场景各种姿势的自己,脑海里有些画面跟着照片掠过,太快了,他看不清,仔细想去辨识,头便更痛。 “我不知道……”谭笑放下照片,食指摁了摁太阳穴。 “你没事?” 罗峰放下照片,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又胃疼了?” “胃疼?” 谭纪平的声音突然插入,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一扔,急忙走到谭笑面前,蹲下,双手摁着谭笑的肩膀,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怎么了?胃疼吗?” “钱岳谦说笑笑早上胃就有点不舒服了。” 罗峰撑着膝盖半蹲着站在谭笑面前,皱着眉,“刚才还好好的……” “不是胃疼,”谭笑揉着眉心躺倒在椅子上,“头疼。” 谭纪平直接抱他起来,看到桌子上散乱桌面的照片也没说什么。 “去医院。” 谭笑抓着他的手腕,“不用了,缓一缓就好。” “不行,”谭纪平强硬道,“你的身体情况一律红色警报,必须去医院,乖。” 谭笑动动腰身,要从他怀里跳出来。 谭纪平吓一跳,忙松开他腿弯,“笑笑!” 谭笑完全不理会谭纪平抓狂的表情,悠悠往回走,丢下两个字,“不去。” 罗峰很想笑。 谭笑需要复检,常往医院跑,对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没什么好感,平白没事的,更不愿意去哪里。 谭纪平站在原地,还不愿放弃的样子。 谭笑看着谭纪平,意思很明显,叫他过来,谭纪平一脸不情愿。 “我头疼。”谭笑轻声说。 谭纪平:“……” 谭纪平冷着一张脸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轻轻摁太阳穴。 罗峰:“……”啊哈哈哈哈哈! 罗峰笑死了,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还能看到这种百看不厌的戏码! 罗峰内心狂舞,噜啦啦都唱了两遍,被于念发的微信叫醒。 我在办公室,还要忙一会儿,少侠来陪陪我好不好?^_^ “好耶!”罗峰嘻嘻笑。 谭笑睁眼看他,罗峰晃晃手机,“我去陪念哥。” 谭笑点点头,“好。走的时候记得和我说。” 罗峰嗯嗯,蹦着跳着找于念去了。 办公室门一关,谭笑就抓住谭纪平的手,抬头看他。 谭纪平的长相一点也不差劲,眉眼深黑,目光深邃,沉稳大气,就算顶着这样毫无技术性的平头,也帅人一脸。 谭纪平:“怎么了?” 谭笑看着他,没说话。 “为什么头疼?”谭纪平换了个问题。 谭笑说:“因为想知道的没有答案。” 谭纪平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些事情,答案是有期限的,过了就没有意义了。” 他做的这些,是心里安慰,他不想谭笑知道了难过。 “我想知道,”谭笑说,“还来得及吗?” “当然,”谭纪平眼眶发热,“都还来得及。” 谭笑点头,懒懒忽然喵了一声算打招呼,爬上桌子,看谭笑没有叫它下去的意思,放心趴在一旁。 它罚站时间过了,谭笑没找它,它就自己结束了惩罚,跑来撒娇。 谭笑抱起压住照片的黑肥猫球,拿起一张照片,甩甩,“你拍的?” 谭纪平:“嗯。” 谭笑把懒懒放在腿上,垂目给它顺毛,低声道:“给我讲讲故事?” 谭纪平大手一抓,拿起一叠照片,“好。”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谭纪平说,“你出国第一年,我生日那天出差去洛杉矶,碰巧遇见你。” “我很想你,我站了一下午,为了看你。” “后来我找到了去看你的理由。”他拿出第一张照片,是罗峰说的那家咖啡馆背景照。“之后四年里,每年我生日,我都去找你。” “这张拍得不好,”谭纪平把几张咖啡店里的照片挑出来,“还有这些。我一开始不会照相,回国后学了一段时间,后来就好多了。” 谭纪平把照片摊在谭笑面前,谭笑一手挠着懒懒的下巴,一指将一张他和别人坐在餐厅里谈笑风生的照片,推到谭纪平面前,托腮,期望地望向谭纪平。 谭纪平低头一看,谭笑对面男人的脸被自己用笔划了个大大的叉。 谭纪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高速开了一天车好困好困明天修不好意思……鹿鹿童鞋生日快乐【紧赶慢赶还是没赶到12点之前不好意思么么~】~~ 第九十八章(修) 谭笑走后的第四个生日,和前两次一样,他提前三天和蒙林说了声,直飞美国。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谭纪平这次可谓轻车熟路,专业相机太显眼,上一次偷拍差点让谭笑发现,他这次没拿相机,专门买了一款拍照手机。 2017三月份的西雅图格外冷,寒风裹着凛凛锐气,刮过人脸生疼,街上的人不多。 谭纪平没再去过那间咖啡馆,他有了新的据点——咖啡店斜对角的日料店。 早八点,谭纪平准时候这里。 这家日料有早餐特典,开门很早,老板是美国新移民,日本东京人, 开这家店三年了,今天是开店三周年纪念日。 老板起了个大早,看见谭纪平走进来,在料理台后面擦了擦手,笑道:“早上好谭先生。” 这几天特别冷,街上的人都不多,料理店也冷冷清清。 谭纪平的脸被风吹木了,僵着一张脸和老板打了招呼。 “早。” “庆典新套餐,试试?” “嗯。”谭纪平低声道,坐到老位置上。 美国人大多不习惯蹲坐,而且老板做的也不是传统日料,店里备有凳子。 谭纪平怕热耐寒,这样的天气对他来说正正好,不算太冷,他仍是平日衣着,铁灰色西装。 衣装正式,神色肃穆。 他的气势和气质很难让人把他和偷拍者偷窥者联系在一起。 老板就喜欢这样的客人,不问价钱也不问东西好坏,而且谭纪平对他的店有特殊的缘分,他对谭纪平这个年轻人非常有好感。 尽管他一年只来三天。 老板泡了杯茶,盛在竹制的杯子里,笑容满面。 “我朋友从中国带来的茶,尝尝,驱驱寒。” 谭纪平单手执起茶杯喝了一口,拧起浓眉,喝不出是什么茶,但是很苦。 谭笑泡的茶总是清香的,也有苦味,却是淡淡的,不影响茶香,也不影响口感,和那位茶本身的味道相辅相成,像是故意留下来的,既解腻,又不苦口。 谭纪平没有喝茶的习惯,但是谭笑喜欢喝茶,常泡茶时分他一两杯,脾沁气爽。 谭纪平研磨着茶杯,垂着眸子一口喝下这一杯苦到心底的苦茶。 “谢谢。” 老板见他喝得干脆,眉笑眼开,“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谭纪平如实道:“苦,不好喝。” 老板:“……” “……我去准备料理。” 谭纪平点点头,目送远方。 谭笑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不仅没有提前半小时到,还迟到了半小时。 谭笑无精打采,脸色苍白,鼻头粉红,柔顺的黑发在风中乱舞,低头垂目,很没精神。 生病了? 生病了还上班? 谭纪平用力捶了捶桌子,一股无名火噌一下冒出来。 他忽然一动作,吓了老板一跳,老板从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没见有什么事,整个一莫名其妙。 谭笑的确生病了,本来已经暖和的天气突然转冷,他昨天着凉了,鼻塞失眠,头疼。 他进电台大门之前停下脚步,突然往谭纪平这边望过来。 谭纪平先他一步朝后躲,避开了谭笑的视线。 谭笑虚弱地眨了眨眼睛,将一双尽是失落的美目敛下。 总觉得他在看他。 他自讽一笑,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电台。 只这一眼,谭纪平心跳失速,再看过去,谭笑的身影已然消失。 又看不见了。 谭纪平说不出的失落。 一个人远行,有他的目的,谭纪平的目的是谭笑,谭笑出现或不出现,对他尤为重要。 这一面,是他一年的念想,一年思念狂潮的泄口。 他搓搓手指,不由得想,如果刚才那一眼,他没有避开,而是让谭笑发现他,看见他,会怎样? 他会过来陪他吃饭,对他说生日快乐吗? 会。 谭纪平知道。 谭笑看见他,绝不会视而不见。 谭纪平清楚,见或不见,都把握在自己手里。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电台门口,想象谭笑和他说生日快乐时桃花眼微微弯起的模样。 四年了。 谭纪平抬掌压住心口,视线转向天空,那姿势,仿佛在询问什么人。 老板看了很久,鱼都焦了,最后只见谭纪平嘴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但是他不懂。 谭笑再下楼已是中午,谭纪平特典吃了一半,坦言不喜欢,老板:“……” 还是那家咖啡店,还是那个帅气的店员,他皱着眉,略略担心的样子摸了摸谭笑的额头,谭笑推开他的手,轻轻咳了两下。 风越来越大,飘起雨来,日料店头挂的番旗猎猎作响。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 或许那一天不适合见面。 谭纪平后来无数次想,如果那天他没有那个念头,就不会看到谭笑和他的新男朋友。他亦不会在谭笑回国之后对他冷言冷语,平白蹉跎光阴,叫两个人那么痛苦。 “男……朋友?” 谭笑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看着照片里的人,脑子里又闪过几个陌生的画面,太阳穴一阵针刺般的疼痛,谭笑一下子浑身无力地滑下椅子。 “笑笑!” 谭纪平大惊,什么照片伤心全扔掉,不由分说抱起谭笑就冲出办公室。 谭笑本以为也只是像刚才那样疼一会儿就没事了,没想到越演越烈。 蒙林在秘书办公室呆得好好的,被谭纪平凶吼一声,他立刻抓了车钥匙和谭纪平狂奔。 谭笑抱着头,小声□□,额头上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笑笑,”谭纪平抱着谭笑,不停地亲吻他,手稍微用力摁在他头上减轻他的疼痛,“马上到医院了,很快就没事了,坚持一下宝贝,再坚持一下。” 谭笑头痛欲裂,无数道声音在他脑海叽叽喳喳,无数道影子飞快交替,太快了!太吵了! “别吵……啊……”谭笑泣道,“闭嘴!” 谭纪平:“……” 蒙林:“……”默默关掉了默认导航。 谭纪平紧张地看着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过的谭笑,握紧他的手。 谭笑仍旧□□不止。 _情况紧急,谭先生,来不及了! _快签!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会向谭总解释的!相信谭总也一定能理解你的决定!签,只有你有资格签这份同意书,丁夫人……丁夫人的命现在在您手上! _阿姨活着也是受罪,阿姨不想受罪了。 _阿姨一辈子没赌过,可是今天,阿姨想跟你打个赌。 _我撑不了多久了……还不如,拿这条命,跟你赌一赌。老天爷……若是……若是留我一命在,你们……离婚的事……绝无,二议。 _好孩子,答应阿姨……好吗? 谭笑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倒影,木讷一句:“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微博上的请假通知居然没发出去〒_〒……蠢作者真是受不了自己这种更新速度了,明天继续更,尽量日更到完结,和以前一样晚上10点之后还没更不要等,半夜更,谢谢还没放弃的小天使们(感动感动么么~~) 第九十九章 2015年2月18日,除夕。 谭笑空降中文播音部,自然有的是人非常不爽。 他第三次在会议室被老员工甩脸子后,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里,封闭式的会议室里,投影仪上,他熬夜做好的PPT仍然重复播放着。 谭笑在放松身体,盯着屏幕,巨大的黑暗下,光影跳跃着,映出一室时暗时明的荧光。 他可以应付的,但他分不出精力去应付。 也不想。 老员工想他这个位置良久,自然气不过,咄咄逼人,尖利的言语如刀刃般尖刻,一刀刀朝他身上划。 可是他不在意。 旁人的恶语相向,竟然让他觉得心安。 他该被骂的,该有人这么骂他。 谭笑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手臂,眼眶传来熟悉的滚热。 他害死了丁梦晴。 是他害死了丁梦晴。 是他。 他明明猜到了那是陷阱。 他是故意的。 谭笑闭上眼睛,曲起两腿,蜷在椅子上,抱着自己又开始发抖的身体,紧紧咬着牙关。 他之所以罪恶感那么强烈,是因为,他是故意的。 那天丁梦晴约他逛街,他看到从家里出来的律师和医生时,就隐约猜到了。 丁梦晴忍他很久了。 丁梦晴不是个工于心计的人,所以无人庇护的谭纪平才过得那么惨。 她刻意在别人面前责骂,羞辱他,她做得那么明显,谭笑真的很难去不多想。 她在铺垫什么? 她想做什么? 谭笑大致一捋,便能想通原因。 丁梦晴不喜欢他,不喜欢到对他在谭纪平身边零容忍。 谭笑知道,可他也有私心,他为什么不能有? 他们彼此相爱,他们已经结婚,谭纪平明明是他的,凭什么要拱手相让? 就算是他母亲,也不可以。 谭笑不介意做家务,也不介意谭纪平被责骂,但他介意丁梦晴时时刻刻盘算着要把谭纪平从他身边带走。 那不可以。 这种虚拟的假设比最深的噩梦更可怕,谭笑每次想到都一身冷汗。 他必须做点什么,阻止事情发生。 谭笑不坐副驾驶,他和丁梦晴坐后排,当车子从车身侧面撞来的时候,谭笑脑子里有两个念头,一是铺垫了那么久,丁梦晴终于动作了,二是放□□一样,脑子一空白,那一刹那,谭笑手指发凉,他知道自己完了。 太狠了。 想害你的人熟悉你,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丁梦晴清楚他不会把她私底下对他做的说的和谭纪平说,所以她肆无忌惮。 丁梦晴清楚谭纪平和他感情很好,所以她故意在谭纪平面前激起他的怒火,当着谭纪平的面和她争吵。 一桩桩一件件,谭笑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他心底的阴暗面小人叫嚣着,愤怒着要求他崛起反抗,他忍着,憋着,要看她最后到底要放什么大招,所以他配合她,在谭纪平面前演了一场戏。 他以为他能把控全局,他以为他能见招拆招。 他以为。 然而他最大的依仗,不过谭纪平而已。 丁梦晴太清楚他怕什么了,她更清楚怎么样能引起他最大的不适,强制关闭他的正常思考能力。 在车撞过来的一瞬间,他晕了。 这一秒开始,所有事情都失控了。 谭笑再次醒来,在一个普通病房里面,不过过了几分钟而已。守在他身边的人告诉他,丁梦晴因为惊吓过度心脏病发,正在抢救中。 丁梦晴有心脏病,不是先天的,但这么多年了也治不好,后来科技发展,新的医疗设备和医疗手段使得她的治疗方案日益完善。但仍然随时有致命的风险。 心脏病患者,一旦发病,其痛苦程度是非常人所能理解。而病人最大的痛苦并不来源于生理上的疼痛,而是那种被死神套住喉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人世的心理上的痛苦。 生命受到威胁,有人黯然泪下无声地接受命运残酷的安。有人鱼死网破,誓要用这条残命去博一个他看起来的圆满。 丁梦晴是后者。 那个手术方案的出现,解决了她的所有后顾之忧。 谭纪平和谭笑约见她的主治医生,她是知道的,她甚至是刻意的。 她嘱咐主治医生把那个成功率低到令人心寒的手术方案告诉他们,并反复强调手术成功后的种种乐观的康复情况。 那时候的丁梦晴已经疯了。 或者说,从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对另一个男人青眼有加,宠溺相爱时,就已经疯了。 只是她掩饰得太好,她这一生,太多的无奈和不可逆转逼迫她演了太多的无所谓,演技早已炉火纯青,面具往脸上一挂,任谁也看不出来。 丁梦晴是谭纪平的母亲,加上谭笑父母双双离世,无论丁梦晴怎么对谭笑,谭笑就算心里有时不高兴,面上也仍将丁梦晴当做母亲孝顺。 说到底,谭笑那时还是太嫩了。 他什么都让丁梦晴很满意,就是性别让丁梦晴恶心。 谭笑很聪明,但阅历不足,他怎么都想不到,丁梦晴为了让他离开,会极端到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谭笑刚走到抢救室外面,里面的医生就急冲冲跑出来。 “谁是家属?谁是家属?!” 谭笑忙道:“我!我是!” “患者有心脏病史为什么不说?!” “抱歉。”谭笑拧着眉看了一眼等在门口一言不发的护工,脸白得像纸一样,仍轻声言道:“是我们一时忘记了,请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似乎是懒得和他说话,朝后招了招手,小护士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递给医生,医生接过来,转交到谭笑手上。 那是一份手术同意书。 谭笑皱眉细看。 是那份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手术同意书。 医生冷漠道:“病人情况危急,请家属请不要过分考虑。” 谭笑整个人是混乱的。 他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 怎么会这样?是真的还是假的? 医生摘下口罩,语带催促,“快想清楚,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谭笑朝丁梦晴的专属护工道:“联系阿平了吗?” 护工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撑道:“联系过谭总了。” 谭笑在车上被那一撞撞得头脑恍惚发昏,无暇顾及护工这一点不对劲的表情,他看着手术同意书,心底呼唤着谭纪平快点到来。 医生却不允许他这般磨叽。 “情况紧急,谭先生,来不及了!” “让我……让我再想想。” 谭笑不敢签。 他真的不敢签。 他要打个电话给谭纪平。 “手机……”谭笑手忙脚乱的找手机,“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呢……借我手机用一下?” 护工和医生对视一眼,医生在谭笑背后,轻轻摇了摇头。 护工疑迟了好久,才慢慢去摸口袋。 就在这时,手术室里着急忙慌跑出来,高声道:“医生!病人醒了!强烈要求见家属!” 医生面上掠过疑惑,也同时松了口气,“家属在这儿,带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妈昨天下午打电话给蠢作者说不要煮饭,她请我们去外面吃,我以为吃饭,没想到……晚饭居然吃烧烤!不说了,蠢作者再去厕所思考一下人生…… 第一百章 会议室寂静万分,光影黑白,冗长厚重的回忆压得人喘不上气,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太安静了,一个人待在这样的房间里,容易产生一种被全世界遗忘的错觉。 孤寂,清冷,负面情绪或多或少。 尤其谭笑现在的精神状况,负面情绪值临破安全阀。 “这很危险,谭先生,不过不用担心,您会好起来的,请相信我。来,放轻松,深呼吸,吸气,吐气……非常好,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当你感到压抑的时候,可以试试深呼吸。” 谭笑抱腿坐在椅子上,木讷地拿出手机,打开蓝牙,连接投影设备,找到熟悉且令他安心的通话录音,播放。 沉稳的声音和低哑温和的男中在会议室里响起,谭笑盖住眼睛,听着自己和谭纪平的对话,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不要抗拒过去,它已经成为过去,它对你没有威胁,你看,它过去了,你还好好的,你是胜利者,你当然可以去失败者的坟墓看看,呵呵,开个玩笑……不不不,没关系的,尽情的回想,别怕……相信我,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谭笑对自己说。 不要抗拒过去……尽情的回想……接受它…… 谭笑睁开眼睛,木然看着标准的白色天花板,白白的,就是医院里一成不变的白色—— 抢救室里。 谭笑换上无菌服,坐在丁梦晴身边。 心监仪滴滴的运作声叫人惶惶。 丁梦晴戴着氧气面罩,眉头紧蹙,神色痛苦。 她看着谭笑,秀美的眉眼终于除去这几天刻意为之的阴霾,露出本来娇小贤淑的江南女子风貌。 “笑笑,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她拉着谭笑的手,“也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随着丁梦晴艰难的呼吸,氧气面罩上雾气沉浮。 谭笑回握着她的手,心忽然猛地一沉。 “纪平这孩子,也是死心眼,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主意。” 丁梦晴话说得断断续续,周围摆满各种医用器材,压抑逼仄得令谭笑觉得喘不上气。 他想逃。 可手上丁梦晴传来的体温提醒着他,他逃不掉,他……不能逃。 就是这里了,他这么久以来忍气吞声的等的结果。 ……他突然不想听了,很不想。 “但是……” 谭笑眉头重重一跳,丁梦晴将另一只手一起放在谭笑手上,继续说道。 “阿姨只有纪平一个孩子,他从小有多苦,阿姨看在眼里,他那么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不起,阿姨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孩子,最后,因为一个男人,被人耻笑,没有后代,孤独终老,笑笑,你就当,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好吗?” “阿姨……” 谭笑颤抖着唇瓣,什么也说不出了。 此时此刻,他既拒绝不了丁梦晴,也说不出答应的话。 “……阿姨知道了。”丁梦晴垂眸,拍了拍谭笑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又俊。要是,要是你不是纪平的……阿姨一定把你当亲生孩子疼爱,我知道你不愿意放弃,但阿姨这么去了,阿姨怎么面对谭家的列祖列宗?” “阿姨活着也是受罪,阿姨不想受罪了。” “还记得阿姨说过的吗?你是纪平的法定伴侣,有权利帮阿姨签手术同意书,” 丁梦晴紧紧握着谭笑的手,脸色苍白眼神哀求,盖着的声音闷闷沉沉,像锤子一样锤在谭笑胸口。 “阿姨一辈子没赌过,可是今天,阿姨想跟你打个赌。” “我撑不了多久了……还不如,拿这条命,跟你赌一赌。老天爷……若是……若是留我一命在,你们……离婚的事……绝无,二议。” 谭笑蓦然抬眼,喉口酸痛,似有一口血痰淤在那里,无上无下。 “阿姨……”他温润的声音像从粗砺的钢板上滚过,嘶得不可思议。 丁梦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堵住他的话。 “老天爷若是不留我,收了我去,你们就好好,生活。我走了,看不见,就权当做不知道,好让我,有脸面去见谭家的列祖列宗。” 丁梦晴虚弱一笑,盛满泪水的眸子里闪烁着慈爱和低微的哀求。 “好孩子,答应阿姨……好吗?” 谭笑单手捂住眼睛,他不忍看着丁梦晴这样痛苦的表情说出拒绝,他知道时间不等人,挣扎道:“阿姨,对不起,我……” “答应我!!” 丁梦晴突然撕吼,谭笑惊吓不小,他移开手掌,发现丁梦晴表情狰狞着,氧气面罩上不再是干净的白雾,而且恐怖的血浆。 “阿姨!”谭笑跳起来,“医生!医生!!” 医生护士们冲进来,丁梦晴却不肯放开谭笑,半张脸的血和着近乎癫狂的狰狞表情,看起来可怕极了。 她死死抓住谭笑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她喷咳的血越来越多,话已经说不清了,仍执着的重重重复着,“答应我!答应我!” 谭笑后来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他是怎么走出抢救室的,脑子里只剩下丁梦晴那个既恐怖又可怜的模样。 “谭先生!”医生摘下半边口罩,堪忧道:“快签!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会向谭总解释的!相信谭总也一定能理解你的决定!签,只有你有资格签这份同意书,丁夫人……丁夫人的命现在在您手上!” 谭笑拿着笔,手抖得不像话。 答应我!! 答应我!! 丁梦晴的拼死咆哮回响着,嘶声力竭。 _和纪平分手。 _你们不合适,阿姨是个传统的人,纪平势必要娶妻生子,他要活在太阳底下。你不是也很喜欢太阳吗?你应该知道,藏在黑暗里生活有多可悲。 _谭笑,你不要太自私了。 _老天爷……若是……若是留我一命在,你们……离婚的事……绝无,二议。 绝无,二议。 “谭先生!来不及了!不能再犹豫了!” _答应我!! “谭先生!!” _答应我!! “谭先——” “好。” 谭笑唰唰几笔,在家属签名上签上名字。 医生拿到同意书,风一样卷进抢救室。 谭笑跌坐在一旁冰冷的不锈钢椅上。 揪紧心口。 那里咚咚,咚咚,惊诧着他他落笔签名时一闪而过的罪孽想法—— 去死。 你死掉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更晚了对不起!!!一百章蠢作者截图留个念…… 第一百零一章 记忆刺痛,白光闪现。 谭笑簌的睁开眼睛,耳畔滑过他念之至极的声音—— “笑笑,等我回来。” 黑色,揉白,光影绰绰。 谭笑眼底氲着一层水汽,脖子磕在椅背上,软软搭着,木讷地看着天花板,无声接答: 好啊,你什么时候来? “呵呵,好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明晚。” 录音里的谭笑笑了笑,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黏糊糊腔调,“嗯,要快点啊。” 谭纪平沉默了一秒,断然道:“你在哭。” 是啊,我在哭啊。 谭笑抹了抹眼睛,录音里的自己故作无所谓道:“没有,我怎么会……哭呢,呵呵。” “笑笑,”谭纪平停顿了一下,“是不是我妈她……又欺负你了?” 是啊,被欺负得好惨。 谭笑眼睛温热,咸湿的液体在眼眶边缘垂垂欲下。 录音里的谭笑没有说话,谭纪平继续道:“你没事?受伤了吗?” “……” 受伤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别哭了……我心疼……笑笑,乖。” “我想抱你。”录音里的谭笑忽然道,“我想吻你的额头,鼻梁,嘴唇。” 谭笑跟着重复,想吻你的额头,鼻梁,嘴唇。 “好。” “想咬你的柔韧的肩膀,想摸你的身体,想揉你,捏你,感受你。” 我想咬你的柔韧的肩膀,想摸你的身体,想揉你,捏你,感受你。 “好。”谭纪平的声音带着低低的,性感的苏哑。 谭笑舔了舔唇。 “想闻你身上的味道,想把脸埋进你胸口,想要你,”录音里的谭笑带着泣声,“纪平,我好想你,我想要你,你回来抱抱我好不好……” 我想闻你身上的味道,想把脸埋进你胸口,想要你。 你来抱抱我,好不好,阿平……我想你,我好想你…… 谭笑独自坐着,看着光影,听着这一段有杂音的录音。 “好。”谭纪平说,“我马上回来,你先回房间,别在阳台上吹风了,要感冒的,乖,老公马上回家抱你。” “好。” “你快回来抱我。” 谭笑说完这句,自己挂了电话。 他记得那时他站在小公寓阳台上,夜风不冷,吹得也没多快,很是舒服。他当时在那里抽完了一支烟,又看了会儿月亮,才慢慢走回屋里,接着,又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之后谭纪平冲进家里,抱住了那个在沙发上发呆的自己。 谭纪平飙了一路高速赶回来,刚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那么风尘仆仆,只为提早见他。 他记起谭纪平冲撞过来时的力道,记起谭纪平抱着自己时手臂箍着的感觉,记起他身体的味道,记起他在他耳边轻声安慰,说我回来了。 记忆里的谭纪平还那么鲜活,而现在,他却连面都见不到了。 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谭笑觉得好冷,真的好冷,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冷,吹得四肢百骸都是凉的。 他蜷缩在椅子上,突然绷不住就哭了,那颗挂在眼角要下不下的豆大泪珠从眼角重重落下,路过脸颊,带着温度滑进毫无防备的脖颈。 已经冰凉。 抱抱我…… 抱抱我好不好…… 我错了……你回来抱抱我…… 我好想你…… 谭笑自己抱住自己的场景虚虚晃晃,骤然一黑。 谭笑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孤凉的会议室,而是梦里喊了千万遍的谭纪平。 他躺在病床一侧,紧紧抱着自己。 “醒了?”谭纪平用下巴去贴谭笑额头。 谭笑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流下的那一刻转过身紧紧回搂住谭纪平的腰身。 “阿平,阿平……”谭笑哭喊着,梦境朦朦胧胧,他记不清了,但那种可怕的孤独和无助仍令他害怕不已,他知道,只有紧紧地抱着谭纪平才能缓解一二。 “我在,我在,别哭了,不哭,乖。” “对不起……”谭笑哽咽着,“我不是故意的,阿平,我不是故意的……” 谭纪平抽出一只手摁了护士铃,征住。 没头没尾的,谭纪平听懂了。 能让谭笑委屈成这样的,除了他母亲的事,还能是什么。 谭笑哭闹不止,死死圈着他的腰身,手指在他背后紧撰着,掐得他肉都疼了。 那份紧紧的,害怕着的失去,他怎会不了解? 谭纪平太心疼了,从知道遗书的真相开始到现在,他恨不得回去掐死那个对谭笑大呼小叫的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 是他违背了承诺,他胆小,他害怕,他筹措不前,他的懦弱给谭笑和他带来无尽的痛苦。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谭纪平不断亲吻谭笑,抚摸他的后背,亲吻他的脸颊,回应他的每一句话,“我不离开,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对不起,笑笑,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 罗峰用力闭了闭眼睛,默默关上门,坐在门口长椅上,笑了一笑,然后用力抹眼泪。 于念轻轻搂着他肩膀把他扳过来,抬起手给他擦了擦。 “哎,动不动就哭,少侠风范去哪里了?” 罗峰带着泪瞥他一眼,丢不丢脸不管了,整个人埋进于念怀里。 “笑笑真是太可怜了念哥……呜呜……” “唉,我怎么觉得你才是最可怜的。” “你懂什么!”罗峰怒得拿于念的衣服擤鼻涕,“笑笑他盼了多少年,王八蛋谭纪平真他妈……够王八蛋的,这么狠心,丢下我们笑笑不闻不问。” 于念叹了口气,直接把外套脱了给他擤鼻涕。 “谭总怎么狠心了?他哪儿又不闻不问了?在办公室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谭总去美国看过谭笑好多次呢。” “那不一样!”罗峰扬了扬声音,于念做了个嘘的手势,罗峰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他去看是满足他的一己私欲!我们笑笑又不知道,痛苦的还是只有他,他盼啊盼啊反正……笑屁啊你!你懂个j8!” 于念捏住他鼻子晃了晃,“我懂个j8?我的确挺懂的,要不今晚给你试试?” 罗峰被他说得脸红,“什什什什么啊?别转移话题!” 于念哈哈一笑,点他鼻子,“行了行了,谭总会照顾好谭笑的,让他们自己待会儿。不过这风水轮流转,该到他吃吃吃苦头了,走,念哥带你去吃念哥吃过的饭。”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蠢作者明天去南宁去一整天,来不及更新了!谢谢给谭先生们评论的小天使们,感动到爆炸ε==(づ′▽`)づ,蠢作者以为要单机到完结了【抹眼泪】爱你们~~~ 第一百零二章 谭笑醒得晚了些,他在车上昏迷之后,在医院过了一夜,大年三十已经过去了,这时是初一中午,没和谭纪平罗峰吃团圆饭,他有些遗憾。 谭笑坐在病床上叹了口气。 谭纪平喂他一口清粥,“怎么了?” 罗峰和于念停止交谈,齐刷刷看过来。 谭笑抬抬手,谭纪平大惊,一下摁住他的手,“别乱动!” 谭笑被他受惊的表情弄得一愣,“我只是想......摸一下你的脸。” 谭纪平:“......” 罗峰:“哈哈哈!他以为你恢复了记忆又要拔针头跑了哈哈哈!” 谭纪平靠近谭笑,主动把脸送到谭笑手边。 于念简直无眼看,头扭到另一侧玩手机去了。 谭笑如愿摸到了谭纪平的脸,露出浅淡的笑,理解道:“原来我有前科呀......” 谭纪平手抖了抖,听到罗峰说恢复记忆,他想起圣诞夜谭笑拔针走了之后,他们在小别墅前第一次正式见面那段关于离别的回忆,正深感不安,便听谭笑继续道:“不过,我并没有恢复记忆呢。” 罗峰从于念腿上下来,蹬蹬蹬小跑到谭笑床前,撑着床沿,睁大眼睛,“可是你刚才还跟我聊在西雅图遇见的帅哥们呢。”罗峰挤眉弄眼,“不是记起来了吗?怎么又没恢复......?又失忆了?不是?喂——谭纪平!你怎么照顾得我家笑笑!?” 谭纪平不是没看见他对谭笑做的明显“我们有秘密”的表情,但事情涉及谭笑,便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于念喝了口水,心道要是公司其他员工知道他们活阎王谭总只要遇上谭笑就会变脸,不知会是个什么场景。 ......他们恐怕想象不到。于念自觉好笑,目光顺着罗峰看去。 谭笑轻轻笑了笑,“不怪他,医生不也说了,恢复记忆这件事,本来就很巧,时间点和恢复程度没有定数。” 谭纪平看不出在想什么,拿起碗再盛了一粥。 谭笑想起刚醒那段时间里谭纪平无微不至的照顾,拍了拍他的手背。 谭纪平猛地抬起头看着谭笑。 谭笑知道他紧张。 他知道是因为谭纪平告诉过他,在他失忆之前,坚决要求离婚。 所以直到现在,谭纪平也不敢随便动他。 谭纪平放下粥,翻手握住他的,藏在被子下,手心竟然微微发凉。 谭笑看了他一眼,面上倒是正常得很。 死相。 谭笑勾起一点点唇角,对罗峰道:“恢复了大半,直到刚到美国的那两年。” 除了于念,罗峰和谭纪平都瞬间凝固一般。 因为他们忽然想到,谭父谭母的死,瞒!不!住!了! 谭笑恢复记忆恢复得太突然了!他们都没准备好! 谭笑因为父母的死差点疯了,这下子突然想起来......能接受吗?不会又来一遍?? 罗峰好方好方。 “笑笑......” 谭纪平担心地看着谭笑,缓缓扶上他的腰,他和罗峰想到一起了。 罗峰:“呃,那个,大笑啊,人死不能.....呸呸!不是,呃......节哀顺变?” 他求助地看向于念,于念在接电话没接收道他的眼神,他求助的眼神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转向了谭纪平。 要知道,当年谭笑受打击太重,是谭纪平帮助他走出阴影的。 SO,他有经验,大不了跟着他蹭经验..... 谭纪平收了他的目光,握着谭笑腰间的手紧了紧。 “我没事。”谭笑淡定地捧起那碗粥,吹吹,“明天可以出院了对?” 见谭笑没什么异常,谭纪平语气凝迟了下,还是选择了说实话。“可以了。” 粥本来就半凉着,碗也不大,谭笑一口喝了小半碗,擦擦嘴,笑意冉冉看着谭纪平,“明天陪我去看看我爸妈,不用特地飞国外,很近的,城东墓园。” 谭纪平:“......” 罗峰:“......”没!有!叫!我!肯定是笑笑把我当自己人潜意识里把账都算在谭纪平头上了哈哈哈好兄弟没错就是这样哈哈哈! 谭笑看向罗峰,“小峰也一起去。” 罗峰:“......” 谭笑继续笑着,“带上于念,不要迟到哦。” 罗峰:“......”罗峰觉得自己的脸要烧爆炸了...... 撒个谎不到一个月就被揭穿了还当着撒谎合伙人和他未来老公的面真素够惹呜呜呜...... 谭纪平习惯性板着脸,看起来倒是没罗封那么尴尬,只是眼神有点飘,不敢和谭笑对视。 于念忍不住拿手机录下来。 活阎王尴尬+不好意思,千载难逢。 谭笑把空碗往谭纪平手边推了推。 谭纪平很自觉的拿了再次盛粥。 “那不是我男朋友。”谭笑忽然说。 谭纪平:“......什么?” 罗峰嘴角抽了抽,“格瑞森不是你男朋友?!” 谭笑浅浅弯起眼睛,像一轮弯弯的月牙,“不是呀。” “他是追求过我,但是我没有答应。”谭笑对谭纪平道:“你给我看得那张照片,坐在我对面的就是格瑞森。” 谭纪平:“他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 “怎么会不重要?”谭笑仍然笑吟吟的,罗峰却分明在这个笑里感受到了寒气,他拢了拢外套。 谭笑继续道:“难道你不是因为他,才在我回国之后对我那个该死的态度吗?” 谭纪平:“......” ......是。 “等一下等一下,”罗峰又懵逼了,“回国之后的态度?你不是没想起来么你怎么又知道他回国之后对你什么态度了?” 谭纪平:“......我告诉他的。” 罗峰:“......哦。”那你挺活该的。 于念拿着手机默默录像的手因为笑得太厉害抖了起来。 “虽然我不记得你拍这站照片的时候我和他为什么会坐在一起并且还成功的让你误解了,”谭笑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在美国那四年里,我没有接受过任何人和追求。包括这个各方面都很优秀还帮我摆平了不少事情的格瑞森。” 罗峰不由插嘴道:“的确帮笑笑摆平了好多事情呢,当时我超级希望笑笑和他在一起呢......” “我还记得最严重那次——也没多久,就去年三月份的事,那次你新稿出了问题,得罪了当地一个有黑道背景的政府官员,还是他帮你搞定的呢!”罗峰叫道:“你居然没和他在一起?!” 谭纪平:“......等等。” 罗峰:“干嘛?!” 谭纪平:“巴尔?” 罗峰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那个政府官员的名字?” 于念不再无聊的模样,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这边。 谭笑稍微歪着一点头,看着完全是个有点俏皮的大男孩。“来,把来龙去脉说说,省得一点点想起来,前后线都搭不上,想得脑子疼。”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跪在这里!明天修文,明晚更文!爱你们么么~~留言哟~~~ 第一百零三章 谭纪平不止一次想过和谭笑重归于好。 尤其是在这么多年过后,事情过去了很久,当时震聩的情绪消弭许多,就像盛放过的烟火,落下时只剩不留星火的余灰。 越见则越想,越想则越要见。 上一年拍的上千张照片他快翻烂了,每一张照片,谭笑的每一个表情,动作,拍的时间,地点,谭纪平如数家珍。 一年又一年,心底细微求和的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在17年的某天下午达到顶峰。 那是谭纪平第三次来到西雅图,还是寒潮未褪的三月。 谭笑工作能力很强,适应能力也很强,需要谭纪平帮他摆平的事情不多,无非是一些不肯合作的商户企业,这些都不算什么,谭笑就算和他们撕破脸,也不会伤及安危。 况且,谭笑做事情大不会决绝至此。 然最初被人蔑视那段时间,不过是他没调整好状态而已。 可是这一次,谭笑得罪了一个政府官员。 谭纪平听了那期广播,是谭笑亲自写的流程和词句,播音员念出来的时候简直就像在念一篇通告。 谭笑写稿的时候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居然把一个被查官员的名字和以为本就和他身份相近而且差点也成为被查对象的那人名字写反了。 而那一期的DJ不是个热衷政事的DJ,他完全不认识这两个人,这期错误的广播就这么播了出去,巴尔气个半死,电话直接轰到台长那里,要求一大笔名誉损失费不算,还不停打扰谭笑的正常生活。 其实播音事故这种事在电台屡见不鲜,尤其是外国外的中文播音,只不过DJ素质好,通常救场救得漂亮些,听众大多是听不出来的。 而且就算出了事,也鲜少有人真的追责,当个笑话讲讲也就过了。 但这件事实在太让巴尔生气,他本就身份敏感,被这么一挑出来,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所以他不得不怒,以正身说法。 不说谭笑是中文部总编难逃其责,更别提这一期的内容是他编辑的。 他被巴尔派来的人骚扰了两个晚上,整个人神容憔悴面色无光。 倒不是巴尔派来什么了不得的手下,而是几个小流氓,半夜敲门,砸窗户,骚扰电话,语言攻击什么的,十分令人无可奈何又难以忍受。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些小流氓。 太缠人太闹了,谭笑很是头疼。 谭纪平在日料店坐了一天,发现了谭笑异常的原因。 好像全世界的小混混都一个德行,流里流气,蹲街抽烟,纹身破衣,在寒风里骂骂咧咧,咒骂天气。 帮派里很低级的喽啰。 他们早上十点多来的,蹲守在电台门口,不远不近,远不到令人感觉安全,近引不起令电台保安警惕。 距离把握得刚好,是一帮有经验的老混混。 国外有些地方黑帮是合法存在的,谭纪平一开始没把他们和谭笑联系在一起,也没想到他们蹲守的对象是谭笑。 他顶着寒风去买了鲜花,拜托日料店老板先帮忙看管,告诉他晚上有人来和他一起吃东西时随菜上来。 日料店老板一脸了然,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谭纪平之前为了找到最佳偷拍地点,对这附近了如指掌。 谭笑看起来感冒不轻,他感冒发烧时会引起胃疼,谭纪平自打见了就一直惦记着,准备先去买点药,也不知道国外的药店有没有谭笑习惯的那种胃康。 谭纪平在微信上问于念国外有什么能替代胃康的冲剂药物,那几个混混嘴里不干不净地进了日料店。 还没到热闹的午饭时间,日料店还是清清冷冷,他们四个进来,店里才多了些人气。 不过他们的到来并没有让身材矮小的老板多高兴。 纹花臂那个大冷的天还把手臂光着,肥肥壮壮,“砰”一胳膊扔在柜台上,恶声恶气,“给兄弟们一人一杯咖啡!动作快一点,不然我会把你拍进地里去!矮子!” 其余三人仿佛听了什么巨搞笑的笑话似的,在后面边击掌边哈哈哈个不停。 谭纪平皱了皱眉,看向这边。 老板似乎习惯了应付这些人,悄悄朝他摆了摆手指,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谭纪平手机震动了下,是于念发来了药品清单。 他低头看起来。 混混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大声交谈,整家店都充斥着他们混着脏话的猥琐言语。 “老大交给我们的任务太容易了!太小看我们了!” “幸好钱给得还不错哈哈哈!” “我们昨晚砸了弱鸡家的玻璃,那个中国弱鸡连屁都不敢放!太他妈没有成就感了!” 一阵嘘声赞同,谭纪平继续看手机,刷度娘查药物说明。 那帮人接着吹嘘。 “艹他妈的就是太冷了!连台车都不配!” 马上有人附和,“就是,他妈的,干脆他妈的抢一辆好了!” “就是!电台的人有的是车!” “抢什么其他人?直接抢那个中国弱鸡的车不就好了!哈哈哈!” 又是一片附和声伴着哈哈大笑。 日料老板端着五杯咖啡上来,混混们不挑,没拿这事儿找茬,日料老板连忙走到谭纪平桌前。 他看了一眼不知收敛的混混们,低声道:“你先出去躲躲,他们说话太难听了。真是抱歉,给你这么不好的用餐体验。” 谭纪平摁灭手机,点头。 日料老板松了口气,他害怕他赞赏的这位中国客人受不了他们带有歧视意味的言论,从而和他们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混混们仍在谈论他们盯上的人,讲到他们觉得“精彩”的地方,就一起发出哄笑。 谭纪平路过混混们走到门口,即将推开玻璃门出去的时候,在他们嘴里听到了发音很不标准的两个字,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谭笑,噢上帝!他名字真他妈难说,来我们美国还叫什么中国名字!靠!就抢他的车了!” “傻逼!你见过他开车吗?他没有车!” 混混很夸张地高举双臂,“在美国居然有人没有车!难以相信!” 然后他被人揪着牛仔衣衣领衣提了起来。 “我艹你……”混混被提起来条件反射骂开,然后硬生生把这一句唾骂咽了回去。 剩下三个人腾一下全站起来,谭纪平凶狠充满杀气的目光也让他们同时背后发凉。 他盯着众人,一字一字道: “你们,要抢,谁的车?!” 日料店老板心道不好,赶紧猫下柜台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 _(:_」∠)_跪在这里的蠢作者已经不敢随便承诺更新时间了⊙﹏⊙,昨晚睡着了更新失败不晓得……对不住各位,谢谢小天使们的留言和地雷爱你们么么~~ 第一百零四章 谭纪平满十八岁之后只打过两次架。 一次是谭笑念大学的时候帮他打跑了混混,第二次还是为了谭笑,还是因为混混。 混战过后,日料店乱做一团,椅子桌子断裂散落的碎片瘸腿四处可见。屋顶的水晶吊灯颤颤悠悠,一个不幸被误伤的灯泡明明灭灭,终于“腾”一声爆炸,黑色烟雾从爆开的口子徐徐升空。 水晶吊灯底下,谭纪平喘着粗气,将扬言要抢车的那人踩在脚底,眼神狠绝,一颗豆大的血珠从脸颊处伤口滴落,啪——在日料店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齐整的西装破破烂烂,脸上有两道明显的口子,其中一道从额角划过眼睛,血呼呼的,延至脸颊。最严重的是左肩膀挨了好几抡椅子,整条手臂无力垂着,尽管狼狈成这样,他腰背却仍是挺得格外直。 凶神恶煞,血色刚强。 “还抢车吗?!” 四个混混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同程度的挂了彩,无一例外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没人回答他,他脚下一用力,皮鞋跟几乎钻进那人的肉里,暴喝道:“还抢吗?!” 说罢,顺便将躺旁边的几人也狠力踹去几脚。 又是一阵混乱的哀嚎,几人顿时抢道: “不抢了!”“不敢了!”“不要打了……” “是谁派你们盯着他的?” 四人沉默。 日料店老板躲在柜台下目瞪口呆,见识过谭纪平打架的架势和身手,悄悄替他们捏了把汗。 “说!!”谭纪平大声吼到,几个肌肉汉子竟然吓得发抖。 店门口围了几个路人,拍照的拍照,报警的报警,有大胆的女人开始打听谭纪平。 谭纪平作势要再踹,他脚下的男率先抱住头,大喊大叫:“詹姆斯!我们老大是詹姆斯!” 谭纪平没出声,也没动,那男人以为他不信,抱着头不停喊叫,“我没有骗你!我没有骗你!你可以问我的同伴们!” 他的同胞们一个比一个惨,一个都不想再挨那个厉害得要死仿佛不怕痛一样的中国人打了,唉声唉气地附和说是。 谭纪平一脚把脚下的人踢开,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塞给日料店老板,用力抹掉嘴角的血,边打电话边往外走。 这种小喽啰受驱使而已,真正的要对谭笑不利的幕后黑手还隐藏着,一日不定,谭笑就一日不得安宁。 谭纪平慢慢往马路对面的电台走去。 天空飘起了雨,细细绵绵。风一吹,温柔地拂在脸上。 雨冲掉了他脸上可怕的血迹,划开的口子翻着白肉,英朗的五官被那道口子添了几分嗜血的狂野。 谭纪平吸了口气,看着前方的电台,在雨里笑起来,比雨飘得更温柔,比风吹得更坚定。 日料店里一架打落了很多东西,迟疑,不快,恨意。 他站在雨里,和谭笑一墙之隔,浑身舒爽,气吞山河。 蒙林在电话那头谭总谭总喊了好几次,谭纪平才回应。 “查查谭笑最近惹上什么人了。”谭纪平撸了一把被雨点湿润落下的头发,“原因过程发给我,详细一点。” 蒙林拿开手机看了一眼,的确是谭纪平打开的。 他严重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加班太多熬夜产生幻觉。 “谭总?您刚才说?谭笑?” “对!”谭纪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谭笑!三点之前我要结果!” 蒙林:“……” 谭纪平挂了电话,警笛呜鸣。 他不想找麻烦,至少现在,他没时间应付这些麻烦。 他偏了偏头,拐进另一条路,走了。 他伤得很严重,一对四取胜并不容易,他从黑屏的手机里看到眼睛里戾气未消的自己,开车去往一家私人诊所。 “上帝!谭先生,听我的,你必须住院,你需要专业的治疗!” “不了,”谭纪平推开惊讶不已的女医生,“我有事。” “不,病人,无论你有什么事,我才是医生,在这里,你得听我的。”女医生有一头性感的大波浪卷发,她弯腰摁住谭纪平的肩膀,表情严肃。“你伤得太严重了!请不要任性好吗?相信我,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医生忧心忡忡地看着谭纪平。 “谢谢你的关心,”谭纪平用没打石膏的手推开医生,表情是同样的严肃,“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不不不,”女医生执着道,“没什么事比生命健康更重要……” 肩胛骨骨裂,全身多处严重外伤,医生怎么可能看着他再往外跑? 谭纪平盯了她一眼。 “好,”医生妥协道,“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问题谭纪平压根不会理会,但他今天……不,是现在,他现在心情特别好,所以他回答了。 “关乎我一生幸福的事情。” 女医生愣了许久,谭纪平没耐心等了,多等一分钟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谭纪平其实并不很忙,公司上手后,专服务于他的智囊团逐步稳定,他空闲的时间比他之前实际多出很多。 只是他这人一向相信业精于勤荒于嬉。在认识谭笑之前,看电影逛街旅行,在不该睡觉的时间躺在床上,特地跑一个很远的地方吃饭这些行为,都在他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事项勾选内。 可在认识谭笑之后,这些所谓的方圆,所谓的原则,统统成了泡影。 原本毫无意义的事,和谭笑在一起,就会变得生动和活泛起。 而且他还经常主动邀请谭笑“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他经常混淆刻意模糊这条界限,他愿意和谭笑一起浪费时间,他喜欢和谭笑一起浪费时间。 谭纪平深吸一口气,手机震动,提示有新消息。 谭纪平站定原地打开看,是蒙林发来的。 搞清楚来龙去脉,谭纪平特地去听了那期广播,不是谭笑播的,他有点失望。 查清楚后,谭纪平让蒙林叫这边分公司的人跟进解决,谭纪平和这边的政府机构没怎么打过交道,交给分公司的人是最好的。 “祝你成功。”那医生在谭纪平背后高声道,“祝你幸福!成功后记得来医院配合治疗!” 谭纪平回头,和她道谢,昂首阔步,向着他的幸福迈进。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谢谢留言和收藏,么啊~~ 第一百零五章 那天下午没再下雨,谭纪平心里却下着比雨更冷的霜。 悄无声息的,满天飞雪,把整颗心都冻结了。 谭笑早早坐在咖啡店里,懒散卓越,他对面坐着一个身形硕长的外国男人,两人言来语往,熟络谈笑。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谭纪平咧嘴笑着,径直过去,恰好止步窗前,恰好听到那男人道: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我亲爱的‘男朋友’。” 谭纪平浑身一震,停了下来,侧耳,下意识等待着那道天籁男音响起。 “当然,”谭笑轻轻搅拌咖啡,长勺放在精致的奶白色托碟上,稍稍凑上前去,俏皮一笑,“乐意之至。” 轰隆一响,晴天霹雳。 街上人来人往,无异平常。 谭纪平耳目俱空,世界恍若重重一晃,黑了一瞬,一瞬之差,他和他向往的幸福,永远永远,交汇无望。 他看着笑意嫣然的谭笑,谭笑嘴巴上下开合,还在对詹姆斯说着什么,漂亮的桃花眼弯得极其潋滟动人,他却一个字都听不到。 听不见。 心是冰冷的,世界也是冰冷的,就连空气都在那一刻冰冷得触之及痛。 痛觉神经仿佛这一刻全然醒来,痛,痛得毁天灭地。 谭笑没有等他。 那些誓言,情仇爱恨,忽然破碎,化为齑粉,一点儿渣渣都剩不得。 谭纪平嘴唇颤颤巍巍地张了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徒劳地吐出一口一吹即散的白雾。 须尔手指无力一滑,碰到开着相机模式的手机。 咔嚓。 拍下了这惊醒他梦圆的一幕。 谭纪平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了,步伐沉重,而空洞。 风声翛翛,被落寞深困的求不得人相背而行,终不见。 华灯初上,谭笑浅淡笑颜温柔地透过玻璃,映在风中的彩灯下。 “谢谢你帮我摆平巴尔的事。”谭笑用长勺轻轻一敲杯口,发出一声清脆的悦音,“不过酒会办你男伴这件事,仅此一次,往后不可再提。” 詹姆斯眉头一皱。 谭笑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捏着杯耳举起咖啡,笑道:“成交?” 詹姆斯心虚,只叹一口气,学他模样端起杯子,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谭笑咂咂嘴,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说谎的人选择沉默,真相便如滴水入海,找到,纯属巧合。 …… “阿平。” 谭笑半躺着,洁白的病床床单衬得他脸色特别惨白。 谭纪平陪在他身侧,轻轻应了一声。 谭笑怜惜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侧过身,艰难地抬起没有扎点滴的右手,摸了摸谭纪平的头。 “我没有男朋友,”谭笑认真道,“你信我吗?” 谭笑说自己没有男朋友,他没有在美国之后两年的记忆,这一推理完全靠直觉。 他眨眨眼,谭纪平手掌落在他额头上,梳开额发,亲了亲他的额头。 “信。”谭纪平垂着头,在他眼前看着他,目光深处,是谭笑“惜别已久”的眷恋。 谭笑笑了笑,“万一有呢?万一我的直觉错了,万一……真的有个人在美国等我呢?” “没关系,都不重要了。”谭纪平摇了摇头,“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够了。只盼你日后想起来,如果真的有……也能别忘了我,也别再……一声不吭地走掉。” “我受不了,笑笑。” “阿平……”谭笑心里酸酸的,语气略哽,“……我心疼。” “我不值……虽然我不值,但还是想厚着脸皮问问,”谭纪平牵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这心疼劲儿能先攒着吗?现在用不着心疼我。你回来之后,我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情。笑笑,以后你想起来,只怕这点心疼还不够用来顶罪的。” “往后要是还有,也一起攒攒,”谭纪平郑重其事,抓着谭笑的手道:“争取在你记忆全部恢复之前换一个免死金牌。” “听起来是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啊,”谭笑本想严肃一点儿吓一吓他,结果没崩住,噗一下破涕为笑,眼睛亮晶晶的,“行,我给你攒着,你可要加油。” “嗯。”谭纪平看他笑,心化成一滩水,他摸着手腕处那道淡淡的硬痕,嗓音沉哑,低声道:“……疼吗?” “不疼了,”谭笑这只手输着液,手指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抓住谭纪平的手,“当时都没什么感觉。” 那时候,谭笑躺在浴缸里,只恨血流的速度追不上心痛蔓延的速度,伤口疼不疼,早就没感觉了。只是想你,想到想去死。 那通电话,谭笑没抱希望能打通,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和谭纪平以某种方式联通,他已经很高兴了。 “别再这样了。”谭纪平体会不到谭笑的轻松,他嗓子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样难受,哽着的声音都不容易挤出来,成了气儿音,“划我,不如意不开心不喜欢想……想死,再有这样的念头,通通往我身上招呼,笑笑……别做傻事,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如果他那天没有把谭笑拉出黑名单,谭笑就消失了,永永远远,消失在他无法触碰的地方。 差一点。 谭纪平闭了闭眼,措不及防掉下一颗眼泪。 谭笑眯着眼睛笑起来,平躺着,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来了。”谭纪平粗暴地擦了擦眼睛,弯腰撑谭笑身上,“怎么了?” 谭笑眨眨眼,张开双臂,“让我抱抱你。” 谭纪平放下支起身体的腿,依言抱住谭笑,把头埋进谭笑脖颈里,深吸一口,令他安心的气味,和怀里真实的体温叫他满足和欣慰。他闭眼道:“抱了。” 谭笑回搂住他,揉着他的后脑勺刺手的发茬,手臂轻微地发着抖,他低声道:“嗯,抱久一点。” 抱久一点,别再放开了。 “好。”谭纪平把手伸到他背后,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谭笑眼睛湿润,沾湿了枕头。 第二日,谭纪平带着谭笑,罗峰去墓园看谭父谭母。 罗峰大晚上就发了微博卖惨说明天不能更新要去看聪明端庄的谭阿姨,谭笑的粉丝们立刻表示随便去支持不更新也要去,并圈了谭先生的谭先生嘱咐他要照顾好他们大病初愈经不起一点风浪的谭笑大大。 莫扬也要来凑热闹,孟津文放假没事,就也跟着来了,于念爸妈都不在国内,一琢磨,也跟来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驱散墓园的清冷。 “地上湿,小心滑倒。” 谭纪平搀扶着谭笑,面无表情对后面的人道。 罗峰蹦蹦跳跳,浑然不把这一点泥泞放在眼里,尤其是于念还站他后头。 “这些白色的小花是什么花?一堆堆的,还蛮好看咧。” 罗峰快速摘了一朵,拿着根茎转着玩儿。 “不知道!”莫扬扬声道,“这可是墓园,你别乱摘,说不定啊,是这里的某位用骨灰养大的!” 罗峰吓得一丢,看着墓碑上一张张照片心虚得不行,感觉谁谁都在瞪他,他紧紧贴着于念打了个抖。 孟津文和莫扬穿着同款驼色呢子外套,手牵手,不紧不慢跟着大部队。他打了莫扬一下,小声道:“不要乱说话,怪吓人的。” 莫扬怪笑两声,“你怎么知道我乱说了?你问问谭笑,我说的有没有可能。” 罗峰闭着眼睛嘴里正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呢,闻言一溜烟儿跑到谭笑身边去,挤开谭纪平,朝莫扬做了个鬼脸,“津文津文,看好你家的,我不和你们走一道了!” 他蹭蹭谭笑胳膊,谭笑安慰地摸摸他的头发,“他逗你呢,听他瞎说。” 莫扬大声笑,孟津文红着脸又打他,叫他不要那么大声。 于念一直笑呵呵的,揽住想冲回谭笑身边的谭纪平,哼起了歌儿。 罗峰叽叽喳喳,嘴没停过,不过是再不敢乱摘东西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走在地砖边儿还有黄泥的羊肠小道上,树上飞掠过惊鸟,扑翅向湛蓝的天空展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昨码字码着码着就睡着了忘了发抱歉啊……_(:_」∠)_,这一章好温馨有木有,快完结了有点舍不得……爱你们~~谢谢评论收藏~~ 第一百零六章 谭笑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体虚,谭纪平每天好吃好喝地给他狂补,还虚胖了几斤,走了一会儿路,脸蛋红扑扑的。 “喝口水。”谭纪平扭开随身带着的运动水壶。 谭笑凑嘴喝了一口,微微皱眉,看着谭纪平,“酸的?” 谭纪平晃了晃壶子,昂头也喝了大口,“VC泡腾。” 谭笑不喜欢VC泡腾片的味道,罗峰以为谭笑要骂骂谭纪平,但谭笑没骂,他就笑了笑,没再喝而已。 他从自己背包里掏出瓶矿泉水想给谭笑,谭纪平又把那壶子递过去。 嘿? “笑笑不喝VC,”罗峰无语道,他拿出矿泉水给谭笑,谭纪平再水壶中间扭了扭,对他摇头,把矿泉水推回去。 “不用,这里有。” 谭纪平叫谭笑尝一口,谭笑就又喝了一口,清清凉凉,果然是白水。他拿着水壶转,问:“是白开水!怎么做到的?阴阳壶?” 谭纪平点点头,“嗯。” 罗峰把包往于念身上一扔,伸长脖子趴在谭笑身后看,“什么啊?什么阴阳壶?” 谭纪平把水壶盖子打开,面向他们,扭了扭刚才扭的那个地方,水壶口的隔层忽然打开了。 “这里,”谭纪平指着瓶口给罗峰看,“可以切换,水壶里可以装两种水。” “索碟死嘎~~”罗峰的求知欲得到满足,谭笑又不喝水了,抱着水壶和于念显摆去。 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谭纪平勾住谭笑的腰,突然一亲他的脸,嘴角咧得大大的。 他紧了紧手臂,宣誓主权似的,谭笑被他拖得两人更贴近了些。 谭笑弯起一双眼睛,“幼稚平儿 。” 谭纪平忍不住又啄了啄谭笑的脸颊,手臂力量收拢着提起来,托着谭笑的腰,让他走起路来不那么费劲。 谭笑一笑,明媚的春光盛得晃人眼。 孟津文一路看着他们互动,忽然触动了心弦,拽了拽抱在怀里的手臂。 莫扬低头看他,拇指一捻,抹去他额头的汗,粗声粗气道:“怎么了?” 孟津文腼腆的笑,踮起脚尖,莫扬配合的曲了曲膝,孟津文在他耳边轻声说:“杨哥,我喜欢你。” 莫扬一双浓眉高高扬起来,笑得张狂,正个墓园都回荡着他的笑声,引得前面两对驻足回头。 “老扬干嘛了笑那么开心?”罗峰还抱着水壶,莫名其妙。 “不清楚,”谭笑说,“要不你去问问?” 罗峰又回头看一眼,只见一阵旋风从身旁刮过,尘土飞扬。 “咳咳咳!”罗峰扇扇浑起来的空气,冲背起孟津文跑到最前面的莫扬喊,“发什么神经!这儿是你们秀恩爱的地儿么我靠!” 莫扬:“哈哈哈哈哈!” 孟津文把脸埋在他背后,红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偷偷掐他,“放我下来啦!” 谭笑和谭纪平同时看向对方,会心一笑。 谭纪平轻声道:“累不累?我背你?” 谭笑还没答话,罗峰嫌弃脸咦了长长一声。 “你们又想那样吗?想大学那时候一样?经常忘记后面还有一个单身狗的我?” 谭笑和罗峰是发小又是死党,考上同一所大学,住同一间宿舍,形影不离的。后来他和谭纪平好了,去吃饭什么的也不忘捎上吃货罗峰,罗峰每天被迫成吨吃狗粮,吃着吃着……就吃成怨妇脸了。 之后只要他俩一块儿行动,他能不掺和绝不掺和。 于念笑眯眯地揉他头发,扎不起小辫子的全黑头发松松散散乱了乱又恢复原样。 可爱死了。 谭笑忍不住也揉了把。 罗峰:╰_╯ “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谭笑轻轻笑道,旁边谭纪平黑了脸,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谭笑说的是实话。 收回手,谭笑捏捏谭纪平的大黑脸,修长的手指他唇瓣划过,调皮地眨眨眼,无声道:乖。 罗峰哼哼唧唧抱住于念手臂,圈在自己脖子上,一脸傲娇,“差点忘了,劳资也是有蓝朋友的人了!” “小鬼,”于念无奈地捏他鼻子,“回家收拾你。” 罗峰吐出舌头伴鬼脸。 谭笑呵呵笑,几人说说闹闹间,到了他父母的墓前。 莫扬放下孟津文,一行人规矩站在谭父谭母面前。 对于父母的死,谭笑已经释然了。 他能坦然面对,更何况,现在他身边,有谭纪平。 如果当年谭纪平没有在他抑郁时即使发现,并帮助他走出来,他很可能也跟随父母,变成一捧黄土,永远埋葬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了。 谭纪平基于他,是无法代替的存在。 谭父谭母的墓有些高,在墓园山坡上,远远围着墓园有一排树,中间是空旷的,风大一些吹过来,刚抽了新芽的树木摇摇摆摆,凄凄凉凉。 “爸,妈,我们来看你们了。” 谭笑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风吹得有些迷眼睛。 谭纪平揽着他的肩拍了拍,“爸妈,我来了。” 罗峰乖乖鞠了个躬,“叔叔阿姨,峰峰也来了,这是峰峰男朋友,帅。” 于念摸摸鼻子,“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少侠男朋友。” “叔,姨。”莫扬推推孟津文,“叫人。” 孟津文:“叔叔好,阿姨好。” 谭笑蹲下来,谭纪平从包里拿出两束花,一束普通的小雏菊,一束粉色玫瑰。 谭纪平单膝跪着,把粉玫瑰递给谭笑,谭笑放在谭母墓碑前,谭纪平自己把小雏菊放在谭父墓碑前。 背后的罗峰和莫扬对视一眼,指手画脚。 罗峰做了个嘴拉拉链的动作,谭纪平每年清明节都来的事情当做不知道啊! 莫扬伸出三根手指:OK! 于念挑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少侠那么多秘密呢?” “回去说回去说嘛。”罗峰吐了吐舌头,“乖了。” 于念眼珠子一转,笑道:“好啊,我们回去,慢,慢,说。” 罗峰:“……”(*/ω\*)讨厌…… L城为防止火灾,发布关于有关禁止市内燃火的新规定,墓园响应号召,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和烧纸点蜡。 因为是前两年的新规定,谭纪平每年都来,自然清楚,来的时候就没带这些东西,只带了鲜花。 谭笑蹲着和谭父谭母说话,谭纪平蹲在他旁边,听他说话。 谭笑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即使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的衬托。 他身后交谈的几人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静静听他说话。 罗峰拍了几张照片,谭纪平和谭笑穿着一白一黑不同颜色的同款运动服,一冷一温,相得益彰,很是养眼。 莫扬点了支烟,打火机刚放下,一老爷子边指着他边走过来。 “掐了,给我掐了!谁让你在这儿抽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拖更了先跪着_(:_」∠)_这章也很温馨有木有~~蠢作者果然是个甜文作者(欣慰(*/ω\*)) 谢谢我们鹿鹿的地雷~~抖一抖~~么么~~ 第一百零七章 莫扬粗眉一挑,本身是个暴脾气,尤其那大爷口气还那样差劲,差点当场就爆发了,又看孟津文窘得满脸通红,妥协了,猛吸一口,预备把烟扔了。 老大爷走过来顺手自他嘴里拔了烟,捻灭了扔进垃圾桶。 老大爷:“又是你!说多少次了!” 莫扬:“……” 孟津文:“对不起对不起……” 城西墓园谭笑来得多了,自是认得这位守墓大爷的,正想起身一笑,大爷先朝他们开了口。 “哟!帅小伙!还没到清明呢,你咋来了?” 话却是对着谭纪平说的。 谭笑一双美不胜收的桃花眼还带着和善的笑意,就这么转头,看向了谭纪平。 谭纪平单手握拳,干咳一声,转瞬面色如常。 “岳父岳母可有福,常见女婿。”老大爷又道。 谭笑听出缘由,目光落向莫扬。 莫扬抖了抖叼在嘴里没敢再点的烟:“……” 谭纪平面色如常,应了老大爷,老大爷呵呵哈哈笑了几声,朝谭笑点点头,提着扫把又走了。 莫扬:“……阿文,咱该回,医院紧急通知有个手术。” 孟津文:“啊?今天不是没排你上手术台吗?” 莫扬额角一抽,“紧急派的,紧急。” 孟津文还不想走,毕竟说好了是来陪谭总监的。 他看向谭笑,谭笑温和地笑着,朝他点点头,孟津文妥协道:“好,那我们先走了……谭总监少侠谭总,于总,再见?” 罗峰冷冷道:“再见。”QAQ叛徒! “再见,路上小心。” 谭笑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一大束粉色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随着风向摇摆着浪漫旖旎的芬芳。 “笑笑。”谭纪平忽然道。 “嗯。”谭笑转身,曲膝蹲下,摆正了一下花束摆放的位置,置身在淡雅的香气里,眉眼弯弯,笑道:“给你攒着呢。” 才入夜,酒拉开序幕,霓虹灯光交相辉映,吸引着男男女女觅食的目光。 L城的酒不算太多,这一家是其中的佼佼者。 谭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喝酒,他本身不是嗜酒的人,在他潜意识里有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好像喝醉以后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 “笑啊!”罗峰拿着一个装着各种酒混合的酒杯大声吼。 “你悠着点儿说话,”谭笑往后避了避,忍不住哎了声,“口水喷脸上了都,我听得见。” “行。”罗峰控制了下音量,固执地觉得谭笑听不见,吼得跟台上唱摇滚热场的歌手的有一拼,“哥们儿回去赶稿了!老谭!笑笑交给你了,照顾好他!我俩先撤了!” 谭笑昂着头一脸惨不忍睹,谭纪平揽着谭笑的肩点了点头。 “我们就先走了,”于念挽着外套,手臂扣上罗峰的腰,推了推眼镜,笑道:“再见。” 两人一走,谭纪平回头看谭笑,谭笑要了两杯鸡尾酒,较轻的蓝色酒液乖乖躺红色酒业下面,炫目而深沉。 “Cheers。”谭笑分一杯给谭纪平,桃花眼染上几分醉意。 谭纪平接过杯子,喝了半杯。 谭笑放下酒杯,食指在杯身上滑动,支着下巴,笑意嫣然。 谭纪平抚了下脸,重棕色的眼睛眯起疑惑的弧度,“我脸上有东西吗?” 谭笑轻声笑,脚掌在地上一撑,椅子移动,和谭纪平贴得极近。 他双臂攀上谭纪平的脖子,谭纪平亲昵地用鼻尖点了点他的,也放下酒杯,环抱住怀里劲瘦的腰身。 “你脸上没有,眼睛里有。” 谭纪平笑意更浓,配合道:“有什么?” “和我眼里的一样,猜猜?” “有你。” “真聪明。”谭笑低下头轻轻地笑,须尔抬起头,眸灿如星,“要什么奖励?” 谭笑勾着谭纪平脖子的手不安分地从他脖子哪儿往上摸,摸到耳垂,沿着耳廓描绘。 谭纪平亲了亲谭笑的嘴角,满足溢于言表。 “最好的奖励已经在我怀里了,宝贝。” 夜色渐深,酒人越来越多,经理整了整西装,确保没有一丝不妥后,堆出最诚意的笑脸,来到谭纪平面前。 “谭总,”经理保持同样的笑脸又看向谭笑,恭恭敬敬招呼道,“谭先生,晚上好,包厢已经整理干净了,请移步前往。” “谢了。”谭笑礼貌道,虽有醉意,但仍是悦耳的。 经理偷偷捂了捂心脏,尤物啊尤物。 经理已经不是实习经理了,胸前挂的工牌是正级经理,上次失误放走谭笑,谭纪平没罚他,因为他带走谭笑后就没回来过。 经理看谭笑的眼神多了几缕发自内心的柔和。 幸运星啊幸运星。 两人移步谭纪平常坐的包厢,穿着都不严肃,休闲运动款,和人人打扮得妖精似的的酒氛围不大相称,在人多眼杂的楼下的确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尤其是被袭之后知名度大涨的谭笑,已经有好几个打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转换换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最佳主播。 谭笑微醺,又忙着和失而复得的老公打情骂俏,无暇顾及旁人的闲言碎语。 他无所谓在哪里喝酒,谭纪平一拍他的后腰他就站起来跟着去了。 谭纪平被录音事件整得神经衰弱,人潮一涌进来就留意着保护谭笑,遮挡他的脸,联系经理准备包厢。 包厢门口还安排了四个一身黑衣的保镖,一般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人会往里闯。 “上些水果再泡壶茶来。” “好的谭总。” “都出去。” “是。” 经理从善如流,领着包厢里候命的服务员退场。 换了个比较安静的环境,两人也不怎么喝酒,说了几句体己话,效率一流的经理进来上了水果和茶,告诉谭纪平,约的人到了。 谭笑从头疼昏迷住院到今天谭纪平一直贴身陪护,没有去过公司,从墓园出来,谭笑提议去酒,正好把来这边玩的客户约了过来。 “我很快回来,”谭纪平执起谭笑的手,亲吻他的手背,“还有,别喝太多,等我回来。” 谭笑表示理解,让他去了。 经理受命留下,谭纪平前脚刚走,谭笑后脚就笑盈盈地转过身朝他笑。 有过前车之鉴的经理看见这样的笑容顿觉毛骨悚然,刚才才下的定论瞬间化作氮气,哧溜溜消失个一干二净。 “……谭先生?” “嗯,”谭笑笑着朝他走过来,“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经理:“……” 对你不会,你不是刽子手,可刀在谭总手里,还不是听你指挥QAQ! 谭笑没坐沙发上,而且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经理面前,坐姿倒是真的很放松,问题也很轻松。 “你好像跟我很熟?” “不不不,”经理忙不迭摇手,“我只见过您一次。” “哦?我们见过?”谭笑托腮,“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经理:“……您喝醉了。” 谭笑知道自己喝酒断片儿,但一个普通客人在酒里喝醉了,经理也不会一眼看出他姓什么。 谭纪平不在,谭笑左右是无聊,便逗着战战兢兢的小经理把事情经过说完了。 “您一酒杯砸过去的时候我都楞住了,特别勇敢哈哈哈……” “……听到您自己跑了,给谭总急得啊,什么都没拿就跑出去了找您了,后来也是他最先找到的您,他一边儿气一边儿还是把您背回了,还带了只猫,黑不溜秋的小奶猫,天儿太黑,我差点没看见它……” 谭纪平这边办完了事,回头去找谭笑。 谭笑站在反面镜玻璃那里,目色无波,朝楼下望。 颜色各异的诡谲光彩在舞池上方游荡,照射着群魔乱舞的芸芸众生。 “纪平。”谭笑睫毛颤动,因为上楼走了一会儿路,醉得也不深,酒气尽数散了。 他看着下面的人,忽然有种踩在云端,很不真实的感觉。 明明没有醉。 “在。” 谭纪平走近了,从身后抱住他,双手牵着他的交叠在身前,下巴直在他肩窝处,和他一起看五光十色的斑斓人生。 “阿平啊。”谭笑叹了口气。 谭纪平看着他,“嗯,怎么了?不舒服?” “是啊,”谭笑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心里不舒服。” 谭纪平任他捧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掌放在他脖子后侧,轻轻摁着,低头,和他额头相抵。 “你怎么能那么爱我?”谭笑说,“我心都疼了。” 经理说的时间,是他刚回国那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冰释前嫌。 “傻孩子,”谭纪平抱紧他,“心疼的毛病得改一改,因为我还会更爱你,每一天都要比昨天多爱一点。” 谭笑抿嘴一笑,“看来,谭先生还有好多心疼,等我去疼一疼了,要是我找不到怎么办?岂不是辜负了?” “找不到就算了,我不愿你心疼。”谭纪平拍拍他后背,柔声道:“更何况,我们有一辈子时间,留着慢慢发现……” 谭纪平说着,谭笑的唇瓣循着嘴角上来,他那儿还有心思去说,什么都不如亲身经历的直接。 谭笑融进这个吻里,口舌交缠间,略微缺氧混沌的脑袋里想起今天在墓园里,阳光烘暖的气息盈满人间,温柔地落在每个角落。 空气中里细小的分子飘啊飘,摇啊摇,骚弄着耳畔,什么音响闹得痒痒的,细细听了好久,才听明白,原是一道伴着空山新雨后润潮的坚定男声,若隐若现,时而庄严,时而激动,渐明渐朗。 _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永远在你身边。 _从今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我爱你。”谭纪平说。 从始至终。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各位这几天都没有更新,蠢作者8号晚上本来要更的,结果拜托存稿箱君居然忘记设置时间(蠢作者好久没用完全忘记了对不起),之后三次元忙到脚不着地一回家就倒地不起也忘了告诉大家(跪在这里)_(:_」∠)_。 总之就是各种抱歉…… 谭先生们的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有没有写完的点(比如老谭的爱爱恐惧症,笑笑后来有木有恢复记忆,超级DJ到底还干不干了之类之类的),另外的一些夫夫日常,会在番外里写,小天使们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里提出来。 蠢作者一开始预定的谭先生们字数在20万字左右,后来放飞自我脱离大纲又跑出来十几万字,而且还没写完⊙﹏⊙ 说实话蠢作者很方,蠢作者没试过连载辣么长的小说,有很多BUG,写得不好请多多担待(鞠躬),谢谢小天使们所有的评论点击和收藏,让蠢作者有信心写完第一个长篇(笔芯~) 番外出完蠢作者就开始修文了,修文之后增加再番外视情况而定,这之后的番外更新蠢作者会在微博上提醒,欢迎有兴趣的小天使来围观~~ 谢谢鹿鹿的地雷,谢谢一直没有取消收藏的亲们,辛苦了一直等文的亲们,谢谢你们陪谭先生们走到现在(鞠躬),爱你们~~ 最后一件事,番外明天开始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