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每天都在自杀[穿书]》 第1章 林间的山洞中。 谢清让倒出一团灵水用灵气裹住,指尖熟练地弹出一小簇火焰,灵水团被火烤的不断翻滚,好似一个透明的水球被不断拍打。 灵水球很快就沸腾了起来,震得灵气包裹的边缘不断生出层层波浪。 山洞中生着一堆火,火花噼啪,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白皙温雅的脸颊上,熏染上一层好看的绯红色。 火堆旁随意的扔着一只羽毛火红的大肥鸡,细看一下,竟是一只二级妖兽赤羽稚鸡。 虽是低阶妖兽,但在这凡间界的森林里,这样的妖兽可不多见, 谢清让手一扬,赤羽稚鸡悬起,灵水球直飞过来,瞬间便将赤羽稚鸡整个儿裹住。 滋滋—— 皮肉被水烫的声音响起,热气腾起,片刻之后,烫熟拔毛! 随后灵气再度附上双手,并指为刀,熟练地开膛破肚,把赤羽雉鸡的内脏掏了个干净,再用灵气一裹,随手扔出洞外,白皙的手上没有沾染到一丝污秽。 他将一只鸡腿斩下来,抽骨去皮,肉拍松,丢进水里煮熟,再捞出来冷却,冷却好了以后撕成鸡丝,换一锅水开始熬鸡丝粥。 一般而言,鸡丝都是用鸡胸肉,但谢清让喜欢用口感更紧致鲜嫩的鸡腿肉。 处理好了粥,接下来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烤鸡了。 这就不能用灵火烤了,须得有木材,才能熏出烟火气,那股子烟熏的味道,才是烤肉最特别的味道。 他取出一粒种子,用木系法术催生出来一截树枝,折断下来劈成几段,然后又将种子收了起来,弹出一簇火苗引燃了木材,开始烤鸡。 一边烤,一边均匀的往鸡身上刷调制好的酱料,细细致致,一层一层,丝毫不嫌麻烦。 烤肉的香味儿很快就出来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香。 山洞的另一边,铺着几层衣服,上面蜷缩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幼童,此时正陷入沉睡。 这是他在林中捕猎之时偶然遇到的孩子,他遇到他时这孩子正奄奄一息的发着高烧,若不是遇到他,恐怕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林子里了。 浓郁扑鼻的烤肉香充斥着整个山洞,蜷缩在那里的孩童在睡梦中都不禁吸了吸鼻子,被这香味儿勾的慢慢睁开了眼。 他这是……在哪儿?…… 他慢慢的爬起来,坐在柔软的衣物上环视了一下山洞,视线落在正在烤鸡的谢清让身上。 这是……谁? 谢清让感觉到有人看自己,便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大而水润的双眼,像是浸润在井水里的黑葡萄。 他眉眼微弯,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烤鸡:“哟,醒了啊?” 小孩儿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的鸡。 谢清让笑意更加明显,冲他招招手:“来,过来。” 跟招小猫似的。 小孩儿黑亮的眼眸警惕的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耐不住诱惑,慢慢的走了过去。 第2章 谢清让戳了戳他的脸蛋,笑着道:“饿了吗?” 小孩儿被戳了脸,微微有些脸红,睁着眼睛看着他,慢慢的点点头。 他生的灵秀非常,五官精致的比画里的仙童更甚。 谢清让看他红着脸,乖巧的样子,不由得心生喜爱,柔声道:“我给你煮了粥,你乖,先坐下等一会儿,好吗?” 小孩儿被他温柔的哄着,更加的脸红了,抱着腿坐在了他身边,眼神却没有再看鸡肉,而是仰着头瞅着他的侧脸。 谢清让冲他微笑了一下,便去看先前煮在小锅里的鸡丝粥。 粥已经煮好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灵米已经煮的粘稠化开,颜色乳白晶莹,香味儿扑鼻。 先前离得远,肉粥的味道被烤鸡盖了过去,现下坐的近了,粥香便格外浓郁,和烤鸡的香味儿混合在一起,争先恐后的往鼻子里钻。 小孩儿的眼神终于从他身上挪开,转而看着那喷香诱人的肉粥。 谢清让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个小碗,盛了半碗粥出来,用勺子舀了半勺,吹凉,又用自己的嘴唇轻触试过了温度确认了一下,才喂给小孩儿:“来,张嘴,慢点吃哦。” 小孩儿愣愣的看着他,眼圈儿一红。 这个哥哥喂粥的动作他以前也见过,是家里的一个仆人喂她自己的孩子,就是这样吹一吹,自己再试一试,眼睛里面满都是疼爱。 谢清让见他不吃,反而一副要掉金豆豆的样子,顿时有点无措:“这是怎么了?乖,不哭,有什么话就告诉哥哥,哥哥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没……没什么……”小孩儿软软的说了一句,赶忙低下头去将勺子里的肉粥一口吃掉。 谢清让见他又开始吃,也闹不准小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只好先丢到一边,慢慢的喂他吃着饭。 吃完了半碗粥以后,小孩儿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着他,怯怯的道:“谢谢哥哥。” 谢清让笑了笑,想要揉一揉他的头发,又怕吓着他,便作罢了。 “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啊?怎么一个人在这树林里落单了,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吗?” 他含笑打听这孩子的情况,看他衣着精致,皮肤白皙水润,说话也乖巧懂事,教养良好,一看便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娇养的孩子,这一丢,家里人不知怎么着急呢,他得想办法把人送回去才是。 小孩儿听到他问话,却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抬起眼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哥哥,我叫阿寻,我家……我没有家了。” 谢清让笑容微顿,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阿寻是名字,那你姓什么呢?哥哥去帮你打听一下好不好?” 小孩儿抿了抿唇,又看向他,小声的道:“我叫……易,易寻……” 他有些心虚的垂下眼不去看这个漂亮哥哥,他是坏孩子,他又说谎了。 可是,可是……娘亲说他出来了以后就不是霍家的人了,也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他姓霍,他不姓霍,就,就只能跟着娘亲姓易了。 谢清让不知真相,听到是易寻不是霍寻便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不是主角就好,他不想跟那个酷爱自杀的蛇精病主角扯上一点儿关系。 他弯了弯眼睛,笑着道:“这样啊,那我以后就叫你阿寻了好不好?” 霍寻看着他,点点头。 谢清让想了想,又道:“阿寻怎么会在树林里,怎么会没有家了?” 他本以为小孩儿是走丢的,没想到似乎还有内情? 霍寻抱着膝盖,闷闷的道:“娘亲带我来的,家没有了……” “家里,家里到处都是火,好多人,他们说,是外面的人,大家都很怕,到处乱跑……” “我也好怕……” 他说到这里,声音几乎低的快听不到了。 但谢清让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不禁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将他揽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霍寻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靠在他怀里无声的哭个不停,很快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抽噎了起来。 谢清让心里又酸又软,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呢,却突逢巨变,也实在是可怜。 他抱住霍寻不停的轻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放软了语气哄他,好容易才哄好了一些。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娘亲呢?”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霍寻又开始抽搭着哭了起来,眼睛都红肿了,眼泪流的满脸都是。 “娘亲,娘亲那天抱我了,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我说愿意,呜呜呜,娘亲把我带到这里,然后,然后说她要走了,让我不许回家……呜呜呜,阿寻很乖,阿寻没有回家……” 谢清让将他小小的身躯抱在怀里,感受到他不停的颤抖,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他也是没有家的人了,可是起码他在家中时,是受到过宠爱的,可是这个孩子却没有。 一点儿也没有。 即便只是只言片语,也足够他脑补出阿寻往日的生活。 娘亲只是抱了抱他,他就愿意跟着走了,足以可见爹是多么的恶劣。至于娘,还说不好,把孩子带出来又往树林里一扔,还不许他回家,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是有苦衷还是平日里也是如此的喜怒无常? 不过从阿寻如此缺爱的表现来看,他的娘亲平日里可能也很少关心他。 谢清让眉头皱的更紧,从阿寻的描述来看,他家里应该是出事了,有火,还有许多陌生人闯入,也许是强盗劫匪之流。 他的母亲,应该是不愿意留在他家的,所以才会想要趁乱逃跑,也许她的身份并不高,所以混乱中也没人注意她,或许她是被迫为妾?这也可以解释她为何对阿寻态度奇怪,因为这个孩子不是她所期待的,甚至是屈辱的见证,可是母子天性让她又难以割舍,也许她是又爱又恨,所以将孩子带了出来却又狠心丢弃。 谢清让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努力的拼凑着事实。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脑补出了一台狗血大剧,谢清让默默地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拍飞。 都什么跟什么啊。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阿寻家里出了事,没出事之前在家过的也不舒服,现在亲娘也不在那个家里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的快要背过气去的小孩儿,心下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第3章 谢清让打定了主意,他想收阿寻为徒。 他所在的栖霞派不过一个二流的中等门派,勉强算是不大不小,过了金丹期就可称长老,自立山头开始收徒了。 门派已经催促过他让他收徒,谢清让明白他们的意思,无非是看他孤身一人,便想把自己那边的亲近子弟塞一个过来,既拉拢了他,还让他费心费力的培养一个弟子出来。 想的倒美。 为了宗门他已经放弃良多,这些人却越来越得寸进尺,实在是叫人烦闷。 只是其他的事情他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妥协,但收徒一事对他来说事关重大,更何况还是他的首徒,他必是要挑选一个自己喜爱的才是,怎么可能凭白为他人做嫁衣,收一个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徒弟。 现在他有了阿寻,怎么看怎么合心意。 只要一回宗门,他就带阿寻去掌门那里说一声,先发制人收了徒,那些人总不能拉下脸面来让他再收一个? 他才刚刚结成金丹,哪里有精力和资源供养两个徒弟? 谢清让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十分可行。 他低下头,看向靠在他怀里的阿寻,小孩儿已经哭累了,声音小了许多,抽抽噎噎的抹着眼泪。 谢清让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赶忙握住阿寻的手腕,从腕骨开始,有序的左右轻点,直至丹田,随后又放了一丝灵力进入阿寻体内。 还好还好。 阿寻根骨上佳,放入体内的灵气也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说明阿寻也是有灵根的。 至于更具体一些的,就要等回到宗门利用法宝详细查探了。 不过有灵根,能修炼就好,至于资质什么的,大不了他厚着脸皮去抢夺一些原本属于主角的提升资质的资源好了。 “阿寻,阿寻乖,不哭了。” 谢清让轻柔的擦去霍寻脸上的眼泪,笑意温柔:“哥哥有事情想跟你说。” 霍寻依恋的蹭了蹭他的手心,眼里还带着水光,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他。 “哥哥,什么事情?” “嗯……”谢清让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哥哥姓谢,叫谢清让,是一个……修士,你知道修士吗?” 霍寻茫然的摇头,又抱住他的手,软软的唤了一声:“清让哥哥……” 谢清让心一下就化成了水。 “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之,哥哥是在一个门派里住着的,那里……还不错。” 霍寻原本听的一头雾水,此时听到他说起住的地方,顿时就着急了:“哥哥,你要回家了吗?” 他眼巴巴的看着谢清让,嘴巴已经瘪了起来,大大的眼睛里又开始蓄满泪水。 哥哥要回家了,阿寻好舍不得,不希望哥哥走。 可是他不敢闹,他害怕哥哥会讨厌他。如果哥哥真的要走,就像娘亲一样,他哭也没有用。 霍寻努力的吸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泪眼朦胧的看着谢清让:“哥哥,阿寻喜欢这里,阿寻就乖乖的住在这里,你要记得来看阿寻,阿寻会很乖很乖,不会乱跑的。” “不要胡说。”谢清让撇过头去,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哥哥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霍寻一脸希冀又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谢清让笑笑,伸出食指点点他的额头:“阿寻是个小哭包,哥哥要是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下次见你岂不是要水漫金山?” 霍寻仰脸:“水漫金山?” “唔……水淹山洞。”谢清让换了个说法。 霍寻小脸一红,死死的抱住他:“哥哥真的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吗?” 谢清让摸了摸他柔软的后脑:“不会,哥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徒弟?” “对,哥哥想收你为徒,带你回哥哥的门派,好不好?” 霍寻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要跟哥哥一起回去!” 谢清让想他可能还没弄明白当徒弟具体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不想跟自己分开。 不过没关系,他就当阿寻答应了—— 谢清让心情好好的抱起他举高高:“那阿寻以后就要管我叫师父了,来,叫一声听听。” 霍寻听话的叫了一声:“师父。” 声音糯糯的。 可爱。 …… 霍寻被他温柔的娇宠着哄了一下午,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在他面前活泼了许多,又粘人又爱撒娇。 谢清让陪着他玩了一个下午,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只烤了一半的鸡,他于是把那只被封训保鲜着的鸡拿出来继续烤,刚好给他们当晚饭。 霍寻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捧着脸陶醉的吸吸鼻子:“师父,好香。” 口水都要下来了。 谢清让手下动作不停,含笑看他一眼:“还早呢,要烤的完全入味了才好吃。” 霍寻点头:“嗯嗯。” 然后继续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只鸡。 金黄油亮的脂肪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烤鸡表皮已经烤的微微有些焦脆,调好的酱料均匀的渗入肉里,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最后在快要烤好时,谢清让又掏出一小罐溪泉灵蜂蜜刷在鸡的表面,如此反复翻烤三遍,上了一层水润的糖色,看起来非常的诱人。 鸡肉的鲜嫩味道混合着酱料油脂的香气,果木烟熏的香气,还有蜂蜜淡淡的甜香,光闻着就觉得堪称极品了。 稍微晾凉了一下以后,谢清让撕下仅剩的一只鸡腿递给阿寻。 他本来是想帮阿寻撕好放在碗里给他吃的,后来一想,那样也未免溺爱太过了,更何况鸡腿若是不拿在手上吃,乐趣都少了大半。 霍寻接过鸡腿咬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好吃!” 他殷勤的把鸡腿举到谢清让嘴边:“师父吃。” 谢清让笑着咬了一口:“好了,师父吃过了,阿寻吃。” 霍寻咬了一口,又举了过来,显然是打定主意一人一口。 谢清让失笑,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便把自己手上的鸡肉撕了下来保存起来,安心的等着阿寻投喂他。 鸡腿分量不小,霍寻中午吃的多了,到现在也不太饿,吃了几口就饱了,又舍不得浪费,就一个劲儿的喂给谢清让。 谢清让被徒弟‘伺候’着吃了一只鸡腿,深深的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爱收个徒弟。 修真漫长,生个孩子出来不一定有灵根能修炼,还不如收个贴心上进的好徒儿,承欢膝下的时间还能延长许多。 谢清让刚从门派跑出来,虽说决定了收徒,但是仍然打算在外面玩一阵儿再回去。 他本想着,阿寻还小,估计平时也没人带他出来玩,现在有机会,一定会高高兴兴的好好玩几天。 谁知这小家伙,每天就是死死的粘着他,生怕一分开他就不回来了。 谢清让心下无奈,知道安全感这种事,是没办法一时半会儿就建立起来的,他还是先带阿寻回门派,彻底将师徒名分定下来,也好让他安心。 霍寻趴在他怀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有时会被街上的叫喊声吸引溜一下神,很快又会反应上来,又把眼神转回他身上。 谢清让好笑的道:“行了,别看了,师父现在就带你回门派,把你的名字记到师父名字下面,这下总该放心了?” 霍寻眼睛一亮,讨好的蹭了蹭他:“阿寻没有不放心,阿寻是看,嗯……是师父好看!” 谢清让笑骂:“小坏蛋,甜言蜜语说的一套一套的。” 霍寻也不还嘴,就嘿嘿嘿的傻笑,大眼睛弯弯的,像一汪摇曳着碎星的月亮湖。 软软的头发蹭在谢清让的脖子上,蹭的他心尖发软。 这小家伙,真是让他不得不爱。 谢清让拍拍他的小屁屁:“走,回家咯。” 霍寻难掩激动的重复:“回家!” 他要有家了! 有家,还有师父。 不不不,是有师父,有家。 他兴奋地在谢清让脸颊上响亮的‘啵’了一口:“师父最好!” 谢清让不禁大笑,回亲他一下:“阿寻也最好——” 第4章 决定了要回去,谢清让也不再耽搁,抱着阿寻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眉心一闪,一柄青色长剑飞了出来,随风而长,眨眼间就变成一叶扁舟大小。 这是他的法宝倚微。 谢清让虽然不是剑修,但是他十分青睐造型优雅漂亮的长剑,故而给自己弄了把法器剑。 霍寻惊叹的看着那闪烁着淡淡流光,质地如玉的宝剑:“师父,好漂亮!” 谢清让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徒弟果然跟他心思相通,他也觉得很好看呢。 “它叫倚微,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法宝,我打算把它炼制成我的本命法宝。” 霍寻似懂非懂的,就只记住了这宝剑的名字叫做倚微。 于是他卖力的继续夸赞:“好听!” 谢清让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抱着他跳上飞剑:“走。” 剑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他们已在云层之上。 倚微剑的光晕扩大了些,在周围圈出一个灵气罩,将谢清让和霍寻笼罩在里面。 飞剑疾驰,罡风如刀,影响不到他们分毫。 …… 飞剑速度很快,再加上谢清让只是出来散散心,也没走远,所以很快就已经到了山门。 栖霞宗虽然只是一个二流中的中流门派,没有那些大门大派有仙家气派,但它的风景却很好,灵秀清丽,正如它的名字一般。 门派前山高耸入云,山间一条逼仄陡峭的羊肠小道,正是用来试炼那些每年想要拜入仙门的孩童的登云梯。 翻过了前山,才是栖霞派真正的山门所在。 进了山门以后便不准御剑飞行,谢清让动作不停,在穿过山门前的一刻收了飞剑,抱着霍寻依靠自身的灵力继续往前飞。 直到到了掌门所居住的主峰前,他才落了下来,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往禁制处递了一下,扬声道:“弟子谢清让,求见掌门。” 掌门事务繁忙,不一定有空见他,他递了消息以后,会有仆役上报给掌门。 按理,他可以选择先回去,等待掌门召见,但是谢清让心里着急,决定在这里等一等,万一掌门刚好有空呢? 霍寻自从进了门派,就一直乖乖的待在谢清让怀里,现在又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也没有抱怨一句无聊,贴心懂事的不得了。 谢清让看着他的小脸,不由得笑了笑,为了这么可爱的小阿寻,他就是再站上几天都是值得的。 他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掌门的召见,反倒是等来了小师妹。 小师妹金采灵是掌门的独女,标准的仙二代,自幼深受大家的宠爱。 谢清让也不例外,一向对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十分喜爱。 “师兄,我听人说你在这里等着求见爹爹,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金采灵生的明媚可爱,顾盼生辉,一来就亲昵的对着谢清让追问,言语间的意思,是专门为了问他来的。 “哟,这小娃娃是谁啊?师兄你该不会是?”她说着,惊讶的捂住了嘴。 谢清让嘴角一抽,小师妹这个反应,怎么跟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似的。 他不由得有些郁闷:“小师妹,不要闹了,这是易寻,我想收他为弟子,所以才专门来求见掌门。” 金采灵娇俏狡黠的一笑,挽住他的胳膊:“原来是想收小徒弟,爹爹也说呢,你是该收个徒弟了,其实我倒觉得师兄你根本不用这么急着收徒,你可是我们这一代最优秀的,刚刚晋升金丹,又紧接着就参加了金丹榜排位赛为门派争光,现在应该静下心来巩固修为才是,带徒弟真是浪费时间。” 谢清让苦笑,小师妹所说,原本也是他心中所想。 他是单风系天灵根,风灵根作为木火属性的变异灵根,本身自成一体的同时还能操控木系和火系法术。 这也是变异灵根的可怕之处,升级所需的灵力只是一种灵根所需,却能拥有几系法术,根本不给其他普通五行灵根活路。 更何况,谢清让还是天灵根。 天灵根纯净无比,吸收灵气不带一丝杂质,又快又好,不止为以后的修行省去了排除杂质的时间,在前期修行速度更是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快。 短短十年,他就已经筑基大圆满,随时可以结丹了。 他能感觉得到,如果他好好打磨修为,厚积薄发,有很大的几率能结成最顶级的九品金丹。 可是金丹排位在即,宗门老牌弟子元婴排位一向落后,连续几次新晋弟子金丹排位名次也不甚好,后面的门派趁机发出了挑战。 赌约足有五条中品灵脉。 双方各出一个新晋金丹弟子,以排位赛名次为准,谁家的弟子名次高谁赢。 若是输了,不止是五条中品灵脉的巨大损失,宗门的颜面更是被人放在脚下踩。宗门中人当然不愿意,便逼迫谢清让提前结丹。 甚至连掌门都来劝他,九品丹固然好,可是八品丹也已经是天才级别,直通元婴,何必如此执着? 谢清让无奈,只好提前结丹,最后果然丹成八品。 紧接着又被拉去参加金丹排位赛,拼尽努力也只取得二十九之位,险险比向他们提出挑战的流云宗派出的那位弟子高出两位。 本来虽然他心中并不情愿,可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宗门对他有恩,他愿意回报宗门,也便罢了。 可是他刚回门派,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巩固一下修为,就又被逼着收徒。 得寸进尺,不外如是。 谢清让被逼的烦了,这才借口历练跑了出去,想要散散心,刚巧碰到了阿寻。 他深信这是缘分使然,心中的怨愤也就淡了许多。 若非有这一连串的事情,他又怎么能遇到阿寻呢? 现在小师妹旧事重提,若不是已经遇到了阿寻,可以说和他心中所想别无二致。 但是现在阿寻已经在这里了,小师妹还这样说,就让他心中稍稍有些不悦。 不过小师妹被娇宠的有些任性,向来是想什么说什么,并不是有意如此。说到底,也是为他考虑,他也不好多做计较。 霍寻本来乖乖的站在一边,和谢清让手牵着手一起等着召见,此时听到金采灵的话,不由得紧张起来,抱住他的大腿:“师父……” 谢清让抱起他,略带责备的看了一眼金采灵:“师妹,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金采灵吐吐舌头,捏了一把霍寻的小脸蛋:“呵呵,手感还挺好,长得真漂亮,难怪我师兄喜欢你。” 谢清让无奈了:“师妹……阿寻是男孩子。” 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呢? 金采灵又捏了几把:“漂亮的男孩子。” 霍寻被她捏的脸颊泛红,也不敢反抗,心里委屈的不行。 好痛! 他没说,谢清让却也注意到了,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小脸儿:“师妹,莫要欺负阿寻。” 金采灵脸颊一鼓,不满的嘟囔:“师兄都不疼我了。” 谢清让顿时头大:“师妹,阿寻他才五岁,你都是要当小师姑的人了,怎么好跟他比。” 金采灵更不满了,师兄这话说的,是说她跟这个易寻没法比吗? “哼,枉费人家一听到你在这里进不去,就专程跑过来找你,你倒好,就会说我。” 谢清让算是怕了她了,赶紧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抚:“好好好,师兄给你道歉,好了?” 金采灵嘻嘻一笑,道:“好啦,不跟你闹了,来,我带你进去。” 她是掌门爱女,自然可以随时出入主峰。 谢清让拍了拍霍寻的背,笑着对她道:“那就有劳师妹了。” 金采灵抿嘴一笑,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还是谢师兄好,要是大师兄的话,肯定会板起脸,说什么,师妹,不可,师傅未曾召见,我怎能擅自入内。 迂腐! 谢清让不知她在心中腹诽他和大师兄,有些高兴的跟着她混了进去,虽然进来了以后也还是要乖乖等待掌门的召见,但是起码排位靠前了许多,掌门一有空,他就可以插个队了嘛。 金采灵进来以后,随手招了个仆役过来:“我爹呢?” 那仆役恭敬的道:“回禀大小姐,掌门正在打坐,吾等不敢擅自打扰。” 金采灵挥手让他下去,对谢清让道:“师兄,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爹爹。” 谢清让忙道:“师妹,掌门他老人家正在打坐,我们一起在这里等。” 金采灵摆摆手,已经跑开了。 “爹,爹,你快点出来啦。” 她直接跑到了掌门居住的院子前,隔着卧房的门娇声喊道。 第5章 室内正在打坐的人睁开了眼,无奈的摇头,这丫头啊。 他拉开门,故意板起了脸:“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金采灵一点儿不怕,笑嘻嘻的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摇啊摇:“爹,谢师兄回来了,在外面等你呢。” 掌门金生源长相英挺俊朗,面白无须,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气度沉稳,不怒自威,与金采灵站在一起,不似父女,倒似兄妹一般。 他瞪了一眼金采灵,笑骂道:“眼里就只有你谢师兄,连爹爹打坐都敢来叫嚷。” 金采灵吐吐舌头,满不在乎的道:“哎呀,爹你是在打坐,又不是在闭关,怕什么嘛。” 金生源拍拍她的头:“你呀,罢了,这次便放过你。你谢师兄不是说出去历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金采灵偷笑了一下,爹每次都这么说,她才不怕。 “谢师兄带了个小娃娃回来,说要收徒呢。”她答道。 金生源微微挑眉:“哦?” 谢清让被门里那些人催的烦了才跑出去,他本以为他会对收徒一事颇为抵触,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算主动收徒了? 这样也好,谢清让虽不是他门下弟子,但也是他带回来的,天然便与他亲近些,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未来前途无量,即便被迫结了八品丹,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品阶,元婴对他而言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化神也是完全可期。 虽然他并不是特别在意门派里那些勾心斗角,但谢清让还是值得他关注一下的。 他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谢清让的想法,不是让他收徒吗?他就来一手先发制人,收一个外面捡来的跟其他所有人都没关系的徒弟,也算是避过了这场风波。 思及此,他不由得惋惜,可惜他遇到谢清让时,对方已经修习了别的心法,有了传承,他只能把人带回门中做个内门弟子,却不能收入门墙。 如若不然,如此资质心性,可当得未来掌门。 哎。 罢了,他的长徒虽然不如谢清让出彩夺目,但也胜在稳重孝顺,对门派更是忠心耿耿,终究比谢清让这个外来的要强上一点。 他本来有意让谢清让收下长徒的小侄子,把谢清让推进徒弟的阵营,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谢清让就被那些急功近利的家伙烦的跑了。 “是个什么样的小娃娃?”金生源来了点兴致,问道。 谢清让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外表温和实则内生傲骨,能让他这么看重,想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额……”金采灵想了想,撇撇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长得特别好看一些。”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特别能撒娇卖乖,爹你是没看到,谢师兄宠的那个劲儿,我就捏了两下,那小孩儿就哭唧唧的,谢师兄还凶我!” 金生源哭笑不得:“我看是你特别能撒娇卖乖还差不多,居然在我这里告一个小娃娃的状,也不嫌脸上臊得慌。” 他们一路走过来,谢清让老远就听到了欢声笑语,赶忙站了起来,叮嘱霍寻道:“阿寻乖,一会儿要是有人问你话,你就实话实说,要是不会回答,就说听师父的,不要哭,知道吗?” 霍寻乖乖的点头:“师父,我不哭。” 师父心疼他他才哭的,要是不喜欢他的人,他哭了还会打他的,他才不哭。 谢清让笑着摸摸他的头。 “谢师兄,我爹来了。”金采灵远远看到他,眼睛一亮,放开金生源的胳膊跑了过来。 金生源就在后面,她不好意思粘着谢清让,所以就俏生生的站在他旁边,一双美眸落在他身上移不开眼。 “弟子谢清让,见过掌门。” “嗯,不必多礼。”金生源笑着颔首,看向一旁的霍寻:“好生灵秀的小娃娃。” 谢清让忙道:“这是易寻,弟子在外与他偶遇,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弟子觉得与他有缘,所以想收他为徒,还望掌门成全。” 他轻轻推了推霍寻的背,鼓励的道:“阿寻,快见过掌门。” 霍寻大大的眼睛瞅着金生源,学着谢清让的样子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见过掌门。” 金采灵‘噗嗤’一笑,这小孩儿,真可爱。 金生源也笑了一下,小小孩童,一板一眼的学舌,着实可爱。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一大一小,谢清让清雅无双,这样的容貌气质就是放在全是美人的修真界,那也是一等一的出色。这小娃娃站在他旁边,竟也不遑多让,灵秀动人,相得益彰,好似一幅赏心悦目的稀世画卷。 “好,好孩子。”金生源笑着应了,复又对谢清让道:“待测过灵根资质,你便收他为徒,我这里是没什么好说的。” 谢清让道:“弟子已经摸过根骨,阿寻根骨上佳,体内灵根也对我的灵气有所感应,弟子想先带他去内门登记造册。” 他言下之意,是想先把徒弟定下来,测试具体的灵根资质什么的,可以慢慢来。 金生源眉头微皱,不赞成的道:“清让,我明白你的心思,无非是怕有人又来啰嗦你,但你的徒弟,未来也是我栖霞派的中流砥柱,怎可如此轻率。” 谢清让心中苦笑一下,早知如此,他还来找掌门做什么,闹到最后,还是要先去测试处走一遭。 他心中隐忧,就是害怕阿寻资质不够好,收徒一事又被人阻挠。 罢了,虽然那些人有些烦,但只要他坚持,他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是弟子思虑不周了。”他又对金生源行了一礼,恭谨的道:“弟子这便带阿寻去测试灵根。” 金生源点点头:“你自去。” “弟子告退。” 他说罢,便牵着霍寻退了出去。 金采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满的跺跺足:“爹——你怎么,谢师兄他好不容易求你一件事,你都不肯答应,比起他为宗门做的,不过是一个小孩儿罢了,就是资质不好,难道我们还供不起一个小娃娃?” 金生源摇头:“我做这一派掌门,总要服众才好,若是那易寻资质实在太差,我这张口就准了,那些人岂不是要说我偏袒你谢师兄?闹将起来,总是不好。” 金采灵眼里闪过愤怒,道:“那些乌合之众,也配和谢师兄相比?便是偏袒了,又如何?谢师兄本就比他们值得偏袒!” 金生源呵斥道:“胡说些什么,那些也都是门中的长老,我一味偏袒你谢师兄,只会让他在门中日子更加不好过,没看你谢师兄都没说什么?没大没小的,惯得你了。” 金采灵眼圈儿一红:“要是大师兄来找你,你就不会这样说了,我不理你了,我找谢师兄去!” 她说罢,捂着脸转身跑了。 金生源摇摇头,也不去管她,又回去打坐。 …… 谢清让带着霍寻出了主峰,又将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小脑袋叹了口气。 亏他还叮嘱了阿寻教他怎么回答,结果掌门甚至都没看他几眼,更别说提问了。 他摇头,笑的无奈,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在掌门心里的位置了,他本以为掌门待他还算亲厚,没想到真到了有事的时候,就一推三四六,不愿多出头一分。 霍寻也感觉到了他的失落,抱住他的脸安慰的蹭了蹭:“师父,阿寻喜欢你。” 谢清让心里那点儿小伤感顿时烟消云散,笑着道:“阿寻可要争气啊。” 霍寻郑重的点点头,白嫩的脸蛋儿绷得紧紧的。 谢清让带着个小孩儿想收徒的消息在他刚回宗门没多久就已经传进了其余长老的耳朵里,只不过他一回去就在掌门哪儿杵着,他们不敢在掌门眼皮子底下聒噪,才没有去找他。 此时又听到前去打探的弟子传来的消息,说谢清让从掌门那儿出来了以后,没去内门登记处,而是去了外门测试处,不由得暗笑,谢清让想借掌门的势躲开他们,也不看看掌门愿不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不过一个外来户,这不,被打脸了? 一群被拒绝深觉丢了面子的长老们招呼上自己的徒儿:“走,去测试处看看那谢清让到底捡了个什么宝贝疙瘩回来。” 谢清让明摆着不想跟他们走得近,也就没人想拉拢他了,现在他们只想着看他丢脸出丑,以解心头郁气。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个二流门派里,谢清让的资质无疑碾压了所有人,他若是在那些一流大派,一定会被当做核心弟子倾心培养,到了这里却反而被排挤,被敌视。 就好像一只凤凰落进鸡窝里,鸡固然知道他好,却也不愿意真心接纳他。 他们对他的态度,永远是微妙的。既羡慕,又嫉妒,既想拉拢,可是联合起来打压他时,又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就好像欺压了那些曾经踩在他们头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同代天之骄子一样。 第6章 “师兄,等等我。” 谢清让抱着霍寻往外门测试灵根的地方飞去,没多久,就听到小师妹金采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妹。”他停在原地,看到金采灵急急的追过来,脸色都有些涨红,微笑着道:“怎么这么着急?” 金采灵小小的翻个白眼:“是师兄你飞太快了啦,人家还是筑基期呢,你自己结了丹,就不考虑你的小可怜师妹了!” 谢清让笑着摇头:“师妹急着找我,可是掌门还有吩咐?” 金采灵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哼,没有,是我自己想找师兄,不行吗?” 谢清让无奈:“当然可以,只是我还有事,恐怕没空陪你玩耍。” 金采灵这才转怒为喜,笑着道:“我陪师兄一起去测试处。” 谢清让点点头:“那我们边走边说。” 为了照顾金采灵的速度,谢清让特意放慢了速度,待到达外门的灵根测试处时,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这些都是和谢清让同为金丹期的长老,至于元婴期和化神起的大长老,太上长老之类的,是不会专门来跟一个金丹小辈过不去的,丢不起那个人。 栖霞派共有金丹长老二十七位,这里就来了十三位,每人身后还带着一两个徒弟之流,将测试处的大厅站的满满当当。 谢清让他们一落下来,几十道目光就像他们看来,待看到金采灵又粘着谢清让时,有些弟子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但谢清让已经晋升金丹,从身份上跟他们已经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了,即便不满,这里也没他们说话的地儿,只有默默地忍着。 这些前来看笑话的长老们,为首的是一个金丹后期的叫做李秀合的长老,见到谢清让过来,他便当仁不让的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谢师弟,许久不见,师弟风采更胜往昔啊。” 他语调慢吞吞的,话说的相当轻慢,盖因谢清让本是低一辈的弟子,原先见了他,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长老,如今却已是和他平起平坐的地位,着实叫他心中意难平。 谢清让笑了笑,懒得跟他计较,拱了拱手,道:“见过李师兄,师兄谬赞了。” 他说罢,又看向其余十二位长老,心中暗叹,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见过诸位师兄。” 别人摆明上门来找茬,他也就犯不着太客气。 “师兄,还请移步,我想带徒儿测试一下灵根资质。” 李秀合眼皮子抽动了一下,面上依旧笑眯眯的道:“师弟请,我也想看看,小师侄是不是像师弟当年一样,天资纵横,满座皆惊。” 谢清让不接他的话茬,只道:“承蒙师兄吉言。” 阿寻就是天资不好,也一样是他的宝贝,轮不到这些人来说三道四。 众人面前,他就没有再抱着霍寻,而是牵着他的手走到测试法宝处。 负责弟子考核的外门管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战战兢兢的立在一边,生怕这些大佬吵架波及到他。 此时见到谢清让过来,忙上来拜见。 “不必多礼,直接开始。” “是。”管事点头应了,堆着笑道:“还请这位小公子,将手放到这上面来,待到光芒稳定再拿下来。” 谢清让点点头,流程他自然是清楚的。 他半蹲下来,拉着霍寻的手鼓励的道:“阿寻乖,听清楚管事叔叔的话了吗?很简单的,来,试一试。” 霍寻点点头,大眼睛里露出一丝紧张,这么多人看着他,他手心都有点冒汗。 他抿了抿嘴,伸出手,手掌贴在那个圆圆的水晶球一样的测试器上。 测试器开始泛出光芒,金,绿,蓝,红,黄,五种颜色的光芒依次亮起,每一道都不甚明亮,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围成一圈漂浮在水晶球里。 这,这是…… “哈哈哈。”李秀合忍不住笑了出来:“师弟,你可真是捡到了个宝啊,五行俱全,还每一个都是最低级的黄级灵根,说真的,就是刻意想找个这样的,恐怕都很不容易呢。” 在场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假意劝慰。 “师弟莫急,虽然是个废灵根,但只要你喜欢,也就当养着玩儿了,咱们栖霞派还是供得起的,哈哈。” “哎,刘师兄,此言差矣,废灵根连在外门当个杂役弟子都嫌丢人,谢师弟一向端方守礼,怎么可能视门规为无物,收一个这样的弟子呢?” “我看那可不一定,要我说这小娃娃长的倒好,和谢师弟站在一起,也算相得益彰,可惜了,不是每一个长得好的实力也好,师弟怕是想岔了。” “可不是吗,不过,养个这样的徒弟,可能还有些别的好处……” “哈哈哈……” 他们越说越过分,甚至朝着某个下流的方向说去,简直不堪入耳。 霍寻看着这些人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他的资质很差,所以这些人都在看师父的笑话。 就连原先对他态度还算可以的金采灵,此时眼里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嫌弃,这样的资质,哪里配谢师兄百般看重? 霍寻羞愧的垂下了头。 他答应过师父要争气的,可是他却做不到。 他想哭,却硬是忍着没有掉眼泪,他知道如果他哭了,这些人一定会笑的更开心,师父会更难过的。 谢清让愤怒的看了那些越说越过分的长老们一眼,冷声道:“够了,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欺辱一个孩童。” 他心疼的把霍寻搂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不想让这些无耻之徒的无耻之语污了他的耳朵。 “师弟这话说的,我们不过就事论事,哪里就欺负他了,师弟未免过于小人之心了些。”李秀合眼里带着笑意,一脸宽容的道。 霍寻往他怀里缩了缩,带着哭腔小声的道:“师父,对不起……” 谢清让心里一软,又酸又痛,他抱住霍寻的背拍了拍,轻声安慰他:“阿寻不要怕,师父觉得阿寻很好,师父不会不要你的。” “啧啧,还真是师徒情深啊。不过师弟,周师弟说的有道理,这样的资质,恐怕入不了我栖霞派的门墙,现在就叫师父,是不是早了点啊?”李秀合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客气,句句都要戳谢清让的肺管子。 谢清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掌门已经同意,只要测过灵根资质,我就可以收易寻为徒,至于我徒儿的资质问题,那是我这个做师父的需要操心的,师兄就不必多管了。” 李秀合好整以暇的笑着道:“师弟何必动气呢,我这也是为你好嘛。再说了,你说掌门同意了,掌门他老人家是同意你收徒,可没同意你收个废灵根?” 谢清让站了起来,将霍寻挡在身后,看向李秀合:“废灵根?李师兄,莫要再口口声声说什么废灵根了,五行俱全的灵根,怎么就是废灵根了?在我看来,这样的灵根,比之不上不下的三灵根还是要强多了。” 李秀合脸色一变,这贱人,竟敢如此嘲讽他! 原来这李秀合,正是一名三灵根修士,等级也是一地二玄,不上不下的,纯靠时间积累,再加上那么一点儿运气,才勉勉强强的结了三品丹。 此时听得谢清让这样毫不客气的点出来,真是气的牙都咬碎了。 他生平最恨,就是谢清让这样的人,仗着自己的天资好,享受最好的资源,所有人都捧着他,实在是叫人恼恨至极! “五行俱全的黄灵根,不是废物是什么?”李秀合冷笑一声,左右已经撕破了脸面,他直接就骂霍寻为废物。 谢清让冷淡的看他一眼,忽而微笑了一下,清澈秀雅的眼睛里带着点怜悯,道:“师兄,只要到了一定境界,灵根之类的先天资质就没那么重要了,若是有大毅力,大气运,五行俱全的修士,一样可以踏入那个境界,到了那时,他们反而是同阶之中最厉害的,五行之力,环环相生,毫无破绽,堪称同阶之中无敌者,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莫欺少年穷啊,师兄,你没到过那个境界,自然可能不太明白,但喻念老祖的故事,你总该听说过?” 谢清让是真心不觉得五行灵根有什么不好,除了主角的幻灵根千变万化,变异灵根都可以模拟以外,其余灵根里面,走到后期,自然是五行俱全最为完美圆融。 修真界也不是没有先例,不止有,还不止一例。喻念老祖乃是近千年来,其中最出色的一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谢清让才以他来举例。 起码比起四灵根,三灵根之类的,五灵根还有个未能可能逆袭的可能性呢。 “我倒觉得,五行俱全这样难得的灵根的确是很不错,若是阿寻是四灵根,三灵根,我反倒要发愁呢。”谢清让最后做了结尾,狠狠地反打了李秀合一巴掌,句句不离三灵根,嘲讽鄙视之意昭然。 第7章 李秀合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真想冲过来手撕了他。 可惜打不过。 不错,即便他是金丹后期,而谢清让不过刚刚结丹,他也不是谢清让的对手。 对方是八品金丹,积累不知比他雄厚多少,灵气也精纯了不知多少。何况谢清让出了名的聪明,各种法术用的得心应手,真打起来,他就是个输。 他咬着牙,冷笑道:“喻念老祖厉害,那是人家是有两个地灵根,三个玄灵根。五个黄灵根,也配和老祖相提并论?” 谢清让淡笑一下,道:“只要有一个好师父,前期这些困难,也算不得什么困难。” 李秀合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谢清让言下之意,是打算倾尽自己的能力,硬生生把这个小子堆到后期? 他死死的瞪着霍寻,眼睛都嫉妒的发红。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小子就这么好运! “谢清让,你真要不守门规,破坏规矩?”他说不过谢清让,便咬着门规不肯放。 “李师兄,门规可未曾规定过长老收徒,须得有资质要求啊。” 一道冷凝持重的嗓音响起,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二十来岁,身着白衣的青年男子。 他生的剑眉星目,十分俊朗,却不苟言笑,神色严肃,嘴角冷硬的微抿着,绷成了一条直线。 “大师兄。”谢清让看到他,眼睛亮了下,有些惊喜的唤道。 青年男子,也就是掌门大弟子沈星沉冲他点点头,眼神略微软了软,带出几分暖色。 “师弟。” 李秀合看到他来,且一开口就是帮着谢清让说话,不由得恼恨,但他却不敢像得罪谢清让那样得罪沈星沉。 这位可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掌门,跟谢清让这个毫无根基也不得宠爱的外来户可不一样。 他有些忌惮的道:“门规虽然未曾明确写出,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历来收徒皆有标准,怎可轻易更改。若是以后人人都照谢师弟这样收徒,门派下一代岂不是根基全毁?我也是为门派考虑,就是掌门在这里,我也问心无愧。” 谢清让忙道:“请诸位做个见证,我的徒弟,一切所需资源都由我一力承担,不会占用门派分毫。” 他此言一出,几乎所有弟子辈的都克制不住嫉恨的眼神瞪着霍寻,恨不得将他拆分了看看这小屁孩儿到底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凭什么能如此幸运。 若是个天才,他们会羡慕,也会嫉妒,但也不会如此恼恨。 可是不是。这小屁孩儿他就只是个五系黄灵根而已,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他资质就是很差的事实,却偏偏这么幸运,遇上谢清让这个傻子! 他们自问比他还是要强上一些,可是这样的好事却叫这小子撞上了,若是他们也能被谢清让看上,倾心供养,未来的成就,不知比现在要大多少! 恨,真恨! 妒火几乎将理智都要烧没了! “李长老说的对,这不公平!”当即便有人闹腾起来。 “没错!我们不同意!” “对,不公平!”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喊起来,其余的长老们也不阻止,反而使眼色推波助澜。 李秀合面上带出一丝微笑,谢清让还是太年轻了,此话一出,犯了众怒,这可就不关他的事了,沈星沉就是再偏心,也赖不到他头上。 谢清让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是自己着急了,惹得这些弟子将矛头对准了阿寻。 他十分不悦,他想收个徒弟,怎么就这么难?凭什么他收个徒弟,还要考虑别人的感受,试问别人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正想开口据理力争,沈星沉用眼神制止了他。 李秀合笑吟吟的道:“谢师弟,你也是门派的一份子,你的徒弟当然也是我栖霞派的一员,怎么可以区别对待呢?说了出去,别人莫不是以为我们欺负你。” 霍寻抱着谢清让的腿,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的抬起眼睛打量这些人。 就是这些坏人,欺负师父,他要把这些人都记下来,然后努力变强,给师父出气! 沈星沉看向李秀合,半晌不语。 李秀合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几乎要挂不住了。 他心中不由得暗骂,这棺材脸! 正当他受不了这压力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时,沈星沉却开口了:“公平?” 他双眼环视一周,被他看到的人都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何谓公平?公平就是别人有的你们也必须有吗?凭什么?” 他语调平淡的发问,却也没人敢回答什么,与刚才谢清让被群起而攻之的场景形成了完全的两极。 见到没人再闹,沈星沉才收回逼视的目光,淡淡的道:“门派规矩,奖惩有度。谢师弟为宗门做了多少贡献,你们应该都心中有数。他做了这么多,宗门却没有给他相应的奖励,反而让他为俗事所扰,在我看来,这的确极不公平。” 他此言一出,场中除了少数几个老辣的,其余面皮不够厚的,都不禁涨红了脸。 谢清让骂人,不过是戳你的伤心事,沈星沉一开口,好嘛,他们都成了扰人的俗事。 俗事! 真是叫人恨得牙都咬碎了。 偏生可笑的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跟沈星沉争执。 众人都将眼神投向了李秀合这个领头的。 李秀合心中大骂,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道:“一码归一码,谢师弟做了贡献,自有他的好处,但收徒一事,历来都有章程,总不能为了谢师弟一个人破例?” 沈星沉眉头微动,神色更冷:“有何不可?谢师弟想要什么奖励,自然是他自己说了算,他有所求,合理范围内,宗门无所不应。若是有谁不服,亦可效仿谢师弟为门派做出差不多的贡献,到时自然可以享受同等的待遇。” 李秀合看向谢清让:“所以谢师弟想求的奖励,就是收徒?其余什么都不要了?” 若真是如此,也未尝不可。谢清让喜欢自己过的紧巴巴的供养一个小崽子,那就让他去呗,到时候拖了他自己的后腿,师徒反目,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他心中恶意的想着。 沈星沉看向他:“谢师弟收了徒,他的徒儿,一应份例,自然按照内门弟子的来。” 言下之意,谢清让的奖励用来换一个破例收徒的名额,之前他所说的自己供养的话,自然就不算数了。 李秀合皮笑肉不笑的道:“沈师弟考虑周详,既如此,我没什么可说的,左不过是人微言轻罢了。” 他换了种策略,开始打感情牌。 谢清让不想再跟他在这里纠缠不清,也不想大师兄过于为难,便道:“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大师兄,你不用担心。” 李秀合立即打蛇随棍上,抚掌而笑:“好,谢师弟是个信人,我李某人服了。” 沈星沉责备的看了一眼谢清让,看他眼里带点哀求,就知道他不想再在这里扯皮,便道:“也好。” 大不了他这个当大师兄的,多补贴一些给师弟好了。 他又看了一圈堂中众人,道:“不思进取,无事生非,所有人扣三个月份例,退下。” 那些被他看到的弟子们都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了出去,剩余的长老们暗恨他指桑骂槐,又惹不起他,气的脸皮子抖动几下,拱了拱手,也都走了。 很快的,场上只剩下了谢清让,霍寻,沈星沉,金采灵四人。 谢清让松了口气,露出个笑容,抱起霍寻对沈星沉道:“师兄,看,小阿寻是不是很可爱。” 颇有种小孩子像大人炫耀自己得到的宝贝的感觉。 沈星沉脸色缓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向了霍寻。 霍寻也睁着眼睛看向他,这小哭包,躲在师父身后又偷偷的哭了一场,此时脸上还带着一点泪痕,大眼睛灵动水润,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沈星沉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儿,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温和的道:“看起来不错,几岁了?” 霍寻呆呆的看着他,心里有点崇拜这个大哥哥,他刚才,好威风啊,一下子就把那些欺负师父的坏人赶跑了! 他也好想像这个哥哥一样威风,帮师父赶跑所有的坏人! 谢清让看他发呆,以为他被吓着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阿寻?乖乖,告诉大师伯,你几岁啦。” 霍寻回过神来,有点脸红的挺起了小胸膛,答道:“阿寻拜见大师伯,师伯,阿寻今年五岁了。” 他说着,还似模似样的行了个礼,如果他不是被谢清让抱在怀里的话,恐怕会更可爱。 谢清让被他萌的不行,碍于师兄师妹都在,硬是忍住了狠狠亲他几下的**。 沈星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小东西,难怪谢师弟喜爱的不行,师弟对这样的小生物,大概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 他揉了揉霍寻的头发,难得耐心的道:“你师父对你很好,以后也要乖乖听他的话。” 霍寻重重的点头:“要像大师伯一样厉害,保护师父!” 沈星沉挑眉,略带欣慰的颔首:“不错,勿忘此心。” 金采灵嗤笑一声,不屑的道:“小家伙,就你,还想像大师兄一样?还保护你师父,你不拖他后腿就不错了!” 第8章 霍寻瞅了瞅她,嘴巴一瘪,委屈的抱着谢清让的脖子不说话了。 谢清让摸摸他的小脑袋,不赞成的对金采灵道:“师妹,阿寻还小,莫要同他开这样的玩笑,他会当真的。” 金采灵:“……”谁同他开玩笑了,她说的是事实,事实! 还有,这小鬼,绝对是故意的,哭唧唧的,烦死了,他一哭,师兄就批评她! 她冷哼一声,狠狠地捏了一把霍寻的脸蛋。 白嫩的脸颊顿时就红了一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儿,硬是没有掉下来。 霍寻把头埋到谢清让的脖颈处,湿湿热热的眼泪糊了谢清让一脖子。 谢清让顿时心疼的不行,长眉微拧,口气严厉的道:“师妹,莫要欺负阿寻。” 金采灵脸一拉,跺足道:“我不就捏了他一下,他就哭哭哭,哭个没完,简直就是个讨厌鬼!” 谢清让也有些生气了,他刚才就已经不满小师妹对阿寻说那样的话,不想她丢了面子,才以玩笑论揭过,不料师妹如此蛮横,欺负了人还丝毫不以为然。 他真是头疼的不行,明明小师妹小时候是很可爱的,怎么越长大越刁蛮任性,难道书中形象就这么难以摆脱吗? 但是他的人设是冷淡不问世事一心修炼的啊,他目前为止也没有感觉到剧情对他的影响,小师妹戏份也就比他多了那么一点点,不至于影响这么大? 思来想去,谢清让只好无奈的承认,小师妹大概是被众星捧月的娇宠太过了,而这娇宠太过的一员里,似乎也有他一份…… 他不禁转头看了看霍寻,心中暗暗反省了一下自己,阿寻的教育问题他得多上心一些,可不能再养歪了。 小师妹的教育问题他虽然有锅,但是总体而言还是跟他没有太大关系,可是若是阿寻长歪了,那一定是他的错。 思及此,他不由得咳嗽一声,正色道:“阿寻是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能再动不动就哭哭了哦。” 金采灵听到他前半句,神色一喜,谁知他就口气硬了那么一下,随后就软的一塌糊涂,嘴角还带上了笑,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真气死她了! 她满眼怒火的瞪着霍寻,恨不得把他从师兄怀里挖出来扔到天边儿去。 “大师兄,你看看他,哪儿有一丝男子气概,谢师兄就知道宠着他!” 她不服,真的太不服了,师兄都没有这样宠过她! 沈星沉嘴角勾起一丝可疑的弧度,谢师弟完全闹不明白小师妹为何跳脚,再让他多说几句话,估计小师妹能气的几天睡不着觉。 不过师妹也是的,跟个小娃娃还较起真了。 “好了,都别吵了。师弟,我陪你去内门弟子登记处给小师侄登记一下。” 金采灵鼓起了脸颊,不满于大师兄的转移话题,但还是道:“我也要去。” 谢清让为难的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眼霍寻,小脸蛋儿上还红通通的一片呢,再让小师妹跟着,阿寻得遭多少罪啊。 他的心已经完全偏了,嘴上说着要严格一点,实际上生怕自家徒儿受了一点点委屈。 “师妹,要不你……” “你什么?”他话未说完,金采灵就已经气呼呼的打断了他,质问道。 那样子,仿佛若是谢清让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话,下一秒她就爆炸给他看。 谢清让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你……额……要不我改日再陪你玩?” 金采灵不意他竟真的要赶她走,顿时勃然大怒:“我偏不,我今天一天都要跟着你!” 谢清让也并不怵她发脾气,只是有些头疼,他抱着霍寻往外走:“师妹想跟就跟着,但是不许再欺负阿寻。” 金采灵满肚子气被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弄的,就跟个被戳破的皮球儿一般,顿时就‘吱呀’乱叫着漏了个干净,只余满腹委屈。 她咬着下唇,委屈的看向沈星沉:“大师兄……” 沈星沉道:“师妹,谢师弟虽然脾气好,但是你也不能总是惹他,这般大的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金采灵瞪他一眼,恨声道:“明明是师兄太过偏心,大师兄你不管管那小混蛋也就算了,还来骂我,他就是故意哭的,害的师兄生我的气!” 她怎么想,都觉得是霍寻的错,谢师兄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星沉表情淡淡,略微有些不耐烦:“你不去捏他在先,他哪里来的机会哭。若是你还想跟着,就去跟谢师弟道歉。” 金采灵愕然的睁大了眼,眼圈儿红红的:“道歉?”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语调都变得尖利:“我为什么要道歉!” 沈星沉看了她一眼,冷淡的道:“不想道歉就别跟着,谢师弟没有义务总是迁就你。” 金采灵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恨恨的盯着他:“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现在都是金丹期的长老了,就嫌弃我这个筑基了,还叫我一声师妹,不过是看在爹爹的面子上,根本就不是多喜欢我。” 沈星沉皱眉:“胡搅蛮缠。” 按照门派规矩,本来金丹就不可能和筑基平辈而论了。只不过因为小师妹身份特殊,再加上她也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平日里总是多宽容几分,仍然以师兄师妹称呼,也算全了往日情谊,谁知道她还怨上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你谢师兄平日里对你如何,心里没数吗?”沈星沉心里已经有些厌烦她的无理取闹,声音越发冷肃。 金采灵冷笑一声:“大师兄永远都有道理,罢,我说不过你,我走行了!” 她说罢,一拧身,跑了出去。 谢清让走在前面,也听到了他们在后面的谈话,不过为了不让场面更僵,他识趣的装作没有听到。 见到小师妹金采灵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愧疚,虽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总感觉好像欺负了师妹似的。 他不由得苦笑,这都什么事儿啊,收个徒能惹的这么多人不高兴,他也算是独一份了? 霍寻头搭在他肩膀上,偷偷的冲着金采灵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被从后面赶上来的沈星沉看个正着。 沈星沉眸色一深,警告的看了一眼他,心中对不禁他有些不喜。 看来师妹也确实有些冤枉,这小鬼,小小年纪,不管是恶作剧也罢,还是真心思不正也罢,都算不得多纯良的小可爱。 霍寻被他看的脖子一缩,紧张的抱紧了谢清让。 沈星沉收回视线。 罢,再观察一下,若是居心不良,绝不能让他再留在师弟身边。 …… 金采灵含着怨怒跑了出去,一路往掌门的主峰飞去,飞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她本想去找爹爹告状,可是…… 大师兄是爹爹的爱徒,是他一手带大的衣钵弟子,宠爱或许不及她,但若说重视程度,她还真不如大师兄,就算告状,爹爹也不会管的。 若是谢师兄,不,她不能在爹爹面前说谢师兄的不是,爹爹本就没有多喜欢谢师兄,若是她再多说几句不是,恐怕会对师兄心生恶感,实在得不偿失。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满肚子的委屈无人诉说。 想到师兄最疼爱的不再是自己,又想到自己一心喜欢师兄,为他考虑,他却并没有多在意,一时间更是委屈,捂着脸呜呜的哭泣了起来。 “咦?小师妹?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边上路过一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见到她哭的伤心,不由得停下来关怀的问道。 金采灵抹了一把眼泪,横了他一眼:“不用你管,滚开!” 那年轻男子脸色微变,陪着笑道:“师妹怎么这么大火气,给我说说,是谁惹着你了,我给你出气。” 金采灵满腔怒火全都冲着他去了,劈头盖脸的骂道:“滚开,说了不关你事还要问,犯贱!” 青年男子夸张的叫道:“哎呦我的小师妹哎,你看看你这模样,师兄能不心疼吗?对,我就是犯贱,要是打我骂我能让你高兴,我恨不得天天犯贱,时时犯贱。” 金采灵被他哄的怒火消了一些,美目含怨看向他,心中不禁暗想,若是谢师兄有这李师兄的一半会说话,她何至于此呢? “没人欺负我,师兄有心了,我先走了。”她思忖一下,到底不愿意对着旁人说谢师兄的不是,至于大师兄,说也白说,李师兄那里是大师兄的对手,看在他好心安慰自己的份上,就不为难他了。 她说罢,意兴阑珊的摆摆手,直接走了。 那李姓青年被留在原地,脸色慢慢扭曲,啐了一口:“小贱人,打量谁不知道呢?还不就是谢清让!” 他心中暗恨金采灵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却也无法,原地呆了一会儿,也骂骂咧咧的飞走了。 第9章 谢清让抱着霍寻去了内门弟子登记处给霍寻做了登记,终于做到了他曾经承诺过的,让阿寻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名字下面。 霍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满满的都是依恋和喜悦。 谢清让就爱他这般可爱的小模样,再加上正式造册以后,总有种领养的孩子终于办齐了手续上了自家户口本的感觉,更是怎么看他,怎么喜欢。 从此以后,阿寻就是他的家人了,他会对阿寻好,努力培养他成材。 “师父。”霍寻喜滋滋的叫了一声。 “徒儿。”谢清让配合的含笑应了一声。 “师父——”霍寻开心的抱住谢清让的脖子蹭啊蹭。 “嗯,乖徒儿——”谢清让忍不住回蹭了一下霍寻软嘟嘟的小脸蛋儿,笑容愈深。 他们师徒两个旁若无人的蹭来蹭去,惊掉了内门往来之人的眼珠子。 这,这是那个对谁都温和有礼,却也都疏离客气的谢清让吗?他们没看错? 沈星沉站在一边,几乎被遗忘了。 他看着谢清让的笑容,心里也冒出一点火气。 十载。 他认识谢师弟十载了,见到他这样开心的笑容不超一掌之数。 但这个小家伙撒撒娇,谢师弟就对着他这样笑,眼里都看不到别人。 这样独他一人才有的待遇,着实是叫人嫉妒。 难怪小师妹心里不舒服,他也有点不舒服了。 他吐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个娃娃计较,实在是没必要,最后也不过是像小师妹一样,徒惹师弟不高兴罢了。 内门的管事站在一边,陪着笑,恭维道:“令高徒真是灵秀可爱,叫人一看就打心眼儿里喜欢。” 长老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跟底下这些做事的人是没关系的,谢清让就算混的不好,到了这里依然是他们要巴结的对象。 他知道霍寻的资质不好,避重就轻的夸他讨人喜欢。 这下可算是夸到谢清让心坎儿里了,他笑着递过去几块中品灵石:“有劳。” “哎,不敢当不敢当。”那管事笑的见牙不见眼,恭恭敬敬的送走了他们。 沈星沉全程不发一语的跟着,他过来,不过是怕有不长眼的又怠慢了师弟,既然没有,那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谢清让心情良好的抱着霍寻出了内门登记处,转过头看沈星沉:“师兄,我打算带阿寻回去了,你要去我那里坐坐吗?” 沈星沉颔首:“自然,许久未见,自是要好好叙叙旧。” 谢清让微笑:“师兄也会打趣我了,哪里有许久,不过才两个月而已。” 沈星沉道:“已经很久了。” 谢清让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道:“也是。” 沈星沉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沉声道:“你有事,怎么不来找我?” “额……”谢清让犹豫了一下,笑道:“师兄不是在闭关吗?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的关,再说,这种事,越过掌门直接去找你,也不太好?” 沈星沉不置可否:“这种小事,师父不会在意。” 谢清让尴尬的笑笑,的确,掌门毫不在意的就把他打发走了…… 沈星沉看他反应,就知道他一定是碰了壁,有些暗悔自己失言,转过头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师弟今日风采,倒让我想起了你刚入门时的样子。” 谢清让脸一红,干咳一声,风采,他今日有什么风采可言?跟人吵架的风采吗? “师兄说笑了,今日失仪,实在是惭愧。”他赧然道。 沈星沉摇头:“我并未说笑。” 他想起当年初见场景,落日熔金,少年如画,自有一番文人风骨气韵。 “我也是在凡间长大,从小,大家最崇拜的,除了化外的仙人,就是那些读书人。琼林宴上探花郎,文曲星君下凡尘。” 他眸色深沉的看着谢清让,缓缓的道:“侃侃而谈,谦而不卑,少年探花的风采,始终无人能及。” 谢清让愣了愣,有些诧异的笑道:“没想到师兄还记得,不过是个凡俗举子罢了,都已是过眼云烟。” 那时,的确是他最为得意的几个时刻之一,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 也正是在打马游街的那一天,被金生源掌门看中,带入了门派之中。 说起来,也就是过了把瘾,此时再回想,他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霍寻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谈话,听到此处,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拍了拍谢清让:“师父,探花!好看!” 探花郎他也知道,都是最好看的!师父就是最好看的! 谢清让看他兴奋的样子,再度笑弯了眼,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儿:“我们阿寻长的这么俊俏,以后也去考个探花郎回来怎么样?” 霍寻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的一闪一闪:“要和师父一样!” 谢清让实在忍不住,额头碰了碰他的:“阿寻真乖——” 沈星沉看着他偏过头,温雅白皙的侧脸笑意如水,一脸有徒万事足的模样,心里滋味难言。 他不禁开口道:“师弟,莫要溺爱太过。” 正黏糊的一大一小闻言,都转头看他。 谢清让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让师兄见笑了。” 霍寻哼唧一声,闷闷不乐的趴在谢清让肩膀上不说话了。 他改主意了,他不喜欢这个师伯了,师伯凶他,还不许师父和他玩。 哼! 坏人。 谢清让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背,也沉默下来,大师兄一向比较严肃,恐怕是看不惯自己和阿寻没大没小的嬉笑玩闹。 沈星沉抿了抿嘴,有心想说些什么,一时竟想不出来有什么话说。 良久,他才道:“师弟可有想过师侄要修炼何种心法?” 法术法诀可以修炼很多种,但是心法却只能修炼一种,它决定着你的本源。 同一个人修炼的心法不同,最终的道路很有可能天差地别。固然心法可以从头改过,但代价太大,一般人都不会那样做的。 所以,一开始就选定一本好的合适自己的心法是非常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 谢清让听他提起此事,也不由得正色起来,长眉微蹙,心下有些忧虑。 沈星沉又道:“可惜师侄不能修炼你的那门心法,否则的话,以你对他的喜欢,收个衣钵弟子,也是好的。” 谢清让抿唇不语,其实不是不能,只是…… 有些秘密,他却是不能和大师兄吐露的,还是等到阿寻对修真一途有些了解了,他再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 他想了想,道:“我想让阿寻先修炼万灵诀,待到炼气后期,再选择一门合适的心法改换。” 万灵诀是一门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功法,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吸纳灵气。 前期修炼它,后期改换心法时就不用散掉自己辛苦修炼得来的灵力,因为它所吸纳的灵气,是十分精纯的,可以转换为任意一种灵力。 可惜的是,这门功法局限性太大,只能修炼到炼气后期,甚至难以筑基。不然的话,五灵根修炼这门法诀,其实是最合适的。 沈星沉点点头:“也好,师弟心中有所考量便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清让笑着道:“多谢师兄,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沈星沉微笑:“如此甚好。” 他们一路随意的聊着,很快就到了谢清让的洞府,禁制所化的迷雾散去,露出山间一栋竹楼来,边上清溪环绕,翠色盎然,后面是一大片竹林,竹楼也是用那竹林中心的千年灵竹搭建而成。 沈星沉看了看这精巧的竹楼:“许久没来这里了。” 谢清让不禁摇头讨饶:“师兄,你莫要再强调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去看你。” 沈星沉挑眉,不动如山。 “师兄,请。”谢清让笑着邀请他进来。 “师兄请用茶。” 沈星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与上次的不同?” 谢清让点点头,轻轻的抚掌而笑:“师兄果然厉害,每次我换了新茶,都能尝出来,不像小师妹,她只有在我从绿茶换成红茶或花茶时,才能分辨一二。” 沈星沉眼眸半睁,随意的道:“谁要和她比。” 谢清让失笑:“她呀……” 沈星沉嗤笑一声,又喝一口茶:“但是这次的茶似乎并非绿茶,也不是红茶,更不是花茶。” 谢清让点头:“是白茶。” 沈星沉睁眼看他:“师弟总是如此风雅。” 谢清让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道:“个人爱好罢了,饮茶就一定是风雅吗?好喝便喝了。” 事实上,他不止爱喝茶,各种饮料他都尝试做过,各色吃食亦是他的最爱,只是不能放到明面儿上说罢了,免得被人取笑。 沈星沉啜饮着清茶,垂眸不语。 谢清让熟练地泡茶点茶斟茶,每个动作轻灵优美,几可入画。 霍寻趴在桌子上,捧着脸看着他,大眼睛完成了一弯月牙,笑的像个小仙童似的。 谢清让点了点他的鼻尖,给他面前放了一个小茶盅:“阿寻也可以少喝点。” 第10章 霍寻看了看那小茶盅,端起来一口就喝完了。 噫。 他吐了吐舌头。 闻起来香香的,怎么有点苦啊? “师父,还要。”他眼巴巴的举起自己的小茶盅。 谢清让逗他:“不苦吗?” 霍寻眨眨眼,也没有很苦啦。 “还要嘛——”他糯糯的撒娇。 谢清让正想给他倒上,就听到‘咕噜’一声,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饿了啊,喝茶可喝不饱哦。” 霍寻捂着肚子扭捏的看着他。 谢清让摇头失笑,有些抱歉的看向沈星沉:“师兄,阿寻肚子饿了,我想先带他去吃点东西,顺便熟悉一下宗门。” 沈星沉深深的看了一眼霍寻,起身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谢清让忙起身送他,愈发的不好意思:“师兄,改日我一定带着上好的灵茶登门拜访,师兄可不要赶我出来才是。” 沈星沉看着他,无奈的道:“小事而已,我岂会怪你?师弟不必如此见外,你若来,我必扫榻以待。” 谢清让点头笑道:“是,多谢师兄。” 沈星沉摆摆手:“不用送了。” 说罢,他就已经出了门,自己离开了。 他一走,霍寻就扑过来抱住谢清让的大腿:“师父,肚子饿——” 谢清让捞起他抱进怀里,嗔怪的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呀,你个小馋猫,想吃什么?” 霍寻讨好的蹭他:“师父做的饭都好吃——” 谢清让抱着他往厨房走,佯怒道:“小东西,不知道伺候师父,倒惦记上让师父给你做饭了,真是个孽徒。” 霍寻现在才没那么容易被他吓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脸颊上糊了一个湿哒哒的亲亲:“师父最好了——” 谢清让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口水擦下来全部抹回到霍寻脸上:“不许再糊师父口水,师父会生气的哦。” 霍寻垂下头,蔫哒哒的道:“哦……” 谢清让摸了摸他的头,心下思忖自己是不是太严苛了。 他轻咳一声:“厨房到了哦,阿寻在这里等会儿,师父给你做饭饭。” 霍寻乖乖的点头,坐在个小圆凳上,眼珠子一直随着他转。 谢清让熟练的炒了几个菜,待到要盛饭时才突然发现,他这里只有一副碗筷。 他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小爱好的,所以平时吃饭都是自己一个人吃,也就没想着准备多余的碗筷。 唔…… 他考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一尺长的玉石来,通体雪白细腻,甚至散发着微微的萤光,入手暖滑,灵气逼人。 这大小,刚好可以给阿寻做一套碗筷出来。 谢清让这样想着,手下不停,很快就分割好了玉石,做了一套共计九件杯盘碗碟筷子勺子之类的出来,上面还雕了些简单的花纹,底部刻着‘阿寻’二字。 末了又取出之前曾用过的化木种子,催生出一段树枝,做了个木制的托盘,推到霍寻面前:“以后这就是阿寻专用的了。” 霍寻美滋滋的抱着托盘,挨个儿看过去,喜欢的不行:“师父,好棒——” 谢清让嘴角露出个笑容,矜持的点点头,取出一个更大的托盘,将已经做好的三菜一汤放上去摆上桌:“阿寻要自己盛饭哦。” 霍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阿寻给师父盛饭。” 说着,认真的给谢清让盛了一碗饭,然后又去盛汤:“师父,喝汤——” 谢清让感动的亲亲他的发顶:“徒儿真是太孝顺了,为师心中甚慰啊。” 霍寻仰起脸冲他甜甜的笑,甜的谢清让都多吃了一碗饭。 有徒弟真是太好了。 有师傅真是太好了。 师徒二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 …… 用过了饭,就该做正事了。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最大的正事自然就是修炼了。 谢清让郑重的将霍寻带入练功房,取出一个小蒲团给他,师徒二人面对面的坐着。 “阿寻,现在师父就要开始给你讲解关于修炼的内容了,首先,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所在的这方世界,天地中充满着‘气’,各种各样的‘气’组成了世界的本源……而修士,就是从各种‘气’中提取自己所需的那一种或几种,根据修炼的心法不同,体悟不同,最终的‘本源’也会完全不同……” …… “接下来,我要教给你一篇叫做万灵诀的心法,你不要小看它,它虽然在筑基以后就没有办法修炼了,但是,它所修炼出来的灵力却是最精纯的,后面你改修任意一种功法,它都能随意转变,不需要从头再来,由此可见它的厉害。” 说到此处,谢清让心中不由得叹息,能不厉害吗?这可是主角专用金手指啊。 在别人手里是烂货,是鸡肋,在主角手里,它就是绝世功法。 盖因万灵诀后面的修炼需要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那就是全系灵根。 所谓全系,自然不可能指的是五行灵根这么简单,而是指主角的幻灵根。 幻灵根是五行灵根的变异灵根,就像木火变异的风灵根相当于一灵三系,幻灵根,则是一灵全系,配合上万灵诀这样的功法,再加上另一个金手指半仙器千幻,真正让主角做到了千变万化,随心所欲而不露任何痕迹。 只可惜,五行灵根常有,幻灵根实在是太难得出现了,几千年前,曾有过一个,是主角的先祖,留下了半仙器千幻这样的金手指给主角,几千年过去了了,也只有主角一个人再度拥有幻灵根。 这样的气运,估计也就是主角独有了。万灵诀到了他这里,也只能用来给徒弟做个缓冲,让他有多一点的时间去给徒弟寻找合适的功法。 谢清让收回心思,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小徒弟,继续道:“现在,我先把它全部教你一遍,你要将它牢牢地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错,然后我再为你讲解。” 霍寻绷着小脸儿,郑重的点头:“知道了,师父,我一定会全部记下来的。” 谢清让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将万灵诀背了一遍,心法总纲,一般都不长,可谓是字字珠玑,只是有些过于简洁,时常给人晦涩难懂之感,所以才需要一大堆的详细注解。 越是悟性好的人,越是不需要看那些详细的注解,因为那些毕竟是别人的体悟,作为参考也就罢了,一味按照别人的路走,很有可能就走到了死胡同。 霍寻听着谢清让温和如水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一字一句的念出万灵诀的心法,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点共鸣。 他闭上了眼睛,仔细的体会那种共鸣。 殊不知他这样的表现,让谢清让多么的惊喜。 仅仅是听着带了一点灵力的吟诵,就能有所体悟,已经是难得的悟性,更何况,阿寻这还是第一次听! 他的徒儿,有这样的悟性,何愁不能踏上大道? 修士们都知道,修真到了后期,根骨资质的影响基本微乎其微,到了那时,悟性和气运这两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才是决定你有没有继续走下去的资本。 可惜的是,大浪淘沙,实在是太残酷,资质不够好,前期都渡不过去,还谈什么后期?大部分人,终生最高成就也就是金丹了,自然憧憬羡慕强大的天灵根。 谢清让微笑着看着眼前陷入体悟中的小徒弟,当时他与那李秀合争辩,说有个好师父自然可以无视许多困难到达后期,不过是激愤之语,实则心里也担忧阿寻资质太差,修炼会漫长而困难。 可是现在,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说,他那句话必会成真。 他的阿寻,悟性如此之高,若能常常有所感悟,修炼自然水到渠成,再加上他的倾心供养,阿寻以后一定可以走的更远,踏入元婴,甚至化神合体,乃至渡劫飞升! 不怪他这么激动,实在是这样的悟性真是难得一见,他一个穿越过来的成年人,又在这里念了十几年的圣贤书,自认为脑子很好使,也不及阿寻一次就能顿悟。 “呼,冷静,冷静。”他深呼吸几下,在心中给自己顺气:“这才刚开始呢,万一高兴的太早了呢?冷静啊谢清让。”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有些微热的脸颊,平复一下激动的心绪,目光灼灼的盯着霍寻的小脸儿。 很快的,霍寻就从那种感觉中脱离出来了。 毕竟不过是一丝灵力的共鸣,他又还小,很难体会到什么复杂的东西,自然醒的很快。 “唔……师父……”霍寻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师父……我刚才好像睡着了……” 他十分羞愧的垂下头,师父在教课,他居然睡着了! “哈哈。”谢清让大笑,把他揉进怀里,响亮的‘啵’了一下他的脑门儿:“阿寻不是睡着了,阿寻是顿悟了,这是好事。” 他探入一丝灵力到霍寻体内,果然,已经引入入体成功,步入炼气初期了。 霍寻看他竟然高兴到喜形于色,也跟着开心的笑起来:“真的吗?师父,顿悟是什么?是不是阿寻做的很好的意思?” 谢清让笑着点头:“是,阿寻做的很好,非常好。” 第11章 霍寻得了夸赞,心中顿生一股豪情,斗志昂扬的道:“师父,阿寻不是废物,阿寻会努力修炼,不会给师父丢脸的。” 徒弟有孝心,谢清让自然是不吝夸奖的,给了他一个赞许鼓励的笑容:“好,师父等着阿寻变强的那一天,到时候,师父天天领着阿寻去别人的山头砸场子。” 霍寻听了他这话,更是笑的眼睛都快成了一条缝,一口小白牙全都露了出来,光洁可爱。 他迫不及待的闭上眼睛:“师父,我要继续修炼了。” 谢清让弹了他一个脑门儿:“别急,方才我还没讲完,你就感悟到了灵力共鸣。顿悟状态下,虽然已经成功引灵入体,但灵力的运行脉络以及纳入丹田蓄养等等修炼基本功还没学会,是没有办法灵活应用灵力的。” 霍寻捂着头瞅着他:“那师父继续讲。” 谢清让满意的颔首:“嗯,师父先给你讲人体的脉络。” “人有奇经八脉,此八脉者,分别是任脉,督脉……”他一一点过霍寻身上的穴位,让他更直观的记忆。 讲完了经脉,又开始将蓄灵聚灵,压缩提取灵气等更加细致的知识。 “此处,是百会穴,灵气由此而入。”他点了点霍寻头顶正中央的穴位:“过紫府,分八脉,聚于丹田。” “此处,是上丹田。”他点了点眉心位置。 “此处,是中丹田。”他手指往下,点了点两心之间。 “此处,是下丹田。”他继续往下,点了点脐下三寸的位置。 “一般而言,灵气会聚于下丹田处……” 他声音温和清越,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耐心的给徒弟讲解着,手把手的将他带入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霍寻听的如痴如醉。 他的确是非常聪明,一点就通,时常还有举一反三之语。 谢清让对他的聪慧是且惊且喜,不停鼓励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对的则肯定夸奖,错的则说明原因。 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一转眼,已是月明星稀。 咕噜噜—— 霍寻的肚子又不甘被忽视的叫了起来,他不过一五岁孩童,初初修炼,距离辟谷还早的很呢,自然是控制不住腹中饥饿的。 谢清让笑了一下,捏捏他的脸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啊,阿寻真厉害,你一个下午学的东西,顶外面那些弟子一周所学呢。” 内门每天都有长老开堂讲课,谢清让当过学生,也当过讲师,自然明白那里的进度。 由于天资的不同,每个人的学习速度也差的远,那些资质好的,都有师父亲自讲解,留下来的普通内门弟子,良莠不齐,进度就被大大拖慢。 霍寻红着脸蹭进他怀里撒娇:“师父——” 谢清让摸摸他的头:“阿寻今天表现的很好,师父给你奖励,说,想吃什么?哪怕是满汉全席师父都想办法给你做出来。” “满汉全席?”霍寻一脸茫然:“师父,什么是满汉全席?” “唔……”谢清让忖度一下,笑着道:“就是一大桌子好吃的。” 霍寻仰着脸,憧憬的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师父,一大桌子好吃的太多了,师父会累,而且我们吃不了那么多东西,嗯……我想吃烤鸡。” 谢清让捂了捂心口,怎么这么可爱哟。 他揉了揉小徒弟,亲昵的用鼻尖蹭蹭他的脸蛋儿:“阿寻真乖——” 霍寻‘咯咯’几声,糊了他几个湿哒哒的亲亲,谢清让也不批评他了,笑眯眯的回了他几个亲亲。 “哎呀,但是师父这里没有鸡,现在去抓也来不及了,怎么办呢?”谢清让皱着眉头,佯装苦恼的道。 霍寻眨眨眼:“那……那就有什么吃什么,师父,阿寻不挑食,很好养的。” 谢清让忍笑:“是吗?阿寻这么好养活啊?那就随便吃点门派厨子做的菜好了,想必现在还有剩的,师父去给你要点来。” 霍寻不妨他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懵了,呆呆的想了半天,小嘴儿一瘪,委屈的瞅着他:“师父……” 谢清让笑而不语的回望他。 霍寻垂头丧气的应道:“那好……” 谢清让一把抱起他站起来:“走,带你去找吃的。” “哎?” 谢清让没回答他,抱着他出了竹楼,身姿如风一般轻盈灵巧的向一个方向掠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却没有一丝能吹到脸上,霍寻睁大了眼睛,借着月色好奇的打量这个门派的景色。 门派占地面积很大,他一眼都望不到边际,全是大大小小的山头,也不知哪些是有人的,哪些是无人的。 他又转过头去趴在谢清让肩膀上往后看,后山更是连绵不绝的高山险境,叫人望而生畏。 谢清让刻意用了隐匿法术,再加上风系得天独厚的速度优势,他很快就落在了一个山头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了哦。”他小声的说了一句,又是几下跳跃,来到一处房舍后面。 师徒两个扒着窗户往里看。 “师父,这里是厨房吗?好大啊,好多东西。”霍寻小声的惊叹道。 谢清让点点头,轻声应道:“阿寻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吃的。” 霍寻乖乖的点点头,谢清让把他放了下来,自己翻身进了厨房。 他熟门熟路的走到储存肉类的地方顺了几只鸡,本打算就此离开,又一想,阿寻还小,一日三餐少不得,来都来了,干脆多拿点东西回去,反正有灵诀可以保鲜。 于是他所过之处,每种菜肉生鲜都少了那么一些。 窗户外,霍寻踮着脚尖,努力的想够着窗户看一看师父在做什么,无奈怎么够都够不着,只好放弃,改为跳来跳去,以期盼跃起的那一刹那能看见点什么。 谢清让一出来,就看到他迈着小短腿在蹦跶,忍不住眉眼微弯,一把将他捞起来:“小家伙,别看了,师父在这呢。” 霍寻惊了一下,随即高兴的搂住他脖子:“师父,你取了什么吃的呀?” 谢清让抱着他往回飞,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安分点,别乱看,等回去了你就知道了。” “哦……” 待到回到竹楼的小厨房,谢清让翻出一大堆东西塞进了储存处,霍寻睁大了眼睛瞅着,乐呵呵的拍掌:“师父好厉害——师父,烤鸡——” 他看出来啦,师父取回来的东西都是生的,肯定是要亲自给他做饭吃,嘿嘿—— …… 火堆发出‘噼啪’的响声,金黄的油脂滋滋作响,谢清让耐心的刷着酱,火光映红了他白玉般的脸颊,显得格外温柔。 霍寻流着口水看着他手里的烤鸡,肚子又叫过了一轮。 谢清让怕他着急,专门选了一只很小的仔鸡来烤,很快的,烤肉的香味儿就飘满了整个山头,若是让别人看到了,怕是会惊掉一地的眼珠子。 这哪里还是那个清雅出尘的谢清让谢真人,分明是个带孩子的小奶爸。 谢清让却是没想过这些,专心致志,精益求精的烤着肉,即使小徒弟的肚子已经不停的在抗议,他也坚持要烤足火候。 好在仔鸡确实要好熟些,没花多长时间就可以吃了。 谢清让撕下鸡腿递给霍寻:“小心烫哦,慢慢吃。” “嗯嗯。”霍寻美滋滋的接过来,吃的满嘴油:“师父也吃。” 谢清让笑了笑,拿着另外一只鸡腿慢慢的啃着,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舒服极了,有人陪着一起吃饭就是比较香啊。 他本来,也就只是红尘俗世中一介凡夫俗子而已。 吃完了鸡,霍寻已经饱了,他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啊——” 谢清让笑着揉揉他的小肚子:“阿寻还能再吃点吗?来吃半个烤红薯,晚上只吃了肉,恐怕油腻。” 霍寻坐了起来,摸摸肚子,眯起了眼睛:“唔……还能再吃一点点。” 谢清让从火堆里刨出一个体积很小的烤红薯,一分为二,少的那半递给霍寻:“来,吃一点点。” 这烤红薯,也算是意外发现了,他也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红薯。 用灵水浇灌长大的红薯格外的软糯香甜,金红的颜色更是漂亮诱人。 一大一小两个灵秀的身影,各自捧着半个烤红薯,吃的津津有味。 “师父,天上的月亮好像一张大饼啊。”霍寻啃着红薯,仰着脸看天,感叹道。 谢清让也抬起头,教育徒儿道:“说什么呢?怎么能说是大饼,真是粗俗,要说月饼。” “哦……”霍寻拖着长音应了,又道:“可是师父,不是很像月饼啊,像煎鸡蛋。” 谢清让瞅了瞅,天上的明月金黄圆亮,还真挺像个煎鸡蛋。 “嗯,是有点像。” “师父,我想吃煎鸡蛋。” “……” “明天早上给你做。” “好——” 第12章 霍寻吃完了烤红薯,乖乖的让谢清让帮他擦干净手和嘴,蹭啊蹭的蹭到他怀里:“师父,抱抱——” 谢清让淡笑着点点他的额头,把他搂进怀里,给他揉肚子。 霍寻舒服的眯起眼睛,猫儿一样的蜷了起来,缩在谢清让怀里,微微露出肚皮。 小孩子容易困倦,霍寻很快就打起了小哈欠,声音越来越低,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谢清让低头看了看他,又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过了一会儿,直到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整个人身体舒展开来,陷入沉眠,才抱起他进了竹楼。 今天一整天,从回到门派开始,就十分的仓促忙乱,谢清让还没来得及给徒弟收拾出房间来,所以他就将小徒弟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自己则去了练功房打坐修炼。 其实换了别的师父,再怎么认真负责,也没有要操心徒弟的衣食住行的,谢清让不仅仅是在养徒弟,他对霍寻,可以说是视若亲子。 …… 阳光有些刺眼,霍寻不舒服的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这一觉,他睡的可谓十分舒服。 “唔……师父?”他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左右看了看,顿时惊醒。 师父呢? “师父……”他急急的爬下床,迈着小短腿跑出了房间,正撞上听到声音往这边走的谢清让。 霍寻死死抱住他的腿:“师父……” 谢清让摸摸他的头,把他抱起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霍寻眼巴巴的看着他,大眼睛湿漉漉的:“没有,师父……我想你了。” 谢清让心头发软,抵住他的额头,语气轻柔的不可思议:“乖,师父在。” “嗯……” 谢清让温柔的摸了摸他脑后的头发:“阿寻昨天不是说想吃煎鸡蛋吗?师父给你做好不好?” 霍寻趴在他怀里,又软又乖的点点头:“好——” 谢清让给他做了一碗骨汤细丝拉面,上面铺了一个金黄圆亮的荷包蛋,看起来跟昨天晚上那个月亮真是一模一样。 霍寻笑眯眯的一口一口吃完了荷包蛋,又将面和汤一起喝的干干净净:“师父,好吃!” 谢清让笑笑,帮他擦嘴,这小馋猫,还好他碗做的小,不然顿顿这样吃法,怕是很快就会吃成个小胖子了。 “阿寻,昨日太累了,所以师父没有早早叫醒你,以后就不能这样了哦,以后师父每天都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叫你起床,吐纳旭日初升的第一抹紫气,你可不能叫苦哦。” 霍寻认真的点头:“师父,我不怕苦,你一定要叫醒我,阿寻要好好修炼,要变强。” 谢清让满意的颔首:“修真艰苦,就是要耐得住性子,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早晚有一天,阿寻会厚积薄发,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 “师父,阿寻明白,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谢清让摸摸他的头:“师父相信阿寻,好了,今日的早课,就从现在开始。” “好的,师父。” …… 山外的禁制被触动,谢清让长袖一挥,面前出现一面水镜,里面映出小师妹金采灵俏丽的脸庞。 谢清让叹口气,小师妹是个不记仇的性子,虽然他觉得她近几年越来越刁蛮任性了,但是往日的情分总是在的,如今她上门来,他也不能不让人进来。 更何况,他这里刚好有些东西要交给小师妹,若不是今日见到她,他差点都要忘了。 今日小师妹过来,刚好可以把东西一起给她,省的他再跑一趟。 思及此,他指尖轻弹,打出几道手诀,将禁制放开。 金采灵看到禁制很快放开,心中不由得一甜,她就知道师兄不会生她气的! “师兄,我来找你玩了,听大师兄说,你制了新茶,怎么都不叫我来尝尝?”她欢快的跑进来,人未至,笑先闻。 但当她跑进小楼里,笑声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儿似的,戛然而止。 “师,师兄,你们这是在……用膳?”她涨红了脸,艰难的问道。 谢清让点点头:“不错,阿寻还小,一日三餐少不得,我陪他用些。” 他面儿上镇定,心中已有些又羞窘,又爽快的感觉,有了徒儿,吃好吃的都可以光明正大了—— 金采灵压下心中的怒气,带着点期待问道:“师兄,这是你做的?你除了会制茶,还会做菜?” 说不会,不会啊师兄! 金采灵在心中咆哮着,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听到师兄竟然给这个小崽子洗手作羹汤的噩耗,师兄既然出尘脱俗,那就该对所有人都一样才是,怎么可以有人特别? 就算有人可以特别,怎么可以是这个讨厌的小鬼! 谢清让在心中默默的抹了把脸,被发现了啊…… 罢了罢了,被发现就被发现。 他微笑着在金采灵满含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略通一二罢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金采灵眼底的笑意已经扭曲狰狞。 霍寻却注意到了,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金采灵垂下的眼眸里掩藏的恶意。 他眨了眨眼,虽然师父肯定会向着他,但是他还是不要招惹这个小师姑了,省的她给师父找麻烦。 可惜,他不想招惹别人,别人却不见得会放过他。 金采灵愤怒的看向他,下一瞬,脸色已经克制不住的扭曲,她尖叫出声:“师兄,他的碗!你用白芷水灵玉给他做碗碟?!” 谢清让蹙眉,轻声呵斥道:“师妹,你失仪了。” 金采灵红了眼,咬着下唇倔强的不说话,恨恨的盯着霍寻手里的碗。 那可是白芷水灵玉啊,用来做符牌的上好玉料!师兄手里的那块,还是他金丹排位战后仙盟给与的奖励呢,玄级上品的天材地宝,价格都是按上品灵石算的! 要知道修真界一般交易都只是用下品灵石而已啊,中品灵石都算贵的了,何况是上品灵石呢? 那么大一块白芷水灵玉,可以说是师兄那次排位战最大的收获了。 她还记得师兄曾说过,想要用这块玉炼制一套符阵,现在居然,居然给那个小鬼做了杯盘碗碟!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就那个废物资质,给他用再好的东西,他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心中大骂霍寻,面上不免带出了厌恶之色,谢清让自是注意到了,眉头蹙的更紧,心中不耐之情渐盛。 “师兄……”金采灵站了一会儿,见谢清让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带着哭腔,委屈的喊了一声,她是真的挺委屈的,越想越委屈。 谢清让有些头疼的叹气,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难道不都是应该的?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明白。 “师妹,我并不想说教于你,只是你已非孩童,怎的总是这样无理取闹。”他无奈的道。 金采灵听到他说‘无理取闹’四个字时,脸上又浮现出怒色,只是不想再惹恼他,强行压了下去。 谢清让也不想跟她再争论什么,说过一句,也就罢了,免得徒惹厌烦,多生事端。 他一招手,一团灵光从后面飞来,落在他手上。 “好了,师妹,莫要生气了,答应你的事,我并没有忘记,看。” 他张开手,手心里静静的躺着六枚白玉符牌,叠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晕。 这是金采灵得知他得到一块白芷水灵玉时特意上门来要求他做的,一组六个,每个功效略有不同,组合在一起,美容养颜,香体靓肤。 原本金采灵若是看到这组符牌,肯定会非常高兴的,可是现在! 她一想到这是用那个小鬼做碗碟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她就气的想哭。 ——偏偏这时。 霍寻默默的扒完了饭,端着小汤碗,想给自己盛碗汤,勺子碰在碗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玉石相击的声音非常清越美妙,但听在金采灵耳朵里,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恼人的噪音。 她愤怒的冲霍寻吼了一句:“有客人在,你还吃?有没有礼貌?就知道吃!废物,饭桶!” 谢清让脸色一变,三分恼意化作九分冰寒。 金采灵赶在他开口之前,恨声道:“谁要用他用剩下的,打发叫花子吗?” “师兄,我讨厌你!” 她转过头,眼泪簌簌而落,自顾自的飞了出去。 谢清让:“……”心力交瘁,这完全是不讲理啊。 怎么就是用剩下的了?他专门预留了小师妹的份,才给阿寻的做的碗碟啊。 他在心里辩解了一下,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霍寻抱着小碗,冲着金采灵离去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谢清让余光瞄到他的小动作,走过去捏住他的脸蛋儿往两边扯:“好啊,小家伙,原来你是故意惹你小师姑生气的。” “狮虎……唔么有……”霍寻努力的憋出一点泪花,可怜兮兮的撒娇卖乖。 谢清让捏了一下就放开了,给他揉了揉腮帮子,嗔道:“小坏蛋。” 他到底是心疼徒儿挨了骂,不愿意多斥责他什么,小师妹辱骂在先,阿寻故意气气她,也算不得小肚鸡肠,顶多,算一报还一报。 霍寻‘嘿嘿’抱着他的手傻笑着,不说话,大眼睛露出狡黠的光芒。 哼。 碗筷,他的。 师父,他的! 第13章 金采灵委屈又忿恨的跑了出去,她跑出谢清让洞府所在的小竹峰,回过头看了一眼。 心中不由得恨意更甚。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师兄从来不会多安慰她一句,现在怕是抱着那小崽子安慰他呢! 她死死的咬住下唇,明媚的大眼睛里布满了阴霾。 ——小鬼,既然你如此不识相,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她冷笑一声,转过身,朝着昨日见过的李师兄那里飞去。 …… “李师兄。”她冷着脸走进来,粉面含煞的唤了一声,语气恶劣。 “哎——”那李师兄却毫不在意,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小师妹,怎么生气啦?女孩子要开开心心的才好,小师妹你笑起来那么漂亮,是谁惹了你,让你都不愿意笑了,快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气。” “呵……”金采灵冷笑一声,脸色缓和了一些,咬牙切齿的道:“还不是那个小崽子!” “哟?”李元一,也就是那李师兄做了个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师妹,你说的莫不是谢长老的爱徒,易寻?” 他心中不免有些嘲笑金采灵,这小贱人,舍不得怪罪谢清让,就跟个小奶娃计较上了,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过这样也好,谢清让为了那小奶娃可是狠狠的得罪了李长老,若是能借着金采灵的名头将那娃娃整治了,李长老必然高兴,谢清让就是有心报复,难道还敢真的开罪掌门爱女? 这所谓的李师兄李元一,借着自己同那李秀合同姓,平日里没少讨好跪舔,才勉强在李秀合那里得了点脸面,时不时的分得一点好处,顺风顺水的修炼到了筑基后期。 现在看着金采灵来他这里抱怨,心中暗暗窃喜,这次的事情若是做的漂亮,李长老一高兴,赏他些灵丹妙药,他岂不是就可以冲击筑基大圆满,金丹有望了? 思及此,他眼珠儿一转,又道:“师妹,不瞒你说,也难怪你生气,就是我,也是颇为无奈,那易寻,我是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的,偏偏谢长老对他却宠的眼珠子似的,哎,可真是叫我等为谢长老不值啊。” 金采灵一拍桌子,娇叱道:“没错,就是不值,他也配谢师兄为他那样付出?” 李元一笑呵呵的道:“可不是嘛,我看呐,谢长老也就是一时新鲜,等他清醒过来了,必会后悔今日所为的。” 他虽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金采灵气冲冲来找他想要教训那易寻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谢清让又因他那宝贝徒弟气着了这娇蛮的小师妹。 果然,金采灵听了他的话,脸色变了变,恨恨的道:“你说得对,我定要教训那小鬼一顿,好叫谢师兄知道,那小鬼就是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师兄,你要帮我。”她美目圆睁,含怒看向李元一,毫不客气的道。 李元一自是无有不应,夸张的作了个揖:“师妹有命,在下莫敢不从啊——” “呵——”金采灵得了准话,心情转好,被他一逗,不禁露出个笑容来。 “哎——,就是嘛,师妹,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就是为了让你多笑笑,师兄我也会拼尽全力的啊。” “那师兄,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嘛,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免得露了马脚,被谢师兄发现,师妹,依我看……” …… 这边厢,谢清让浑然不知小师妹已因为他的宠爱而对霍寻心生嫉恨,打算教训他一番,还在督促徒弟修炼。 “阿寻,许多人不注重炼气期,觉得筑基才是踏上大道的第一个台阶,炼气不过是厉害一点的凡人罢了,但事实绝非如此。” “师父,我知道!”霍寻露出个骄傲的小笑容,挺了挺胸:“这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果前期不能打好基础,后期就会有隐患,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能懈怠。” 谢清让赞许的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炼气期,其实是一个伐毛洗髓的过程,最重要的,就是用灵气冲刷体内的每一个角落,让肉身达到一个纯净完美的程度,为以后打好基础,祛除隐患,不至于让肉身上留下所谓蚁穴。” “修炼,从一开始,就会拉开差距。” “阿寻,你的根骨,注定了你不可能做一个走在众人之前的人,师父希望你不要气馁,不要轻言放弃,更不要急功近利,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每一步,你都要比别人走的更好,更稳。” “师父希望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大器晚成,修为精深之人,在那之前,你可能会遭受非议,被嘲笑,被贬低,但你要记得我今日之语,千万不要因他人之言,忘记了求道之初的本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可明白?” 他含笑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看着他懵懂的小脸,眼底盛满了信赖和期待。 霍寻呆呆的看着他,良久,大声的道:“师父,我明白,我一定会记得!” 一定会记得,想要变强的初心,就是为了保护师父,让师父为我骄傲,让所有那些今日看不起我们的人,都后悔,都低头。 谢清让鼓励的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那阿寻就好好修炼,师父调配了药汤,今晚开始,阿寻就要每日都泡了,会很痛,阿寻不能哭鼻子哦。” 霍寻鼓了鼓脸颊,才不,疼了就要哭,哭了师父会抱抱—— 谢清让看出他打的小算盘,点了点他的鼻尖,没再说什么。 霍寻还不知他的小心思被师父猜的透透的,一心想着晚上泡药汤,他就算没那么疼,也一定要挤几滴眼泪出来,然后让师父吹吹,抱抱,做好吃的安慰—— 结果到了晚上,他坐在浴桶里,疼的哇哇大哭,什么小心思都忘的一干二净。 呜呜呜,真的好疼啊,全身都像是在被针扎一样。 谢清让蹲下身子,捏着浴桶边缘心疼的看着他:“阿寻,再坚持一下,今日第一次,一刻钟就好了。” 霍寻哭着鼻子,抽抽搭搭的点点头,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出来。 “阿寻加油,师父准备了好东西给你哦,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了。”谢清让不遗余力的鼓励他。 霍寻眼泪汪汪的瞅着他,可怜极了。 一刻钟的时间刚过,谢清让就忙不迭的把小徒儿从浴桶里抱了出来,给他擦干净身子,换上新衣服。 霍寻软软的由着他摆弄,没精打采的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疼痛感慢慢退去,身上的毛孔前所未有的舒展,仿佛会呼吸似的,吐纳着清凉的灵气。 当然,这只是错觉,但无疑,这种感觉十分的舒服。 霍寻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拽着谢清让的衣襟糯糯的撒娇:“师父,阿寻要看好东西——” 谢清让看他缓过劲儿了,也松了口气,阿寻很乖,虽然哇哇大哭,但是也没有嚷着不干了,让他又欣慰,又心疼。 这些事情,自己经历的时候,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过当时难熬一点,但是到了徒儿身上,谢清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疼在徒身,痛在师心。 他笑着刮了刮霍寻的鼻子:“小家伙,这会儿又有精神了?走,师父带你去后山玩,好不好?” 霍寻眼睛一亮,‘咕咚’一个翻身爬了下来:“师父,去玩——” 谢清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头:“不急,先取个东西。” 他说着,往外走去。 霍寻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谢清让从后面的厨房取了个小坛子抱在怀里:“走,跟紧师父。” “嗯嗯”霍寻从后面跑上来,拽住他的衣袖:“师父,这是什么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霍寻仰着头看他,悄悄的流口水,一定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谢清让带着他穿过竹林,来到后面的树林。 “阿寻,选一棵树。” “哎?” “乖,去选一棵你喜欢的树。” “嗯……好。” 霍寻虽然不明白师父的用意,但还是乖乖的打量起了这片树林。 “师父,那棵!”他眼睛看了一圈儿,选了一课看起来最顺眼的。 谢清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头:“好,就这棵。阿寻,记住了,是第三排,第四棵的松树。” 霍寻不明所以的点头:“记住了,师父。” 谢清让笑着拉起他的手,走到那棵树前,手一指,地上出现一个土坑。 “阿寻,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笑吟吟的晃了晃怀里抱着的小坛子,借着月光,能看到那坛子上还雕刻着漂亮的花纹,上面用塞子塞着,塞子上还绑了红色的绸缎。 “这叫状元红,凡间的人有了孩子,就会埋下这样一坛酒,等到孩子长大了,高中状元了,就将酒取出来一起喝掉。” “师父有了阿寻,自然也要埋一坛酒,等到阿寻筑基了,师父就把他取出来,和阿寻一起喝掉。” “这可是师父亲手做的酒哦——” 霍寻眼睛亮晶晶的,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师父,阿寻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啊——” 谢清让将酒坛子放进土坑里,牵着他的手捧起一把土:“师父也喜欢阿寻。来,我们一起埋。” 霍寻认真的埋着土,问他:“师父,为什么是状元红,不是探花红,我更喜欢探花。” 谢清让不由得笑:“这只是个名字,代表着长辈美好的祝愿,阿寻若是喜欢探花,那我们就叫它探花红。” 霍寻点头:“喜欢,探花红!” 谢清让温声道:“阿寻,师父希望你能在十年内到达筑基,你可以吗?” 霍寻跟着他放下最后一捧土,使劲的拍了拍,抬头看着谢清让,认真的道:“师父,我一定会做到的,我们拉勾勾。” 谢清让转过头,笑如春山:“好,拉勾勾,这是我们的约定哦——” “嗯,约定!” 第14章 春去秋来,时光易逝。 转眼已是两年。 师徒二人许下十年之约后,霍寻修炼更加努力,当真做到了他曾经答应过的,日复一日,不曾有丝毫懈怠惫懒。 在这两年里,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如细水长流,却也已经蓄满了大半个池子。 谢清让对此且喜且忧。 喜的是徒弟认真刻苦,不负他的期望,短短两年,就已经到达炼气后期,比起他预计的时间,早了数倍有余。 忧的却是徒儿进步如此之快,却是打乱了他的计划,修炼心法之事已是迫在眉睫,没有多少时间筹谋了。 霍寻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今日的早课,露出个笑容,站起来小跑着去往炼丹房。 这两年,谢清让除了每日必须的功课,几乎没有放太多心思在提升修为上。 他先前被迫提前结丹,实则一直感觉十分遗憾。 八品金丹和九品金丹,差的不止是一个品阶这么简单,可以说是从各个方面都差了一个档次不说,结丹之时也没有圆融无漏,上感天机,得到一丝天道馈赠的机会。 这个机会错过了,要到结婴之时才有机会弥补。 而现在,谢清让要想办法先把其他相差的地方补起来。 这些错过了,也是可以补救的,只是要花费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水磨工夫,慢慢改造了。 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再度提升修为,而是要将基础再度夯实,做到最好,才会去冲击新境界。 对此,谢清让一点儿也不着急。 金丹寿数五百,他今年才二十七岁呢,急什么? 正因如此,他夯实基础,查漏补缺之余,便富余出了大量的闲暇时间。 这些时间,自然也是要利用起来的。 他从凡间而来,还以十五之龄考中了探花,除去天资聪颖,跟他热爱读书也分不开关系。 现在有了时间,自然兴致勃勃的开始研究各种杂书杂学。 当然,满足个人爱好之外,他还有别的考量。 他想要给徒弟换得一部好的心法,而不是凑合使用门派中仅有的那部适用于五灵根的黄级功法。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自然要多积累一些资源,不管是买还是交换还是其他,总是错不了的。 风灵根一灵三系,木系和火系并存,最适合炼丹不过,同时,厉害的炼丹师也是稀缺资源,所以谢清让就格外侧重研究炼丹一些。 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在炼丹房。 师徒两个共处一室,霍寻对他的时间分配自然是十分了解,此时便轻车熟路的去炼丹房找人。 他快步行至炼丹房前,试探的将手掌贴上房门,嗯,没有触发禁制,看来师父现在并没有炼丹。 笃——笃—— 他敲了敲门,负手等待。 “进来。”房间里传来谢清让温和清越的声音,还隐隐带着笑意。 “师父。”霍寻笑着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丹炉前的谢清让,他手边放着一排丹药。 见到霍寻进来,谢清让冲他招了招手:“阿寻,过来看。” 霍寻接过他递来的几颗丹药,仔细的看了看,眼里也浮现出笑意:“师父,这些全部都是九品无暇丹啊,师父好厉害。” 没错,那些丹药各个饱满圆融,上面的丹纹纤毫毕现,牢牢的锁住了丹香,正是无暇丹的标准卖相。 服用这样的丹药,不止效果奇佳,也不会有任何的丹毒,可以说是所有修士都趋之若鹜的丹药。 而想要炼制出这样的丹药,也要求炼丹师对火候,各种灵材的特性,以及丹药的本质,炼丹的手诀等等各种细节都了然于心,熟练无比。 眼前这些丹药,虽然全是黄级下品和中品,最多也只适用于筑基修士,实际价值并不是特别大。 但能炼制出无暇丹这件事本身,才是最值得骄傲的地方。 这意味着谢清让的确有成为炼丹宗师的天赋。 听到徒儿夸赞,谢清让更加高兴了些,喜悦果然是需要分享的。 他笑着道:“等到我能炼制出黄级上品的无暇丹,就可以去外面换取资源了,我打算去散仙盟当个供奉,散仙盟向来讲究公平,贡献够了,我就可以给你换一部合适的心法了,就算一时够不了,也可以借助散仙盟的门路寻觅一番。” 霍寻扑到他怀里蹭了蹭,又感动,又羞愧:“师父都是为了我,才如此费心,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师父。” 谢清让爱怜的摸摸他的头,语气柔软:“傻的,师父不图你回报,师父只希望你好。” 霍寻抬起眼,依恋的看着他。 谢清让低头对上他的眼睛,不禁笑了笑:“阿寻长得越发好看了。” 霍寻今年七岁,已经开始长身体,脸颊上圆嘟嘟的肉肉褪了下去,下巴尖尖,五官俊丽非常。 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师父……” 真是的,他才不想长成这样子啊,跟个女孩子一样! 谢清让又笑了笑,眉眼弯弯,如玉如画。 阿寻现在经历的窘境,他当年也经历过,可是没少被周围的人打趣,现在换他打趣阿寻,总算理解了一些当年那些人的感受。 霍寻腻在他怀里,皱着小脸,有些忧虑的道:“师父,你去散仙盟当供奉,会不会引得掌门不满?”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了,这两年来,他除了修炼的知识,对整个修真界,也了解了不少,又是早熟的心性,此时不免心中思量利弊,为自己师父担忧。 谢清让脸上的笑容淡了点:“门规并没有规定长老不能当散仙盟的供奉,散仙盟也没有说不肯接受有门派的修士当供奉,既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我自然可以去。” “可是……” “阿寻,就算我什么都不做,看我不顺眼的人也不会因此而看我顺眼的。掌门对我一向不冷不热,他就算因为我去散仙盟当了供奉而心生不满,也绝不会因此而舍弃我,同样的,我不去,他也不会因此而待我好上几分,所以无须担心。” 谢清让摸着他的头,慢慢的道。 “他们喜不喜爱我,什么都影响不了,既然如此,何必太过在乎?” 两年前的事,已经让他的心冷了下来,他不想再去想这些,只消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其余一切随心。 霍寻点点头:“师父说得对,其实我才不在乎他们,我是怕师父不高兴,只要师父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谢清让点点他的鼻尖:“小家伙,就数你会卖乖。” 霍寻抱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哼哼唧唧的撒娇。 “要是阿寻愿意修炼我的心法……”谢清让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背,轻声叹息。 霍寻猛地抬头,正色严辞道:“师父,绝不可以。” 谢清让再次叹息,早在徒儿突破炼气中期时,他们就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那时,阿寻也是如现在一般,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了他。 他修炼的心法,乃是一门叫做《清灵如意真诀》的心法。 昔年读书之时,他曾偶得一本古诗集,读来心有所感,在上面做了不少批注,注到最后一首诗时,灵光忽现,古籍化作一册心法,正是这《清灵如意真诀》。 这门心法,最厉害之处在于,它能让所有体内含有木火灵根的修士修炼,在修炼到筑基以后,后天变异成风灵根,甚至还能提纯灵根,提升灵根品阶。 就如谢清让的原身,其实是木火双系地灵根,筑基以后,才变异成单风天灵根的可怕资质。 他被金生源发现带入栖霞派时,已经是筑基修士,这个秘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阿寻是不一样的,谢清让完全信任他,所以才会讲此事告诉他,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这样一本心法,以前从未听闻过,谢清让也不知它是何品阶,但想来至少也该是天级心法才是。 甚至说它是点石成金的仙法也不为过。 谢清让明白它的珍贵,霍寻一听之下,也立即领悟了这门心法的难得之处,并且他相信,其他人只会比他们更明白。 所以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师父,绝不可以。如果我也修炼此法,筑基以后变成风灵根修士,心法的秘密就相当于公之于众,整个修真界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陷师父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师父,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心法的秘密。” 思及当时徒儿绷着小脸,郑重嘱咐他的模样,谢清让的心就暖的化成了一滩水。 第15章 霍寻看他半天不答,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飘忽悠远,就猜测他又走神了。 哎。 师父总是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突然神游,真是没办法。 他拽了拽谢清让的衣袖:“师父。” 谢清让回过神,就看到徒儿仰着脸看着他,满脸的无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了,师父知道了,再也不提了,好不好?” 霍寻这才满意:“嗯,好——” 谢清让摸摸他的头,亲了一下他头顶的发旋:“阿寻真像个小管家婆。” 霍寻郁卒的把头埋的更深了点,真是的,他都操碎了心,师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有心情调侃他。 “哼,还不是师父太不让人放心了。” “哈哈——”谢清让大笑,揉了揉他的脸蛋:“所以师父不能没有阿寻啊,阿寻要一直管着师父才好。” 霍寻听他这样说,又忍不住高兴起来,跟着他傻笑。 谢清让跟他亲昵的玩闹过一阵,才略微叹了口气,正色道:“阿寻,师父有事要跟你说。” “师父?”霍寻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谢清让道:“摇光秘境要开了,我得到消息,那里会有提升灵根等级的灵草百蕴灵芝成熟,我打算去一趟。” 霍寻失落的垂头,又是因为他! 谢清让好笑的拍拍他的头:“做什么这副模样,秘境历练,本就是每个修士都必不可少的,不去历练,哪里来的资源?摇光秘境只有金丹及以下才可入内,里面不少好东西,我当然不能错过,也不全是为了你啊。” 霍寻鼓了鼓脸颊,不甘心的道:“那好……师父你要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 谢清让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不行哦,阿寻不能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已经跟大师兄说过了,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托付给他了,一会儿我就送你去他那里,你要乖乖听大师伯的话,知道吗?” 霍寻脸色一变,急忙道:“我不要!” “师父,我不要去大师伯那里,我可以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会好好修炼,不会懈怠的。” 他心中百般不情愿师父要把他扔给别人,还是他不怎么喜欢的大师伯,他宁愿一个人在这里等师父回来。 “师父……”他满脸哀求的看着谢清让,摇着他的袖子撒娇。 谢清让看他如此,也有些无奈,大师兄是为人严肃了些,可能当时吓着阿寻了,惹得他总是对师兄有些排斥。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阿寻不高兴,毕竟他看得出来,大师兄其实也不怎么喜欢阿寻,他们两个待在一起,肯定是会有些不自在的。 但是他在门派内既无人缘,也无威望,他离开了以后,诸如李秀合之流很有可能会上门刁难阿寻。 他轻叹一声,耐心的道:“阿寻,师父要离开两个月时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难免有人上门刁难,还怎么好好修炼?到了大师兄那里,那些牛鬼蛇神轻易不敢招惹他,我也才好放心一点。” “阿寻总不想,师父到了外面,还要担心你?” 霍寻垂着头,闷闷的道:“不想……” “可是师父,大师伯就不会欺负我吗?” 谢清让曲起食指,弹了他一下脑门儿:“别胡说,大师兄是为人冷肃了些,但是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你老老实实听他的话,不要惹他生气,他怎么会欺负你。” 霍寻抱头,捂着他弹过的地方,瘪着嘴道:“我知道了,师父……” 师父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大师伯和他相看两相厌,但是大师伯跟师父关系还不错,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顶多凶一点。他现在实力低微,还是老老实实接受庇护,让师父无后顾之忧才是。 谢清让见他答应,笑眯眯的不再说话,再一次揉乱他的头发。 “用完午膳,师父就带你过去,好不好?” “好……” 说不好也没有用,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师父的要求,何况师父满心都是为了他好。 谢清让为了安抚他,特的做了一大桌菜,全都是平日里他最爱吃的。 霍寻扒着饭,暗暗反省自己,仗着师父宠爱,真是越来越矫情了,不就是去大师伯那里住上两个月吗?大师伯忙着呢,哪里有功夫管他,最多受几个冷眼而已。 用完了饭,谢清让牵着他的手往沈星沉所在的醉月峰飞去。 霍寻抱住他的胳膊,小声的道:“师父,我一定会好好听大师伯的话,你也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谢清让微笑,柔声道:“好。” 他们不急不缓的飞着,很快就到了醉月峰前。 谢清让轻触禁制,递了传音:“师兄,是我,我带阿寻过来了。” 沈星沉很快开了禁制,亲自飞出来接他们。 他眼神淡淡的扫过霍寻,落在谢清让脸上,才略有些温度,嘴角带出几分笑意:“师弟。” “进来。”他说着,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师兄。”他们落座后,谢清让笑着道:“这次就麻烦你了。” 沈星沉摇摇头:“无妨。” “师弟。”他看着谢清让,又唤了一声。 “嗯?”谢清让微笑着问道:“师兄可是有事?” “师弟为何突然想去摇光秘境?” 谢清让愣了一下,有些赧然的道:“摇光秘境五十年一开,里面有不少好东西,我想前去历练一番……” 沈星沉看着他,微微挑眉,轻笑道:“师弟,三个月前碧空秘境开启,我邀你一同前去,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谢清让有些窘迫,碧空秘境百年一开,也是限制金丹及以下修为方能进入,里面地域更广,资源更多,大师兄得了名额,邀他一同前去,被他以暂时不缺资源,只想安心修炼婉拒了。 现在短短三个月过去,大师兄才刚从碧空秘境回来,他就出尔反尔,还找这种拙劣的理由,实在是,实在是…… 沈星沉还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谢清让憋了半天,无法,只好讷讷的道:“不瞒师兄,我得到消息,摇光秘境可能有百蕴灵芝成熟,所以想去碰碰运气。” 沈星沉笑意微敛,看了一眼霍寻,不用问,肯定是为了这个小鬼。 他有些不赞成的道:“师弟,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如若真有百蕴灵芝,那些大能压低修为都要进去抢夺,哪里能轮得到你?” 言下之意,别是被假消息骗了? 谢清让自然听懂,只是他的消息,不是来源于任何人,而是来源于原著,自是准的不能再准,但这点他却是万万不能说的。 所以他也只好坚持道:“去碰碰运气也好,就算没有,也可以得些别的资源回来,总是不会亏的。” 沈星沉见状,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只点点头,道:“我不过白说一句,师弟此去,万事小心,凡事莫要强求,须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谢清让垂眸应道:“我明白,师兄。” 沈星沉点点头,一时无话。 谢清让站了起来,笑着告辞:“师兄,我这就走了,阿寻就拜托你了。” 沈星沉道:“放心。” 谢清让摸了摸霍寻的头,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下离开了醉月峰,径自去往摇光秘境。 第16章 霍寻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身影化作天边一个淡青色的小点,然后消失不见,才怏怏不乐的转回身。 他一抬眼,就正对上沈星沉审视的目光,不由得紧张起来,站直了身子,恭谨的道:“大师伯有何吩咐?” 沈星沉目光停留在他逐渐长开,精致的过分,甚至隐约有几分靡丽的面庞上,不禁想起门派内流传的那些不怀好意的流言蜚语,又看他一副过分依恋,离了师父就失魂落魄的表现,心中对他更是不喜。 谢师弟芝兰玉树,实在不知为何却相中了这样一个弟子,还如珠如宝的宠着。 “你住那里,平时无事,自己修炼,有问题,可以来问我。”沈星沉端详了他一番,冷淡的给他指了一个房间,自己转身离开了。 沈星沉的洞府和谢清让的完全不同,他这里是一个依山而建,大气开阔的宅院,霍寻看了眼他指的房间,那里是一处带小庭院的院落,里面三间房,主卧那间,是安排给他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各种陈设也都一应俱全,光洁如新。 沈星沉虽然对他不喜,但看在谢清让的面子,也不能薄待了他。 霍寻看沈星沉果然甩了他几个冷脸以后就不再搭理他,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他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顺利的话,都不用见上师伯几面,师父就回来了。 想法是很美好的,但是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找上门来的不是谢清让担心的李秀合之流,也不是早就想整治霍寻苦于没有机会的金采灵,而是内门的一个管事和几个新晋弟子。 管事壮着胆子碰了碰禁制,传音道:“内门管事王鹤,有些事务询问易师弟,故此冒昧前来打扰,万望沈长老不要怪罪。” 沈星沉皱了下眉,谢师弟才刚走,这些人就找上门来。 他不悦的开了禁制,管事王鹤并那三个弟子赶忙进了来,恭恭敬敬的站在洞府门口。 洞府的门也很快打开,沈星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与此同时,霍寻也收到沈星沉的传音,令他到正堂来。 霍寻本还有些纳闷,大师伯这几日都没有理他,怎的今日突然叫他过去?到了那里一看,便心下恍然。 找麻烦的来了。 沈星沉见他进来,微微颌首,示意他站到一边。 王鹤擦了擦汗,被沈星沉冷肃不悦的眼神盯着,他压力实在太大。 “见过易师弟。”他见了霍寻,忙道。 说来他也是内门弟子,只是没有亲传师父,在内门学堂混日子,最后勉强的得了个管事的差,跟这些有师父带的弟子犹如云泥之别,也就能趁着易寻现在实力低微,厚着脸皮喊一句师弟,人家实力一上去,身份立马就会水涨船高。 这些是这些普通内门弟子,甚至包括一些不是很受宠的亲传弟子最嫉恨霍寻的地方。 他师父只收了他一个,还万般宠爱,最重要的是,他的师父肉眼可见的前途光明啊! 人缘不好又怎么样?修真界是讲人缘的地方吗? 同人不同命啊。 霍寻回了他一礼,淡淡的道:“见过这位师兄。” 王鹤堆起笑脸,对着霍寻客客气气的道:“易师弟,在下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关于门派任务的事儿。” 霍寻有些疑惑:“门派任务?” “是这样的,内门弟子每个月都至少要完成一个门派任务,完成任务所得的贡献点可以用来换取资源,先前……先前谢长老全都推了,那这个月的?……” “其实倒也不是我们非得催着师弟做任务,只是内门大比马上就到了,没有贡献点的弟子是无法参加的,所以我才来问问。” 霍寻眼含煞气的看他一眼,呵,先前的任务,既然师父全都推了,门派也没人啰嗦,就说明并非不能这样做,何必现在又来询问。至于内门大比,师父曾说过,筑基之前不会让他参加,就更加不用着急。 说来说去,还是找借口想折腾他。 沈星沉也听出来了,不禁皱眉,虽然门派内得宠的亲传弟子是可以推一推门派任务,但是谢师弟竟是全部推了? 这是养徒弟,还是养闺阁千金? 他有些不悦的沉声问霍寻:“你竟从未参加过门派历练?” 不待霍寻回答,他又冷声道:“师弟未免溺爱太过。” 他早就劝过师弟,莫要如此娇宠溺爱,师弟就是不听,反而变本加厉,这样下去能成什么才? 霍寻见他如此,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就听沈星沉道:“从即日起,把你那些门派历练任务都给我补上。” “炼气期的弟子门派历练任务多是在门内后山,无甚危险,你带上这个。”他说着,掏出一枚金色令牌:“若有事,我自会感觉到。” 说罢,他又看向王鹤:“王管事,我想,易寻接到的任务应该不会与其他人有甚不同?” 王鹤忙擦了擦汗,躬着腰到:“当然,当然。” 沈星沉将手里的令牌甩给霍寻,道:“收好了,醉月峰的禁制,也可由此令打开。” 霍寻无奈,只好接了过来。 沈星沉一拂袖,转身往内室而去:“都退下。” 霍寻将令牌收起,悻悻地和王鹤以及那三个弟子一起退下,心中哂笑,师父把他托付给大师伯,怕是没想到大师伯这么不靠谱,居然要他把所有的门派任务全部补上,这一天天的在外面晃,不是就差脸上写上‘来找我事’这四个大字了? 而对于沈星沉,则是认为他的做法并无过错,他是答应了师弟照看霍寻,不代表也要惯着他那些臭毛病。 再则,他可是给了这小子他的长老金令,一般的弟子奈何不得他,李秀合那些人,想必也不会拉下脸来亲自找小辈的麻烦,安全应当是无忧的,历练任务,对提升他的心智也是有好处的。 严师才能出高徒,他相信师弟会明白的。 …… 霍寻跟着王管事出了醉月峰,甫一出去,王管事便笑着道:“易师弟,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也是内门弟子,你们可以组个队,做团队历练任务,虽然略微危险一些,但也就是去后山杀个妖兽什么的,且任务次数会少很多,不需要那么繁琐,易师弟有谢长老的爱护,想必不会把这些小问题放在眼里。” 他又捧又激的说了一番话,霍寻心里不耐烦,面儿上也淡淡的,有些矜傲的模样,配上他过于好看的面孔,更显凌人。 这两年,他也的确是被谢清让宠的有些心高气傲,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知道了,那就团队任务,还有事吗?” 王管事心生暗火,不过是个七岁的娃娃,资质也不出众,修为更是低微,不是看他师父面子,谁有耐心理他,这副作态,活该他倒霉。 没奈何,谁叫人家命好呢。 他心中讥讽,面儿上却滴水不漏,仍是笑着道:“任务就不用易师弟亲自去接了,我回去给你记上便是,至于其他的事,倒也没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至于这三位师弟,他们也都是炼气后期修为,你们大可多多交流一番,哈哈。” 他笑呵呵的说完,便拱了拱手,转身飞走了。 另外三个人互相看了几眼,笑着凑到霍寻跟前。 他们早听过霍寻的事情,他这份儿好运气不知被人说嘴了多少遍,只是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师弟。 今日一见,这位易师弟,果然生的好颜色。 第17章 “易师弟。”三人中为首的国字脸青年笑着道:“我叫刘方,这是薛同,这是高嵩岳。” 霍寻扫了一眼他们,矜持的点点头:“见过几位师兄。” “几位师兄可是已经接了任务?” 刘方点头:“正是,王管事回去后,应该会把师弟的名字也记到我们的任务下了,师弟,任务是去后山杀一只烈尾长臂猿,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好,劳烦师兄带路。” “这烈尾长臂猿乃是二级妖兽,最厉害的便是它的尾巴,当真如钢铁一般,还附着一丝火焰之力,届时师弟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它的尾巴击中。至于弱点,则在于眼睛,可以重点攻击那里,到时候咱们分工,我们牵制住他,师弟你就在远处觑着空打打就好了。” 霍寻一挑眉,给了他一个笑容:“那就多谢几位师兄了。” 心中却在思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几个主动凑上门来的,不得不防。 不过有人愿意当的苦力,他也乐得轻松。 刘方几人见他虽然有些傲气,但也还算好说话,俱都松了一口气,又见他容色昳丽,这一笑却如春山凤鸣,不由得多了几分殷勤。 虽然他们不是真的对一个小孩子起了什么心思,但是长得好看成这样的,总是让人从心里头就先怯了三分,下意识的多容让了些。 几人一路走,一路随意地聊着天,从他们嘴里,霍寻听了不少门派中的八卦,倒也不算无聊。 很快的,他们就到了后山,烈尾长臂猿不算难杀,这几个弟子显然也是有经验的,合力之下,宰掉它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说,霍寻站在一边,心中嗤笑,他们接近自己,到底是谁的授意,想干什么呢? “辛苦几位师兄了,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有任务了,师兄再来找我便是。”他说罢,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刘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皱了皱眉,沉声道:“看来他没我们想的那么好糊弄。” 高嵩岳呵呵一声,道:“我看人家是懒得搭理我们,这些亲传弟子,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哪儿看得上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李师兄交代的事儿,怕是不成。” “你们说,李师兄费那么大心思对付一个小娃娃干嘛,他就不怕谢长老回来吃不了兜着走吗?”薛同摇着头,啧啧感叹。 刘方瞪了他一眼:“噤声,李师兄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弄不好就跟谢长老平起平坐了,只要讨好了李长老和金师姐,他自然能如愿以偿,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喝口汤不是。” 薛同撇嘴:“我说,咱们要真能得了易师弟喜欢,投向谢长老不是更好,他手底下没人,分东西的就少啊,谢长老天资过人,听说他是从来不吃丹药什么的,手里好东西肯定多的是,而且他虽然人缘不好,可是人家跟沈长老关系好啊。” 高嵩岳耸耸肩:“想得挺美,你倒是试试,谢长老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性子冷,从来独来独往,除了徒弟也就是跟金师姐和沈长老走动一下” 刘方却道:“未尝不能一试,谢长老对易师弟可是宠爱的紧,以前没人有机会接近易师弟,现在咱们得了这机会,若是能讨得易师弟欢心,谢长老自会照拂一二。” 高嵩岳怪笑几声,显然不以为然。 刘方道:“无论如何,先取得易师弟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不错。”这回高嵩岳和薛同都表示了赞成:“还是得再想想办法才是。” “是啊……” 他们说着话,身形渐远。 霍寻从林中走了出来,他身上贴着隐身符,不止能隐身,还有隐匿气息的作用,都是师父临走前塞给他的,此时果然派上了用场。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睛微眯,小狐狸似的。 呵,金师姐,李师兄? 果然是这几个讨厌鬼。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慢悠悠的往回走,这几个傻货,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第18章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多月。 霍寻已和刘方三人进行过不少次任务,大部分都是进后山杀点什么妖兽。 在他的刻意伪装下,对方俱认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大有改善。 “易师弟,明天的任务有些难。” 刘方专程找上门来:“我们特的来找你商量一下。” 他说着,拿出一张地图。 霍寻看着他把地图铺开,指向图上一个小点。 “这地方好像有点太深了?” 他挑眉,不悦的问道。 “这……”刘方故作为难:“是有一点,但奖励的点数是之前任务的两倍呢。” 霍寻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这是坐不住了? “那就说说。”他撇嘴,有些嫌弃的道。 若不是为了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想怎么对付他,谁有功夫天天陪这几个傻货。 刘方不在意的笑了笑,易师弟向来如此,他们都习惯了。 他们已经给易寻套上了心高气傲外冷内热的小少爷人设。 哄小少爷嘛,就要顺毛捋。 “其实任务倒也不难,这里虽然深入了一些,但还在门派后山之内,有阵法保护,这里进不来什么高级妖兽的。”刘方含着笑意温和的解释。 “任务主要就是采摘蓝心草,这山上生有有一片蓝心草,最近刚好到了成熟的时期,所以门派才发了任务令我们前去采摘。” “说重点。” 霍寻嘴角向下,十分的不耐烦。 “是是是。”刘方笑的无奈。 “蓝心草那里有一窝毒蜂守护,所以采摘有些麻烦,难度也比较高,但是任务积分是以前的两倍不说,除了任务要求的一人三株外,若是有多余的上交,也可以算点数呢。” 他笑眯眯的说出了自认为最能打动霍寻的话。 “若是能多采得一些,易师弟欠的点数不就补齐了?” 霍寻眼睛一亮。 “没错,这样沈师伯就再也不能逼我做任务了。” 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干嘛。 他果断拍板。 “就接这个任务,师父给了我不少好东西,对付区区毒蜂不在话下。” 刘方几人隐蔽的对视一眼,笑着道:“那这次就要仰仗师弟了。” “不知师弟都有什么宝贝?让我们几个开开眼呗。” 他们又起哄似的恭维。 霍寻有些骄傲的抬起下巴,随口报出几样东西。 “没什么,不过是些师父随手炼制的丹药,唔……有个那么几十瓶?” 他挥了挥手:“记不清了。” “还有就是些符箓什么的,法宝倒是不多,师父说等我筑基了,他要亲自给我炼制一件合用的。” 说到师父,他是真的有些骄傲的翘起了尾巴。 这世上没有谁的师父会比他的更好! 不过他说的这些东西,只有师父留给他的十分之二那么点。 他还是很有防人之心的。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些丹药和符箓。 “这些就给你们了,好好用,明天别拖我后腿!” 刘方作为领头的接过:“嘿,那就多谢师弟了。” 他知道这小少爷一定不喜欢他推来阻去的假惺惺。 说罢,又朗笑一声:“就是把我的腿打断,也不能拖师弟你的后腿啊,哈哈。” 霍寻翻了个白眼,赏了他一个笑脸。 “这才像话。” “那明儿个我们再来找师弟?” “嗯,去。” 刘方几人约见霍寻是在醉月峰山脚下。 他们可没有勇气去打扰沈星沉,只好求着霍寻出来。 看着霍寻转身几下消失在禁制里,薛同有些羡慕的道:“易师弟的身法倒是不错,看来修炼方面也没少下苦功。” 招来了高嵩岳一声冷哼。 “谁又不是天天修炼呢?我若有他的资源,我也愿意天天下苦功,省的汲汲营营就为了这么点儿蝇头小利!” 他一直不忿于自己等人得到的资源不如那些亲传弟子多。 薛同懒得和他争,看向刘方已经分类好的刚才霍寻扔给他的东西。 “好家伙,这么多?” 他咂咂嘴,看着刘方打开一瓶丹药,倒出来了一颗。 “嚯,七品补气丹。” 又打开一瓶,高嵩岳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八品凝气丹。” 啧啧。 “你们说,易师弟手里有没有九品无暇丹?” 没人回答,其余两人俱在心里默默答道, 当然有了,说没有谁信? 几人眼神都不太对了。 “易师弟虽然之前一直没给过我们什么东西,但他这一出手可真大方啊。” 还是薛同先开口,他一直倾向于投靠易寻。 高嵩岳难得没有同他打擂台。 刘方道:“两头我们都得罪不起啊,我看不如这样,还是按原计划带易师弟过去,到时候我们演一出苦肉计,主动对上那些毒蜂,易师弟想必不会怪罪我们。” “是啊,李师兄只是为了讨金师姐高兴想折腾一番易师弟出出气而已,想来不会有多大事,搞不好我们还更惨呢。” “言之有理。” 他们一路走,一路小声的计划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霍寻听完了全程,折返到自己的小院子里。 “果然是想收拾我,真无聊。” 他有些鄙视金采灵的心智。 “哼。”他轻哼一声,掏出一块圆圆的留影石。 “录下来,留作证据给师父看,你以后再也别想来跟我抢师父。” 他抛了抛手里的留影石,翘起了嘴角。 第19章 蓝心草的生长地灵气很足,一簇簇聚集在一个小小的凹地里,闪着蓝盈盈的微光,草茎细长柔媚,中间有一道孔雀蓝的丝线,越往两边颜色越浅,风一吹,一片草地微微摇曳,景色十分美丽。 不过无人有心情欣赏,因为这美丽的草丛里嗡嗡嗡的飞着许多拳头大小的狰狞毒蜂,黑黄相间的腹部,尖锐幽暗的蜂刺,怎么看都不是好招惹的。 “居然有这么多……”刘方呢喃道。 这和他们得到的情报不符啊。 “成熟的蓝心草变多了,可能是因为这样招来了更多的毒蜂。”薛同眼尖的道。 高嵩岳脸色发白。 这要是跑上去上演苦肉计,真的不会死? 他们面面相觑,迈不开脚。 霍寻拧眉:“这蓝心草是不是成熟的太快了?” 刘方三人神色一凛。 “易师弟,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嘛?” 李元一袖手走出来,微笑着看向霍寻:“难怪谢长老那么喜欢你呢。” 金采灵跟着他走出来,冷笑一声:“这小鬼一向心眼儿多,也就谢师兄信他是个小可爱。” 她对霍寻可谓积怨已久,存心报复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才找到机会,可想而知不会轻易放过他。 霍寻悄悄的掏出了留影石注入法力,圆圆的半透明晶体顿时转换成全透明,悄悄的飞了起来。 他有些慌乱的看向李元一和金采灵:“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一副楚楚可怜,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可把金采灵恶心坏了。 她冷笑一声:“你们三个,做得很好,现在把他给我抓起来扔到草丛里去。” 刘方三人脸色顿时白了。 他们原本还在摇摆不定,金采灵这一句话,可以说是把他们那点小心思全部掐灭了。 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霍寻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们,简直伤心欲绝:“几位师兄,你们竟然骗我?” 刘方几人躲开他的眼神,内心愧疚不已,易师弟虽然有些傲气,但实在是个单纯的好孩子,他们这样做,良心上受到了不小的谴责。 没想到金师姐竟然这么狠,要把易师弟扔到毒蜂群里,多挨上几下刺,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啊。 现在只能期待易师弟的防身宝贝够多,可以让他不那么遭罪了。 李元一笑吟吟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眼神中暗含威胁。 刘方几人无法,只好踌躇着上前,包围住霍寻。 霍寻掏出几张五雷符,惨白着脸道:“几位师兄,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他说着,就要引爆符咒。 可惜还未来得及注入法力,就被一道疾光击落,劲风带的霍寻站立不稳,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极了。 “小家伙,我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你用符吗?呵呵。”李元一笑眯眯的道。 也就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只会讨巧卖乖的小少爷一个。 霍寻垂着头爬起来,要不是为了留影谁会那么傻,发动符咒之前还要取出来亮个相说几句废话给敌人展示一下。 他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咬着唇看向李元一:“李师兄,同为内门弟子,你怎么能不顾门规,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李元一心里暗骂,这小崽子长的真他娘的好看! 好看的他都有点不忍心下手了。 这样一个未来的大美人儿,就要折在他手里了。 想想还真有点心痛。 他狞笑一声,手下却更加不留情了。 没办法啊,小美人儿,我给你个痛快。 霍寻一咬牙,留影留的差不多了,他得赶紧跑了,真被抓住了可就不好玩了。 他又不是真的想演苦肉计! 他二话不说,拍上隐身符和疾行符,取出师父给的小小的玉制护身符贴在心口,再招出法宝,一气呵成的向外疾奔。 速度之快着实惊讶到了场上之人。 “呵,想跑?” 李元一冷笑:“你身上已被我下了追魂香,你跑不掉的。” 霍寻大惊,脚下不停,只当对方是在诈他,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师父的隐身符可以隐匿掉身上的所有气息,包括追魂香。 但很可惜,他的两条希望统统落空。 李元一犹如跗骨之蛆的追着他。 霍寻不过炼气期,哪里是他的对手,只好不断地抛出防身的符咒。 丹药也在快速地消耗。 但仍然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护身法宝因为灵气不足,操纵已经变得吃力起来。 他已经使用了长老金令向大师伯求救,最好的做法是原地兜圈子,等着大师伯过来。 事实却不容许他这样做。 他所有的想法似乎都被识破,对方有备而来,不给他一点退路。 霍寻一狠心,跑入更后方的密林。 这里森里茂密,危险颇多,但眼下起码可以稍稍阻挡一下追兵的脚步。 只要长老金令在身,大师伯总能找到他的! 该死的! 李元一根本就不是想要折辱他,他是想杀了他! 霍寻心中大恨。 他终究还是因为他的稚嫩与骄傲付出了代价。 已经分不清跑到了哪里,灵气只剩最后一点了,怎么补都补不及。 可笑的是,他只能祈祷平日里一向不喜欢的大师伯赶来救命。 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铮—— 一道剑芒闪过,他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 “你干什么?——”耳后传来尖锐的女声:“你杀了他?!——” “你,你怎么敢!——” “谢师兄不会放过我们的!” 金采灵崩溃的大喊,她从来没想过杀人,不过想让这小鬼吃点教训,不敢再与她作对罢了。 霍寻随即感到一个柔软的怀抱抱起他:“滚开!我要带他回去找药老救命!——” 是金采灵的声音。 他有些虚弱的想,简直想冷笑,为自己,为她。 若不是自认为看透了金采灵的色厉内荏,他怎么会如此轻敌? 谁知道对方也不过是别人的一个替罪羔羊。 李元一拦住她:“师妹,刘方,薛同,高嵩岳三人,因嫉生恨,不顾门规,残杀同门,我们路过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将这三人杀了,为易师弟报仇雪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邪恶的诱惑:“一切与你无关。师妹,你难道真的以为,你这样欺辱他,他会乖乖听你的话?谢长老回来,他绝对会挑拨离间,破坏你和谢长老的感情。” “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金采灵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嘴唇发白,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险险赶上的刘方三人听闻此言,不由得大惊,转身欲逃,却已经来不及了,片刻间就被取了性命。 李元一拿过刘方的剑,轻声道:“师妹,将他放下来。” 金采灵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将人放了下来。 长剑翻转,就要朝着霍寻的心口刺入。 霍寻猛地一个翻身,朝着密林深处疾奔而去。 方才他趁乱吞了一颗升灵丹,这种丹药是虎狼之药,使用后能大幅度提升灵力水平,过后却会身体虚弱足足一个月,可是此时他也没有办法了。 这丹药是玄级下品,对他来说负荷更大,几乎有裂体之痛。 全身上下,每一寸筋脉都在哀嚎痛叫,身体里那股多出来的力量十分暴烈,仿佛在燃烧他的生命。 霍寻没命的奔逃。 “追!不能让他逃了!” 李元一脸色狰狞,拽起金采灵就追了上去。 霍寻的丹田被一件刺穿,留存不了灵力,他惊恐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的消耗。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大脑飞速的想着办法,却无奈的发现根本无法可想。 说到底,他不过才一个七岁孩童,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难得了。 偏偏屋漏却逢连阴雨。 ——前方无路可逃了! 霍寻停下脚步,再往前,是一道峡谷,峡谷幽深,似有万丈。 李元一他们已经追来。 霍寻一咬牙,眼里闪过一抹决绝。 纵身一跃。 他还有最后一片护身符,运气好,或许可以保住一条命。 李元一追了上来,刚好看到他跳下悬崖的背影。 金采灵崩溃的大喊:“怎么办?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谢师兄问起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元一太阳穴抽痛,真想冲她大吼一句:“闭嘴!” 但仅剩的理智让他克制住了自己。 “师妹,镇定,是他自己跌下悬崖的,懂吗?!我们只是没来得及救他!” 李元一扶住金采灵的肩膀大喊。 金采灵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到悬崖边,她真的快吓死了。 就在此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丛林中走了出来。 “大——大师兄——”李元一惊恐变调的声音传来,金采灵僵硬的扭过头。 沈星沉脸色冷峻,眸光深沉:“怎么回事?” 李元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和小师妹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易师弟,谁知道,谁知道刘方几人借机下黑手,害了师弟,我们,我们没来得及救下师弟,他就这样跌入了悬崖——” 沈星沉看向金采灵:“小师妹,他说的是真的吗?” 金采灵看了看他,又看向李元一,又看向他。 最终点了点头:“是,是真的。” 李元一松了一口气,差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下一刻,他却真的瘫倒在地。 沈星沉一掌就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金采灵惊恐万分的看着沈星沉,还夹杂着不解疑惑。 沈星沉看向她,声音冷的像万载寒冰, “师妹,既然做了,斩草就要除根。” “还有谁知道?”他冷冷的问道,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金采灵突然发现,她看不懂他们,这门派的人——她看不懂。 这些人好像可以在突然之间就变了一副面孔。 她哭着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沈星沉蹲下身,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的:“师妹,看在师父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命,知道该怎么说?” 金采灵恐惧的点头。 沈星沉走到悬崖边上看了一眼:“幽水峡谷,看来必死无疑了。” 他说罢,收起李元一的尸体离开了这里。 金采灵呆坐了许久,才勉强的爬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一道反光闪过。 她顿了一下,从草丛中捡出一个小小圆圆的留影石。 注入到留影石里的最后一丝灵力消耗殆尽,它恢复了半透明的形状。 金采灵抿了抿唇,将它收入掌中。 她眼神复杂的望向沈星沉离开的方向。 大师兄,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是他们动手之前,还是之后? 第20章 谢清让进入摇光秘境已经一个半月了。 他心中一直暗暗留意着,书中前半段的内容他印象比较深,所以还记得当初主角进入摇光秘境的描述。 ‘那摇光秘境虽不如碧空秘境,但上次开启时,可是出了一个好东西——三千年的百蕴灵芝啊!嚯,可是引起了轰动。’ 当然了,遵循好东西都是主角的这个道理。三千年的百蕴灵芝,一株,算什么? 不过是一株万年的百蕴灵芝放出来的烟雾弹。 那株万年百蕴灵芝已经快要开启灵智,下意识的学会了保护自己,将自己周围生长的小弟扔出去了一株。 不用说,等到主角进入摇光秘境,万年百蕴灵芝和那一小片催生的分支小弟都被主角收入囊中。 谢清让从未想过觊觎主角的东西。 根据他对剧情时间线的推测,这一次的开启,就是书中提到过的上一次开启。 他想要的,也就是这一次开启时,被抛出来当烟雾弹的这一株。 拒绝了所有想要组队的邀请。 谢清让一个人游走在秘境之中,很快就找到了百蕴灵芝可能出现的地方。 虽然是障眼法,但是也不可能距离原身太远,顺着书中提到的万年百蕴灵芝出现的痕迹找,然后用守株待兔的笨办法,在这附近蹲守就是了。 偶尔,他也会离开去搜刮一下附近的资源。 风系的遁术让他的身影变得难以捉摸,无人注意到这里一直有一个修士在徘徊着。 今日,谢清让惯例蹲守在这一片山丘附近。 没来由的,他感到一阵心悸,一瞬间的不安和惶恐直冲大脑,尖锐的疼痛刺穿了他的神经。 这感觉一瞬即逝。 谢清让心里却十分焦虑,修士这样突如其来的警兆,往往都有与自身相关的大事发生——通常还是不怎么好的事。 会是什么事呢?他忧虑的想。 ** 霍寻飘在幽暗的水面上浮浮沉沉。 悬崖底下是一条冰冷刺骨的幽水河,水深不见底,活物入之不存。 他不甘的睁大着双眼,胸口贴着的护身符发出的暖意越来越弱。那符虽然保住他跌落悬崖未死,却也承受不住这幽水不断的侵蚀。 而他却因为升灵丹的后遗症以及身上的伤无法动弹。 他逃不出这片幽水之地。 眼泪慢慢滑下来,落入冰凉的水中,溅起一层小小的涟漪,随即消失不见。 一如他不断流逝的生命力。 他好恨,好后悔—— 好想师父。 师父…… 他发出无声的呐喊,却不过徒劳。 最后一点暖意消失,四面八方的寒气迫不及待的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往他身体里钻。 毛孔里,骨头缝里。一丝丝,一寸寸。 心脉都被冻结,逐渐的——心口的跳动变得缓慢。 随着他呼出最后一口气。 心跳,停止了。 下一瞬,他心口剧烈的抽痛一下,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出护住了他,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他的神智已经混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 一个身上裹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凭空出现,从水里捞出了他。 “霍氏子,居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 他随手拖拽着霍寻,仿佛拖着一块烂肉,声音冷漠冰寒。 “小家伙,庆幸你是个五灵根,否则……呵……” 若不是最有价值的五灵根,死在外面谁又在乎呢? ** 又是将近半个月过去。 眼看着秘境要关闭了,谢清让不由得着急起来。 先前那突如其来的警兆让他很是不安,现在迟迟不出现的百蕴灵芝让他更加焦虑。 “啊!——”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叫,距离这里并不远,谢清让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随即又听到那人大喊了一声, “百!——唔——”显然话未出口就被捂住了嘴。 谢清让心头一跳,毫不犹豫的朝着那边冲去。 与他一样的修士不在少数,在这附近的修士都听到了这一声惊叫,心中纷纷若有所思,朝着这边飞来。 只是谢清让动作的格外快一点。 另一边,三男一女围在一株散发着光晕的灵芝前,一个人死死的捂着另一个人的嘴,剩下两个人对着那被捂住嘴的人怒目而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那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忙用眼神认错。 他的同伴们对视一下,无奈的放开了他——没办法,现在就算把这家伙踢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他们还是赶紧摘了灵芝走人。 可惜的是,这灵芝注定与他们无缘。 第21章 四人中稳重些的,也就是之前捂住那个差点坏事的家伙嘴巴的男子皱着眉,沉声道:“别愣着了,快点摘!” 身着绿衣的女子忙上前去小心的采摘灵芝。 就在这时。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出,抢先一步摘走了灵芝。 “什么人?!”几人大惊,看向那手的主人,却只看到对方裹在淡青色的雾气里,面目一片模糊。 来人正是最先抵达这里的谢清让,他身形飘渺如风,行动起来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周围笼罩的烟雾也是一门名唤风隐术的玄级法术,虽不是特别高深的法术,也足以笑傲金丹了。 他摘了灵芝就想赶紧离开,后面的修士却已经赶到。 “快抓住他——他抢了百蕴灵芝!”四人中为首的男子见灵芝被人抢走,四周围又冒出来这么多人,心中明白这灵芝是与他们没缘分了,但他也不甘心就这样被别人得了,便干脆喊破此事。 谢清让暗道一声糟,收好百蕴灵芝扔进自己的储物袋,一咬牙,全速往前冲。 但其他赶来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听到百蕴灵芝四个字后,反应顿时迅猛了数倍,要将谢清让包围起来。 “他想突围,拦住他!”有人看出谢清让的身形移动,朝着一个薄弱的区域冲去,立即大喊道。 现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想的是先通力合作,从这个人手里将百蕴灵芝抢过来再说。 先前那四个人擦了把冷汗,没想到赶过来的修士居然有这么多! 不过也是,现在秘境马上要关闭了,这里距离出口不是很远,人多也是正常的。 说来说去,还是怪这个蠢货! 思及此,他们不由得对那个不小心叫出声的修士怒目而视——要是他没叫,他们悄悄的摘了灵芝就走现在得多舒坦! 不论这些人都怎么想,谢清让只觉得肺都要出来了。 他整个人化成一道尖锐的风旋,周身的灵气狂涌,如同龙卷风过境,呼啸着超包围圈的薄弱处疾驰,长剑倚微漂浮在前方,化作圆锥顶部最尖的一点,破开空气帮助谢清让一路向前。 到底是速度最快的风属性修士,眨眼间他就要破出包围圈了。 其他修士眼看着他要跑,也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务必要拦住他! 谢清让猝不及防之下,身上也挨了好几道攻击,但他不敢分出一丝一毫的心神出来反击。 快快快! 快一点,更快一点!—— 终于——他跑出来了! 逃出生天的谢清让不敢松懈,朝着出口飞驰而去。 他咬着牙,背后火辣辣的痛,肩膀更是已经没了知觉,这些他都已经顾不上了,秘境的出口马上要开了,他要在第一时间赶出去。 就这样,他一路跑,身后跟了一串尾巴,抵达出口时,那里本也有几处争斗,待见到这场面,都惊得忘了手中的打斗,目瞪口呆的看着谢清让。 乖乖,这是什么勇士?他干了什么要被这样追杀? 就在他们还没反应上来时,秘境的大门打开了,谢清让直直的冲了出去。 “拦住他,他抢了百蕴灵芝!”追在后面的人大声嘶吼,甭管自己拿不拿得到,绝不能让这小子就这样跑了! 谢清让一出秘境,就毫不犹豫的吞了一颗地级升灵丹,与他留给徒弟的不同,这颗丹药是他专门花大价钱买来的,为的就是预防这种情况。 百蕴灵芝! 这对于金丹修士的诱惑不可谓不大,就是那些资质根骨已经不那么重要的大能修士,一样十分看重,自己不用,总有后辈需要。 这一嗓子,跟着谢清让的人可更多了。 好在摇光秘境这次紧随着碧空秘境开启,厉害的有能力的都先行去了碧空秘境,现在都忙着消化所得,没工夫来摇光秘境,否则的话,谢清让哪怕有先天优势,也很难从那些同样是天之骄子的人手里逃脱。 吞了升灵丹以后,谢清让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流光跑的没了影子,原本那些追着他的人猝不及防之下,都没来得及加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此处距离栖霞宗,大约还需要两天时间,谢清让不敢耽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升灵丹的时间有限,地级丹也不过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他一定要在这三个时辰里全力前进。 硬生生的——三个时辰他赶了平日一天多的路程。 升灵丹的效果慢慢褪去,后遗症则开始逐渐显露。 谢清让只觉得身上那些伤更痛了,身体也慢慢虚弱无力,这还只是温和些的升灵丹,若是更霸道的爆灵丹,他恐怕就要死在路上了。 虎狼之药,果然名不虚传。 谢清让苦笑一下,咬着牙继续操纵法宝赶路,即便他浑身几乎都要脱力,又疼又累,几乎下一秒就要昏厥,他还是坚持着往门派的方向赶。 只要成功回去,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只是这样一来,得不到休息还持续透支的身体上的伤越发的严重了。 又过了一天。 摇摇欲坠的他终于到达了门派。 他收起倚微,打算回到自己的小竹峰,却被一个急急飞来的弟子拦下,言道掌门令他现在便去往议事堂。 谢清让皱眉,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玩儿命逃逸的这两天,有人得到百蕴灵芝的消息可能已经人尽皆知,风灵根的修士本就不多,再加上门派中人都知道他去了摇光秘境,很容易就能对号入座。 掌门现在叫他过去,该不会是想让他交出百蕴灵芝? 若真是如此…… 呵。 谢清让心下冷笑一声,若真是如此,他宁愿带着徒儿叛出栖霞宗! 第22章 霍寻的头在一个硬物上磕了一下,痛得他清醒了一瞬。 迷迷糊糊的,只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已经不在冰冷的河水里了。 难道——他得救了? 他还没来的及高兴,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捡回来一个五灵根的小家伙……” “呵呵……” “没错……护心种爆发了……” 霍寻心中一片繁乱,这是什么人?护心种又是什么? 他大脑尖锐的疼痛着,一突一突的干扰他的思维,他努力的听,也只听到只言片语。 这里……究竟是哪里? 师父,师父呢? 他不要在这里,他要去找师父,师父还在等他,他不回去,师父会伤心的。 霍寻努力的睁开眼,手指微动了动,想要掌控自己的身体。 片刻之后,他只感觉天旋地转。 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映入脸庞,他整个儿被人提了起来。 原来他方才头磕到的硬物,是地板上凸起的花纹,他是被人粗鲁的扔到了地上。 现在又粗鲁的被人提了起来。 霍寻头朝下倒吊着,难受的想干呕,浑身上下的知觉似乎是随着这股感觉复苏了似的,开始不甘的叫嚣着自己的存在,疼得他差点又昏过去。 他恐惧的看着那张可怖的面具,面具后的人有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阴森的盯着他。 “小东西,醒了?呵……算你命大。” “轻点儿,五灵根,现在霍家可不多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如出一辙的冷血阴寒。 提着霍寻的人没有说话,霍寻只看的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讥笑。 霍家……霍家? 他居然回到了霍家! 霍寻的心冷了下来,霍家带给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戴着面具的黑袍人看到他的表情,笑了一声:“好好享受,小家伙。” 他说完,扔垃圾一样的又把霍寻扔到了地上:“他已经七岁了,给他登记,直接送进造化堂。” 另一个声音道:“别急——查出来了,是霍铸的儿子,易氏所出,名:霍寻。两年前那场叛乱,还以为他已经被那些叛徒杀了。” “行了,登记好了,你带他过去,记得给他重新种个护心种,别死了。” 那声音又道。 黑袍面具人冷笑一声,手一抓,霍寻的身体被抓了过来,被夹在腋窝下带着走了。 “张嘴,吃。”他强硬的掰开霍寻的嘴,塞进去一个东西,冰凉凉的,一吃下去,就顺着喉咙滑入了身体里。 他又看了眼霍寻丹田处还在滴血的伤口,冷笑一声,取出一粒丹药:“丹田破了,进去造化堂一粒护心种根本保不住你,小东西,我这里有个东西能治你的伤,你敢吃吗?” 霍寻死死的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抓过那粒丹药塞进嘴里。 他没得选,不吃一样是死。 那人笑了几声,将他丢在地上:“新来的,五灵根。”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霍寻趴在地上,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色的袍角。 门被关上,原先隐在暗处的人都围了上来,有人踩住他的脸:“新来了个小少爷啊,啧啧,看这恶心的脸,霍家主家的人呢。” “那又怎么样,进来了就是一样的,下一次挑战赛,我决定就挑他了,呵。” 一声声含着恶意的话语不断响起,霍寻已经无暇做出反应。 他的丹田,疼的快炸开了。 他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指甲紧紧地扎进肉里,强忍着重塑的疼痛。 没有哭泣,没有哀伤。 因为这里没人会在乎他。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活下去,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要活着去见师父。 他不知道的是,原本早在树林里,他就该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在那时就该被带回霍家,生命中从没有一丝温情的痕迹。 是谢清让,赶在护心种爆发之前救下了他。 谁也不会知道,就是那一点点的巧合,造就了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命运。 ** 谢清让忍着伤痛跟着那弟子进了议事堂,扫了一眼里面为数不少的人群,心沉的更深了。 这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他见了掌门,先是行了礼,然后又对着在座的其他人拱了拱手,有些虚弱的道:“见过诸位师兄师伯。” 执法堂长老木淳走了出来,一脸遗憾的道:“谢师侄,半月之前,内门弟子李元一指使刘方,高嵩岳,薛同三人谋害令徒,致使他跌入幽水峡谷,已被门规处置,你……节哀。” 谢清让身体摇晃了一下,艰难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木淳叹了口气,摇摇头坐了回去,避开他的视线。 “你说……我的阿寻……死,死了?”他声音很轻,不住地颤抖着。 周围的人看着他,那些与他不和之人见他这般伤心欲绝,忍不住心中嗤笑,面儿上却还露出心有戚戚的模样。 掌门金生源怜悯的看向他,道:“清让,我也没想到,竟有人敢如此大胆,戮害同门,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就当是门派给你的补偿。” 谢清让站在那里,充耳不闻,他不住的摇头,呢喃自语:“不会的……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师弟……”一直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沈星沉喊了他一声,将他的思绪唤回。 谢清让就像猛然被惊醒了似的,狠狠地盯住他的眼睛:“你答应过我的!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一走我的徒儿就死了!” 沈星沉不语,半晌,才道:“李元一有意讨好师妹和李师兄,才设此毒计,是我疏忽了。” 谢清让冷笑一声:“疏忽了?” 金生源眉头一皱,呵斥道:“清让,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杀人的又不是沉儿,你冲他发什么脾气?你难道就只会冲着对你好的人大吼大叫吗?自己的徒儿,自己管不好,赖得谁去?” 谢清让喉咙一甜,他捂住心口,将已经漫上来的血咽下去,冷冷的看过这些人。 “好,我徒儿的事,我知道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金生源眉头一动,内务堂的长老裘铮之上前一步,道:“且慢。” 谢清让转动眼眸看向他,眼里的死寂叫人心惊。 裘铮之暗叹一声,道:“师侄,既然易寻已死,你要百蕴灵芝也无用,不如上交宗门,宗门会折算给你等价的资源的。” 谢清让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片刻之后,哑着嗓子道, “好。” 他手指微动,取出一个玉匣,递了过去。 金生源满意的笑了笑,道:“沉儿,这百蕴灵芝,还是你用了最为合适,你和清让一向亲厚,想必他也是乐意给你用的。” 沈星沉站在原地,却没有去接那玉匣,他一直看着谢清让,半晌,嘴唇动了动, “师弟……” 谢清让手一松,转身离开。 玉匣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金生源摇摇头,看了眼自己的徒儿,伸手一抓,将那玉匣抓到手里,道:“沉儿,还不过来?” 沈星沉垂眸,走过去接过那玉匣,绷紧了唇,道:“多谢……师父。” 金生源笑呵呵的摆摆手:“徒儿啊,看开点,凡事,事在人为嘛,为师还盼着你成为双系天灵根,为我栖霞派争光呢,还记得我以前怎么教导你的吗?哈哈。” 沈星沉眸色深了许多,师父教导——修真界,实力说话。 等到他有了实力,一定不叫师弟再受欺辱。 他捏紧了手里的玉匣,心慢慢的硬了起来。 金采灵偷偷的躲在内堂,透过镂空的装饰看着外面,待看到沈星沉接过那玉匣,不由得心中冷笑。 她背过身,靠在墙上,身体慢慢的下滑,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眼前浮现出谢师兄转身离开时绝望落寞的背影,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倒,却独自一人强撑着离开了这里。 泪水从她的指缝中不断的流出,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响起。 她从来没有这么悔恨过。 她以前不懂,时至今日,才明白当初师兄心中的苦闷。 这诺大的门派,真是虚伪,冰冷透了。 这整个门派,只有她和那小鬼两个人是真心喜欢师兄的。 但是只有那小鬼,是全心全意对待师兄的。 她害死了那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师兄的人。 第23章 谢清让踉跄着回到小竹峰,最后一点理智和骄傲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推开门,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胸口强咽回去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全部涌了上来。 谢清让捂着胸口,不断的咳血,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染红了衣衫。 他眼泪也一起落了下来,倚在门上,枯坐到天明。 阿寻…… 他的阿寻,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睁着胀痛的眼,呆呆的盯着房内的拐角。 那里不会再跑出一个笑的灿烂的孩童扑过来抱住他。 这房间里也不会再有一个小尾巴总是尾随着他,跟在他身后师父长,师父短的说着话。 也不会再有一个小赖皮鬼,一到晚上就抱着枕头偷偷溜过来找他撒着娇要师父抱着睡。 再也不会有了…… 他闭上眼,挡去刺目的光,轻轻的咳嗽几声,却扯的整个胸腔都剧痛难当。 这样剧烈的疼痛反而唤醒了他。 他取出一瓶丹药,全部倒进了嘴里。 汹涌的灵力强硬的修补着体内的伤。 可笑的是,最致命的伤,不是从众修士包围圈中逃出时被打在后心的伤口,而是回到门派后,惊怒交加,绝望悲愤之下的心脉受损。 但是他还不能倒下。 他还有仇没有报。 徒儿的死,他不能再听信这些人的一家之言,他一定要自己调查清楚。 有冤报冤,血债……血偿! ** 李秀合御着法宝飞行,心情美美的哼着小调。 这次的秘境之行收获不错,呵呵,自从谢清让那小子倒了霉,他就万事如意了。 一想到谢清让没了宝贝徒弟气的修为倒退,险些跌落金丹,至今走不出心魔,修为难以寸进,他就高兴。 都两年了,哈,谢清让最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啊,呵呵。 心志这样脆弱,能有什么指望? 说到底,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啊。 他志得意满之下,更加觉得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到处一片好风光。 高高的飞在天上,只觉得这山河都尽在脚下。 突然的,斜刺里飞出一道剑光。 李秀合骇了一跳,好在他也算经验丰富,下意识的躲开。 那剑光却如影随形的转头跟来,李秀合大喝一声,一拍上丹田,眉心飞出一柄弯刀:“去——” 随着他的动作,弯刀缠上那淡青剑光。 他本以为这是哪个剑修看他孤身一人想要打劫,心中只是冷笑,这剑术,可称不上多好,想打劫他,还差点火候。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出串串咒语,不断的使出法术,配合弯刀进行攻击,誓要将这不开眼的小子反杀。 下一瞬,那剑光却猛地一散,让他的所有攻击落在虚处。 李秀合大惊,怎,怎么会? 那剑光散开后,在空中化作无数星点,下一瞬,毫不停歇的雨点一般砸下来,拖出一条细细的尾线,如万千星光朝着他坠落。 只不过,这星光却是淡青色的。 他面色一变,狰狞的喊道:“是你!谢清让——你要残害同门?!” 此时他已经认出,这剑光不是剑修发出,而是法修的本事,这万千星光,正是谢清让的成名绝技——瑶风碎光。 来人根本不答他的话,不发一语的上来就打,虚晃一招之后,紧随着就是无可避免的杀招,显是下定决心要将他斩杀了。 砰—— 李秀合的身体从空中落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遍体鳞伤的好不可怜。 他睁着眼,惊恐的看着那青色的身影走近。 “谢,谢师弟……” 谢清让冷冷的看着他,一剑刺入他的丹田,半透明的的剑尖正扎上李秀合的金丹,狂暴的风系力量搅的丹田一片血肉模糊。 “你这样的垃圾,我早就该杀了你。” 李秀合吓的涕泪横流:“不不,谢师弟,放过我,求求你……” 谢清让剑尖再度往里推入一点:“告诉我,当年害我徒弟的人,还有谁?” 李秀合忙喊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谢清让冷笑一声,手下用力一推,剑尖整个儿扎入了金丹。 “小人之言,不听也罢。” 看他如此,就知道他打算胡乱攀扯以求活命,谢清让没耐心和他拉锯,见他如此,便直接使用了最残忍的搜魂之法。 “本想饶你一命,放你去投胎的,现在……呵,你自求多福。” 搜魂之法用过以后,魂魄还剩多少,他可不能保证。 第24章 谢清让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没了生息的李秀合,伸手一指,原地一个深坑凭空出现,将他的尸身掩埋。 从李秀合的记忆里,他清楚地获知李元一是怎样计划着杀死阿寻,嫁祸给小师妹,令自己和掌门一脉反目,最终借刀杀人的除掉自己。 谢清让提着剑慢慢的走着,这件事,归根结底,起源于小师妹的恶念。 他苦笑,可若真让他因此杀了小师妹,他做不到。 原谅……他更做不到。 那怪自那天他回到宗门,小师妹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一次,想来,她也是心中有愧的,觉得无颜面对自己。 罢了……只要她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只当是师兄妹缘分已尽,两不相干。 ** 时间一晃,又是六年。 今日,乃是栖霞派每年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沈星沉独自一人来到后山的幽水峡谷边上,慢慢的飞下去。 峡谷深处只有一条冰冷死寂的幽水河,两边是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这里很黑,勉强有几丝光线透入,起不了什么照明作用。 借着这光,能看到那峭壁之上,竟然搭着一栋竹屋。 小小的一间,鸟笼子似的,悬空在悬崖深处。 “师弟……”他看着那竹屋,远远的唤了一声。 屋内无人应答,他却不肯走,一脸坚持的站在原地。 良久,似有一声轻叹响起,竹屋的门慢慢的打开。 沈星沉身形微动,来到那竹楼之前,抬脚迈入。 “师弟。” 他定定的看着屋内身着月白色衣裳的人影,又唤了一声。 谢清让神情冷淡的看向他:“师兄来找我,可是有事?” 他推给沈星沉一盏茶,直入主题。 沈星沉端起茶碗,苦笑一下:“何时有幸,能再喝到师弟亲手泡制的清茶?” 而不是每次来,都只得到一杯待客用的盖碗茶。 谢清让垂眸不语。 “师兄言重了,一样的茶,一样的水,并无甚区别。” 片刻之后,他淡淡的道。 沈星沉眸色深深的看着他,忽而发问,轻声道:“师弟,你可是怪我?……”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谢清让毫不掩饰自己的尖锐。 他知道自己心魔已深,可他就是走不出来,他忍不住怨,忍不住恨,忍不住迁怒所有人。 他守在这里,让这方寸之地将自己牢牢困死。 沈星沉握紧了拳,一股怒气涌上心头,看到谢清让漠然的神色,又有些颓然的松开。 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师弟不该是这样的。 只是一个徒弟而已,他为何就是走不出来? “师弟,你何时才愿意离开这里?”令人难堪的沉默之后,他最终又开口问道。 谢清让道:“我在此思过,怎能轻离?” “你明知道那不过是托词,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出去。” 听到他这样说,谢清让无声的笑了一下,笑容惨白,他没有回答沈星沉的话,反而道, “师兄,传说幽水河,其实是地府的冥河在人间的支流,死在幽水河里的人,尸骨会永远的沉在河底,灵魂和河水融为一体,永坠于冰寒不得超生。你说……传说是真的吗?” “我的阿寻……” “他还那么小……我怕他受不了那个冷,要是我不在这里陪他,他冷了该怎么办?” 沈星沉一贯持重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师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要报的仇也报了,你难道要让它困住你一辈子吗?你的一生,难道是为了……” 他停顿一下,吸了口气,继续道:“难道是为了他而活吗?” 谢清让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轻颤,似有泪光闪过,却一闪而逝。 没有人明白,他来到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孤独一人行过数十载,阿寻的出现,给了他多么大的慰藉。 那是一个幼小的生命,完全的依赖他,信任他,喜爱他,视他为生命中的唯一。 正是因为有了阿寻,他才觉得在这个世上有了家,有了羁绊。 阿寻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支柱。 是他所有感情的寄托。 不止是阿寻在依赖他,他也同样依赖阿寻。 他就是——不能没有阿寻。 沈星沉见他不答,周身的气息反而开始变得狂暴,就知道他心魔又开始作乱。 “师弟,是我失言了,你若是觉得待在这里能让你获得平静,那你就待在这里。”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沈星沉无奈,道:“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件事。” 谢清让抿了一下唇,道:“何事?” “今日新晋弟子测试,来了一个单风系天灵根的少年,他想拜你为师,师父令我来问问你的意思。”沈星沉斟酌着,慢慢的道。 “师弟,他简直天生就是要当你徒弟的,你……你再收一个徒弟,也许……”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们却都懂。 谢清让冷了声音:“我不想收徒。” 沈星沉皱了皱眉,劝说道:“何不先看一眼再做决定,也许你会喜欢他的。” 谢清让道:“我以为,掌门可能并不想他拜入我门下。” 虽然从属性上来说,拜他为师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但是掌门总是不满他对门派不够忠心,怎么会愿意这么个好苗子浪费在他身上。 沈星沉对他的不敬也只是轻轻抖了下眉毛,只当清风过耳,道:“他一心想拜入你门下,拒绝了师父想要收他为徒的提议。且,你的心法最为合适,为了门派的未来,师父总是会选择利益最大的。” 听得沈星沉堪称推心置腹的话,谢清让也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了茶碗。 “师兄,请。” 却是直接端茶送客了。 第25章 霍寻闲庭自若的站在大殿之上,不论旁人怎么劝说,他就一个说法——仰慕谢真人已久,只愿拜入他门下。 金生源暗自皱了下眉头,深觉这小子不识抬举,若不是难得一见的变异风系天灵根,哪里有脸面出动门派这么多元婴化神的大长老和太上长老来收徒? 偏生他还不乐意,非要拜入谢清让门下。 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谢师侄杀害同门,自请在幽水峡谷思过,不肯踏出一步,现下恐怕无心收徒,你如此天资,何必非要强求,平白耽误了自己修行。”还有长老依然在苦心规劝。 他们门派来一个这样的天才不容易,多费些口舌也值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愿意从普通的弟子做起,相信谢长老会看到我的诚意的。”霍寻笑着拱拱手,不卑不亢的道。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会拜别人为师! 他态度虽然很好,但是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听劝,铁了心要拜谢清让为师, 有些涵养不够好,心胸不够开阔的长老已经拉了脸,满心的不悦,这小子,当真是不知好歹。 金生源摇了摇头,刚巧沈星沉迈步进来。 “师父,我已问过师弟,他的确无心收徒。” 霍寻仍是微笑着,脸色都不带变一下。 师父不愿意收别人,肯定愿意收他,只要让他见到师父,一切好说。 金生源见他一副坚持到底的模样,心中思量着,他这样的资质,拜入谢清让门下自然是最合适的,搞不好人家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毕竟谢清让有自己传承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风灵根少见,好的功法也不多,为了功法特意上门拜师完全有可能。 否则的话,这样的天资,又不是如谢清让一般懵懂不知被自己领进宗门,去哪个大门派不是被当做宝贝一样收入门下。 其实…… 若是以前,以谢清让的性子,让他交出功法也是早晚的事,可是现在谢清让生了心魔,性情十分乖戾,再不肯听人言的。 罢了,让这小子碰碰壁也好,若是真能哄的住谢清让,那也算是他的本事。 思及此,他温和的笑了笑,勉励道:“既如此,那你就先当个记名弟子,能不能被清让看中,收入门下,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说罢,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来,清让原也有一个弟子,爱若掌珠,名字倒跟你一样,只是姓氏不同,可能你们真有些缘分也说不定,哈哈。” 他本意只是想告诉霍寻谢清让不肯收徒的原因,谁知霍寻听了这话,竟然喜上眉梢:“果真如此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金生源一噎,只当他真以为他和谢清让有缘,摆了摆手,不想跟他多说。 沈星沉淡淡的扫了一眼过来。 霍寻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给了他一个露齿的灿笑,修长俊丽的眼睛,眼尾微勾,好看至极。 沈星沉心下一顿,有些疑惑,觉得他眼底似乎带着深渊般的冷意,再仔细一看,分明是黑白分明,透彻无辜。 他有点看不透这个少年,心下便有些不喜,只冷淡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霍寻也不在乎,仍是笑着退下了。 ** 是夜。 霍寻趁着夜色的掩映,偷偷来到小竹峰前,试探着触了触禁制。 下一瞬,禁制果然如他想象中一般开放。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不是那种面对外人时看似真诚实则虚假的笑意,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师父果然没有更改禁制,唯一开放的人只有他,即便他不在了,也一如往昔。 他站在那栋熟悉的竹楼前,有些激动的推开门。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样,窗沿上挂着的红色羽毛编成的风铃是他和师父第一次相见时吃掉的那只大肥鸡的羽毛做的,他的碗碟,衣被,玩具,零零碎碎,凡是想的到的孩童该有的他都有。 都是师父亲手做的。 到底是多么的三生有幸,才让他遇到这么好的师父。 霍寻在屋内转了一圈,鼻子有些酸,他抹了把脸,关上门走了出去,跑到后山的树林里,挖出了当年和师父一起埋下的那坛酒。 然后抱着酒,赶往幽水峡谷。 暗夜下的树林格外可怖,他却丝毫不觉,风驰电掣的赶到悬崖前,然后纵身一跃。 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落至峡谷底部,这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月光完全照不进来。 一想到师父因为他,一直幽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他就又感动,又愧疚,心里难受的不行。 他放出神识探索着来到那鸟笼子似的竹屋前,小心的触了触禁制:“师父……” 谢清让从打坐中醒来,蹙了蹙眉,这是那个所谓的想要拜他为师新晋天才弟子? 呵,霍寻? 算算剧情,主角也是该来了。 只不过,他记得主角拜入他门下的伪装是单木灵根来着,现在居然变成了单风灵根?这剧情的惯性也未免太大。 他再度闭上眼,不予理会,反正他死了主角都不会死,乐意在外面挨冻那就冻着。 要他收徒,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此生只会有阿寻一个徒弟。 霍寻惨兮兮的在外面守了大半夜,算算时间,外面可能已经快天亮了。 他不禁有些哀怨的瞅着那竹屋,师父的心也太狠了,他一个筑基都不到的小可怜,师父竟也忍心就让他这样冻着。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师父……”他再度触了触禁制,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眼看着他已经被寒气侵蚀的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却还是不肯离开,谢清让也没有打开禁制让他进来。 霍寻见他如此,心里反倒挺高兴的,师父越是对别人不假辞色,就说明他越是重视自己。 他更加不肯离开,咬着牙硬抗,就是晕,也要晕倒在师父身边! 第26章 然后他就真的晕了。 并且晕的十分彻底,身体一软就向前倒去,眼看着要坠入幽水之中。 然后他就真的坠入了幽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钻进身体里,他依然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河水漫过口鼻。 他的嘴唇已经发白,脸上血色尽失。 谢清让无奈,只好把他捞了上来,然后准备把他送上去躺着。 霍寻灵敏的一个翻身,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头看着他。 “师父,不要赶我走,我是阿寻啊。” 谢清让变了脸色,怒意勃发的踢开他:“我不管你是听到了什么,再敢让我听你提起阿寻,我绝不会放过你!” 主角再怎么心狠手辣,狡诈阴险,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可若是他想要利用阿寻来做什么,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 霍寻死死的抱住他的大腿不肯撒手,看到他气的眼睛都泛红了,仿佛下一瞬就要跟自己拼命的样子,忙喊道:“后山,第三排,第四棵松树,探花酒!” 谢清让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霍寻。 霍寻仰着头,浑身**的,脸色白的像纸一样,更凸显出他分明的眉眼,清晰又漂亮,五官瘦削立体,原本挥之不去的邪肆气质也因着这般可怜的模样淡化了许多,湿漉漉又充满依恋的眼神真如当年一样。 谢清让再顾不上思考其他的东西,忙半跪下来将他贴在脸上的湿发抹至脑后,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端详他的五官。 似乎的确有几分相像,只是他对阿寻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灵秀可爱,精致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小孩童之上,一时间跟这个俊美邪气的少年有些对不上。 霍寻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师父,十年之约,我没有失约。” 他说着,取出那坛尘封了十年的美酒:“我来和你一起喝酒。” 谢清让红了眼眶,却叱道:“都十年了还没筑基,也不知道早点回来。” 霍寻侧过头,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低眉顺眼的微笑道:“是,阿寻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谢清让把他抱进怀里,慢慢的收拢胳膊,直到紧的再无一丝空隙:“回来就好……”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回来就好。 他声音里脆弱的哭腔太明显,霍寻顿时熄了撒娇的心,紧紧的回抱住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笨拙的不知所措,心里跟惯了铅一样沉的难受。 谢清让静静的抱着他,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慢慢地流下来混入他原本就已经湿成了一片的衣服,留下点点更深的水渍。 霍寻也安静的回抱他,不再试图去多说什么,只想就这样一直被师父抱在怀里。 他已经回来了,他再也不会离开师父。 许久,谢清让才勉强收敛了一些自己的情绪,被大喜大悲所占据的大脑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摸了摸霍寻的后脑,慢慢的放开怀抱,眼睛盯着他细细描摹他的五官。 “阿寻长大了,竟同小时候差别这样大,我险些辨认不出。” 霍寻笑了笑,道:“师父可是嫌弃我现在的模样,刚才差点没一脚把我踢出去呢。” 他略去了被强行扔进血池换血,重塑经脉皮骨的苦痛经历,不想让师父再为他难过。 可是谢清让又怎会不知他受了苦。 原著中主角出场就是拜入栖霞派,在此之前的童年经历都采取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描写方式,于惊鸿一瞥中轻描淡写的扫过几笔,却也足够人想象出他以前的悲惨经历。 若作为主角,他受苦似乎都是应该的。 可若作为徒弟,他受一点儿苦谢清让都只觉得心疼。 他抱住霍寻的脖颈,将他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问他, “阿寻,这些年,你过的苦吗?……” 霍寻鼻子一酸,心口窒痛,他靠在谢清让怀里,委屈至极的哀声哭泣,就像小时候那样。 “师父……这些年,我过的好苦……” 若不是念着师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从地狱深处爬上来。 谢清让眼泪又流了下来,心疼的像泡在盐水里一样。 霍寻却不想看他再流泪,他吸了口气,将自己的眼泪擦去,举起起手边的酒坛子:“师父,我们喝酒,我想和你一起喝了这坛酒,这么多年,一直很想,很想。” 谢清让点了点头,接过那坛酒:“好,喝酒。” 他将酒坛上的泥塑拂去,启开酒盖,馥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很快就飘满整个房间。 没有酒盏,他举起酒坛,喝了一口,然后将酒坛递给霍寻。 霍寻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入肺腑,口感却绵软醇滑,回味无穷。 他翻了个身,仰面一躺,头枕在谢清让大腿上,眯起了眼睛,笑的开怀:“师父,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酒。” 清让低头看他,也笑了笑,拿起手边的酒坛往他嘴里倒了口酒,然后自己又喝了一大口。 “今日开怀,当浮一大白。” 霍寻转身抱住他的腰,低低的笑,肩膀不停的颤抖着。 谢清让又饮下一口酒,头一次,笑的放肆,笑的身体都往后倒去。 霍寻被他托住他的背让他轻轻的倒在地上,然后整个儿压了上来,身体蜷缩,脑袋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谢清让看他努力的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扑在他怀里撒娇,却苦于体型无法做到,就又好笑,又无奈。 他揪住霍寻后脑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开扯了扯,软绵绵的佯怒道:“小混蛋,都跟师父一样高了就别试图撒娇了,是想压死为师吗?” 霍寻可怜兮兮的哼唧了一声,不甘心的挪开了,深恨自己长的太快。 谢清让拍拍他的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安抚他,他也想填补和阿寻失去的这八年时光,可是也不是这样填补法啊。 他叹了口气,忧郁的道:“阿寻今年才十五?以后怕是要比师父高不少呢。” 霍寻也跟着叹气,比他还要忧郁:“师父,我不想长大。” 长大了都不能被师父抱在怀里了。 第27章 谢清让弹了他一下脑门儿:“别说傻话。” 霍寻哼哼唧唧,委委屈屈的道:“师父,你不知道,我来之前,好害怕你已经有了新的徒弟,不记得我了。要是连你都不记得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现在都还能回忆起,当时那充满了纠结担忧期待的复杂情绪,他在山脚下转了足足五圈,才鼓起勇气踏上那条登仙路。 谢清让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鼻尖擦过他的皮肤,有些轻轻的痒。 霍寻感觉自己心跳停止了一瞬。 他眨眨眼,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想像以前一样可以天天粘着师父,在他脸上糊一个湿哒哒的亲亲,可是他再怎么想,也知道现在这样做很不合适了,却没想到师父还会主动的亲吻他。 他嗷一嗓子,一个反扑,和师父脸对脸,距离不过一拳。 谢清让看他一脸蠢蠢欲动的模样,眉梢轻扬,微微一笑:“不行哦。” 霍寻不死心的装可怜:“师父……” 谢清让看着他,笑而不语,眼神透露着坚定的拒绝。 霍寻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悻悻地放弃了,生无可恋的躺到了一边。 谢清让被他这幅样子逗的直笑,握着酒坛子慢慢的喝着酒。 霍寻扯了扯他的衣袖:“师父,喝完了酒,我们就回去,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谢清让点点他的额头,笑着道:“自然是要回去的,回去给你做好吃的,这么多年没有下过厨了,也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有。” 霍寻眼睛一亮,抢过他手里的酒坛子一饮而尽:“师父,喝完啦!” 谢清让摇头失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回去了。” 霍寻开开心心的爬起来跟在他屁股后面:“嗯,回!” ** 近日来栖霞派众人又多了新谈资。 久不出现的谢清让谢长老终于离开了幽水峡谷,而且还重新收了一个徒弟! 说起此事,便有老弟子向新来的弟子普及,当年谢长老是多么的风姿出众,又是多么的宠爱徒弟,种种事例那是不胜枚举。 原本内门弟子们因着李秀合带头拉拢了不少长老一起排挤谢清让,故而从来不敢公开表现出对他的喜爱,但实际上这些普通弟子对谢长老那是充满了憧憬的,这样温柔可亲对弟子又好的师父上哪里找去? 这样的情绪在他冲冠一怒为徒弟,干脆利落的杀了李秀合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峰,对他更是推崇不已。 修真之人,谁不崇拜强者? 金丹初期就能一招斩杀金丹后期,足见两人的积累资质相差有多远,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说到这里,更是令无数新晋弟子神往不已,想要一睹谢真人的风采,在他眼前混个眼缘。 而谢长老的新弟子,更是成为了众弟子羡慕的对象。 沈星沉从空中飞过,耳朵里传来几句闲言,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他虽然劝说师弟时也曾说过让师弟收个新徒弟,或许能走出心魔。可是师弟这么快就真的又收了徒弟,并且还宠爱非常,似乎完全忘记了易寻,这让他深觉古怪。 师弟最是重情念旧的人,怎么会变的如此之快? 他怀着心思,飞到了小竹峰前,触了触禁制:“师弟,可有空闲?” 谢清让见是他,叹了口气,这些年他一直迁怒师兄,但实际上当年之事也并非师兄之过,他没有理由怨怪师兄对阿寻不够关心,毕竟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说到底,阿寻是他的徒弟,不是师兄的。 霍寻坐在桌边,支颐看过来,见是沈星沉,不由得撇嘴,这个人他实在喜欢不起来,尤其是得知了他取用了师父用半条命换来的百蕴灵芝之后,这种厌恶就更深了。 这样的人,根本就靠不住,哪怕他表现的再深情,再长情,真到了生死关头,不,不用到生死关头,就是到了利益关头,他都不见得会选择师父。 反正有他在,沈星沉这辈子都别想能追求成功,以他看来,金采灵那个傻女人都比这个家伙强! ……说起来,金采灵呢? 他默默思量的工夫,谢清让已经打开了禁制,前去迎沈星沉进来了。 “师兄,可是有事?” 沈星沉摇头,沉吟道:“无事,听闻你收了新徒弟,宠爱是不亚于当年……着实叫我惊讶,师弟,可否告知我缘由,也好叫我安心。” 谢清让浅笑道:“大概是有缘,师兄,你不觉得他们好生相像吗?” 他说的一脸笃定,完全忽略了自己一开始也辨认了许久才看出那么几分相似,就好像霍寻和易寻真的长的一模一样似的。 沈星沉:“……” 恕他眼拙,真看不出来有相似之处。 他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跟着谢清让走进了屋内,霍寻见到他,给了他一个笑容,恭谨的道:“见过大师伯。” 沈星沉心里先入为主的存了疑,再看他的笑容竟真觉得有几分像那个当年那个被师弟牵着站在他院子里的小娃娃,也是这样冲他笑着,看似恭谨实则敷衍。 他面色古怪了一瞬,点点头,道:“不用多礼。” 谢清让道:“师兄来的刚巧,我和阿寻正打算饮茶,可要一起用些?” 沈星沉心中难掩失落,他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无心再去考虑霍寻是不是有问题,勉强的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看着那师徒二人其乐融融,亲密无间,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若说当年易寻被娇宠溺爱,还因着他只是个孩童倒没什么,可是现在这个霍寻他是一个俊美无比的少年,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刺眼,他再呆下去,怕是会忍耐不住做出些什么。 危险,太危险了,他不能再让这个霍寻留在师弟身边。 霍寻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暗笑,师父有时候真的挺迟钝的,不过没关系,对沈星沉越迟钝越好,气死他拉倒。 谢清让也注意到今天大师兄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不过想来跟他也没关系,不然大师兄刚才不就说了。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门派的事务,便也干脆没问。 谢清让合上门,转过头就看到徒弟又在那边偷着乐。 “阿寻,方才大师兄失态,不会跟你有关系?” 霍寻一脸无辜:“没有啊师父,他走了我当然高兴啊,我不喜欢他嘛。” 谢清让摇头,无奈道:“罢了,你对他有心结,也是难免的。” 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完全不去介怀,人有时候就是很难做到那样公允大度。 他摆好茶具,弹出一缕灵火烧水,准备泡茶。 外面的禁制又被触动了。 谢清让有些讶异,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找他? 待他召出水镜,看清来人之后,就更为惊讶了。 居然是小师妹! 他忙放开禁制让她进来。 “小师妹,你……”谢清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面容枯槁憔悴的女子是当年鲜活水灵的小师妹,她就像一朵已经脱水的花骨朵,还未开放,就要凋零了。 他心里不由得百味杂陈,这些年小师妹从不在他面前出现,他也只当不知此人,本想着就此揭过,两不相干,谁知小师妹竟这样折磨自己。 金采灵苦笑一声,直直的,近乎贪婪地看着他,原本暗淡的眼眸里又闪烁出一点光彩。 “师兄……” 她开口,声音沙哑,似是已经许久未曾说过话了。 “师兄……” 她又唤了一声,谢清让见她这样,心也不由得软了,霍寻回来后,他就又变回那个温柔可亲的谢清让了,面对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难免有些心疼她。 他忙侧开身让她进来:“师妹,快进来说话。” 金采灵点点头,沉默的跟着他进来落座。 霍寻打量着她,也有些惊讶,还有些感动,说起来,不知为何,他对金采灵的怨念都比对沈星沉的小很多,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她的的确确是满腔心思都向着师父。凡是真心对待师父的,他都愿意宽容一点。 金采灵也看向他,勉强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师兄,他是易寻?恭喜师兄,师徒团聚。” 谢清让露出惊讶的表情。 金采灵眼里闪过一点泪花,又笑了一下,这次表情自然许多,有了两份当年娇俏的影子:“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师兄重情长情远比他们想的深切,就是痛死了,都不会允许自己随便找个替代品移情的,若是还有谁能让师兄一夕转变,那就只有当年的易寻回来了。” 她垂下头,擦去眼角的泪,又道:“不论他为何变了模样,甚至是资质,那些我都不关心,我只知道他回来了,师兄你很开心,这就够了。你们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谢清让叹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枯草一般的手感,摩挲着他的掌心:“师妹……” 金采灵鼻子一酸,强自忍住,带着哭腔道:“师兄还肯见我,我真开心。”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颤声道:“师兄,既然你们师徒已经团聚,就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门派,这里根本不配你为之停留,所有人,包括大师兄,还有我,都不配让你留下。” 第28章 谢清让心头酸涩还未退去, 就因为她的话陡然惊诧:“师妹,何出此言?” 他是对门派有些冷心,也不想多做付出,可是毕竟在这里多年,总有些情分在,何况师妹话里, 似乎还透露着别的意思。 金采灵慢慢的伸出手掌, 掌心一枚圆圆的半透明石头:“师兄, 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是……”谢清让接过来, 观详了一下:“留影石?” 霍寻也凑了过来, 金采灵看了他一眼, 道:“想必你应该还记得它。” 霍寻皱了下眉头,问道:“你是说,这是我当年留下的那一块?” 金采灵点点头,他们说话间,谢清让已经往留影石里注入了灵力,当年的影像投射出来,展现在三人眼前,慢慢还原了当时发生的事。 影像不算很长, 霍寻跳下悬崖后,留影石失去了灵力供给,很快就失去了作用,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定格的是沈星沉面容冷酷的威胁小师妹的画面。 谢清让收了留影石, 心中有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片烦乱。 由于是俯视的观看全局,他看的也就更加的清晰,心中的疑惑也就更深,大师兄,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角色? 霍寻内心冷笑,他已经笃定,当年的事,他心中一直存疑,只是师父说他搜过李秀合的记忆,可以证实确实没有别人插手,他才按下不提。现在看来,绝对跟沈星沉脱不了干系,就算没有直接插手,暗中推波助澜,见死不救也跑不了他的。 呵,高明啊。自己什么都不沾身,就把他除掉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终究还是活着回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他和师父的机会! 金采灵看到谢清让震惊失色的样子,内心苦笑,他们这些人,到底要伤师兄的心多少次。 她垂下了眼,又拿出另外一块留影石:“师兄,你再看这个。” 谢清让抿了抿唇,眼里复杂的情绪渐渐退去,转而燃烧起点点怒火。 他一言不发的接过留影石,注入了法力。 金采灵看着新出现的影像,慢慢的道:“当时我吓坏了,虽然心里怀疑,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大师兄太生气了。” “可是后来我越想越觉得,大师兄当时的表现,真的很奇怪,尤其是当我重复看了那块留影石里的影像之后。” “后来师兄你回来了,我实在无颜见你,就躲在内堂偷偷看你,你走了以后,他,他竟然就那样接过了你用性命换来的灵芝,实在是叫人齿冷……,后来,我心里就越发怀疑那件事,我想着,无论如何我也要查清楚。” 影像已经播放了一半,这是内门学堂的留影记录,上面是正在授课的沈星沉。 金采灵道:“那天,正好是大师兄负责内门讲学,课堂内不允许学子留影,专门刻有反留影的阵法,但是负责授课的讲师须得自己录上一份,放到内门事务处,供弟子们用贡献值换取刻录,这些师兄你也是知道的。” “因为大师兄是中断了讲学赶来的,我便想要核对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学堂,所以我就去偷偷的去了内门事务处,想要找到那个留影石,但是却发现那块留影石已经不见了。” “到这里,我更觉有异,便去查了那天的记录,发现在丢失之前,一共有三名弟子刻录了那天的影像,于是我又去找那三名弟子,却发现他们全部都已经死了,死法不一,全部都是意外。” 讲到这里,结合之前那一块留影石的记录,是个人都已经能听出问题了。 谢清让死死的盯住画面内的沈星沉,怒意勃发,他咬了咬牙,恨声道:“你继续说。” 金采灵点点头,继续开始讲述:“那三颗留影石,自是找不到了的。我断了线索,却不想就这样放弃,便偷偷潜入曾经与那三名弟子交好的弟子的房内仔细搜索,因为有时候,弟子们贡献值不够,便会由一个人去刻录了来,其他人悄悄再度刻录,只要不叫别人知道,过后再销毁了,就不会有问题。”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叫我找到一颗,就是现在这一颗。” “师兄,到了。”金采灵忽然提高了声音道。 谢清让看着影像里的沈星沉,他突然微妙的变了脸色,随即冷静下来,继续授课。 金采灵艰涩的道:“这是开课后半个时辰,那个时候,大约正好是我们约定好在蓝心草丛处捉,捉住易寻的时候,我们争吵几句后,易寻就开始逃跑,想必那时,他就已经催动了长老金令求助。” 霍寻点点头,反倒没有多大的情绪,只是冷笑着道:“不错,我一开始逃跑,就催动了长老金令求助。” 画面继续转换,直到约莫一炷香后,画面上的沈星沉才突然脸色一变,冲出了讲堂。 谢清让怒不可遏的一掌拍上桌子,那颗留影石瞬间化作齑粉。 见死不救,放任同门欺凌弱小,甚至杀人灭口,是为不仁!受人所托,却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是为不义!如此不仁不义之人,竟是他一直敬佩的大师兄?! 金采灵见他这样生气,心里更是难受,道:“师兄,即便我努力找到了这块留影石,最多也只能证明大师兄刻意拖延,甚至都不能说他是见死不救,他大可以说他并不知道李元一的狼子野心,只是以为我想教训一下易寻,才刻意不来,想叫他长点教训。” “那些弟子的死,虽然巧合,却也都是意外,时间已久,根本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了,可是这一切,都微妙的如此可怕。” “大师兄他……真的太可怕了。” 谢清让气的浑身颤抖,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的骂出来,他死死的握着拳,眼睛通红。 他不敢相信,他竟如此错信了大师兄,傻乎乎的满心信赖的将徒儿托付给他,却差点害了徒儿的性命,若不是阿寻是书中的主角,气运加身,现在岂不是早已经沉入幽水尸骨无存? 金采灵垂下了眼眸,有些愧疚难堪的道:“师兄,你别生气,不值得的……而且,我……” “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谢清让看向她,眼里的怒意将她吓了一跳,虽然知道那不是针对她的,却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师,师兄……” 谢清让理智回笼了一点,努力压下心中的怨怒,勉强算是平和的道:“没事,师妹,你继续说。” 还有什么事,干脆一次说完,他倒想看看,这地方到底能让人多失望。 金采灵脸上又露出了刚才那种糅合着愧疚,羞惭,难堪的脸色,咬了咬牙,轻声道:“我听到爹爹和几位太上长老商议——他们觉得霍寻一门心思想要拜你为师,是被心法所吸引的缘故,以前你失了徒弟,不与他们来往,他们反倒没有心思,现在你恢复如常,他们反倒又觉得你纯善可欺,想要谋取你的心法,招揽像霍寻这样的风系灵根弟子为他们所用。” 原本一直表情淡淡,带点冷嘲不屑的霍寻听见此言,‘嚯’的站了起来,怒道:“他们想得美!” 他一把抓住谢清让的手腕:“师父,我们离开这里,这些人他们吸你的血已经成了习惯,你再好他们也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傻,然后变本加厉的欺负你。” 谢清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露出坚定的神色:“是该离开了。” 他此言一出,霍寻和金采灵都松了口气,须知他平日虽然温柔和善,但固执起来,也不是旁人轻易可以劝动的。 霍寻眉开眼笑的往他身边凑了凑,碍于金采灵在旁边,没好意思直接扑上去撒娇。 谢清让见他们这样,心头的郁气不免消了许多,笑了笑,道:“怎么,在你们眼里,我难道就是个明知前面是火坑还非要跳的倔驴吗?” 金采灵掩着嘴笑了一下,道:“师兄不是倔驴,师兄是君子嘛,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整天都是‘子曰:以德报怨’什么的,听起来傻乎乎的。” 谢清让失笑:“什么以德报怨,子曰的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圣人言是有道理的,但有些话,圣人可没说过,不过是后人不求甚解的讹传罢了,倒叫子平白担了恶名。” 霍寻忙道:“我当然是相信师父的,我这不是怕,师父心里难受吗?毕竟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了。” 谢清让叹气:“的确实有些舍不得,但两害相较取其轻,离开这里才是最合适的。” 他说着,又自嘲的笑了笑:“我也该走出去看看了,修真之人,谁讲究什么故土难离?哪个会像我一样龟缩起来不愿意出壳。” 金采灵理了下衣服,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告别道:“师兄,我走了。” 谢清让有些难过不舍,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师妹……好好照顾自己,师兄不生你的气了,师兄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快乐。” 金采灵‘噗嗤’一笑,眼波盈盈如秋水:“师兄,有你这句话,我就很快乐啦!”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挥了手,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不叫人看见她眼里流下的泪水 第29章 霍寻看了眼她的背影, 道:“算了,我也不生她的气了,要不是她挡了一下,我连吃升灵丹的机会都没有,就当扯平了。” 谢清让摸了摸他的头:“阿寻乖,收拾一下, 咱们准备走。” 霍寻蹭上来抱住他:“师父,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 师父去哪儿, 我就跟去哪儿。” 谢清让轻轻摸着他的后脑, 道:“师父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只要阿寻在,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安家。” 霍寻死死地抱住他蹭了又蹭,谢清让无奈地推了推他:“好了好了,再蹭皮都给你蹭掉了,既然没什么好收拾的,那咱们现在就走。” “嗯……师父,咱们去哪里?” 谢清让思忖了一下, 道:“去散仙盟,我原本也曾考虑过去那里当个供奉,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脱离门派, 那就干脆投身散仙盟,散仙盟待遇虽然不如那些一流大派, 但束缚也少,也相对公平,我们只消做好自己的本分,有足够的贡献照样可以换到不少资源,说起来,其实比起栖霞宗还是好多了。” 霍寻点点头:“那是当然,师父,以你的资质,去哪里获得的资源都不会比栖霞宗少的。” 谢清让颔首而笑,其实走出去也没那么难。 他拉着霍寻走到竹楼外,伸手一抓,竹楼就不断缩小,化作介子大小被收了起来:“这竹楼是我自己盖的,好在当初我盖成之后,十分喜爱,专门又祭练了一番,勉强算是个小小洞府,可以随身带走。” 霍寻看着他收起洞府,就打算直接离开,犹豫了一下,道:“师父,难道我们就这样走了?我不甘心。” 谢清让看向他,问道:“那阿寻想怎么样?” 霍寻垂了一下眸,很快又抬起来,道:“师父,我……我是说,我有办法偷走栖霞派的镇派之宝——霞影紫烟罗。” “师父……师父你为这个破烂宗门做了那么多,他们什么时候给过你应得的?没有,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他们又不喜欢你,还想让你给他们卖命,我想想,就恶心的直作呕,真咽不下这口气!” 他越说越顺畅,语气铿锵:“既然他们没有给你应得的,我们自己收点利息也不为过?” 谢清让静静的看着他,霍寻一口气说完,瞄了眼他的表情,看他表情淡淡,但是好像也没生气,胆子又大了点,对嘛,他们本来就是受害方,怎么就不能反击了? “师父,我知道你是端方君子,看不惯偷盗行为,但是有的时候,对付非常之事,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的手段。” 他说完,不容拒绝的看着谢清让,仿佛只要他不同意,他就不肯罢休。 “怎么,长大了,倒要管教师父了?”谢清让对他的话无可无不可,淡淡的问道。 霍寻偷眼瞅他,见他眉心微蹙,有些不悦的样子,顿时怂了,哼哼唧唧的道:“我,我没有,是师父太让人操心了!对——对了,师父以前还说过,我是师父的小管家婆,要一直管着师父。师父,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谢清让板起脸:“我说的那是小管家婆,谁要你这样五大三粗的管家婆。” 霍寻顿时委屈了:“师父……你是不是嫌弃我长的太快了。” 谢清让绷不住笑了出来,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好了好了,师父不嫌弃你这个五大三粗的小管家婆,好了?” “那师父同意我说的吗?”霍寻追问。 “好好好,同意了。” 他本来也就没那么正气凛然啊,修真界,谁的资源不是染着血,偷来的,抢来的,夺来的。 何况…… “其实我也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各人的传承,从来都是安身立命之本,我已经为宗门自断过一次前程,想不到他们竟然认为我就是软弱可欺之人,会为了宗门一味的牺牲,竟然想谋夺我的功法。” 霍寻郑重点头,师父的功法有多逆天,他们两个是最清楚了,一旦泄露,绝对是腥风血雨的杀身之祸,这些人竟敢起这样的念头,真是统统都该死! “没错,一个个的以为自己脸有多大呢?也不怕吃多了撑死!”他恨恨的道。 凡是事涉师父,他总是显得比谢清让本人还要激动。 谢清让见他如此,不由得浅笑,有徒弟在身边,什么都向着他,这感觉真是十分窝心。 他伸出手指点点霍寻的眉心:“小坏蛋,你是不是想要霞影紫烟罗啊?” 霞影紫烟罗是一件真宝。 在修真界,法宝按照等级可划分为法器,法宝,灵宝,真宝,以及半仙器。 最高等级的半仙器乃是那些已经飞升的仙人留下的,因着已经跟随主人渡过了一次天劫,受了仙气洗礼,蜕变了一半,却因为某种原因而没有被主人带走,反而留在了修真界,所以称之为半仙器。 半仙器十分稀少,一般只有那些一流大派才有一个老祖宗留下来的作为镇派之宝。阿寻所在的修真世家霍家也有一个,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在阿寻手上了。 对于普通的修真者来说,半仙器那是传说罢了,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回,整个修真界加起来,也就两掌之数。 就是在半仙器之下的真宝,都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宝贝了,足够做一个二流门派的镇派之宝了。 正所谓——灵宝易得,真宝难寻啊! 方才谢清让发呆,其实是想起了原著剧情——在原著中,主角潜入栖霞派,就是为了这件可以清心静气的防御真宝霞影紫烟罗,利用半仙器千幻,加上幻灵根,他可以任意捏造化身,也可以短暂的化身成某一个人,凭借着这样的本事,他顺顺利利就盗走了霞影紫烟罗。 ……他盗走了霞影紫烟罗后,就干脆利落的让这个化身自杀了,从此销声匿迹。 毕竟——死亡,是最好的掩饰。 这是主角第一次尝到了甜头,也是整个修真界混乱的开始。 所以谢清让冷不丁听到阿寻提起要盗走霞影紫烟罗,才忍不住呆了一下——原来剧情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还在坚挺的进行着啊。 霍寻弯起眼睛,狡黠的笑着眨眨眼:“师父,我才不想要,我要那玩意儿其实也没啥用,主要是想让那些欺负你的人,哦——尤其是那个金生源和沈星沉师徒两个,看到他们不痛快,我就痛快了。哼,师父,他们师徒跟我们犯冲?离开了这里你可要好好洗洗。” 谢清让看着他皱着脸,孩子气的抱怨,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徒儿说的有道理。” 保不齐就是命里犯冲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要不怎么金生源坑完了他,沈星沉转头就又坑了他徒弟呢? 是该好好洗洗。 霍寻捂住腮帮子,将他手掌按在自己脸上,‘嘿嘿’笑了几声:“师父,听说霞影紫烟罗是很漂亮的,我觉得正适合你用。” 谢清让嘴角一抽,听闻霞影紫烟罗是一条纱绢,可大可小,大了可做飘带披肩,小了可做发带之类,怎么听都是适合女子的,哪里适合他了? “别胡说,不许打趣师父。” 霍寻眼珠微微转动,道:“师父,我可以扮成沈星沉的模样去盗霞影紫烟罗,你觉得怎么样?” 谢清让道:“你想嫁祸?这恐怕很难,我们一走,紧接着霞影紫烟罗就被盗,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再者,以大师兄……沈星沉在门派内的地位,这样程度的嫁祸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霍寻道:“聊胜于无嘛,就算现在嫁祸不成,也能在金生源心里埋下一根刺,他们俱是多疑自私之人,早晚有一天,芥蒂会越来越深,师徒终将反目。更何况……师父,他们肯定会把罪名推到我们身上,但是不见得会怀疑我们,确切的说,是怀疑你。” 谢清让惊讶的挑眉,有些不信:“你也说他们都是多疑之人,怎么会轻信于我呢?何况我都叛出宗门了。” 霍寻弯起眼睛笑着看他:“师父,你太不懂这些小人的心思了,他们越是欺负你,其实就代表他们越是相信你是个好人,一个君子,这样的你,即便叛出宗门了,他们也相信你不会行盗窃之事,你信不信,金生源怀疑自己的徒弟,都不会怀疑你。” 谢清让哑然,良久,才无奈的道:“谁要他们这样的信任。罢了,你想去就去。” 霍寻笑着道:“师父,那我现在去了,你在这里等我会儿。” 谢清让拉住他:“先别急。” “怎么?” 谢清让道:“阿寻,霞影紫烟罗,我不想要,我想将它送给小师妹。” 霍寻皱眉:“师父?” 谢清让摇头制止他:“听我说,宗门待我,也算有知遇接引之恩,没有宗门我虽然踏入了仙途,但还犹自懵懂,在这里起码算是安定了下来,有了缓冲时期,不过这个恩情,我已经报过了,算是两不相欠。” “所以我并不想,再因为一件宝物又和门派扯上什么关系,小师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她总有些放心不下,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有了宝物防身,我也放心了。而且,小师妹也是栖霞派的人,栖霞派的宝物,还是留在栖霞派。” 第30章 霍寻见他坚持, 也只好道:“我听师父的。” 不过,师父怎么听到他说有办法盗取霞影紫烟罗,一点儿都不奇怪呢?他本来想着,要是师父问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千幻的事情说出来了,可是师父完全不问, 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算了, 还是先去取霞影紫烟罗。 他出了小竹峰, 在心里召唤千幻的器灵——他虽然已经炼化了千幻, 但是千幻的器灵是个讨厌至极的死老头儿, 平日里就知道偷懒, 出言不逊,不敬主人,简直劣迹斑斑,要是不跟他说好,突然跳出来拖你后腿那都算轻的。 “轩辕千幻,给我出来。”霍寻面无表情,每次念出轩辕千幻这个名字,他都觉得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羞耻感, 还好是心里默念就可以了,不然他真想干脆抹了器灵当真宝用算了。 完全想不通,一个器灵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冠个姓。 更加想不通, 为什么非要姓轩辕?它前主人明明也姓霍! 一道苍老但是跳脱的声音响起,一开口就让人在心里勾勒出一个白胡子老顽童的形象, “哟,叫我干啥?小子,刚才那个是你道侣吗?啧啧,极品啊。” “闭嘴,老不正经的东西,那是我师父!”霍寻怒道。 “啧,少来这套,我就没见过谁家师父跟徒弟还玩亲亲抱抱这一套的,我说你行不行啊,是不是还没发育好?白长这么高个儿了,脑子都用来长个子了?” “这样极品的美人我算算啊,嚯哟——轩辕爷爷我活了这么好几千年了,也就见过一个巴掌数的过来的数,你可得抓紧啊,小心被别人给弄到手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我是不会同情你的。” “说起来你发育好了吗?男人都有的那玩意儿能用了吗?我看你那鸟儿也蛮可观的嘛,该不会从来没起过反应?这我可真就要同情你了。” 他一被召唤,就喋喋不休的说了一长串,念的霍寻头都要炸开了。 尤其是这老东西还越说越不正经,真是气死他了! 这就是为什么平日里没事他都要把跟器灵的联系切断的原因——简直神烦! “给我闭嘴,我那儿正常得很,我才十五岁,没有过反应很正常!” 没错,即便很生气很烦,事关男人的尊严,他也必须要跟这老东西扯清楚! 轩辕千幻砸了咂嘴,呵呵一笑, “哦,知道了,就是没起过反应。好了好了,我懂的,不提了不提了,叫我干啥啊?” 霍寻气的冒烟,突然反应上来,怒气腾腾的问他:“我不是切断了和你的联系吗?你是怎么看见的!” 老东西,竟敢骗他! 轩辕千幻泰然自若的道:“你切断了没错啊,我可以自己出来看啊,没人规定器灵不能出来透透气啊。” 他连用三个啊字结尾,听的霍寻只想把他拖出来揍一顿。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出来透气。”霍寻冷冷的道。 “不听不听,小王八儿念经。”轩辕千幻嘴碎的小声逼逼。 霍寻忍了忍气,谁让他现在还打不过这老东西呢,虽然是可以凭借主人的身份强行命令他,可是也太有失格调了。 “行了,帮我个忙。” 他放弃了跟轩辕千幻吵架,爱怎么样怎么样,等东西一到手他就切断和这家伙的联系——眼不见,心不烦! “什么忙?我这里有龙阳一百零八式,要传给你吗?哦,对,忘了你那里好像还不能用。那你还有什么事?一天到晚尽拿些破事儿烦我。”轩辕大爷十分大爷的表达了不满。 “我这是正经事!” “屁嘞,等你以后就知道了,除了追媳妇儿,其他没什么事是正经的,想当年,你的老祖宗,我的傻蛋主人,就是因为没有参透这个真理,才导致最后一个人孤零零的飞升了,你说,修真修仙,修到最后,还是一个人,没点儿人气儿,有意思吗?” “我有师父!师父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会一起飞升,才不会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才是被主人丢下的倒霉蛋,孤零零一个人的死老头!” 轩辕千幻不说话了,这臭小子,不就是说他不行吗?就这样扎老爷爷的心,一点儿也不知道尊老! 他沉默了一会儿,吭哧吭哧的反击道:“就你有师父——等你师父有了道侣,你就得靠边站了,要是再生个小崽崽,你还得帮忙带孩子。” 其实那是不可能的,看这两人的黏糊劲儿,啧,早晚从抱到一起变成睡到一起。 霍寻拉下脸,脸色阴沉如水:“闭嘴!” 轩辕千幻猛地感觉到一阵威胁——哟哟,生气了。 “好好,爷爷我老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不跟你个小娃娃计较,说,那个,说正经事。” 霍寻道:“帮我去醉月峰取一根沈星沉的头发。” 若不是这老东西修为比他高太多,能悄无声息的破开禁制进去,他才懒得跟他废话。 “醉月峰,沈星沉?什么玩意儿?哪儿?” 霍寻干脆自己飞到了醉月峰附近,然后手一指:“那儿,里面那个道貌岸然的就是,快点!” 轩辕千幻飞身出来,无声无息的化作虚影,如入无人之境的进了醉月峰,片刻之后,他就又出来了,幻化出实体:“喏,给你,你打算干嘛去?” 霍寻接过头发:“我要幻化成他去偷东西。” 他说着,召出千幻的一个分镜——千幻是个镜子形的法宝,共有九面分镜。千幻镜本体所需的灵力太多了,他负担不起,只好先拿一个分镜用着。 在千幻分镜的辅助下,他很快变化的与沈星沉一般无二,甚至灵根属性都一模一样,即便让金生源亲自过检测,都不能辨出真假。 借着已经黯淡下来的天色,他无声无息,却又堂而皇之的进了藏宝阁。 轩辕千幻不停在他耳边念叨:“你要偷什么东西?偷来干嘛?要嫁祸给这个小子?他怎么得罪你了?” “闭嘴,不要吵了!他和他师父欺负了我师父,我现在要报复回去,就这么简单!” 霍寻在脑海中咆哮,他快被轩辕千幻烦死了。 “啧,那是应该的,哎——这地方还好意思叫藏宝阁?怎么连点儿像样的东西都没有?这种垃圾你都要?丢人,真是丢人!”轩辕千幻依旧喋喋不休。 霍寻面不改色的收取着路过时能够到的一切,就算没用,也可以拿出去换些灵石。 他不是不想将这里洗劫一空,只是他进来的时候是强行让轩辕千幻破开了禁制的,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他必须争分夺秒,根本没有时间多做停留去收取。 他飞快的层层突破,最顶层摆着不少价值不菲的东西,毕竟是一个规模还算可以的门派,好东西还是有不少的——可是就是没有霞影紫烟罗。 “快帮我找找这里有没有一件真宝!”他焦急的道。 “没有,真没有!”轩辕千幻检测了一下,道:“会不会已经被炼化认主了?不然我不可能感应不到,一个小小的真宝而已!” “不可能!”霍寻立即答道。 霞影紫烟罗是防御型真宝,披着它修炼就能有清心静气,规避心魔的作用,而且只需催动口诀就能发挥它的防御,这样的真宝造出来就是为了福泽后人的,完全炼化和不炼化所能发挥的作用基本差不多,这也是为了避免有自私自利的掌权者眼馋占为己有。 事实上,这些用来世代传递的真宝,大多都是如此。 轩辕千幻当然也明白,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被霍寻反驳了就反应过来:“那就是不在这里了——有人来了,快走。” 他说罢,不待霍寻反应,一阵旋风卷起他就走。 “小鬼,现在怎么办?”轩辕千幻问他:“他们很快就要搜查了,你可得抓紧,干完活儿带着你师父跑路啊!” 霍寻大口的喘了一口气,道:“现在只好碰运气了,去金生源,不——回沈星沉那里!” 轩辕千幻一听——这地方他知道!关键时刻,他也不含糊,一眨眼就把霍寻放到了醉月峰。 “快,现在检测,霞影紫烟罗在不在这里!”霍寻急急的道。 轩辕千幻感应了一下:“还真是在这里!跟我来!” 他说罢,又是一道旋风。 沈星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轩辕千幻揍飞,远远的抛了出去,掉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儿。”轩辕千幻直捣黄龙,破除了伪装的阵法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了里面的东西:“到手了,走——” 从进来到盗宝再到离开,一气呵成,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 可见这位也是个中好手。 第31章 他们抢走了霞影紫烟罗后, 径直回到了小竹峰。 此时,那些收到藏宝阁被盗的小心的核心长老和掌门都赶往了藏宝阁,无暇注意他们,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晚些时候,可能就要面临清查了。 谢清让焦急的等待着,越想越担心, 已经开始暗自后悔不该让阿寻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万一出了点岔子, 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也是会痛的啊! 所以当霍寻被一阵风卷着落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立即就紧张地扑了上去, 抓着他左右查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霍寻笑着蹭蹭他:“师父你也太紧张了,你放心,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犯第二次,我是有把握才去的。” 谢清让点点头,总算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这位是?” 白胡子老头儿,难道是千幻的器灵? 轩辕千幻笑呵呵的打招呼:“鄙人轩辕千幻,美人儿师父叫我轩辕爷爷就行啦。” “……” 果然是他。 说起来, 轩辕和千幻其实都还算高大上,可是组合在一起,莫名就有了一种轩辕狗蛋的迷之尴尬感, 真是让人不得不吐槽原书作者的恶趣味。 谢清让犹豫了一下,决定就按他自己说的叫他轩辕爷爷, 霍寻眉头一皱,怒道:“滚回去,不许再出来,不许占我师父便宜。” 还爷爷,就一个死老头儿,美的他! 轩辕千幻哼了一声,居然真的听话的消失了。 谢清让不赞同的看了眼霍寻,在原著中,主角就对这个器灵不甚喜爱,可是这个看似老不正经的器灵最后却为了救他消散了,主角抽出了自己的一魂一魄重新注入千幻充作器灵,才勉强保住了半仙器的品阶。 当时看书时,只觉得这样的矛盾冲突写的极为动人,现在身处其中,才感到那种酸楚无奈,他真的不想,阿寻最后如同原书主角一般孤家寡人,魂魄缺失,癫狂又冷漠的活在这个世界。 “阿寻,他虽是器灵,毕竟年纪大了,有些小孩子心性也是难免,你何必如此计较。” 霍寻撇撇嘴,师父是不知道这老家伙有多烦,他也试过忍耐一下,通常结果就是更加生气,恨不得打死他,还不如早点让他滚蛋。 “师父,不理他。他肯定不会乖乖听我的话回镜子里,现在恐怕不知道溜到什么地方玩去了呢。”霍寻赶忙转移话题:“你看,霞影紫烟罗。” 谢清让无奈的看他一眼,止住了话头,接过霞影紫烟罗看了看。 霞影紫烟罗不负它的美名,入手轻柔,打开以后是一方手帕大小,呈现出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状,颜色淡紫,质地如水,散发着淡淡的烟雾,轻轻一震还有细碎的光点闪过,若是装饰在身上,随着人的走动而震颤,那景色一定会非常的美不胜收。 “光是拿在手上,就已经能感觉到头脑清明了不少。”谢清让赞叹道:“盛名之下,果然无虚。” 霍寻点点头,道:“师父喜欢就留着,用它束发应该挺好看的。” 他再一次试图说服谢清让改变主意。 谢清让笑着摇摇头:“束在头上等着别人来抢吗?这样漂亮的宝物,小师妹这样娇俏的女子用才最合适。” “阿寻,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将它送到小师妹那里,然后我们就离开。” 霍寻抓住他的手:“我要和你一起去。” 师父一个人去,他可不放心。 谢清让思忖一下,道:“也好,走。” 他拉着霍寻,径直往小师妹居住的素练峰前去。 素练峰距离掌门所在的主峰很近,好在掌门现在已经不在这里,反倒让他们的行动异常顺利。 谢清让伸出手,轻轻触了触禁制,顺利的进入,霍寻在峰外躲了起来等他。 精巧的绣楼内,纱帐轻垂,随微风而动,绣楼的主人正在安眠。 她睡的格外香甜,嘴角还有一丝笑容,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 谢清让看了看她难掩憔悴的容颜,心中叹息,将霞影紫烟罗还有当年没送出去的白芷水灵玉做的六枚玉牌一起放在她的枕边,然后悄悄的离开。 霍寻见他出来,忙过来拉住他的手:“师父,我们走。” 谢清让微笑着点点头:“好,走。” 师徒二人相携离开,飞身离开了栖霞宗。 谢清让出了宗门,召唤出自己的法宝倚微:“来,阿寻,上来。” 霍寻开开心心的跳上去,从后面抱住他:“师父,我们这算不算夜奔。” 谢清让:“……” “不,是夜逃。” 霍寻哈哈大笑。 谢清让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催动法宝,直入天际,流光似的飞离了这里,往南方散仙盟的大本营渊机城而去。 风景秀丽的栖霞派被甩在身后,慢慢缩小成一个看不见的黑点,他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 金生源站在一片狼藉的藏宝阁内,面色阴沉,不复往日总是和善的模样。 栖霞派核心的元婴化神长老基本都来了,个个脸色沉重——居然有人堂而皇之的跑到他们这里来盗窃,不,抢劫!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掌门,留影,到,到了……”藏宝阁的管事战战兢兢跑过来,递上一枚留影石,里面刻录了方才发生的画面。 不怪他这么害怕,实在是…… “沉儿?!”金生源失声道,随即一口否决:“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冒充嫁祸。” 管理内门的大长老朱韬眉毛微动,上前一步道:“不如叫沈师侄自己过来自证清白。” 他是掌门金生源的心腹,向来是同气连枝的,自然配合的极好。 其余长老们互相看了看,也都道:“此事的确可疑,还是先把沈师侄叫过来问清楚。” 对方是掌门爱徒,很大几率是下一任掌门,虽然现在修为不如他们,但是也不容他们随意拿捏。 被派出去叫人的管事很快又折返回来,苦哈哈的小心翼翼的道:“沈,沈长老那里毫无反应,吾等不敢擅闯,只好回来禀告。” 金生源脸色更沉,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的徒弟盗宝私逃了?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那管事。 管事心中叫苦不迭,他只是个传话的啊,这是倒了什么血霉! “东西少的并不多,对方显然极有目的性,一进来就冲着顶层而来,我认为,对方或许是为了偷盗……偷盗霞影紫烟罗而来。”朱韬又道。 金生源面色缓和了一点,又道:“不错,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不好!” 他面露惊悚焦急的神色,怒喊道:“快随我去醉月峰!” 说罢,便催动灵力急速地飞走了。 其他长老们对视一眼,结合他刚才的表现,也不由得悚然而惊——霞影紫烟罗该不会是在沈星沉那里? 他们不敢耽搁,纷纷跟着往醉月峰飞去。 等他们赶到时,见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洞府和昏迷不醒的沈星沉。 金生源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他将沈星沉放平,在他体内注入灵力帮他疗伤。 很快的,沈星沉就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 待见到这么多人都在围着他看以后,惊了一跳,心中生出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师父?”他试探着喊了金生源一声,面露疑惑。 金生源看着他,眸光晦暗,沉声道:“沉儿,霞影紫烟罗呢?” 沈星沉一贯稳重的表情——裂开了。 他忙看向暗格的方向,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霞影紫烟罗,没了。 他看了眼金生源,又看了眼面色不善的长老们,垂着头跪下来,道:“师父,徒儿无能,致使霞影紫烟罗失窃,甘愿受罚。” 金生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事情尚有疑点,你还是先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沈星沉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下:“是。” 朱韬上前一步,将那留影石上的画面放出来,画面中,‘沈星沉’在藏宝阁里横冲直撞,一路跑到了顶层,转了一圈儿然后突然消失了。 画面播放完毕。 沈星沉剑眉深深的皱起,道:“不可能,这绝不是我。” “师父,我,”他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当时,正在打坐,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我被一掌击飞,完全无力反抗,而后,我便陷入了昏迷,在我昏迷之前,我依稀记得,打晕我的人是一个老叟,须发皆白。” 金生源敛目思考了一会儿,道:“那人是强行破开了藏宝阁的所有禁制,其修为,起码在渡劫期,就是合体后期的大能,都不见得能如此干脆利落,以沉儿的本事,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那白发老叟,看来相当可疑。” “传令下去,速速开启护山大阵,清查全派。” 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长老们也都没有反对,亲自带人前去搜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破开禁制的竟然会是一个器灵,而假扮沈星沉的,不过是个还未筑基的少年。 在他们眼里,筑基都不过蝼蚁一般,何况是炼气呢? 再者,轩辕千幻其实没有那么高的修为,倒不是说他没有渡劫期,事实上,若是霍寻能够完全发挥千幻镜的威力,那他完全有渡劫期的修为,只可惜,霍寻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不足百分之一,导致他的修为也被压到了化神后期,并且还不能过度消耗灵力。 他能利索的破除禁制,不过是因为他是个依托法宝而生的器灵——论起复杂程度,千幻镜比起那些禁制复杂得多,他见多识广,又天然灵识敏锐,很容易便能找到禁制的薄弱之处,以巧破之。 错误的推断让栖霞派的人更是完全走进了岔路——修真界的渡劫老祖那都是数得上号的,搞不好自己手里就有个攻击型的真宝,何至于不要脸到来抢夺他们一个不起眼的二流门派的宝贝呢? 金生源坐在议事堂上方高台之上,面色晦暗不明的听着下面的人禀告。 “禀告掌门,除了那些登记了外出的人,就只有小竹峰谢清让不见踪迹,甚至于,就连他在小竹峰搭建的洞府,都一并消失不见。” 堂下所坐的长老们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比之刚才听到沈星沉闯入藏宝阁之时更甚。 “不可能是他?” 当即便有人失声惊诧道。 其余人面色犹疑,却也都颇有赞同之意。 谢清让是什么人,他们谁心里没点数?他要是会做出这种事,就不会过的那么惨了。 就是金生源自己,想法也同这些人差不多,他实在很难相信,谢清让会勾结外人盗宝私逃。 “会不会,还有隐情?……” 有人试探着说道,毕竟,他们是想找出盗窃之人,而不是把屎盆子扣在谢清让头上。 金生源沉默一下,道:“最后一个见过谢清让的人是谁?”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解答,有人看到,沈星沉离开后,金采灵又去找了谢清让,并且很晚才离开。 “叫灵儿过来。”金生源压抑着怒气,沉声道。 又是他的徒弟,又是他的女儿,怎么就都跟这件事扯上了关系?此次过后,他在门派内的威信,怕是会大跌一番了。 第32章 金采灵从睡梦中被叫醒, 来人传音很客气,但一直不停的在触动禁制,显得十分焦急, “金师妹,掌门有令,令你速去议事堂。” “我知道了。”金采灵没有放开禁制, 而是匆忙地回应了一句, 声音有些慌乱, 那边等着的人也并未觉得奇怪, 现在谁不是心慌慌的, 他心里更慌。 金采灵起了身, 看着枕边霞雾般的法宝还有六枚玉牌发愣——看到这玉牌,她就知道师兄已经来过了,只是…… 她捧起那薄如蝉翼的霞雾状法宝,微凉如水的质地让她的手都在不断地颤抖,这,这是霞影紫烟罗吗?! 是师兄放的吗? 是了,一定是的,除了师兄谁会舍得把这样的至宝送给她呢? 可是师兄是怎么得到的霞影紫烟罗呢?会不会是易寻, 不,现在是霍寻了。 霍寻莫名变作风灵根归来,这本身就很不同寻常, 若是他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能盗走霞影紫烟罗也不是没可能。 师兄为什么要把霞影紫烟罗送给她呢?该不会是霍寻盗走了霞影紫烟罗想要送给师兄, 却被师兄转赠给了自己? 以师兄的性子,想必不会接受这件本属于栖霞派的宝物,但是也不甘心就这样归还,所以才送给她。 她因为知道了霍寻的特殊之处,稍加猜测倒也对了大半,唯一没猜中的就是谢清让不是得了宝物之后才做的决定,而是盗宝本身,就是经过他的同意才进行的。 若是谢清让得知此事,怕是会感慨万分,他那个娇俏可爱,有些刁蛮任性但本性纯真的傻乎乎的小师妹,终究是长大了。 “金师妹?金师妹?”外面禁制又被触动,传来几声催促。 金采灵赶忙将东西藏好,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出了门。 “催什么催,爹爹叫我过去有什么事吗?”她眉头紧锁,面色不悦,瘦削苍白的脸颊显得有些尖刻。 过来叫人的管事点头哈腰,对她这样的态度一点儿不满都不敢有,自从当年谢长老的徒弟死了,这位大小姐的脾性就越来越古怪了,连掌门都对她宠爱渐少,最近几年,更是干脆不闻不问了。 可是再怎么说,人家还是大小姐。 “是关于谢,谢清让的事。”他赶忙回答道。 “是谢长老!”金采灵冷冷的道。 管事苦哈哈的不敢言语,只好诺诺应是。 他们到了议事堂前,管事不敢入内,金采灵自己迈步走了进去,盈盈一拜,道:“拜见掌门。” 金生源淡淡的看她一眼,这个女儿原先爱娇听话,一向得他的心意,可是最近这些年,却越发的不像话了,修为也无寸进,又不肯服用度厄丹结丹,着实叫他不喜。 “灵儿,谢清让叛逃,你可知道?” 金采灵微微一笑:“不知道。” “不过——”她赶在金生源发问之前,又道:“虽然不知道师兄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我的确知道他要走了。” “那天晚上,正是我去找他,告诉他门派有意让他交出心法之事,劝他离开这里。” 她自然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便自己干脆利落的说了。 金生源眼神冷了下来,面沉如水的逼视着她, “你好大的胆子!给我滚回去,明日我就亲自改变你那里的禁制,罚你禁足思过,什么时候愿意结成金丹去联姻,什么时候出来,否则你就一辈子待在里面。” 本来谢清让是个不错的人选,若是嫁个女儿能把他绑牢倒也划算,可惜,谢清让无意,自己这个女儿倒是一心胳膊肘往外拐,那也就休怪他不讲父女情分了。 金采灵冷笑了一下,道:“那便禁足,反正爹你也不想见我,否则怎么会这么几年不闻不问?师兄也走了,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禁了足,倒也清净。” 她说罢,转过身昂首而去。 自从上次流云宗有意挑衅打压他们栖霞派之后,爹爹就有意让她提前结成金丹同临近的飞琼派联姻,联手解决流云宗的窥伺。 她心里只有师兄,自然不想就这样嫁人。爹明知道她爱的人是师兄,以前也持默许态度,却说变脸就变脸,丝毫没考虑过她的意愿。 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依附他的娇娇女。 她咬了咬唇,擦了一下眼泪,自从她从象牙塔里迈出来,睁开眼去认识这个世界,才真正明白这世上人情有多冷暖,以前的她,真是太傻了。 现在,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坚持,她不要再做别人牵引着的木娃娃! ** 金生源见她如此无礼的顶撞自己,脊梁挺直的离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恼怒——她居然敢?! 敢什么呢?敢忤逆生父,还是敢不遵从他为她规划好的人生? 他压下心里不明的怒火,沉声道:“看来谢清让的离开是个巧合,霞影紫烟罗的失窃应当与他无关。” 朱韬附和道:“的确如此。只可惜了霍寻这个天资出众的弟子了。” 众人都不语,心中也是无奈,人家摆明了冲着谢清让来的,谢清让走了,他们栖霞派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留住天才?又不是每个人都是谢清让这种重感情的傻子。 金生源听得此言,更是气得肝疼,本想谋取了心法招揽更多的风灵根天才,谁知道鸡飞蛋打一场空,就连绝好的一张王牌谢清让也弄丢了。 “此事暂且不提,无论如何,谢清让叛出门派,我们不能轻饶了他,眼下还是先解决霞影紫烟罗失窃之事。” ——也只能如此了。 只可惜,他们商量来,商量去,盘问数遍,都只得到一个结果:霞影紫烟罗是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叟抢走了,对方实力颇强,没有渡劫至少也是合体后期。 其实就等于没结果。 他们能怎么样呢?栖霞派的唯一的渡劫期太上长老六十年前渡劫失败了,他们根本没有可以抗衡对方的能力。 若非如此,流云宗怎么会趁机发难。 金生源脑子一跳一跳的疼——谢清让!都是这个谢清让! 简直就是个祸水! 若不是因为他突然从幽水峡谷出来,怎么会乱了沉儿的心思,惹得他以权谋私,将霞影紫烟罗偷偷交给沉儿使用。 若是没有此人—— 他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满腔怒火都迁怒至谢清让身上。 “霞影紫烟罗虽然丢失,但是藏宝阁的东西都得以保全,对我们而言,也并不伤筋动骨,只是此事我们总是需要给门派众人一个交代。” “令人传出消息,谢清让偷盗至宝私逃,将所有的一切推到他头上去。” 至于谢清让的名声会如何,会不会被那些觊觎至宝的人追杀,那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不愿意为门派效力,那就去死。 长老们无所谓的应了,反正霞影紫烟罗就算不失窃,也轮不到他们头上,丢了更好,谁让某人要将宝贝偷偷给徒弟用呢? 这些大长老之间,也不是没有对金生源不满之人。 说起来——有几个人隐晦的对了一下眼色——这些话还不都是沈星沉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父女师徒三人联合起来唱大戏,忽悠的谢清让仓皇逃跑,自己私吞了霞影紫烟罗再推给他呢? 否则的话,藏宝阁的禁制,未免也破的太快。 伪装成沈星沉的模样,焉知不是贼喊捉贼? 至于说无辜背了黑锅的谢清让,谁在乎呢? 哦,不。 也许还是有人在乎的。 沈星沉站了起来,一撩袍摆,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师父,此事皆是徒儿一人之过,师弟叛逃,固然不对,可是徒儿不能眼看着他蒙受不白之冤,我愿意去追回师弟,然后入戒律堂受刑,连同师弟那份一起。” “师父,师弟只是一时糊涂,并无大过,若是他肯回来,可否原谅他这一次?我愿意以道心起誓——” “闭嘴!”金生源陡然大怒,厉声喝止了他。 沈星沉跪在那儿,不发一语,眼神里透着坚持。 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一次次的沉默,师弟离他越来越远。他总以为,师弟是念旧恋家之人,一定不会离开门派,便是暂时受些委屈,有他护着,也无伤大雅,等到他实力提高,接任掌门,就再无一人敢欺辱师弟了。 到时候他也可以顺理成章的,表白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没想到,师弟竟然会这样决绝的离开,如果这一次错过了,他再想挽回师弟,怕是千难万难。 金生源涵养尽失,阴鸷的审视着沈星沉。 他心里明白这个徒弟一直爱慕谢清让,少年慕艾,他能理解。可是为此自断前程发心魔誓入戒律堂?他打心眼儿里不信。 若真是情深如许,以前干嘛去了? 他有些怀疑,是否是他私藏了霞影紫烟罗,自编自演的来这么一出,先把罪名推给谢清让,最后又以无条件维护谢清让来洗脱他身上的嫌疑。 是的,嫌疑。 同那些大长老一样,他也认为所有的供词不过沈星沉的一面之词,并不完全值得信赖,只不过他们是亲传师徒,一荣俱荣,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威信,不得不替沈星沉洗脱嫌疑,以正声名。 “此事休要再提,我意已决。”半晌,他缓缓的道。 沈星沉膝行两步,道:“师父,求求你。” 他连着磕了三个响头,苦苦哀求。 作者有话要说: 讲真,如果大师兄是攻的话,他就是个标准的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渣攻…… 以及,大师兄会是一个BOSS,小师妹……会是一个大佬~ 霞影紫烟罗不会真的坑了小师妹的,反而会完全改写她的人生。 第33章 谢清让和霍寻离开后的第二天, 他盗窃至宝出逃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有些知道的多的,哂然一笑,置之不理——比如临近的流云宗,飞琼派这些对对方比较关注了解的门派。 但仍然有些不知内情信以为真想要夺宝的,还有将信将疑打算浑水摸鱼的,以及被派出来查探一番的汇聚了起来, 对他们展开了追杀。 追兵很快将至, 在大部队到达之前, 一些距离近的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前后包夹之下, 谢清让只好被迫停下来, 他还带着徒弟,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强行突围。 “阿寻,自己去躲好。”谢清让扫了眼来人,心里大概有了数,对方一共五个人,都是金丹期的修为,高级隐身符加上千幻帮忙隐藏气息,这些人奈何不了他。 霍寻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 隐身符一拍就遁到了一边。 “轩辕千幻,还有多少人?”他冷静的蹲在一边,并不是特别担心一打五的师父, 就这些一看就灵力驳杂的家伙,恐怕没一个超过四品金丹的, 以为靠人多就能打的过师父?也是做梦。 那边早就已经悄悄出去查探的轩辕千幻回话道:“人不少,各个方向加起来也差不多上百号了,这还只是第一批,蚁多咬死象,就算你那化身赶过来,恐怕也抵挡不住,我只能帮你解决一两批,再多我就撑不住要回镜子休养了。” “你还是太弱了啊,小鬼。” “不用担心,后面不会有很多人跟过来了,这些人,刚好送给我当养料。” 霍寻静静的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他不想让师父知道他已经堕入魔道,但跟在后面解决掉这些苍蝇还是没问题的。 这边他们交流完毕,那边已经打了起来。 谢清让以一敌五,也不见慌乱,借助风遁术打起了游击战,对面五人夹攻之下,竟然让他毫发无伤的躲过了第一波攻击。 “结阵!不要再跟他耗了,我们跟不上他的速度!”五人中领头的老大急急喊道。 看来这还是个专业的打劫团伙。 谢清让从容不迫的打出两道爆炎符往右前方,堵住他们的一个落脚点,自己轻飘飘的如一阵轻烟一般飞到那个被打乱了步骤的三品金丹面前,一剑斩下! 叮—— 对面匆忙赶来的同伴帮忙挡住了这一剑,俩人立即联手进行攻击,谢清让一击不成,便立即后退,不跟他们硬碰硬。 “变阵!变阵!用四象针!老五,隐匿!”他一声令下,四个人默契十足的变阵,四象阵结起来比他们原本想结的五灵阵简单一点,只是攻击力没那么足,但眼下这个情况,他只能选择先困住谢清让。 否则让他这么骚扰下去,他们几个怕是会被逐个击破。 金丹榜上排的上号的人物,果然不一般。 那老大心里暗叹,越下手越发的快了,梁子已经结下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拼了! 他打的好主意,先结成四象阵,再让最为擅长隐匿之术的老五暗中偷袭,到时候,谢清让再厉害,也不过是困兽之斗。 可惜,他的想法却未能如愿。 谢清让微微一笑,这些人,竟然在风灵根面前卖弄隐匿术,不知道这是风系修士的拿手绝活吗? 他不疾不徐,假意赶不及的被那擅长隐匿之人阻拦了几次,打乱了节奏,慢慢陷入包围,实际上,他的神识已经铺开,顺着微微波动的气流悄无声息覆盖了场上的每一处。 那老大见他渐渐有些左支右绌,应付不能,自以为得计,不由得精神一振,正打算发号施令——不想就在阵法将要结成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愕然的看着身上飞速生长的藤蔓。 其余几人同他一样,被藤蔓牢牢的束缚住,动弹不得,就连那隐匿起来的老五也未能幸免于难,被捆的跟个粽子似的挣扎不休。 藤蔓上生有尖刺,他们越挣扎,就绑的越紧,尖刺一根根刺入皮肤,顿时血流不止,且四肢百骸都渐渐虚脱无力。 “你们大概忘了,风灵根,一灵三系,可不是只有速度快这个优势的。”谢清让淡淡的说完,毫不犹豫的结束了他们的生命,甚至残忍的挖出了金丹。 对待敌人,他从不仁慈。 霍寻两眼放光的看着谢清让漂亮的一次解决五个人,简直想要跳起来为他摇旗呐喊——这就是他的师父!他的师父就是这么厉害! 要不是栖霞派那帮目光短浅的蠢货硬逼着师父结丹,让师父顺风顺水的结成九品丹,那才真正是一朝出名天下闻,起码可以空降金丹榜前三之位。 到时候,有这样一个天才弟子,谁敢轻易欺他少年穷?便是流云宗再心急,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师父,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他乐颠颠的跑过来抱住谢清让,对着他就是一顿猛夸。 谢清让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有些忧虑的道:“我叛逃之时,就想过会有今日了,我自问是问心无愧的,只是不知道散仙盟是否还愿意接纳我这样名誉不好的人。” 霍寻道:“师父,散仙盟有知问阁,号称凡有所问,无有不知,自然能查到你的情况,你本身并无问题,又天资出众,诚心去投,他们怎么会不要你?” 谢清让点点头:“嗯,徒儿说的有道理,是我思虑太重了。” 他拉住霍寻:“我们不能耽搁了,快上来,继续赶路。” 霍寻道:“师父,我刚才让轩辕千幻去看了,他已经帮我们把周围近一些的都解决了,不过他的灵力也快耗尽了,要回镜子里休养了。” 谢清让点点头:“贴上隐身符,我们快走,能避多远是多远,尽快到达散仙盟,若能得了他们庇佑,就安全了。” 霍寻自然同意,跳上倚微抱住他:“师父,你怎么都不问我关于轩辕千幻的事呢?” 他有点想不通,师父为何对他身上的异常之处视若无睹,甚至于就连见了只有半仙器才有的器灵都眼皮子不眨一下的就接受了。 谢清让愣了一下,他的确是露出了破绽了,其实他也不想隐瞒阿寻的,只是……他该怎么跟阿寻说呢?你只是本书里的人物,你遭遇的悲惨经历都是别人安排好的?这种事说出来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他摸了摸霍寻的头,道:“我不想知道那些,我只知道我的阿寻回来了就够了。” 霍寻脑袋搭在他肩膀上,闻言感动的蹭了蹭,他轻声道:“师父,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了。” 他就留在师父身边当一个乖徒弟,永远陪着他。 谢清让微笑着道:“是,阿寻不能再丢下师父了,师父也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轩辕千幻幽幽地道:“你们别墨迹了,考虑一下老爷子的感受行吗?” 谢清让笑着道了声歉,带着徒儿开始赶路不提。 他们距离渊机城还有几十万里之遥,不眠不休的赶路,也要七八天工夫。 ——前路多艰啊。 不过霍寻对此倒不是特别担心,轩辕千幻使劲的追问他,他才道:“我本想着,师父得了霞影紫烟罗,便是被追杀,也是划得来的,后来师父说要送给金采灵,这也没什么,我相信金采灵不会让我失望,当她得知师父被追杀了,一定会做点什么来混淆视线,所以后面几天的追兵会大大减少,只要挨过这一两天就没事了。” 老头儿摇头晃脑的嘀咕了一番,又没了音儿,也不知道是回镜子里了还是跑出去玩了。 不过没关系,后面也不需要他了。 霍寻勾起嘴角,他的化身——到了。 后面不断追着谢清让的追兵们都倒了大霉。 他们大多都是金丹,元婴以上各个自持身份,就是想要杀人夺宝,也要先探探路,派些手下出来当马前卒。 现在,这些原本是来追杀人的追兵们变成了被追杀的那个。 “灵魔易寒之?!”有人认出追杀他们的是谁之后,不由得悚然而惊。 “易寒之?道友可确定?易寒之都元婴期了,居然亲自跑过来追杀?” “他该不会是想把我们都先杀了,然后自己去抢霞影紫烟罗?” 原本团结一致奔着谢清让去的队伍顿时就有些涣散,有些本来就摇摆不定的便想就此罢手。 “易寒之,我们放弃!”他大叫着,想要慢慢脱离队伍。 下一瞬,却死于非命。 腹部的金丹被挖出,灵气被吸的一干二净,化作一个暗淡的珠子,风一吹,就破碎成尘埃随风而去。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来人森冷的笑了笑,露出一张谢清让熟悉无比的脸。 那是同小时候的易寻足有九分像的脸。 易寒之,正是轩辕千幻提过的霍寻的化身,他为了潜入栖霞派,将全部修为都给了化身,自己则变成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重新拜入了谢清让门下。 而这张脸,也正是他心中不能言说的遗憾。 他将那些人全部杀死,然后转过身望向本尊的方向。 那里有他最爱的师父—— 他愿意成为他手中的剑,身后的盾,为他披荆斩棘,赴汤蹈火。 第34章 金采灵离开了议事堂, 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素练峰。 她愤愤的拨开纱帐,将枕头被子弄得一团乱,狠狠地发泄了一番怒气。 而后她喘着气看着这一片狼藉,渐渐沉默下来,蹬掉了鞋子赤着足爬上床。 她缩在床上,双手抱膝, 下巴抵在膝盖上委屈的小声哭了起来。 眼泪渐渐落下来, 沾湿了衣服。 即使她和父亲吵架, 当堂顶撞他, 忤逆他的安排, 可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他也曾对她有过疼爱,即使那疼爱有些虚假脆弱。 她从墙上的暗格里取出那件霞影紫烟罗,捧在手上呆呆的看着。 这是师兄的心意,她十分感激——有了这样一份法宝,她的确有底气了很多,就算有朝一日爹爹完全厌弃她,强迫她去联姻,她也可以借此逃跑或者反抗。 但是……至宝丢失, 爹爹一定很着急,虽然门派立足并非依靠什么至宝,而是底蕴, 可是至宝是精神的象征,丢失了以后一定会对爹爹的威信造成很大打击, 搞不好还会有一些人趁机生事。 她左思右想,纠结至极。 “罢了!”她思考良久,最终一咬牙,将霞影紫烟罗放进储物袋里朝着议事堂而去。 她还是决定将霞影紫烟罗归还回去,归还以后,她也会离开这里,就当是……她为父亲尽的最后一点孝心。 ** 当她来到议事堂,正好听到沈星沉在苦苦哀求爹爹再给谢师兄一次机会—— 她脚步不由得一顿,但里面的人已经发现她来了。 “什么人?”有人厉声喝问。 她理了一下衣服,有些不安的走了进去,看向高台之上显得遥远陌生的父亲。 “爹爹……” 金生源看到她,脸色也没有缓和一点,反而更加难看,阴沉的能滴出墨来,甚至都没有理会她。 满屋子风雨欲来的气息。 她紧张的握了握拳,鼓起勇气问道:“爹爹,大师兄为何跪在这里?我刚才听到你们提起谢师兄……” 金生源蓦地看她一眼,眼神阴鸷,仿佛她要是敢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下一秒就能将她撕碎。 她吓的呼吸一窒,大气儿不敢出,化神真人的威压不是她能受得了的。 “爹……”她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顶着压力哆哆嗦嗦的开口追问:“谢师兄他……怎么了?” 朱韬出来打圆场,道:“掌门息怒,小孩子不懂事罢了,跟她说清楚也就是了。” 接着,他又转向金采灵,道:“谢清让盗宝私逃,我们决定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认清他的真面目。” 金采灵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他,然后又转头盯着金生源。 难道…… 爹爹他们知道了? 不不,不会,若是知道了,他们不会如此平静。 那就是——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不管不顾的大声质问道:“爹爹,你——你们这是要置谢师兄于死地?!” “他没有拿霞影紫烟罗!!” 她愤怒凄厉的喊着,却控制住了自己当堂就把霞影紫烟罗拿出来证明师兄清白的举动,她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她,即便她交出霞影紫烟罗,这些人也不会将放出的话收回的。 他们——就是想借刀杀人,除了谢师兄这个不肯再为宗门所用的天才弟子! “师兄他为你们做的够多了!你们这样对他,难道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吗?!”她发泄似的尖叫,惹得众人纷纷皱眉,不悦的看向她。 温良恭淑,一样都不占。 她难以遏制的发完火,看到众人的眼神,心里酸涩难当,跪在那儿如跪针毡。 “爹爹……求求你收回成命。”她佝偻着背,哀声祈求道。 金生源冷酷的道:“沈星沉丢失重宝,罚入后山面壁五十年。至于你——” 他毫不留情的将她带回了素练峰,亲自改了禁制,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若是有本事,就自己出来,没本事,就死在里面。” 金采灵跌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试探的触了触禁制,指尖一阵灼痛,几乎能听到皮肉烧焦的滋滋声。 她该怎么办? 她双手环臂,紧紧的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寻找一点慰藉。 爹爹对她和大师兄完全不同的处罚,真正让她心凉无比。 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弱小了,所有的一切都依附别人而来,没人真正在意她,聆听她的声音。 就连她的亲生父亲亦是如此。 没有实力,就无法获得尊重。 她再一次,清楚无比的认识到这个现实。 她双手紧紧的握着,指节都凸出发白,憔悴的脸颊上一片黯淡,黑色的眼睛里却燃烧起两簇倔强不息的火焰,一如她当时下定决心前往师兄的小竹峰去告诉他一切。 而这一次,是为了变强。 想要变得强大的心愿在这一刻无比的强烈。 她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手中出现一团霞雾状半透明的紫色罗纱。 灵力附着上法宝,一丝丝一缕缕的炼化着这件真宝。 霞影紫烟罗传承这么久,不是没有掌门试图完全炼化过,但是完全炼化后和使用口诀催动它,确实差别不大,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想着炼化它了,它被供奉在藏宝阁里,在那些门派大佬们需要的时候才被取出。 但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金采灵将它完全炼化后,就飘飘忽忽的来到一处绣楼前。 ——这是? 金采灵仔细的打量着这绣楼,惊诧的发现这里的一根不起眼的木头栏杆都是万年氤木,这整栋绣楼,似乎是一处大能的洞府,又或者说,是遗府。 她小心的迈上门前的竹阶,犹豫了一下,告了声罪,推开门走了进去。 秀丽精巧的阁楼无一处不显示着主人的高雅格调,虽然这里空无一人,金采灵却莫名有种敬畏感,怀着这种心情,她慢慢的走在绣楼里,走过这里的每一处角落,直到走到最后一间房前。 这里是主人家的房间。 她徘徊犹疑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门内的屏风上,隐约露出一个人影。 她心口‘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奇异的是,她心中有种感觉,这个‘人’,并不危险。 转过屏风,那半遮半掩的人影露出了全貌。 金采灵惊叹的看着她——她美的如同月里嫦娥,无暇又高雅,令人不由得想要在她面前放轻声音,放慢脚步,将自己置于一个卑微的地位。 她的确已经死去了,却鲜活如初。光是一具已经坐化的尸身就已经让人感到震撼,可以想象这女子生前,是多么的摄人心魄。 金采灵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秋水般的眸子却好似动了一下,眼波盈盈的看向她。 金采灵吓的僵立当场。 “对,对不起……” 那天仙般的美人饱满娇嫩的朱唇将启未启,欲语还休。 她好像看到,美人的嘴角,微微弯起。 “你,你还活着吗?”她大着胆子,想要去拉美人的手。 嘭—— 她感到一瞬的眩晕,再反应上来时,那美人端坐在绣凳之上,一动未动。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那美人,最后战战兢兢的行了个礼,退了出来。 心神一动,她已经出了那方空间。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还好那美人看起来并无恶意,不然她可能就不能活着出来了。 这就是顶级大能的厉害吗?她不禁心驰神往,光是一具尸身,就能让人匍匐在她的裙下,这是怎样的力量啊? 她努力修炼,是否也可以像她一样? 金采灵召唤出清水,洗了把脸,她是水火地灵根,灵根等级其实很不错,但完全相克的灵根导致她修炼速度非常缓慢,甚至还不如那些三灵根甚至四灵根。 离开这里,意味着她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在外面生存下去,可是她不后悔。 永远都不会后悔离开这里。 她将霞影紫烟罗抛出,淡紫色的一团随着她的心意而动,延展成一长片美丽的星河,然后星河落下,将她整个儿从头顶罩住,犹如一件大大的斗篷一样裹住她的全身。 随后,星光隐去,半透明的流水般的质地也慢慢凝固成不起眼的灰白色。 她披着斗篷,向着禁制走去,毫发无伤,悄无声息的钻了出去。 霞影紫烟罗,不愧是纯防御型真宝,在隐匿,破妄等辅助保护自身的得功能方面堪称全面又完美,这样随手布置的禁制,根本在它面前毫无作用。 她趁着夜色,披着斗篷,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栖霞派。 第二天,一个消息传播开来——栖霞派掌门爱女,写了一封信贴在了靠近栖霞派的寒烟城大门上,信中说,是她盗走了霞影紫烟罗,却连累师兄背了黑锅,心中愧疚不安,故而说出真相,以后若有机会,她会带着霞影紫烟罗回到栖霞派云云。 金生源得知此事,差点没气的两眼一黑,昏迷过去。 ——霞影紫烟罗,竟然在他眼前晃了一圈,又被他亲手给放过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金采灵到底是怎么盗走了霞影紫烟罗,沈星沉,谢清让,在这件事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下却越发的怀疑沈星沉,甚至怀疑金采灵已经遇害了。 第35章 到了第二天, 谢清让惊讶的发现,后面的追兵居然少了很多,再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几乎没有了。 “阿寻,可否让轩辕前辈去查探一下到底怎么回事?莫非是后面出什么事了?” 霍寻自然无有不应,把窝在镜子里休息的轩辕千幻叫了出来:“老头儿,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轩辕千幻很不客气的嘲讽他【小鬼, 装什么装, 明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霍寻不耐烦【闭嘴, 师父让你去你就快去!】 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的跳出来跑了, 谢清让看了一眼面色不变的霍寻, 戳了戳他的脸颊:“又跟轩辕前辈吵架了?” 霍寻无辜的笑:“没有啊师父。” 谢清让顺势弹了他一下脑门儿:“小坏蛋。” 霍寻眨眨眼,笑嘻嘻的捂住额头:“哎呀,疼——要师父吹吹才能好。” 师父果断又赏了他一个脑门儿。 轩辕千幻不情不愿的出去晃悠了一圈,敷衍的抓了几个还锲而不舍的跟着的小鱼小虾盘问了一番,就跑回来交差。 他一回来,就跳到谢清让面前,展示了一下一秒变脸的绝技,笑的见牙不见眼:“哎呀, 美人儿师父,爷爷我打听完消息回来啦,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奖励你改名字叫轩辕狗蛋如何?”霍寻斜睨他一眼, 凉凉的道。 轩辕千幻二话没有,身影化作透明消失了, 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谢清让忍笑,感觉略微有点愧疚,自从他那天不小心把轩辕狗蛋说出了口,阿寻就总是用这个来刺轩辕千幻,把老爷子气的七窍生烟的,只能说还好他是个器灵,不然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霍寻道:“师父,轩辕狗蛋说,后面有一个魔修把这里当成了狩猎场,干掉了很多人,然后昨天晚上,金采灵从栖霞派叛逃,还放出话来,说是她拿走了霞影紫烟罗,现在外面各种消息一团乱,你和栖霞派那点事都被人扒的一清二楚,大部分人都认为你只是个无辜的倒霉蛋,就放弃来找你的麻烦了。” 谢清让蹙眉:“小师妹当真这样说?她会不会有危险?” 霍寻道:“听说她悄无声息就穿过了金生源亲手布下的禁制,没有触动任何警报,想来是已经完全炼化了霞影紫烟罗了,师父你不用担心,她肯定知道躲起来避避风头,有霞影紫烟罗在,想要不被人找到还是很容易的。” 谢清让也只好压下心底的担忧,叹气道:“但愿如此。” 只可惜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小师妹那边,实在是鞭长莫及了。 霍寻道:“师父,还好她这样做了,不然追兵一多,我们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到了后面,可能还会有元婴化神都按耐不住出手呢。” 谢清让赧然道:“本想给师妹留些依仗的,没想到反而给她添了麻烦。” 霍寻不置可否,好处她已经得了,帮忙分担一点风险有什么的。 小师妹的事情暂且不提,谢清让能做的唯有在心中为她祈福,至于那个魔修—— 谢清让心中一动,问道:“那个魔修,是什么人?他为何要帮我们?” 霍寻道:“他不是在帮我们啊师父,他只是在猎杀那些因为追杀我们而聚集到一起的修士而已。” “虽说如此,但还是帮了我们大忙,阿寻,轩辕前辈可有查探到他是何人?”谢清让追问道。 霍寻沉吟了一下,假装在询问轩辕千幻,然后道:“师父,那个人叫易寒之,一出现就是元婴期的实力,他的夺灵之法比别的魔修都可怕,不管是什么属性的灵气都能吞噬,所以便得了‘灵魔’的称号。” 谢清让:“……”好了,他知道了,原来是徒弟的化身。 剧情已经崩了吗?怎么化身的实力比本尊还高,按道理来讲,剧情不是应该才刚刚开始吗? 谢清让有点懵,难道就因为他改变了霞影紫烟罗的去向,剧情就变了? ——这也太快了? ……算了,不想了,崩了更好,他们有自己的人生,本就不该被所谓的剧情束缚住。 他又看向霍寻,说起来…… 徒儿这样一本正经的自己夸自己,还真是有种莫名的萌感。 霍寻突然感觉师父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师父?” 谢清让微笑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的他窘迫不已,脸都红了。 “师,师父?” “嗯……没什么。阿寻,我们继续赶路。”他笑着道:“虽然追兵没有了,不过还是尽快到达散仙盟安顿下来才是啊。” 霍寻不明所以的看他,见他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好丢到一边,跳上飞剑抱住他:“好,师父,那我们走。” ** 七日之后。 谢清让和霍寻风尘仆仆的到达了渊机城。 在城门口做了一个登记,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城费,换得了一片小小的通行牌,可以在城内盘桓十天,十天之后,若还要继续待着,则要到城中心的掌事处重新缴费。 渊机城对于身份的查证并不严格,不管你是法修剑修,正道魔道,真身假身,只要交钱就给牌,也不问你姓甚名谁,随便报一个照样准入。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在渊机城内闹事,不说散仙盟庞大的遍布修真界每一个角落的势力,就单看头顶上那若隐若现,威势骇人,听闻能挡住五个渡劫期老祖联手攻击的禁制,就已经能让这些人老实下来了。 谢清让收好自己的玉牌,领着徒弟进了城,城内的规矩比栖霞派还要严格,别说用法宝飞行,就是自己肉身飞行,也不被允许。 到了这里,都要像凡人一样步行。 渊机城就犹如它的名字一般恢弘壮观,整座城非常的大,堪称巨型城池,比起他之前待过的的大祁国都还要大十倍有余,远远的望去,鳞次栉比的房屋根本看不到边,两边的街道也是宽阔无比。 再往远处看,在城池的另一头,有一座巨大的山峰,上山依次修建着房屋玉舍,在云雾缭绕中显得仙气十足。 “那里就是散仙盟的山门所在吗?”谢清让满眼赞叹的看着那直入天际的山峰,不禁心驰神往。 不得不说,这样壮阔的景象其实更符合他对修真门派的遐想。栖霞派美则美矣,比起他来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霍寻也跟着看了看,道:“师父,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谢清让摇摇头:“先梳洗整齐再去。” 他带着徒弟在街上慢慢的走着,饶有兴致的逛着街。 渊机城虽然很大,但是街上人依然很多,街道两边店铺林立,都打着不同门派的标记,大部分都是一个统一的祥云标记——是散仙盟的标记。 进了这里,所有人都用两条腿走路,看起来倒像是一座普通的繁华城市,让谢清让有种特别的熟悉感。 “阿寻,这里倒很像我以前待过的凡人的都城,虽然没有如此恢宏壮阔,但是也是气象万千,热闹非凡。” 霍寻牵着他的手,笑着道:“师父喜欢这里吗?我记得以前,师父还想带着我在凡俗的城市里玩一阵子,只是那时候我急着拜师,没顾得上看。” 谢清让笑着点点头:“热热闹闹,生机勃勃的,叫人看着就舒服。” 霍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旁边一人冷哼道:“留恋红尘,不思进取,亏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修士。” 谢清让转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个熟人,他客气的点点头,道:“顾道友,幸会。” 原来此人,就是他当初流云宗派出的与他打擂台之人,那一届金丹榜上,排名堪堪比他落后两位的顾淮止。 顾淮止见他冷冷淡淡的,心下更加不悦,道:“怎么,见到故人就这副反应吗?” 其实虽然流云宗和栖霞派不对付,他倒还挺欣赏谢清让的,只不过每每看他被一群鼠辈欺压,就恨铁不成钢,言语间多有讽刺。 谢清让有点诧异的看着他,不想他竟然似乎略有交好之意,难道是因为他离开了栖霞宗? 他想了想,斟酌着道:“顾道友怎会在此?” 顾淮止冷哼一声,显然有些不屑他如此生硬的转换话题,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道:“没什么,跟兄长出来长长见识。” 谢清让有些惊讶:“顾道友还有兄长?”怎的他从未听闻,要知道栖霞派可是对顾淮止多有关注的。 顾淮止忽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道:“我当然有,反正你已经跟栖霞派闹掰了,我也不怕告诉你。” “我们流云宗真正的王牌,根本就不是我,而是我的兄长顾淮宁。” “我呢,只不过是明面上抛出来的障眼法,当初宗门提出赌约,就是想逼你提前结丹,其实也没想着能成,但是没想到栖霞派那么短视,竟然真的配合着我们废了你这张王牌,真是让我派掌门做梦都能笑醒。” 第36章 谢清让面色一僵, 随即掩饰过去。他知道顾淮止心直口快,本意只是想嘲讽栖霞派,并非有意戳他伤口,不过还是略微有点尴尬。 他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道:“贵派掌门高瞻远瞩,在下佩服。” 顾淮止丝毫未觉他的异样, 听到他这样说, 高兴的眉眼飞扬, 道:“掌门自然厉害, 哈哈, 等到兄长结婴, 栖霞派青黄不接,看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抗衡。” 霍寻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这混蛋,居然敢揭师父的伤口。 易寒之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也缴了费进了城,浑身裹在一个黑色的斗篷下,此时就在他们的不远处。 霍寻传音给他【看到了吗?这个傻蛋——揍他,揍得他哥都不认识他。】 易寒之冷哼一声【知道了。】 他虽然是化身, 但也有自己的一部分情绪和思维,受本尊影响,喜欢师父喜欢的不得了, 却不被允许靠近师父,对于本尊意见颇大, 态度自然就称不上多好。 不过……这傻蛋竟敢让师父不高兴,那他就要让这傻蛋更不高兴。 在保护师父这点上,无论是本尊还是化身,都是绝对一致的。 顾淮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即将迎来一场惨无人道的殴打,还在骄傲的炫耀自己的兄长:“我你是知道的,单火天灵根,还算马马虎虎——我兄长,才是真正的天才,他可是金火双系天灵根,不止实力提升的很快,还是炼器的天才,现在已经是金丹后期了,呵,就栖霞派那个沈星沉,拿什么跟我兄长比?” 他啧啧感叹两声,一脸幸灾乐祸的道:“要是他们花大力气培养你,我们可能还真没办法,可惜了,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上天给栖霞派安排了一条生路,他们自己非不肯要。” 谢清让无奈的看着他:“道友,在下好歹也曾是栖霞派之人,你这样说,未免过分了些。更何况,沈星沉现在也已经是金水双系天灵根了,虽然不如金火在炼器一途得天独厚,但也是是相生的灵根,修炼的速度恐怕不会比令兄慢多少。” 顾淮止不屑的道:“得了,他的双系天灵根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吗?他本来只是天金地水,要不是你,他哪里有今天——” “说起来我可真瞧不上他,该他担的责任,就那样全部心安理得的让你担了,他这样的心性,根本不配与我兄长相提并论。” 谢清让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也没什么,栖霞派如何,都与他无关了。 “如此说来,顾道友的兄长的确了不起。” 他小小的恭维了一下顾淮止,期望对方能就此打住,赶紧放他走,他们真没这么熟,可以在大街上不停的叙旧。 谁知顾淮止真是个一根筋,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情绪,喜滋滋的道:“我兄长当然了不起,他常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栖霞派唯一可交之人,可惜他一直没有机会见你,为此还很遗憾呢,刚好,你脱离栖霞派了,我又在这里碰到你,不如我们一起去见兄长?” ……不,他不想去。 谢清让强笑一下,婉拒道:“我来这里,是想投身散仙盟,今日刚到,还有许多事情未做,改日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顾淮止一点头:“成,我们就住在城西的凤鸣客栈,你记得来啊。” “哦,对了,记得早点来,我们就待三天了。” 霍寻看了一眼谢清让,不厚道的有点想笑,他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师父的无奈。 谢清让此时只想抽打一下自己的嘴——让你瞎客气。 他无奈道:“好,我知道了。” 总算是告别了顾淮止,他心累的都不想逛街了,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打理一下自己然后去散仙办正事。 毕竟答应了要登门拜访,而对方只待三天,他还是得抓紧时间,万一散仙盟的流程拖一拖,他就很紧张了。 “阿寻,我们找个客栈先住下。”他道。 霍寻点点头,乖巧的应了:“师父,轩辕千幻说他去前面看过了,离这里最近的客栈叫华熙客栈,我们就住那里,能在渊机城的主街道上开客栈的,条件都不会差的。” 其实根本就不是轩辕千幻前去查探的,是易寒之去的,轩辕千幻这个死老头儿,只会忤逆怠工! 可是没办法,还是只能把功劳安到他头上。 谢清让心里琢磨一下,就明白不是轩辕千幻做的了,毕竟老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么体贴听话的人,想来是阿寻的化身还跟着他们。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为徒弟的孝心感动不已:“好,那就听阿寻的。” 霍寻见他高兴起来,也跟着高兴,拉住他的手往前走:“那师父跟我来,我给你带路。” 易寒之收到他们已经往这边走的消息,附带的还有本尊过河拆桥让他快点滚蛋的消息,冷哼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小道,找顾淮止去了。 谢清让他们很快就到了华熙客栈,条件确实很不错,价格也相对昂贵,不过两师徒都不差钱,果断的付了灵石入住了。 两个人的房间挨在一起,谢清让拿出掌柜的给的房号牌对了一下禁制,打开了房门,对霍寻道:“阿寻,一会儿我收拾好了,便直接去散仙盟了,这几日可能会略忙些,你若是无聊,便自己上街逛逛。” 霍寻摇头,瞅着他:“师父,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在外面等你。” 谢清让见他这样说,就知道说不动他,便道:“也好,等到过些日子闲下来了,师父再陪你好好逛逛。” 霍寻这才满意,笑着道:“那师父赶紧洗漱,一会儿好了叫我便是。” “嗯,好。” 谢清让关上门,在屋里转了一圈,房间很大,装潢高雅,各种物什一应俱全。他走进浴室,看到还摆放了一个很大的浴桶,不由得动了心思。 虽然可以用灵诀清洗自身,可是心理上的不舒适是克服不了的,这种时候,就需要好好的沐个浴。 浴桶内设有阵法,他激活了阵法后,清水便从底部咕嘟咕嘟的漫了出来,水温正正合适,冒着氤氲的热气,很快就放满了一桶水。 谢清让跨进去,舒服的眯起眼——真是惬意啊。 由于太舒服了,他洗着洗着,就忘了时间,趴在浴桶边缘打起了盹。 霍寻左等右等,等不到师父,不免有些着急,便过来敲他的门,谁知他的手一挨到门,禁制就打开了。 他心里一喜,一定是师父给他设置了权限,师父真好,心里永远都惦记着他。 他高高兴兴的跑进来:“师父——” “师——” 他的喊声戛然而止。 只见浴桶内雾气飘渺,师父背对着他趴在浴桶的边缘,长长的黑发柔柔的飘散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荡漾,空隙里若隐若现的露出雪白的皮肤。 师父这是……睡着了? 他顿时有些后悔冒失的闯进来打扰了师父安眠。 谢清让听到他的声音,从睡梦中醒来,转过身望着他,整个人泡在水里,也看不到什么,他也就没有被徒弟撞到他正在洗澡的尴尬,笑着道:“是阿寻啊,唔……这几天可能赶路有点累,刚才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 反倒是霍寻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确实没看见啥不该看的,只是稍微有些害羞,听到谢清让这样说,顿时就把刚才那点心跳加速的感觉忘到了一边,心疼的道:“这几天都是师父带我赶路,当然辛苦,师父,你还要再睡会吗?” 谢清让摇摇头:“不睡了,阿寻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去,趁着时间还早,我们赶紧去散仙盟。” 霍寻点点头,退了出去。 谢清让很快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纯白色的衣服,外罩一层透明的纱袍,腰带和袖口领口都埋着金线,组成繁复漂亮的花纹,显得优雅又贵气。 宽衣,广袖,窄腰。 黑色的长发已经干了,柔顺的披在身后。 霍寻眼里满是惊叹之色,讷讷的道:“师父你这样真是太好看了。” 谢清让弯起眼睛笑了笑:“听说散仙盟流行这样的打扮,多年前我有意来这里当个供奉的时候就备下了这身衣服,也不知现在过时了没有。” 霍寻正色道:“就算过时了,师父这样穿出去,也能让这种衣服重新成为潮流。” 谢清让取出一根白玉簪子束好头发,不过只束起了头顶的少部分头发,大半还是散在身后,行动间轻轻随风而动,端的是仙气飘飘。 “阿寻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咱们这就出发。” 第37章 他们离开了客栈, 来到大路上,也不用去问路,只管朝着远处那座巨山走就是了。 这时候,盛装打扮的效果就出来了——大街上的人基本都要回头看一会儿。 谢清让颇有些不自在,他以前走在街上也经常会迎来各种各样的打量目光,可是也没有这么夸张, 仿佛他不是换了件衣服, 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灵珠。 【阿寻, 他们为什么都这样看我,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他忍不住传音询问徒弟。 霍寻转过头看他, 笑了笑【师父, 你是没看到他们看我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我的手剁下来换成他们自己的。】 他拉着谢清让的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顿时迎来许多热度灼人的眼神【师父,看——看到了吗?哈哈。不过他们再嫉妒也没有用,师父的手只有我能牵!】 谢清让离他很近,自然也感受到那些眼神,无奈的摇摇头, 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等到他们终于穿越大半个城来到散仙盟山门之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散仙盟气象万千,离近了看更是恢弘的令人心神震动, 从远处看被云雾遮挡住的建筑也在他们眼里露出全貌,白玉青玉所制成房屋层层递进, 直入云霄,山间壮美的房舍中来往飞着许多不同种类的灵禽,点缀出点点彩光。 谢清让站在山脚下,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这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势力的实力啊……” 霍寻也跟着点点头,他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土包子’,还是第一次到散仙盟这样等级的山门跟前拜会。 “也不知那些传承数万年的一流大派,又是何等的气派,这样的景致,光是看着,就叫人心神开阔了。”谢清让有些感慨:“也只有走出来,才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景色。”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拉着徒弟往一边的待客处走去。 待客处隶属于散仙盟辖下负责对外事务的潮生阁,建筑风格保持了和散仙盟整体的一致,是一栋大气的青玉屋子,四四方方,飞檐高翘。 进去以后,屋内面积变得足有从外面看起来的百倍之大,他领着徒弟到了专门接待那些有意投身散仙盟或者成为供奉的接待间,说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想要加入散仙盟的诉求之后,很快就来了个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人物接待他。 来人白白胖胖,笑的一脸和气,眼睛喜庆的眯成了一条缝:“在下常宁,见过谢道友。” 谢清让忙回了一礼:“常道友客气。” 常宁跟他寒暄几句,便道:“谢道友,你这样的人才来投,我们都是要按照最高级别的流程来走的,关于你的信息我已经上报,盟内对你非常重视,咱们盟主可能要亲自见见你呢,所以这时间上怕是会略微有点长,还请谢道友莫要着急。” 谢清让忙道:“怎么会,能得贵盟如此重视,清让感激不尽。” 他着实有些惊讶到了,他何德何能,竟能蒙散仙盟盟主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召见?要知道那可是合体期的大能啊! 见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常宁心中暗叹,瞧瞧那栖霞派,把人磋磨成什么样了,但凡换了别人有这样的资质,得到什么样的重视那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吗? 他对谢清让颇有好感——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温和有礼,风姿卓越的人呢?更不用说这样的人他本身还是个天才。 鉴于此,他忍不住开口提点了一下谢清让:“谢道友可知,天灵根难得,甫一出现便会被八大一流门派抢夺,即便偶有漏网,也会被作为二流门派的核心亲传弟子悉心培养,双系天灵根便可以直接入选一流大派的核心弟子,变异天灵根,一灵三系,那——” 他话说一半,剩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谢清让心领神会,接下他的善意,点头笑道:“是在下妄自菲薄了,多谢常道友一番美意。” 常宁笑呵呵的一摆手:“哎——咱们可不是目光短浅之人,盟内的阁主长老们哪个不是对下一代充满了殷切期望?谢道友不必担心,咱们绝不会让你后悔的。” 虽然散仙盟讲究公平,不过人情往来哪里都少不了,谢清让算是他接引进门的,天然便结了一个善缘,以对方的受重视程度,盟内一定会大力培养他,到时候他也能抱一抱大腿。 谢清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也无妨,他本身也是愿意与人为善的,只要对方不过分,不逾矩,有个这样在潮生阁这种消息灵通的地方办事的交好之人对他也有一定好处。 他们热络的聊了几句,一个有心结交,一个想要多了解点信息,也算是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正说话间,那常宁突然面色微变,停顿了一下,而后便笑着对谢清让道:“谢道友,盟主这便接见你,快随我来。” 谢清让赶忙谢过,有些为难的道:“我徒儿……” 常宁道:“恐怕要委屈令徒在这里稍待一番了。” 霍寻在他肩上蹭了蹭,道:“师父,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谢清让柔和了眉眼,摸了摸他的头。 常宁见状,打趣道:“两位真是师徒情深,令人艳羡啊,哈哈。” 谢清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霍寻告了别,然后跟着他往里走。 “这边来,盟内内部是允许骑乘灵禽代步的,咱们这儿有专供客人挑选的灵禽,道友先选一只看着顺眼的骑骑,待到正式投身咱们散仙盟,便可到理尘阁去领取一只专属于自己的灵禽了。”常宁负责的讲解着。 谢清让点点头,跟着他到了后面,随意的挑选了一只仙鹤,跟着常宁一起往最高处飞去。 仙鹤振翅高飞,在空中平稳的滑翔着,几息之间就到了半山腰,穿行在云雾间,看着眼前熠熠生辉的房屋楼台,散仙盟的全貌渐渐展示在他眼前,让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希望在这里,能有全新的生活。 常宁看他神色,更加的满意了,通过短暂的相处,他已经对谢清让好感激增,原本还觉得传言夸张了,现在看来,谢清让还真是修士之间难得一见的温雅君子。 他笑眯眯的道:“谢道友,先时我去传话,那边还告诉我掌门正在打坐呢,今日功课尚未完成,他老人家就中断了修炼来见你,可见对你的重视,这也是我们对待优秀人才的诚意。” 仙鹤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山顶已到,顶上只有一栋建筑——是一座巨大而华美的纯白色宫殿,好似传说中昆仑山巅的阐教玉虚宫。 他们在宫殿的台阶前落下,仙鹤温顺的等在一边,常宁道:“道友,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只管进去便是,这只鹤儿会在这里等你,到时候带你去你要去的地方。” 谢清让又道了一声谢,然后目送他离开。 他站在细腻的白玉铺就的台阶前,望着眼前这栋仙宫,想着常宁离去之前对他说的话——再想不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主人,会打断自己的修炼来亲自接见他。 情不自禁的,他脑海里回想起当初,他抱着阿寻站在掌门的主峰外苦苦等候,最后还是小师妹来帮他,他才得以顺利入内见到掌门。 一时间,百味杂陈。 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讲那些过往放至一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吐出。 而后,他便踏上了那玉阶,一步一步,缓慢且坚定的走向高处。 越是走近,便越能感受到那宫殿带来的磅礴灵气压力,这还是只是不针对他自然溢出的一些灵气而已,就已经让他经脉都被撑的微微胀痛。 却不知,宫殿内的几个人看着他,纷纷露出满意的神色,其中一红发虬髯的中年壮汉爽朗笑道:“不错,虽然遗憾结了八品丹,但是看来他并未气馁放弃,反而一直在锤炼自身,不骄不躁不自矜亦不自哀,心性堪称上上。” 原来,从谢清让踏上这条玉阶开始,对于他的考察就已经开始了。 这外放的灵气,也是里面的人有意为之,按照金丹期所能承受的最大灵力容量来投放,若是实力不济的人上来了,立时就要被灵气撑断经脉,身受重伤前进不得。 虽然残酷,可是对于谢清让这样根基夯实的人来说,这种高强度,高纯度的灵气冲刷只会让他稍微有些难受,过后反而会帮他拓宽经脉,省却不少水磨工夫。 谢清让走了几步,也已经感觉到了,他心里便有了底,更加放松下来——有考验就好,若是真的毫无考验就热情的让他加入,他就是再感动,也不免要心中存疑,犹豫不已。 玉阶并不长,这种程度的难过也阻挡不住他的脚步,很快的,他就到达了玉阶的尽头,仙宫的大门口。 他微微的笑了笑,恭谨的行了一礼:“弟子谢清让,求见盟主。” 第38章 巨大的玉门缓缓打开, 谢清让站直了身子,慢慢的走进去。 进去后,大殿宽广,玉石铺路,巨大的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殿两边摆放着形态各异的仙兽香炉, 袅袅烟雾淡淡的萦绕在殿中, 令人闻之忘俗, 心情不自觉的平静下来。 大殿尽头的高台之上, 坐着三个人, 一人红衣虬髯, 眼若铜铃,最可怕的是还穿着一身红袍,肌肉鼓鼓,简直就是臂上能跑马。 ……实话说,有点辣眼睛。 相比起这位,另外两位就正常多了,坐在正中间的一身青灰道袍,容长脸, 面容清瘦,鬓发和胡须黑亮柔顺,怎么看怎么仙风道骨。另外一人则稍微矮小些, 居然生了一张娃娃脸,白皙可爱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 谢清让都顾不上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了, 他被这三人聚在一起形成的强烈对比给冲击懵了。 坐在正中央的盟主段弦思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还不过来?” 谢清让听了他的话,忙收敛心情,迈着步子向前走去,一路走到高台之下, “弟子谢清让,拜见盟主,拜见两位……前辈。” 段弦思下巴略微往左侧扬了扬,道:“不必多礼,这位是夏擎苍,乃是我盟迷疑阁阁主。” 左边坐着的,正是那红衣壮汉。 他又往右边点了点,道:“这位是季白雨,乃是我盟灵枢阁阁主。” 谢清让忙又见过礼,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想到那位壮汉夏擎苍是主要管理符箓阵法的迷疑阁阁主,他还以为是主炼器的开物阁阁主呢——看来是他以貌取人了。 至于娃娃脸的季白雨季阁主,看起来倒是和主管丹药灵植的灵枢阁挺搭调。 段弦思再度打量了他一眼,心下颇为满意,温声道:“你的事,我盟知问阁已有记录,但具体真相为何,还需要你再说一遍。” 谢清让十分理解,他来之前,也已经打好了腹稿,略一思忖,便开始娓娓道来,只不过,到底还是隐去了沈星沉有意害死爱徒,只说门派之内互相倾轧导致徒弟身亡令他寒心,又有谋取心法在后,才让他下定决心离开栖霞派,大体来说,除去一些隐瞒的事,他并未说谎,字字句句都是真心。 段弦思沉吟着点点头,忽又问他:“那栖霞派的真宝霞影紫烟罗,到底是否是你所盗?” 谢清让心神一凛——来了! 他垂眸敛目,恭谨的道:“掌门有所疑问,弟子不敢隐瞒,霞影紫烟罗,的确是我所盗,但弟子并未据为己有,而是留在了栖霞派的某个角落。” 段弦思点点头,道:“很好,我这里有一颗真言丹,你可敢吃下再回答一次方才那些问题?” 谢清让毫不犹豫:“弟子问心无愧,还请盟主赐丹。” 真言丹是一种质地平和的丹药,只是用来让你说出真话,但不会强制你什么都说,也无甚后遗症,也算是很常用的检测丹药,他早已做好准备会吃这么一颗。 段弦思手中的拂尘一挥,一颗丹药便缓缓的飘了过来,滴溜溜的在谢清让面前停下。 谢清让拿起丹药,一口服下, “还请盟主垂询。” 将方才那些问题又重新回答过一遍,答案与之前分毫不差,段弦思满意的给了他解药,语气里多了几分亲切,道:“据我所知,你在炼丹和符箓上都颇有造诣,算是潜力无穷,那么灵枢阁和迷疑阁自然是你的最好去处,现在两位阁主都在这里,你自己选一个。” 谢清让受宠若惊,居然是让他自己选! 他思量再三,道:“弟子选择灵枢阁。” 说罢,又对夏擎苍道了声歉,对方亲自过来见他,着实让他感动,但他只能选一个,也只有对不起这位了。 夏擎苍也不生气,豪爽的一挥手,表示他跟季白雨是至交好友,不在意这些小事,入了散仙盟,大家就都是一体的,在哪个阁都一样。 季白雨笑着道:“那这块美玉我便收下了。” 段弦思点点头,道:“那便入你灵枢阁,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说完,似是又想起来什么,问谢清让道:“你那徒儿,亦是单风系天灵根,可有他的去处?” 这便是散仙盟的好处了,哪怕是师徒,也不是绑定的,徒儿照样可以选择是否加入散仙盟。 谢清让道:“弟子拙见,还是想让他结丹以后自己决定。” 段弦思得了结果,也不强求,来了他们自然欢迎重视,不来,他们散仙盟也并不是差这一个天才。更何况,听闻他们师徒感情甚笃,散仙盟并无亏待谢清让之意,相反,他们对他非常重视,他那徒儿看在眼里,以后投身散仙盟的概率自然也就大了许多,不急,不急。 他拂尘一挥,道:“既如此,便让白雨安排你。” 随后飘然而去。 谢清让自然没有意见,恭送他离开,看向笑吟吟望着他的季白雨。 夏擎苍朗笑一声,手一扬:“小娃娃,给你个见面礼,好好干,我也走了。” 谢清让赶忙接过,再看时,他已没了人影。 季白雨道:“既已入了盟,我便唤你一声清让?” 谢清让自然答应,他接着道:“散仙盟一盟七阁四十九堂,你应当都知道是哪些,我便不一一赘述了,便着重为你讲一讲门内事务。” “我们这儿与那些宗门相比,最大的不同便是加入的人都要担任一个职务,为盟内事业添砖加瓦,每个月还要定期完成理尘堂发布的任务至少一件,条件自然不比那些大派安逸,可以潜心修炼,但相对的,自由许多,完成你该完成的,便少不了你该得的,完成以后,便可自己安排时间了。若是有不公之事,也可通过理尘阁申请公断。” “但是这点要注意,若是妄图通过此种手段构陷他人,可是要遭大罪的,轻则重伤,重则没命,再重则魂飞魄散,千万不要想那些歪门邪道,若是发现有人胆敢败坏盟内风气,也可通过这里举发。” 谢清让连连点头,他只想安安分分带着徒弟好好过日子,散仙盟对这些越看重,也就越合他的意。 季白雨看了看他,笑道:“你可有中意的职业?” 谢清让忙道:“弟子初来乍到,多有不懂之处,还请阁主提点。” 季白雨真是越看他越喜欢,更加耐心的指导他。 “你的灵根极适合炼丹,先前你自己也在擅长的事务中填写了炼丹一项,并且说过你可以炼出黄级无暇丹,这很不错。” “既然你有意往炼丹师的方向发展,那么我建议你去做丹药拍卖师或者鉴定师,这两个职业都可以经手品种繁多的丹药,对你的好处不言而喻。但鉴定师需要一定的眼界资历,所以最好还是先从拍卖师做起,未来可以申请调任,也可以在而这之中切换或者兼任。” “潮生阁的拍卖行会已经非常专业完备,多余的你不用操心,只需要了解好流程介绍丹药给顾客就好,当然,一些小小的技巧也是需要学习的,毕竟,你主持的那一场最终收益你是可以有一定分成的。” 谢清让略一思忖,也就笑着谢过他的好意,应了下来。 虽然他不适应立于人前抛头露面任人点评,不过这份工作也确实已经很符合他的条件了,他初来乍到,怎么好挑挑拣拣。 仔细想想,这跟前世的时候,那些主持节目的主持人还真有点像,那他现在这个等级,应该是刚出道的十八线小艺人? 谢清让苦中作乐的自我调侃了一番,提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树。 季白雨见他答应,满意的颔首,取出一块银色的令牌交给他:“先给你一枚银令,凭此去理尘阁办理登记,然后领你的东西,我将你划入灵一堂,堂主柳吾月,她会负责带你与潮生阁接洽,以后贡献点够了,或者晋级元婴了,就去升成金令,每个等级的令牌都可以在咱们散仙盟旗下的店铺享有折扣,别浪费了。” 谢清让双手接过:“多谢阁主。” “不用多礼,说起来,我推荐你去做拍卖师,也是因为你相貌过人,一般的人,想去做这份工作还不成呢。”季白雨小小的打趣了他一下。 当然,后来谢清让才知道他的确所言非虚,拍卖师可以说是最抢手的几份工作之一了,一般人还真摸不到,也是季白雨喜欢他,直接让他空降了。 季白雨笑眯眯的又跟他说了几句,然后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住处,让他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或者炼丹上的问题可以每个月十五号来问他,然后也扔给他一份见面礼,招来自己的灵禽飞走了。 谢清让拿着令牌,却没有先急着去理尘阁,而是先回到了山脚下的潮生阁接待处常宁那里找自己的徒弟。 常宁见他回来,笑着迎上来,霍寻却抢先一步扑进谢清让怀里, “师父,怎么样?” 谢清让笑着摸摸他的头:“我入了灵枢阁,现已归入灵一堂,季阁主给我安排了丹药拍卖师的工作,再具体些的,还要等我取过理尘阁登记,然后拜会过灵一堂柳堂主以后才知道,这不是怕你等急了,我便先回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散仙盟王牌艺人谢清让现已上线~诸位道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哈 第39章 霍寻紧紧的抱住他蹭啊蹭:“师父, 我好想你啊。” 常宁:“……”谢道友有离开了一个时辰吗?撑死了算半个时辰?至于吗? 谢清让一脸温柔,心疼的轻轻拍了拍徒弟的后脑勺:“就知道撒娇,乖,师父也想你。” 常宁:“……”他感觉受到了伤害,他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就没人能看他一眼吗? 他咳嗽了几声, 打断了这师徒二人的‘叙旧’, 谢清让和霍寻一起转头看他。 “额……谢道友入了灵一堂?哈哈哈, 以后大家就是同门了, 在下隶属于潮三堂, 谢道友若是有事, 只管来找我便是。” 他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说完,假装没看到霍寻愤怒的眼神——开玩笑,在他们潮生阁工作,没这点心理素质怎么行? 谢清让听他发声,才发觉这里还有个他,不禁有些赧然,从善如流的笑着道:“既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说起来,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道友帮忙呢。” “哦?何事?道友尽管说,凡是我能帮的上的, 一定帮你。”常宁笑容变大了几分,依他猜测, 谢清让这样有礼有度的人明白地提出帮忙,估计也就是些带路之类的无伤大雅的小事,主要还是为了体现一下有意与他结个善缘的心思。 果然,就听谢清让道:“道友也知道,我初来乍到,许多地方还不熟悉,这灵枢阁,理尘阁的具体位置和办事流程也都不知道,还要劳烦道友帮我讲解一番。” 果然,常宁心中暗道,哈哈一笑:“好说,好说。那我就先带道友去理尘阁登记领取福利。” “好,多谢道友。” 常宁领着他和霍寻直奔理尘阁,熟门熟路的帮谢清让办好了一切,然后将代领的装在一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里的福利交给他:“道友,这是福利,每个月完成了最低贡献点便可领取,不来也没关系,会一直给你累积的。咱们的福利虽然不是特别丰厚,不过质量还不错,总比没有强嘛,哈哈。” “然后便是重头戏了,道友,你的银令是可以享受一个单独的住宅的,不过不在主山上,而是在渊机城内,每片城区都有专门划分给盟内修士居住的地方,你的分配在了城西,用你的银令就能打开禁制,你看……是先去看房子,还是先去灵一堂?” 谢清让忙道:“自然是先去灵一堂。” 常宁点点头,道:“来,若是运气好刚好碰到柳堂主在那儿,咱们今天就一次办完了,省的再麻烦。” 他说罢,便又领着他们往灵一堂去。 运气不错,柳吾月刚好就在堂内。 她身着淡紫色宫装,衣袂飘飘,成熟优雅,面若芙蓉,见到谢清让进来,不由得眼前一亮,微笑着道:“你就是谢清让?不介意的话,我便唤你一声清让如何?” 谢清让自然表示不介意,柳吾月打量了他许久,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赞叹之色:“广袖长袍也算是流行款式了,我还未见过有几人能穿出清让这般的风采呢,怕是到时候,为了博你一笑,那竞价的价格都能翻上几番。” 她打趣的笑着,又看向霍寻:“呀,这是你徒儿?这般风流俊俏的相貌,再长大点不知要引得多少少女芳心暗许呢。” 谢清让:“……”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为什么他就是被别人博取欢心,阿寻就是勾的别人芳心暗许? 许是他眼里的疑惑无语太过明显,愉悦到了柳吾月,她笑的花枝乱颤,顺手捏了下他的脸蛋儿:“行了,五天以后,就有一场玄级丹药拍卖会,到时候,你便去主持,我记得,这场拍卖会是潮四堂筹办的,我给你写个帖子,你拿着去就是了,以后有了工作,那边儿也会直接通知你,就不用再来跟我报备了。” 谢清让谢过她以后,便离开了灵一堂,至此,他的身份算是确定了下来,接下来,只要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便是了。 出了灵一堂,常宁便道:“谢道友,不如我们顺便去潮四堂将你的工作落实下来,现在距离拍卖会虽还有五天,不过大致的丹药目录想必已经确定下来了,那儿我也有几个相熟的道友,咱们先去将你的工作流程和丹药目录一领,你也好早做准备。” 谢清让点点头,心情有点紧张起来,没想到刚来就要接触工作了,这节奏,着实有点快。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半知半解,懵懵懂懂,好在常宁很尽心,帮他把该做的都做了,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后,又将他领到了城西的房子前。 谢清让对他感激不已,客气的和他告了别,然后才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散仙盟会提供一个最基础的啥都没有的破屋子,谢清让果断表示不需要,他自己带了洞府。 而他们站在外面看到的恢弘阔气的房舍,其实是为了统一渊机城的建筑风格,这些房子外面的禁制都被加了法术,幻化成固定的房屋样貌而已。 用银令开启禁制后,他便拉着霍寻进了来,里面是一片约莫一亩地大小的空地,空荡荡光秃秃的。他手一扬,原先从小竹峰带出来的那栋竹屋飞出,放置在空地的最后方,前面的地则空出来围了一个小院子。 “阿寻喜欢什么样的景致?”谢清让笑着问霍寻,显然打算现在就着手布置一番:“要认真考虑哦,虽然这里地方小,不过也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他说到‘家’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彩动人极了,霍寻看着他,其实,修士大多不在意住处,可是师父似乎对于有个固定的地方安定下来格外执着。 家,对于师父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而他是师父唯一的家人。这样想着,这个普通的字眼在他心里的分量也变得不一样起来,不过…… 他仔细的想了想,还是道:“师父,我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就按照你喜欢的来。” 谢清让笑着点点他的头:“好,反正师父喜欢的阿寻都会喜欢的对不对?” “嗯,师父说的都对。”霍寻笑嘻嘻的抱住他答道。 木系法术在此时格外的派上了用场,竹子制成的篱笆将划分出来的前院分割成两块,中间一条小径预留出来,直通竹楼门口。 院子左侧被催生出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翠绿的树冠下垂着一座秋千,下面是绿草成荫,一些零星的小花点缀其中。右侧则是种了一小片竹子,外侧摆放了石桌石凳。 “嗯……就先这样,以后想看别的景致了再换。”谢清让姑且算是满意的点点头。 霍寻捧场的夸赞了一番,拉着他跑进竹楼里,他对这栋房子倒是感情很深,毕竟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师父,到时候你去主持拍卖会,我去给你捧场!” 谢清让揪住他的耳朵:“捧场可以,但是不许胡闹,不许竞价。” 霍寻哀叫一声,不许竞价,那他去干什么? 谢清让十分坚决:“不许,知道吗?” 霍寻乖巧的应了,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个主意,总之,指望他真的乖乖听话,那是不可能的。 谢清让拍拍他的头:“今日休整一番,明日我们去拜会顾淮止兄弟,刚巧他们也住在城西。” 他虽然很后悔自己非要客气一下说前去拜会,但是答应了的事还是要做到的。 霍寻点点头,期期艾艾的说:“师,师父,你还要洗澡吗?上次被我打断了……” 他还记得,当时师父感觉很累的样子,让他又愧疚,又心疼。 谢清让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这样一说,好像又有点累了,是该好好泡泡,休息一下,徒儿,去给为师放热水。” 霍寻喜滋滋的笑弯了眼,迈开腿跑到浴室去为师父服务。 出来遛弯回来的轩辕千幻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他老爷子还是不要现身出来打扰人家师徒二人培养感情了。 “师父,水放好了。”霍寻小跑着过来邀功,突然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谢清让身上。 他赶忙站起身:“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是被人绊倒了!” 轩辕千幻无趣的撇撇嘴,哎,还以为会趁机亲上呢,这小鬼,是真傻啊还是真怂啊? 霍寻气的咬牙切齿,这个老不死的,又害他在师父面前丢脸! “轩辕狗蛋,给我出来!” 轩辕千幻就不出来,瞅了瞅他的位置,照着屁股就是一脚。 这次位置对的非常好,完美的亲上了。 霍寻愕然的睁大了眼,看着师父近在迟尺的脸,感受到嘴唇上微凉柔软的触感,心跳剧烈加速,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他一时间完全忘记了动弹,甚至下意识的抱住了谢清让。 谢清让回神的比他快一点,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连耳朵尖都是红的,他手忙脚乱的推开霍寻,师徒两个相顾无言。 轩辕千幻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笑的胡子直翘,现出了身形,呱唧呱唧的鼓掌。 “哈哈哈,我说,你们两个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第40章 ……谁要感激你! 霍寻转过头, 对他怒目而视,简直恨不得冲上来掐死他! 要是师父因此生他的气了,他绝对,绝对,要给这个老头改名叫轩辕狗蛋! 谢清让也有些生气的看着他:“轩辕前辈,这种玩笑以后还是不要随便乱开了。” 轩辕千幻做了个鬼脸, 身形又消失了, 霍寻若是不以主人的身份强行命令他, 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霍寻偷眼看了一下谢清让, 耷拉着脑袋, 可怜兮兮的道:“师父, 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不敢去想刚才那种心跳紊乱的感觉,更加不敢回忆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他最害怕的,还是师父生他的气,怕师父不高兴。 谢清让看了看他,心下暗叹,阿寻还是个孩子呢,他又不懂, 也不是故意的,反倒是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 他拉过霍寻,摸了摸他的头:“乖, 师父没生你的气,师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霍寻感动地叫了一声:“师父。”, 看起来是想抱他一下,但是刚才的意外才刚过去,他有点不太敢了。 谢清让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抱了抱他:“乖,没事。” 虽然说是这样说,可是两个人都感觉有一种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感觉,谢清让还好些,他只觉得实在是太尴尬了,霍寻回抱住他,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他的手都有点颤抖,这让他茫然又恐惧。 在他想明白之前,行动却先于理智的进行,他把头埋在谢清让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不愿意放开。 他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随后疯狂滋长,瞬息之间就占据了他整颗心房。 谢清让感觉有些不自在,被蹭过的地方有些麻麻的痒,他小幅度的挪动了一下,霍寻稍微放开他,眼睛正对着他的,小声又疑惑的道:“师父?” 他眼睛明亮又好看,谢清让看着他的时候,时常会忽略他那过于侵略性的容貌,沉溺在他眼中的依恋里,每当这个时候,阿寻在他心里的形象就会和原来那个小小的可爱的孩童重叠起来,仿佛他的阿寻还没有长大,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可是阿寻毕竟已经长大了。 他有些懊恼,心中不可抑制的生出不悦,他其实,是不希望阿寻长大的。 霍寻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悦,有些委屈的瞅着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师父这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师父讨厌他了? “师父……”他又叫了一声,他在师父面前,可以巧舌如簧,也可以像现在一样,笨嘴拙舌的不知该如何辩解一句。 只是他潜意识里仍然觉得,他道歉了,师父就不会生他的气了,师父是最疼他的不是吗? 谢清让也不知道自己的无名火从哪里生了出来,其实他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这明显只是个意外,阿寻又不是故意的。 他生气,是因为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安,他不安极了,所以用恼怒来伪装自己,束起羽翼试图驱赶这股不安。 他勉强的笑了笑,安抚了一下徒弟:“没事,阿寻,师父不是在生你的气,师父有点累了,先去泡澡了。” 他说罢,有些慌乱的离开了这里,疾步走往浴室。 霍寻看着他离开,眼底氤氲出一片黑雾,明亮璀璨的眸子变得晦涩,师父生他的气了,这不是师父的错,都是因为他,他冒犯了师父。 但罪魁祸首并不是他。 他眸色彻底阴沉下来【轩辕千幻,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镜中一步!】 就在命令生效的那一刹那,他身上的灵力被抽取一空,甚至就连不远处的易寒之体内的灵力都少了大半,若不是易寒之这个化身离得近,他还不知该如何惨烈呢。 这就是强行使用半仙器的代价,千幻镜的本体不同于分镜,哪怕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命令,都需要巨大的灵力支撑。 轩辕千幻气得跳脚,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上蹿下跳的在镜中空间内折腾了许久,最后颓唐的往地上一坐,骂骂咧咧:“不知好歹的小鬼,老头儿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 他又想起了第一任主人的事,说实在的,那家伙飞升了没他都不敢肯定——情劫难过啊,这小鬼,可不要步了那倒霉鬼的后尘。 哎,想象他也真是惨,好不容易挑个能继承他前主人衣钵的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怎么又要栽在这上面。 他哀怨的往地上一躺,看了眼天,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真是碍眼极了。 “不让管就不让管,老爷子我睡觉去,不跟你个小鬼一般见识。” 镜子外面。 霍寻体内一丝灵力都不剩,浑身虚脱的倒在了地上,发出‘嘭通’一声巨响,就那样直直的砸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谢清让自然也听见了,他吓了一跳,赶紧又折返了回来, “阿寻?!” 看着小徒弟嘴唇发白,满脸痛苦的倒在地上,他的心都被揪了起来,赶紧扑过去抱起他:“阿寻,怎么了?” 他也被吓的白了脸,看上去比霍寻还难受,紧张的放了一丝灵力进去探查徒弟体内的情况,发现只是灵力耗尽,没别的事后,深深的松了口气,给他塞了一堆补气丹进去——霍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了起来。 谢清让没好气的掐住他的耳朵:“小混蛋,你又作什么妖?你想吓死我吗?” 霍寻有气无力的抱住他,委屈的道:“我没有,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谢清让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抱着他摸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师父没有生你的气,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霍寻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闷闷的道:“那个轩辕狗蛋,我让他以后不许出来了。” 谢清让嗔怪的捏住他的鼻子:“小家伙,气性还挺大。” 霍寻哼唧了两声,贴在他手心蹭了蹭:“师父,师父……” 谢清让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拿阿寻没有办法了。他将下巴轻轻抵在霍寻的额头上,摸着他的头发久久不语。 霍寻巴不得他一直这样抱着自己,更加不肯动弹,舒服的窝在他怀里,可能是刚才消耗太过了,竟然也有些昏昏欲睡。 谢清让听到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低头一看,发现他已经陷入了沉眠。 他不禁笑了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抱着他回到房间,小心的放在床榻上。 他本想先行离开,后来想了想,阿寻醒来若是见不到他,怕是又要着急的胡思乱想一堆什么师父不要他了之类的,便干脆抱着他和衣而睡。 霍寻迷迷糊糊的打量了一下周围,他在哪儿? 哦,对了,他要找师父。 师父…… 师父呢? 隔壁的浴室里传来水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 师父背对着他,趴在浴桶边沿,头发随着水一沉一浮,似乎是睡着了。 嗯…… 他要去叫醒师父,师父该去散仙盟登记了。 “师父,师父?”他轻声唤道,慢慢的走过去,眼前氤氲的雾气散开,海藻一样的长发浮在清澈的水面上,微微拨开就能看到……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洁白优美的裸背,纤细又修长,再往下就是窄窄的腰线和弧度圆润漂亮的…… 他猛地回过神,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液,心跳的快要跃出胸腔。 趴卧着的人动了一下,似是要醒来了,他紧张的盯着那个背影,师父…… 那人转过脸,对着他笑了一下,温柔中带着无限的情意,他缓缓的站起身,长长的湿发柔顺的贴在身上,映衬着洁白的肌肤,两点淡粉若隐若现,引的人想要再靠近一点看个清楚。 他仿佛是听到了霍寻的心声,慢慢的向他走来,修长的腿跨过浴桶,一览无遗的优美风景全部暴露在眼前。 他慢慢的走近,越来越近,贴近了霍寻,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梦呓般的吻…… 不,不够,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霍寻心里呐喊着,不受控制的抚上他的身体,那人冲他笑了一下,贴了上来…… …… …… 霍寻从灭顶的快感中醒来,几乎惊叫出声,他急促的喘息着,从来没有动静的小霍寻坚硬如铁,好在由于修炼了功法,还牢牢的锁着精关,没有在梦中失了元阳。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这样的梦,这是亵渎,是不敬,他怎么能梦到跟师父…… 脑海中的画面纷至沓来,他忍不住的去回味,随后反应过来,无比的唾弃的自己。 他竟然真的对师父有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他是师父养大的啊! ——不,你不是,师父只养了你两年,你们都知道,别自欺欺人了。 ——不不,那两年是我最重要的时光,我的整个人生,我自己,都是因为那两年而存在,师父就是我的一切,我不能。 ——你可以的,你应该向前看,就算师父现在最爱的,最喜欢的是你,可是他若是有了道侣呢?你难道要看他成为别人的吗? ——不会的,有我在,师父怎么会爱上别人?我不会同意的,只要我不同意…… ——也许你会失去他的宠爱。 …… 霍寻转过头,看着师父安静的睡颜,眼神在他脸上逡巡着,月光打在他的脸颊上,衬得他的脸如同玉雕一样完美细腻,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斑斓的阴影,精致挺直的鼻梁,天然上翘的嘴角,饱满水润的双唇…… 他痴痴的看着他,有些感情一旦萌芽就会立刻长成参天大树,完全不受控制。 他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失控了,他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鼓起勇气,慢慢的凑近,在那双诱人的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真实的触感比起梦中动人百倍。 第41章 谢清让感觉到动静, 睫毛颤了颤,慢慢的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他。 霍寻受惊的退到了靠墙的那一边,谢清让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看他一脸的惊慌失措,躲得远远的, 不由得好笑:“这是干嘛呢?躲什么?”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慵懒的微哑, 语气中因调侃的笑意而拖出勾人上挑的尾音。 这些在平日里不会注意到的细节, 此时此刻都变成了致命的极乐引, 失魂药。 霍寻喉头滚动了一下, 心跳如擂鼓, “没有躲……师父……你,你别过来……” 谢清让微讶的挑眉,阿寻平日里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不禁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小徒弟,只见他面色潮红,眼睛微微泛红,湿漉漉的,随着他的打量还不自在的扭动着身子, 妄图遮掩……衣物遮挡下的可疑突起。 ……哎? 他又看了看,霍寻被他看的窘迫不已,恨不得缩起来缩成一团。 “师, 师父……” 谢清让心情复杂,他不得不正视小徒弟已经长大了事实——他的阿寻, 真的已经长大了。 霍寻小心翼翼的偷眼看他,见他沉思,心中不禁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 师父会不会嫌弃他?不喜欢他了? 谢清让努力的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阿寻先在正处于生理发展的茫然期,修真界又没什么这方面的教育,他当师父的,还是要好好引导徒弟。 思及此,他压下心里的尴尬之情,温柔的笑了笑,安抚道:“没事的,阿寻,不要怕,这是很正常的现象,说明阿寻长大了,每个人长大了都会这样。” 霍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师父也会这样吗?师父也会做……那种梦吗?” 话题开了头,剩下的就容易多了,谢清让脸色微红的点点头,他也是豁出去了。 “是,师父也会……也会这样,没事的,运几遍功压下去就好了,你还未到金丹,不可泄了元阳,有损根基,知道吗?” 霍寻半跪着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眼睛看着他, “师父,也会做那样的梦吗?梦到和……做那种事。” 谢清让被他看的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撇开头,再也绷不住淡定的表象,垂着眼睛慌乱的点点头,干涩的道:“是,是会做那样的梦……” 霍寻凑的更近了,鼻尖抵住了他的脸颊,声音里似乎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扩散到耳朵边上,低沉的嗓音响起,仿佛暗含刀锋刮过他的耳畔, “那师父,梦到了谁?” 谢清让颤栗了一下,后背条件反射的绷直,呼吸也随着心跳紊乱起来,他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却被牢牢的拉住,霍寻的另外一只手甚至扣住了他的后腰,紧紧的禁锢住他,整个人贴了过来,强势的不允许他后退。 “阿寻……”他轻轻的叫了一声,语调柔软,甚至带着哀求。 霍寻不为所动的逼问,鼻尖划过他的脸颊在耳侧停下,咬住他的耳垂:“师父,告诉我,你梦到了谁?” 谢清让喘息了几下,颤声道:“没有谁,是,是我,我自己……” 那股慑人的压力潮水般褪去,霍寻低低的笑了一声,在他眼角下啄吻了一下,眼里带着笑意望着他,清澈又无辜,仿佛他还是那个未曾改变的孩童,天真活泼的弯了弯眼,眼角上挑,风流又俊朗。 “师父,师父你真好。” 谢清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他眼底的清澈毫不作假,微笑着歪了歪头:“师父?” 谢清让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不知该怎么劝说自己刚才那一切只是错觉。 他手指抚上霍寻的脸颊,顺着轮廓滑下来,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些熟悉感。 “阿寻……”良久,空气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霍寻像只大型犬一样跪坐在他旁边,眼神湿漉漉的瞅着他,眼里满满都是依赖和眷恋, “师父,我在这里。” 谢清让闭了闭眼,强笑道:“阿寻快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去拜访顾家兄弟。” 他最终还是没有问,他不敢问,无论是质问还是疑问,他不敢开口。他害怕问了,就会失去现在的阿寻,他不能没有阿寻,不能再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所以他只有自欺欺人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将刚才那件事拼命的遗忘,他不断的给霍寻找借口,说服自己他也许只是被剧情影响了,是……犯病了。 病好了,他就还是那个正常的阿寻。 是……就是这样。 他伸出胳膊,抱了一下霍寻,像往常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乖,快起来了。” 霍寻乖乖的点点头,小心的蹭了蹭他的颈侧:“我知道了,师父。” 谢清让点点头,下了床转身出去,把房间留给他。 霍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眼舒展,捧着脸幸福的笑了笑,师父这样盲目喜欢他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随即,他又有些苦恼的皱起脸,他不该这样冒犯师父的,他想要虔诚的将师父捧在手心里,居然会差点伤害了他,真是不该。 好在师父没有生他的气,不然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揉了揉脸,从床上跳下来,收拾好自己,然后跑出去找谢清让。 谢清让让他收拾,自己却还惶然不知所措,好容易才平复下来,见他来叫,便直接和他一起出了门,走了大半路程了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打理一下,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黄级法衣,虽然等级不高,但也有防皱防脏等功能,这种感觉,完全是心理上的,反而更加无法克服。 “阿寻,我忘记打理仪容了,这样出门,会不会不太好?” 霍寻牵着他的手,道:“那我们回去重新打理一下?” 谢清让犹豫了一下,道:“阿寻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适。” 霍寻笑了笑,仔细的看了看:“没有哪里不对啊师父,师父怎么穿都很好看。” 谢清让有点后悔让他帮忙看了,他有点脸热,不自在的感觉更严重了。 他拉着霍寻,急匆匆的往凤鸣客栈走,也忘记衣服整齐不整齐这点事儿了。 到了凤鸣客栈,报了顾淮止的名字,言明是来访友,跑堂的很客气的帮他询问了一下,然后殷勤地领着他往顾淮止房间走:“您慢点,这边。” 谢清让给了他打赏,然后敲了敲门,轻触禁制。 门应声而开,顾淮止顶着两个熊猫眼满脸懊丧的给他开了门。 谢清让一脸惊讶:“顾道友?” 顾淮止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快点进来!不许笑,不许看!” 谢清让忍不住笑了一下,歉然的看了眼顾淮止,眼里憋着笑意。 顾淮止气哼哼的领他进入会客的茶室。 已经有一个青年坐在那里,是顾淮宁?眉眼间……好像也不怎么像啊。 顾淮止眉清目秀,眼睛圆圆,不笑的时候嘴角天然下撇,总是让人想起圆鼓鼓的河豚,气炸了的那种。 而顾淮宁则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是个标准的英挺型美男子。 这两兄弟,实在是差别很大。 顾淮宁站起身迎了他一下,见了一礼,微笑道:“在下顾淮宁,出门在外,化名宁淮,谢道友称呼我宁淮便是。” 谢清让微笑着点头应了,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霍寻。 宁淮,不是魔尊手底下第一号人物吗?居然在这里出现,莫非是因为阿寻来了这里,剧情人物就跟来了? 他对顾淮宁的感觉立马就微妙了起来,凡是有可能威胁到他和阿寻现在的稳定生活的,他都报以十分的警惕,万一阿寻被影响了,一个想不开自杀离开他怎么办? ……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会担心徒弟到底什么时候自杀的师父了。 想想也是心酸。 本来他心里是很有自信阿寻不会离开他的,可是刚才还有现在都让他深刻地意识到剧情它无处不在,永远会跟随主角。 霍寻看他突然看着自己不说话了,疑惑的唤了一声:“师父?” 谢清让回过神,对顾淮宁道了声歉,顾淮宁直觉有点古怪,但也不好说什么,笑着揭过此事。 顾淮止浑然不觉,气呼呼的已经落座,顾淮宁也顺势邀请谢清让和霍寻坐下。 谢清让并不擅长和人聊天,但顾淮宁态度和气,谈吐不俗,总是会适时地引导话题,再加上顾淮止的聒噪,倒也算是相谈甚欢。 话到一半,气氛正酣,顾淮宁提出邀请他一起去金滩秘境, “我已经拿到了一个信物,可以带四个队友进去,原本已经找好了同伴,但是有两人临时收到了门派召唤退出了,另外一人等不及,跟了另外一支队伍走了,所以又要重新招募队友,谢道友若是有意,不若咱们一起去,我再重新招募两个队友。” 谢清让摇头:“我不能留下阿寻一个人。” 万一他回来徒弟又没了怎么办? 顾淮宁略微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是知道当年谢清让冲冠一怒为徒弟,跟栖霞派翻脸的事的,很快也就想通了,笑着道:“是我思虑不周了,既如此,那我们便额外再招募一个队友便是了。” 他和弟弟实力都相当不错,再加上一个谢清让,哪怕带个拖油瓶,愿意加入他们队伍的人也是大有人在,若是之前那个离队的看到谢清让加入的话,恐怕也不会那么坚决,毕竟变异天灵根,说出去感觉就不一样。 谢清让没想到他这么有诚意,仔细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的拒绝了:“抱歉,顾道友,我初初加入散仙盟,四日之后还有一场拍卖会需要主持,盟内任务也尚未完成,就出去历练,似乎不太合适。” 顾淮宁被连番拒绝,也不生气,反而对他所说的拍卖会产生了兴趣:“哦?谢道友主持的拍卖会?那我可一定要去捧个场,不知是哪一场?” 谢清让赧然道:“是四日后散仙盟潮四堂筹办的玄级丹药拍卖会。” 顾淮宁笑道:“巧了,正是用得上的,那更要去捧个场了。” 他如此盛情,谢清让也不能拦着人家不让去,便笑着谢过。 霍寻抬起眼看了眼顾淮宁,对这个硬要往他师父旁边凑的家伙毫无好感。他不开窍的时候,就已经很厌烦这些老是喜欢争夺师父注意力的人了,开窍了之后,更是统统视为狂蜂浪蝶,恨不得全部捏死。 顾淮宁跟他对视了一眼,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恶意后,不由得一愣。 第42章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为什么? ……凭什么? 只是一个筑基都没有的小子…… 顾淮宁这样想着,可是却无法忽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颤栗,那种从脊椎蔓延而出的恐惧,好似被极度可怕的巨兽盯上,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古怪,太古怪了。 他不由得将视线转向谢清让——他知不知道他的徒弟有古怪呢? 谢清让见他看过来, 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问道:“顾道友?” 顾淮宁回过神, 道:“抱歉。” 谢清让摇摇头, 道:“无事, 道友若是有事, 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顾淮宁看了一眼霍寻,霍寻冲他森然而笑,顾淮止顺着他哥的视线一眼瞥到他一闪而逝的笑容,顿时跳脚:“喂,你干什么?!” 谢清让转过头去看霍寻,三个人都将眼神集中在了他身上,霍寻后退一步,双手抱住谢清让的胳膊, 警惕的看着顾淮止。 “我怎么了?” 顾淮止气结,拍桌而起:“谢清让,你管不管你徒弟?我看到他挑衅我兄长, 还在这里装无辜!” 谢清让蹙眉,看了看他, 又将视线转向顾淮宁。 顾淮宁暗自头大,弟弟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嚷嚷出来,哪怕他们占理,谢清让心里也会不舒服,更何况他一看就是偏袒他徒弟的,闹将起来,肯定立马跟他们翻脸。 他略微思忖一下,回了谢清让一个微笑,道:“可能是看错了,小止不懂事,就叫嚷了出来,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他是真心想跟谢清让结交一下的,对方人品实力都很不错,以后一起历练也能多一个可靠的同伴,奈何事情总是不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顾淮止犹自不服,却也不敢反驳兄长的话,气愤的瞪着霍寻,誓要用眼神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霍寻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顾淮宁差点没拉住顾淮止——他被霍寻那挑衅的模样气的简直想冲过来跟他肉搏。 “啊啊啊,谢清让!你管不管,你管不管?!” 谢清让没说话,他在斟酌该说什么,看在对面两兄弟眼里,就是明显不信他们,偏袒自己徒弟。 顾淮宁叹气,果然如此。 想也知道,那霍寻如此有恃无恐,不就是吃准了他师父护短。 他不禁有看了一眼霍寻,始终对刚才那种感觉有些介怀,他直觉这个霍寻不简单,可是对方为什么要针对他们兄弟? 就因为他们意图结交谢清让? 顾淮宁眼神在他们师徒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心里那点猜测基本上确定下来,谢清让看起来倒还罢了,霍寻看着他师父的眼神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占有,那种疯狂真是令人心惊。 他有意试探一下霍寻,看看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古怪,于是便笑着对谢清让道:“谢道友,今日招待不周,我一定好好教育家弟,改日定当登门谢罪,还望道友勿怪。” 谢清让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阿寻是什么样,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对方态度这么好,他哪里好意思计较,忙道:“不敢,阿寻他……” 他话说一半,又打住了,阿寻是不对,可是…… 顾淮宁看他欲言又止,一脸为难,就知道他未必不知道自己徒弟恶劣,但就是不舍得责备徒弟,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简直了…… 顾淮止怒吼:“谢清让,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我要跟你绝交,绝交!” 谢清让:“……” 原来他们有交? 顾淮宁:“……” 傻弟弟,人家根本没想跟你交啊。 霍寻勾起唇角扫了他两只黑眼圈一眼,看来是揍的还不够狠。 本来很尴尬的气氛由于他这样一吼,转向另一种尴尬。 长袖善舞如顾淮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什么叫自作多情,这就是了…… 他和谢清让对视了一眼,谢清让道:“道友,我就先告辞了。” “……好。” 谢清让抓住徒弟的手就往外走。 他一路都抿着嘴不说话,显然十分不悦,霍寻觑了眼他的神色,识相的没有开口,乖乖的跟着他回了家。 门‘嘭——’的一声关了起来。 霍寻被关在门外,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师父发这么大脾气,都怪那不长眼的兄弟俩! 他在门口转了几圈,委屈的叫了几声师父,均未得到回应。 他试着推了下门,禁制一松,门应声而开。 哈!师父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他精神振奋的溜进去,就看到谢清让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打坐。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他对面,也坐了下来,胳膊撑在腿上,支颐看着谢清让闭目入定的脸,怎么看都看不腻。 ** 顾淮宁本想送一下谢清让,不过对方走的太快,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心中暗忖,还是很在意霍寻身上的古怪,便问顾淮止:“小止,这霍寻,我没记错的话,他是突然出现,指名道姓的要拜谢清让为师,是吗?” 顾淮止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发泄完了脾气就过去了,听到兄长发问,想了想,答道:“是啊,哥哥,栖霞派那些人认为他是冲着谢清让的传承功法来的,毕竟风系天灵根很少见,适合的好功法更是凤毛麟角,谢清让气运不错,得了传承,引来同样缺功法的天才,也是很正常的啊。” 顾淮宁挑眉:“谢清让原本一直在幽水峡谷自我放逐,他来了以后却突然变了性子,真的是因为又收了一个徒弟,填补了之前的遗憾吗?那他为何不早点收徒,这霍寻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他如此看重?” 顾淮止睁着眼睛看着他:“是啊,为什么啊?” 顾淮宁:“……” “你觉得谢清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顾淮止。 顾淮止想了想,道:“是个挺好的人,就是耳根子太软了,先是被栖霞派那群老不死的拿捏,现在居然沦落到听徒弟的,没救了!” 他简直痛心疾首。 顾淮宁:“……” “依我看来,谢清让是个心防甚重之人,虽然重情,但亲疏远近一目了然,这样的人,突然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徒弟宠爱不已,你不觉得这太突然了吗?”他有意引导一下弟弟正确的思考方向。 顾淮止点头:“哥你这样一说是很突然!” 他眼巴巴的看着顾淮宁,圆溜溜的大眼睛分明在说——哦,这样啊,然后呢? 顾淮宁一阵无奈,摇了摇头,道:“我觉得霍寻有问题,他一来,谢清让就变了个人似的,他是怎么做到的?很快的,谢清让又叛逃栖霞派,紧接着,霞影紫烟罗失窃,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谢清让和金采灵甚至沈星沉身上,谁也不会去注意一个还未筑基的少年。” “但是偏偏一切似乎都开始于他,一开始其实我也没注意到他,可是今日一见……” 顾淮止一拍桌子:“哥你说的对,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肯定是他在挑拨离间,就像刚才一样!” ……不,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他也许隐藏了实力。你说,霞影紫烟罗,会不会在他身上?”顾淮宁放弃引导弟弟,直接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顾淮止张了张嘴:“啊……不会?” 顾淮宁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好准备一下,我们去给谢清让捧场,多带些灵石,哥要包场子。” 黄级丹药拍卖会,他还是能包的起一场的。 顾淮止懵了,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顾淮宁笑着揉揉他的头:“你就当我想追求谢清让。” ——为了霞影紫烟罗,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想要试探霍寻,当然最好还是从谢清让下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也许从谢清让那里,还能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呢。 至于可能面对的危险,比如霍寻实力高出他很多直接剁了他之类的…… 小心一些,再加上师父赐下的防身之宝,保命应该不成问题。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啊。若是能将栖霞派的传承之宝弄到手,不止他们流云宗多出一件真宝,对于栖霞派的人心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们吞并栖霞派的计划也会更加顺利。 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栖霞派再破,也还有三斤钉,不是那么好啃的。 顾淮止不知他的打算,以为他真的要追求谢清让,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哥,哥,哥,你认真的吗?” 顾淮宁笑眯眯的道:“不是。但钱还是要花的。” 顾淮止想了想,觉得他哥是害羞了才不肯承认,心里转着念头,开始思考谢清让成为自家大嫂的可能性。 虽然好朋友一下变成嫂子是挺不适应的,不过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像……还不错? ——谢清让是真的很不错啊! ——哥哥的眼光果然不一般! 他喜滋滋的开始掏出储物袋数灵石,够不够呢?要不要再去流云宗在城内的店铺里去提一点啊? 话分两头,顾家兄弟准备着在谢清让主持的第一场拍卖会上玩一票大的,霍寻也没闲着,他同样产生了一个想法。 第43章 谢清让从入定中醒来, 就看到霍寻笑眯眯的盘腿支颐看着他, “师父,你醒了啊?” 几天过去,谢清让火气早已全消,没好气的弹了他一个脑门儿,就算是揭过了。 “明日就要主持拍卖会了, 我还毫无准备, 再不醒带着你个小混蛋一起喝西北风吗?” 霍寻‘嘿嘿嘿’的傻笑, 他可以养师父啊, 可是他更喜欢被师父养着。 “师父你真好。” 谢清让拍拍他的头:“我要打理一下, 去盟内转一圈, 跟潮四堂的人对一对流程,顺便看一看即将拍卖的丹药了解他们的特性,准备说辞,你跟我一起去吗?” 霍寻点头:“我当然要跟着师父。” 谢清让点点他的额头:“以后我修炼的时候你也不许偷懒,到现在还未筑基,像什么话?” 霍寻抱住他的手:“师父亲我一下,我明天就筑基。” 谢清让淡然的抽出手拂袖而去。 霍寻:“……” 师父适应的也太快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再接再厉, 师父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早晚有一天师父会意识到自欺欺人只会让他无路可退。 他不可能如师父的愿当一个只会跟着他撒娇的小徒弟, 他爱师父,并且无比渴望他的回应, 他想要的不再是待在师父身边就能满足。 他心里有一条填不满的沟壑,师父给的越多,他想要的就越多。 他站起身,慢吞吞的走出房门,弯起嘴角盯着隔壁的房门,等着师父出来。 谢清让也很快收拾好,带着他往散仙盟驻地走去,常宁老早就叮嘱过,若是谢清让要过来,就叫上他,潮四堂他很熟,可以帮上点忙。 盛情难却,也不差这一个人情了,谢清让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出发之前,特的用纸鹤传讯之术给他传了个口信。 远远的,就能看到略微白胖喜庆的常宁,笑眯眯的冲着他们招手,谢清让带着霍寻向着他走去。 “道友,久等了。” 常宁摆摆手:“哎,不久,我也就刚来。道友,客套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咱们直接先过去,边走边说。” 谢清让自然应下,跟着他往里走,常宁脚下不停,边走边道:“道友不必紧张,只要丹药特性介绍不出错,就没什么问题,不过丹药的拍卖顺序你可要记好,出了错可是会闹笑话的,以后怕是就接不到工作了。” “还会接不到工作?”谢清让惊讶的问道。 常宁哈哈一笑:“谢道友,你是得到的太容易了不知这份工作有多抢手,每个月的丹药拍卖会就那么多场,僧多肉少啊,若是做的不好,自然接不到第二次,完不成贡献,就只能灰溜溜的换一份职务。” 谢清让恍然:“也是,是我没考虑到这些。” 常宁道:“以谢道友的条件,只要不出错,必然能成为金牌拍卖师,不必担忧,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做不了盟内筹办的拍卖会的拍卖师,也可以去盟内下属商会组织的拍卖会当拍卖师,一样算成贡献点的,只是会略少一些。”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过了,忙补充了一点,以免谢清让太过紧张。 谢清让点点头,心中暗自思量,话虽如此,可他空降下来,必定是挡了原本某些人的路,若是做的不好被人嫌弃只能去下属商会工作,岂不是丢脸至极,叫别人看了笑话。 这世上,谁也不敢说他完全不在意颜面,谢清让自认是个俗人,他不止在意,还非常在意,更何况,他想要在散仙盟站稳脚跟,第一次就绝不容有失。 思及此,他不禁有些懊悔自己竟然只顾着和徒弟闹别扭,忽略了本职工作。 霍寻感觉到他的情绪,抓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师父完全不必如此担心,他一定会让师父的第一次拍卖会圆满完成的。 谢清让这次没有抽出手,反而回握住他,他有一点紧张,下意识的依赖阿寻。 霍寻凑到他耳边,笑着道:“师父一定会做的很好的。” 谢清让不自觉的微笑了一下,牵着他的手,心里那点焦虑慢慢被抚平。 常宁也听到了霍寻的话,打趣道:“两位的感情真好啊。” 他又想起上次,这师徒两个黏黏糊糊的无视了他这个大活人的事,不由得感慨,修真漫长,即便道侣之间,也不见得能一直亲密如初,大部分,都只是志同道合的一起修炼罢了,像这样子的,还真不常见。 ……等会儿他为什么要用道侣来对比? 他转过头瞅了瞅身后的两个人,那小徒弟眼里的情意还真是直白的可怕啊,他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 罢了罢了,这是人家师徒之间的事,只要徒弟出了师,下一秒拜天地都没人说什么。修真者对这些人伦名分什么的,既在乎,又不那么在乎。 常宁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继续在前面带路。 他长袖善舞不输顾淮宁,因着身份的原因,又多出几分和气圆滑,潮生阁里的人缘意外的好,有他穿针引线,谢清让很快就跟潮四堂的人沟通完毕,直接去了储存丹药的房间。 谢清让手上拿着当时提前领到的资料名单,以及最新给他的拍卖顺序单,一样一样的对比着丹药,在拍卖前,有权限进入这里的人极少,他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丹药,不由得沉迷了进去,跟自己所学一一对应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常宁中间离开了一次,直到快开场前才又回来,霍寻则是一直站在门口等他,让常宁咋舌不已,心中暗暗思量着要不要提醒一下谢道友注意徒弟的修炼进程,不要总是这样浪费时间。 谢清让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拍卖会将于傍晚正式举行,散仙盟正式的拍卖会,出手果然不凡,丹药的种类足有百种之多,其中不乏一些珍惜少见的丹药,且这些被用来拍卖的丹药,品质都非常的不错,至少也是七品起。 他囫囵的看过去,都觉得受益良多,更加懊悔不已错过了这次机会,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一定要留下来的决心,只有成功站稳脚跟,他才有更多的机会再次接触到如此繁多的丹药。 最后对了一遍单子,核对了一番流程,时间也就过去的差不多了。 由于种类很多,规模庞大,拍卖会分为上下两场,潮四堂的人并非完全信赖谢清让这个新来的,上峰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就留了个心眼儿,直接让谢清让去开场,若是上半场做的不好,下半场他们立马就换人。 谢清让还不知他暗中还有一道坎要过,看着外面拍卖场内聚集的越来越多的人群,他慢慢的沉静下来,放空自己,随时准备以最好的状态上台。 顾家兄弟坐在场内正中央的高级区,心中均肉疼不已,顾淮宁也是没想到,散仙盟居然这么看中谢清让,直接就让他一个新手主持这么郑重的拍卖会,这想要包场,难度着实大了点啊! 【哥,你真的要包场吗?】顾淮止不禁传音问他。 顾淮宁面色如常,咬牙道【包!就当是为门派采购丹药了!总能用的上的。】 顾淮止点点头,不再说话,哥哥说的也有道理,散仙盟这样正式的拍卖会的话,丹药质量和数量都会很可观,多屯一些肯定不会亏,就是一次性花的灵石太多了可能会被说嘴,不过无所谓了,谁敢背后嚼舌根,他就揍谁! 霍寻坐在第一排的最右侧的位置,托着腮看着拍卖场上的高台,一会儿师父就要站在这上面,接受所有人的赞美了 他微微的笑着——他一定要让这场拍卖会空前的成功。 得知这次是一个新手来主持,有些常来的熟客都来了兴致,问过名字后,都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来买玄级丹药的大多都是金丹以及少数元婴,谢清让在金丹之中,还是颇有名气的,毕竟单风系天灵根结了八品丹也算是个笑话了,不知被多少人暗地里幸灾乐祸的同情过。 不过得知是他,他们也就理解了为何一个新人会受到如此重视了,即便金丹不够圆满,但好好培养,补足缺陷,不是不能结紫婴,以谢清让的天资,一旦结了紫婴,未来必是散仙盟的中流砥柱。 场上的气氛随着这个消息的传开热闹了起来,谢清让他们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听说他气质出众,温雅如玉,今日倒可以见识一番。 顾淮宁听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议论声,更是心中沉甸甸的,这些人都对谢清让兴趣不小,竞起价来估计也是不会手软。 就在拍卖会即将开始,会场即将关闭的时候,从外面款款走进来一个白衣飘飘的女修,她身披冰雪,乌发如墨,绝美又孤傲,顿时吸引住了全场的视线,无论是男是女,都在这样的美貌之下被震慑住了。 一时间,场内鸦雀无声,就这样看着她坐在了正中央第一排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阿寻说,没想到?修真界第一美人,是我。 2333,让我们一起同情清让1秒 第44章 这种诡异的静默一直持续到拍卖会正式开始, 偷偷打量的视线不少反增,借着略微嘈杂的人声,都在和左右的同伴讨论着新来的美人。 很快的,美人的身份就大致被人整理了出来,她应当就是夜雪宫新晋天才弟子素千凝。 传闻这素千凝,是三个月前加入的夜雪宫, 当时她已是金丹修士, 因为被人觊觎美色而惨遭追杀, 差点自爆金丹和敌人同归于尽, 刚好被夜雪宫宫主南宫皙救下, 发现她竟然是变异冰系天灵根, 正好与夜雪宫的传承功法相合,便有意收她为徒。 素千凝也是个果决的性子,一则为了报恩,二则加入夜雪宫对她显然好处极大,当场便自废金丹拜了师,才短短三个月,没想到她居然出现在渊机城,而且显然又已经是金丹了!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倾慕。 顾淮宁愣愣的看着那个欺霜赛雪的背影, 她就像是雪山上的女神走入了凡间,那么的清冷优雅,纤尘不染。 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窒息了。他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心跳的不像话。 他大概是,一见钟情了? 场上与他同样表现的男修不在少数, 均是一脸痴迷的望着素千凝,为她的美貌气质而心动,更为她的坚强凌厉而心折。 ——这样的女神,才是真正的女神! 场上的女修感觉就比较复杂了,羡慕着有之,嫉妒者有之,佩服者有之,当然,欣赏者也不少。 不是每个女修都会讨厌比自己更优秀的同性的,大部分人讨厌的,其实是和自己差不多或者只优秀那么一点儿的,到达了素千凝这个境界,女修们也是叹服的,崇拜强者是人的天性,这点无分男女。 待到谢清让走上台去,微笑着说了提前准备好的开场词,这样全场目光聚集在素千凝身上的情形才稍微缓解。 很多人都分出神去看台上的谢清让。 看着看着,就有很多人被谢清让吸引了,尤其是女修们,若说素千凝是绝对强势的美,那谢清让就是润物细无声的美。 前者一出现就夺人眼球,后者则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发现他的好。 拍卖师可以选择穿自己的衣服或者散仙盟配备的官方长袍,为了保险起见,谢清让还是选择了官方配备的袍子,月白色的长袍上用暗线勾勒着祥云纹路,袖口领口金线描边,外袍是深一些的天蓝色,上面绣着水墨写意的老松仙鹤图案,配套的玉冠束发,流苏垂鬓,比起之前的飘逸灵动,又多了几分贵气。 如此一来,就凸显了谢清让身上原本属于世家子,探花郎的矜贵,也更加的吸引人眼球,让场上的目光更加迅速的集中在他身上。 这样的装束,也的确更加适合一点——谢清让在台下对镜自照时,不由得同意了人靠衣装这句话。 他一进入场内,霍寻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一路追随着他,片刻不能稍离。 谢清让对他微笑了一下,才慢慢走上台,开场白讲完,他便开始介绍第一样要拍卖的丹药。 “今日的开场商品,乃是九品无暇合气丹十二瓶,起价八百下品灵石。” 合气丹没什么好介绍的,升级版的补气丹,无人不知,无人不能用,着重介绍品阶和数量就好了,这件开场商品的卖点,也就在于它的无暇品质和一口气十二瓶的庞大数量。 怎么介绍商品,调动台下观众的购买**,是拍卖师最为重要的功课,谢清让也是斟酌了许久,才决定使用这种简明扼要式的介绍,起码不会使观众感到无趣。 果然,台下的人也没想到他说完开场白就直入主题,完全没有一个新人想要给自己增加点存在感的多余动作,介绍完就云淡风清的微笑着准备计价,自信又从容的模样熠熠生辉,令人心向往之。 被他着重强调的内容也很快被台下的竞拍者们获取到,心中暗自计较,难怪人家这么自信的一句话就完事儿,这还用多说什么吗? 买! 台下的竞拍开始激烈起来,无论何时,九品无暇丹都不嫌多,也不嫌贵,大家都卯足了劲儿的拍,竞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推到了一千二百下品灵石。 也就是说,一瓶丹药的价格已经达到了一百下品灵石。 但竞价声丝毫没有停歇,才一百下品灵石而已,这只不过是八品合气丹的正常价格,对于九品无暇丹来说,再翻一倍也不嫌多! 即便合气丹之类的常用丹药是最容易出九品的,可也没有一次这么多的,许多人现在心里只剩下了‘买买买’三个字。 素千凝端坐在那里,含情脉脉的看着台上安静计价的谢清让,眼神直白的让谢清让都不得不注意到她。 当然,他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美貌逼人的女修,毕竟对方实在是太夺目了,又坐在正下方第一排,想注意不到都难,现在也只不过是更注意一点而已。 毕竟被人,还是一个大美人,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真是压力山大…… 底下有几个坐在素千凝身边关注着她的男修也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纷纷转头怒视着谢清让。 谢清让心中苦笑,这什么事儿啊?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修啊。 他只能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位大美人是坐在第一排,能看到她视线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否则的话,他现在怕是要被这位美人的爱慕者们用眼神给凌迟了。 素千凝看着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苦恼和尴尬,不由得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师父对美色是真的不感兴趣。 竞价很快来到三千下品灵石,竞价者已经少了很多,很多人已经放弃,决定留着灵石继续观望。 竞价声喊到三千五百时,已经没有人继续喊了,马上价格就要到达三百下品灵石一瓶,无暇丹虽好,可毕竟只是合气丹而已,划不来。 顾淮止问顾淮宁【哥我们开始竞价吗?】 顾淮宁道【不,不拍。今天不用包场了,买一些合用的丹药捧个场就行了。】 顾淮止一头雾水【为什么啊哥?你不是要追求谢清让吗?】 【我只是玩笑话而已。】顾淮宁淡然回应,他现在有了心仪的女神,怎么可以表现出对谢清让感兴趣的样子,那岂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顾淮止早就注意到他在发呆了,顺着他的眼神一看,就看到一个白衣纤细的背影,不由得忿忿不平【哥,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朝三暮四!还好谢清让不喜欢你,不然真是亏死了,我绝对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自认为是有原则的人,一边是兄长,一边是好友,谁有理他帮谁。 顾淮宁表示很淡然,谁管你站在谁一边啊。 顾淮止鼓着脸颊想了想,好像除了自己在意也确实没人在意了,谢清让根本就不知道,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哥哥根本就不搭理他,气也白气。 顾淮宁也无奈,可能是门派中人总是对弟弟提起谢清让,他们又曾经有一场赌约战,导致弟弟总是对谢清让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并且坚定不移的认为谢清让对他也是有同样的友谊存在。 事实上人家好像已经把他给忘了…… 为了不伤害弟弟脆弱的心灵,他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女神的背影发呆【竞价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顾淮止冷哼一声,竞价道:“三千六。” 唯一的竞争者也销声匿迹。 谢清让微笑着看了一眼顾淮止,三千六的价格已经超出预计不少,他还是挺感激对方这样给他捧场的,开场拍个高价出来,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 “三千六百下品灵石,还有道友继续竞价吗?” 他微笑着等待着,按照规矩,默数三声过后,还无人竞价,他就可以拍板了。 “三千七百下品灵石。” 清越如玉石冰泉相激的声音响起,素千凝朱唇轻启,缓缓的道。 “哼。”顾淮止冷哼了一声:“四千!” 顾淮宁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捣乱,顾淮止翻了个白眼,他才不管他哥怎么改主意,反正他今天就是来给谢清让捧场的,有钱,乐意! 他就不信那女人还跟他加! 素千凝微微一笑, “四千五。” 她不止加,还加很多,加到完全超出丹药的价值。 这下所有人都盯着谢清让,男修们恨不得冲上台打他一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女神这是专门来给他捧场来了啊! 一个谢清让这样的情敌,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顾淮宁心情十分复杂,他自问条件还是不错的,虽然长相天资比起谢清让差点,但也不差多少,怎么女神就已经心有所属了呢? 顾淮止拉着脸,放弃了加价,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超一点可以,超的多了难免被门内长老们念叨。 谢清让僵着脸维持着笑容,完成了这一次的拍卖。 接下来,拍卖会简直成了顾淮止和素千凝的战场,一个加价,一个疯狂加价。 最终—— 顾淮止,完败。 素千凝一个人以每种都超出实际价值许多的令人咋舌的价格完成了包场。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阿寻帅不帅?! 2333,求问,一个简单的三角关系可以被一个精分狂魔女装大佬搞的有多复杂? 第45章 上半场结束。 谢清让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他就像个木偶一样,只需要把提前准备好的词句说出来,然后就一直保持着微笑等待最终的报价。 按照规定,超出起拍价一倍以后,剩余的部分他就可以抽取佣金分成了,这一场拍卖会下来, 他能赚不少灵石。 但是…… 这位貌美绝伦的女修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中间暂时休息半个时辰, 然后就开始下半场的拍卖, 谢清让走下台, 打算邀请这位女修聊一会儿, 表示感谢——这也是不成文的惯例了, 拍卖师需要跟这样的大主顾打好关系。 男修们眼睛冒火的看着他,恨不得以身替之。女修们也是满脸遗憾,恨不得自己是那个即将被邀请的。 素千凝也已经站了起来,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欣然同意了他的邀请,跟着他往后台走去,后面有专门的会客室供以聊天。 谢清让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心中几欲崩溃——在素千凝自报家门之后。 素千凝啊! 是素千凝啊…… 他简直想冲出去摇着徒弟的脖子大喊:“你到底又在给我搞什么幺蛾子?!” 素千凝,原本是修真界第一美人,后来魔道第一宗生灭宗的妖女息玲珑横空出世, 才抢了她的风头,两个人平分秋色, 各自拥泵无数。 后来这两个绝世美人在一场战斗中同归于尽,无数人为她们报仇,引爆了数千年来仙魔两道的积怨,一场大战由此拉开序幕,堪称红颜祸水的至尊级别。 当然了,一直到最后的最后,大家才知道这两个女人都是魔尊的化身,是他挑起战争的手段而已。更可笑的是,在战争中最终接过领导旗帜,仙门魔道的最优秀者,中流砥柱,也都是魔尊的化身,利用这场战争,他攫取了大量的资源,轻松的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处。 整个修真界,就好像是他手里的玩具,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现在素千凝已经出现,息玲珑还会远吗?再加上一个打酱油来的顾淮宁,剧情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死活要往他跟前凑,他真的要一口血吐出来了。 素千凝走的是高傲冷淡路线,即便表现出心悦谢清让的模样,也不能拉下脸问他为何如此冷淡敷衍,只好淡淡的聊了几句,随后礼貌的表示告辞。 谢清让僵着脸,道:“是在下招待不周,仙子……请见谅。” 素千凝美目含情,清冷的眸子里暗含一丝忧郁,盈盈的望着他,仿若山雪初融,美不胜收。 “无妨,能结识清让,吾心甚悦,他日再来拜访,还望清让不要嫌弃。” 她声音冷冷的,却不是那种无情的冰冷,而是如炎炎夏日时从深井舀出的一壶清冽甘甜的井水,通透到人心眼儿里去了。 顾淮止和顾淮宁到来时,就听到他们在会客室门口的这一段谈话,顾淮止倒还罢了,顾淮宁就忍不住心里泛酸。 谢清让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有种莫名的羞耻感,她淡而清晰的咬字跟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头,让他不自觉的红了脸。 这看在别人眼里,就是神女有意,襄王有情,活脱脱的一对神仙眷侣。 顾淮宁感觉心里裂了个口子,不停的滴着血,一坛一坛的醋就从那小口子里往里灌,又是酸又是疼的,难受的想吐。 他强颜欢笑的对着谢清让点点头,然后对素千凝打了声招呼。 顾淮止浑然不觉周围涌动着的尴尬气场,本想对素千凝翻个白眼的,看在谢清让的面子上就忍住了没翻。 “清让,你今天拍卖会就结束了,该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去金滩秘境了?虽然你当拍卖师也挺赚钱的,但是你总不能不历练?”他也跟着改口叫清让了,怎么想都觉得不能输给那个老是跟自己抬价的女人才是。 谢清让对他笑了笑,心情缓和了一点,说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淮止突然这么热情,但是人家一片热心,他也是有点感动的。 “你们还未招募到队友吗?” 顾淮止正想说话, 霍寻也走了进来,冲着谢清让小跑过来,直直的扑进了他怀里。 “师父,我好想你。” 谢清让:“……”素千凝要走了这个小混蛋就跑进来了,中间哪里有什么时间差给他好想? 但他还是身体快于脑子的回抱住霍寻,拍了拍他的后脑, “好了,知道了。” 霍寻死死的搂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侧蹭了蹭,嘴唇假装不经意的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微凉柔软的触感让谢清让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有些尴尬的想要推开霍寻。 霍寻飞快的在他耳侧亲了一下,然后赶在他反应上来之前退开,表情无辜的看着他。 谢清让撇过头去,大庭广众的他不想跟阿寻吵架,但是他也实在太过分了。 旁边看着的几个人都惊呆了,从他们的角度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霍寻做了什么的,谢清让被如此冒犯却只是红着脸转过头的表现更是被视为害羞的默许。 他一个当师父的,还是修为高的那个,居然是下面的? 顾淮宁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转头去看素千凝的表情,素千凝面容依旧清冷孤傲,眼底却多了几分哀伤幽怨,凄然的看着相拥的师徒二人。 痛楚又坚强的样子真是叫人心疼极了。 顾淮宁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要怎么开口安慰她才能显得自己特别体贴大方,风度翩翩。 顾淮止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饶是迟钝如他也能感受到现在这非同一般的气场。 谢清让被素千凝看的后背发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被她的眼神雷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无语的看向霍寻。 霍寻回了他一个微笑,略带挑衅的隐晦的瞅了眼素千凝。 谢清让只觉得一言难尽,风中凌乱。 他盯了霍寻一会儿,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不许再胡闹了!” 霍寻‘嗷呜’一声,委屈的瞅着他,无辜纯良的歪了歪头, “狮虎?” 谢清让快被他气笑了,这小混蛋,浑身是戏,到底是有多爱演啊? “好好说话,又没有捏你脸,叫什么狮虎,狮虎打你哦。” 霍寻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闭起眼睛把脸埋在他手心, “嗯……狮虎别说打我,吃了我都可以。” 旁边的几个人都惊呆了,偷偷窥视着这边的潮四堂工作人员也惊呆了——这,这,这,公然打情骂俏啊,太可耻了! 谢清让也不妨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顿时又是气恼,又是羞窘,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沉着脸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紧紧地握着动弹不得。 霍寻稍微逼近一步,又搂上他的腰,才将他的手放开,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用力的抱了一下,才又放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站在一边。 上次的事情他就知道了,师父是绝不会在外人面前给他难堪的,只要他别太过分…… 谢清让气恼的盯着他,到底还是垂下眸去没说什么。 今天过了以后,他和自己的徒弟搞到一起的消息估计就坐实了,他再怎么生气,怎么辩解都没用了。 阿寻步步紧逼,一次比一次过分,他实在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需要跟阿寻好好谈谈。 素千凝眼里带着点点泪光,宛如破碎的星辰。她是真伤心,虽然她只是个化身,情感也只有一部分,可是她被做出来的时候就寄托了对师父满满的爱,却连一点点垂青都得不到,接近的机会都没有,也实在是够让她难过的了。 霍寻看了她一眼,原来他当时做出这个化身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么?想要跟师父更亲密,永远的陪在他身边。 难怪轩辕狗蛋一直坚定的认为他爱师父。 他的确是爱的,并且近乎疯狂的迷恋着,这种感情像业火一样燃烧着他的生命和所有,可是他却无法自拔,沉溺其中,甘愿永坠于火海之中直至湮灭或者重生。 师父…… 师父一直很包容他,小心的想要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粉饰太平,即便他越来越出格,师父还是在退让。 但是他了解师父,师父的底线很低,不代表他没有底线,早晚有一天,他会和栖霞派那些人一样,踩上师父的底线,到那个时候,师父会怎么做呢? 会不会像毫不留恋的离开栖霞派那样,也毫不留恋的离开他? 他孤注一掷的在赌,赌输了他就一无所有,可是他回不了头,他退不回原来的位置。 那种无法压抑的感情日日夜夜的在叫嚣,在沸腾—— 他表面还算冷静,内里已经癫狂如斯。 就如站在悬崖边上,一只脚已经迈出,下一步是天堂还是地狱都由师父决定。 第46章 距离他最近的谢清让敏感的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抬眼望他,直直的撞进他眼里偏执疯狂的漩涡,不由得愣住,不知所措的呆立在那里看着他。 化身素千凝同样被他的情绪所影响,垂下眼眸不敢说话,小心地掩饰着自己。 顾淮宁有意安慰她, 但是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完全没有办法开口。 最后是顾淮止实在忍不了了, 打断道:“我说你们在干什么?有没有人理我一下?清让, 金滩秘境你去吗?” 谢清让回过神, 犹豫的看了他一眼, 对方盛情邀请, 他不太好意思拒绝,而且…… 金滩秘境,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主角在其中得到了一份难得的奇遇,融入了千幻镜中,使得镜子的功能再度增加。 那份奇遇,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的时间源沙。 有了时间源沙,千幻镜可以构筑出一个时间屋, 在里面修炼十年,外面才过去一年,极大的加速了主角的实力提升。 他考虑了一下, 最终点点头,道:“好” 顾淮止顿时高兴起来, 眉开眼笑。 顾淮止看了一眼素千凝,适时的道:“如此一来,我们只需要再招募一个队友就够了。” 素千凝转过头望着他,轻声道:“这位道友,小女夜雪宫素千凝,单冰系灵根,不日前刚刚结丹,虽然时间稍短,但丹成九品,总算有些用处,不知是否够条件加入你们?” 果然! 顾淮宁暗道,他虽然如愿,但心里止不住的泛酸,面上却还保持着微笑,道:“当然可以。” 罢了,他安慰自己,谢清让会带着徒弟一起去,他们两个人一看就是已经勾搭在一起了,到时候女神发现她跟谢清让没戏,也许会注意到自己也说不定。 起码比起那些想要追求而无门的人来说,他有一个能和女神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 顾淮止鼓了鼓脸颊,没说什么,素千凝实力确实没的说,而且哥哥好像真的很喜欢她的样子…… 既然谢清让喜欢自己的徒弟,那哥哥追求一下这个女人好像也没什么? 他想了半天,觉得这些都不是他能插手的事,算了,他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抢资源。 谢清让看了眼素千凝,后者回以痴心不悔的眼神,看的他一阵牙酸,赶忙回头。 顾淮宁微笑了一下,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大家回去以后,都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渊机城西门门口碰面,如何?” 众人都没有意见,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下半场的拍卖会很快开始,几人识相的告了别,坐回了座位,只留下谢清让和霍寻师徒二人在这里。 谢清让淡淡的瞥了一眼霍寻,转身进了会客室休息,霍寻本想跟进去,门在他眼前‘嘭’的一声被关上,他直直的撞在了禁制上,鼻子一酸。 嘶—— 真疼! 他可怜巴巴的扒着门:“狮虎,撞到鼻子了,好痛哦。”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眨了眨眼睛,挤出一点泪花:“师父……” “师父是不是不喜欢阿寻了,阿寻好痛……” 旁边来往的工作人员不忍直视的偷偷鄙视他,这什么人啊,脸皮也太厚了?不就是撞了下鼻子吗?搞得跟鼻子没了似的。 这种拙劣的办法有用他们就把头吞下去! ——事实证明这拙劣的办法还真的有用。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谢清让冷着脸把他徒弟叫了进去。 …… 简直是无理取闹! 工作人员们纷纷扭过头,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谢清让居高临下的看着霍寻,冷冰冰的含着愠怒。 霍寻坐在椅子上,可怜兮兮的抬头望他,眼里还闪着泪花, “师父……鼻子好痛……” 谢清让目光移到他红通通的鼻尖上——连伤都算不上,灵力一转就能自己消了。 霍寻小心翼翼,讨好的看着他,伸出手去拽他的袖子,轻轻的扯了扯, “师父,阿寻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 谢清让拿他无法,叹了口气,指尖点上他的鼻尖,清凉的灵力转过一圈,那点红肿就消失无踪。 “小混蛋,你会知道错才怪,不要再闹我了,我不喜欢这样。” 霍寻眼里的亮光慢慢的黯淡下去,他伸出双臂抱住谢清让的腰,头抵在他的腰间,说不出的失落难过。 师父在拒绝他,非常明确,毫不犹豫。 “师父……会不会后悔找回了我。”良久,他轻声道。 谢清让抚上他的后脑,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寻会回来,他不知道有多开心,可是他无法接受阿寻对他的感情变化,他不想要一个时刻觊觎着他,让他如芒在背的徒弟。 霍寻惨笑了一下,慢慢的放开他,站直了身体,直视着他的双眼, “师父,对不起。” “别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 “我做不到。” 谢清让看着他,疲惫的蹙眉,忍不住呢喃道:“为什么?……” 他并非要求霍寻回答,他只是在自言自语,陷入茫然的情绪不知该怎么办。 霍寻却回答了他,他再度逼近谢清让, “没有为什么,师父,我就是变了,我想要跟你更亲密,想要永远占据你心里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谢清让被他逼的下意识的后退,他摇着头,抓住霍寻想要禁锢住他的手, “阿寻在我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你只是担心我会不重视你,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找道侣,不会再收别的徒弟,我只要阿寻一个人就够了,好不好?” 霍寻轻轻的笑了笑,凑近他, “师父,不够。远远不够——”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师父,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我那天梦见了谁——” “够了,闭嘴!”谢清让拔高了声音,尖锐的打断他。 霍寻闭上嘴,深深的看着他,他已退无可退。 谢清让气的浑身颤抖,抿着唇愤怒难过的瞪着他。 霍寻回望着他,坚定又深沉。 其实他也不想把师父逼的这么紧,可是行动总是快于脑子,身体诚实的做出心中最渴望的反应,他克制不住想要贴近师父的**。 他搂住谢清让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动作温柔——他感觉到师父的身体在颤抖,他抚摸着他的背脊,想要安抚他。 谢清让茫然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彷徨挣扎,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的小徒弟会对他产生这种念头,他打从心底里不愿去面对这个事实。 “阿寻,阿寻……”他抚上霍寻的脸颊,慌乱的道:“阿寻,你,你只是太小了,你分不清**和爱情的区别,你身边只有我,所以才会梦到我,不代表你真的就……” 就…… 就什么呢? 他说不下去了,祈求的看着霍寻。 霍寻看着他,慢慢的凑过来贴上他的嘴唇,温柔的轻吻他,缠绵难解的不断深入。 “师父……我分的清。” “其实我最常想的,不是和你做那种事,而是像这样抱着你,吻你。” “师父……我爱你。”他轻声的,虔诚的耳语:“我爱你胜过所有。” 谢清让颤抖的更厉害了,他不住的摇头,用力的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渗出来。 他忍着心里的心疼酸楚,一字一句的道, “我,我没办法接受。” 霍寻心头剧痛,又凑上来想要吻他,却被他低头躲开。 许久之后。 他推了推霍寻,将他推到一边,直起了脊背走向门口,然后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霍寻,低垂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霍寻只能听到他近乎冷酷的声音, “阿寻,如果还想留在我身边,就忘记今天的事,永远不许再提。” “否则的话……你就离开。” “反正——” “我也已经失去过一次,现在也不过是,失去第二次。” “我受的住。” 他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霍寻眼神空洞的盯着那扇门,慢慢的靠着墙滑落跌坐,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流出,蜷缩佝偻的身体痛苦的痉挛着,仿佛一只受伤后被抛弃的幼兽。 他以为师父会一直宠他,疼爱他,舍不得他,就算师父生气,跟他争吵,哪怕是打他骂他,他都不怕—— 他相信他早晚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没想到师父竟然会这么狠心。 竟然……会赶他走。 一想到会失去师父,离开他,他就痛苦的几乎要窒息。 看似选择的选择,对他而言,根本就无路可选。 …… 谢清让站在门外,哀伤的盯着门,他即便说了那么冷酷的话,也不代表他真的可以接受那个结果,他说了谎,他无比害怕会再次失去阿寻,根本就承受不起。 他不过是在赌,赌阿寻更加舍不得离开他,赌他会妥协。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自私的如此丑陋。 他自私的,只想要自己想要的,不管阿寻是不是会痛苦,会难受。 他一直站在门外, 直到工作人员小心的走上前提醒他下半场的拍卖要开始了。 阿寻还是没有出来…… 他叹息一声,慢慢的转过头。 门却在这个时候轻响一声。 随着禁止的打开,木制的雕花门慢慢的被推开。 他转过身,正对上霍寻有些微红的眼。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无话。 霍寻伸开臂膀,死死的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嘶哑压抑的嗓音仿佛带着铁锈味儿,砸入他的脑海。 “师父……你别想赶我走。” “而我……也不会改。” 就这样互相折磨,看谁又比谁更痛苦。 他难道还能比被抛弃更痛吗? 第47章 谢清让听到他这样说, 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反而是悬着的心偷偷的放了下来。 他为自己可笑的挣扎感到悲哀,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他的放松和安心。 他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挣脱出来, 转过身去往前台走, 下半场的拍卖马上要开始了。 霍寻就跟着他往前走去, 素千凝端坐在那里, 眼波盈盈的盼着他们出来。 特的赶过来捧场, 却被之前那诡异的气氛弄的不敢上前的常宁混在潮四堂的工作人员里, 跟他们一起默默的围观了一出似乎是四角关系的大戏,当然,排除那个根本不受待见的顾淮宁的话,这应该是个三角关系。 常宁默默的在心里捋了捋,心中暗道,谢道友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心情理他,而且上半场进行的很顺利,换人的事也完全没被提起, 他也不需要多事,还是等谢道友什么时候有空了,他再来找他。 下半场依旧是素千凝的包场, 大家也都习惯了,没人想跟她争, 倒是不乏几个看不过眼恶意抬价的,她也眼睛不眨的接受了。 这场拍卖会过后,不止谢清让加入了散仙盟的事情会慢慢传开,夜雪宫新晋天才弟子素千凝的名头更是会大肆传播,待到她在新一届金丹榜上亮过相,修真界新的第一美人就再无疑问了。 谢清让看着她,心情万分复杂。 拍卖会一结束,他就找到顾淮止和顾淮宁,道歉道:“抱歉,两位道友,我突生感悟,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可能不能和两位一起去金滩秘境了,待我出关,必定登门谢罪。” 顾淮止不疑有他,忙道:“没事儿,感悟难得,你赶紧抓紧机会闭关,等你闭关出来,说不定已经金丹中期了呢,哈哈哈。” 顾淮宁直觉可能有问题,但是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过问,何况弟弟已经嘴快的答应了,他更加不好多说什么,便也笑着道:“无妨,那我就在这里提前恭喜清让更进一步了。” 谢清让羞愧的拱拱手,道了声谢。 不是他想出尔反尔,而是他突然觉得,他不应该高估自己,他根本完全没办法忍受被素千凝和阿寻夹在中间的双倍精神折磨。 他不去,霍寻自然也不去,素千凝蹙了蹙眉,看向顾淮宁,打算同样退出。 “顾道友,既然清让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顾淮宁心里一凉,为难的看着她,讷讷的道:“清让的倚微剑想要锻造成本命法宝,可能还缺不少材料,尤其是金滩秘境特有的赤玉晶,我们一起去,倒可以顺便帮他寻些带回来。” 素千凝没再说什么,淡淡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顾淮宁又看向了霍寻,温和爽朗的笑着道:“霍师侄,若是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去,金滩秘境不算多危险,里面大部分区域也都已经被探索过了,我们几人护你周全不成问题,就当是出去长长见识。” 他自认为已经将风度翩翩发挥到了极致,霍寻理应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才是,只要他加入,就在时刻提醒女神谢清让已经心有所属的事,他也好趁虚而入。 另一方面,他对霞影紫烟罗也还是有些惦记,谢清让不去,他就直接从霍寻身上下手,这个家伙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霍寻懒的搭理这个好色还心怀鬼胎的家伙,正打算拒绝,就被谢清让制止了, “你跟着去。” 霍寻腻过来抱住他:“我不想去,我要跟在师父身边,师父不要赶我走。” 谢清让看着他,缓慢而坚决的道:“我要闭关,你跟着去。” 时间源沙是顶顶好的东西,金滩秘境下次开启要百年之后了,错过了这次机会实在可惜。 霍寻眨眨眼,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去,而且师父一向不放心他离开他的视线的,这次怎么改主意了? 难道真的是厌烦他了吗? “师父,我不想去……你就不怕他们欺负我吗?”他说着,还可怜的瞟了一眼素千凝,显然是在暗示这个‘情敌’有可能会欺负自己。 谢清让:“……” 他冷淡的看了一眼霍寻,丝毫不为所动的道:“你跟着她,不会有事的。” 霍寻还试图说些什么,谢清让捏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的搓了搓, “你必须去。” 霍寻飞快的亲了一下他的掌心,佯装无奈的答应下来:“既然师父让我去,那我自然是要去的。” 他说完,笑着看向顾淮宁:“那就麻烦顾师伯了。” 顾淮宁莫名觉得后背发麻,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干笑几声:“哈,哈,师侄不用客气,应该的。” 顾淮止看了看霍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有事了你就喊我。” 霍寻一样点头谢过,谢清让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说突然有所体悟是假的,但要闭关的确是真的。 先前他去拜会盟主时,曾经得到了帮助被拓宽经脉,补足了八品丹根基上的不足,他还一直未来得及消化,此次刚好再度夯实基础。 再则,他也可以借此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他和阿寻的事。 霍寻看着他离开,眼神晦暗了一瞬。 师父借闭关为由躲开他,他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还有就是…… 师父为什么要说,他跟着素千凝,就不会有事呢? 他心里满腹疑惑,总觉得师父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师父不说也不问,他便也无从猜测,只好将这些不解压在心底。 只要师父不离开他,不赶他走,这些事都只是小事,若是师父想知道他的底细,他一定立马和盘托出。 谢清让离开后,素千凝随即告辞离开。 顾淮宁看霍寻一直盯着谢清让的背影,笑着道:“师侄和清让的感情真好啊,放心,三月之后,咱们就能从秘境里出来了,到时说不来清让也已经出关等着师侄了。” 霍寻看了他一眼,笑意森然:“是吗?那就承你吉言了。” 来了来了—— 又是这种感觉! 顾淮宁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略一运功,才压下那种紧张感。 他也是没想到,霍寻会突然发难,当日那种感觉又浮上心头,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他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顾淮止也注意到他的眼神,顿时大怒:“好啊,亏我还以为上次是真的误会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清让一走你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霍寻扫了他一眼,不屑的冷笑,他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不停的自己凑上来惹他厌烦。 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三日之后,我会去找你们的。”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不咸不淡的道。 顾淮止气急:“哥,等到了秘境,我一定要揍他一顿出出气!这小子,也太目中无人了!单风系天灵根又怎么样?还没筑基呢!谢清让都没他那么傲!” 顾淮止扶额,全修真界也找不出几个像谢清让这样脾气好的天才了好不好? 他摇摇头,想起刚才心里升起的不好的预感,拉住了自己的弟弟, “小止,这次的金滩秘境你不要去了,早点回门派去,就说我让你回去的。” “哥?为什么?”顾淮止惊诧于他哥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眼睛瞪得溜圆:“你是怕我欺负那个霍寻吗?” “我,我不会真打他的,真的,看在清让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欺负他宝贝徒弟啊。” 虽然那家伙确实很欠揍——他在心中腹诽道。 顾淮宁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是,我也说不好,总之,你别去了,回门派去好好修炼,准备下一次的金丹大比。” 顾淮止无法,只好怏怏不乐的点头答应下来。 “我知道了,哥。” 顾淮宁安排好弟弟,才感觉松了口气,想去寻找女神的背影,才发现她已走的不见人影。 他自嘲的笑了笑,罢了,三日后再见,追的太紧了不过徒惹厌烦,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女神住在哪里…… ** 三日后。 西城城门。 顾淮宁提前了一些时间到达,他后来又招募了两个队友,商量好分配方式后,就照例约在这里一起见面。 人很快就到齐了,就连女神素千凝都是准时到达,一点都不拿乔,更是让顾淮宁的爱慕之情又多了几分。 他含笑对素千凝和霍寻道:“素道友,霍师侄,我弟弟有事回了门派,给你们介绍一下新招募到的两名队友。” “这位是余思道友。”他手掌上翻,挥向左边的的绿衣女子。 “这位是钟闲道友。”他再度移动手臂,移到另一边的劲装男子身上。 互相见过礼,他们一行人便往金滩秘境行去。 顾淮宁是个做事周全的人,显然已经提前跟这两人说过霍寻的事,所以他们对队伍里有一个明显拖后腿的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进入秘境之后,天然便以顾淮宁为首,顾淮宁也是当仁不让的担负起了领头人的责任,尽职尽责的协调着每一个人,安排探索,分享自己的资料,顺便简洁的说了一下自己的规划以及需要着重寻找的材料。 余思和钟闲两人显然在他有序合理的安排下心悦诚服,提出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后就一切服从指挥。就连霍寻都不免高看他一眼,将心里直接捏死他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家伙还算有点用处,给他一个当镜奴的机会好了。 第48章 正在谈笑风生的顾淮宁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单方面决定了以后的人生, 一边说话,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瞄素千凝。 素千凝勾了勾嘴角,清冷的眸子正对上他,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笑意。 顾淮宁心头一荡,雀跃无比,心中暗忖是不是女神终于看到了他的好, 激动的简直恨不得绕着秘境跑两圈。 他偷偷的又看了几眼, 女神却没有再看过他,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顾淮宁心里就好像有一只小猫在挠, 痒痒的难受——女神刚才到底有没有对他笑? 好容易到了夜晚, 他们也已经忙碌了一天, 有了不少收获,便商量着稍事休息,待明日一早再重新开始行动。 顾淮宁鼓起勇气,走到了素千凝面前,邀请她一起散散步。 “今日月色甚好,这金丝铁杉树到了夜晚会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出金线一样的光芒,如同金银织就,非常的美丽, 不知千凝愿不愿意赏光一起走走,观赏一番此地独有的美景?” 素千凝清丽无双的脸孔在月色下镀上一层柔美的光芒,显得没那么冷傲, 她轻轻的点点头, “好。” 一霎间, 顾淮宁只觉如聆仙乐。 他忙不迭的道:“我给你带路。” 他们不远处就是金丝铁衫木树林,余思和钟闲看了一眼他们,揶揄的笑了笑,识趣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霍寻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火堆,嘴角勾了勾,隐没在黑暗里。 顾淮宁开开心心的引着素千凝往树林深处走去,那里的杉树更大,样子也更漂亮,是个绝佳的示爱场所。 他在一棵巨大的杉树下站定,丝丝缕缕的金线交织在树身上,构造成美丽迷人的图案,树叶上金色的主脉络往外延伸,到最外侧已是淡淡的银色,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光,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素千凝站在树下,美丽神圣的大树却成了衬托她的背景,不及她的十分之一曼妙。 她眼神轻轻一转,那双姣好的翦水秋瞳便似欲语还休。 顾淮宁痴迷倾慕的望着她,这样的美真是令他心驰神醉。 然而下一瞬—— 这令他心驰神醉的绝世美貌就成了他余生挥之不去的恐怖梦魇。 素千凝骤然出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摔在树上,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里充满了冷酷嗜血的光芒。 在顾淮宁惊愕恐惧的神色中,她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熟悉的森然狠厉的笑容, “说,你接近我师父,有什么目的?” 低沉喑哑的男声就这样吐出,骇的顾淮宁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下意识的召出自己的法宝反抗,却发现自己在同阶的素千凝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对方甚至比他还低两个小境界呢!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觉得霍寻有古怪,没想到对方这么古怪!简直不能更可怕! 他的理智在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后已经飞到天边,仅剩的求生欲还在勉力挣扎,告诉他一定不能将最初的想法说出来。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霍……你,你有古怪,所以想试探一下……” 素千凝眼睛微眯,冷声道:“你想找霞影紫烟罗?” 顾淮宁被他的敏锐冰冷吓的一哆嗦,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喘气都变得极为困难, “是……” “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修为,但这种恐怖的威压直让他两腿战战,若不是脖子被卡着,他可能已经瘫软在地上。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怕的生死边缘,这个人让他升不起一点儿反抗的念头,看着他就只感觉到无尽的恐惧,仿佛他就是恐惧本身。 素千凝冷笑一声,冷酷无情的声音给他下了最后的判决, “做我的镜奴,或者去死,选一个。” 顾淮宁瞳孔猛地收缩,浑身颤栗,嘴唇不停的颤抖,他还未来得及思考,只是犹豫了一瞬,卡在脖子上的手就加大了力度,仿佛下一瞬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臣,臣服……”他嘶哑着嗓子发出微弱的呐喊。 掐住他脖子的手放开,一掌拍在他胸口,一股狂暴的灵力涌进他体内肆虐, 顾淮宁狼狈不已的顺着树干滑下来,佝偻着身体倒在地上。 胸口和喉咙都是火烧一样的痛,狂暴的灵力冲击着他的经脉,直扑丹田, 他想要运功抵抗,却在下一瞬就全线崩溃,大口大口的呕出鲜血,皮肤也到处开裂,一道道伤口布满身体,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使得他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素千凝白衣飘然,踩着他的血液冷笑不已,抬起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召唤出一面小巧的镜子浮在手心,口中念出一串咒语。 待到咒语念完,她停顿了一下,脚下一个用力,顾淮宁胸口凹陷了下去,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最后弹了一下,一滴心头血从他的心口被强行取出。 素千凝伸手抓住那滴血液,往镜子上一按,完成最后的步骤。 顾淮宁只觉得一股严苛的契约之力将他牢牢的束缚,而后他就疼的晕了过去。 素千凝嫌弃的把他踢到一边,等着他的身体慢慢在契约之力的影响下恢复。 其实她完全可以采用温和点的取血方式,却偏偏用了最暴虐的,契约也使用了最严苛的,就是为了一次将顾淮宁彻底吓破胆,以后再也不敢升起任何反抗的念头——这个家伙虽然能力还不错,但小心思太多,他是懒的费功夫调教的。 顾淮宁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很快就恢复如初,只是人还闭着眼睛,满脸恐惧的陷在梦魇里。 素千凝踢了他一脚,粗鲁的将他叫醒。 顾淮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美人美丽秀气的玉足踩在他胸口上,他不禁打了个抖,时间再往前推一点,他都会觉得这是至高无上的享受,可是现在…… 他只想再次昏过去。 “起来。”素千凝又踢了他一脚,冷漠不耐的道。 顾淮宁不敢违抗,捂着胸口爬起来,虽然伤好了,但他还是觉得浑身都很痛,尤其是心口,剧痛无比。 “主人……”他顾不得疼痛,瑟瑟发抖的爬起来,谦卑的道。 素千凝嗤笑一声, “算你识相。” “我的身份不许暴露出去,师父那里,更不许胡说,我自己会告诉他,若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明白后果吗?”她阴森森的道。 顾淮宁忙道:“是,属下明白。” 他真是快被这位大佬吓死了,哪里还敢有其他的心思,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素千凝矜傲的点点头,转过身往外走去。 顾淮宁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飞快的掠过她的背影,心中流下十二万分悔恨的泪水。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猜不出霍寻身上的古怪之处——先前谢清让死去的爱徒易寻是五灵根,后来回来的霍寻想要什么灵根就是什么灵根,显然是传说中五灵根变异灵根,幻灵根。 当年的易寻,根本就没有死!并且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回来了! 他虽然猜测不出发生了什么,但唯有霍寻就是易寻,且拥有了可以千变万化的幻灵根,才可以解释谢清让的突然改变,霞影紫烟罗的莫名失窃等一系列想不通的地方。 即便不可思议,但幻灵根并非没有出现过,而且他还姓霍…… 等等,真的是那个霍吗? 那个曾经拥有过一个幻灵根的霍家? 顾淮宁心头狂跳,觉得自己似乎触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隐秘。 几千年前,霍家因为那个幻灵根而走上荣耀的巅峰,可是却在他飞升之后迅速的走向没落。 修真界一直有传言,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隐匿起来,利用那位老祖留下的半仙器保存住了自身实力,然后开始进行一项可怕的计划。 那个计划,在所有听过它的人眼里,都是非常疯狂不切实际的,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只是一项传言…… 利用人为的强行配对,以及各种隐秘的丹药,提升孕育出五灵根的几率,然后将那些五灵根和其他的废灵根放在一起,让他们厮杀,在狂怒绝望的情绪到达顶峰之时扔进血池,重塑皮肉筋骨,追寻那一点点因爆发性的刺激而产生的变异几率。 ——周而复始,直至成功,或者死亡。 现在看来,空穴不来风,传言之所以流传,不是没有理由。 霍寻他,是否就是那个扭曲可怕的家族,用尸山血海堆积起来的怪物天才? 思及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的恐惧更是牢牢的扎入了心底。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是太可怕了。 这样可怕又强大的人,他哪里还敢反抗? 他只有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让弟弟一起跟过来。 同时的,他又想到了谢清让,谢清让是否知道,他的徒弟是一个如此恐怖的—— 绝世的,怪物。 他再度抬头看了一眼,素千凝走在前方,背影如同鬼魅一般, 不远处,霍寻坐在火堆旁,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 他心里被恐惧后怕塞的满满的,忍不住想,也许整个修真界都该好好感谢谢清让, 若是没有他,这样一个恐怖的怪物,恐怕会将整个修真界都拖入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稍微揭示了一点阿寻的悲惨遭遇,他是不止一次被重塑皮肉筋骨的,所以才会面目全非,可以说是非常惨了…… 这也是原著主角黑化成那样的原因了,想想,如果没有狮虎虎,小阿寻满怀希望的被娘亲带出来,又被无情的抛弃,一个人濒死的时候被霍家找回去,哇,想不变态都难…… 第49章 谢清让推开闭关石室的门, 慢慢的走出来。 这石室是他特地从盟内申请来的,虽然以他的贡献并不足以支付这么久的使用权,且他才刚刚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就要闭关,着实有些不妥。 但,修真之人,修炼自然是第一位的, 他跟柳吾月提过了以后, 柳吾月略一思忖, 也就同意了, 痛快的给他批了一间位置灵气都很不错的石室, 勉励他好好修炼, 早日结婴。 谢清让自然知道散仙盟对他的期待是什么,这也无可厚非,因为他自己对自己的期待亦是如此。 人往高处走,谁不希望自己可以更好一点呢? 他闭关五年。 花费了整整三年的工夫,将扩充过的经脉一点点稳固,一点点的使自己体内的灵力更加精纯,终于步入了金丹中期,金丹运转起来, 也更加的如意。 而后剩下的两年,都在考虑该怎么处理他和阿寻的关系。 考虑到最后,还是没有结果。 如果他们谁都不愿意妥协, 这件事注定没有办法处理,他们师徒之间, 早晚还是会走到一个无法回避的地步。 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甚至在想,如果阿寻不要求跟他肌肤相亲的双修,哪怕是亲吻他都可以接受。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被徒弟压在身下这样那样,这太无理取闹了! 一阵风吹过,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霍寻扑过来抱了个满怀。 “师父,你终于出来了!” 他紧紧的抱住谢清让,脑袋埋在他的颈侧使劲的蹭了蹭,顺便落下一连串的轻吻。 “师父,我好想你……” 谢清让抚了抚他的后背,他已经发觉,徒弟的肩膀比以前更宽阔,胸膛也比以前更坚实,身材也比以前更高大。 他现在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徒弟的整张脸,被徒弟抱在怀里,竟然有一种整个儿被圈住的感觉。 他有些怅然的摸了摸徒弟的脸颊,不知不觉,阿寻已经从一个小不点儿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实在是太快了…… 霍寻手掌捂住他的手,眼睛明亮湛然的盯着他,眼里是他的倒影,满满的只有他一个人。 “师父在看什么?师父有没有想我?” 他假装已经忘记了在谢清让闭关之前他们才吵过架,打定主意还是要像以前一样赖在师父身边,只是身体仍然出卖了他,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后背微微紧绷,呼吸也错乱了一瞬,紧紧的盯着谢清让的神色。 他很怕师父还在生气,旧事重提,逼迫他妥协或者离开。 谢清让感觉到他的紧张,却没有说话,手指细细的描摹过他的五官,原本少年时还有些俊丽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刻张扬,锋芒毕露的英挺眉眼。 “师父……” 霍寻被他看的脸红耳热,讷讷的叫了一声,满怀希望的望着他。 谢清让叹了口气,微微的笑了笑,语气柔和怅然, “师父也想阿寻……” “师父是在看,阿寻长大了……” 他错过了阿寻从孩童变成少年的时光,又错过了阿寻从少年变成青年的时光,心里的遗憾无处言说。 “阿寻……我实在是,错过太多了……” “我多想,能陪着你长大……” 霍寻低头,额头抵住他的,垂着眼眸,委屈的道, “那师父还闭关这么久……” 谢清让搂住他的脖子,摸了摸他的后脑, “是师父错了。” 霍寻感觉到他的态度,顿时就明白师父又心软了。 他壮着胆子低下头,轻轻的去吻他的唇。 谢清让身体僵住,他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反抗, 嫩粉色的红晕从脖子蔓延到脸颊,让人不难猜到他整个身体都羞红了。 霍寻惊喜的发现他并未反抗,又看他脸色绯红,半睁的眸子水润迷离的望着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毫不犹豫的加深了这个吻。 他热烈而澎湃的亲吻着师父,快乐的整颗心都犹如飞入云端。 绵长的一吻结束,两个人都紊乱的喘息着,气息交互在一起,勾勾缠缠,难舍难分。 霍寻激动的抱住他,胸膛紧紧的贴着他,急切的问道, “师父,你答应了?你答应我了是吗?” 谢清让侧头靠在他肩上,忍着羞,轻轻的点点头, “阿寻……” “我们先这样试试,先不,不双修……好吗?” 他本想说的硬气一点,可话一出口便变得软绵绵的,含羞带怯,倒好像欲迎还拒。 好在霍寻很了解他,心里明白这已经是师父极大的退让了。 没开过荤的男人也不是很懂那种事的诱惑力有多大,能得到师父的承认,被允许跟他亲密无间的拥抱亲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师父的。” 他笑着环住师父的腰和肩,啄吻一下他泛红的耳尖,温柔细致的轻吻他的脸颊,眼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简直要倾泻出来将他溺死在里面。 谢清让轻颤了一下,心里实在是羞的不行。 他心心念念都是阿寻,可是也从未想过会跟他走上这样一条道路,虽然并不排斥这样的亲吻,可是他也实在很难像阿寻一样那么开心,更多的,还是无奈和羞涩。 他轻轻推了推又打算亲上来的霍寻, “阿寻,别闹了,我们先回去。” 虽然这里是闭关的地方,称得上安静少人,但并非没有人来,叫人看到了该多尴尬。 霍寻最后又吻了一下他柔软的嘴唇,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谢清让安静的跟着他走了一会儿,被亲的迷迷糊糊的大脑才慢慢恢复清明,想起了正事, “阿寻,我闭关这几年,你有没有好好修炼?金滩秘境里,可有收获?” 霍寻拉起他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道, “师父,我有好好修炼的,你看,我已经金丹了。” “你闭关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等你,等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修炼。” 关于这点,散仙盟的人很有话语权,他们这几年,凡是经过这里,就能看到霍寻守在他师父闭关的石室前,几乎坐成了一块望夫石。 就连结丹都是在石室门口完成的,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结了丹——偏生还真叫他结成了九品丹,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谢清让稍微探查一下,笑着道, “阿寻很厉害,都可以出师了。” 按道理来讲,徒弟修为赶上师父,的确是可以出师了。 霍寻顿时变了脸色,紧张的抱住他, “师父,我不出师,你不要赶我走,你明明都答应我了。” 谢清让讶然,随即又有些想笑,故意逗他, “可是阿寻修炼的速度太快了,师父也没有办法啊。” 霍寻的呼吸沉了下来,他死死的抱住谢清让,良久,慢慢的吐着气道, “那我就把金丹挖出来,重新开始修炼,这样师父就没有理由不要我了。” “师父,我把金丹送给你好吗?这样你就可以很快的修炼,永远在我之上。” 谢清让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愣了一会儿,慌乱的扯了扯霍寻后脑上的头发,半是心疼,半是生气的道, “不许说这种混账话,你想气死师父吗?” 霍寻抽了口气,似是呜咽了一声,小声又委屈, “那师父别不要我。” 谢清让慢慢的揉搓着他的耳垂,他总是喜欢这样安抚阿寻, “师父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要是阿寻不喜欢,师父以后就不说了。” 霍寻点点头,道, “我不喜欢,我喜欢师父说爱我,不离开我。” 谢清让无奈,只好道, “是,师父爱你,不离开你。” 霍寻抱着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漂亮上挑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也爱师父,永远都不能没有师父。” 谢清让看他这小模样,也闹不清他刚才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最终也只能摇头失笑,回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脑。 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他是我最心爱的小徒弟。 他笑着叹气:“好了好了,阿寻修炼的快是好事,阿寻不是说要保护师父吗?师父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被阿寻护着了。” 霍寻灿烂的笑了起来,眼睛微弯,嘴唇向上翘起,隐约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当然会保护师父,我做梦都想给师父最好的一切。” “师父,我在金滩秘境得到了时间源沙,你要吗?”他立马讨好的凑过来邀功。 谢清让蹙眉:“我要这个做什么?你没有自己留着用吗?” 霍寻摇头:“好东西要留给师父,师父不要的再给我。” 谢清让无奈的道:“师父不要,你不是有千幻镜吗?将时间源沙融入进去,想必可以让千幻镜更上一层楼。” “我的倚微品阶还很低,用了这种好东西也是浪费,你自己留着用。” 霍寻眼睛微眯,眼珠转了转——师父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他先给师父留着。 毕竟这玩意儿用一点少一点,等到用时还真不一定有呢。 谢清让看出他的心思,捏住了他的鼻子:“你敢不听师父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狮虎虎认真的想了两年,最后还是决定妥协了…… 脑补了一下他认真思索的样子,萌出鼻血( ̄TT ̄) 第50章 霍寻忙道:“我知道错了, 明天就用掉,狮虎不要生气。” 谢清让笑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整天就知道撒娇卖乖,从来没见你老实听话过。” 霍寻笑嘻嘻的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回走:“还不是因为师父喜欢我撒娇嘛——” “师父,我想吃你做的饭, 喝你泡的茶。” 谢清让被他一路牵着手走回去, 路上遇到认出他的散仙盟同僚, 也都笑着恭喜他修为更进一步, 对他们超乎寻常的亲密不置一词, 全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霍寻笑着道:“师父,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 谢清让脸又红了,轻叱道:“闭嘴,不要一直提。” 霍寻挑了挑眉,开心的冲他抛个媚眼,煞是活泼灵动。 “以后不提了。” “师父,我们到家了。” 谢清让推开门进去,里面的一切还是和走之前一样,小巧的竹楼安静的立在那里, 周围栽种了绿树修竹,唯一不同的是霍寻又挖了一条小溪,溪流的尽头是一个小巧的水源阵, 做成瀑布的模样从天上而来,别有一番意趣。 “师父喜欢吗?”霍寻从后面抱住他, 含笑问道。 这样被完全压制的体位让谢清让有些不适应,他挣扎了一下,回过头去看霍寻,却又被吻住了嘴唇。 他修长白皙的脖颈被迫仰起,脆弱又美丽。 霍寻的手轻轻抚摸过他,从锁骨的凹陷处一路上移到小巧的喉结。 喉咙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摩挲,即便很轻柔,还是让他一阵颤栗。 好在霍寻的手指很快的离开了他的喉咙,继续往上,轻轻扣住他的半边脸颊和精致的下巴。 这样的动作虽然导致他脖子仰的更艰难,但也好过那种脆弱之处被掌控的危险弥漫。 狂热的亲吻让他无从思考太多,只有努力的配合阿寻,接受这种完全被他掌控的节奏。 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感觉羞耻不已,为被徒弟这样压制亲热的自己。 可是他心里仍旧升不起一点排斥之心,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自我,他是不是对阿寻也同样产生了超出寻常的感情?在这样长久的追逐和不舍之中。 他迷迷糊糊的艰难思考着,自暴自弃的闭上双眼,迎合着阿寻愈发用力的亲吻。 甜蜜热烈的亲吻还在进行着,暧昧透明的银丝从嘴角牵出,水声啧啧犹如情人缠绵难舍的低语,久久不能停歇。 一直到谢清让感觉自己的嘴唇已经麻木,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霍寻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他。 他下意识的轻哼一声,无力的靠在霍寻的肩头,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半睁着眼眸微微的喘息着。 霍寻揽住他的腰,低下头亲吻他的头发,他就像是患上了渴求症一样,一刻都离不开师父,只想不停的亲吻他,粘着他,看着他,永远和他在一起。 谢清让有些苦恼的推了推他,反抗是那么的无力而微弱。 “阿寻,停下来……” 霍寻恋恋不舍的微微放开他,手掌依然托着他的腰扶着他,却没有再度亲上来。 师父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他要听话一点,不能惹的师父不开心,亲吻什么的,未来有的是机会。 说真的,他没有想到师父这么快就会答应他,明明他之前还那么生气…… 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感觉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忍不住问谢清让:“师父,之前你叫我走,是真心的吗?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怎么做?” 谢清让的脸色顿时从那种因亲吻而微醺的酡红变成火烧一样的绯红,他抬眸,正对上霍寻认真深情的双眼,赶忙慌乱的别开眼,心跳有一点紊乱,不断的加着速。 “师父?”他一直没回答,霍寻追问道。 谢清让赧然,轻声道:“当然不是……我舍不得阿寻。” 如果阿寻真的走了,他……他大概会难过的哭出来。 “那师父会来找我吗?”霍寻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亲昵的问。 谢清让睫毛轻颤,轻轻的点点头。 他肯定会忍不住偷偷去找阿寻的,这也是他思索良久,无奈妥协的原因之一。 霍寻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师父对他还没有那种浓烈的爱情,但无疑师父是很在乎他的,在乎到甚至没有底线。 他知道要师父那么快的接受这种情感转换并不容易,但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师父会慢慢接受的,他觉得师父心里也是有他的,只是师父的性格决定了他无法那么快的接受这份感情。 没关系,他慢慢等,早晚有一天会等到师父同样爱上他。 到那时候,师父的感情也一定是无比坚贞不移的。 只要能等到那一天,多久都值得。 他心里被幸福和喜悦填满,眉眼温柔的能化开所有的冰河。 “师父,有你真好,我真是三生有幸,才遇到了你。” 谢清让微微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好了好了,老是说这样的话做什么,不是想吃师父做的饭吗?想吃什么?师父给你做。” 霍寻哼唧一声,蹭着他撒娇:“要吃满汉全席,师父,我现在可以一个人吃好多好多了。” 谢清让好笑的戳他:“小家伙,居然还记得满汉全席。” 霍寻‘嗷呜’一口叼住他的手指,含含混混的道:“关于师父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 谢清让抽出手指,嫌弃的将口水抹到他脸上:“不许再糊师父口水。” 霍寻委屈的贴在他身上,扭扭捏捏的,谢清让无法,只好牵住他的手往小楼里拉:“好了,别闹了,师父给你做饭饭吃。” 霍寻小奶狗似的应了一声,乖乖的跟着他进了屋。 谢清让转进厨房看了看,哟嚯,食材齐全的可怕,各种低阶灵兽的肉数不胜数,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能充作食材的肉类阿寻都找了一份过来。 其余普通的用灵水浇灌的蔬菜类更不必说,没有最多,只有更多。 他回过头看霍寻,霍寻窝着身子坐在个小凳子上,仰着脸冲他傻笑,神态动作同小时候那个小跟屁虫如出一辙。 谢清让低头浅笑——这个小混蛋啊,最是知道怎么哄他开心。 他利落的整治出了一桌酒菜,虽没有满汉全席那么夸张,但也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 久未下厨也没有让他的手艺生疏,阿寻喜欢的菜色他更是记得一清二楚,做的全部都是他喜欢的。 “好了,小馋鬼,过来吃饭。”他笑着招手呼唤霍寻。 霍寻原本曲着腿坐在凳子上瞅着他,见他叫自己,便几步跑过来抱住他顺势往椅子上一坐, “师父我们就这样吃,要你喂我吃。” 师父无情的拍了下他的脑门儿,站了起来施施然的坐到了一边:“这样怎么吃?这么大人了吃饭还要师父喂你,惯得你了。” 霍寻眼巴巴的看着他,见他不为所动,只好怏怏的放弃,自己乖乖的扒着饭。 谢清让笑了一下,挽起袖子给他夹菜,他才又高兴起来,兴致勃勃的跟师父念叨这几年来的经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也就是去了一次金滩秘境,回来后就再没出过门,一直守在师父闭关的石室门口。 鉴于此,他便着重讲了一下自己在金滩秘境的经历以及自己得到时间源沙的经过。 谢清让饶有兴致的听着,对顾淮宁报以深切的同情。 想想,本来正打算趁着月色对心仪的女神表个白,结果女神秒变女装大佬,还凶残的逼他认主,每天被当条狗一样的使唤来使唤去,简直不能更惨。 “他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没有让弟弟跟着一起进去,不然以顾淮止的性子,还不知要被你怎么折腾呢。”谢清让略微感叹的对霍寻道。 霍寻扬眉,咽下嘴里的东西,道:“他还算有点本事,他弟弟是个傻货,送我我都不稀罕,留着给师父你解闷。” 谢清让忍笑:“也好,其实他心性不错,你不跟他计较便是。” 霍寻道:“谁耐烦理他。” 谢清让笑着给他又夹了一筷子菜,霍寻哼唧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他一边吃,一边转着灵力消化着,一个人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光了一大桌子菜。 “真是个小猪。”谢清让每样吃了点,也就差不多了,支颐看着他吃。 霍寻吃完最后一口,嘴一擦,嗷嗷叫着扑过来抱住他:“小猪吃饱了,小猪要睡觉觉了,要跟师父一起。” 谢清让失笑,推了推他:“吃饱了就睡,这样下去成了一只小肥猪可怎么办?” 小肥猪不依不饶的缠着他,猛的一使劲,打横抱起了他就往卧室跑:“不管,就是要睡觉觉。” 谢清让冷不丁被他以这种姿势抱起,顿时又羞又恼,窘迫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混蛋,放我下来。” 霍寻已经跑进了房,将他往床上一放,自己也跟着爬上来,狗腿的给他捏肩膀:“师父闭关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 “师父不累,师父只是闭关而已,又不是跟人比斗。”话虽如此,他还是眯起眼睛享受徒弟的服务。 霍寻笑嘻嘻的道:“闭关要一直坐着,也是会累的,师父,你的腿累不累,我给你揉揉腿?” “不累,不许乱摸!”他闭着眼睛蹙眉轻叱。 “真的不累吗师父?那屁股坐累了没有?我给你揉揉屁股。”小肥猪不死心的伸出了小肥手。 “闭嘴!不累!睡觉!”师父忍无可忍的睁开眼,怒斥这不听话的孽徒。 霍寻笑眯眯的凑上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搂着他的腰往下一带,把人圈在自己臂弯里, “听师父的,睡觉觉了。” 谢清让无奈的闭上眼,靠在他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闭关到底是和睡觉是不一样的,他五年没睡过觉了,现在窝在徒弟怀里,感觉安心无比,很快就陷入沉眠。 霍寻含笑看着他的睡颜,轻轻的在他脸颊上吻了吻,也闭上眼睛睡过去。 他也需要一个好好的休息。 ** 第二天一大早,霍寻满脸尴尬的醒来。 他低头看了看师父安然温雅的侧脸,心里跟火烧一样燎的难受——他又做了那样的梦,梦里更加清晰的和师父做了那样羞羞的事。 他压着师父这样那样—— 师父…… 师父诱人的身体勾着他…… 不行—— 他不能再想了! 原本师父闭关时,他对那种事根本就没想过几次,每天只想着亲亲师父,抱抱他就满足了。 可是师父一出关,对他这么温柔顺从,还躺在他怀里睡觉,他就跟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忍耐从此变得无比困难。 他垂涎的看了看师父安睡的脸,凑过去迷恋的嗅了嗅他的味道——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草木香和茶香,清新极了。 他好想抱着师父像梦里一样这样那样—— 可是…… 他欲哭无泪,他不能,他答应过师父了。 第51章 他眼巴巴的看了又看, 最后还是只能哀叹着放弃,小心翼翼的搂着师父亲了几下解解馋。 小霍寻胀得发痛,他运了几遍功,才压下那种汹涌的感觉。 谢清让慢慢的从睡梦中醒来时,就看到霍寻侧着身子,一手搂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撑着头, 眼神灼灼的盯着他看。 他眨眨眼, 摸了摸徒弟的脸颊:“阿寻没有睡吗?” 霍寻低下头扣住他的后脑跟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细腻的吻, 低声笑着道:“我醒的比师父早一点。” 谢清让脸色潮红, 羞赧的道:“阿寻……不要了, 师父今天不能陪你一直玩闹了,我初来乍到,不过完成了一项任务便去闭关,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呢。” “唔……我要先去找柳堂主跟她说一声我已经出关,然后去将自己欠的任务都补上,争取再能存下些贡献点。” 他说着,坐了起来,打算起身收拾一下。 霍寻从背后抱住他:“任务的事师父不用担心, 我让素千凝过来给你捧场,她现在追求者无数,为了讨好她都有的是人愿意花钱, 师父不愁拍不出好价钱。” 先前给师父讲述金滩秘境经历之时,他就已经和盘托出了素千凝是他的化身之事, 现在说起来,也是无比的自然。 谢清让:“……” 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哟!虽然是化身,可是阿寻就这么淡定自若的说着‘自己’追求者无数,全部都是冤大头,这真的合适吗? 他无语了半晌,道:“不要了,夜雪宫距离这里那么远,哪有专门为了我跑过来的道理,我可不想惹得她那些追求者各个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盯着我看。” 霍寻低低的笑了起来,胸膛贴在他的后背上起伏着:“没关系的,师父这么优秀,就该有最优秀的追求者。” 谢清让捏住他的耳朵:“自吹自擂的小混蛋,等师父真的有优秀的追求者,某个小混蛋可不要气的跳脚。” 霍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师父身边除了他,怎么能有别的追求者?谁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谢清让听他这样笑,大抵也能猜到他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拆穿他,只笑着摇头轻叹, “你呀……” 霍寻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啄吻,笑着问他:“我怎么了?” 谢清让半阖着眸子微笑:“没什么,该起了,快放开我。” 阿寻不说他其他化身的事,他也就只当不知道,来日见到了,倒要看看这小家伙又出什么幺蛾子。 霍寻见他提了几次要起床,怕再墨迹下去惹得他不悦,就乖乖的放开了他,跳下床给他打水洗漱。 “师父,我伺候你洗漱,换衣服吗?我给你梳头好不好?” 谢清让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看他忙活,慢慢的爬了下来,被徒弟伺候着梳洗, “嗯,衣服要换,小家伙,你会梳头吗?” “会,会。”霍寻忙不迭的点头,笑的灿烂无比:“我先伺候师父更衣。” 谢清让站直了身体,冲他招招手,在他凑近后赏了他一个脑门儿:“混账,给为师退下,等为师换完衣服你再进来梳头。” 霍寻捂着头,可怜巴巴的哀求的看着他。 奈何谢清让‘铁石心肠’,不为所动的道:“快出去。” 霍寻不死心的道:“师父你在屏风里换,我在外面帮你递衣服。” “不行,快出去。”谢清让断然拒绝。 霍寻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走,谢清让无奈的把他往外推:“快出去,回你自己房间去,你也好好打理一下,换身衣服,不然就不要和师父一起出门了,师父可不想带一个小脏鬼出去丢人现眼。” 霍寻不依,扒拉着他的袖子:“不,我不回去,我要和师父一起换衣服,我又不介意师父看到我的身体。” 他说着,竟然开始手脚利落的脱衣服,转瞬间就脱的干净,浑身上下赤条条的站在谢清让面前,匀称精壮的肌理清晰可见,皮肤光滑白皙,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谢清让霎时烧红了脸,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也不敢去推他了,一推就会触摸到他光裸的皮肤。 “混,混账东西,你这是做什么?快点穿好衣服!” “师父,你看,好看吗?你满不满意?”他光着身子贴了上来,死死的抱住谢清让,惊人的热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霍寻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师父要是不满意,我可以继续努力改进。” 谢清让羞窘的不行,结结巴巴的道:“阿寻,别闹了,快点把衣服穿上。” 霍寻搂着他,在他颈侧嗅了嗅,勾起嘴角, “不,师父说喜欢吗?” 谢清让退无可退,撇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喜欢,好了?快点穿上衣服,不然我生气了。” 霍寻坏笑着贴在他边,故意将热气喷到他耳朵里:“师父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我小时候你不是经常帮我洗澡吗?” 谢清让气结:“闭嘴,快穿衣服!” 现在跟小时候能一样吗?! 霍寻舔咬了一下他的耳垂,道:“师父帮我穿。” 他说罢,微微放开了钳制,谢清让忙挣脱出来,打开衣柜取出一件衣服扔给他,此时此刻,他真是无比庆幸修真界的法衣可以自己调节大小尺寸。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流氓,谁要帮你穿?你自己穿!不穿你就这样出去。” 霍寻挑眉:“要是师父不介意,那我就这样出去。” 他胸有成竹的盯着谢清让,显然吃准了他拗不过他。 谢清让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败下阵来,抢过那件衣服胡乱的往他身上套, “混账东西,脱就脱,脱亵衣做什么?” 霍寻一脸得逞的笑,由着他给自己手忙脚乱的穿衣服,期间不免挨挨蹭蹭——这可不是他占师父便宜,是师父占他便宜。 虽然这便宜是他主动送上门强买强卖的。 穿好了衣服,他就被谢清让以难得强硬的态度赶出了门,门板‘啪’的一声在他面前大力关上,差点就夹到了他的鼻子——由此可见师父有多生气。 他摸了摸鼻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父真的好可爱啊!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他都快被迷死了。 唔……师父喜欢换衣服,所以都买的是黄级法衣,光有个样子,其他什么都一般般,这可不太好,他要给师父买很多很多的高级法衣让他换着穿。 不不,他要自己给师父炼制法衣! 霍寻傻笑着托着腮畅想了一下师父全身上下都是自己炼制的东西,简直美的冒泡。 他细细的思索了一下,他现在是幻灵根伪装出来的风灵根,硬要学习炼器也不是不行,只是略显突兀了点,而且他也没有好的炼器手法,无人指导的话,他要猴年马月才能给师父炼制法衣啊? 说起来…… 顾淮宁似乎颇通炼器? 不不,还是不行,他虽然有天赋,但还是太稚嫩了,跟他学万一走到沟里了怎么办? 果然还是要再捏一个化身才是啊。 让他想想,精通炼器,唔……百炼宗? 他正想着,谢清让就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他立即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扑到了师父身上挂着。 “师父,你穿这身真好看。” “师父,你看,我们的衣服好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 谢清让闻言,打量了一下他,他随手给阿寻套的是一件宝蓝色的袍子,颜色深沉优雅,意外的很适合阿寻,他自己则是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袍,确实有几分相衬。 他拍了拍霍寻的后脑,道:“这不是正合你意?” “好了,别闹了,随我去盟内拜会柳堂主和常道友。” 霍寻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师父,新一届的金丹大比还有三个月就开始了,你打算去吗?” “金丹大比?”谢清让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居然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是啊,师父,上一次你被赶鸭子上架,着实憋屈,这一次怎么也该去扬眉吐气一番?” 谢清让蹙着眉思考了一下,道:“我对这些名利之事并不感兴趣,一切听从盟内安排便是,若是盟内需要我去参加,我自会去的,若只是为了出一口气,我倒懒的跑那么一趟。” “不过金丹大比是十大宗门联合举办,名次越是靠前,奖励越是丰厚,冲着这个,我反而想去看看。” 霍寻闻言,不禁懊恼:“师父之前也说要多攒些贡献点,现在又为了那么点奖励打算奔波,都是我不好,居然让师父为这种事烦恼。” “师父,其实我有很多钱的,我都给上交给师父,你就不用为了灵石和资源劳碌了。” 不说他那几个已经是各大门派核心弟子的化身所拥有的资源,也不说易寒之打劫来的资源,单说千幻镜的空间中存放的灵石和天材地宝,就足够他们用到地老天荒了。 第52章 谢清让摇头, 他当然知道徒弟有很多很多钱,多到他估计都数不清的地步,但是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不努力,靠徒弟养着呢? “阿寻,就算我不为了资源奔波,可是该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完成的, 我不想当一个毫无价值的米虫。” 霍寻皱了皱脸, 也了解他在这方面的坚持, 他当然想一切顺着师父的心意来, 师父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一想到师父为了那么点资源劳心劳力的, 他就忍不住心疼。 谢清让看他一脸苦恼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阿寻,你是把师父想成什么小可怜了吗?师父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好不好?” 霍寻怏怏的道:“那师父是为什么呢?” 谢清让耐心的解释道:“师父的倚微想要炼制成本命法宝,只是一直没有空出去寻找资源,这才有些着急了,并不是缺资源缺到要为之辛苦奔波。” 霍寻更加懊悔了:“师父,之前在金滩秘境,我专门收集了很多你能用的上的东西, 结果后来光惦记着给你时间源沙,把这些东西给忘了……” 他懊恼的说完,掏出一个储物袋, 递给谢清让:“师父不愿意用我的灵石不要紧,这些资源可是我辛辛苦苦找来的, 师父总不能不要我的一片心意?” 谢清让接过来扫了一眼,有些讶然,徒弟这是把金滩秘境刮了地皮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啊? “……” “阿寻,这些够我祭练一百把倚微了。” 霍寻微笑起来,眼底都氤氲着笑意:“多余的师父随意处置就是了,我是怕师父不够用,所以才多弄了点。” 谢清让笑了笑,也没跟他继续推辞,便收了起来,捏了捏他的掌心, “阿寻有心了。” 霍寻执起他的手吻了一下他的手背:“能帮到师父就好。” 谢清让还是有些不适应他无时无刻的亲密举动,尤其是在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 他微红了脸,低下头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绯红的耳尖。 霍寻含笑看着他,没有再撩拨他,安安分分的跟着他一路走到了散仙盟。 谢清让得了徒弟的孝敬,其实已经不打算去金丹大比,打算趁此时间好好的将自己的本命法宝快些祭练好,不过见了柳吾月,对方说了几句,便问起他打不打算去金丹大比。 “你修为精进,这是好事,现在你经脉宽度以及灵力的纯度都不输那些九品丹的修士,少了那一次的感悟天机,以你的天资,也不算是特别大的影响,有没有想过去金丹大比之上一雪前耻?” 虽是询问,但谢清让明白她必定不是无的放矢,便道:“不知堂主有何指教?清让但凭堂主吩咐。” 柳吾月笑了笑,道:“你倒是爽快,那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修为精进,盟内也是希望你可以去一趟金丹大比,展示一番我散仙盟新晋后辈的风采,若是能取得好的名次,自然可以抵作贡献点,这点你不用担忧,若是进了前五之列,你这几年欠的贡献点便可一次补齐了。” 她话已经说到了这样的地步,谢清让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恭谨的道:“清让多蒙盟内大家照顾,此番有机会回报一二,自是欣然之至。” 柳吾月掩唇而笑,亮丽的眉眼妩媚动人:“我就知道你定是会应的,这次的带队长老刚巧轮到我了,带着你去,我可是要在那些老朋友跟前好好的长一番面子。” 谢清让被她调戏的羞涩不已,坐立难安,赧然的道:“堂主说笑了,清让一定尽力,为盟内争光。” 柳吾月看他害羞脸红的模样,笑的更是开怀,她娇笑着摸了一把他的脸蛋, “哎哟,真嫩,怪道这么皮薄呢?不用跟我客气,叫我月姐便是了,出去了姐姐罩着你。” 谢清让大窘,完全招架不住,简直想落荒而逃, “月,月姐,没,没事的话,我,我先告辞了。” 柳吾月笑的花枝乱颤,捂着肚子冲他挥挥手:“没事了,你去。” 谢清让如蒙大赦,赶忙行了一礼,灰溜溜的快步走出了灵一堂的待客厅。 霍寻等在门外,看他脸色绯红,无比慌乱的模样,不由得狐疑道:“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老女人调戏你了?” 谢清让忙拉住他,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霍寻被他瞪的腿一酥,身子前倾抱住他:“师父,那是怎么了嘛?” 谢清让轻咳一声,敛了敛表情,道:“月姐说,想让我去参加这一次的金丹大比,为盟内添一二光彩,若是能取得好名次,亦可抵作贡献点,若能入前五之列,便可将前几年所欠的一次补齐了。” 霍寻皱着眉头听了,重点却放在那声‘月姐’上,他不忿的嘟囔道:“还说没有被调戏,月姐都叫上了,肯定是那老女人胁迫的。” 谢清让拿他没有办法,佯怒道:“闭嘴,不可对前辈无礼。” 霍寻乖乖的闭了嘴,眼神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最后凑上来使劲的在他脸颊上一通乱亲,谢清让被迫糊了一脸口水,鉴于小家伙还在闹脾气,他就自己默默的抹掉了。 “好了,不许再闹了,随我去拜访常道友,他也是金丹期的修士,若是也前去参加,我们刚好结个伴。” “对了,这次盟内的带队长老是月姐,你不许挑衅她,要尊敬,知道吗?” 霍寻悻悻的的点点头:“知道了。” 师父不说他也不会轻易得罪柳吾月给师父惹麻烦的,可是师父专门强调一番,他反而有点不乐意了。 不过即使不乐意,还是要乖乖听师父的话,他可不想让师父不高兴。 谢清让看他听话,安抚的搓搓他的耳垂, “乖。” “说起来,其实我都打算不去了,本想留在盟内,好好祭练一番我的倚微,将它炼制成本命法宝,对起敌来,也能更上一层楼,可惜时间紧迫,三月后就是大比,盟内打算提前一个月出发,我只有两个月时间,只够将倚微粗略的炼制一番,聊胜于无罢了。” 他一边走,一边跟徒弟闲聊,颇有些感叹,倚微他想炼制很久了,却愣是拖了这么久还没有机会炼成,也是路途多舛。 霍寻思忖了一下,几年来第一次主动呼唤了轩辕千幻,【臭老头儿,轩辕狗蛋,快给我出来!】 无人应答。 霍寻冷哼一声,【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做得好了我让你像以前一样,再不出来你就一辈子待在镜子里。】 【混蛋!臭小子,喊什么喊,打扰爷爷我睡觉,除非你答应以后不叫我轩辕狗蛋,而且放我出来,不然免谈!】轩辕千幻终于吵吵嚷嚷的回应了他。 【行了行了,我答应了,狗蛋,我之前在金滩秘境得到了时间源沙,现在师父想祭练法宝,但是时间不够,如果我将时间源沙融入千幻镜,你能构造出一个时间屋出来吗?】 【说了不要叫狗蛋!可以,快点放我出去!】轩辕千幻跳着脚怒吼。 霍寻得了满意的回答,解除了对他的封禁,又问道【你需要多长时间?】 【我需要你帮忙,你我一起,大约一个月可以完成。】虽然很气,但是轩辕千幻明白这小鬼从来都是把他师父的事摆在第一位的,要是他敢不好好配合,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被强行关起来这么简单了,所以还是很配合的回答他。 【时间屋的时间流速比例呢?你有把握吗?】 【那得看你有多少时间源沙了,多的话我有把握可以做出屋内十天,外面一天,比例再大些的话,光有时间源沙就不够了。】 【十比一,够用了。我得到……唔,一把时间源沙,共计三十六颗。】他说着,将神识和轩辕千幻相连,给他看那一小撮自己单独收起来的黄豆大小的闪烁如星辰的晶体。 【三十六颗!】轩辕千幻惊的眼珠子都掉了下来【你小子这个气运是要逆天了啊!你那个死鬼老祖宗都没你这份运气。】 时间源沙何等珍贵的东西?他本以为有个十颗顶天了,这小子居然一次就弄到三十六颗! 【三十六颗够做好几个又大又稳固的时间屋了,你是只想做一个还是全用了?】他咋舌半晌,才又问道。 霍寻想了想,回他【先做一个,做一个最好的,剩下的先留着,也许会有别的用处。】 【行。】轩辕千幻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赶紧干完活他赶紧跑路,好不容易出来了他要去放放风! 霍寻跟他沟通完毕,含笑看了眼谢清让,忍下了自己想立即凑到师父面前邀功的冲动,打算等到一切弄好了再给师父一个惊喜。 第53章 谢清让见他看自己, 也回了一个微笑,道:“阿寻怎么突然不说话?” 霍寻无辜的歪头:“没有啊师父,我在听你说嘛。” 谢清让道:“我们马上到常道友那里了。” “知道了,师父。” 他们说话间,就已经到了潮三堂,一问, 常宁果然在里面, 不一会儿, 他就笑眯眯的迎了出来。 “谢道友, 霍道友, 快随我到里面来。” 他将谢清让和霍寻领到他自己的独立办公处——外看不过是扇小门, 进来了以后却是个面积颇大的房间,入门便是一座木雕小拱桥,两部跨过后还有一小巧影壁,仿制宅院建造,做出了一间漂亮的,五脏俱全的小屋子。 进了门,他笑着邀请他们师徒二人到一处用竹帘和屏风隔出的茶室坐下,给他们各斟了一杯灵茶:“两位道友慢用, 若是不喜饮茶,我这里还有点佳酿。” 他显然很高兴的样子,殷勤周到的招待着他们, 对霍寻的称呼也变成了道友——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了,霍寻实力上来, 他们就该平辈论交,至于人家师徒间怎么称呼,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反正他这里该改口还是得改口,不可能仗着跟谢清让有点交情就倚老卖老。 谢清让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笑着道:“如此就很好,道友盛情,清让愧领了,只是没想到,常道友竟还是个喜爱品茗之人。” 霍寻对于茶和酒都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他只喜欢喝师父亲手做的,不过对于常宁的热情他还算给面子,这个家伙胆子不大又圆滑,虽世故但也有几分真心,倒是个可交之人。 最关键的是,他不像顾淮宁那样小心思太多,也不像沈星沉那样别有用心,师父在散仙盟内交好几个这样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常宁对霍寻不冷不热的态度毫不介意,接触过霍寻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有些傲气,除了对他师父有好脸色对其他人都是爱理不理的——天才嘛,都有些骄傲,常宁表示这才是常态。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对谢清让格外喜爱看中,霍寻对他而言也就是个添头,不得罪能和平相处就好,谢清让才是他想交好之人。 谢清让昨日出关的消息他已知晓,本想着过几日对方清闲下来了他再去登门拜访,没想到谢清让今日就亲自过来拜访他,着实让他惊喜不已,言谈间也就更加的真挚热情。 他不是傻子,谁值得真心相交还是拿的清的。 略微叙了叙旧,待到一杯茶喝完,他又给他们斟上一杯,便笑眯眯的问道:“谢道友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他自问还是比较了解谢清让的,对方不是热衷于社交之人,主动上门,虽有多年不见拜访旧友之意,但除此之外,应该还是有事要跟他说。 谢清让笑着点头:“不错。” 不过他并未就此接着话头说明来意,反而是道:“道友,咱们也算相识已久,未来还要继续相处,不用总是称呼的‘谢道友’‘常道友’这样生分,你唤我清让即可,我便厚颜唤你一声常兄,你看可否?” 他主动表示亲近,常宁哪里有不应的道理,他笑的眼睛都快没了,白白软软的脸颊舒展开来,愈发的像个刚出笼的肉包子, “清让这样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哈哈。” 谢清让笑了笑,接着道:“常兄,新一届的金丹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决定去参加,这次过来,也是想问问你是否也会去参加,咱们也好结个伴。” 常宁道:“自是要去的,金丹大比又没有危险,大家都是正道之人,互相不会撕破脸面下死手的。若是赢了,仙盟发下的奖励,又有盟内奖励的贡献点,何乐而不为呢?” 他所说的仙盟,指的并非散仙盟,而是十大宗门联合组成的仙盟,专门负责举办各种类似于金丹大比之类的比赛和其余一些团体性的活动,用以激励后辈,弘扬自己的名声地位。 “清让,这次金丹大比,你是咱们散仙盟新晋弟子里面,天资最好的了,上面肯定希望你能取得一个好名次,扬一扬咱们散仙盟的名声。” “而且咱们盟内的带队长老是柳堂主,她是你的直属上级,先前你一闭关就是五年,其实是极为不妥的,不过柳堂主很看好你,最大限度的保你,还帮你把那些不好的话都压了下来,你可要好好的给她争个面子,把那些质疑你的声音都压下去。” 他心里很明白,他们这些人去,就是去凑个热闹,开开眼界,多结识些其他门派的同道友人,谢清让这样的,才是寄托着高层的希望去的,故而才有了这番话。 谢清让心里自然有数,有些感动的点点头,道:“常兄所言字字不错,清让明白,自不会辜负盟内前辈们和柳堂主的一番好意。” 常宁笑着道:“金丹大比只有百岁以内的金丹才能参加,我天资一般,上一届结束后才勉强结丹,没能见到你的风采,这次去倒可以见识一下。” 他是土水双系地灵根,不相生也不相克,均衡的两个地灵根,算是不错的资质了,一直按部就班的修炼着,于十三年前以六十五岁的年纪结了七品丹,不是最好的,但也是上三品的金丹了,元婴有望,说自己天资寻常其实是自谦了。 不过在谢清让和霍寻面前,他这样说其实也算不得多么自谦,比起这两个人,他确实可以说是一般般。 常宁的心态放的很平,或许跟他的灵根属性有关,土和水都不是什么激进的属性。 谢清让听了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常兄谬赞了。” 常宁哈哈一笑,道:“怎么会?说起来,霍兄亦是金丹修士了,可有打算去历练一番?” 霍寻对他顺杆爬管自己也换了称呼的行为微微挑眉,没多说什么,听得他问,便看向谢清让, “我听师父的安排。” 谢清让这才恍然,这次金丹大比是不是就是剧情里主角大放光彩,各大化身一一亮相,一个人统治了榜单的那次? 他顿时有些纠结,以前他总想着避开剧情,可是剧情总是坚定不移的要凑过来,现在他和阿寻……他们也算是在一起了,阿寻肯定不会突然心血来潮去自杀了,所以他应该不用担心剧情了……? 他又看了看霍寻,霍寻笑着抱住他,脸颊在他头发上贴了下, “师父不用顾虑,我总是要跟着师父去的,参加不参加,都无所谓,就是参加,也就是顺便的事,主要还是陪着师父。” 常宁看的暗暗咋舌,谢清让有些不好意思的挣脱他的怀抱,摸了摸他的头:“那阿寻就去报了名一起参加,你也长大了,师父不能老是让你屈居在我身后。” 剧情什么的,躲也躲不掉,阿寻的化身们估计也都已经在准备参加了,没道理本尊却还籍籍无名的跟在他身后当一个小徒弟。 不过说起来,原著本尊是混魔道的,仙道的金丹大比,他好像本来也就没露面? 啧,不管了,他是师父他说了算!反正都是要出名,他的阿寻不当魔尊可以当仙尊,一样的! 霸道的师父大人一挥手,打断了徒弟接下来的话,道:“知道你不介意,但是我介意,我的阿寻这么优秀,怎么能明珠暗投?去!必须去!” 霍寻忍不住凑过来亲了他一下,笑着道:“那就听师父的。” 常宁觉得自己要是不说话,对面的师徒两个可能就会忘了还有他这号人,说话的话,又好像有点打扰别人,真是尴尬。 他想了想,弱弱的干咳一声:“咳……二位,要是报名的话可以自己提前去仙盟报名,依在下愚见,不若到时交些灵石搭咱们散仙盟的顺风船过去,去了那里再报名不迟,报名截止日期是大比举办前五天,完全来得及。” 谢清让眼睛一亮:“如此甚好,多谢常兄提醒,我都忘了盟内是接受外来人员搭船的。” 散仙盟自然有自己的大型飞行船,除了搭载自己盟内之人,也会酌量接受一下外来人员买票上船,不过一般还是要有熟识之人引荐才能顺利买到票,他以前听过,只是到底不熟,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常宁笑了笑,道:“你忘了也不奇怪,每次的船票都很抢手呢,真正的外人其实很难买到,毕竟金丹大比在海上,孤身前往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还是有些危险的。” 谢清让点头:“的确如此。” 他上一次去,是搭乘的栖霞宗和几个交好的门派共同包下来的海上游船,沿着固定的航线走,一路上都遇到几次危险,需要各门派派出几位长老联合守护后辈,若是能搭乘飞行船,飞在天上自是安全许多。 思及此,他又有些振奋:“不瞒常兄,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机会搭乘飞行船,不知和飞剑以及飞舟之类的比起来有何不同?” 第54章 常宁被他这样少年心性的话语逗的拍桌而笑:“说起来, 我也没坐过,咱们可以一起开开眼。” 谢清让也笑了起来,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似乎很没见识的样子。 霍寻看着他,他眼睛都笑弯了,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眼角下吻了一下,顺势又抱住他, 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放开。 谢清让摸了摸他的脸, 没说什么。常宁也已经对他的粘人见怪不怪, 毕竟他都能在清让闭关的时候守在门口一守就是五年了, 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们又寒暄几句, 常宁问他最近两个月有何打算, 他便和盘托出, “先前一直想将我的法宝倚微炼制成本命法宝,与我心神相连,使用起来也更加圆融如意,只是一直不得空,既然名次能抵作贡献点,我也就不打算去做任务了,打算趁此时间, 将我的倚微粗略炼制一番。” 常宁点点头,道:“咱们金丹修士,最重要的便是结丹和祭练本命法宝了, 可惜只剩两个月时间了,不然等你的倚微炼成, 胜算又可以多几分。” 谢清让道:“也无妨,大比之上多的是还没有做好本命法宝的修士,咱们也不可能为了大比,就强行炼制本命法宝。” 金丹大比多是新晋金丹初期和中期弟子,到了后期就基本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祭练好了本命法宝,各种积累和前中期不是一个档次,心思也着重放在结婴上,而不是跟新人去抢风头。 常宁也明白,若是他真的完全祭练好了,也有欺负人之嫌,不过他修为还在中期,说到底,还是人家有本事,早早就找到了自己的修炼之路,不服也没办法。 不过对于谢清让的说法,他还是赞同的,谁要是为了区区大比,就荒废自身,那可真是目光短浅至极。 他点点头,笑着对谢清让道:“也就是那栖霞派,慷他人之慨不心疼,误你良多,我本以为你会对此心怀芥蒂,没想到你倒看得很开。” 本以为说起不可为了大比提前祭练本命法宝,谢清让难免会想到之前他被迫提前结丹之事,怕他心中意难平,常宁都没敢起这个话头,没想到谢清让自己倒说了出来,言谈间很是平淡的样子,这份心性也是让他不得不叹服。 谢清让笑了笑,道:“当初我自己也同意了,这没什么好说的,前缘已断,后事无需再提。” 常宁感叹一声,也不再提,转了话头:“我还有件事同你说呢,先时找你你总是不得空,我想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没去扰你。” “哦?何事?” 常宁道:“你忘了?你的坐骑至今未领呢。” 谢清让‘啊’了一声,扶额笑道:“我还真忘了,走来走去的,也习惯了。” 常宁摇着头,一脸的无奈:“我也真是服了你了。” 谢清让笑着道:“还要麻烦你带我跑一趟,你知道……” “是是,我知道,你不认识路嘛。”常宁打趣道。 谢清让点着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的笑容:“常兄,能者多劳啊,像我这样的无能者,就只好多多仰仗你了。” 常宁煞有介事的一点头:“好说,走,跟我走,带你去灵禽苑。你的银令带了吗?” “带了。”谢清让应道:“我一直带在身上。” “那便好,那我们这就走。”常宁说着,站起身领着他们往外走:“灵禽苑是归理尘阁管的,在后山,你应当还没去过后山?” 谢清让站起来,牵着霍寻走在他后面:“是,未曾去过。” “灵禽苑,灵兽苑,百草苑,百果苑,这些都在后山,以后你若要找这样的地方,便往后山去就是了。” 谢清让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我先带你去领只临时的,后山路远,走过去太过不便。”常宁道。 谢清让自然没有意见,常宁领着他和霍寻到了之前第一次来过的客用灵禽处选了两只仙鹤,,放出了自己的灵禽,带着他们一起往后山飞去。 “没想到常道友竟是选了只金雕。”谢清让看着常宁那威风凛凛的坐骑,不由得惊讶道。 常宁哈哈一笑:“谁不喜欢威风点的坐骑,这金羽赤爪雕可是我费了不少功夫才说服它当我的灵禽的。” “说起来,这也是咱们盟内的另一项好处,这坐骑虽都是灵禽,可是但凡灵禽苑中的灵禽,那都是任君挑选的,若是能得到中阶甚至高阶妖兽,还可当做战斗时的灵宠用,我这雕儿就是个五级妖兽,在中阶妖兽里都算得上不错的,土属性与我也相合,若是不在盟内获得,凭我自己还没那个本事捉到一只呢。” “所以清让你要多费些心,选个与自己相合的,莫要浪费了这么好的福利。”他最后强调道。 谢清让点点头:“我知道了。” 妖兽者,一二三级为低阶,四五六为中阶,七**为高阶。除去高阶妖兽实力高强,大多喜欢独来独往,其余都是以族群聚居。 金羽赤爪雕族群中大多为四级妖兽,五级的就属于潜力不错,饲主多加培养,有可能突破成为六级金羽赤爪雕王,确实算得上是不错的了。 谢清让心中默默对比了下,散仙盟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大势力,虽然贡献任务重了点,但各项福利直逼一流大派,比起栖霞宗这样的二流门派着实强太多了。 “常兄,说句实话,来之前,我还真没想到盟内待遇如此不错。” 常宁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呀,你都没好好打听一下就来了吗?就不怕又跳进另一个火坑?这些事花点灵石在知问阁都能问到的。你当人人都有这么好的待遇吗?手持银令以上的弟子才有这些不亚于大宗门内门弟子的福利,其余人那是没有的,咱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谢清让赧然:“以前曾打算来这里当个供奉,了解过一点,后来决定的仓促,就没来得及想这么多。” 常宁也是服了他了,听闻他在凡间也是个世家小公子,年幼就中了探花郎,想必也是家里人千娇百宠着长大的,不然怎么会如此纤尘不染。 “清让,你在家之时,想必是备受宠爱?就这样踏入仙途,断了尘缘,家里人不会不舍吗?” 霍寻也转头盯着谢清让,他很少听师父提起以前幼年之事呢! 谢清让叹了口气,有些怀念的道:“我家是个大家族,虽然大,但是家规严明,大家都行止有度,互相之间关系也不错,共同维护家族繁盛。” “我爹爹是家中嫡幼子,与我母亲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可惜娘亲生下我不久就因病故去,爹爹没几年也随着她去了,我在祖母膝下长大,叔伯兄弟待我也都很好,家中对我并无太多要求,只求我明理懂事便可,至于说踏入仙途……” “我家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事实上,每一代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子弟被仙长看中带入仙途,所以家中对此也有一套解决方法,凡有仙缘者,都会被族长亲自开祠堂划去名字,以示斩断尘缘,为的便是不拖累后辈弟子修为有成还要回来了结因果,同时也是不想拥有法力的子弟影响家族的发展。” 虽然是为了后辈好,但是世家长大的人对于家族总有种说不出的情感,就这样被抹去了名字,也着实让人伤感。 但,这就是世家。一切都是为了家族,温情也要在体制之内。 霍寻看着他有些失落的侧脸,心疼不已,难怪师父不愿意提呢,这不是变相被赶出家门了吗?对于师父这样恋家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常宁听在耳里,却抓到了不同的重点:“清让,你家,该不会是那个谢氏?” 凡是在凡间待过的,谁不知道王谢世家?他本以为清让只是普通的贵公子,没想到身份这么显赫!想想也是,除了谢氏,还有谁家子弟能有这样的风采?即便是王氏,论起风姿也是比不过谢氏的。 谢清让轻轻点点头,露出一个与有荣焉的微笑,显然对于家族推崇至深。 他两世为人,得知自己投胎到谢家的时候,可是着实吓了一跳,用受宠若惊都不足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好在他第一世家里也是几代书香传家,适应的还算不错,方才勉强没有堕了家族名声。 霍寻从小在修真界长大,未曾听闻过王谢之名,此时见常宁如此态度,不由得好奇:“那个谢氏是哪个谢氏?” 看起来似乎很了不得的样子。 常宁笑着道:“陈郡谢氏可是凡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世家,谢家子弟各个出色,有芝兰玉树之美名,出身谢氏嫡系,可谓不输皇子龙孙之尊贵。” 霍寻挑眉,深以为然:“当然,师父就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提一下狮虎虎的身世,其实有伏笔的,不过貌似没有人注意到…… 第55章 他们两个就着这个话题一唱一和的吹捧了一番谢清让, 直听的当事人窘迫不已,好容易到了后山,仙鹤金雕慢慢的落下,他赶忙下了来, “我们到了?” 常宁止住话头,笑眯眯的道:“是啊, 就是这里了。” 谢清让打量了一番这里, 似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庭院, 上面挂着‘灵禽苑’的匾额, 想来又是用了空间法阵。 散仙盟也是不容易, 驻地就这一座山, 大是大了,恢弘是恢弘,实际上到底还是有点拥挤。 他们走进去,便有身着散仙盟标志的褐衣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弟子李涵,拜见几位仙长,仙长可有什么吩咐?” 常宁道:“我们来挑一只坐骑。” 李涵道:“弟子知晓了,敢问仙长, 可有手令?可否让弟子查验一下?” 常宁点头:“自然。” 谢清让待他们说完话,便取出了自己的银令,递了过去:“是我要领取坐骑, 这是我的银令,你验一下。” 李涵双手接过, 小心的查验了一下,又双手递还回来:“方才多有得罪,还望仙长勿怪,查验无误,请仙长随我来。” 谢清让接过令牌,笑着说了声‘无妨’,便跟着他的带领往里走。 “不知仙长想要什么品种的鸟儿?”李涵一边走,一边恭谨的问道:“若是仙长想要一样样看过去,自然也无不可,只是时间略长些,仙长若是有中意的族群或者大概的类型,可以告诉弟子,弟子直接领您过去。” 谢清让想了想,笑着道:“我还是偏爱羽毛漂亮些的,但不要颜色太多太鲜亮刺眼的,最好能大一些,可以双人同骑的。” 李涵略一思忖,道:“我先带您去看看雪尾白鹭,这种鸟儿成年后与人同高,背脊有力,羽毛洁白无瑕,尾部有半透明冰花似的长尾羽,故名雪尾白鹭,样子很漂亮又清雅,正适合您的气质,且雪尾白鹭的实力也很不错,属于中阶妖兽族群。” 中阶妖兽族群,也就是和常宁的金羽赤爪雕一个等级,族群中大部分是四级,少数精英能到达五级,最强者为六级。 谢清让点点头,道:“那便先去看看这雪尾白鹭。” 李涵小小的松了口气,看来这位仙长算是个好说话的,他们这些小人物,就怕碰见难伺候的仙长,吃力不讨好。 他忙笑着道:“好,那您随我来。” 他领着谢清让几人走了几步,踏上一个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了一处水岛之上,岛上安然栖息着许多白色的鸟儿,雪色的尾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的确非常漂亮。 每只鸟儿脖子上都挂着一枚小小的令牌,便是它们的灵兽牌了,若是能得到鸟儿的认可,将灵兽牌交给你,祭练以后,这只鸟儿便属于你了。 谢清让看了看这些闲庭信步,或站或卧的白色大鸟,颇为喜爱,便想着在这里面挑一只大些的就是了,也懒得再去别处寻觅了。 李涵看他神色意动,心里有数,悄悄的联系了这里的饲养者,不一会儿,一个扎着辫子,同样身着褐衣,面容秀气的女孩儿跑了过来, “见过几位仙长,小女缠枝,是这里的饲兽员,仙长若是有意挑选一只雪尾白鹭,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小女便是。” 常宁和气的给了李涵和缠枝几枚灵石,道:“你们做的很好,大致给我们讲讲。” 李涵算是功成身退,轻松得了几枚灵石,满意的退到了一边,将地方留给缠枝。 缠枝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面容仅是清秀,但细细白白的,让人看着很舒服,她一开口,声音也柔和悦耳, “几位仙长容禀,这雪尾白鹭乃水属性中阶妖兽,岛上四级五级的都有,六级的王者级别也有一只,只是脾气大得很,仙长们若是有意也可以去看看。” 霍寻皱了皱眉,道:“师父,水属性和木相生,但到底还是不如相合的好,不然你还是再看看。” 谢清让道:“我倒是喜爱这鸟儿羽毛漂亮,不过你说得对,若是有相合的更好。” 他说罢,转头去问李涵:“敢问这位小哥儿,可有风系或木系火系的灵禽?” 李涵擦了擦汗,羞愧的道:“弟子惭愧,竟是忘了给您推荐属性相合的,仙长勿怪。” 他一紧张,竟然一时想不出还有哪些属性相合又符合谢清让要求的鸟儿。 谢清让见他紧张的直冒汗,温言道:“不必紧张,是我没说,怨不得你,你慢慢想,我们先看看这雪尾白鹭。” 李涵感激不已,忙道:“多谢仙长体谅。” 他此时真是羞愧极了,怀里的灵石都觉得烫手,简直想还回去,却又不敢。 缠枝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见他犯了失误,想要帮忙补救一下,又觑着谢清让和常宁脾气都不错,便大着胆子行了一礼,道:“不知仙长想要什么样的鸟儿,可否告知小女,这附近的几个水岛上的鸟儿都是小女负责喂养的,或许有符合的也说不定。” 谢清让看她一眼,道:“我想要只羽毛漂亮又不过分华丽的大些的鸟儿,最好可以双人同骑,风系木系火系皆可。” 缠枝略一思忖,笑着道:“您看,隔壁那座岛,那座岛上是翠木白鹮,正是木属性大型灵禽,样子也漂亮,亦是白羽。” 谢清让点点头:“也好。” 其实就算没有合适的鸟儿,他也不会追究的,不过此时还是答应下来为好,免得他们二人紧张。 缠枝忙道:“仙长随我来,咱们可以乘坐竹筏过去,竹筏简陋,还请仙长暂且忍耐一二。” 谢清让道:“无妨。” 缠枝殷勤小心的领着他们到了岸边停靠着的翠绿竹筏上,撑着筏子在水面上轻划,很快就到了她指的那处小岛。 “就是这里了,这翠木白鹮级别和那雪尾白鹭差不多,倒是脾性更温和些,仙长若有心,可去看看那只王鸟,它难得的愿意亲近人修,许是仙长的缘法也说不定呢。” 谢清让笑着道:“那便去看看,成与不成,都是缘分。” 缠枝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心中暗暗感激这位仙长,只觉他真是温柔可亲极了。 “是,那我这便带您过去。” 她领着谢清让他们到了那只王鸟的地盘,那鸟儿栖息在最岛中央最高处的沙丘之上,足有两人高,翠色的鸟喙,白色的羽毛,虽不及雪尾白鹭精致,但也十分漂亮。 谢清让看了看,试探的朝它靠近,想要摸一摸它的羽毛,鸟王低下头,椭圆形拳头大小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看,温顺的缩回了脖子,趴卧在那里冲他叫了一声,有许可之意。 常宁和缠枝心中暗暗为他高兴,霍寻微微挑眉,收回了暗中施压的打算。 谢清让摸了摸白鹮鸟王的羽毛,入手顺滑,犹如沁着一层油脂,不如看起来那般柔软,反而十分坚硬充满力量。 他笑着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鸟王歪了歪头,叫了一声,叼起自己胸前挂的令牌放到他身边。 虽然这个人修还挺弱的,但是风属性,灵力精纯,身上的气息也很舒服,当它的主人也够格了。 清让笑着伸手,打算接过那枚令牌,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长鸣,声音清越,美妙极了。 一只拖着长长的尾羽,浑身淡青色的鸟儿急急的飞了过来,冲着那鸟王叫了一声,这青色的鸟儿还不如那鸟王一只翅膀大,鸟王见了它却如见了煞星一样,瑟瑟发抖的缩了回去,伏地不起。 那鸟儿冲着谢清让叫了一声,绕着他飞了两圈,显得很是欢快的样子。 谢清让伸出胳膊,那鸟儿便在他胳膊上落了下来,亲昵的蹭了蹭他。 一时间,在场几人都有些懵——这是个什么鸟儿? 再仔细瞅瞅,胸前也没挂着灵兽牌,怎的这灵禽苑里还有野生的鸟儿? 不过懵归懵,这鸟儿等级不低他们还是看得出来的,没看那六级的白鹮鸟王在它面前都直接认怂吗?这绝对是等级威压! 常宁惊喜的道:“清让,我看这鸟儿是想认你为主?” 那成人胳膊大小,比纤细苗条的仙鹤还小一圈的青色鸟儿欢快的鸣叫一声,眼珠灵动期盼的看着谢清让。 谢清让讶然:“你想认我为主?你身上并未挂着灵兽牌,想来不是这灵禽苑豢养的,你从哪里来?从前可有主人?” 鸟儿欢快的叫了几声,绕着他飞了起来,长长的尾羽拖曳成了环状,围绕着谢清让,它通身无一丝杂色,形态优雅美丽至极,羽翼色如碧空,在阳光下散发着微光,尾羽上有隐约可见的眼状纹路,若不是体型太小,简直要让人怀疑它是不是传说中的青鸾。 ——等等,青鸾? 反应上来的几人都不禁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小巧美丽的鸟儿,青鸾在人间早已杳无踪迹,但它的后裔青鸟尚存,只是也愈发的稀少了,这一只,莫非就是? 第56章 霍寻心中一动, 眼眸盯着那鸟儿,暗暗的放出一股威压。 盘旋中的鸟儿停了下来,落在谢清让肩上,冲着霍寻叫了两声,有些生气的样子。 霍寻一点儿也没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他刚刚可是借了轩辕千幻的力, 化神巅峰的修为也没压过这鸟儿, 说明它等级确实很高。 能有这样的灵宠主动来投, 他只会替师父开心。 常宁不解为何这鸟儿突然朝着霍寻闹脾气, 不过也没太在意, 依然稀奇的打量着这鸟儿,越看越觉得像是传说中的青鸾后羿,九阶灵兽青鸟。 他心中没有任何嫉妒之情,只是感叹好友的气运果然不凡,他是拍马也赶不上。 不,他甚至想都不敢想,还有这种九级灵兽天上来,上赶着要认主的好事。 先前那只白鹮鸟王相中清让, 他都已经欣羡不已,谁成想转瞬间就天翻地覆——六级妖兽,那是什么?是渣渣。 他盯着那鸟儿, 有心想示意好友赶紧先定下来再说,别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但是想想那样未免有失风度, 不符合清让一贯的脾气,而且万一这鸟儿原来的主人或者饲养者来头很大,因此恼恨上了清让,结了仇,那可就不太妙了。 思及此,他又有些担忧,种种情绪复杂纠结,简直比谢清让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谢清让倒没想那么多,他看那鸟儿突然生气,就猜到阿寻肯定是偷偷欺负这小鸟了,笑着摸了几下这鸟儿的羽毛,权作安抚。 “别生气,他没有恶意。” 羽毛入手柔滑无比,不似看起来那般如冰如玉,反而很是温暖轻柔,他忍不住又摸了几下。 那鸟儿被他安抚,欢快的叫了一声,亲昵的蹭他的脸颊,然后又偏过头去轻啄他的手心,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期待的看着他。 谢清让微笑着道:“我也喜欢你呀,可是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要是有主人,我也不可能跟你缔结契约啊,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总不可能是野生的?” 鸟儿听懂了他的意思,振翅起飞,冲着远处一个方向鸣叫了几声。 谢清让看了看,对缠枝道:“缠枝,可否劳烦你撑着筏子送我们去那边?” 缠枝忙道:“当然可以。” 一直缩在一旁的白鹮鸟王弱弱的叫了一声,拍了拍翅膀,那意思,它可以代劳送他们过去。 谢清让有些意动,用飞的确实比较快。 那青色的鸟儿舒展着翅膀飞了回来,一爪子挠在白鹮鸟王的头上,冲它鸣叫一声,气势汹汹。 白鹮鸟王顿时认怂,把自己团了起来缩到一边,再也不敢凑上来了。 谢清让失笑,这小鸟,脾气还挺大。 “看来还是要麻烦缠枝你了。”他笑着道。 缠枝抿着嘴笑了笑,撑着筏子载着他们追随着那鸟儿。 鸟儿在空中盘旋着,发出美妙动听的长鸣,欢快婉转,仿佛在歌唱一般。 “好美的声音。”常宁赞叹道。 他越发的确信,这应该就是青鸟无误了。 他们没往前行进多少,一只五彩的灵雀就飞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位身着道袍的童子,那童子老远就冲着那青色鸟儿喊道:“小青,你急死我了,快随我回去。” 那鸟儿冲着它叫了一声,落在谢清让的肩膀上,那童子连忙使唤那彩雀,也在这竹筏之上落下,狐疑的打量着谢清让几人:“你们是谁?小青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谢清让道:“在下谢清让,这位是友人常宁,这是我的徒儿霍寻,这位是缠枝姑娘,我们本来在后面那座岛上挑选坐骑,这……小青便飞了过来,似乎是想认我为主。” “不知这位小道友来自何方,可是小青的主人?” “不不。”那童子连连摇头:“我可不是小青的主人,我只是负责照顾它而已,我叫明心,是掌门座下的记名弟子,师尊百年前得到一枚青鸟蛋,五十年前孵化出小青,一直养在自己身边,这两年才交由我照顾。” 他说完,好奇的瞅着谢清让:“你就是谢清让?我听师尊提起过你。你说小青喜欢你,想要认你为主?” 谢清让笑了笑,道:“正是在下。至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可以问问小青。” 明心便看向那青鸟,还未发问,那鸟儿便冲着他叫了一声,然后又去蹭谢清让的脸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啦,真是的。”明心苦着脸,抱怨了一句:“这可怎么办啊?” 这鸟儿他又惹不起,可若真让小青就这样认了主,他怎么跟师尊交待啊? 谢清让见他为难,便道:“此事都因我而起,不若我和你一起去见掌门,同他道清原委,一切听从掌门吩咐便是。” 明心皱着脸道:“师尊他老人家正在打坐入定,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我可不敢前去打扰,不然你和我一起去见大师姐?” 谢清让自然没意见,便道:“如此亦可,不知小道友大师姐是何人,现在何处?” 明心道:“大师姐是理尘阁阁主,姓卓,单名一个樱字,刚好你是来找坐骑的,本来也就归她管。” 谢清让点点头,不再说话,随着他一起到了理尘阁。 明心熟门熟路的找到卓樱:“师姐,小青好像找到主人了,师尊他老人家正在入定,我不敢擅自做主,便把人带你找你。” 卓樱五官英气明朗,身着一袭绿衣,端的是飒爽风流。听闻他的话,面色不变的打量了一下谢清让几人。 谢清让几人忙上前跟她见礼。 她爽朗的笑了一声,道:“不必客气,坐下说话。” “你就是谢清让?今日一见,倒是传言不虚,难怪吾月对你赞不绝口,果然生的好模样。” 她看来与柳吾月关系很好,开口就是相差无几的调戏。 谢清让最是招架不住这样的大姐姐直白的调戏,顿时红了脸,讷讷的道:“过奖了……” 卓樱笑容越发明显,要不是坐的远,真想捏一下。 “小青,你选中了清让?”她自来熟的改口,问那青鸟。 小青欢快的叫了一声,立在谢清让肩膀上不肯离开。 卓樱道:“师父曾说过,他和你并无缘分,看来你的缘分,是要应在清让身上了。” “罢了,既然你喜欢,那以后便跟着清让,师父那儿,我会跟他说的。” 小青发出一声长鸣,不停的啄着谢清让,催促之意昭然。 谢清让得了卓樱的许可,便当场与它缔结了契约,从此之后,互为主宠,息息相关。 这样的契约,可与选坐骑的契约不同,那种契约以灵兽牌为中介,随时可以换,这种却是在天道见证下双方交出一缕神识相连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青愉悦的飞了起来,绕着谢清让盘旋飞舞,发出清越长鸣。 卓樱笑着道:“恭喜你,清让。小青只是它临时的名字,作为它的主人,你可以重新给它取个名字,加深你们的关系。” 谢清让点头,谢过她的提点。 卓樱眼神扫过他白玉微红的脸颊,话头一转:“青鸾的传说,你可听过?” 谢清让愣了一下。 卓樱笑吟吟的道:“青鸾是爱情鸟,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伴侣,找到以后,便忠贞不移,为爱生,为爱死。” “青鸟是它的后裔,虽然没有继承到祖先为爱痴狂的基因,但它们同样会被爱情所吸引,越是纯洁真挚的爱情,越是能吸引它,青鸟所选择的主人,无一不是拥有着至善至美之情的人。” “清让,你身上,有爱情的味道哦。”她凌空虚点了点,调笑着道。 谢清让羞窘的脸颊整个儿红透了,粉红的颜色一路延伸到耳尖。 霍寻有些惊讶,狂喜不已的看向他——原来在他们都还没发觉的时候,师父就已经爱上他了吗? 惊喜实在来的太快,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他本以为要长久的等下去才能等到师父慢慢对他转变情感呢,没想到—— “师父。”他激动的唤了一声,眼神灼灼的看着谢清让,胳膊探过来握住他的手。 谢清让垂眸,轻轻回握住他,脸上的红晕艳丽的如同天边的晚霞。 一直以来的心事就这样被摊开在阳光下,自己都还摇摆不定的情感在这个美丽的意外之下尘埃落定,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霍寻看着他,眼里溢满了柔情,倾泻出来将他重重包围。 “啧啧啧,爱情啊——”卓樱托着腮,笑着看向他们:“古人有诗云‘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听闻若是一对情侣共同饲养一只青鸟,并且心意相通忠贞不二,便可通过青鸟传讯,无论相隔山海水天,哪怕是在世界的另一边,都能顺利传达,你们可以试试。”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青色的鸟儿拖着长长的尾羽,跳出美丽的舞蹈,在太阳的照射下折射出梦幻的光芒,清越美妙的歌声响起,洗涤灵魂,带来祥和与幸福,将这个平凡的午后定格成一幅温暖美丽的画。 这世上最美好之事,大约是——我爱你,而你也刚好爱着我。 第57章 谢过了卓樱, 他们几人离开理尘阁,往山下而去,青鸟张开羽翼飞翔在他们身侧。 甫一离开理尘阁的地盘,常宁便按耐不住的道:“清让,恭喜你,这可真是太好了, 青鸟也是风系的灵兽, 跟你简直就是绝配, 你们两个相辅相成, 未来一定会成就无限。” 他兴奋地脸都红了, 仿佛得了青鸟的不是谢清让, 而是他一样。 谢清让点点头,抚摸一下飞过来蹭他的青鸟,笑着道:“能得到小青,我也很高兴,不过我们本来是来选坐骑的,但是现在还是要靠两条腿走路,看来我是没那个命了。” 常宁道:“反正你也习惯了嘛,哈哈。” 谢清让也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清让, 你打算给小青换个名字吗?”常宁又问道。 谢清让看向小青鸟:“这要看小青的意思,若是它习惯了叫小青,不改也无妨的。” 青鸟发出一声鸣叫, 已经和它心神相通的谢清让了然,微笑道:“小青说这名字敷衍, 强烈要求换一个。” 常宁道:“你可有想法?” 谢清让摇摇头:“还要再仔细想想才是。” 常宁点点头,笑着跟他告别:“应该的。清让,我到地方了,就先告辞了,清让你也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咱们登船前见,票我会帮你们买好的,到时你尽管来找我便是,咱们一起过去。” “好,多谢常兄,就此别过,登船前见。” “嗯,走了,就不送你们了,再见。” 告别了常宁,谢清让和霍寻相携回到家中。 “阿寻,卓阁主说我们可以共同饲养小青,你试试看能不能和它也签订契约。” 霍寻看了眼落在谢清让肩上的鸟儿,他本身是不喜欢有一只生灵夹在他和师父之间的,不过这青鸟帮了他大忙,寓意又实在太好,他勉强可以接受。 “好,师父,我试试。” 谢清让摸了摸小青鸟的头,温声道:“小青,我和阿寻想共同饲养你,和你签订契约,可以吗?” 青鸟歪着头瞅了瞅霍寻,鸣叫了一声,同意了。 虽然这个人让它感觉不太好,但是他身上的感情很真挚,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既然是主人的爱侣,当然可以和主人一起饲养它。 霍寻划破指尖,将一滴血融入它的额头,和它签订了契约,契约完成后,他和谢清让都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可以通过小青为媒介,传递自己的心中所思。 “青鸟传讯,看来是真的。”谢清让开心的看向霍寻:“太好了,阿寻,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担心又把你弄丢了。” 他说罢,又看向小青,欣喜的抚摸它的羽毛,越看越喜爱——不仅仅因为它可以传讯,也因为它是原著中从未出现过的灵兽,是变数,是他和阿寻爱情的见证,是新的希望。 霍寻抱住他,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笑着道:“不是师父把我弄丢的,是我自己蠢,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师父了。” “师父,我好开心,你也是爱我的。” 谢清让眼眶微红,回身回抱住他,紧紧相拥。 青鸟愉悦的绕着他们盘旋飞舞,纯洁爱情的美妙味道让它喜欢极了,每天闻着这样的味道它会长的更快,更好。 霍寻拥着他,轻吻他的长发,怎么亲昵都不嫌够。 谢清让安静的靠在他怀里,正视自己的感情之后,他也慢慢的克服和徒弟亲热的羞耻心,不仅仅是将他当做自己心爱的小徒弟去迁就,也尝试着将他当做最心爱的爱人去宠爱。 “阿寻,小青是我们共同饲养的,起名字也该由我们共同来起,你有什么建议吗?”他戳了戳霍寻的胸口,笑着问道。 霍寻道:“没有,我都听师父的,师父起什么名字我都喜欢。” 谢清让半眯着眼睛想了想,道:“不如叫碧鸳,怎么样?” 他说罢,又去看小青鸟:“碧鸳,喜欢吗?” 青鸟长鸣一声,尖尖的鸟喙轻啄了他一下。 谢清让莞尔:“好,那以后就叫你碧鸳了。” 霍寻手指拂过他的脸颊,轻轻理着他柔顺的长发,问道:“师父,这个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谢清让脸色微红,抓住他的手,道:“小时候看的话本里写的一句诗,‘笑书神侠倚碧鸳’。” “此诗何解?”霍寻有些疑惑的问道。 谢清让垂眸而笑,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一句首字联诗而已,只是提起这句诗,我就想起一个话本,那里面,讲的是一对侠侣的故事,他们……他们也是一对师徒。” 虽然这句诗其实指的是金老的七部小说,但不得不说,他第一反应,脑海里浮现的只有神雕侠侣这一部。 霍寻不知原委,也不在乎那些,只是听他这样说,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的不行。 “师父,有空给我讲讲那个故事。” “好。”谢清让笑着应了:“只是年岁太久,许多情节我记不清了,只能大概给你讲讲。” “没关系,只要是师父讲的我都喜欢。” ** 卓樱看着谢清让几人离开的背影,拍了拍明心的头, “好了,你回去。” 明心点点头,行了一礼:“是,大师姐。” 他走到门外,手中令牌一扔,一只半人高的彩雀飞出,驮着他往山巅飞去。 卓樱转回内室,笑着道:“师父,您算的果然不错。” “不过您也真舍得,九级的灵兽,说送就送了。” 内室里站着一人,身形清瘦,美髯飘飘,端的是仙风道骨。 ——此人正是卓樱的师父,散仙盟的盟主,段弦思。 段弦思闻言,抚着胡须,笑了笑,道:“此子气运不凡,青鸟等的人就是他,我一个老头子了,青鸟对我不过锦上添花,倒不如索性成人之美。” 他固然有手段可以让青鸟提前认主,灵兽忠诚,也不会背叛他,但没那个必要,到了他这个层次,这些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犯不着去和小辈争利。 卓樱娇笑一声,道:“看来师父是真的很看好他。” 再大方,也没有青鸟说送就送的道理,归根结底,还是看中了谢清让的潜力。 段弦思看向她:“不错,你怎么看?” 卓樱敛衽一拜,笑道:“师父高见,徒儿佩服。” 段弦思摇头:“你呀,也不小了,怎的还是这般性子。” 卓樱扬眉一笑,道:“师父莫要数落我了。师父,依徒儿之见,谢清让的确很不错,心性根骨样样都好,难得的是还那么俊俏,真是可爱,若是我再年轻个几百岁,怎么也不能错过了这样的如意郎君。” 段弦思叱道:“净说些胡话,为师都替你羞愧。” 卓樱丝毫不惧怕他黑脸,笑吟吟的道:“说说而已嘛,又不会少块肉。谁叫我实在是喜欢他呢?” “可惜啊,他已经心有所属了,我看他那小徒弟也不错,虽然不是我爱的类型,但也英俊不凡,倒是很相配。”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这些是我看中他的理由,但想来不是师父看重他的理由,师父为何对他如此关注呢?” “难道说——” “师父,您不会是想给我收个小师弟?” 段弦思摇头:“若是早早叫我遇上这块良才美玉,我定然要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做我的关门弟子,可惜他来时已身负传承,且显然不俗,极适合他,我又怎能强人所难?” “那师父是为何?难道您还算出了什么吗?” 段弦思敛目,沉声道:“我初见他,便心生喜爱,视他为我散仙盟未来的中流砥柱,怀着殷切期望为他算了一卦,但——” “我却什么都未算出,只见到气运如虹,冲天而起,甚至隐约有凤鸣之声,那时候,我便想起了那只机缘巧合被我得到的青鸟,今日试探,果然如此。” 卓樱讶然,也不由得正色起来:“难道他和凤族有关?现如今,五凤已杳,就连他们的后裔都几乎不存,这只青鸟,或许是仅存的一只了,却认了他为主,这真的是天注定?”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难不成是青鸾转世吗?” “不会,五凤已经湮灭不存,再无神魂可以转世,再者,那样绝强的神兽,也不可能转世为人的。天机难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应在何处,我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叫你探寻他的来历,而是告诉你——” “此子不凡,可堪大任。” 卓樱蓦地睁大了眼:“师父的意思是,有意培养他当我们散仙盟未来的……?” 盟主?! 段弦思点点头,郑重道:“我已经快至合体后期的渡劫期,一旦晋升,便要专心准备渡劫之事,刚好可以退下来。” “可是师父,他能那么快的成长起来吗?而且,他一跃成为……成为盟主,能服众吗?”卓樱担忧的道。 段弦思负手而立,笑着道:“你且看,真正不凡者,早晚会一飞冲天,光芒闪耀。”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今日所言非虚。” 第58章 谢清让不知这青鸟背后, 还有另外一段原委,只当是掌门大度,有成人之美,心中感激不已,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回报散仙盟对他的恩情。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在霍寻和轩辕千幻的合力之下, 时间屋于一个月前构筑成功, 足足用去了十六颗时间源沙。 用轩辕千幻的话说, 他从未见过如此奢侈的用法, 做这样一间屋子够别人做两间甚至三间了! 当然, 这样大手笔做出来的时间屋质量也是格外的好,完全对得起它那奢侈的造价,不止十分稳固,而且异常稳定,在里面修炼完全与外界无异,不会有任何时间错乱感。 时间屋做好了以后,霍寻便立即跑到师父跟前来邀功,成功获得一个爱的亲亲, 乐颠颠的把师父迎了进去。 要说这时间屋构筑在千幻镜中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师父在里面闭关他也能在外面看着,对于一个时时刻刻都离不得师父的人来说, 简直不能更美好了! 待到谢清让将倚微重铸出一个新的模子,时间也过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依然是水磨工夫,需要慢慢完善。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很满意了。 “师父,你出关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倚微也大致祭练好了。” 谢清让笑着回应了徒弟一句,摸了摸他的后脑:“走,我们先去找常兄。” “嗯。” 霍寻点头,拉着师父的手走出千幻镜,碧鸳长鸣一声,飞了过来,落在谢清让肩上,啄了他好几下,谴责这个养了它至今没陪它玩耍过一次的主人。 至于说另一个主人,哼,它不稀罕,不要他陪! 霍寻揪住它:“你敢对师父发脾气?反了你了!” 碧鸳不高兴的伸出爪子挠他,挠的他的头发乱糟糟一团,一人一鸟眼看着就要爆发一场大战。 谢清让赶忙一手拉住一个,两头安抚:“好了好了,不要闹了。” 他有种心酸的预感,他以后,可能要经常面临这种情况了…… “你们两个不许闹了,我要去沐浴更衣,你们好好的,在外面等我,知道吗?”他正色嘱咐道。 霍寻也顾不上跟鸟掐架了,忙道:“师父,我也要沐浴,我要和你一起。” 碧鸳趁机又挠了他几爪子。 谢清让不忍直视的摇头,自顾自的走了,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霍寻无法,转头怒视碧鸳:“你这该死的破鸟!你给我等着!” 碧鸳得意的鸣叫一声,单脚站立着对他亮出了爪子,微微弯曲成勾状的指甲闪烁着淡青色的光芒。 霍寻出手如电,一把揪住它的脖子,扔鸡崽儿一样扔进了千幻镜里。 待到谢清让出来,就发现小青鸟不见了,霍寻收拾的衣冠楚楚的坐在椅子上等他。 “碧鸳呢?” 霍寻微笑:“它太惹眼了,又不肯进灵兽牌,我怕给师父惹麻烦,所以让它进千幻镜的空间里去了,那里地方大,风景也不错,够它玩耍了。” 谢清让点点头,虽然知道阿寻的话必然有水分,但他说的不无道理,千幻镜的空间他也进去过,里面确实不错,碧鸳待在里面也自在些。 碧鸳在空间里和试图揪它羽毛的轩辕千幻奋力搏斗着,发出悲愤凄厉的叫声——这无良的小主人,居然把它丢到这个鬼地方,还切断了它和大主人的联系! 浑然不知自己的小灵宠正在受苦的谢清让牵着徒弟的手,慢慢的沿着街道往前走着,边走边苦口婆心的道:“阿寻,灵兽的成长期很长,碧鸳的年纪换算过来,现在不过一五岁幼童,你莫要总是同它置气,欺负它。” 霍寻笑着道:“师父,我知道了,我不生它的气。” “……”这小混蛋,脸皮可真厚! 罢,罢。 他是拿这个小混蛋没有办法,且看他们两个谁能压服谁。 目前看来,碧鸳完败…… 他无奈的叹气,捏了捏徒弟的耳朵,姑且相信他还是有分寸的,不会把碧鸳欺负的太狠。 …… 到了散仙盟,和常宁汇合后,常宁便领着他们往飞行船停靠的地方走。 远远的,就看到一艘巨大的宝船停放在半空中,船上无帆无桨,嶙峋的亭台楼阁搭建其上,楼阁间交错搭着朱红色的飞桥,雕栏玉栋,灵禽往来,美不胜收,是散仙盟一贯的华丽大气的风格。 修士们视力都很好,隔着老远便把那宝船打量的一清二楚,待走的近了,更能感觉到它的恢弘壮丽。 谢清让不禁赞叹道:“这船果然漂亮。” 他不禁有些期待登船后的风光了。 常宁也是惊叹不已,道:“是啊,这样一艘大船,启动一次不知要耗费多少上品灵石,也难怪船票那么贵。” 船票所花费的灵石是霍寻交给常宁的,具体多少谢清让也不知道,看常宁这反应,想来也不便宜,他不禁笑道:“也不知这船票一共卖了多少张,能不能收回本钱?” 常宁道:“能不能回本那不知道,但是船票卖了多少张我倒可以告诉你。这船票呢,总共卖出了一百张,还有五十个名额,是配给我们自己人的,加上随队的长老,船上的侍从护卫们,总计三百人登船。” 他们说话间,已到了宝船的正下方,踩着云梯一路向上,登上了夹板。 船上楼阁高有三层,每张船票都配备一个豪华的小套间,谢清让用自己的银令开了门,屋内共有三间房,分别是卧室净室丹房,还有两个客厅用屏风珠帘格挡,单看这个配置,就能想到价钱有多贵了。 他不禁问霍寻:“阿寻,这船票多少灵石一张?” 霍寻笑了笑,道:“五百中品灵石。” 果不其然,他就看到师父露出了心痛的表情,真是可爱。 谢清让叹气:“我们两个睡一间,岂不是浪费了五百中品灵石?” 想想就很可惜啊!曾经他的倚微也就值个五百中品灵石…… 霍寻道:“没事儿,师父,钱多。” 他淡定的模样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家有千金,行止随心’。 谢清让无语半晌,道:“好。” 他总不能为了五百中品灵石就把阿寻撵回去。 …… 到了傍晚,人就全部到齐了,月华初上之时,宝船开动了。 透明的灵气罩遮住了外界凌乱的气流,宝船平稳的犹如陆地,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哪怕是最轻微的晃动。 华美的阁楼上亮起了灯火,甲板上凭空生出几缕微风,吹动了挂在飞檐下的宫灯,灯下垂着的流苏穗子随风偏移,金丝玉骨的灯身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登船的乘客们都纷纷走了出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赏景。 谢清让和霍寻自带亲密无间的情侣气场,不少试图前来搭话的修士都望而却步。 有那想结识他们二人的,知道常宁和他们关系好,便动了心思,想要常宁帮忙引荐。 常宁心思玲珑,笑眯眯的打着太极,全都婉拒了。 他明白谢清让的性格其实不喜交际,碍于他的面子见了也只会心生尴尬,他可不想去做这种事,平白为了外人坏了好友的心情。 没看人家恩恩爱爱你侬我侬,他都没好意思凑过去吗? 他这边拦下一波,不代表就没人过去,总有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身着锦衣,手执折扇,打扮的华贵异常的公子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就差没在脸上写——我有钱。 “喂,你就是谢清让吗?” 谢清让微微皱眉,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有钱公子:“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那公子生的倒也俊朗,人靠衣装那么一衬托,也称得上风度翩翩。只可惜,往谢清让和霍寻跟前一站,立马就原形毕露,被比到了尘埃里。 他脸上闪过一丝恼色,视线略过俊美但过于盛气凌人的霍寻,打量着谢清让,只见他气质高贵,容貌清雅,端的是风姿出众,沁人心脾。 他原本挑衅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笑着道:“在下叶兰舟,久仰谢道友风采,今日一见,更胜传闻,在下心向往之,想要结交一番,多有唐突,还请道友勿怪。” 霍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居然敢调戏师父,真想现在就捏死他。 谢清让也十分不悦,这叶兰舟语气轻佻,眼神轻浮,实在叫人厌烦。 “阁下过誉了,清让愧不敢当。”他淡淡的道,婉拒了对方的结交之语。 叶兰舟扇子一合,玉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敲击在手掌之上:“在下诚心诚意,清让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谢清让蹙眉,打算直言拒绝他,远处又走来两个人,分别是一黑衣男子和一红衣女子。 那红衣的女子急急几步走近来,冲着叶兰舟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打的他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混账东西,你竟敢——” “谁允许你过来骚扰他的!” 第59章 叶兰舟猝不及防之下,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顿时大怒,待看清来人后,他怒意稍歇,但仍旧愤恨不已。 “息玲珑!你做什么?!” 他们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心中不禁暗暗咋舌, 这是个怎么一回事? 那名唤息玲珑的红衣女子生的娇艳明媚, 一袭红衣更是衬得她玉肌雪肤, 一颦一笑, 哪怕是发怒都是那么的鲜活动人, 仿若引人入胜的十丈软红尘。 ——好一个惹人喜爱的绝世美人! 若说素千凝是月上仙子,皎洁不敢亵渎,那息玲珑就是人间至美,令人心向往之。 她往那里一站,便如一朵怒放的红莲,牢牢的吸引住了全场的目光,就连她刚才二话不说出手打人之事都被套上种种猜测,人们心里的脏水一盆盆往叶兰舟头上泼——怎么看都是他的错, 所以才引得美人发怒! 听得叶兰舟咆哮,息玲珑冷笑一声,斜斜地看他一眼:“做什么?打你, 没感觉到吗?还想再挨一巴掌试试吗?” 她这一眼满含着不屑和轻蔑,偏又因着那上勾的眼线带出几分妖娆娇蛮, 惹得叶兰舟心痒痒的,既贪恋她的美色,又恼恨她让自己颜面大失。 他捂着脸颊,运转灵力,消了脸上的红肿,拉着脸道:“息师妹,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息玲珑道:“谁是你师妹?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如此不给面子,叶兰舟心里那点念想便烟消云散了,要是以前,看在她长的美的份上,他也就忍了,可是现在有了个不下于她的谢清让在眼前,他大不了换个人追,嘿,追求已经对象的,别有一番滋味呢还! 谢清让扶额看着这一幕,往霍寻身上靠了靠,传音问他【阿寻,是你吗?】 虽然是疑问,但他其实已经很确定息玲珑就是阿寻的化身,他主要想问的,是息玲珑身旁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衣男子是不是也是阿寻的化身。 霍寻低头抱住他,带着笑意回复【嗯,是我。师父,这个人还有用,先暂且饶过他,等到大比之后,定要他为今日言行付出代价。】 谢清让想了想,道【算了,如果他没有继续做什么过分的事,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毕竟他也算是颜面大失了。】 【呵,师父……好,我听师父的。】 不弄死,那就弄个半死不活好了,算是日行一善。 谢清让点点头,心思主要还是放在那黑衣男子身上,他偷眼打量了一下,虽然长的不像,但他就是觉得是阿寻。 【阿寻,黑衣服的也是你吗?】 霍寻嘴角微微勾起【是,师父,你认出我了?】 谢清让微赧【就是感觉是你,你怎么来了两个化身?】 霍寻凑到他耳边【师父,我们回去说。】 谢清让点头,牵住他的手,也不管那边还在吵架的几人,直接就带着徒儿离开了这里。 按道理来讲,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不理会是完全正常的。 叶兰舟见他们打算离开,忙上前想要拦下他们,却被息玲珑拦了下来。 “你——”叶兰舟恼恨不已,只能看着谢清让他们走远了。 他不悦的看向息玲珑,本想发怒,见她容颜娇媚,红唇微勾,心又有点蠢蠢欲动,谢清让一走,眼前只剩这个美人儿,他又想撩拨息玲珑了。 息玲珑扫他一眼,转身离开。 再多看一眼,她怕忍不住现在就弄死了他。 叶兰舟想追上去,那一直站在旁边不说的黑衣男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很是忌惮这个黑衣男子,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道:“闻人师兄,师妹他……” 黑衣男子转过身走了。 叶兰舟连续被当众下了面子,心中恨极,满腔怨恨找到了宣泄口似的,全朝着那黑衣男子发去,咬着牙看着他离开,心中将他大骂了无数遍。 “哼,我们走!”见得息玲珑他们走远,叶兰舟方才冷哼一声,挺了挺胸,摇着扇子离开。 常宁远远的看了一眼,目中闪过担忧,犹豫了一下,朝谢清让房间走去。 …… 另一边,谢清让拉着徒弟回到房间,想要问清楚化身之事。 “阿寻,现在可以说了?” 霍寻笑着亲他一下:“当然,师父,那个红衣服的女子叫息玲珑,单水天灵根,魔道第一宗生灭宗的内门弟子,那个黑衣服的,叫闻人诀,变异雷系天灵根,生灭宗核心弟子。” “至于那个叶兰舟,他是生灭宗掌门的儿子,生拉硬拽堆砌上来的单金天灵根,实力不值一提,唯一值得利用的,就是他的身份。” 谢清让讶然:“阿寻想用他做什么?” 霍寻没有立即回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谢清让弹了他一个脑门儿,叱道:“混账,竟敢跟师父提要求,还不快说。” 虽然这样说,他最后到底还是凑上去亲了一下霍寻的脸颊。 霍寻一脸满足的道:“魔道可不比仙道,里面的争夺那都是摆在台面上的,闻人诀的师父想要发动叛变,除掉现任宗主,自己取而代之,到时便有用到这叶兰舟之时了。” “哦?你们有什么计划?那息玲珑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谢清让好奇的追问。 霍寻道:“师父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他拉着谢清让坐下来,把他圈进自己怀里,谢清让微微脸红的抱住他,不论亲密多少次,被徒弟这样以宠溺的姿态对待,他还是感觉有些羞窘。 霍寻微笑,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发上,慢慢的道:“师父,你应该知道,虽然仙道和魔道都有自己的大比,但是两方还是会互相派遣探子进去敌方阵营。” 谢清让点点头。 霍寻继续道:“今年这次大比,稍微有点不一样。仙道夜雪宫出了个素千凝,他们打算将她推出去,坐实新晋第一美人的名号。师父,第一美人可不只是说出去好听的,她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 “所以魔道的应对是派息玲珑来砸场子?……”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霍寻也笑了笑,道:“是啊,所以生灭宗派了三个人过来。叶兰舟就是跟着混日子,因为大比常有,双方为了不折损自己的优秀弟子,都不会下杀手,所以他来也就是相当于展现一下他也干活了这样。息玲珑则是来和素千凝打擂台的,能踩着她上位最好,闻人诀就复杂一点了。” “表面上来看,他是负责担任这一次的探子,保护息玲珑。实际上呢,他来就是为了让叶兰舟出事,然后嫁祸仙道之人,叶兰舟在这里出了事,生灭宗掌门必然要亲自前来查看,若是他发现自己的爱子被人废去了灵根,你说他会不会大打出手?” “而等到他回到宗门,发现自己的心腹已经被一网打尽,他若是没受伤,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受了点伤,就是万劫不复。” “但是他跑到仙道地盘闹事,不受一点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谢清让补充道。 “这样说来,叶兰舟本来也就讨不了好了。臭小子,还说的好像冲冠一怒为师父似的,就知道卖乖。” 霍寻讨好的去蹭他的脸颊:“狮虎……” “虽然灵根被废,好歹保住命了不是,师父不让我杀他,我才饶他一命的。” “哦?这么说来,你这还是修改过的计划了?你原来什么打算?” “当然是让他死的不能再死。”霍寻并不掩饰自己的冷酷。 谢清让道:“斩草要除根,还是杀了。” “阿寻,若只是无关之人,我可以不计较,但若是有仇怨之人,就绝不能让他活着,绝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伤害你。 霍寻有些惊讶:“师父?” 谢清让抬眼看他:“阿寻以为我会心软?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又不认识他,他还冒犯了我,我为何非要保他的命?” “我生平恨事,一是错信了沈星沉,二就是没有早点杀了李秀合。” 霍寻紧紧的抱住他:“师父……” 他哽咽了一下,随即掩饰过去,道:“我知道了,师父,你放心,一定不留任何后患。” 谢清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脑。 扣——扣—— 敲门声响起,禁制被触动。 “清让,你在吗?”门外传来常宁的声音:“方便见我吗?” 谢清让拍了拍霍寻,示意他放开自己,回应道:“在,常兄稍等。”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给常宁开了门。 “常兄,快进来,这么晚了,可是有事与我说?” 常宁坐了下来,一点头:“没错,清让,刚才在甲板上的事我都看到了,那三人应当都是魔道探子,也不知怎的就盯上了你,你要多加小心啊。” 谢清让笑道:“常兄怎么知道他们是魔道探子?” 常宁道:“你知道,知问阁是归我们潮生阁管的,我就有了些消息来源。” “更何况,那三人也并未打算掩饰什么。我猜想,那位叫息玲珑的女子,是魔道派出来争夺第一美人的。” “但是她好像对你……”常宁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打趣道:“说起来,素千凝好像也对你……” “清让,你这份艳福,说出去不知要嫉妒死多少人啊。” 谢清让:“……” 作者有话要说: 清让:“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霍寻:“亲亲狮虎mua! (*╯3╰)~” 第60章 无语凝噎的送走了常宁, 谢清让拍开凑上来要抱抱的霍寻。 “小坏蛋,看看你,又给我惹麻烦。这传出去了,都是什么名声。” 霍寻笑嘻嘻的道:“是美名啊师父。” “胡闹,美什么美。” “师父最美~” 谢清让失笑,捏了捏他的耳垂:“这样说来, 这次大比必然是精彩纷呈了。” 这点倒又跟原著对应上了, 真是让人对剧情(或者说天道)的执着哭笑不得。 霍寻道:“师父, 那些化身, 在我需要的时候可以是我, 但是我不管的时候他们就是独立的个体, 你可不要将他们当做我,你只能爱我一个。” “小醋包,自己的醋都吃。”谢清让点点他的鼻尖:“你呀,真是没救了。” 霍寻看着他:“我就是没救了,我不管,师父你要答应我。” “好好好,答应你,快别闹了, 一股子酸味儿快把我熏死了。”谢清让笑着道。 霍寻哼唧一声,开开心心的抱住他。 ** 船上修炼不方便,谢清让没事就炼炼丹, 和徒弟看看风景,日子一下就过去了。 一转眼, 已是十天之后。 宝船抵达了举行金丹大比的穿云岛。 穿云岛位于海域中央,面积广袤,经常用来举办各种重要活动,岛本身就是一件法宝,岛屿上空更是禁制重重。 从上方往下看,绿树白沙,镶嵌在蔚蓝的海水之上,十分的美丽,岛屿整个呈现云朵型,四个角,好似一朵胖滚滚的云彩,中央的绿色树林犹如一只箭扎在岛屿中央,故名穿云。 大比在即,前来参加的都是各个门派的新晋优秀弟子,随行的也是实力不凡的长老,加上各种随从之类,岛上人来人往,互相交际,热闹极了。 谢清让一眼望去,也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上一届大比时见过的,有些远远的望到他,便微笑着点头示意。 “清让,我们先带霍道友去报名?报了名就算是了了一桩事了。”常宁提议道。 “好。”谢清让应道。 的确是应该先把正事办了再说其他。 “你们跟我来,我已经问好路了。”常宁是个细致的人,在船上就做好了规划,甫一安顿下来就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喏,这是穿云岛的地图,这是目前已报名的人员的名单,后面标注了他们的门派师承和实力,这是上一期的,你们随便看看,到时候报名截止了我再给你们最新的。” “哦,对了,上面画了记号的,是上一届的前一百名。” 谢清让笑着道:“常兄,和你一起出行真是太省心了,你要是不说,这些我可真是一头雾水。” 常宁叹气:“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谢清让不禁笑了起来,常宁看他一眼,也跟着大笑。 报完了名,常宁道:“这岛上风光不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这就走了,有事叫我。” 熟悉起来后,他越发的直截了当了,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些热络客气的寒暄已经没必要出现在他们之间。 谢清让笑着点头:“好,知道了。” 送别了常宁,霍寻问他:“师父,地图上标了几个地方,要去转转吗?” 谢清让道:“去看看,左右我们也无事,我上次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心情也不好,就没出门,更不知这岛上有何风光,现在又有机会,自然要抓紧,下下次,我就不好意思再来参加大比了。” 霍寻执起他的手吻了一下:“好,我陪师父。以后师父想去哪里我都陪着。” 谢清让笑着点点头,拉着他的手慢慢的走着,习惯了这种方式,闲暇下来和阿寻牵着手闲庭信步,感觉也很是不赖。 “师父,我们先去白沙滩,离得近,还可以看到海。”霍寻对比着地图,提议道。 “好,阿寻带路。”谢清让自无意见。 他们相携走在沙滩上,脚下细沙柔软,海面上吹来的微风习习而来。 “师父,你当初是不是在树林里迷路了才遇到我的?” “……才不是,后来我不是带着你走出去了吗?” “真的没用神识探路吗?” “闭嘴,不探路怎么出去!” 眼看着师父要恼羞成怒,霍寻识趣的换了话题:“师父,常宁给我们的名单上特别标注了前一百名,我先前了解过规则,前一百才有擂台赛,在此之前会有一场混战,是怎么样的?” “就在岛中央那片树林里,随机投放,每人身上携带有一枚玉牌,可以挡下致命一击,玉牌碎裂则出局。” “若是有人趁机大开杀戒……” “不会,你忘了,这座岛本身就是个法宝,那玉牌也是这穿云岛的副产,只有在岛上,才有这种妙用,不然的话,也太大手笔了。” 霍寻点点头:“难怪魔道没有试图趁机屠戮仙道后晋。” “魔道那边,应该也差不多同样如此?” 霍寻笑了笑,道:“比试之时,自然是如此,比试结束之后,可就说不好了,一言不合,生死战也很常见。” “很直白的血腥,师父不会喜欢的。” 谢清让确实不喜欢无端争斗,只是…… “阿寻喜欢吗?阿寻是不是喜欢待在魔道那边?” “师父,那些只是化身……” “先前易寒之,也是你对不对?还偷偷摸摸的不告诉我。” “师父,我没有故意不说,那时候,我怕你嫌弃我嘛……毕竟夺灵之法很残忍……” “而且你也没有问嘛……” 谢清让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老实点,不要扯开话题。” 霍寻不情不愿的道:“好,师父,我说实话,其实我对于待在哪边没有特殊的喜好,我只喜欢待在师父身边,选择那边也只是因为更方便掠夺。” 谢清让点点头,又问道:“仙道这边,你只有素千凝一个化身吗?” “……还有一个是第一大派掌门的关门小弟子萧没羽。这次没来。” 谢清让扶额,表示无话可说。 ** 时间一天天过,岛上的人越来越多,这一天,大比终于正式开始了。 仙盟的负责人,止水宗的太上长老露了个面,勉励了几句,接下来会场就交给了柳吾月。 谢清让惊讶不已的看着半空中如意台上的柳吾月,合不拢嘴。 【常兄,居然是柳长老主持这次大比?!我以为她只负责带队。】他忍不住传音常宁。 常宁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回道【柳长老元婴后期的修为,是拍卖师中的顶尖人物了,现在已经很少主持拍卖,有时会被邀请来主持这些大型活动。】 【你可能没注意,上一次大比,主持之人也是咱们散仙盟的,清让,你继续努力,元婴以后他们肯定会邀请你来一次的。】 谢清让不禁叹服,散仙盟这完全就是一个超大型商业帝国啊! 【能被邀请前来主持这样的仪式,不可谓不荣耀,我会努力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的。】 高台之上的柳吾月盛装打扮,不急不缓的主持着开场仪式,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可入画,她眼神轻柔的扫过场上,每个人都感觉似乎被她鼓励的注视着。 “各位都是咱们仙道的未来,希望诸君经此一役,能够更上一层楼。”最后,她面带微笑的真诚祝福道。 “接下来,由太玄门的许长老来给大家说明大比的规则。” 国字脸,面容一派正气的许长老飞上台来,声若洪钟,铿锵有力 “规则很简单,整个大比分为两部分,第一部 分为混战局,第二部分为擂台局。” “混战局将会在穿云岛中央的迷踪林举行,迷踪林中遍布迷雾,进入其中便会迷失方向,只能看到三丈之内的景物,林中树木和道路亦会不断的变化,你们将会不停遇到对手,可以选择战斗,逃跑,或者认输。” “混战局将会持续到只剩一百人,有实力有运气者才能走到最后,希望各位努力发挥自己的潜力,坚持到最后一刻。” 【师父,有迷雾,是不是会将咱们分开?】 【嗯,即便相携进去,进去以后也会自动分开,即便遇到了,可能一个转身就又分开了,这也是为了保证公平,杜绝拉帮结派,败坏风气。】 【没关系的,阿寻,这里面又没有危险,上一次我都成功坚持过去了,这一次更加不会有问题的,打不过可以逃跑,逃出三丈之外对方就找不到你了,我一个风系修士,你还担心我跑不过吗?】他看出霍寻的担忧,带着笑意安抚道。 霍寻点点头,师父实力很强他知道,只是他若是不在师父身边,就会忍不住担心。 【那师父你一定要小心。】 【嗯,放心。】 高台上,许长老还在继续讲解规则, “而擂台局,就更简单,岛上东南西北各有一处擂台,前一百名的修士将会在擂台上进行一对一的比赛,比赛中禁止使用丹药和高级符箓,不允许携带灵宠出战,每人有两次机会,两战皆负则视为失败出局。” 许长老讲解完赛制,会场交还给柳吾月,她素手一扬,四面八方小巧的烟花破空而起,爆裂开来后幻化成无数祥瑞美景。 “接下来,大比正式开始,请诸位入林。” 第61章 入林没什么规矩, 先来后到对于入林后的位置和遇到的敌人都没影响,只要身上挂着报名时分发的腰牌就可以通行无阻。 谢清让和霍寻还有常宁站在散仙盟的大队列中,随着众人入了林。 “常兄,一切小心,咱们擂台赛见。”入林之前,谢清让郑重对常宁道。 常宁大笑一声, 难得有些张扬肆意的道:“好, 擂台赛见!” “阿寻, 你……玩的开心就好。” 常宁已进入林中, 谢清让牵着霍寻的手一起进入林中, 进入的那一刹那, 轻笑着调侃了一句。 再回头,两人已经分开,手中还残留着方才互相交握的温度。 霍寻伸出手看了看,露出一个温柔腻人的笑容,轻声呢喃:“我知道了,师父……” 另一边,谢清让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甜蜜怅然的微笑了一下, 打起精神开始应对比赛。 迷踪林其实可以算是阵法和法宝的结合,走在里面想要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迷雾中随时会有人走近你, 只有时刻都保持警惕备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当然,其实也是唯一的选择。 谢清让提着神, 将神识收拢在三丈之内,慢慢的往前走着。 没走几步,谢清让就遇到了第一个对手,他摆出戒备的姿态,随时准备出手。对方看到他,颇为惊讶,而后有些惊喜的道:“你是谢清让谢道友?” 谢清让打量了一下对方,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甚至根本没有印象他们曾经见过,不由得暗自警惕,脸上扬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正是在下,道友认识我?” 那人忙道:“是,我参加过你主持的那场拍卖会,有幸见识过道友的风采。” “道友,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不知可否放我离去?”那人寒暄了一下,姿态谦恭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忖度着,谢清让出了名的温柔和善,他这样说,想必对方不会拒绝,他只想保存多一点灵力应对后面的敌人,能不争斗,还是不争斗了。 谢清让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道:“当然可以,还请道友自行离去。” 他的确不喜争斗,更何况对方先提出退让,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将后背交给来路不明之人,便要求对方先行离开。 那人道了声谢,慢慢的后退,退至三丈外后,飞快的转身遁入迷雾之中。 谢清让见他离开,也继续往前走,很快的,他遇见了第二个对手,两人还未动手,又走进来第三个人,却是个熟人。 顾淮止高兴的喊了一声:“清让,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他到的晚,抵达之后要忙着为比赛做准备,都未来得及去散仙盟的驻地拜访好友,本想着第一轮过了以后再去,没想到提前就在这林子里遇到了。 谢清让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场上另外原本和谢清让对峙的人见到他们竟然是认识的,不由得暗道一声晦气,飞快的后退欲逃。 顾淮止眼尖的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喝一声,法宝‘铮——’的一声从丹田飞出,一枚燃烧着烈焰的红色火环朝着那人打去。 “想跑?清让,我们一起先送他出去!” 谢清让也不含糊,并指为刀,向前一指,倚微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向那人。 原本即使只有一个人,那人也不是对手,现在他们两个一起上,左右夹击之下,很快就被打成重伤,身上的玉牌碎裂,白光一闪,裹着他消失了。 “嘁,弱鸡。”顾淮止冷嘲一声,收了法宝。 “清让,你果然已经金丹中期了。”他又看向谢清让,笑着道。 谢清让点点头,问他:“你一个人来的?你兄长呢?” 顾淮止皱眉,道:“我和门派其他人一起来的,兄长已经金丹后期,就没来。” “清让,来之前,兄长让我告诉你和霍寻,沈星沉不知何故,他的金水灵根竟然变异了,现在已经是一个冰系天灵根修士,他挖了自己的金丹重新修炼,我们派去的人全被他找出来杀了,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很有古怪。” 谢清让听见沈星沉的名字就下意识的反感,他眉心蹙起,心中暗自思量着顾淮宁专门带来的话。 顾淮宁是个谨慎的人,专门提醒他们显然是有目的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借阿寻的手除掉沈星沉这个愈发厉害的劲敌。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毕竟他已经是阿寻的镜奴,敢动这种歪心思一定会被收拾的很惨,想必他不会想体验第二次了。 “你哥他还说了什么?”谢清让想了想,掩下心思,问顾淮止。 顾淮止道:“没说什么了,栖霞派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已经完全得不到消息,你们散仙盟的知问阁都渗不进去,掌门金生源已经久未露面,栖霞派上下,已经成了沈星沉的一言堂。” “我哥觉得他很古怪,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让我提醒你一声。” 谢清让点点头,心下暗暗着急,觉得有些不安,只想着等出去后定要跟跟阿寻好好商量一下此事, “号,我知道了,多谢你。” “没什么,总之,他这个人心思很深,你以后遇到他,一定要小心。”顾淮止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说起来,倒是你的百蕴灵芝成全了他,你真是拿生命在给他做嫁衣!” 谢清让垂眸,他又何尝不恨,原本用来给阿寻的东西,反而成了帮助害他的凶手的东西,叫他怎么能甘心,不过是不想再计较过去之事而已。 顾淮止看他垂着头不说话,顿时有些讪讪:“那个……你别伤心了,不值当。” 他手里捏着自己的法宝,紧张的摩挲了几下,小心的觑着他的神色。 谢清让见他跟犯了错的小朋友一样局促不安,不禁笑了笑,心情也好了点,安抚道:“放心,我只是在想事情,没有伤心。” 顾淮止点点头,上前一步,想凑近点跟他说话,结果刚往前迈了一步,眼前突然飘来一片迷雾,定睛再看时,已经失去了谢清让的踪迹。 他们太久没有动手,被迷踪林自动分开了。 谢清让也是一眨眼,就见不到人了,只好先把心底的疑惑担忧放到一边,集中精神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敌人。 随着迷踪林里的人数越来越少,他遇上熟人的几率也就高了很多,谢清让已经遇到了几个眼熟的人,心里暗暗想着,要是一会儿能遇到阿寻或者阿寻的化身就好了。 迷雾散开,从中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到让他不敢相信,他愕然的睁大了眼,将倚微握在了手中,戒备的盯着来人。 没想到,没等到阿寻,倒等来了他。 那人一袭白衣,剑眉星目,气质沉稳冷淡,不像是法修,倒像是一个剑修。 ——来人正是沈星沉。 沈星沉猝不及防见到他,神情微动,往前走了一步,难得有些激动外露的模样。 “师弟……” 谢清让后退一步,提起剑指着他,面容上满是冷色:“别叫我师弟,我同栖霞派,已经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沈星沉停下了脚步,深深的望着他:“师弟,我知道门派负你良多,令你失望至极,但是我向你保证,这次回去,绝不会再有人欺辱你,我会给你应有的尊荣。” “应有的尊荣?”谢清让只觉得好笑:“我不知道我应有什么尊荣,我从没有在意过门派冷待我,我靠自己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师弟,栖霞派会越来越强大,你跟我回去,我有的你都有,你想要什么,我竭尽全力帮你取得。”沈星沉看着他,慢慢地说道。 谢清让摇头冷笑:“承蒙厚爱,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栖霞派再强大,成就再高,也不是我的良木,我不会再回去,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他其实想现在就转身离开,可是出于不信任,还是提着剑戒备的和他对峙着。 “师弟。”沈星沉身形不动,又唤了一声。 “师弟,即便你不再回栖霞派,这么多年情分仍在,你为何待我如此冷漠?” 谢清让蓦地抬眼,手指捏紧了倚微的剑柄:“你问我为何待你冷漠?我告诉你,我没有对你动手,已经是看在多年情分上了。沈星沉,我此生最后悔之事,就是错信了你这个不仁不义的无耻之人!” 沈星沉眸色渐深,心中慌乱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面上不露任何情绪,直视着谢清让的眼睛。 这双清澈的像是沁了水的墨玉一般的眼眸,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此时此刻,这双眼却充满了冰冷嘲讽的望着他,这让他有些心痛,随后却生出更多的不甘嫉恨。 他缓慢的,一字一句的道:“师弟,你不信我?” 谢清让简直都要佩服他了,他冷笑着道:“别再装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是怎么对我的阿寻的,你以为能永远瞒得住吗?” 沈星沉心中暗恨,他当初就不该留金采灵一条命! 他看着谢清让,哀痛的道:“我知道那件事你一直怨我,但是我绝没有害他。” “师弟,我心悦你,怎么会害你的徒儿让你恨我?” 谢清让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小师妹喜欢他,他心里清楚,只是他对她无意,假作不知罢了。可是大师兄,不,沈星沉喜欢他,他真的完全没有感觉到。 良久,他摇了摇头,道:“我不信。” 若真的喜欢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从前因何苦闷?怎么会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所谓的喜欢心悦,太浅薄,太自以为是了。 沈星沉慢慢的逼近他:“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么多年,我总以为以后会有机会,从未想过就这样错过了你。” “可是师弟,我真的未曾害过你的徒儿,你信我。” 第62章 谢清让后退一步, 戒备冷漠的望着他,横剑而立:“别过来——” “事实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没有证据,你亦不算元凶,我已离开栖霞派,以前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 我不想再去跟你们计较。但你若再纠缠不休,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星沉脚步停顿一下, 随即继续往前走。他走的很慢, 却很坚定。 “师弟若是不信我, 尽管来杀我报仇, 我绝不会还手。” 谢清让握着剑,死死的咬住牙,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一横,手中的倚微飞出,化作万千流光铺天盖地的向沈星沉砸去。 他既已出手,就再不留情,上来就是杀招。 挥出这一剑后, 他甚至觉得心中一松,下手越发的凌厉。 没错,他就是记恨, 他就是不够宽宏大度,他甚至想斩草除根, 一劳永逸的解决了沈星沉,他心里,早已对这个他曾经最尊敬的大师兄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只余冰冷的怨恨和防备。 他第一剑,看似是瑶风碎光,实则只有形而无神,没有注入灵气,不过是个花架子用以试探,沈星沉轻松躲开后才发觉不对,第二剑已经从漫天的碎光中破空而出,直指他的胸口。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招数谢清让用的非常熟练,再加上风系修士最引以为傲的速度,虚虚实实往往能够出其不意的战胜对手。即便战胜不了,也会让对手非常头痛。 “师弟,你真要杀我?”沈星沉脸上浮现出伤心和愤怒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他那个柔软善良,纤尘不染的师弟吗? 他能感觉到他身上愈发浓郁的杀气,师弟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怎么会呢?师弟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定是有人教唆了他! 谢清让讥诮的冷笑:“你不是说你问心无愧甘愿赴死吗?躲得到快。”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倚微剑和他心神合一,化作一抹淡淡的影子融入空中,淡青色的星辰流光消弭不见,分化的剑身却遍布空中,等待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剑影消失后,谢清让双手掐诀,打出两张符箓,一木一火,木灵符落地便开始催生植物,藤蔓如触手一般狂舞着破土而出,向沈星沉缠去,火爆符如影随形,在他后心处炸裂开来。 沈星沉躲过这一击,下一瞬,火焰爆裂后的火星寸寸飘落在藤蔓之上,顷刻间他脚下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燃烧着的藤蔓疯了一样的拧成一股,带着空气都为之扭曲的高温火舌向他抽来。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五脏六腑怕是都会严重受损。 沈星沉嘴里发苦,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好似浸入冰冷的泉水里,凝结出一层层寒气逼人的冰霜。 后心处那股危险的感觉还如影随形,即使他看不到,也能感觉到倚微就化作清风隐藏在后面,如果他分心去躲开这火蔓,觑到破绽的的倚微绝对会立即飞出,取他的性命。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谢清让,终于开始还击。 只见他手一扬,从眉心上丹田处飞出一盏冰晶似的莲花灯,八十一片重瓣莲花的花瓣朵朵飞出,组合成一面冰盾,如同蛋壳一样护住他周身。 火蔓撞在冰盾之上,激起层层热浪,滋滋的水雾弥漫开来,沈星沉掐诀,那些水雾化作冰点,逐渐凝聚成坚硬无比的玄冰。 “师弟,你冷静一下,出去后,我再去找你。”他说罢,遁入迷雾之中。 再停留下去,他怕自己会说出什么失去理智的话,惹得师弟对他更加怨愤。 他不想真的对师弟出手,他做不到。 半空中蓄势待发的倚微剑显露出身形,剑影已经遍布四周,若是他再晚些走,瑶风碎光就已出手,这一次,将会是真正的杀招。 谢清让敛目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沉着脸一招手,倚微回到手中,空中的漫天虚影慢慢淡去。 他望着沈星沉离去的方向,不禁深深蹙眉——沈星沉的确已经是冰灵根,而且那朵冰莲应当就是他的本命法宝了,距离他挖去金丹重新修炼这才多久?他到底是得到了什么奇遇才有这番巨大的蜕变? 再者说来,顾淮宁一直很关注他,而且流云宗就在栖霞派旁边,却都不知道他已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他是怎么躲开的?又是为何来这里? 种种思虑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令他心情愈发的沉重。 他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阿寻。 可惜在沈星沉之后,他又遇到了两个敌人,都不是阿寻。 然后就收到讯息,第一轮已经结束,前一百名已经选出,可以自行离开迷踪林了。 五日之后,将会开始第二轮擂台赛。 谢清让满腹心事的离开了迷踪林,回到散仙盟的驻地,远远的就看到常宁和霍寻在等他。 他赶忙飞过去:“常兄,阿寻,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等我多久了?” 说话间,他眼神从常宁身上划过,落在霍寻身上,眼里闪过喜悦和着急。 常宁笑着道:“没多久,咱们都是一起收到的消息,前后能差多少时间?” “清让,承你吉言,咱们可以擂台赛见了,哈哈,不过我希望还是晚点遇到你比较好。” 谢清让压下心里的忧虑,笑着道:“如此甚好,既如此,那我就再祝你旗开得胜,一路过关斩将取得好名次。” 虽然他尽力掩饰,但常宁什么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一流的,立即就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之处,便问他:“清让,你脸色有些不好,可是有事?” 按道理来讲,受伤是不可能的啊,玉牌会在离开迷踪林时碎裂,化作灵气补给主人,让所有参赛者都恢复到最佳状态。 谢清让见他看出,也不再刻意掩饰,叹了口气,道:“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回去说。” 霍寻见他蹙眉,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担忧的道:“师父……” 谢清让捏了捏他的掌心:“乖,我没事,回去再说。” 霍寻点点头,他们三人快步的离开,回到谢清让的房间。 “师父,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进房间,霍寻就急急的问道。 常宁没说话,但也担忧的望着他。 谢清让道:“我遇到了沈星沉。” “沈星沉?”霍寻皱眉,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是已经金丹后期了吗?怎么居然厚着脸皮来了这里?师父,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很怀疑,沈星沉就是专门跑过来找师父的,真是讨厌啊,跟个苍蝇一样没完没了的恶心人,要不是怕师父为难,他早一巴掌拍死他了! “是这样,我先是遇到了顾淮止,他告诉我,顾淮宁让他转告我们,沈星沉已经是变异冰灵根,而且挖去了金丹重修,似是有什么奇遇,栖霞派也犹如一个铁桶一般,水泼不进,他们的探子全部被清除,掌门金生源也已经没有消息,栖霞派已经是沈星沉的一言堂,叫我们多加注意。” “我跟顾淮止分开后,又遇到七八个敌人,然后就碰到了沈星沉,跟他交手了一番,顾淮宁所言非虚,他的确已经是变异灵根,而且修行速度非常快,不止已经重回金丹,就连本命法宝都已经做好了。” “顾淮宁没告诉我他已经离开栖霞派,就说明他也还不知道此事,也不知道沈星沉悄悄来到这里所图何事?他这样的人,总不会无的放矢。” 常宁听了,有些不解的道:“清让,你和那沈星沉有旧怨吗?为何如此担忧?你已经离开栖霞派,按理你们见面也就是陌生人,打个招呼即可,他就是有事,也碍不着你啊。” 谢清让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不知该怎么说起:“是有些仇怨,方才在林中,我已经和他撕破脸打了一架了,只怕还有后患……” 常宁见他如此一脸的难以启齿,便贴心的没有追问,道:“我去知问阁帮你查查关于栖霞派和沈星沉的消息,明儿再来找你。” 谢清让闻言,感激的道:“好,多谢常兄。” 常宁摆摆手,起身离开。 他走了以后,谢清让担忧的道:“阿寻,我怕他会猜出来你就是易寻,推测出你是幻灵根的事,万一他说了出去,你会不会有危险?” 霍寻抱住他,道:“没事的,师父,就算我是幻灵根的事情暴露了,只要化身的事情不暴露,就不会有危险,顶多就是烦一点,大不了我也投身散仙盟就是了。” 谢清让点点头,略微放心了一点,随即又提起来:“可是你曾经幻化成他的模样过,他会不会猜出来你可以随意化身?” “不会,师父,你放心,他只看到了轩辕千幻,顶多怀疑我有帮手。而且我那么多化身,他如果不能将我一网打尽,我就不会死。”霍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道,低沉自信的声音让他慢慢安定下来。 “师父,你说同他撕破脸打了一架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冒犯了你?”霍寻心里倒不怕沈星沉会威胁到他,反而关注到别的重点。 谢清让脸上露出一点纠结嫌恶的表情:“他不肯承认自己有意加害你,说他……他心悦我,所以不会害你令我恨他。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见到他毫无悔改之心,还妄图骗我,我实在怒气难当,再者,我怕他又暗地里使坏,便动了杀念,也是气昏了头了,都忘了在林子里我根本杀不了他。” 霍寻笑了一下,道:“师父,他说他心悦你,所以不会害我?” 谢清让点头:“他是这样说。说起来,我想不通,他为何要害你,难道就因为你对他不敬吗?” 霍寻轻笑一声:“师父,就是因为他心悦你,所以才会害我啊。” 谢清让愕然:“怎么会?” 第63章 霍寻见他不信, 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反问他:“那师父以为金采灵为何要教训我呢?” 谢清让张了张嘴,道:“小师妹说,她嫉妒我对你太好,总是忽略她……”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信了七分——如此说来, 沈星沉也是因为如此?只是他更加狠心一点, 想要直接除掉阿寻。 “我, 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你是因为觉得我对你太过娇惯, 对他不够尊敬……” 他说着说着, 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不禁看向霍寻:“阿寻,你早就知道吗?” 霍寻抱住他,头埋在他颈侧轻声喃喃道:“我小时候不知道,我是后来才想通的。” 如果他早早知道嫉妒能让人变的多么可怕,他就不会那么傻乎乎的去送命了。 谢清让慢慢的抚摸着他的背,道:“我没感觉到他喜欢我,不过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面,再见面就是仇人。” 霍寻在他脸侧偷了一个吻,微笑着道:“师父, 那我寻个机会去杀了他。” 他在栖霞派时,不知有多少次机会除去沈星沉, 只是怕师父为难,才忍着没有动手,现在师父也对他生出了杀念,他自然不会手软,恨不得现在就去捏死这个总是觊觎师父的讨厌鬼。 谢清让垂眸,半晌,点点头。 霍寻抱住他,让他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师父,别怕。” “别担心。” 谢清让轻声的笑了笑,回抱住他:“嗯。” ** 第二天,常宁前来拜访谢清让。 “清让,我有点消息了,你现在方便吗?” 谢清让忙把他迎进来:“常兄,快请进。” 常宁笑着道:“这样的门派咱们眼线不多,消息也不全,除非有人花高价请咱们去调查,知问阁才会派出人手,不过还是有些有用的消息,我整理了一下给你说说。”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掌门金生源已经遇害,全身的灵力都被吸干,按道理,嫌疑最大的应该是沈星沉,他们师徒之间因为霞影紫烟罗的事情生了嫌隙,面和心不和,再有就是因为你……”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怪不得清让不好意思说,这事情三言两语是不太好说的清。 “你离开以后他曾经祈求掌门想追回你,掌门拒绝了他,并且以丢失重宝的罪名勒令他面壁思过五十年,他自请去幽水峡谷思过,栖霞派的变故,就发生在两年前,他从幽水峡谷出来之后。” “知问阁情报人员对此的怀疑是,他可能是在幽水峡谷有了什么奇遇,那份奇遇可能是传承,甚至包括法宝——保守估计是一件真宝,且是威力很大的攻击型,不然没办法解释他怎么暗算得了化神期的金生源。” 谢清让点点头,想起了那朵冰莲,如果是一件真宝直接炼化成自己的本命法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进步那么快了。 只是…… “幽水峡谷?”谢清让听到这个地方,蹙起了眉头,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 “不错,正是幽水峡谷。清让,这幽水峡谷有什么古怪吗?”常宁问道。 他所有的消息都来自知问阁,对他们门派内部的事情并不了解,只知道谢清让曾经因为徒弟的死大闹过一场,后来出走也有这个原因,具体的他还真不清楚。 难不成这幽水峡谷还真有什么玄机不成? 谢清让叹了口气,慢慢的道:“当年我有事外出,将阿寻托付给沈星沉,以防那些跟我有怨的长老伤害他,谁知信错了人,反而……” “沈星沉不满我对阿寻太过重视,早有意除掉他,便趁机借刀杀人,见死不救,看着他被人逼迫跳下悬崖,那悬崖下,就是幽水峡谷。” “后来我曾在那里思过八年,也曾下过幽水,只是那幽水深不见底,越往下越是冰冷,我便没有继续。” “也许他的冰灵根,就是因此而来?但是我当时在那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常宁道:“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你没发现,也是正常,机缘这东西,谁说的准呢?” “清让,你说的阿寻,是……”常宁听着他的叙述,总觉得有些奇怪。 “就是我。”霍寻看了他一眼,道:“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 常宁点点头,这就对了,他就说嘛,明明说的是当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但是清让的叙述中却完全避开了此事,而且也不见多么伤心,只有愤怒怨恨多一些。 “噫?不对,那你不该是风灵根啊……”常宁很快反应上来,若是师徒同为单风系天灵根,那事情早就该传出来了,不会当年那个孩子到死都默默无闻。 “你的灵根,也变异了?”他试探着问道,心里却已确信了,不是变异还能是什么? 他不由得佩服好友,这是什么天赋,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变异。 思及此,他有些向往的道:“清让你快让我蹭点仙气,搞不好哪天我也变异了呢?” 谢清让扶额,好笑的道:“改日我送你个亲手雕的玉牌,正面写变,反面写异,好了?但是常兄,你的灵根是土和水,好像不能相互结合变异?” 常宁一拍脑门儿,遗憾的道:“是啊,那就写个升灵,万一哪天我有个奇遇,就升级成天灵根了呢?” 谢清让笑容一滞,别说,还真有可能。 摇光秘境里还有个万年百蕴灵芝等着阿寻呢。 他扬眉,调笑着道:“好说,升灵嘛,没问题,明儿就写给你。” 常宁托着腮帮子笑的开心:“好嘞。” “哎呀,真羡慕你们灵根相生的,还有变异的机会。” 他这话却是对霍寻说的,因为谢清让一踏入仙途就是单风灵根,众人都以为他是天生如此,哪里猜得到他身负绝世功法,甚至可以升灵变异呢? 谢清让看他态度自然,毫无惊诧之情,就知道他并不知道阿寻是五灵根变异,可能以为他是木火灵根变异,便决定还是告诉他,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两个阿寻就是一个人,早晚会知道幻灵根的事。 “常兄,阿寻他,以前是五灵根。” “噗——”常宁一个没忍住,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咳咳……”他锤了锤胸口,眼睛瞪的前所未有的圆:“五,五灵根?!” “幻,幻灵根……”他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我的天,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幻灵根……” 他震惊的久久不能说话,良久,猛地扑过来拉住谢清让:“清让,一定要记得给我刻个牌子,我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蹭仙气!” 谢清让无奈摇头,笑着道:“常兄,你这也太夸张了?” 常宁一抹脸,正色道:“是你太淡定了,五灵根,那可是五灵根啊!啊呸,不对,是幻灵根!幻灵根啊!你知不知道幻灵根意味着什么?几千年一出的绝世天才啊!” 常宁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九级灵兽天上来那算什么?什么都不算!幻灵根天上来才是真的可怕,这是什么气运?用逆天都不足以形容! 他扒拉着谢清让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摸了又摸,要不是仅剩的理智制止了他,告诉他这样做可能会被霍寻打死,他恨不得脸贴上去蹭两下。 霍寻微微挑眉,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常宁没什么歪心思,长的也很安全——白白圆圆跟个福团儿似的,怎么看都不可能有竞争力。 常宁努力平复了半天,才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天知道他刚才恨不得下去跑两圈! “清让你放心,我肯定会保密的,这要是传出去了,你们不知要面对多少麻烦。”他不用想就知道,为了能让幻灵根归入自己麾下,那些人会惹出多少风波,到时候,清让这个师父肯定首当其冲。 谢清让点点头,笑着道:“我自是信得过常兄的。” 常宁呼出一口浊气,道:“今儿可把我惊着了,清让,你得补偿我。” “我听说,你擅长制茶?” 谢清让道:“感情你除了调查正事,还听了一耳朵小道消息?” “不过这倒也没说错,我的确对制茶颇有兴趣,算得上小有成就,上次去你那里就见你收集了不少灵茶,本想着改天送你些,没想到你倒先开了口。待咱们回去了,我给你送去。” “成,那就说定了。”常宁笑眯眯的道。 “对了,还有件事。” “哦?何事?” “那些第一轮被刷出去的修士往往不会急着离开,而是会留下来观看前一百名的擂台赛,这观赛呢,是要买票的,四处擂台,同时四场比赛,看谁不看谁,这就成了个问题。” 谢清让点点头,上一次也是如此,像他这样默默无名的,擂台赛几乎没有观众,直到打到后面观众才多了起来。 常宁看了看他,笑着道:“咱们散仙盟开了两个赌局,一个赌谁的门票卖的最火爆,另一个则是赌谁能获得此次大比第一名。” “我本想叫上你一起玩玩,小赌怡情嘛,哈哈。” “不过,现在我决定了,我两个都压你,玩个大的!” “这……”谢清让汗颜:“常兄,你冷静一点啊……” 常宁一摆手:“我现在非常冷静,我决定相信我的直觉——发财的机会到了!” 谢清让:“……” “好,你高兴就好。” 霍寻看向他,微笑着道:“我也小小的参与一下,全压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常宁:“我的小伙伴是个炒鸡欧皇,我要抱紧他的大腿,吸欧气!” 蠢作夜雨:“我也想抱紧狮虎虎的大腿,白白的大腿耶~” 第64章 谢清让无语半晌, 只能道:“你们高兴就好。” 常宁抚掌大笑,撺掇道:“清让,你也可以押着玩玩,左右无事,找点乐子嘛。” 这种事情就是要参与的人多了才有意思啊,一个人自娱自乐赢了都没劲。 谢清让想了想, 还真有点意动, 便微微笑着点头:“也好, 我还未参与过这样的活动呢, 赌局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常宁道:“是啊, 走, 带你去看看,外面现在挺热闹,你别老憋在屋子里。” 他还是觉得友人虽然喜静不爱交际,但是也不能任由他与世隔绝,没点人气儿。 霍寻见师父已经被说动,跃跃欲试的模样,笑着问他:“师父,你打算怎么压注?” “唔……”谢清让认真思索了一下, 道:“我得想想。” 一直到常宁带着他们到了赌盘前,他都还在犹豫,常宁无奈的看着他, 道:“清让,随便压一个就好了, 你反正也不能压自己。” 赌局有规矩,自己不能压自己,并且只有大比的参赛者有资格压注。 霍寻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略带不满。 常宁识相的闭嘴,好好好,他不说话好了。 霍寻含笑看着谢清让,师父这样认真苦恼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谢清让仔细的思考了半天,在门票第一名那里压了素千凝,实力第一名压了霍寻。 “常兄,阿寻,你们真的要压我吗?我觉得我压的比较准。” 常宁笑眯眯的把兑好的牌子一压:“没二话,全压!” 赌嘛,图的就是个心跳刺激。 霍寻点头,一本正经的道:“师父,我们总得把门票钱赚回来?” 谢清让扬眉,笑道:“那就看谁压的准。” 【阿寻,你不许故意让我。】 霍寻弯了弯眼,倾身向前, 【好的,师父。】 从他们三人走进这里,就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谢清让和霍寻——不过霍寻虽然有天资有实力,但是名气大部分还是因为他师父而来,所以大部分人的眼光还是集中在了谢清让身上。 谢清让在上一次大比就已经崭露头角,更因为被迫结丹之事被无数人同情暗哂,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实力还是得到了认可的。 后来他投身散仙盟,被散仙盟重点培养,而后又得到素千凝的青睐,随着素千凝的名声越来越响,他的名气也水涨船高,可以说,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他这一届的比赛到底实力如何。 所以,当四天以后,他高居门票卖的最好的修士第一名,也不算是爆了冷门。 一则想看他的人本来就比较多,二则息玲珑的出现的确分走了素千凝不少人气,导致她们二人的观看者出现了分流。 常宁赚的钵满盆满,笑的眼睛都要见不着了。 大部分人都没想到会是谢清让高居第一,他们都知道谢清让是热门人物,或许会居于前五甚至前三,可没想到他竟然是第一! 结果出来以后,众人都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但不管怎么样,由于之前压他是第一名的人很少,所以他的赔率很高,让常宁和霍寻都大赚了一笔。 有不少买了谢清让票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你也买了谢清让?” “是啊……你也买了?” “你不是说素千凝是你的女神,你要全程追看吗?” “是啊,但是不妨碍我买个谢清让的在女神没比赛的时候去看他啊……” “你……” “怎么了,我就是想看谢清让,不行吗?!” “……” 种种对话在场中响起,大家才惊觉谢清让的人气就和他本人一样,不骄不躁却慢慢显露峥嵘。 常宁握着筹码,喜滋滋的道:“清让,你果然厉害,我的直觉是对的,我决定把赢来的钱继续全压你赢得第一名!” 谢清让自己赔了钱,听到他这样说,哭笑不得的道:“常兄,赌这种事,还是见好就收。” 常宁摆摆手,道:“哎——,清让,你放心,就算全输了我也不在意,千金难买我高兴!” “再者说了,千金散尽还复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哈哈。” 谢清让无奈失笑,也只好由他去了。 霍寻笑着揽住谢清让,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师父的优秀大家都看得到。” 但是这么优秀的师父却是他的。 人群中关注着他们的人都惊讶不已,原本他们的关系只是在散仙盟的修士之中流传,大部分人都只听过传言而未曾亲眼见到过,今日过后,就算是人尽皆知了。 有人祝福,有人无所谓,还有些人伤心叹惋。 无论众人心情如何,都还是很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霍寻英俊挺拔又天资出众,他们其实也称得上很相配了。 只除了一个人。 沈星沉在在人群的另一边,看着那一边亲昵拥抱的两个身影,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愤怒嫉妒乃至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师弟,明明是他先爱上的师弟,可是师弟就是不肯多看他一眼,就是不肯将他纳入心房! 先是那个小鬼,然后又是这个霍寻,他本以为师弟喜欢霍寻是移情,是爱屋及乌,没想到那个才出现没几天的人就这样获得了他的心,就这样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了自己一直守护的珍宝! 无法接受,他真的无法接受! 他死死的盯着那边,眼珠慢慢泛上红色的血丝,嫉妒和不甘充斥着他的内心,他暴怒不已,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分开他们,将师弟抢回来。 ——如果他始终不能爱我,我宁愿将他关起来,让他的眼睛只能看得到我,让他的耳朵只能听得到我,让他的身体只能被我得到! 永远,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霍寻若有所觉的抬起眼,正好对上他嫉恨到发狂的眼神。 他回以冰冷的警告,无声的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 ——恨吗?比得过他数年挣扎沉沦的怨恨不甘吗? 想从他这里将师父抢走,做梦。 他的手臂愈发的收紧,谢清让有些不自在的挣了下,拉了拉他的袖子:“阿寻,我们回去,我不喜欢他们这样看着我。” 他没注意到沈星沉的眼神,周围有太多探究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各个都让他如芒在背。 霍寻收回眼神,微笑着轻柔的吻了吻他:“好。” 他牵起师父的手,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沈星沉远远的看着,死死的压抑着自己心中嗜血的冲动,指甲扎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心里锁着的魔鬼在咆哮,发出尖锐刺耳的狞笑【放我出去,我帮你毁灭杀了他,杀了这里所有人!】 沈星沉的眼眸渐渐布满红色。 常宁不经意的转头,就看到他那双可怖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骇了一跳,再看时却发现那眼眸还是黑色,只是阴沉沉的,仿佛山雨欲来。 他赶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细看,追着谢清让他们跑了。 【哈哈哈,这些卑贱的,渺小的,蝼蚁一般的人,他们只配匍匐在我脚下,放我出去,我和你一起分享无上的权力!】恶魔癫狂的笑着,口中吐露出引诱的话语。 嫉妒,愤怒,憎恨,人类。这味道,真是好极了。 沈星沉站在原地,许久许久,直至所有的人都离开,散仙盟的工作人员前来询问他。 他僵硬冷漠的转头看了一眼来人,不发一语的慢慢离开。 工作人员看着他离开,心里觉得这真是一个怪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有些纳闷,那人为何捂着心口? 右手掌心的法印发出微光,按在胸口上,针扎火烧一般的疼痛。 【闭嘴,别妄图取代我,我们之间,我才是主宰。】 恶魔发出痛苦的哀嚎,慢慢的消音无踪,不知藏身何处。 沈星沉咬紧了牙关,一步一步的走回住处。 想起前些日子满怀希望偷偷跑来的自己,觉得真是可笑,可怜极了。 他眼睛眨了一下,伸出手去摸,满脸都是冰凉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是真的很喜欢师弟,爱他,一直在等他,守候他,从未想过,从未想过有一天师弟会离开他,会爱上别人。 为什么会不是他呢? 为什么…… 推开门,躺在床上。 他闭起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师弟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少年,未及弱冠,温雅的脸颊上是浅浅的笑容,纤尘不染,美玉无双。 他微微笑着,有些羞赧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他说, “见过师兄,师兄,请多多关照。” 是从什么时候起,从什么时候起呢?他再也未曾见过师弟那样鲜活的模样,他在笑,却不达眼底,单薄的身影孤独而倔强。 眼泪从闭着的眼眸里滑落出来,落入鬓发里。 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也曾为他的到来而喜悦不已,笨拙的想要讨好他,想照顾他,但是最后那种小心心翼翼的心情却随着时间转变为一种志在必得的自负,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师弟终有一日是自己的,却未曾注意到师弟已离他越来越远。 眼泪一点点落下来,心头痛的无法呼吸。 他慢慢的蜷起了身子,缓解这种痛苦。 许久之后,他伸出手,擦去最后一滴泪,眼神慢慢的再度冷硬。 ——他沈星沉,不是会轻易认输之人。 即便他已经做错了,已经输了,他也要爬起来。 师弟心有所属了又如何?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能改变的,他哪怕不择手段,付出一切也要扭转这败局。 他要师弟。 第65章 第二天, 擂台赛正式开始。 前一百名参赛选手会随机分配擂台,从会场中央的传送阵进去,就会自动被传送到自己要进行比赛的那处擂台中央。 而观看比赛的观众们也有自己的传送通道,在选手们入场站定后,想要观看他们比赛的修士们就拿着提前购买好的门票牌子走进传送阵中,激活阵法, 然后便会被自动传送到该选手所在的擂台外了。 擂台上, 每场比赛都会被留影石记录下来, 售卖给想要观看却未能成行的修士们, 所以擂台赛的规矩十分严明, 钻空子或者使计暗算的人也很少。 大家都是要脸面的, 这样做就算仙盟不惩罚你,围观者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名声臭了比堂堂正正的输了丢人一万倍。 谢清让的第一局比赛就碰到了叶兰舟,不得不说是个挺有看头的局。 叶兰舟是单金系天灵根,虽然是硬堆上来的灵根资质,但是好歹堆上来了,在他爹的教导下,实力也还算勉强合格, 再加上诸多法宝灵符护身,过第一关还是比较轻松的。 不过由于他的浮夸作风,短短这一段时间以来, 就拉稳了不少仇恨,进来的观众里不乏有看他不顺眼的, 见到他第一关就碰到谢清让,不由得暗暗窃喜。 就是那些对他没意见的,也隐隐嗅到了火药味,都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跟周围人讨论了起来。 听说叶兰舟曾经调戏过谢清让,只是被息玲珑拦了下来,不过后来叶兰舟一直围着息玲珑转,这件事就被当作一个花边八卦忽略了。 现在看到他们两个分到一起,原先听过那么一耳朵的人都纷纷又想了起来。 一时间,围观群众们的心都激动了起来,纷纷为谢清让摇旗呐喊,希望他把这个惹人嫌的不可一世的纨绔揍他个满脸桃花开。 “谢道友加油!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揍他!” “对对对——”“揍他!” “谢道友加油啊,以后你的每场拍卖会妾身都要去捧场~” “谢道友,你是我们的骄傲,揍死这个傻缺!” 叶兰舟带来的几个人混在人群里,讪讪的不敢说话。 说实在的,他们内心深处其实也希望叶兰舟被狠狠地收拾一顿,这个家伙平日里没少欺辱谩骂他们,谁会真心实意为他着想,希望他赢呢? 谢清让听到这些呐喊,第一次这么直观的看到这么多人为他加油,欣赏赞叹的看着他,不由得面向场下,微微一笑:“多谢诸位道友捧场,我会尽力的。” “啊啊啊——” “我的天,他对我笑了!”“狗屁,是对我!” “他笑起来好美!我不行了——” “从今天起,我坠入爱河了!” 谢清让有些茫然的站在那里,发现一句话过后,下面的道友们一下子都变了模样,不由得十分纳罕,对他们热切的眼神表示无法理解——他似乎只是道了个谢而已?难道有哪里说的不合适吗? 待又听了几句他们的喊话后,才终于明白,默默的转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 台上的叶兰舟更是近距离被那个笑容冲击。 他站的位置刚好看到的是谢清让的侧脸,微微翘起的唇角勾出美丽的弧度,白玉无瑕的脸颊上若隐若现的可爱酒窝以及微微的笑纹,还有长而卷翘的睫毛和漂亮水润的眼眸,顿时就被迷的晕头转向的。 他是典型的见一个爱一个,只要是美人就想调戏。 这下子见了谢清让,顿时又忘了息玲珑,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这个大美人了。 “清让,上次船上一别,吾心甚念,想不到擂台第一场就遇到你,可见你我之间,果然缘分不浅啊!”他端着风流倜傥的架子望着谢清让,深情的道。 台下的观众不给面子的发出阵阵嘘声,若是手头有个臭鸡蛋烂菜叶子什么的,保准不跟他客气,劈头盖脸的往上扔。 谢清让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顿消,淡淡的道:“这位道友,我们好像并不认识,请你不要跟我套近乎,我不会因此就手下留情的。” “道友,请。”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这个讨嫌的纨绔多说,只想揍他。 这家伙看起来就很欠揍。 台下的观众们纷纷为他的干脆利落而鼓掌。 “谢道友好棒,说得好!” “没错,就是这样!怼他!恁死他!” 还顺便给叶兰舟喝起了倒彩。 “喂——,那谁谁谁,我说你行不行啊?墨迹个什么劲,害怕了就认输啊!” “就是,搞什么啊,以为这里是戏台子吗?唱什么大戏。” “认输!——认输!——” 叶兰舟的脸皮倒是很厚,台下的各种嘘声谩骂声他充耳不闻,坚决不肯放过这个可以跟美人拉关系的机会。 “哎——,清让你不要这么冷淡嘛,以前不认识,现在总认识了?我再介绍一下我自己,鄙人叶兰舟,也没什么长处,就是家中小有资产,清让若是肯同我结交,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只要是能用灵石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个事儿!” 谢清让看着他,突然回想起以前在家中之时,堂兄教他的话, “小清让啊,以后出了家门,在外面碰到有人自以为是的调戏你,二话不说就是揍,知道吗?自己揍不过就回家叫人揍,咱家谁也不怕,就是皇子龙孙也照揍不误。” “为什么呢?因为有些傻缺,他就是听不懂人话啊,你不揍得他爬不起来,他都以为你是跟他闹着玩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冲着叶兰舟笑了一下,道:“道友既然不肯先出手,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道友让我一招。” 叶兰舟被这个笑容迷花了眼,还来不及回味一下,谢清让已经毫不客气的发动了攻击。 倚微剑飞出,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淡青色的流光一左一右的冲着他夹击而去。 与此同时,谢清让脚下微动,踏着玄妙的步法快速的移动着,身形渐渐隐没在半空中,仿佛和风融为一体。 这算是比较保守的试探起手式,他虽然厌烦叶兰舟这个纨绔,但是真正动起手来的时候,他还是对敌人保留了战术上的重视。 叶兰舟不妨他就这样直接动了手,按照他对谢清让的印象,对方应该是个温柔软糯的美人才是,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不过他还是反应很快的展开防御,不管怎么样,能进到前一百的都是有点本事的,何况谢清让上一届就已经位列前三十了。 他虽然是纨绔,但并不傻,谢清让的实力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不过他虽然预估过谢清让的实力,但真正动起手来,他才发现他的预估并不准确。 本以为谢清让根基已成,到底还是略逊一筹,就算进步这短短十五年也没有太大的可进空间,却没想到他进步如此之大。 这一出手的攻势,带给他的压力不比那些九品丹的人差了。 第一击被挡住,谢清让也不失望,随即发起第二击,倚微剑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不断刺出,剑身分化,同时又带出数道虚影。 有些是带着灵气的实剑,有些是毫无攻击力的虚影,虚实结合的攻击手段令叶兰舟焦头烂额。 风系法术的无形无踪,轻灵迅捷被谢清让运用的淋漓尽致,错综复杂的剑影只有在他出招时你才能见得到一抹淡青色的影子,其余时间根本分辨不出。 就连他本人,也隐没在空气里,摸不到具体的位置。 叶兰舟还未做出本命法宝,以他的性格,是懒得自己费心思去做的,只等着老爹给他寻摸一个真宝来直接炼化。 不过他虽然没有本命法宝,身上的法宝却着实不少,大赛规定每个人只能携带最多五件法宝上场,他就足足带了五件,件件都是灵宝级别,各有妙用。 此时,漂浮在他头顶的金色小钟就是一件防御力极为出色的上品灵宝。 法宝有无灵识,是优秀法宝和普通法宝之间的一道分水岭,有灵识的法宝便称之为灵宝,这样的宝贝往往有其过人之处,使用起来也与自身灵气更加容易融合。 上品灵宝,那是有成为真宝的潜质的,普通修士能有一件就不错了——这一件往往还是耗费无数心力做出来的本命法宝。 叶兰舟一出手,就是一件上品灵宝,着实让人嫉妒不甘,就这么个玩意儿,要不是投胎投的好,哪里配驱使这些好宝贝? 然而更令人不忿的还在后面,他借着厉害的灵宝护住自己周身后,又一扬手,一把戒尺迎风而长,迅速的变成短剑大小,对上了谢清让的倚微——竟然又是一件上品灵宝! 随着谢清让的不断攻击试探,叶兰舟携带的五件法宝也全部显露出来,竟然有两件上品灵宝,两件中品灵宝,一件下品灵宝。 五个法宝,竟然全部都是灵宝! 看到此处,台下的观众们不禁为谢清让捏了把汗,这家伙虽然本事看起来也就那样,但是是真有钱啊! 叶兰舟的五件灵宝中有一件主防御,也就是那金色小钟,一件主攻击,也就是那戒尺,还有一件作为辅助攻击,是一枚梭子,两头尖尖闪着寒光,配合着戒尺的攻击空隙灵巧的穿梭在战场上。 另外两件,则比较特别一点。 一个感知灵珠,为辅助法宝,能探知到敌人的攻击方向和攻击轨迹,追踪敌人的位置。 另一个,则是一件补给灵力的宝贝,附灵翠玉镯。这镯子只要提前补给好灵气,再往内部的法阵上嵌入上品灵石作为动力,就能源源不断的补给灵力给主人。 光是凭借这五件灵宝的威力,都能把绝大部分的修士砸输了。 他们相信以谢清让的水平,肯定不会被轻易砸输,可问题是,他要怎么突破这五件灵宝获胜呢? 很快的,谢清让就给了他们答案。 第66章 叶兰舟有这几样法宝护身, 再加上他身上成打的上品灵符,哪怕是个草包,都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何况叶兰舟的实力其实还算及格呢? 他信心满满,谢清让是很厉害,但是显然没什么积蓄, 连一件拿得出手的灵宝都没有, 来来回回就是一把倚微剑和一些品质参差不齐的符箓。 他已经展示了自己的财力, 接下来就到了展示实力的时刻了! ——等到他潇洒的赢了比赛, 大美人一定会被他折服的! 只要一想到美人对他露出倾慕敬佩的眼神, 温柔顺从的靠在他怀里, 他就美的飘飘欲仙,身子骨都酥了半边。 所以当他见到原本一直隐匿着身形的谢清让突然从半空中走出时,一点也没有惊讶,反而惊喜不已,只觉得是自己十方尺和灭神梭的威力太大,美人有些扛不住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谢清让走出来的那一刹那,原本已经密密麻麻将整个擂台包围起来的无形的剑身虚影也全部都消失无踪。 十方尺和破神梭的组合确实厉害, 金风钟的防御也堪称牢不可破,但谢清让并非无法破解这一套攻守组合。 要知道,这样厉害的灵宝, 所消耗的灵气那也是十分可怕的,叶兰舟一次性御使三件, 很快就会灵力耗尽,变成一只待宰羔羊。 但是有了感知灵珠和附灵翠玉镯以后,就不一样了。 谢清让真正忌惮的,也正是这两件灵宝。 虽然这两件灵宝一个中品,一个下品,品阶上比不过金风钟和十方尺,但实际价值远远大于这两样东西。 好的辅助类法宝难得,达到灵宝级别的辅助类灵宝就更加难得。 尤其是感知灵珠,有这个东西在,他还真无法确保瑶风碎光能一击必中。 如果硬拼,他有九分的把握耗死叶兰舟,但那样他自己也会消耗巨大,可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些划不来。 如果对付这样一个纨绔他都要如此费力,那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更何况,出了擂台呢?别人会给他这样一对一硬耗的机会吗? 他还是要想办法,用最小的损耗破掉叶兰舟的灵宝攻势。 所以他显露出身形,放弃了在暗中布置瑶风碎光的打算,决定还是保存实力为上。 但—— 放弃了大杀招瑶风碎光,不代表他就真的无法可想,事实上,在他决定显露出身形的时候,一个计划就已经在他脑海里成型了。 他垂手而立,手掌轻轻一翻,食指和中指之间已经悄然出现了一根淡绿色的半透明飞针,注入灵力后,便转为完全透明。 那飞针细如牛毛,即便放在那里不用都很难看得清,可以想像注入灵力飞出去以后是多么的难以分辨。 这件法宝也是一件灵宝,是他以前在一次秘境历险时获得的,名为木樨九针。 万年木樨心所制,一套九根飞针,灵动无比,一旦放出,肉眼几不可查,便是用神识,都难免会疏漏那么一两个,令人防不胜防。 只可惜是下品灵宝,最大的作用是用来偷袭,所以谢清让并不太喜欢用它,但是这次放出来,是有别的用处,而不是用作偷袭。 当然了,叶兰舟有金风钟护身,谢清让也根本没指望木樨针能破开他的防御,成功暗算到他。 随着他的手指轻轻震颤,一根根针悄无声息的飞出。 每一根针上,都附着了一缕他的灵力,无声无形的朝着着叶兰舟攻去。 攻势一现,感知灵珠顿时有所感应,飞快的旋转起来。 叶兰舟眼神一缩,从志得意满的畅想中略微回神,暗自戒备起来,别到时候炫耀失败反被揍,那可就丢大脸了。 他两手掐诀,指挥着十方尺冲谢清让攻来。 破神梭闪烁着寒光,蓄势待发。 四处乱飞的木樨针扰乱了感知灵珠的感知,在谢清让没有使用威力更大的攻击的情况下,九根附着着一模一样的灵力的飞针就被感知灵珠自动列为最有威胁的攻击开始追踪。 与此同时,由于谢清让的主动现身,吸引了叶兰舟的全部注意力,一时半会也没有察觉到感知灵珠并没有给出正确的指引。 法宝这种东西,再厉害,终究也只是死物,在没有产生有着不输于人的智慧的器灵之时,哪怕是真宝,也可以被智慧克服,找出它的破绽。 聪明的主人会学会更加依靠自己的脑子而不是依赖法宝,显然叶兰舟没做到这一点。 他下意识的依赖着自己这些品质上佳的宝贝。 谢清让脸色有些苍白,让叶兰舟窃喜不已——是不是刚才十方尺打中了他让他受了伤? 虽然心疼美人,可是要是不先将美人打败,他怎么追求美人,让美人折服? 方才十方尺曾经击中过谢清让一次,但随即那个身影就如同泡沫般破碎,让叶兰舟以为是打中了幻象,但现在看谢清让的神色,想来刚才那一击,是打中了他本人。 想到这里,叶兰舟更加的亢奋起来,想要乘胜追击,彻底的将他打败,让他完全的服气自己。 台下的观赛之人看到谢清让的脸色不好,脚步杂乱,不由得为他提起了心,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到他,令他分了神。 同时,他们也在心中将叶兰舟骂了个狗血淋头,恼恨他以财压人,胜之不武。 但也有眼力过人的,便发现谢清让虽然看起来脚步杂乱,有时甚至会有些踉跄,但总是能险之又险的躲开叶兰舟的攻击。 看似狼狈,实则暗含章法。 这些人比那些不明情况的人还紧张,他们想知道谢清让到底在想什么,示敌以弱?然后寻找机会击败敌人?可他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卡的如此完美的躲开的呢? 都说旁观者清,但现在他们这些旁观者也有些闹不明白了。 没有人看到谢清让丢出飞针,但很快却有人发现了感知灵珠的不对劲,不由得有些疑惑,提醒身边的人注意那灵珠的异状。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台下的观众们就全部注意到了那灵珠的失误,不由得眼睛一亮。 法宝不会出错,但却可以被利用,谢清让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成功的让感知灵珠出现了错漏。 当然了,对于灵珠来讲,它还是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着,而对于叶兰舟来讲,灵珠的感知混乱将给他造成巨大的影响。 谢清让通过飞针的轨迹引导着灵珠,让叶兰舟的攻击全部都在他掌控之内,按照他规划好的轨迹运行,所以才能总是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的躲开攻击,盖因那险之又险的一刻什么时候来其实是掌握在他自己手里的。 他刻意营造出惊险的假象成功蒙蔽了叶兰舟。 而自以为胜利在即,热血上头的叶兰舟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完全被别人所掌控,还在一个劲的消耗着灵力不断的攻击着谢清让。 至此,台下的人各个都已看出了端倪,再看叶兰舟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被愚弄的小丑一般,心中对谢清让真是佩服极了。 不止佩服他的实力,更加佩服他这份借力打力,利用敌人的法宝和思维定势反制敌人的高明计策。 随机应变至此,可见他的聪慧过人。 他们每个人都憋着气,等着看那叶兰舟怎么被谢清让溜死,并且决定一会儿就去买一份留影石,没事的时候回味一下。 一时间,台上台下,除了法宝碰撞的声音和叶兰舟兴奋地喊叫声,再无别的声音。 叶兰舟打着打着,渐渐有些灵力不支,他这才惊觉,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一直在驱使着十方尺和破神梭同时攻击,且出手越来越快,消耗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金风钟也不断地在消耗灵力,这才过去没多久,他的附灵翠玉镯中储存的灵气竟然已经快要告罄了。 反观谢清让,看似被他打的狼狈,实际上一直都躲开了他的攻击,也根本没有出手几次,保存了绝大部分的灵力。 甚至根本没有消耗什么,之前受伤,估计也是假象。 他冷汗不断的流下来,此时他的内心终于和台下的观众连通了了。 他们都明白,在他灵力耗尽的时候,就是谢清让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 而他,却丝毫无力抵挡,一切都已成定局,他眼前只剩下了等死这一条路。 大势已去。 等死的感觉实在太难受,被人像傻子一样的溜了这么久更是让他内心受伤不已,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即便灵力还能再撑一会儿,他也已经完全不想再战斗了。 “我认输。”他收了法宝,颓然的道。 谢清让站定下来,对方已经认输,他自然不能再出手。 他微微一笑,对着叶兰舟拱了拱手:“道友,承让了。” 叶兰舟看着他,心里竟然涌起一丝自卑,同时的,对他的迷恋却也更深了一些。 “谢清让!——”他大喊一声。 “我会努力变得更优秀的,到时候,我能不能来追求你?” 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的谢清让听到他的喊话,不由得讶然转身。 待见到他眼里的真挚之后,更是惊诧不已,这纨绔竟然转了性子? 他忖度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对方就算一时为环境气氛所激,生出几分豪情真心,估计也长久不了。 更何况,他真心不想要这样一个追求者,他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他和阿寻的生活。 “道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我注定无缘,还是早些放弃。”他摇了摇头,拒绝道。 叶兰舟握紧了双拳,道:“我不会放弃的!” 谢清让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想到若是阿寻那个魔道化身闻人诀的计划开始实施,他就要殒命了,便有些不忍。 即便如此,他还是未说什么,只是不予理会,转身离开了擂台。 第67章 当他离开擂台的一刹那, 台上突然冒出一道白光将他包裹,随后他体内的灵气就被补充到了最佳状态。 他离开以后,叶兰舟也灰溜溜的,垂头丧气的离开。 这个场地空出来,很快就将开始进行别的比赛。 而谢清让则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下一场比赛要一个时辰后才会开始。 休息期间, 修士们可以选择找个地方安静的歇着, 或者自己出去找点乐子放松一下。 但, 大部分的修士都会选择去观看其他修士的比赛。 这里面, 也许就有自己下一场的对手, 多观察一下总是没错的。 关于这点, 只要提前买好你想要观赛的修士的门票,在你的比赛结束而他的正在进行的时候就可以随时进去观看——这是只有参赛修士才有的福利,其他观众是不允许中途串场子的。 谢清让早早的就已经买好了常宁,顾淮止和霍寻以及他的所有化身的票。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看顾淮止,这个他曾经的对手。 顾淮止的进步不小,但以谢清让看来,如果自己现在再跟他动手, 胜负已在七三之间。 这并不是说顾淮止根基不够夯实,相反的,他的基础很不错, 九品丹就是证明。 只是他的弱点实在太明显了。 他就像是以前小说里的程咬金,从头到尾就是疯狂的进攻,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放杀招,虽然他的战斗意识很不错,攻势也很凌厉,火系法术威力也比较大,但一味刚硬的结果往往是损耗太大,如果没在自己灵力耗尽之前干掉敌人,而是被人拖住了,那就基本宣告失败。 当然,这种战斗方式是他的天生性格使然,并不是说就一定不好,若是能刚强到极致,那么自然可以攻无不克。 只是在到达那个程度之前,难免会因此而遇到不少挫折。 谢清让看了会儿,顾淮止这次遇到的对手相当难缠,他果然被拖输了。 不过看到顾淮止神态自然的拱手跳下擂台离开,并没有因此而暴躁失落,就知道他心态还是比较平稳的,也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子,他便放心的离开了这里。 离开这里后,他本想再去看看常宁和霍寻的比赛,身上的参赛者腰牌却给他发出了提示——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无法,他只好遗憾的踏上传送阵,回到中央地区,再进入擂台传送阵传送至擂台之上。 待看到这一次的对手之后,他不由得有些想笑。 刚刚他还说想去看阿寻的比赛,结果就遇到了息玲珑。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息玲珑看到他以后,眼神一亮,随即却微微的停顿了一下,转瞬即逝的功夫而已,没有任何人发现,只除了距离她最近的谢清让。 那一瞬间的停顿之后,息玲珑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不能说完全变了一个人,但的确与之前不太一样。 谢清让冲着她笑了一下,行了一礼,他完全肯定现在是阿寻把自己的意识投射了过来。 息玲珑回以娇俏的甜笑,慢慢的敛衽行礼,明媚无双的眸子娇滴滴的望着他,欲语还休,勾勾缠缠。 谢清让顿时收敛了自己的笑容,沉着脸隐晦的警告的望她一眼,心中暗暗着恼,这不省心的小混蛋,整天就惦记着给他整出这种花边逸闻来,也不知道是图的什么。 息玲珑见状,掩着唇‘咯咯’娇笑几声,对他抛了个飞吻,眼神再次微微一顿。 霍寻的意识已经抽离,谢清让就是有火都没地儿发。 而另一处擂台上,正在跟人战斗中的霍寻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的,他也想跟师父多相处一会儿啊,可惜他这边正在战斗中,不好总是分神。 便宜那个化身了。 息玲珑的自主意识在他抽离之后就自己回来了,她眨眨眼,心情雀跃不已,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离师父这么近,真的好开心啊! 一会儿打起来了还有机会摸摸师父什么的,哎呀,想想就美好,素千凝比她先见到师父又如何?她将会是所有化身里面第一个摸到师父的! 这个化身造出来的一大目的就是为了和素千凝打擂台,互相造势,互相成就,所以二者之间竞争意识非常强烈。 素千凝做不到的事,息玲珑就想去做到。 当然了,即便不是为了和素千凝竞争,她也好想好想靠近师父啊! 息玲珑正得意的憧憬着,眼波盈盈的想往师父跟前再凑一凑,就接到了来自本尊严酷的警告,顿时不敢往前迈出一步,站在那里幽怨的望着谢清让。 那是师父,是最爱的师父啊! 她却只能看看。 若是化身可以反抗,恐怕已经造反无数次了,不过可惜化身们的本源思维还是来自于主尊,并不会真的生出不满的心思。 谢清让被她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简直想呼唤阿寻回来。 他已经屏蔽了台下的一切,不想看也不想听。 不用想,他都能知道现在台下的观众们是什么表现。 其实若是他看一眼,就会发现观众们的反应并不全都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八卦情绪,反而是有一大部分都怒视着息玲珑。 专门来这里的基本都是谢清让的忠实拥护者,哪个不知道他是有准道侣的,他们好不容易才艰难的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改为祝福他们,这个烟视媚行的女人又是什么鬼?这样就想跳出来勾引谢清让,他们不接受好吗?! 长的再漂亮也不行!插足可耻! 剩下的一小部分是追随着息玲珑来的,不想人数上竟然惨遭对家碾压,女神又如此作风大胆,公然勾引人家,还被人家冷脸拒绝。 真是没脸,都不好意思喊加油了。 息玲珑也无奈,抛飞吻的是主尊,丢脸的却是她,就这还摸不到师父的衣角,还有谁能比她更惨的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更幽怨了,简直要化作实质。 谢清让实在招架不住,赶忙道:“息道友,咱们这就开始,请。” 他迫不及待的样子逗乐了台下的观众,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 息玲珑幽幽地道:“师……清让叫我玲珑就好了。” 谢清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后背蹿升起一股寒气,决定回去以后好好跟阿寻探讨一下这个问题,要是每个化身都来这么一遭,他可真承受不住。 “息道友说笑了,时间紧迫,后面还有道友等着用场地,咱们还是快些开始。”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堪称没有风度催促道。 台下支持息玲珑的修士们总算找到了可以攻击的点,纷纷叫嚷起来, “有没有一点风度啊?催催催,催什么催?差这点时间吗?” 谢清让屏蔽了台下,听不到。 息玲珑却听到了,台下的其他观众也听到了。 一时间,台上台下的目光都谴责不悦的盯着那叫嚷之人。 得,真是吃力不讨好,帮女神出气反被嫌弃了。 息玲珑用眼神警告过那些胆敢对师父不敬的人,才慢慢的收回眼神,叹了口气,道:“既然清让这样说了,那就开始。” 谢清让一点头,道:“道友,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这话在别人听来是对美人毫不手软,丑话说在前头。 息玲珑却明白,师父的意思是让她不许留手,全力以赴。 她轻轻一点头,正色道:“我明白。” “这就来了。” 她说过一声开始,便素手一扬,召唤出自己的法宝,一蓝一白的鸳鸯宝剑小巧纤细,外观极为漂亮,剑刃上闪烁的寒光却昭示着这宝剑的不凡。 谢清让召唤出自己的倚微,两人竟都是用剑的。 场上同时有三柄灵剑穿梭着,带出无数剑影,流光溢彩,好不绚丽。 这是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明路子的起手式试探。 若是真正斗起法来,哪里会弄出这么明显的颜色来叫人看清自己的攻击轨迹? 息玲珑是单水系天灵根,比起资质来的确不如素千凝远矣,但也称得上天之骄子了,而且她的战斗能力也很不错,大部分看过她比赛的人都认为,她绝对有进入前十的潜力。 她指挥着自己的阴阳绣水双剑,觑着时机小心谨慎的试探着谢清让,同时双手掐诀,打出一连串繁复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竟是没有选择用更为省力的符箓,而是使出了一个水系的法术神通。 谢清让一直试图打断她,却被她或阻挠或躲避的巧妙化解,终于成功的将这个法术用了出来。 这是一个前期准备耗时颇长的大型法术,金丹期的修士一般很少在比斗中使用这样的大型法术,盖因经常一着不慎就会被打断,前功尽弃。 但息玲珑显然对自己非常有自信,对这个法术使用也十分的熟练。 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的自信并非凭空而来。 靡靡的细雨从半空中倏然落下,雨幕很快覆盖了整个擂台,将整个台子晕染成水雾朦胧的幽暗世界。 ——避无可避! 谢清让心中暗暗赞叹一声她对法术的运用,被迫祭出了自己的护身法宝,风露盾。 这小小的淡青色盾牌一飞出,就化作四面围绕在谢清让周身,其上流转着无数符文,不断的变换游动着,熠熠生辉。 淡青色的灵气膜从四面小盾上延展而出,护住谢清让的整个身体。 这风露小盾是他自己炼制的,完成度不高,仅仅只有中级法宝的水准,但模样却是一贯符合他审美的清雅漂亮。 息玲珑一眼就看出,这盾牌的品阶不高纯粹是因为材料不够好——盾牌上面镂刻的那些符文可是十分的高明,手法熟练度完成度都非常好,堪称上上之品。这样好的的符文却刻在质地这样差的灵材上,真是暴殄天物! 她立即将这边的情况反馈给了主尊,隐隐谴责他的不体贴。 作者有话要说: 息玲珑:“主尊你行不行啊?师父怎么会这么穷啊?” 谢清让:“徒弟是个神壕,徒弟的化身们也都是土豪,我……真的好穷。” 霍寻:“师父要养我嘛,压力太大了,我吸取了教训,决定下次偷偷的把灵石塞进师父的储物袋里,反正他也记不清到底有多少。” 谢清让:“你当我傻吗?储物袋里突然多出来一座山。” 第68章 霍寻碰上了道门第一宗太玄门重点培养的新晋天才子弟, 虽然能赢,但也不敢掉以轻心,露了陷就不好了。 他这边斗得正激烈,结果就收到了息玲珑的谴责,惹得他分了一下神。 险险的躲过一道攻击,他毫不客气的给息玲珑回了一道严厉的警告。 师父不肯收他孝敬的现成的东西, 只肯收一些天材地宝自己炼制, 可是时间又太紧张, 只来得及将倚微重新炼制过, 其余的还未来得及重新炼制。 不是他不尽心好不好! 不过现在时间屋已经炼成, 师父以后可以用来修炼的时间就会多起来了, 一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的。 息玲珑吃了个警告,无可奈何的收敛了心思,全神贯注的应对师父的攻击。 她毕竟只是个化身,所能发挥的也只有她自己本身具有的实力,想要打败师父还是很难的,必须要全力以赴才可以。 法术和符箓虽然没有法宝那样强势,但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节省灵力。 但是这二者的本质又不尽相同。 符箓是提前存储好灵力, 不同的符文代表不同的法诀,封锁在符纸或玉牌上,激活后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便是提前存储好的那些。 也就是说, 威力是固定的,但方便随时使用, 随意组合。 而法术,是施术者念动咒语,配以手势和心神合一的与天地沟通,借助天地之力的一种行为,法术能发挥多大威力,纯粹看施法者与天地沟通的程度和自身的应用水平。 比如说息玲珑现在使用的‘蚀骨之雨’,就是一个高级法术,施展起来条件相当苛刻,以金丹期的修为根本无法做到,但息玲珑却巧妙的将它的范围缩小,控制在这方寸之地上。 这说明她已经将这个法术深入浅出的了解透了,所以才能这样信手拈来,随心所欲的控制范围和威力。 法术的消耗比起使用灵符要大一些,但好处是非常稳定,一旦术成想要破坏就不容易了。 而且威力也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来调控,更加的灵活一些。 带有噬灵作用的雨丝不断的落下,不断的侵蚀着谢清让的护身灵盾,谢清让内心计算着灵盾被消耗的速度,灵巧的躲开不经意间从雨中打来的攻击。 漫天的雨水,不止消耗着谢清让的灵力,也阻碍着他的视线和感知。 同时,大幅增强了息玲珑的攻击能力。 阴阳绣水双剑融入雨水之中,不断的从暗处夹击。 **和阳水组合而成的双剑功效各有不同,若是被击中的话,**会腐蚀伤口,阻止愈合,阳水则会灼烧伤口,吞噬灵力。 谢清让没有感知灵珠这种高级货,也不想过度依赖外物,一向是用神识来辅助判断的。 但是在这茫茫雨幕之中,神识放出来都会被侵蚀,着实让他头痛不已。 倚微被他分化成两股,抵挡着阴阳绣水剑的攻击,与此同时,他踏着玄妙的步伐,风系灵力涌动,将自己隐没在空气中。 即便大雨增强了息玲珑的感知和能力,但一个风灵根修士想要隐藏自己,还是很容易的。 谢清让的身形消失之后,息玲珑不得不增强了自己对雨幕的监控来找出他的行迹,但往往是找出来后下一瞬他就会再度消失。 ——不对,这很不对。 息玲珑感觉很不对劲,她可不是叶兰舟那个没经历过多少战斗的温室花朵,她很快就想到,即便师父可以隐匿身形,但是‘蚀骨之雨’得侵蚀是无处不在的,不可能因为隐匿了身形就能躲掉。 那么师父为什么还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总不可能是故弄玄虚,无的放矢? 不,不会,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息玲珑思考着,其实,若是硬拼,她可能也拼不过师父,但是她能感觉到,不到迫不得已,师父不想用那样的方式赢,他想赢的漂亮,想要智取。 她一边飞快的思索着,一边也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雨幕里。 无论师父想做什么,她都要提前警戒。 而谢清让也明白,息玲珑可不是叶兰舟,不会傻乎乎的被他牵着鼻子走,投机取巧可一不可二,他没想过复制上一场的成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对手解决。 在隐匿了数次之后,他打出了一道符箓。 一道火系符箓。 火焰猛地爆出,雨水浇在上面,噼里啪啦如同烈火烹油一般激烈的碰撞起来。 息玲珑凝眉,想不通师父为何要打出一道完全被克制的火符出来,就算看着再激烈,要不了多久也会被雨幕浇熄的。 她心思电转,觉得这是一个障眼法,便不再犹豫,直接掠过火焰朝着谢清让攻来。 台下观众也和她一般想法,见她当机立断的忽略那反常之处,不由得佩服她的决断。 谢清让见她攻来,阴阳绣水双剑转瞬间已至眼前,不慌不忙的又打出几道符箓。 趁着刚才她微微的一晃神,他手上的符箓已经激活完毕。 这一次,依旧是火符。 满场子的火符同时引爆,息玲珑瞳孔一缩,暗道一声不好。 她已经知道师父要做什么了! 火花四处爆裂开来,烧的雨幕如同沸腾的水池,朦胧阴冷的雾气变成了热度惊人的的水气,火舌窜出三尺高。 息玲珑急速后退,高高的飞往天空,她已经眼尖的注意到,师父又开始打出一连串的木系符箓,一旦那些植物开始狂野生长,木火相生,下面简直就是个超高温蒸汽池子。 她只能选择先避其锋芒,等待着‘蚀骨之雨’慢慢将火焰侵蚀熄灭。 而且,她有预感,师父出手,绝不会只是将雨雾煮沸这么简单,他最擅长的风系法术,可还没出手呢! 事实证明,她想的的确没错,做出的选择选择也十分的正确。 但谢清让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 从他出手开始,就环环相扣,没有一丝停歇,而息玲珑,即便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断,终究还是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之差,就奠定了她之后的败局。 谢清让打出符箓之后,就开始飞快的掐诀念咒,用出了一个简单的风系法术——风暴术。 初级的法术使用起来不费多少灵力,但用出之后,却化作一道小小的飓风裹挟着火舌朝着息玲珑疾驰而来。 永远别和风系修士比速度,因为你根本比不过他! 息玲珑只消看一眼,就知道逃是无用了,只好召出自己的护身法宝,硬扛下这一击。 一道道小飓风不断的产生,有火海和蒸汽的加成,伤害力简直飙升,在场上肆虐着,堪比一个大型法术了。 息玲珑咬牙,躲避着飓风,她的水系法术被人为的改造成了反克她的法术,即使只是短期的,但也让她无比难受。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硬抗,师父的符箓之力肯定会比她的法术消散的快。 但到了那时她的灵力已经被消耗大半,而师父只是付出了十来张灵符和一些小法术的消耗,即便加上之前被她侵蚀的一些,剩余的肯定比她多得多,到时候只要正常的斗法,师父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还有一个,是自己主动撤掉雨幕,减缓飓风的威力,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这样一来,仍是绥了师父的意。 无论她做出哪一种选择,都是师父赚了。 一开始,她利用一般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场就用了一个高阶法术,将整个擂台控制在她的手下,没想到师父这么快就想到了对策,将她逼到如此境地。 她此时终于明白,师父先前的确是在用障眼法。 他先是不断的隐匿,来提高她的戒心和疑心,然后用出一个障眼法,此时她已经怀疑不已,自然立即察觉这是障眼法,不会去理会,而是会选择靠近师父强攻。 但这简单粗陋的障眼法却是勾引她靠近的诱饵,真实目的,正是为了引她过来,防止她反应过来接下的攻势有逃开的空间。 她以为的识破了伪装,其实是踏进了另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失误,便导致她被困在场内,左右为难,进退不得,从此丧失一开始先发制人得来的好局。 这一局,她的胜率已经不足三成。 她主动收了法术,扬声道:“我认输。” 谢清让闻言,也停了手,不再制造小风暴,符箓中的灵气渐渐耗尽,火焰得不到补充,就此消散。 “承让了。” 这一局,含金量比上一局高多了。 台下的观众们不禁陷入沉思,如果是他们,能不能将法术用的这么好?能不能这么快的做出判断和反应?能不能想出如此环环相扣的反击? 答案是不能。 战场之上,情势瞬息万变,他们光用看的,都觉得目不暇接,何况是如此快速的争锋之中,还要做出种种机敏的判断选择呢?若是他们能做到,也就不会在第一轮就被轻易淘汰了。 真是不得不承认人和人的差距就是有这么大。 这两个人,不愧是被广为看好的精英。 赢的那个赢得漂亮,输的那个也不过棋差一招。 “好!”“打的太好看了!” “你们真棒!” “干得漂亮啊!” 台下的观众们钦佩的为他们精彩的比斗鼓起掌来。 掌声经久不息。 息玲珑冲着台下眨眨眼,抛了一个飞吻,顿时迷倒了一片人。 就连原先对她很有意见的人,也不由得会心一笑,为她的明媚大方心折不已。 谢清让也撤去了屏蔽,笑着拱手感谢观众们的支持。 台下之人报以更加热烈的掌声,狂热的看着他。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谢清让是十足的喜爱倾慕,现在已经转化为敬佩崇拜。 修真界,实力说话。 谢清让连续两场精彩绝伦的胜利,无疑已经展示了他的强大实力。 再加上他温和的脾气,过人的相貌,可以想见,这次大比之后,谢清让在金丹修士之中的威望,将会如鹏鸟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69章 这场比赛过后, 今天的比赛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也都是重复的战斗,虽然依旧精彩,不过谢清让并没有再遇到什么强力的对手,一路顺顺利利,干净利落的以连胜的成绩进入了前十名。 前十名的比赛将在五天后举行, 而且不再在分擂台比赛, 而是在中央区域的主擂台上。 嗯, 没错, 就是之前迷踪林旁边的广场上的高台。 在前十名的排位出来之前, 后面九十名的排名则已经由全程观战的长老们按照实力估测进行了排名, 公布了出来。 霍寻不幸,位列第十一。 第十一名,通常被认为是倒霉蛋专属席位。 因为能达到十一名的成绩,说明他和第十的差距很小,很有可能是前面比斗的时候,运气太差,连续两次都遇到了能进入前十的对手而憾负。 霍寻比憾负还惨,他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没能进入前十, 而是纯粹因为运气不好。 他先是遇上了已经在谢清让手里输了一场的息玲珑,为了不让她被淘汰,只好自己放水输了一局。 可惜没几场又遇到已经输给了闻人诀一场的素千凝, 只好无奈又输一局,直接出局。 谢清让得知这个结果后, 也很无奈。 他还压了阿寻可以获得第一名呢,结果就这样提前预知了自己这次赌局的血本无归。 常宁倒是很高兴,笑眯眯的对他道:“清让,你看看,现在外面压你获得第一名的人变多了很多呢,说明大家都很看好你啊,我的直觉果然没错,你就是很厉害啊,哈哈。” “最重要的是,你运气好啊!” 他说罢,还同情的看了眼霍寻,调侃道:“现在外面都说霍道友是惜花之人呢,哈哈。” 他当然知道霍寻不可能因为息玲珑和素千凝长的美就放水,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霍寻心里只有清让,不过谁让他这么倒霉呢?连续输给两个备受瞩目的大美人,传出了这样的流言蜚语,想必心里也是十分的郁闷。 霍寻瞪了他一眼,抱住谢清让把头埋在他颈侧蹭啊蹭的撒娇扮委屈:“师父,我好惨啊。” 谢清让好笑的摸摸他的后脑,只想说你这小混蛋活该。 考虑到常宁还在旁边,而化身的事又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他便没说,只是笑着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就是因为你总是胡闹,所以才会这么倒霉的你知道吗?” 霍寻哼唧一声,死死的黏在他身上不肯撒手。 谢清让拍拍他,见拍不开,也就随他去了,依旧转过头来跟常宁聊天。 至于常宁,则更是淡定,已经完全可以做到熟视无睹,面不改色的忽略霍寻这个存在感极强的人,自若的与友人谈天说地。 他们说话间,门外的禁制被触动,谢清让划了个水镜,显露出顾淮止清秀的脸庞:“清让,我来跟你道别,你现在方便吗?” 谢清让忙打开门,道:“顾道友,进来说。” 顾淮止却摇摇头,站在门口没有挪动脚步,他眉心紧紧的皱着,显得忧心忡忡:“不了,我就在这里说,其实也没什么什么好说的,清让,恭喜你。” 谢清让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微笑,道:“多谢。” 说起这个,顾淮止似乎是轻松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一点,露出一丝笑容,道:“你本来就该有这个实力的,可惜我不能看到你接下来的比赛了。” 谢清让也有些遗憾,虽然他一开始觉得顾淮止有些自来熟的莫名其妙的,不过对方的确真心将他当做朋友,日子久了他也难免动容。 在他心里,顾淮止虽不如常宁亲近,但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怎么突然急着走呢?可是有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多问什么。 顾淮止也感受到他的关心,心里一暖,轻声道:“因为沈星沉决定要走了,他一回去,肯定会针对我们流云宗,所以我想回去帮助哥哥分担一点。” “沈星沉要走了?”谢清让蹙眉,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霍寻也微微挑眉,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顾淮止点头:“是啊,也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进入前十的,他却根本没好好打,也不想要排位赛的奖励,就已经准备离开,若不是我一直密切注意他的动向,又要被他溜走了。” “他为何会急着离开?”谢清让不解,但他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沈星沉其人。 这个问题顾淮止却无法回答他,他也不清楚。 “不知道,也许是栖霞派出事了呢?毕竟我已经将他在穿云岛的消息传了回去,门派肯定会有些动作的。” 他停顿一下,又道:“不过我没收到消息说出了什么事,也许是哥哥怕我分心,所以没告诉我呢?” 谢清让点点头,理解他的想法,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快些回去,小心沈星沉,最好不要和他起冲突,一切听你哥哥的。” 顾淮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那我这就走了。” 谢清让点点头:“一路小心。” “好。” 顾淮止匆匆忙忙的来,又匆匆忙忙的离开。 目送他离开后,谢清让便打算关上门进屋了,却听到一声急切的呐喊:“别,别关门啊。” 谢清让放在门上的手顿了一下,停止了关门的动作,疑惑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着烟青色襦裙的小女孩冲着他跑了过来。 “唉哟——” 就在她快要跑到谢清让身边,打算停下来行礼的时候,却由于停的太急,一时刹不住,慌乱中左脚拌到了右脚,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差点来了个五体投地。 好在她距离谢清让已经很近了,所以是摔在了他身上而不是地上。 她不好意思的放开谢清让的大腿——刚才下意识就抱住了。 这小女孩约莫八岁左右,梳着双环髻,穿着漂漂亮亮的小纱裙。 谢清让见她跑的脸蛋红扑扑的,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黑葡萄似的,娇娇嫩嫩玉雪可爱,忍不住心生喜爱,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问道:“你是要找我吗?” 霍寻不高兴的拉回他的手:“师父,她来历不明,小心有诈。” 就知道师父喜欢这样小小的白白的可爱的小崽子,真是讨厌! 小女孩怯怯的看了他一眼,眼巴巴的看向谢清让,她喘着气,细声细气的道:“您,您好,我,我看过您的比赛,您就是谢清让谢长老,没错的。” “师,师父让我请您过去做客。” 小女孩声音水灵灵,软糯糯的,说完以后,便仰着脸,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谢长老好好看,好温柔哦。 她本来是最喜欢粉红色小裙子的,可是自从看了谢长老的比赛,她就迷上了青色的小裙子,这次师父让她来请谢长老前去做客,她可是专门换上了她最好看的一条青色小裙子呢! 谢清让无奈的摇头失笑,拍着霍寻的手安抚了他一下,也没有再对这小女孩太过亲昵,只是依旧放软了声音,问道:“你师父?小妹妹,敢问你师父高姓大名啊?为什么要请我过去呢?” 那小女孩见他发问,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脚尖画着小圈圈,羞惭的道:“啊,我忘了说了,我师父她姓柳,名讳是吾月,师父没说为什么,只是叫我来请您过去。” “对了,您看这个!” 她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枚腰牌——是散仙盟的长老金令。 谢清让接过金令,刚注入神识稍加查验,那金令里便飘出来一段声音:“清让,想必你已经看到我的金令了,快过来,有事同你说。” 正是柳吾月的声音。 金令也查验无误,是散仙盟专属。 他笑着将金令还给那小女孩,小女孩双手接过,偷眼瞅他,见他笑的好看,顿时脸颊又变得红扑扑的,傻傻的盯着他看。 霍寻不悦的上前一步,站在谢清让身侧,挡住了她的视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行了,我们知道了,晚点自会前去拜访,你回去复命。” 小女孩跟他对视了一眼,被吓了一跳,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我,我给你们带路……” 霍寻挑眉:“不用你带路。” 小女孩犹犹豫豫的不肯走,努力的想要越过他看到谢清让。 谢清让被霍寻挡住,不由得无奈,阿寻也真是的,小女孩的醋都吃。 他手下稍微用了点力,拉开霍寻,笑着对那小女孩道:“那就麻烦你了,现在就带我过去。” 霍寻轻哼一声:“我也要去,师父,我在门外等你。” 谢清让笑着摸摸他的背:“好好好,你跟我一起去。” 他说罢,又看向那小女孩:“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见他问自己话,忙道:“我叫傅世欢。” 谢清让笑着道:“那我就叫你世欢了好吗?世欢,有劳你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傅世欢连忙点头,露出大大的笑容:“好,您跟我来。” 谢清让回头看向常宁,常宁笑着挥手道:“快去快去。” 谢清让笑了一声,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他告别常宁,牵着霍寻的手跟在傅世欢后面去见柳吾月。 柳吾月当然不住在他们这些弟子们住的地方,她住在长老们专用的那片区域里,一个人有一座专门的小庭院。 傅世欢带着他们到了院子前,帮他们推开门,然后带着他们绕过前院的小路,来到后花园。 柳吾月就坐在后花园中的亭子里。 第70章 亭子修建的很精致, 四角玲珑飞起,上面垂挂着风铃和掐丝薰球。 亭身的大半边都搭在水面上,环水的三面笼着轻纱,随风曼舞,对着来客的一面垂着半长的珠帘,一颗颗圆润的珠子闪烁着微微的萤光。 傅世欢殷勤的给他们打了帘子, 柳吾月坐在亭中, 见到谢清让和霍寻一起过来, 也不意外, 对他们招了招手, 朱唇轻启, 微笑着道:“过来坐。” “世欢,再去取个杯盏来,点心果子也多取些。” 傅世欢抿着嘴笑着应了,小跑着离开。 谢清让带着霍寻在亭中坐下,有些赧然的道:“冒昧带了徒儿前来,月姐勿怪。” 他本来以为会在会客室之类的地方见面,想着到时候让阿寻在门外等候,谁知柳吾月将宴客处设在了花园里, 他们一路就走过来了,可若是让阿寻等在庭院外的大门口,他又觉得有些可怜, 有些舍不得。 柳吾月掩唇而笑,妩媚的眼波微微流转, 调笑道:“无妨,我理解。” 谢清让被她这暧昧的话语一说,脸顿时红了,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他张了张嘴,半晌,窘迫的应道:“嗯……” 霍寻微微挑眉,他就说那次师父去灵一堂,肯定是被这个老女人调戏了! 不过师父红着脸忍羞承认他们关系的样子真是可爱啊…… 柳吾月口头调戏了一下谢清让,便放过了他,娇笑着道:“好了,不打趣你们了,说正事。” 谢清让松了口气,忙道:“您请说。” 看他这样一副劫后余生的小模样,柳吾月又想调戏他了,要不是坐的远,真想再捏一下脸。 不过还是算了,瞧他那小徒弟看的紧紧的那样儿,真是可爱的一对。 年轻真好啊。 她饱满丰润,娇艳欲滴的嘴唇向上扬着,微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直看的他又慢慢红了脸,才不急不缓的道:“没什么,后天晚上有一个聚会,前十名都会收到请帖,到时候,你记得来找我,我带你去见见那些老朋友。” 谢清让想了想,闻弦歌而知雅意,正色道:“好。” “月姐放心,一定不会给咱们散仙盟丢脸的。” 柳吾月满意的点点头:“我对你是很放心的,也就是告诉你一声,叫你有个准备罢了。” “一张帖子除了你之外,还可以带两个人进去,你自己琢磨下人选。” 谢清让点点头,表示明白。 正此时,傅世欢端着一套新的酒盏和灵果点心拼盘过来了,他们也就止了话头,闲闲的聊些逸闻趣事。 柳吾月能混到灵一堂堂主,未来的灵枢阁阁主备选,在丹药上的造诣是没的说的,谢清让也决定精修丹道,两个人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丹药上。 修炼方面散仙盟没什么人能帮到他太多,最多能指点他一下大方向上的问题,细节上则无能为力了。 因为盟内只有两个风灵根,一个是他,一个是他徒弟。好在清灵如意真诀实在是很契合他,再加上他自己也聪慧过人,往往可以举一反三,修炼起来也顺风顺水,无甚阻碍。 不过虽然修炼指点上薄弱些,但是丹药方面散仙盟可谓是人才济济,柳吾月更是其中翘楚,她很看好谢清让,有意培养他接自己的班,便也不藏私,把自己的炼丹心得都一一讲述给他。 霍寻和傅世欢在一边旁听,初时还好,到后面就慢慢有些云山雾罩了。 简直昏昏欲睡。 谢清让和柳吾月却越聊越起劲,一直到月华初上,霜色渐寒,都还意犹未尽。 “清让,你很有灵气,又聪明,和你交流丹道真是让人身心愉悦,以后若是有什么不确定的,尽管来找我。”柳吾月赞赏道。 谢清让谢过她,笑着道:“多谢月姐,我初来之时,季阁主也说我每逢十五可以去问他问题,承蒙两位厚爱,清让实在感激不尽。” 柳吾月摆摆手,道:“入了盟,自然要上下一心,多多提携后辈,否则咱们拿什么和那些大门大派竞争?” 散仙盟虽然人多势众,但到底没有师徒亲属代代相传来的稳固,只好在别的地方多下功夫了。 “好了,今儿天色也晚了,我就不留你了,你们快些回去休息。”她又道。 谢清让点点头,起身行礼告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霍寻也给面子的跟着行了一礼,和师父一起相携离开。 他们手牵着手,慢慢的往回走着,谢清让还在回味方才的交流,霍寻捏了捏他的手心,传音道【师父,这次又让沈星沉跑了。】 谢清让闻言,回过神来,轻轻皱眉【是有点可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离开了。】 【易寒之已经快赶到了,我本想在离开之时截杀他,没想到他倒命不该绝。】霍寻有些恼恨的道,显然对于沈星沉竟然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很是怨念。 【师父,我决定让易寒之改道,守在他回栖霞派的路上截杀他。】他想了想,还是不甘就让沈星沉这样逃了,便又道。 谢清让略微思忖一下,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他身上很有些古怪的地方,我们现在与他距离太远,顾淮宁他们又奈何不了他,长此以往让他成长下去,怕是不好】 以他看来,沈星沉现在的心性愈发的左了,这样的人,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还是尽早除去为好,省的总是让他如鲠在喉,想起来就难受。 只是…… 【阿寻,你有把握吗?】他有些担心的问。 霍寻道【易寒之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我的大部分灵力都传递给了他,而且他是五灵根,战斗力很强。应当问题不大,师父你放心。】 【如果真折在那里了,起码也能试探出来沈星沉到底有何古怪,好叫我们心里有底。】 谢清让点点头【如此也好。】 他想了想,突然又问霍寻【姓易,五灵根,阿寻,这个化身,是根据你小时候来做的吗?那……】 他话说一半,自觉不对,又咽回去,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惦念。 霍寻眸色渐深,停下脚步望着他的双眼。 谢清让不意他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他,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一些失望,有一些痛心,更多的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阿寻……”谢清让被他看的心头沉甸甸的,侧过头躲开他的眼神,讷讷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霍寻猛地抱住他,死死的箍住他的腰,狂乱的亲吻他。 谢清让被他吻的不能呼吸,小幅度的挣扎着,却只换来更加凶狠的攻击。 许久之后,霍寻才慢慢放松了一些对他的钳制,轻轻啄吻着他已经红肿不堪的嘴唇。 月光下,他水润温柔的杏眼似乎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迷离的望着霍寻,眼尾泛着浅淡的红色,白玉般的肌肤上透出微醺的红晕,美不胜收。 霍寻着迷又虔诚的亲吻他,吻过他的眉梢和眼角,吻过他的脸颊和耳侧,最后又去亲吻他的嘴唇。 谢清让浑身无力的靠在他怀里,害羞的半睁着眸子,他竟然被小徒弟吻到腰软腿软,真是,真是…… “阿寻,阿寻……别闹了。”他轻轻的推了推徒弟的胸膛,修长白皙的手指却在下一瞬被霍寻抓在手心里,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嗯……还在外面呢,别闹了……”他发出轻轻的鼻音,嗓音柔软,带着些些慵懒无力的沙哑嗔怪着道。 霍寻喉头涌动一下,急促的呼吸了几下,抱起他就往回跑。 谢清让见他这么急切,哪里不知道这小混蛋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得脸色更红,羞恼的将整张脸都埋进他胸膛里。 好在这时天色已晚了,这边又比较安静,寻常弟子并不会轻易过来,虽然回去的路上还是不免碰到了几个人,但霍寻速度很快,一闪即逝,也没人看的清什么。 一回到房间,霍寻就忍不住又亲了上来,这次则更加的肆无忌惮一些。 他不断的亲吻抚摸着谢清让,最后又抱着他许久,才慢慢平息掉心里的邪火。 谢清让温柔的回抱住他,心里有些羞窘,他刚才……被阿寻不停的亲吻抚摸,身体竟然有了点难以启齿的反应…… 好在阿寻没有再继续下去,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霍寻侧着身子将他搂在自己怀里,头埋在他肩膀处,有些怏怏不乐的,从刚才到现在,他除了亲吻时发出些悉悉索索的声音,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谢清让手掌轻抚着他的背,轻声道:“阿寻是在生师父的气吗?” 霍寻轻哼一声,闷闷的道:“师父……” “师父,我不会让你见易寒之的。” 他可以做任何事来讨师父的欢心,唯独不包括这件事。 “阿寻……”谢清让叹气,摸着他的后脑处柔软的头发,有些愧疚的道:“是师父错了,不该提的。” “乖,我不见他,永远都不见他好不好?” 霍寻这才有些高兴,故作委屈的扒着他撒娇:“师父,我好怕你见到他,就不喜欢我了,要是我还比不过一个化身,我会伤心的哭死过去的。” 谢清让拍拍他,明知他撒娇,到底还是心疼:“不会的,我只是有些怀念你小时候的样子。” 霍寻哼唧一声,又有些难受。 “好了,好了。乖,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还是分的清的,不然我也不会……” 他说到这里,有些害羞,又忍不住有些甜蜜的笑了一下。 这小小的笑容顿时晃花了霍寻的眼,治愈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嗷嗷叫着恢复了活力,一个翻身搂住谢清让,目光灼灼,垂涎欲滴。 “那师父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要说: 霍寻:“师父太可爱了,想……” 残忍的后妈夜雨(晚娘脸):“你且等着,哈哈哈。” 第71章 谢清让靠在他怀里, 半闭着眼睛想了想,笑着道:“等这次金丹大比结束了,我就回去好好修炼。” “元婴怎么样?等到了元婴期,就今时不同往日了,可以在盟内准备一个盛大点的仪式。” 他本人还是很注重仪式的,尤其是婚礼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 他希望能尽可能的办的好一些。 霍寻思量一下, 元婴受到的重视与金丹的确不可同日而语, 化神又太遥远, 师父说想要等到元婴再办婚礼他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 他美滋滋的想, 他一问师父就给了答案,说明师父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这才是让他最高兴的。 只要师父认可他,等多久都可以! “好好好,就元婴。”他高兴的抱住谢清让,把他整个儿圈在怀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快点把炼器的手艺学起来, 最好能赶在婚礼前自己做婚服! 见他如此喜形于色,谢清让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回抱住他。 “真是个傻的, 傻阿寻,笨徒弟。” 霍寻傻笑的停不下来, 才不管他说什么,就是死死的抱着他不撒手。 “师父这么聪明优秀,所以我就要傻一点,这样师父才心疼我,喜欢我。” 谢清让忍不住又笑,这小家伙,一说他他还就来劲了,他要是傻,这世上还有几个聪明人? “你呀……你个小坏蛋。” 霍寻‘嘿嘿嘿’的笑,爪子往下挪了挪,搭住他的腰,身体又贴近了一点,凑到他耳边咬着他的耳垂道:“师父,小坏蛋爱你。” 呼出的热气随着暧昧的吐息喷进他耳朵里。 谢清让耳朵微微动了下,耳尖泛红,不自在的呼了他一下,拍拍他的后脑。 “好了,知道了,不要总是说,真是的。” 他停顿了一下,片刻之后,又凑过来主动亲吻了一下徒弟的嘴角,捏了捏他的脸颊:“师父也爱你。” 霍寻笑弯了眼,身上那锋锐凌厉的气质一点儿都见不到了。 微微上挑的眼角染着喜悦,风流魅人。 谢清让摸了摸他的脸,微笑着亲吻他。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主动了。 霍寻又惊又喜,没有激烈的反攻,而是全心的感受着师父温柔羞怯的亲吻。 ——师父越来越将他当做伴侣了。 他心底柔软的几乎化成了一汪春水。 师父,怎么会这么好呢? 这么好这么好。 ** 第二天一早。 谢清让果然收到了仙盟发来的请帖。 他拿着帖子看了看,帖子是上好的松涛笺,上面晕染着淡淡的点墨花纹,金砂写的字,上面还附着着特殊的灵力波动,落款还有一个流光溢彩的仙盟五色花标志。 一张帖子可以带两个人进去,他这里不用说,肯定是霍寻和常宁了。 他捏着帖子,对霍寻道:“阿寻,我去找常兄,跟他说一声宴会的事。” 霍寻点点头:“我也去。师父,我和你一起去。” “好。” 常宁的住处离他们很近,此时正是清晨,他也没有出去访友交际,刚刚做完早课,便听到了敲门声,禁制被触动,传来谢清让的声音:“常兄,你在吗?” 他划了个水镜,见到果然是谢清让和霍寻,忙站起身给他们开门。 “清让,霍道友,你们怎么来了?”常宁纳罕:“而且还是这么一大早的。” “快进来。” 谢清让扬了扬手中的帖子,走了进来:“来请你参加宴会。” 常宁瞅了一眼那帖子,眼睛一亮,道:“这个就是仙盟发的精英帖?只请前十名,我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啊,快给我看看,让我也开开眼。” 谢清让笑着将帖子递给他,常宁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砸了一下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的帖子,就是写请帖的这字迹有些看头。” “请帖而已,能有多特别?”谢清让摇头失笑,随口回了他一句。 “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帖子别人想见都见不着呢。”常宁不赞同的道:“这可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到时候跟着十个精英们进去的肯定都是他们最亲近信赖的人,你放心,我会跟他们都打好关系的。” 这里面的道道,常宁一下就明白了,无非就是给这些最优秀的新晋仙道后辈们互相交际联络感情创造机会。 毕竟举办一场大比也不简单,物尽其用嘛。 谢清让笑着点点头:“那就有劳常兄了。对了,到时候应该还会有不少前辈在场,他们可能也会带一些喜爱的后辈进去,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得到一二指点,常兄不要错过机会啊。” 常宁连连点头:“好,我省的。” 随队来岛上都是各门派拿得出手的大长老们,平日里难得一见,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呢? 谢清让见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笑着打趣道:“常兄怎么好似上战场一般?” 常宁一挥拳:“你不懂,对于我们潮声堂的人来说,这,就是战场!” 谢清让忍笑,他懂,潮声堂不就相当于外交部的嘛。 真没看出来常兄竟如此的有职业拼搏精神。 “那你好好准备一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他笑着道别。 “成,明天见。”常宁爽快的道。 此时,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眼珠子黏着谢清让的霍寻终于将视线转向他,有些矜傲的道:“师父说,元婴期我们就举行双修大典,成亲。” 谢清让愣了一下,不禁笑了出来,这小家伙,急吼吼的就要炫耀,还装的不在意的样子。 常宁则是结结实实的愣住了,好半天,才一拍脑门儿:“我说怎么你今天怪怪的呢?” 今儿霍寻就跟吃错了药似的,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哈哈哈,恭喜你们啊,到时候盟内一定会帮你们办一个盛大的典礼的。”他笑着道:“要是清让你这次能斩获第一名,那婚礼的规格一定会更高的。” “要加油啊!哈哈。” 他是真心实意的为他们高兴,并且越想越觉得高兴:“这可是好事,我得好好想想,到时候给你们准备个什么礼物好。” 谢清让笑着道:“那你可还有不少时间想呢,到时候要是准备的不好,我可是不收的。” 常宁大笑起来:“你放心,要是你不满意,我就送到你满意为止。” 谢清让笑着牵住霍寻的手:“那你就好好想,我们先走了,明儿别忘了时间。” “放心放心。”常宁笑眯眯的送他们。 谢清让牵着霍寻的手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挠了挠他的手心:“小家伙,憋好久了?该不会逢人就想说?” 霍寻一把搂住他的腰,鼻尖抵着他的,深邃的眼睛含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是啊,师父,我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谢清让笑着吻了他一下,捏捏他的耳垂,道:“好了,先放开我,我要试试衣服,你帮我看看。” 霍寻眼睛一亮:“师父,我帮你换衣服!” 谢清让食指指尖抵住他的眉心:“不行哦,你不许捣乱,好好在外间等着。” 霍寻呜咽一声,满怀希望的祈求的望着他。 “不行,你敢不听话?”谢清让态度很坚决。 “好,师父,我听你的……”他失望的耷拉下耳朵。 片刻之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殷勤的道:“师父,你的衣服都太素净了,最华丽的竟然是散仙盟给你配的拍卖师锦衣,这怎么成?我这里有一些地级,哦,不,玄级,玄级法衣,你试试?” 地级法衣师父肯定不要,金丹期的身份穿也的确不太合适。 但玄级他有不少呢,师父可以随便挑。 可惜天级法衣太少,他手头上没有,不然师父就该配最好的法衣才是。 不过没关系,早晚有一天他会亲手为师父炼制出天级的法衣! 谢清让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原先准备的衣服好像有些拿不出手。 参加这种宴会,他不能丢了脸面啊。 于是他便答应下来:“好,我试试。” 见他终于答应试穿自己给的衣服,霍寻开心的不行,执起他的手美滋滋的道:“师父,那些我都放在千幻镜的空间里,咱们一起进去试。” 他心里打着小九九——镜中空间的一切他都可以看到,嘿嘿嘿…… 谢清让没想太多,只想着这样也好,方便些,便道:“好。” 两人便携手进了镜中空间。 一进去,意想中的美好时光没有出现,反而是一声凄厉的长鸣划破了耳膜。 碧鸳一感觉到主人的气息终于出现,化作一阵旋风扑了过来。 谢清让被它撞的心口一痛,赶忙抱住它顺毛安抚:“碧鸳,怎么了?” 跟在后面飞来的轩辕千幻急急刹住脚步,转头跑的没影了。 谢清让顺着顺着,感觉有些不对:“碧鸳,你……开始褪毛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原本已经被安抚住的碧鸳愤怒的飞了起来,用爪子挠了他好几下。 呜呜呜,它的羽毛,它漂亮的羽毛! 被挠散了头发的谢清让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落后半步的霍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黑了脸,咬牙切齿的道:“轩!辕!千!幻!” 这死老头儿好大的胆子!居然把师父的宠物揪了羽毛! 只见那可怜的小青鸟,翅膀上有几处都缺了一片羽毛,看起来十分不和谐——要知道这样的鸟儿身上有多少片羽毛都是固定的,青鸟又那么小,本身羽毛也就不多,一旦少了一片都是比较明显的。 作者有话要说: 碧鸳:“宝宝委屈,宝宝心里苦啊!” 狗蛋:“嘻嘻,这小鸟的羽毛扎头上还挺好看。” 第72章 谢清让抱着碧鸳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发现总共少了六根羽毛,都是翅膀上一掌长的翎羽,不由得心疼的抚摸着自己的小青鸟,心中愧疚不已。 是他这个主人不称职,太过于疏忽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照看过自己的灵宠, 甚至是完全把它给忘在了脑后…… “碧鸳, 别生气, 我错了, 你的羽毛是被轩辕前辈揪……了吗?还有没有办法长出来?” 他刚才听到阿寻愤怒的声音了, 而且千幻镜的空间里就只有碧鸳和轩辕千幻两只活物, 干坏事的是谁不言而喻。 碧鸳悲鸣一声,眼里含着泪水。 “这样啊,那就好。”谢清让听到它传达的意思,松了口气,微微笑了笑,对霍寻道:“阿寻,碧鸳说只要把羽毛还给它就能重新长回身上,你快让轩辕前辈把羽毛还给它。” 话音未落, 几根羽毛从空中飘了下来,随即传来轩辕千幻远去的声音:“别叫我,很忙!” 霍寻气的想打人, 脸色黑的可怕。 谢清让接住落下的羽毛,还给了碧鸳, 淡淡的萤光消失后,羽毛又重新回到了它身上。 他轻柔的摸着碧鸳新长出来的羽毛,看了眼还在生气的霍寻,无奈的摇头。 “阿寻,算了,别生气了,我们先带碧鸳出去,你把衣服拿出来试。” 霍寻:“……” 快气死了! 原本那点儿小心思被掐灭在摇篮里,他无奈的取了衣服,和师父一起出了空间。 碧鸳卧在谢清让怀里,舒服的甩甩脖子,冲着霍寻鸣叫几声。 哼,大主人这么温柔,它就原谅他了! 小主人太坏了,不想要了! 霍寻扫了它一眼,露出一个假笑:“你不能老跟着师父,会给他惹麻烦的,你要是想待在外面,就住灵兽袋里。” 碧鸳发出愤怒的鸣叫,并且冲他亮出了爪子。 谢清让赶忙安抚它:“好了好了,你就在外面跟着我,没事的。” 安抚完这边,他又对霍寻道:“阿寻,碧鸳还小,就让它跟着我们,至于说惹麻烦……现在在岛上应当是无妨的,以后出门历练之时,我将它寄养在灵禽苑好了。” 霍寻不情不愿的道:“好。” 该死的破鸟,占着师父的怀抱,他都不方便过去跟师父亲昵了。 回去就把它扔灵禽苑! 谢清让舒了口气,笑着道:“好了,我去试衣服了,你先照看一下碧鸳,你们两个不许打架哦。” 他用眼神问询的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鸟,直到得到确定的回答,才转身离开。 碧鸳飞踢了霍寻一脚,自己立在桌子上,拒绝他的怀抱。 霍寻冷哼一声,巴不得它离远点。 谢清让换好衣服出来,就见到他们泾渭分明的一坐一站,一副相看两相厌的模样,竟然感觉有些放松。 冷战好啊,比打架好多了。 …… 他试了一下午的衣服,最终选择了一件银紫色绣金线的袍子,上面零零散散还点缀着不少金银玉石的小配饰,束发的头冠也换成了镶嵌紫色宝石的金冠,细细的金色流苏垂在鬓侧,衬得乌发更黑,肌肤更白。 这样鲜亮的锦衣让他看起了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不掩他身上的贵气和文气。 霍寻悄咪咪的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他换的每一件衣服,留作纪念。 “师父,你穿这身真好看。”他托着腮,笑吟吟的道。 谢清让凌空虚点他:“哪一件你不是这样说?” “师父穿什么都好看。” 谢清让笑了笑,道:“那就这身,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找常兄。” 霍寻点点头,站起身跟在他身边,碧鸳也飞了过来,立在他肩头。 谢清让摸了摸它的头,商量道:“碧鸳,今日是去参加宴会,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要不你就待在屋里等我?” 碧鸳啄了他一口,表示抗议。 谢清让好说歹说,才让它同意留在屋子里。 另一边,没等到他们的常宁自己找上了门来,一见他,就赞叹的道:“清让你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这华丽的衣服也完全压得住。” 像他就不行,穿的太华丽了就会像个移动的珠宝展示台一般。 谢清让笑了笑,道:“常兄你身量不矮,为何结丹之时没有调整自己的身材呢?” 关于这点他一直想不通,修士们是可以保持一个自己最喜欢的体态的,怎么常兄竟然把自己定型在一个圆乎乎的状态呢?虽说算不上胖,只是有些喜庆,可也够让人费解的。 常宁笑眯眯的道:“我这样没有威胁性呀,若是瘦下来,好看是好看了,就是没有现在这个模样讨人喜欢。” 谢清让忍不住笑了起来,感情是因为这个。 常兄对自己的职业还真是爱得深沉啊。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宴会快要开始了,咱们先过去。”他止住笑意,略微正色道。 他们抵达请贴上所写的白沙水阁后,查验过帖子,便走了进去。 水阁内已有了不少人,远远超过三十之数,多出来的估计就是长老们带进来的亲近后辈们。 谢清让问了一下侍者柳吾月的位置,便对常宁和霍寻道:“常兄,阿寻,我先去见月姐,你们自己随意。” 他离开以后,霍寻便道:“我去那边坐着,你自己玩。” 常宁点点头,猜测他估计是打算坐在门口的角落里等着清让出来,便也不多说,笑着应了声,就自己离开了。 他的主要目标,不是结交那些天之骄子或者获得哪个长老老祖之类的青眼,他就是冲着那些弟子们带进来的亲近之人去的,那些好事有就最好,没有也没什么。 柳吾月在白沙滩上的一处纱帐里,顺着侍者指的方向,谢清让很快就找到了她。 她一见到谢清让,便觉得眼前一亮,笑着招手叫他过去,拉住他看了看:“嗯,你穿的鲜亮些也好看。” 她旁边还坐着两个气质各异的美人,一个雪肌花肤,身着娇嫩的鹅黄色衣衫,妍丽可爱,另一个着水绿长裙,柳眉杏眼,弱质纤纤,气质恬淡。 那鹅黄色衣衫的美人娇笑着道:“哎呦,这小孩儿,长的可真好看,难怪你稀罕的跟什么似的,小清让是?快过来让我瞧瞧,我姓苗,名佩玉,你叫我玉姐就行了。” 她一张嘴,就不停歇的说了一长串,声音清脆,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那水绿长裙的美人微笑着,也向着谢清让看过来,柔柔的道:“我姓喻,叫喻音。” 谢清让顿时大窘,羞惭的行了礼,道:“竟然让前辈们先向我介绍,实在是失礼。” 柳吾月笑吟吟的道:“哎——,不怪你,是我把你拉着了。再者说了,也是她们太猴急,不然本该等着我向你引见她们才是。” 苗佩玉笑着道:“咱们什么关系,还用得着那些?没事儿,小清让,来,让姐姐瞅瞅,你这皮肤好像比我的还白?” 谢清让被调戏的红了脸,讷讷的挪过去,不知该如何回答。 苗佩玉也不需要他回答,纤纤素手探过来,捏了他的脸蛋好几下,方才意犹未尽的收回手:“真嫩。” 这小孩儿,一调戏就脸红,玉雕似的,真是可爱。 温婉文气的喻音也微笑着,默默的伸手捏了两下。 谢清让被大姐姐们包围着,简直欲哭无泪,无措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乖乖的任捏任调戏,默默祈祷姐姐们快点放过他。 柳吾月笑着看了一会儿,便出手将他解救出来:“好了好了,看也看了,该做正事了?” 苗佩玉和喻音对视一眼,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成,走。” 谢清让有些疑惑的看向柳吾月,这是要去干嘛? 柳吾月弹了他一下:“你呀,该不会以为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给这两个不害臊的调戏?” 苗佩玉扬眉,斜眼睨她:“说的跟你多正经似的,哼,小清让,别理她,来来来,到姐姐这里来,姐姐喜欢你,一会儿你跟着我。” 柳吾月道:“你就跟着她,她要是照看不好你,我可跟她没完。” 喻音也笑着点点头:“放心,姐姐们不会害你的。” 谢清让自是信任柳吾月的,苗佩玉和喻音看起来和她关系非常好,也不像是坏人。 他略一思忖,也就放下心来,跟着苗佩玉往外走。 他们走了一小段,来到一处幽静的水阁上,苗佩玉敲了敲门,禁制的波纹轻轻荡开,她娇俏的笑着道:“爹,喻叔,我和音音还有小月带了个小朋友过来。” 门应声而开,苗佩玉她们三人都一改之前的玩笑姿态,变得端庄有礼起来。谢清让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跟着她们往里走。 水阁的最深处,两个男子正在对弈,他们都穿着宽松的袍子,上面光华隐现,再仔细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觉神秘。 他们的面庞看起来很年轻,但气度却十分沉稳,眼神也沉淀着岁月凝结的智慧,略带一丝沧桑,让他们看起来比外表年龄稍大几岁。 他们二人见到三女过来,放下了正在对弈的棋子,转头看了过来。 谢清让被淡淡的看过,只觉得压力重如山岳,好在随即他们就收了威势,没有刻意刁难他。 即便如此,谢清让还是出了一身冷汗,他心中暗暗忖度着,月姐她们都已经是元婴后期的身份,却还要在这两位前辈面前执晚辈礼,想必两位前辈起码也是化神期的大能修士。 而玉姐姐管左边这位修士叫爹爹,音姐姐则管右边这位叫爹爹,看来彼此之间的关系都很亲近。 苗佩玉行过礼,便笑着拉住他往前带了带,道:“爹,这是谢清让,月月她们散仙盟新来的小孩儿。” “清让,这是我爹,他老人家叫苗金风,跟你一样是风系修士。” 谢清让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不想竟是鼎鼎有名的金风老祖,合体期的大能。 他不敢怠慢,忙行了一礼:“见过老祖。” 苗金风冲他微微颌首,眼里闪过满意,道:“不必多礼。” 苗佩玉掩唇而笑,又介绍另一位男子道:“这是喻念喻师叔。” ——又一位传奇人物,五灵根大能修士喻念老祖! 谢清让上一次见到合体期大能,还是他们散仙盟的盟主段弦思,不想今日又见到了苗金风和喻念,喻念虽然还在化神后期,没有晋升合体,但他可是后期最能打的五灵根,谁敢小觑了他去? 他恭恭敬敬的行过礼,眼含憧憬钦佩的看了看两位老祖,乖乖的侍立在下方。 喻念含笑看他一眼,先开了口,问道:“清让,我听闻,你原先有一徒儿,乃是五灵根,可有此事?” 谢清让忙道:“是,只是……” 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 喻念以为他难过,便道:“罢,伤心事不要再提,你能善待五灵根的幼童,对他悉心教导,我很欣慰,小小礼物,拿着。” 他灵根属性没一个出色的,最优秀者不过地灵根,未混出头前吃了不少苦,没少因为资质问题而遭人白眼,对于谢清让这样不嫌弃徒儿的好师父很是欣赏,只是暗暗可惜那早逝的小童没有福气。 他出手,自是十分大方,单看那储物袋就十分漂亮不凡了。 谢清让双手接过,礼貌的谢过他的好意。 苗金风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才开口道:“不错,我这里也有一份礼物,你收着。” 他递出礼物,却是一张薄薄的纸。 谢清让接过来略扫一眼,大为惊喜,忙谢过他,小心的收好。 ——那纸上,写着一个风系高阶法术。 这就是没有师承的心酸了,符箓丹药之类的资源多还罢了,他完全可以通过攒贡献点来换取,这些资源散仙盟一点儿也不缺。 可是法术就不一样了,低阶的还好,中阶的就已经十分昂贵,高阶的更是千金难求,能有高阶法术的,都不差钱,怎么会把自己的拿手绝活拿出来卖钱? 若谢清让是常见五种灵根的修士,倒也还好些,可是他偏偏是十分稀少的风灵根,导致他连中阶法术都弄不到一个。 先前和息玲珑对战,他不是不想用更高级的法术,而是苦于不会,所以才用了那样取巧的法子。 他本来还在暗中忧愁,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就不能总是依赖符箓了,法术必须要好好钻研一番,若是贡献点换不到,他可能得出去游历一番,碰碰运气。 谁知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有了苗金风赠予的高阶法术,他可以从中钻研出许多法术的妙诀,若是吃的透,甚至可以自己悟出几个中阶法术来,价值不可谓不大。 苗金风显然也是知道他空有传承,没有师尊教导的苦恼,给了他最紧缺的东西。 谢清让接过礼物后,激动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眸亮若星辰,与方才的不卑不亢,大方有礼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是让苗金风暗暗满意。 他固然可以送出一件上品灵宝,对他来说也不算太贵重,在大部分人看来,价值是要高于一个高阶法术的,但谢清让如此表现,却说明他是真正热爱钻研之人,深切的明白这一道高阶法术对他自己的意义。 苗金风看着他,愈发的有几分喜爱,便跟他多说了几句,问了些关于修炼上的问题。 谢清让收敛心神,一一回答他的问题,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可见对于自己本身的修炼,他是极有见地的,基础也十分的夯实。 而这,都是他一个人在没有师父言传身教的情况下,仅靠自身领悟和毅力完成的。 苗金风看他的眼神愈发的满意,修炼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看中的已经不是后辈的天赋,而是他的心性,谢清让的心性,显然是上上,难得的是还十分的聪明。 他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你可愿做我的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不授传承,不告天地,仅仅算是名义上的师父,严格说来,仅算半师。是许多暂时不够格当亲传弟子或者师父看不上的弟子屈居的位置,说起来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当然了,也有像谢清让这样的已有传承却还是被看中想收入门墙教导一番的,这就另当别论了。 谢清让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面露难色。 有这样一个名义上的师父当然好,可是他完全没有准备,有心想考虑一下,又怕有不识抬举之嫌。 倒是苗金风心界很宽,对他道:“我也不过是见猎心喜,提了这么一句,你不用太紧张,就是不应也无妨。” “这样,你回去考虑一下,大比结束之后,若是有意,便叫玉儿带你来见我。” 第73章 谢清让感激不尽的应了, 又说过几句话,他们便退下了,苗金风和喻念要继续他们的棋局。 喻念捻着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问道:“你怎的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 他们这个境界,有时能稍微感应到一点天机, 若是与自身有关, 便有可能化为灵光一闪的冲动, 他不确定好友是真的看中谢清让还是感应到了什么, 故而有此一问。 苗金风摩挲着手里的棋子, 沉吟一下, 笑着道:“我是先动了念头,本想再思忖一下,却突然脱口而出,想来是有些缘分的。” 喻念点点头:“心念动而缘法起。” 苗金风颔首,不再言语。 …… 出了水阁以后,苗佩玉笑着捏了他一下:“不错嘛,小清让,没想到我爹这么喜欢你, 我本来想着带你来混个见面礼就算不亏了,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你可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他想主动收个已有传承的弟子呢。” 谢清让微微赧然, 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承蒙老祖厚爱,清让感激不尽。” 苗佩玉笑着道:“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不过别有压力,要是你不想拜师,我爹他不会跟你记仇的。” “好了好了,我们就不拘着你了,你去外面好好玩,接下来专心应对大比即可,这事儿多考虑个几天也无妨,到时候若是能进了决赛,我们都去给你捧场。” 喻音微笑着附和,顺便默默的又捏了一下谢清让的脸蛋:“姐姐们也有些小玩意儿给你,拿着。” 她说着,又将一个储物袋塞进他手里。 苗佩玉和柳吾月笑吟吟的看着,临走前又捏了几下,才放过了他。 谢清让走出这处沙滩,不由得松了口气,姐姐们虽好,这热情可真招架不住。 他一出来,回到前面的宴客水阁之中,霍寻就看到了他,几步走上来抱了他一下:“师父,你去了好久,我好想你啊。” 谢清让拍拍他的后背,稍加安抚一下,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霍寻点点头,又想凑上来撒娇,被他指尖抵住额头推开:“不许胡闹,这么多人呢。常兄呢?” “不知道。”他十分失望,回答的干脆利落。 谢清让笑了笑,牵住他的手:“好了,我们去找找他。” 【对了,阿寻,你的三个化身不是也都进了前十名,闻人诀和息玲珑收到帖子了吗?】 他突然想起了此事,传音问道。 【自然收到了,就算再怎么恼恨,明面上的事情总要做的,不过他们没带人进来。叶兰舟求了息玲珑很久想混进来,最后甚至求到了他一直有些害怕的闻人诀头上,师父,你的魅力也太大了。】霍寻捏了捏他的手心,调侃的回答道。 这次他倒没吃醋,实在是叶兰舟竞争力太过低下,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谢清让叹息道【闻人诀的计划开始后,他就要殒命了,何必同他过于计较呢?】 霍寻轻笑一声【师父你不用愧疚,他也不是全然无辜,若不是现在是在仙道的地盘上,他又不是你的对手,他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在他看来,那些都没什么,只要结果是一样的就好,单纯的恶毒也一样是恶毒。】 谢清让垂眸,片刻之后,道【我没有愧疚。】 【师父?】霍寻惊讶。 【我又不欠他的,为何要愧疚?】谢清让缓缓的道【我只是,有些怜悯一个将死之人而已。】 同情心人生而有之,即便是个恶贯满盈之人,将死之时他照样会有些怜悯。 但这点怜悯微弱的可怜,什么都不会改变。 【阿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他转了话头,又问道。 【大比结束之后。】霍寻答道【这次大比注定是师父大放异彩的时刻,我怎么能允许它被破坏?定是要让它完美谢幕的。】 【师父,你看——】霍寻突然停了下来,眼眸转向一个方向。 谢清让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转回来【这是通明剑派的简樾,怎么?】 即使是在传音,霍寻依然靠近了他,微微低头【师父,他就是我此次要嫁祸的人。】 谢清让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再看一眼,却立即克制住了。 他思忖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常宁交给他的资料,顿时就明白了霍寻选他的理由。 他们所在的这个大世界名为羲和大世界,此处法修门派昌盛,剑道不显,十大门派里仅有一个位列第七的通明剑派是走剑修的路子,但也因此,他们门派内部格外的团结。 当然了,这和剑修们本身也就心性纯粹直接一些也有关系。 而简樾,乃是通明剑派掌门的关门弟子,深受众人宠爱。 这样一个少年天才,心高气傲,稍加引导挑拨就会和叶兰舟这样的纨绔起冲突,结下仇怨失手杀人丝毫不会引起怀疑。 再者,生灭宗掌门叶途川痛失爱子,找上门来,通明剑派的剑修们是绝不会选择退让的,双方必然会爆发一场矛盾,若是换了别人,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阿寻选的很好,只是希望此事不要害他丢了性命。】 他心里也知道,简樾若是死了,会让计划更完美,但是简樾不同与叶兰舟,叶兰舟未来定然会与闻人诀结下死仇,简樾却不一样,这次事情过后,他们以后可能都不会有交集,自然也不会对他们有威胁。 【师父你放心,我没打算让他死,他死了事情就闹大了,如果仙道这边要彻查,搞不好会露馅。】霍寻将自己的考量道出,安慰他道。 谢清让微微笑了一下【如此甚好,他毕竟是全然无辜的,能不害他就不害他了。】 【阿寻现在做事,分寸拿捏得真好。】 霍寻笑着道【其实我是临时决定的,本来想着嫁祸素千凝,一切都在掌握中不会出错,不过看到他我反而觉得他更合适。】 谢清让道【不如一起,将素千凝和简樾同时牵扯进去,减少怀疑。】 霍寻看着认真帮他出谋划策的师父,捂了捂心口,不行,他忍不住想亲师父一下。 谢清让得不到回答,便抬起脸看他,刚好被他亲个正着,虽是一触即分,还是引来了不少惊讶的视线。 【胡闹!】他红了脸,怒斥道。 霍寻笑而不语,他已经很克制了好不好? 【师父别生气,我们继续,师父,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现在就让素千凝去接近简樾。】 【师父,我们找个好位置看戏。】 谢清让无奈【还不都是你在演。】 【是素千凝在演啊师父,我可没有干预她,只是给她下达了指令。】 他们聊了几句,就看到素千凝走了过来。 谢清让顿时不再说话,暗暗的留意素千凝,想看她如何勾搭简樾。 却不料她竟径直朝这边走来。 这下子周围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方才霍寻偷吻谢清让那一幕还在大家脑海里没有散去呢,素千凝就找上了门来,果然是对谢清让有意啊。 众人心里这样想着,关注着场上的动向,简樾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谢清让笑容僵在了脸上【阿寻,你这又是想干嘛?】 他暗中询问,却又没有得到回答,再看霍寻,发现他已经满脸戒备冷漠的看着渐渐走近的素千凝,眼中满是敌意。 ……入戏真快。 谢清让心中默默扶额,徒弟是个小戏精该怎么办? 素千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谢清让没有徒弟那么精湛的演技,尴尬僵硬的笑着,倒也完美契合了当下的情形。 “素……仙子,可是有事?” 素千凝眸光盈盈如秋水一般的望着他,轻摇臻首,久久不语…… 谢清让感觉自己已经尴尬的快僵成一块石头了。 素千凝将眸光转向霍寻,眼神复杂无比,眼中的泪珠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似坠非坠,水雾迷蒙的样子看的人心都碎了。 霍寻却不为所动,冷冷的问道:“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和师父还有话说。” 毫不留情的赶人让场上的男子纷纷对他侧目而视。 不过想想人家爱的是他师父嘛,自然会对美女兼情敌不假辞色。 素千凝又将眼神转回谢清让身上,幽幽的开口:“你……” 刚一开口,便又哽咽。 “你……你们什么时候结契?” 霍寻示威般的揽住谢清让,露出一个虚伪客套的假笑:“师父结婴之后,我们就会举行双修大典,到时请不吝赏光。” 谢清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默默的闭嘴看徒弟表演好了。 他这样的沉默,看在众人眼里就是默认了霍寻的话。 素千凝咬了咬唇,哀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祝福你们……” “婚礼……,我就不去了……” 霍寻淡淡的道:“多谢你的祝福,很遗憾你不能来,到时候我会将请帖寄给你的,还是希望你能赏光。” 他嘲讽的样子让周围围观的男修们完全看不下去了,恨不得冲上来帮女神揍这个小子一顿。 素千凝没有理会他,垂着头脚步慌乱的跑开。 她跑的方向,正是简樾所在的位置。 下一瞬,她就在慌乱中撞进了简樾怀里。 简樾伸手扶了她一下,然后就赶忙放开,一股淡雅的馨香飘进他鼻子里,他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起方才拂过的柔软的秀发,心旌摇曳,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素千凝抬头,轻声对他道了声谢,方才一直忍着的眼泪因着这一撞破碎般的落下,凄绝美艳极了,她自己却好似没有发觉泪已落下,也没有去擦,任由它顺着脸庞滚落,晶莹如梨花带雨,惹人垂怜。 她道过谢后,便哭着跑开,徒留简樾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谢清让:“……” 服了,他真的服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整个过程,不得不佩服素千凝的手段高杆,就这短短的一瞬间,简樾的心就被她俘获了,后续只要稍加接触,展示自己的魅力,简樾再也别想逃出她的手心。 【阿寻……】他僵着脸,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徒弟。 【嗯?师父,怎么了?】霍寻带着笑意回他。 谢清让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依然是冷淡讥诮的模样,丝毫不见任何轻松。 他默默的转回头去,一言难尽啊…… 【阿寻……】片刻之后,他又忍不住唤了一声。 霍寻牵着他的手离开了这里,拐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躲开旁人的视线,笑着凑上来亲了他一下:“怎么了,师父?一直叫我。” 谢清让眨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传音道【你……,额……,我是说,素千凝这些招数,你都是跟谁学的啊?】 霍寻拉起他的手吻了一下,笑弯了眼【师父,她和息玲珑都是轩辕千幻教的。】 谢清让不妨竟然听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惊讶道【轩辕前辈?他,他,他……】 怎么想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老顽童一本正经的教导两个绝世美人怎么勾引男人是怎样一幅画面。 霍寻笑着道【就是他,他教的可开心了,我一度以为他在耍我,没想到还真有用。】 谢清让:“……” 完全无话可说,神一般的老顽童。 霍寻又凑上来亲了他几下,师父惊讶到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真是可爱,被亲了也没有反应。 唔……他得趁机多亲几下。 他又偷了几个吻,谢清让反应上来,略微嫌弃的拍开他:“别闹。” 霍寻笑着道【师父,他教的那些招数我追求你的时候也用过,感觉完全没用。】 谢清让微红了脸,想起他干的那些胡搅蛮缠的事,有点不太信。 【我怎么没感觉到你有这么高的手段,尽是些幼稚的一哭二闹。】 【我正要说呢师父。】霍寻漂亮的眼睛含笑望着他【虽然别的都没一点用,但是有一招还是有用的。】 【那就是死缠烂打脸皮厚。】 【打死我也不放手。】 谢清让撇过头去,轻哼一声,道【我看是你这个小笨蛋只学会了这一招?】 霍寻笑而不语,心中暗道——才不是呢,是因为师父最吃这一招,别的都没用。 他没有答话,而是伸出手臂环抱住心爱的师父,和他安静相拥。 谢清让靠在他肩头,微微的笑了笑,抚摸他后脑上柔软的头发。 【对了,阿寻,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想起方才金风老祖想要收他做记名弟子的事,有意问问徒弟的看法。 【嗯?师父,什么事?】 【是这样……】他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然后道【阿寻,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霍寻道【这当然是好事啊师父,这样一来,有人指导你不说,还多了一个合体期的靠山,百利而无一害。】 【毕竟我们还是势力太单薄了,仍然需要积累,有他暂且护着,能省去不少麻烦。】 霍寻从实际角度考虑,觉得十分合算,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师父的意愿。 【师父,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想自己愿意不愿意就好了,愿意就答应,不愿意就不答应,咱们又不是非得靠别人。】 谢清让道【我自是知道这其中的好处,只是当时觉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所以才没有立即应下,现在想来,倒有些矫情了,好在老祖大度,不同我计较。】 【那我就等大比之后,便请玉姐姐带我去见老祖,应下此事。】 霍寻点点头【也好,师父高兴就好。】 谢清让笑了笑,就此决定下来。 他跟霍寻又在这个角落说了会话,黏糊了一会儿,才想起了独自一人的友人常宁。 “阿寻,我们去找找常兄,他一个人在外跟人交际,我这个带他进来的人怎么也该露个面,给他撑撑场面才是。” “好。”霍寻听话的应下,他和师父亲热的机会很多,不差这一次,常宁确实被他们忽略很久了,要是师父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身边,旁人恐怕会看不起他。 他们相携着走出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常宁,却见常宁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甚至隐隐有主导话题,成为几人中心的趋势,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模样。 谢清让不禁笑道:“看来我们低估了常兄的本事了。” 霍寻颔首:“他长的跟个面团儿似的,还真是容易让人忽略他是个金丹初期就爬到潮三堂掌事地位的人。” “这样看来,他竟是比顾淮宁还有本事些,起码在外交诸事方面,顾淮宁过于精明外露了,不如他亲切自然。” 常宁远远的看到他们,朝他们挥了挥手,笑着跟旁边的几个人说了几句,便起身朝着他们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狗蛋:“哼,爷爷我见过的女人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来来回回还不就那些招数,前提是你得长的好看!” 霍寻:“嗯,素千凝和息玲珑都是他帮着捏的,据说是复刻了什么绝世美人,看起来还凑活。” 狗蛋(骄傲脸):“知道我的作用了?比你想的还有用!” 谢清让:“社会社会,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狗蛋:“敲黑板,你们两个,不许笑,好好学习!用心点!” 息玲珑&素千凝:“嘁,又勾引不到师父,学这些有个卵用!” 第74章 “清让, 你回来了?”常宁很快来到他们身边,笑着问道。 谢清微笑着点点头:“嗯,回来了,来看看你。本来还有些担心的,不过看到你以后就放心了,常兄, 你在这里还真是如鱼得水啊。” 常宁略微有些得意的道:“一般, 一般。” “清让你见过其他前十名了吗?”他又问道。 “我方才从前厅过来, 倒是见到几个, 不过未曾打招呼, 而且……”他说到此处, 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常宁问道。 “没什么,发生了点事,你一会儿可能就知道了。”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把刚才的事说出口。 常宁见他尴尬的样子,就略微猜到一二,估摸着又是哪个爱慕者之类的。 他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揶揄的道:“我知道了。” 谢清让无奈的摇头叹气。 常宁笑了起来,不再打趣他, 转而问道:“清让,我就不邀请你们过去坐了,免得你不自在, 一会儿水阁后面的那片白沙滩上有灯会,大家都会聚到那里去, 到时候咱们在那里碰头。” “好。” 见过了常宁,谢清让也算放心来,牵着霍寻的手随意的走着,慢慢的往后面的白沙滩上踱步而去。 白沙滩其实是很大一片沙滩,整个穿云岛四面都环绕着白沙,只不过专门修建了白沙水阁的这一片是风景最为秀丽的一片沙滩。 水阁的面积不小,大大小小的共计有十六座,正中央有一大二小相互连接的是三座主阁,此时开放给他们举办宴会,而像之前苗佩玉她们带他过去的那种小的单独的阁楼,则是副阁,一座座的宛如星子一般点缀在沙滩上,又称作落星十三阁。 这里一般是给大能们住的,算是身份的象征。 灯会就在主阁后面的那片大沙滩上举行,谢清让和霍寻顺着主阁后面的小径往沙滩上走,很快就看到了沙滩上亮起的灯火。 “灯会看起来真漂亮,让我想起以前在家中之时的元宵灯会。”谢清让有些怀念的轻叹道:“修真界似乎不过什么节日……” “也是了,大家一闭关几个节日就过去了,有什么好过的。” 霍寻握紧了他的手,谢清让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道:“没事的,我没有难过,就是有点想家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家中怎么样了,家里人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忘了也好……” 霍寻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包住他的手掌,认真的道:“不会的,师父这么讨人喜欢,他们一定还记得你。” “师父,不如我陪你回家看看?” 谢清让摇摇头:“不必了。” 谢氏有规矩,离家者,不得再回去。 他摇摇头,将这些愁绪甩出脑海,打起精神道:“阿寻,灯会看起来很漂亮,这里的海景也很好,我们趁着人还没来多少,去沙滩上走走。” 霍寻看了看他,笑着应了:“好。” “我陪师父去。” 谢清让点点头,又有些嗔怪的道:“一会儿大家都聚在一起,肯定就都知道刚才的事了。” 霍寻低低的笑了起来:“没事的,师父。” 谢清让小小的翻了个白眼,他难得做这样不雅的动作,看的霍寻又笑了起来。 他们沿着海边随意的走了走,沙滩上的人已经渐渐多起来了,约莫五六十个人,大部分都是金丹修士,也有一些元婴修士来凑凑热闹,化身期以上的自然是没有的。 不出意外,当他们出现在沙滩的灯光下,许许多多打量的目光就跟了过来。 谢清让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素千凝,她身边那个人正是简樾,两人在说着什么,简樾的眼神充满了怜惜和爱慕,素千凝则是神色淡淡,但还算客气的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进展真快啊。 闻人诀和息玲珑站在人群的另一边,灯光的末尾处。 “呵……”息玲珑掩着嘴小声的幸灾乐祸:“素千凝现在心里怕是烦死了。” 闻人诀没理她,暗暗的打量着远处的师父,化身里面,就属他最惨,连话都没跟师父说过一句。 当然了,易寒之除外,他连见都见不着。 这宴会基本算是仙道未来的核心人物齐聚了,这些人大多消息灵通,他们两个被不少人心知肚明的魔道探子,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去参与这些仙道弟子的活动,也懒得去,这些活儿是素千凝该干的,关他们什么事。 宴会之上,无非就是交际,采用灯会的模式,也不过是因为灯盏配着沙滩、海洋和星空格外的璀璨美丽些。 谢清让打起精神跟每一个过来寒暄的人聊天,拉拉关系,不说多么亲密,起码以后见面算是个熟识之人,秘境组队探险之时,也许就用的到了。 其余的人想法也都大抵和他差不多,真心热爱交际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也都是为了多个路子罢了。 场上之人,除去前十名外,被他们带进来的也多是百名以内的弟子,大家都是实力不错的人,难得有机会,认识一下总不会错。 抱着这样的想法,前来找谢清让这个夺冠热门人选的人就更多了。 闻人诀犹豫了一下,看到主尊在那边,还是算了,不敢上前去套近乎。 若是让生灭宗的弟子们见到他们杀伐决断的冷面阎王闻人师兄这么怂的样子,怕是会惊的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息玲珑转着眼珠子先是想笑,然后又叹了口气,她不是一样不敢过去,谁也别嘲笑谁。 简樾站在素千凝旁边,心里有些酸涩,自从谢清让出现,她的眼神已经不自觉的往那边看了好几次。 他又看了一眼那边,不得不承认谢清让的确俊雅无双,但他已经有了爱人,自己慢慢努力,相信早晚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过去跟谢清让说话。 大家都是前十,凭什么非得他主动过去? 他想等着看谢清让会不会主动过来,而谢清让呢,根本就已经忘记了他到底跟谁说过话跟谁没说过了,自然不会主动过来找他——更何况素千凝还在这里,他更不会来找罪受。 谢清让笑着跟来人寒暄着,霍寻站在他旁边,也无奈。 他也想替师父分担一下,奈何人缘不怎么好,大家都更喜欢找师父说话。 好在常宁很快找了过来。 宴会逐渐的进行着,冰盘般的明月低垂在天幕上,似乎要坠入海面,海上银波荡漾,轻柔的海浪一朵朵拍在沙滩上,闪出晶莹的光彩,为这宴会增色。 直至夜半,宴会才宣告结束。 ** 宴会过后,再也无事,谢清让专心准备接下来的比试。 前十名的比赛依旧是随机分配对手,但比起前一百名排位赛更加的残酷——因为一人只有一次机会,败者出局。 这是一次运气与实力同样重要的比赛。 实力足够,运气不够,就屈居人下。 当然了,输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了,失败的五个人会进行一场混战,赢家将以第六名的身份再次加入比赛。 六选三之后,第四名同理,将以这种方式再次决出。 不过能两次都在败者组逆袭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就算逆袭,也不一定能赢过后面的对手。 谢清让显然是实力与运气都不错的选手,轻松进入前五,又顺利进入前三,最后成功挺进决赛。 值得一提的是,他四进二的对手正是简樾,这个从六进三败者组逆袭上来的‘情敌’。 这可着实让简樾难受了一阵子,勉强的维持住风度下了台。 谢清让没有关注他,进入决赛后,他要关注的重点,自然是最终的对手。 ——而他的最终对手,是闻人诀。 闻人诀是变异雷系天灵根。 雷系灵根是个比风灵根和冰灵根还要特别的灵根,因为它不是由相生的属性变异而成,而是由水火这两种完全相克的属性变异而来。 也因此,它的本性,就是暴烈无比,攻击力极强。 从天赋上来看,这三种变异灵根都是一灵三系,不存在什么特别的优劣,但雷系强大的攻击力还是让它硬生生力压另外两种灵根一筹,登顶最优灵根排行榜。 当然,幻灵根除外,这种逆天的灵根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想它。 决赛的两名选手出来了以后,可把仙道这边的长老们给愁坏了。 万一谢清让输了,魔道之人必然会大肆宣扬此事,整个仙道的后进弟子的脸面都将被人扔在地上踩。 光是想想都怄的心口疼。 魔道那边这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个天才弟子深入虎穴来当探子,就不怕他们直接弄死吗? 若不是怕打破一直以来的平衡,他们一定会下死手的。 当然,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就算要下手,也不能是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候下手。 所以,摆在眼前的问题是,这次的大比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谢清让,评估了他每一次的战斗,带着审视与惋惜。 虽然根基很好,丹品的不足也补足了,人也聪明机变,但缺陷还是有点明显。 中高阶术法上的不足,提前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摆在了谢清让面前。 第75章 对于此, 谢清让自己也有些发愁。 对战更高级的敌人,目前新晋弟子中的精英,他其实赢得并不轻松,这些有名师教导的弟子随便一个在法术的应用方面都比他强,若非他在别的方面颇有研究,也有些急智加运气, 或许走不到最后。 这也是那些仙道的长老们担忧的原因之一。 他每一场仗, 都赢的不轻松, 反观闻人诀, 基本是碾压了对手。 不过虽然发愁自己的术法应用问题, 但谢清让自己对于这场比赛的输赢并没有任何担忧。 他会赢, 也只能赢。 他和霍寻坐在茶几前,悠闲的品着茗,和长老们暗中焦急的心情完全相反。 谢清让熟练的用术法加热灵泉水,冲茶泡茶,微笑着给霍寻斟了一杯。 “阿寻,没想到真被常兄给说中了,这次的冠军,非我莫属了。” 霍寻啜饮一口, 放松的倚在矮榻上,笑着道:“是,这最后一场, 闻人诀肯定是不能赢的,若是赢了, 恐怕就要折在这里了。” 长老们心中担忧的事,他们心里也能想到,所以两个人意见很统一,甚至商量了一番怎么样才能让比赛输的更真实,赢的更漂亮。 谢清让不是迂腐之人,若是寻常比赛,他自然要徒弟尽全力和他比试,但是碰上这种绝不能赢的情况,他也不有那些无谓的骄傲,非要堂堂正正的比试,借此谋求更大的利益,才是最佳选择。 “说起来,之前的比赛,我竟一次都没有碰到过闻人诀,也还真是运气好,论硬实力,我可能比不过他?”谢清让微微侧头望向徒弟,问道。 霍寻不置可否:“若只是按照个人实力一项一项的列出来,师父你的硬实力也不见得比得过素千凝,可在比赛中,你还是赢过了她啊。你的纸面实力看起来是比那些顶尖的弟子略差一旬,但你赢了,他们输了,就是这样。” 比赛瞬息万变,不是谁看起来厉害谁就能赢的。 谢清让点点头,双眼微弯,浅笑如画。 “说的也是,可惜不能堂堂正正的跟他比一场。” “不过这次比赛以后,我拿到冠军,也算是受益良多,不止有大额奖励,以后在盟内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总算是在散仙盟彻底的站稳了脚跟了。”他又道,颇有些感慨,叛出栖霞派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新的安身立命之所。 他不指望在散仙盟能爬的有多高,只希望能在这里一路顺顺利利的走下去。 霍寻一口将茶饮尽,招来师父一个无奈的嗔怪眼神。 他笑着将茶杯推过去,道:“师父,这次大比,你得到的好处可不止这些呢。” 谢清让看到他露出这样有些狡猾的笑容,不由得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酒窝, “哦?还有别的好处?你又知道了?” 霍寻笑容更深了些,道:“其实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打算进入决赛引人注意的,不过当我发现一直没有提前遇到师父,可能会在决赛跟你相遇的时候,我就有了点想法,我一直坚持到四进二,不管是输在师父手里,还是打入决赛助师父一臂之力,都是极好的结果。” 谢清让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嗯,师父,你想没想过,我们因为知道闻人诀绝不可能会赢,所以毫无心理负担,但那些同在岛上的仙道长老们可不知道,他们现在一定担心极了你会输给我。” 谢清让道:“这倒也是,但是比赛在即,还有五天就要进行最后的决赛了,即便是使用时间屋,五十天的功夫,能干嘛?何况时间屋是十分难得的东西,这样一座用来比赛的岛屿上不见得会有?而从此处赶去那些可能会有的大门派,一来一回也要几天功夫,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霍寻见他猜不到,却突然有些得意,笑着道:“师父一向很聪明,一点就通,但是这次却猜不出来,我倒不想告诉你了,留待到时候更加有惊喜感。” 谢清让挑眉,捏住他的耳朵:“小坏蛋,不说就不说,我又不是好奇心旺盛之人,这么两天我还是憋的住的。” 若是长老们真要给他什么好处培训他,可能也就是这两天了。 霍寻‘嘿嘿’的笑了几声,竟真的不说了。 谢清让失笑,点点他的额头:“你这小坏蛋啊,真是的,调皮。” 霍寻抓住他的手指亲了亲:“师父,你就等着瞧,到时候有什么好处先别告诉我,让我先把我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看对不对,若是对了,你要给我奖励。” 谢清让弹了他一个脑门儿:“等着就等着,不过你猜对了也没有奖励,竟敢跟师父谈条件,反了你了!” 霍寻撇嘴,又腻了过来,他其实只是想找个由头跟师父撒娇而已,不管师父答应不答应,他都要自己寻摸点奖励,占点便宜。 ** 谢清让没等多久,第二天,他就被一个童子拦住,说是仙盟的长老找他。 他跟着走过去,一路走到穿云阁,也就是岛上的中枢位置,最大最豪华的一处阁楼。 里面已然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却是他熟识之人。 正是那天柳吾月特意让苗佩玉帮他引荐的合体大能,金风老祖。 另外一个身材矮小,须发皆白的老者想必就是叫他过来的仙盟长老了。 那童子引他到了此处,行礼回禀:“师父,谢师兄到了。” 那老者笑着将他挥退,看向谢清让,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几抹赞许,点头道:“不错,后生可畏。” “我乃是此届仙盟的执役长老何鲁子,隶属于止水宗。” 谢清让忙道:“见过何长老。” 仙盟是由十大宗门联合成立的,这位长老自报家门,将他实际隶属的门派也说了出来,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何鲁子笑着捋了捋胡须,道:“不必多礼,我这次叫你来,所为何事,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谢清让斟酌一下,道:“弟子斗胆,略有猜测,可是因为与闻人诀的决赛之事?” 何鲁子点头,目中欣赏更甚,道:“不错,你们散仙盟的知问阁消息灵通,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那闻人诀的真实身份,他一魔道探子,竟敢如此大胆挑衅,我仙道岂能坐视不管?” 原本仙魔两道都有默契,这样的大比互派探子是不会下杀手的,可是这闻人诀却不管不顾的进了比赛,竟是想在这样的大比里力压他们仙道弟子,实在是可恨! 本来若是平时,闻人诀厉害也就厉害了,谁也不能保证每一届的新人里面最厉害的总在己方不是?他们也不想掉价跟个小辈为难,可你上门来打脸这就不对了,这要是还不反击,岂不是颜面尽失? 他们不止要反击,还要堂堂正正的反击,全力帮助谢清让赢下这次的比赛。 当然,若是真的输了,他们就是豁出去了不要面皮,也要将这闻人诀斩杀在此,以泄心头之恨! 事情发展到此处,竟与霍寻所料分毫不差,可以说,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谢清让听那何鲁子那样说,不由得看了一眼苗金风,他有感觉,这次负责培训他的人必然是苗金风,否则他不会特意来到这里。 只是不知道他要怎么培训自己呢? 苗金风看到了他眼里的一点了然和疑惑,冲他微微一笑。 谢清让嘴唇微抿,回了个腼腆的笑容,又垂下头去,恭谨的回答何鲁子的话。 “弟子必定竭尽全力赢下此次比赛,为我仙道增添光彩。” 何鲁子满意的点点头,道:“我身旁这位,乃是我派太上长老金风老祖,他和你一样是风灵根修士,他老人家愿意帮你提升实力,你可要用心学习,不要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番好意才是啊!” 谢清让见他须发皆白,却一口一个他老人家的称呼年轻英俊的苗金风,明知这是正常情况,却还是有些想笑,他这样一想,眼里便带出点笑意来。 何鲁子什么人物,见过的人不知凡几,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不由得笑道:“倒是个赤子之心的。” 谢清让赧然,行礼致歉道:“是弟子失礼了。” 何鲁子笑着摆摆手:“不必紧张。” 他说罢,转头看向苗金风。 苗金风洒然一笑,却是冲着谢清让道:“当日我说想收你当个记名弟子,结一段半师之谊,你尚在考虑之中,没想到还未有结果,便又有了这事,看来你我果然是有师徒之缘的。” 谢清让笑容大了些,有些开心的应道:“是,我原本也已经有了决断,想要等大比之后再请玉姐姐带我去见您,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您。”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不再犹豫,直接便借此机会拜了师。 苗金风愈发欣赏他的性子,大笑几声,道:“好好好,从今日起,我又得一佳徒。” 第76章 何鲁子听着他们二人的谈话, 心中这才恍然——难怪老祖这么好说话的就答应了,原来早就有了这样一段前缘。 他又看向谢清让,想不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搭上了苗佩玉的线,还借此得了金风老祖的喜爱。 时间再往前推五年,谁也想不到本次大比最大的赢家会是谢清让。 再往前推十年,知道谢清让此人的都没几个, 且基本都对他持不看好的态度, 觉得这个少年天才算是毁了。 再看如今, 他已是一飞冲天之势。 气运这个事儿, 有时候你还真说不好。 熬得过低谷, 经得住考验的天才, 才是真天才。 何鲁子心念急转,笑着道:“原来还有这样一段缘法,恭喜二位了。” 谢清让忙笑着谢过,苗金风亦含笑颔首。 寒暄过几句,何鲁子便将话题引入正题,谈起了此次紧急培训的事。 “本次比赛意义非同一般,只能赢不能输,为了弥补你在术法上的不足, 我们特意请师叔他老人家来帮你。”他口中的师叔,指的自然就是苗金风。 “时间紧迫,所以我们商议过以后, 决定使用‘醍醐灌顶’的方法将术法的应用技巧直接传授给你。” 谢清让恭谨的立于下方听着,待听到‘醍醐灌顶’之法的时候, 着实惊讶不小,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徒弟胸有成竹的笑容。 醍醐灌顶,就是修为精深,对某种法术或者道理理解至深,可以将自身的理解提取出来,直接灌注于后辈的脑海中之中。 这种方法除了需要施术者极为深刻的理解之外,还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因为一不留神,上位者庞大的意识就可能摧毁弟子的大脑,放眼修真界,能做到这点的至少也得是合体大能。 其实也真不怪谢清让想不到,这个办法虽然高端,但就是因为太高端了,在他以前的人生中从未接触过,所以根本就想不到这上面。 现在拜了师,他也能体验一下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了。 他连忙感激不尽的道谢。 苗金风手一挥,无形的气流挡住了他行礼的动作。 “不必多礼。” 何鲁子交代完后,便告辞了,本来他还要再说几句,拉进一下关系,不过现在看来,是完全没必要了,他也就不再啰嗦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这师徒二人自己的事了。 ** 谢清让再回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一回来,霍寻就迎了上来,一把将他抱进怀里亲了又亲,亲的谢清让脑子都糊成了一团浆糊,晕晕陶陶的。 把原本要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才几天而已,总不能以后每次几天见不到师父你就要撒娇?我闭关了怎么办?”好容易找回点理智,他赶忙制止徒弟。 霍寻眼巴巴的瞅着他,像一只小狗崽一样歪着头思考了一番,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渴望,‘嗷呜’一声又扑了上来。 不管!就是要师父哄! 谢清让无奈又好笑,又有点心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脑,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柔声道:“乖,这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嘛。” “阿寻不是说要猜一猜我会有什么好处吗?现在可以说了。” 霍寻收紧了怀抱,又亲上来,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的道:“还用猜吗?肯定是‘醍醐灌顶’之法,苗金风欣赏你,自然会同意的。” “师父要给我奖励。”他又补充道。 “没有奖励!小坏蛋,就知道占我便宜。”谢清让揪了揪他的头发,假作发怒的轻叱。 霍寻埋头在他颈侧蹭了蹭:“没有就没有,今天晚上我要抱着师父睡觉觉。” 谢清让:“……” 好,他装了一脑袋的知识,消化起来费了不少精力,休息一下也好。 “好了好了,知道了,阿寻,碧鸳呢?”谢清让安抚好自己不省心的小徒弟,才想起自己的小青鸟。 “你又把它关到空间去了?” 霍寻微微一笑:“怎么能说‘又’呢师父?我什么时候关过它了?是它一直跟我闹别扭,我这才让它进去冷静一下。” “你放心,师父,我已经警告过轩辕千幻,不许他再欺负碧鸳。” 谢清让道:“你先把它放出来再说。” 霍寻委屈的看他一眼,仿佛在说——师父你竟然不相信我。 但他还是听话的把碧鸳放了出来。 碧鸳见到主人回来,欢快的鸣叫一声,飞过来立在谢清让肩膀上蹭他。 谢清让摸了摸它的羽毛,跟它说了几句话,看它情绪确实还算可以,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霍寻笑了笑。 也不能全怪他不是?还不是因为阿寻黑历史太多了。 霍寻哪里会同他计较这些,看到他笑满足的不行。 “师父,明日就是决赛了,你还是先把它放进空间,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决赛。”虽然不计较,但还是要先把妨碍他跟师父独处的蠢鸟打发走。 谢清让点点头,又摸了一下碧鸳:“也无妨,我先陪碧鸳玩一会儿。” 霍寻只好闭嘴看他逗灵宠——真是讨厌的鸟! 谢清让陪着碧鸳玩了一会儿,哄着它进了空间,这次碧鸳也没有那么抗拒了,被顺顺毛就乖乖的进去了。 它一走,霍寻就贴了上来。 谢清让道:“阿寻,明日我们还按照原计划来演吗?” 霍寻笑了笑,道:“师父这样问我,可是学了新法术想试试手,不想按照原来的计划演戏了?” 谢清让拍了他一下,笑着道:“是这样。” 霍寻道:“那我便让闻人诀全力应战便是,若是最后师父露出颓势无可挽回了,再让他假意露出破绽输了便是。” 谢清让笑着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万众瞩目的决赛于正午时分正式展开。 中央大擂台场地开放,白光不停的闪烁,传送阵上不断的有观众被传送进来,而在普通席位的上方,漂浮着一个个小包间,呈现环形分布。 本次比赛,不止是金丹修士们的狂欢,许多长老们也亲自来到现场观战。 谢清让站在擂台上,看到周围这么多的观众,微微的笑了笑。 他并不紧张,他要努力做到最好,方才不会辜负这些专门来看他的人。 闻人诀站在他对面,见到他自信的微笑,不由得也想跟着微笑——他已然笑了出来却还不自知。 之前的比赛,他一直很遗憾没能遇到师父跟他说上话,现在却有机会跟他进行这样一场未来几十年,不,是许多年都不会被人遗忘的比赛——他和师父都会在修行路上走的更远,越来越多的人会知道他们,记住他们。 而他们的名字,也会永远因为这场比赛而被人放在一起被人提起。 这将是他最大的荣幸。 谢清让看向他,郑重的行礼。 “见过闻人道友。” 闻人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更加郑重的回礼。 “见过……谢道友。” 谢清让抬起头,含笑看他——化身和阿寻是一体又不是一体,在阿寻的意识没有投射过来的时候,他便将这些化身当做是阿寻的兄弟姐妹。 闻人诀沉默了片刻,有心想多说几句,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比起巧言善辩的息玲珑,他要木讷许多。 于是最后也只能道:“谢道友……先请。” 谢清让点点头,又笑了一下,徒弟的这个化身,竟然是冷酷冰山型的,还真是挺有意思。 “好,那就承让了。” 他说罢,召出自己的倚微,化作一道流光冲着闻人诀疾驰而去。 闻人诀急急后退,身形几乎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瞬息之间就躲开了这一次试探的攻击。 躲开这次攻击后,他并没有急着反击,而是同样召出自己的法宝逆鳞佯攻。 逆鳞是一件由一百零八枚椭圆形的紫色雷晶打磨祭练而成的羽扇状法宝,每一片雷晶都犹如一片鳞片,最核心的一片由雷晶心制成,颜色深紫,犹如逆生的龙鳞一般嵌在羽扇中央。 正所谓——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逆鳞这件法宝的核心一旦动用,全力施展之下狂暴的雷系灵力能将这整片擂台都笼罩在紫色的天雷之下,可怕至极。 可以说,这是一件攻击力奇高而几乎舍弃了防御力的法宝,可见法宝的主人,信奉的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这样的道理。 而事实上,雷系修士最优越的地方也正是在于超高的攻击力,他这样选择,并没有错。 谢清让的倚微也是侧重攻击的法宝,但在速度和防御上依然投入了不少设计和资源,显得更为全面。 单论攻击,自然是比不上逆鳞。 双方的法宝都不是第一次用了,各种属性都被人扒过了——除非还有什么隐藏的功能没有在比赛中用出。 也因此,他们都没有指望能通过法宝配合大招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最后一战,双方都异常的谨慎,没有给对方任何暗地里阴自己的机会。 除此之外,他们甚至都没有尝试使用大型法术。 ——准备时间太长太繁冗,走到现在谁还会给对手成功施展的机会?吃过一次亏的谢清让就更不会! 深知他不会犯同样的失误的闻人诀也不会傻到去尝试。 同理,他也不会给谢清让成功施法的机会。 他们就这样默契的选择了最为平凡的远距离对角试探开场,无趣的超乎众人的想像。 第77章 即便如此, 台下的观众们依然屏气凝神的看着,生怕错漏任何一个细节。 打到最后一场,即便只是出于谨慎,甚至是过于谨慎的试探,在观众们眼里都是不同寻常大有深意的。 谢清让看到闻人诀也同样选择了距离最远的对角,心中暗叹, 有什么比一个拥有狂暴力量的对手更可怕呢? 答案就是一个冷静谨慎且拥有狂暴力量的对手。 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闻人诀可以选择拖着不出手, 当双方灵力都损耗的差不多了, 雷系的天然优势可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而自己却不行, 拖下去输的几率很大。 谢清让凝眸观察着闻人诀,对方的眼神如古井一般无波,动作精准不浪费一丝灵力的操控着法宝,间或以一种玄妙的韵律感打出几道法术。 他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肯主动出击。 谢清让心中暗自焦急,他一向是习惯后发制人,于瞬息万变之中抓住那一丝时机,一举将敌人击溃,从而反败为胜。 但闻人诀显然也已经发现了他的这个习惯, 从而一改之前每场都主动出击掌控战场的习惯,变得无比谨慎,不主动, 就不会出错。 不出错,就不会被抓住机会。 谢清让一咬牙, 既然闻人诀可以改变往日的打法来限制他,他同样可以主动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扬手打出一道火符,却被闻人诀立即跟上一道水符熄灭。 他又快速的打出几道符箓,位置方向各不相同,闻人诀却统统紧随其后的打出相克的符箓来消弭,符箓的威力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就在碰撞中消散了。 看来闻人诀是打定注意出后手了。 这让谢清让着实头疼,敌人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你出手,想要悄声不觉的搞些小动作变得极为艰难。 最郁闷的是,他是风木火三系,而闻人诀是雷水火,水克火,火克木,对方的两个属性都刚好能克制他。 不过这种种困难谢清让心里也早已经有数,所以也并不特别失望,只是心中飞快的思量着要怎么展开攻击。 他脑海中飞快的掠过现在的情势,身形如一缕轻烟一样无影无形的飘散在空中。 他隐匿了身形,闻人诀也不在意,依然固守着一个角落,任你故弄玄虚,我就是不入套。 甚至在下一刻,他嘴角微勾,抛出一枚感知灵珠。 感知灵珠散发着光芒缓缓飘在半空,发出细细的光芒指引着灵气波动的方位。 观众席中发出一片疑惑的声音,感知灵珠的缺陷早已经被发现,谢清让曾经利用这灵珠做过一次漂亮的假戏干掉了对手,现在闻人诀放出这灵珠是什么意思? ——挑衅? 就是这样! 针锋相对的怼起来! 观众们心中呐喊着,兴致再度高昂,想要看谢清让如何应对。 叶兰舟坐在下面,一脸的苦闷,闻人诀在挑衅谢清让的同时,岂不是狠狠的又把他拉出来鞭尸了一次? 然而最悲愤的是,这些人只记得谢清让漂亮的赢过他,却很少有人记得他了…… 谢清让看着他放出感知灵珠,不由得心情复杂,闻人诀这个化身,才是跟阿寻最像的? 感知灵珠是不会出错的,而闻人诀又不会像叶兰舟那么傻的完全跟着珠子攻击,他放出灵珠,只是为了检测有没有偷袭,化解谢清让躲在暗处不出来的行为而已。 至于为什么方法那么多非要选这一种,那就见仁见智了。 谢清让也没有尝试再度用木樨针去干扰感知灵珠,他明白,只要攻击轨迹不是落到自己身上去的,闻人诀根本就不会理会,反而是他白费功夫,白白消耗自己的灵力。 就在他还未想出对策之时,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他往下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迹。 他赶忙跳到空中离开擂台,不出所料,下一秒那些水层里就传来一阵阵电流。 脚下已经无法立足,他只能选择一直停留在空中。 不能再犹豫了! 谢清让心里暗暗警醒,就在方才犹豫了一下的功夫,就失了先机,差点被算计到——那些微小的电流虽然不会致命,但是哪怕是一瞬间的麻痹,都会让他陷入极大的困境。 他将倚微化作灵光散入空中,双手掐诀,使出了一个木系中阶法术——香雪海。 香雪海是个很有意思的法术,或者说,是个很鸡肋的法术。顾名思义,就是用了这个法术以后,会催生出大量的花瓣从空中落下,宛如一场如梦似幻的香雪海。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木系修士用来追求心上人的不二法宝。 但是说攻击力防御力破坏力? 抱歉,比起其他的中阶法术差远了。 中阶的法术准备远远没有高阶那么冗长,所以即便闻人诀想要打断他,他还是使用出来了。 在他使用出这个法术以后,闻人诀也不由得一愣。 师父这是什么套路? 他有些闹不明白,但他很快就发现,那些层出不穷的花瓣雨落在地上,铺了满满的一地,完全掩盖住了下方的水流,构筑出一层安全的‘花毯’。 雷电想要突破花瓣攻击到师父,就要先把这些花瓣消耗掉,但是消耗掉花瓣,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这难道就是师父的目的? 他还是觉得不对,水加电只是两个小法术,划得来师父用一个中阶法术来抵消吗?风系修士就算一直不落地也消耗不了多少灵力啊。 很快的,花瓣越铺越厚,已经完全将水层抵消,却还在不停的落下。 闻人诀见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怀疑,师父绝对还有后招,就隐藏在这看似美丽的花瓣雨之中。 会是什么呢? 他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全神贯注的戒备着。 谢清让见到他戒备起来,隐没在空中的身形微微一动,手指再次掐诀,在花瓣的掩映下,他使用法术更加的流畅了。 闻人诀也感觉到了打断他的不容易,便也不再犹豫,不管师父有什么打算,他先破了这个香雪海就是。 雷系的中阶法术不断的使出,美丽的香雪海顿时受挫,被雷电劈到的地方化作片片焦黑的粉尘落下,将这美景弄的千疮百孔。 谢清让手指微点,再度使出一个风系法术。 原本不断飘落的花瓣被狂风卷起,打着旋儿飞舞在擂台之上。 在这花海之中,不断的有灵光跳跃着,闪烁出一闪而逝的微光。 那是—— 闻人诀心中了然,那是师父的倚微。 师父的绝招瑶风碎光,正是配合倚微化成的万千灵尘所使出,铺天盖地几乎无处可躲。 此时,其实师父使用的是最常规的招数,由于在之前的比赛中,大家都防备他的绝招,他也就未曾使用过,导致了大部分人,其实对这个绝招了解并不深,有时甚至会忘记它。 然而师父自己不会忘记,对他来说,这是他最得意,最拿手,最有把握的招数,为什么不用呢? 他耗费灵力,做出这香雪海,其实只是为了借助花瓣隐藏倚微剑化灵的轨迹,花瓣和倚微剑的灵力,都是来自于他,灵力同源,感知灵珠根本无法检测,而他,凭借肉眼和神识也无法快速的分辨,差点就被他暗中纳入倚微的攻击范围。 一旦陷入那些灵尘的包围,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思及此,他并指为刀,指挥着自己的逆鳞扇片片张开,分化成一面巨大的光幕,上面深紫色的电弧流转,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的绝招雷罚灭世也即将被使出,虽然离得远,不见得能伤到师父——他也不想伤到师父。 但是破解这次的攻击还是没问题的。 青色的流光不再掩藏,赶在他之前倾泻而下,雷霆灭世晚了一些,随即也爆发出巨大的雷暴,几乎将场上的花瓣消灭殆尽。 他当机立断,即使晚了一些,也选择硬碰硬的化解当前困局,否则的话,防的了一次,防不了两次三次,只要花瓣还在,倚微化成的灵尘就会不断地寻找机会包围他。 而现在,他虽然被瑶风碎光的前半段攻击擦到了,但有法衣帮忙抵挡,他便没有召唤出防御法宝,受了些轻伤。 对他来说,这样的结果远也比同时操控两件法宝巨量消耗自身灵力来得强! 受伤都怕的人,何谈胜利? 谢清让并不意外他的选择,他身形出现在空中,伸手一招,倚微剑应声而起,万千流光汇聚成一把淡青宝剑,回到他手中。 他手执宝剑,向着闻人诀斩去。 闻人诀同样收回自己的逆鳞扇,面色不变的迎上他的攻击。 法宝在空中不断的碰撞着,闻人诀也不再留手,他最擅长的,就是进攻,现在下起手来更是招数凌厉,身法快的不输谢清让这个风系修士。 谢清让吃力的抵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连招,他并不是很擅长近身攻击,没想到闻人诀的近战能力竟然这么厉害。 这根本不是法修! 不止谢清让在这样想,就是台下的观众们,也看的叹为观止,这哪里是法修,这简直是个狂热的剑修——还是传说中一天劈剑三万次来练习剑术的那种。 此时,他手中的逆鳞已经变换了形态,从椭圆形变成了柳叶形,尾部如同细针,片片竖起,好似一把长长的骨剑,上面密布着可怖的骨刺。 观众们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情势。 还好还好,谢清让居然也是练过一些剑术的,虽然不如闻人诀高明,但被近身以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起码还可以招架一番,争取一些时间逃脱。 闻人诀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攻击到谢清让,他却突然后退。 观众们有些不解,甚至怀疑他是故意防水,却冷不丁发现地上竟然生出了一段枯枝。 他们这才恍然,原来闻人诀在此之前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反应,也是绝了! 闻人诀飞速的后退,他并不知道地上这些枯枝是做什么的,他只是下意识的感觉不对,便丝毫没有犹豫的后撤了,这是战斗中的本能反应。 他后撤以后,才发现,地上全部都是枯枝,疯狂的蔓延着包围了整个擂台。 这—— 这不是法术!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这些枯枝上感觉到灵力!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阵法。 没错,就是阵法,只有身处阵法之中,才会出现这样的感知混淆。 他脑海中飞快的掠过整个战斗过程,不由得不服气,师父的心思,果然精巧,原来他将最后的赌注压在了阵法之上。 香雪海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为瑶风碎光做掩饰,而是为了掩饰他布阵的痕迹! 因为香雪海,除了能制造出数量繁多的花瓣之外,它还有一个特性,通常不被注意到,而师父,正是利用了这个最微不足道的特性。 这个特性,就是,香雪海,是中阶法术中覆盖面积最大而消耗最小的。 本来不过是为了美观而衍生出的特性,却被利用来做了完美的掩饰。 在最初花瓣消融掉地上的水层之后,恐怕布阵的灵种就已经悄然撒下了。 那时候,满场子都是纷乱的花瓣雨,被风系法术裹挟着乱跑,谁能分得清种子什么时候落了下去? 谢清让看到他急速后撤,也惊讶了一瞬,不由得赞赏他的战斗直觉,不过,他露出一抹微笑,已经晚了。 枯木逢春,阵成! 以他为中心,脚下的枯枝逐渐散发出生机,开始抽出嫩芽,长出花朵,随后花朵又飘落,被风吹起在空中。 谢清让微笑着道:“我这一招,叫做‘飞花传令’,是我结合阵法与法术做的一点小花招,请你指教。” 他就这样自信而从容的微笑着,却无人敢小觑他所谓的小花招。 一朵朵鲜花在阵中飘动,如同一条花带,将他层层包围。 看似美丽,实则危险至极。 闻人诀定定的看着他,垂下手,笑着道:“我认输。” 身处别人的阵法之中,还有什么可挣扎的?他可不想被花朵砸的灰头土脸掉下擂台。 谢清让伸手,接过一朵鲜花,微微而笑。 “承让。” 第78章 闻人诀看着他, 怔愣在原地,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惊叹和痴迷。 他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拱了拱手,道:“恭喜。” 说罢,转过身跳下了擂台。 观众们屏息看着他离开,有些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和笑容, 但也不以为意——不就是喜欢谢清让的人又多了一个吗?谁不是呢? 待到人们渐渐从那个持花而立的微笑中回过神, 台下开始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 上方的一个包间里, 苗佩玉掩饰不住喜色的道:“爹, 咱们家小清让果然很优秀啊, 还是爹你有眼光, 早早的拐了过来。” 她张口,就已经是‘咱们家’了,可见喜爱之情。 苗金风笑骂她:“瞧瞧你,几百岁了没一点庄重的样子,还不如你小师弟。” 他口中的小师弟,指的便是刚刚收入门墙的谢清让了。 苗佩玉掩唇娇笑,也不反驳,眼珠儿一转又看向下方擂台, 谢清让已经走下了擂台,向着第一排的霍寻走去。 “咱们小清让这么早就有了道侣,不知让多人摧心肝, 断肝肠哟。” 苗金风懒的理她,她也不需要回答, 自言自语的又道:“早早定下来也好,他的道侣也是十分优秀的了,下一届再来估计可以和他一样取得头筹。” “就是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什么时候举行典礼,爹,你说,他们要举行典礼是在哪儿举行,散仙盟还是咱们止水派?” “小清让现在可也算是咱们止水派的一员了呢,等回去了我就给他要个客卿长老令。” 她叨叨叨说了一堆,念的苗金风头大,叱道:“他说到底,还是散仙盟的人,自然是在散仙盟举办,跑到止水派来,你让他以后怎么回散仙盟?不像话!” “长老令要给,到时候连同我的亲传弟子令也一起给一个,我虽不是他的亲传师父,但对他还是有这份爱重之心的。” 他虽嫌弃女儿啰嗦,但还是一一给了回答。 苗佩玉捂着嘴偷笑几声,敛了笑意,正色道:“是,我知道了,爹爹~” 她说到最后,又忍不住露出了笑来,小女儿情态的撒娇。 苗金风软了脸色,无奈摇头:“你呀……” 他顿了下,又道:“再过半年,就是我的千岁寿辰了,派里打算大办,我本来是无所谓的,不过现下刚好趁此时机将他拜我为师的事广而告之。” 苗佩玉眼睛一亮,笑道:“正该如此。” “明儿他定要来拜见您,到时候我告诉他便是。” “嗯,也算是为他增添些分量,叫人知道他不是无依无靠好欺负的。” 苗佩玉笑着点头,她爹这还真是护短护的理直气壮,若是亲传弟子,还不知要怎么护呢。 可惜了,没有这个缘分。 ** 闻人诀离开后,谢清让站在台上往下看去,霍寻就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他冲着那边再度露出笑容,扬了扬手中的花朵,跳下擂台朝着霍寻走去。 他一下台,热情澎湃的观众们都朝着他涌过来,霍寻眼疾手快,窜到最前面拉起他就跑入了传送阵,徒留一群人在原地扼腕顿足。 常宁抹了把汗,他就坐在霍寻旁边,不过估计是被忽略了,这样也好,免得霍寻一走,剩下一个倒霉的他被失望的修士们群殴。 他也赶紧溜,明儿再去找清让恭喜他。 谢清让被观众们的热情吓了一跳——他丝毫不知他最后那个笑容给众人的心灵造成了多大冲击。见到朝着他飞扑过来的人群,他不由得怔愣了一瞬间,还未反应的及就被霍寻拉进了传送阵。 他身上戴着选手的腰牌,直接被传送到了选手备战的大堂,霍寻牵着他,也一起被传送了过来。 谢清让出了传送阵,才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笑着看向霍寻:“还好阿寻反应快,不然咱们就走不了了。” “来,师父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他说罢,将手里拿着的那朵粉红的花朵插在了霍寻鬓间。 “嗯,很不错嘛,人比花娇。”他退后一步,笑眯眯的看着霍寻,摸着下巴道。 霍寻挑眉而笑,将花枝取下,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手指轻弹,娇嫩的鲜花变成一朵透明的冰花,他将冰晶花朵簪在谢清让的发髻上,有些得意的道:“师父戴上更好看。” 谢清让笑着将花朵取下,放进储物袋里。 “这花不错,我要留着当纪念。” 霍寻点头,伸出手将他因拔下冰花而稍微有些散乱的鬓发别至而后顺好,眼里含着温柔似水的笑意,正打算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 谢清让看他变了脸,不禁疑惑又担忧:“阿寻,怎么了?” 霍寻剑眉深深蹙起,握住他的手:“师父,我们回去说。” 谢清让点头应了,两个人快速的赶回房间。 “师父,易寒之出事了。”一进房间,霍寻就沉着脸道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谢清让也跟着大为紧张:“他出了什么事?” 易寒之是去伏击沈星沉了,现在出了事,着实让人心头不安。 霍寻凝眸,目光中也有些忧虑,皱着眉慢慢的道:“他被捉住了。” “被捉住了?被谁?沈星沉吗?”谢清让忙追问道。 要知道,易寒之可是元婴后期修为了,比阿寻这个本尊还高得多,亦远胜于沈星沉,就是沈星沉带着门内大长老同行保护,打不过还跑不了吗?怎么会竟然被人捉住了? 霍寻见他着急,抱了抱他,抚摸他的后背:“师父,别担心。” “沈星沉果然有古怪,易寒之本来已经快要得手,濒死之际他突然力量暴涨,甚至拔高了好几个境界,直接跨入了合体,将易寒之一招击败。” “不过他并没有发现我和易寒之的联系,他只是封住了易寒之的灵力,我刚好趁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查出来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古怪。” “我怀疑,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而且找到了克制那东西的办法,所以才能在生死关头利用那东西来克敌,我想查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谢清让听他道出原委,心里的焦虑方才平息一点,只是仍然十分担忧。 “阿寻,不知为何,每次有关于沈星辰的事,我心里总是不安。” 霍寻抱住他,轻声道:“没事的,师父,可能是你一直想杀了他而不成,所以有了心结。” “师父,放宽心,不要因为他而生了心魔,他不配。” 谢清让点点头,勉强的笑了笑,将心底的不安压了下去。 阿寻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是因为自己动了杀念而总是不成,念头无法通达,所以内心急躁不安,这样下去,万一成了执念,可真就是生了心魔了。 他被暂时的劝解住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霍寻的脸上却充满了担忧。 修真之人不会无故如此不安,师父的心性坚韧,绝不是那种因为杀不了人就急的生出执念的人,可是每次提起沈星沉,他都有些不安焦虑,此次更甚。 这到底是为什么? 都说关乎自身修为精深之后,若有关乎自身之事,便会略微有所感应,可是师父才不过金丹中期,怎么也生出了类似的反应,而且更加强烈,不仅仅是一闪而逝的感应那么简单。 难道说?…… 霍寻蹙着眉思考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种想法。 难道说,沈星沉是师父的生死劫? 这个想法一经生出,他便忍不住去思考这种可能性,越想越觉得有很大可能就是如此。 沈星沉是师父最早遇到的人之一,他们的恩怨已深,可以说因果不浅,以沈星沉对师父的执念,必然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来得到他,很有可能会危及师父的生命。 而且他又偏偏有了不一般的奇遇,实力可谓大涨,这样的人,成为师父的生死劫是完全有可能的。 思及此,他不由得收紧了怀抱,将师父抱的更紧些。 他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沈星沉身上的问题,帮助师父度过此次劫数。 总之,绝对,绝对不能让沈星沉伤害到师父。 谢清让感觉他不断收紧的怀抱,不由得抬起头看他:“阿寻?” 霍寻反应上来,微微放开怀抱,笑着道:“没事,师父,沈星沉他将易寒之错认为我了。” “或者说,他以为易寒之是当年的易寻。” 谢清让想了想,失笑:“若是不知情之人,会这样以为也是难免,毕竟长相灵根都是一样。” 霍寻嗤笑道:“师父,他想利用易寒之挑拨我们的关系,真是可笑。” 谢清让摇头,无奈的道:“他总是喜欢利用别人来达到目的,自己争取的次数寥寥可数,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霍寻道:“天性而已,师父不理会他就是了。” 第79章 谢清让摇头, 无奈的道:“他总是喜欢利用别人来达到目的,自己争取的次数寥寥可数,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霍寻道:“天性而已,师父不理会他就是了。” 谢清让点点头,暗暗记下此事,以免什么时候遭了算计。 霍寻又道:“师父, 先别想这个了, 既然他有心利用, 易寒之起码暂时是安全的。” “大比结束, 闻人诀要动手了, 你这几日多加小心, 外面可能会乱起来。” 谢清让怔然,片刻之后,才道:“我知道了,没想到这么快……” 即使早就知道这件事,在听到事情就要发生之时,他还是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觉。 霍寻不置可否:“闻人诀那个便宜师父已经催促很久了,原本想在决赛之前闹出来的,他一直拖着, 再不动手等到人都走了就晚了。” 谢清让道:“明日我见过师父和三位姐姐,还有常兄以后,就不出门了。” 霍寻点点头, 道:“师父明日早些做完这些事,今天叶兰舟就会出事, 明日叶途川估计就会赶到了。” “他十分溺爱独子,肯定会以最快速度赶来,届时见到叶兰舟的尸体,定然会怒不可遏,大打出手,未免被波及,师父还是离远些为好。” “好,我知道了。” ** 是夜。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禁制被触动,传来了常宁焦急的声音:“清让,你在不在?出事了!” 谢清让心里一突,忙站起身给他开了门,侧身迎他进来:“常兄,进来说。” 常宁见到他,长舒一口气,道:“你在就好,那个魔道的探子,叶兰舟,你还记得吗?就是你擂台赛第一场遇到的那个纨绔。” “他死了!” 谢清让恍然,一直提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怎么死的?” 常宁见他怔愣,以为他是一时反应不及,也未多想,道:“他被人杀了,他手底下的护卫都疯了,他这次来带了三个人,都是高阶修士伪装成金丹的,一个化神两个元婴,将和他有过争执的简樾,素千凝二人扣押了起来,现在外面一团乱,夜雪宫和通明剑派的人在跟他们对峙。” “清让,你绝对想不到,那个叶兰舟他是生灭宗掌门的儿子!” 谢清让强笑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其他门派的长老们呢?”他沉默了一下,问道。 常宁道:“听说那生灭宗掌门叶途川很是宝贝这个儿子,这次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就惨遭横祸,还牵扯到仙道两个核心弟子,一个闹不好,就是一场大乱的节奏。” “叶途川若是不肯罢休,夜雪宫和通明剑派的掌门难道愿意将自己视若珍宝的爱徒送出去偿命?” “其余的长老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都还在观望呢。” “据说叶途川已经得了消息在赶来的路上了,估计不日便到。” “现在的局势,可谓一触即发。”最后,他总结道。 谢清让静静的听着他说,半晌不语。 常宁不放心的叮嘱道:“现在很多人都想走,但是穿云岛已经封闭了,简樾和素千凝虽然嫌疑最大,但是也有可能是被人嫁祸,现在,他们想的还是彻查此事,若是他们二人所为,那免不了一场争斗,若不是,倒还有回旋余地。” “清让,这几天你可要小心些,那叶兰舟曾经当众说过要追求你,万一这件事情将你也扯进去就不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霍寻听到此处,道:“他说的也有道理,师父,不然你明天拜见金风老祖以后,就留在他那里。” 常宁忙点头:“是啊,这样最好不过了,有老祖庇佑,轻易不敢有人找你麻烦。” 谢清让点点头,又看向霍寻,问他:“那你呢?” 霍寻道:“此事与我又无干系,我与常宁待在一起便是了,师父你还不放心我吗?” 谢清让蹙眉:“真有这么夸张吗?这事情与我……” 他话说一半,又止住了,要说与他毫无干系,他实在说不出口。 最终,他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 第二天,谢清让前去拜见苗金风,一来算是报喜,毕竟他刚得了大比的冠军,怎么也该跟师父说一声,二来自然是为了留在这里寻求庇佑。 他去时,苗佩玉也在,本是为了跟他说说寿宴的事,却不想发生了这事。 苗金风倒是淡定自若,到了他这个层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灭宗的掌门是合体中期,虽说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但他也不惧他就是了。 “今日本该是高兴的日子,却叫这事给搅了,倒是不美。” 也就他还有心情惦记这个了。 就连谢清让本人,都完全没心思管这些了。 他恭谨的道:“现下人心烦乱,只愿一切平安无事便好。” 苗金风点点头,淡笑着道:“这样,你就先留在我这里,与佩玉待在一处,待事情过去了再回散仙盟不迟。” 谢清让不意自己还未开口,他便先提了出来,不由得更加感激他的拳拳爱护之心,他不过初入门墙,且还是身负别的传承的记名弟子,师父都将他记挂在心中,这让踏入修真界以来就没感受过长辈疼爱的谢清让着实感动不已。 他再次深深的行礼:“是,多谢师父关怀。” 苗金风但笑不语,只是手臂微动,使一道清风将他拂起。 苗佩玉侍立在一旁,娇笑着拉过他:“这算什么,值得你感动成这样,以后你岂不是每天都要感动的两眼泪汪汪的?” 她说着,顺势捏了下他的脸。 苗金风余光扫到,不由得无奈,只当没有看到。 苗佩玉笑着取出两块令牌,递给他:“喏,这是止水宗的客卿长老令,这是爹爹的亲传弟子令,收好了哦,半年后爹爹千岁寿宴,你可一定得来,到时候你先随着散仙盟的人一起过来,然后再拿着腰牌来找我们。” 谢清让小心地的接过收好,道:“玉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 苗佩玉笑着点点他的额头,这小孩儿,真是讨人喜欢。 苗金风见他们相处融洽,含笑点点头,吩咐苗佩玉带着他,便自己离开了,他一个老人家待在这里,孩子们都放不开。 苗佩玉道:“也不知那叶途川何时会来,总之,外面闹成什么样儿,是与咱们无关的,咱们只要待在这里等事情过去即可。” “这小破地儿也无甚好逛的,我使人将小月和音音她们请来,咱们喝喝茶。” 谢清让顿时头大如斗,忙道:“我会泡茶,便由我给三位姐姐冲泡茶水。” 先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呆坐在那里徒被调戏。 苗佩玉含笑看他一眼,又捏了一下脸:“好,那就让姐姐们尝尝你的手艺。” 柳吾月和喻音很快到来,几人围坐在一处露台之上,摆好茶具,谢清让熟练的泡茶点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在冲泡过程中,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阿寻现在怎么样了?……闻人诀那边又怎么样了?…… 他微微有些出神,手上却丝毫不差的斟好茶水。 就在几人悠闲的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天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声巨大的吼声从空中传来,竟是直接穿破了禁制,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仙道小儿,给我出来!——” 场上众人均脸色一变,苗佩玉挑眉,略有些惊讶的道:“没想到这叶途川竟到的这么快,看来还真是宝贝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她话音刚落,几人耳边又响起苗金风的传音:“你们到我这里来。” 苗佩玉于是便又领着他们去了苗金风处。 苗金风道:“叶途川看来火气不小,现在这岛上数我修为最高,一会儿肯定又有人来啰嗦我,到时难免出去看看,走个场面,你们便待在这里。” 三女和谢清让都点头应是。 当下便无话,只听得外面叶途川带着灵力的声音鼓荡在整个岛上,震得人神魂惊惧。 苗金风出于锻炼徒儿的考量,便也未曾出手替他们遮挡,波及到他们的不过余音而已,还是扛得住的。 那边厢,那三个守着叶兰舟的尸体,扣押了简樾和素千凝的三个护卫已经飞了出来,想要赶到叶途川面前,将这二人交出去减免自己的罪过。 夜雪宫和通明剑派的人哪里看不出他们的打算,岂能如他们所愿? 这要是让人将这二人带过去了,还能有命在吗?叶途川才不会管你无辜不无辜,肯定会先一巴掌拍死了事,就是说调查,恐怕也会直接使用搜魂之术,哪里顾及这二人是否完好? 第80章 那三人见此事不成, 便又停下来与他们对峙。 总之,就是不去叶途川身边。这样过去,若是没有挡箭牌,倒霉的岂不是就是他们三个? 穿云岛上的禁制已经完全开启,仙道这边还在岛上的长老们齐聚一堂,共计两位化神, 十九元婴, 隔着禁制, 与那叶途川遥遥相望。 叶途川冷笑一声, 手掌一挥, 灵力聚集成巨大的手掌印朝着禁制狠狠地拍下, 诺大的一个穿云岛,在那几乎遮天盖地的手掌之下宛如一个玻璃球,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禁制就是那脆弱的玻璃,眼看着就要碎裂。 “既然我的舟儿死在了这里,那你们就全都去给他陪葬!” 他盛怒出手,掌掌不留余地,不过两掌拍下,那能挡住十个化神同时攻击的禁制就已经摇摇欲坠。 化神与合体, 差别之大,不仅仅是一个境界那么简单,越是到后期, 一个小境界都可能是天壤之别。 就如苗金风,合体初期的修为, 也只能说自己不惧于合体中期的叶途川,要说打赢他,基本不太可能。 仙道的众长老们气的目眦欲裂,不想他竟然如此蛮横,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就要屠岛。 “叶掌门!事情真相如何还未查明,你真要大开杀戒,引发仙魔两道的大战吗?!” 他们现在只恨没有早点通知自家掌门,导致无人可以抗衡这个丧心病狂的叶途川,如今也只有指望金风老祖可以拦下他杀人,不至于让仙道损失大量后进弟子,从而导致未来百年内元气大伤。 叶途川理也不理,第三掌再度拍下,势要将这穿云岛,连人带岛,化作乌有! 嘭—— 就在那大掌再度落下之时,一个巨大的掌印从岛内飞出,挡住了那一击,险险保住了禁制。 苗金风飞身而出,本以为还要扯皮一下,没想到叶途川越老越唯我独尊,竟然不管不顾的打算屠岛。 “叶掌门,火气未免太大了些,真当我仙道无人吗?” 叶途川见到他,冷笑一声,冰冷的立于空中睥睨俯视他:“呵——,苗金风,凭你也想阻我?” 苗金风洒然一笑,迎风而立,道:“不敢,不敢,想当初初见叶掌门之时,掌门和家师便已是合体,我还尚且年幼,如今,师父他老人家已然飞升数百载。” “也只好由我这不成器的徒儿,来替他老人家领教一番昔日对手这数百年来的长进了。” 叶途川眼神愈发阴鸷,恨不得一掌捏死他。 早年他也曾是天之骄子,进步神速不逊于任何人,可是越到后期越是比不过同期之人,还曾经败在过苗金风师父的手下。 几百年过去,对方飞升了,又几百年过去,对方的徒弟都跟他只差一个小境界了! 当年的黄口小儿,现在竟然也敢公然嘲笑他了! 叫他如何不恨?! 他这些年,修为虽也有进步,但因为心性的原因,越来越落后于当年旧人,甚至眼看着有被后来者赶超的趋势,见到这些人便心里憋火。 其实修真路漫,发生这样的事也很正常,可他却偏偏无法接受,再加上常年身居高位,说一不二,性子是愈发的左了。 他冷冷的看着苗金风,杀意迸现,厉声喝道:“混账东西!今日我就将你斩于此地,好叫你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苗金风笑着道:“那便请。” 说罢,一步走出禁制,竟是直接就走到了叶途川面前。 叶途川含恨出手,屈指成抓,向着他心口猛地攻来,指尖寒光隐现,灵气被压缩的几乎要爆裂,却还是牢牢的锁着,让人可以想见这一抓击中后的爆发力。 苗金风身形飘散,在他触及的一瞬间化作一缕清风,随即又在他身后凝聚成型。 两人短短一息之间,就已经交手不下百次,场上只余叶途川的残影,却连苗金风的影子都见不到。 打着打着,叶途川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性子是不好,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相反的,他活了这么多年,堪称老辣,方才只是气怒交加之下又被苗金风用话语所激,失了方寸,才跟他打斗起来,待稍微冷静下来,他就想明白了苗金风的目的。 “苗金风,你休要再拖延时间,今日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咱们就走着瞧!”他纵身退后,不再继续缠斗,冷声道。 “我一时半会儿杀不了你不错,难道我还杀不了这些蝼蚁?” 苗金风听他此言,就知道他已识破自己的意图,不由得心下暗叹,没能再拖延的久一点。 毕竟他虽然能拖得住叶途川,但也着实打不过他,若是对方不理会自己,径自去攻击穿云岛上的人,他也无可奈何。 他心思一转,拱了拱手,道:“叶掌门慧眼,我这点小伎俩果然瞒不过你,掌门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只不过,你也不能在我仙道的地盘,戮杀我仙道弟子。” “不如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先将事情查清楚再说。” 叶途川森然嗤笑,知道他改换策略不过还是为了拖延时间,等那些老匹夫来支援,只要有一个赶到,自己就没办法了。 不过,讲这些人全杀光,也确实不现实,这里面不乏各个门派的核心弟子,未来支柱,全杀了那些老匹夫定是要跟自己不死不休。 不得不说,他冷静下来以后,思考问题还是很有条理的。 只不过—— 他冷冷的看着苗金风,声音轻且慢,带着十足的恶意:“莫要以为只有你们有帮手,我也已经传讯几位老友前来襄助,若是此事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你们就等着,护得了他们这一次,还能护得了永远?” 苗金风倒是表情不变,这事情说白了跟他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在心里暗暗不齿苗金风以大欺小罢了。 倒是夜雪宫和通明剑派的长老们变了脸色,一个个心里焦急万分,只盼着自家掌门快些赶来。 叶途川松口不屠岛以后,其他门派的长老和弟子们都送了口气,虽说仙道同气连枝,到底不是一个门派的,这种时候,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们三个,给我滚过来!”他阴森的目光对准了叶兰舟的三个护卫:“我养你们这帮废物何用!” 那三人被他的眼神一看,吓的腿都软了,瑟瑟发抖的往前挪动,却又不敢太过墨迹。 最终,还是来到了叶途川面前。 两个元婴缩着脖子跟在那化神修士后面,俱都不敢出头,那化神修士大恨,却又无法,只得上前将叶兰舟的尸体放下,战战兢兢的打算斟酌词语回禀。 叶途川一见到叶兰舟的尸体,顿时红了眼眶。 修真者难有子嗣,越到后期,越是如此,他已在合体期许多年,叶兰舟的出现与他算是意外之喜,对这个‘老来子’,他可谓是爱若掌珠。 没想到只是出来执行一次如此简单的任务,就让爱子送了性命。 他猛地抬起头,心头的怒气再度不可遏制,离他最近的三个修士被这怒气所慑,‘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伏在地上不敢动弹,那化神修士更是直接被怒火冲击,吓的两股战战,冷汗直流,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叶途川冷笑一声,伸手抓过那化神修士,灵气所化的大手直接将那修士的肉身抓成了血块爆裂开来,元神遁出,满面惊恐的想要求饶,却被直接打散,魂魄被使用了最为暴虐的搜魂术,变得稀薄起来,带着灵气的劲风一吹,便好似被削断了一样化成一片片的随风而散。 再也不在这人世间留下一丝痕迹。 紧接着,那两个元婴修士也没能逃过,肉身元婴俱毁,搜魂之后,魂力消散,从此化为乌有。 下方岛上的修士们看着他用如此残忍暴虐的手段杀害了这三人,再被他那阴鸷的眼神扫过,即便凌厉的威压还未能穿透禁制,那堪称恐怖的威慑力依旧让人心悸不已。 化神元婴,在他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般,如何让人不惊悚? 更不要说,这岛上大多都是年轻弟子,基本不足百岁,这有可能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合体大能。 这一幕,深深的刻在了许多人的脑海里,再也难以忘怀。 霍寻隐藏在人群中,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丝笑纹,转瞬而逝。 呵…… 这就是力量啊…… 总有一天,他也会将这些都握于手中。 交予……师父。 下一瞬,他再度抬眸,掩去眼底的野心,看着空中的叶途川。 叶途川冷笑的看着被留在岛上的素千凝和简樾:“不过口角,你们竟敢伤我舟儿?” 简樾看了眼素千凝,又看向门派的长老们,在他们不赞成的眼光下上前一步,顶着压力慢慢的,艰难的道:“不过……口角,难道还值得我……冲突之后,又去杀他?” “真的……不是我们。” “哦?”叶途川发出一声不屑的疑问,冷淡的道:“那谁说得好呢?” “你说不是你,你们可有证据?空口白牙就想叫本尊相信你们,在做梦吗?” 简樾咬着牙,出事之时,他和素千凝在一起,没有旁人可以作证,说出来,只会加深他们两个的嫌疑,还会让素千凝清名有损,他岂能做出这种事? “不说话,那就是没有证据了?”叶途川眼神扫过他,落在素千凝脸上。 第81章 简樾微微挪动身躯挡住素千凝,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站直了身躯,道:“没做……就是没做,我……问心无愧。” “若是……你有……疑问,我……可以……让你……搜……搜魂。” 他挡在素千凝前面之后,叶途川的目光就集中在了他身上, 杀意穿破禁制锁定了他, 他用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跪倒在地。 他宁愿站着死, 也不会跪在敌人面前求饶! 素千凝望着他的背影, 眸光微微闪动。 他倒是个不错的人, 可惜了, 痴心错付。 叶途川眼睛微眯,似乎是在考量他,片刻之后,他才嗤笑一声:“还算有点骨气,小子,既然你有胆量让我搜魂,那我也承诺你,我会使用最温和的手段, 若是查到不是你做的,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通明剑派的随行长老快急疯了, 忙叫道:“不行!” 再温和的搜魂手段,都会对魂魄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 这岂不是相当于自断根基,自毁仙途?! 他怒视着素千凝,恨不得扑过来掐死这个祸水! 叶途川冷哼一声,一甩袖,一道灵气如尖锥一般突破了禁制的薄弱处,冲着那出言反对的长老而去,那长老也有化神后期修为,赶忙放出护身法宝格挡,还是被打了个灰头土脸。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叶途川不屑的道:“再敢多言,下一次就是你的死期。” 苗金风可以拦着他打碎岛屿的禁制屠岛,可拦不住他这样寻机杀一个人。 那长老迫于无奈,不敢再开口,将求救的眼神转向苗金风。 苗金风心里暗暗着恼,他倒是有几分欣赏这剑修小辈,可是这傻孩子太过宁折不弯,为了自证清白竟然先把搜魂的话说了出来,他又不是这孩子的长辈亲友,上去反对算怎么回事? 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这样前程尽毁? 某种意义上来说,苗金风着实是个爱护后辈的好人,若是可以,他还是希望尽量保下这两个仙道的优秀弟子,可是现在这样,他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傻孩子,真是傻,现在这情形,拖就是了,拖到自家掌门赶过来,大家都是合体,谁怕谁啊?不就是杀了个魔道探子吗?他魔道给我们这边放探子本来就是他们没理,死也白死! 别说什么约定俗成,都这个时候了谁跟你讲这个? 那长老见他面露难色,不由得大为失望,可也明白是简樾自己先把后路堵死了,怪不得别人去,总不能让人强出头? 叶途川冷冷的催促道:“本座耐心有限,趁着我还没改注意,你,过来。” 他眼神看着简樾。 简樾握了握拳,死死的咬着牙,往前迈出脚步。 他走出一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素千凝。 这一去,可能他们二人就再无缘分了。 即便叶途川言而有信,他得以侥幸不死,仙途断绝的他也配不上仙子一样的素千凝了。 他深深的望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最后一眼,慢慢转过头去。 即使她心里只有另外一个人,他也想证明,他不差,他真心爱她,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甚至从容赴死。 他再度迈步,朝前方走去。 就在此时,一只皎白纤细的手拉住了他。 是素千凝。 霍寻微微叹气,没办法,没想到这个傻子他这么傻,若是就这样将他丢出去顶罪,不止计划会泡汤,师父知道了,也一定会为他难过惋惜,他才不想要师父惦记别人。 只好舍弃素千凝这个化身了。 简樾愕然的回头看她,以为她是终于被自己打动,生死关头亦不由得喜悦激动。 下一刻,她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比死还难受。 “如此盛情,实难承受。” “我素千凝,不是要靠牺牲别人来保全自身的人。” 说罢,她转身望向叶途川,淡漠的道:“既然一切都是由我而起,那便搜我的魂。” 简樾痛苦的望着她,心如刀绞。 她——,她竟宁愿自己去死,都不愿意承他的情。 叶途川哂笑:“也行。” 即便简樾没杀人,谁又能证明素千凝也没杀人?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不管是谁先证明自己,另外一个人他也依然会做同样要求。 苗金风不禁蹙眉,总觉得叶途川过于好说话了一些,似乎有哪里不对。 此时,素千凝突然出手,将简樾推向通明剑派的长老,自己迈步走向叶途川。 简樾慌忙的想拉住她,却被派中长老死死的拽住,夜雪宫的人没来得及拉住素千凝,此时也是满腹怨言,见到通明剑派长老如此做法,不由得心中憋气。 “等一等。” 素千凝踏步虚空,拾级而上,就在她快要走出禁制,走向叶途川之时,一直在凝神思索的苗金风突然出声。 素千凝停下了脚步,凝眸望他。 叶途川压下心中的不悦,怒道:“你又有什么事?” 苗金风见他没有发火,反而好似有些忍耐的样子,不由得更加怀疑他。 “叶掌门,若是素千凝甘愿被你搜魂,证明她的清白,那么简樾呢?你就肯放过他吗?” 叶途川冷笑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他还不屑于为了这点事去说谎,适才忍耐,不过是想先解决一个,看看到底真相如何。 苗金风拂袖,灵力透过禁制将素千凝卷落,丢至夜雪宫的方向。 “想不到阁下堂堂一派掌门,竟然也会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都说姜还是老的辣,我今日才知,原来老的不止辣人,还皮厚。”他毫不客气的讥讽道。 叶途川面皮抽动,冷笑道:“他们自愿的,难道还是本座的错?你们别再拖延时间,快些给我一个交待。” 苗金风道:“阁下如此,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你不会发难杀害无辜,不若我们先说好,什么样的交代,才算是交代。” 他不遗余力的扯皮,期望可以拖的久一点。 叶途川突然诡笑一下,一掌拍向那岛上禁制。 他竟是以肉身之力,趁着苗金风不察,强行击碎了禁制。 随着一阵强烈的颤动,穿云岛上的禁制—— 破了。 所有岛上的长老弟子们都暴露在叶途川的笼罩之下,他神识快速蔓延,扫过场上的每一个人。 最后,将森然的目光落在了素千凝和简樾身上。 但他却没有轻易出手,苗金风一时不察被他钻了空子,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他虽然很想大开杀戒,将这岛上的人全都杀光,却也知道这件事是不可行的。 在搜过那三个废物的魂后,他就已经锁定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必须死! 除了素千凝和简樾,还有一个…… “谢清让何在?小辈——,给我出来!”他神识骤然锁定了远在岛的另一侧的谢清让,厉声喝道。 出来——出来——出来—— 他的话如雷霆般落在耳边,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在谢清让脑海里回荡不休。 谢清让浑身一震,只觉得头痛的快要裂开,痛苦的捂住耳朵,双耳中渐渐渗出血迹。 他嘴唇发白,面容惨淡的望向叶途川的方向。 苗金风勃然大怒,朝着叶途川狠狠地一掌拍去,竟是直接动起手来。 “老匹夫竟敢伤我徒儿,今日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叶途川也不客气,与他再度打斗起来,双方争斗的余波都震得这些金丹弟子们站立不稳,有些修为低的,甚至已经痛苦的倒在地上。 霍寻大惊失色,不想竟然这样都会波及到师父,赶忙飞快的往那边跑,想要赶到师父身边去。 碧鸳在空间里发出凄厉的鸣叫,强烈的诉求迸发,借助契约之力,竟然强行突破了千幻镜的封锁,将自己的思想传递给了霍寻。 霍寻忙将他放出,甫一出来,碧鸳便发出一声长鸣,化作一道流光冲至主人面前。 正当时,叶途川的攻击随着冷笑一起而来。 “我的舟儿死了,你怎么还敢活着?既然他喜欢你,那你就下去给他陪葬!” 杀人的是谁暂时无法确定,但谢清让这个儿子喜欢的人必须死!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青色流光爆开,谢清让怀里抱着碧鸳被击飞出去,远远的坠入海中,寻不到一点踪影。 “不!——” 霍寻发出悲愤的嘶吼,发疯一样的的赶往师父坠海的区域。 海水中,碧青色的血液滴了一路,属于高阶灵兽的精纯灵气随着血液融入海中,引来无数海中生物的争抢,在海面上泛起一道白色的波纹。 霍寻顺着这道波纹疾驰,总算是找到了奄奄一息浮在水中的主宠二人。 他吓的不住地颤抖,落下去紧紧的将师父抱在怀里,取出灵乳液喂给他,然后将剩余的倒在碧鸳的伤口上。 灵兽护主,若不是碧鸳提前感应到危险,替师父挡下这一击,这一下怕是会直接要了师父的性命。 第82章 灵兽护主, 若不是碧鸳提前感应到危险,替师父挡下这一击,这一下怕是会直接要了师父的性命。 就在谢清让主宠被击中飞出去的同时,苗金风的攻击也落在叶途川身上。 巨大的灵力震动爆开,形成恐怖的气浪。 ——刹那间,翻江倒海。 岛上的人被余**及, 各个东倒西歪。 “撤离——” “快快快, 都撤离这里——” 天上那两个眼看着要杀红眼了, 哪里还有功夫注意他们。 叶途川也没有想到, 这一击竟然没有杀死谢清让。 更没有想到, 谢清让明明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子, 突然就成了苗金风的徒弟。 但他出手以后才知道这件事,为时已晚。 本想着直接杀了,也没杀成,还惹得苗金风跟他死磕,真是晦气。 他挨了苗金风含恨出手的全力一击,即使有护身法宝帮忙抵挡,也着实不太舒服。 苗金风见他不止伤人,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差点杀了自己的小徒弟, 还是因为这种极其无理蛮横的理由。 他当自己是什么?当自己儿子又是什么?凡间的太子吗? “老匹夫,你的儿子是人,别人的徒弟就不是人?由得你这样欺负?!——” 他红着眼, 怒吼着再度攻击过来。 叶途川一击不成,被苗金风缠上, 疯狂的攻击他,使得本就憋着火的他怒火更炽。 他怒喝一声,亦出手如电,杀招尽出。 “小杂种,喊什么喊,那小兔崽子又没死,我的舟儿可是被你们害了!” 苗金风跟他无话可说,一招招的攻击过来,丝毫不肯留手,只是理智尚存,有意将战场拖的离穿云岛远了一些。 岛上的修士们转移的很快,十大门派还有散仙盟都放开了自己的飞行船,接引这些修士,几息之间就转移完毕,准备离开此岛。 叶途川心中大恨,不再管苗金风,直奔那通明剑派的宝船而去。 苗金风却不肯如他的愿,死死地缠住他,哪怕损伤自身也不让他离开此处战场。 叶途川也出离愤怒的红了眼,他知道此次若是让这些人离开,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就更加难以找出。 这绝对不能允许! 他心一横,大吼一声,抛出一个网状的法宝,猩红色的血网一经飞出,便罩住了整片区域,将这一片海域都包围起来。 “血狱天罗网——,献祭!——” 他竟是冒着境界跌落的风险,献祭修为来使用真宝封锁海域,看来是打定主意不管不顾,也要将此处变成修罗血海了。 血红色的天幕悬在头顶上,一眼望不到边际,船上的修士们靠着船上的禁制,才勉强抵挡住血色天空的带来的修罗幻象的侵蚀。 只是,这样的情形,他们该怎么逃命呢? 众人望着那血色的天空,心中不由得发苦。 …… 常宁反应没有霍寻快,等他飞到谢清让处,谢清让和碧鸳已经被击飞出去,近处的柳吾月三人被灵力冲击,甩到了一旁,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连忙想要去找谢清让他们。 血狱天罗网一出,他们几人没能及时上船,顿时便被那血气所冲击,眼前俱是血红色的修罗幻影,神魂都为之惊惧。 同样是真宝,在合体大能手里用出来,与化神修士用出来,完全是两种境界。 更不要说,叶途川的这件真宝,是通过吞噬他的修为来维持的领域型顶级真宝,一旦形成封锁,除非几倍于叶途川的力量,否则休想轻易破开。 三女放出自己的护身法宝合并在一起粗糙的布了一个小型的护身阵法,将常宁纳在其中,四人躲在这小小的避风港之下,就犹如血色世界里一点闪烁的微尘,飘摇不堪。 苗金风见状,出手更加的凌厉疯狂,叶途川已经疯了,他只有跟他一样疯狂,才能拖住他,能不能保住血狱内所有人的生命,就看他能不能拖到支援来临了。 他手一抖,祭出一套月牙弯刀,同样疯狂的迎接叶途川的攻击。 苗佩玉透过护身阵法的光芒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又急又怕,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 身处在叶途川的血狱内,父亲又比那叶途川低一个小境界,这样硬碰硬的缠斗,很快父亲就会落入下风了,叫她怎么能不担心?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苗金风也是迫于无奈,他若是不这样疯狂的缠住叶途川,对方很有可能逮到空子就会对他们这些人出手。 可若是苗金风这样疯狂的硬扛,就会丧失他风系修士最大的优势,扩大他本身修为不如叶途川的劣势,撑不了太久的。 一旦苗金风落败,他本人或许可以逃跑,可是他们这些人呢? 被血狱笼罩,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的结局很有可能是化作那血狱的养料。 修士们看着两位大能大打出手,将另一半的海域搅得天翻地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禁在心中为苗金风祈祷。 这样的天地无光,日月失色的打斗,除了同级别的大能,谁也插不上手,出去了连炮灰都算不上。 另一边,被血色天幕映照的海水变成了恐怖的黑红色,霍寻抱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师父和碧鸳,潜入更深的海底,躲避海面上狂涌的风浪。 碧鸳不愧是九阶灵兽青鸟,神鸟青鸾的后裔,血脉高贵,肉身更是强悍无比,在吸收了灵乳之后,就已经开始慢慢愈合,醒的竟是比谢清让还快些。 它慢慢的睁开眼,展了展翅膀,虚弱的鸣叫一声,青色的羽翼搭上主人的脸庞,仿佛在呼唤他一般。 霍寻见他醒来,取出一把丹药喂给它,俱是丹品无暇的补气疗伤的极品灵丹。 它一颗颗的叼入嘴中吃掉,总算是恢复了元气。 霍寻放出一面分镜,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宛如一颗珠子一般将他们三个包裹起来,沉往更深的海底。 碧鸳立在谢清让身旁,口中不断发出凄婉的鸣叫,用头蹭着他的脸,想要将他叫醒。 谢清让靠在霍寻怀里,面色惨白,痛苦的皱着眉头。 霍寻忙叫了轩辕千幻出来:“老头儿,快看看我师父,他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醒不来?” 轩辕千幻先前见到碧鸳发了疯的要出去,就猜到可能有事发生,只是霍寻嫌他烦,对他很是严苛,没有允许不许他出去,他也只能干着急。 此时,他一出来,便看到身受重伤的谢清让,也没有太惊讶,只是抓起他的手探查了一番。 他眉头越皱越深,最后直接闭起了眼,紧紧抓着谢清让的手腕不放,面色也逐渐变得惨白。 霍寻紧张的看着他,却猛然发现他握着师父的手似乎变得淡薄了一些,虚幻的近乎透明。 片刻之后,轩辕千幻睁开眼,吐出一口气,甩了甩自己已经快要消失的手,嚷嚷道:“他的识海受了损伤,你居然都没发现!要不是爷爷我是灵体,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化灵来补全他的识海,你就等着收尸!” “叫你不要把我关起来,你就是不听,后悔了?” 霍寻紧张的看着谢清让的脸,见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才感觉自己的知觉回拢了一点,颤抖着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轩辕千幻见他这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霍寻才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微动,道:“多谢。” 轩辕千幻‘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被叶途川用神识冲击的一片混乱的识海修补好以后,谢清让就慢慢恢复了知觉,他身上受的伤大部分都被碧鸳挡下了,其实并不严重,很快便有醒来的趋势。 他慢慢的睁开眼,便看到两人一鸟紧张的围在他身边盯着他看。 霍寻见他醒来,不禁大喜,忙道:“师父,你终于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清让仰起头看向他,有些茫然的睁着眼,随后才慢慢想起,他被叶途川用神识搜索到了以后便遭受了攻击。 他看了眼周围,竟是一片漆黑,不禁问道:“阿寻,这是哪里?我……我受伤以后又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霍寻忙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简洁的说了一下,然后道:“师父,我们现在不能上去,上去了也没用。” 谢清让点点头:“我明白,我们上去也只能是拖后腿,能保全好自身,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深深蹙起了眉头,陷入忧虑之中。 碧鸳轻叫了一声,凑过来用头蹭他。 谢清让笑了笑,摸了摸他脖子上细腻的羽毛。 “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样我都活过来了,咱们一定不会轻易死在这里的。” “师父他老人家一定能拦住那叶途川,等到支援到来的。” “一定。” 碧鸳又叫了一声,拍了拍翅膀,伸出了一只爪子,爪子里抓着一块圆滚滚的石头。 它将石头轻轻放在谢清让的手心。 “这是?”谢清让接过那石头看了看,石头呈淡淡的土黄色,似晶非晶,似玉非玉,入手温润带着丝丝热意。 “这是什么?”他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这种石头。 第83章 “这是?”谢清让接过那石头看了看, 石头呈淡淡的土黄色,似晶非晶,似玉非玉,入手温润带着丝丝热意。 “这是什么?”他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这种石头。 碧鸳鸣叫了几声,用爪子拨了几下那圆圆的石头。 谢清让露出微讶的表情, 对霍寻道:“碧鸳说, 这石头是顺着它的血迹, 飘到它身边的, 它下意识的就抓住了。” 碧鸳又鸣叫了一声。 谢清让点点头, 道:“它说这上面有祖先的力量在呼唤它。” 霍寻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道:“祖先?它指的是青鸟还是青鸾?” 原本在一边生闷气的轩辕千幻也偷眼打量那块石头,听到他们谈话,便伸出手,道:“给我瞅瞅。” 谢清让眼睛一亮,期待的将石头递给他。 霍寻和碧鸳也转过头,俱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轩辕千幻细细把玩着那圆滚滚的小石头,它就像一颗淡黄色的夜明珠,散发着莹莹微光, 仔细看的话,里面有不少絮状物,形成了美丽的花纹, 不似别的晶玉透亮,但是里面的能量却很充足, 不亚于高级灵石。 轩辕千幻仔细的看了半天,一咂嘴,道:“这好像是天外陨玉。” “天外陨玉?”谢清让和霍寻异口同声的疑惑。 轩辕千幻斜了他们一眼,道:“宇宙洪荒时期,龙凤二族的传说听过没?” “龙凤是天地初生便有的灵兽,龙族掌世间正气,凤族掌世间清气,后来神魔大战,远古的什么俱都消亡,仅存的龙族随着天帝去了天界,而凤族则神魂俱消,湮灭于世。” “所谓凤凰栖梧桐,在当年凤族还兴盛的时候,它们的部落里栽种着许多巨大的梧桐神树,这些总该知道?” 谢清让和霍寻受教的点头,碧鸳也跟着点头,圆溜溜的黑眼珠瞅着他。 轩辕千幻满意的摸摸胡子,继续说道:“梧桐神树需用五色土来培育,后来,女娲造人,五色石用完后,便借用了凤族的五色土,凤族的长老们,遍寻天下,找到了与五色土结构类似的天外陨玉作为替代。” 他说着,伸出手掌,托举着那块石头:“可惜的是天外陨玉到底不是五色土,凤族衰亡的命运也没有因为借土造人的功德而改变。” “凤凰已不再,梧桐存何用?凤族消亡之后,梧桐树也纷纷枯死,消失在天地之间。” “倒是这天外陨玉,留了下来。” 他说完,将陨玉还给了谢清让。 谢清让颇为稀奇的看了几眼,道:“那看来吸引碧鸳的就是陨玉上残留的梧桐之力了?” “没想到现如今还能看到当年孕育过梧桐神树的奇石。” “也不对,碧鸳说这上面有祖先的力量在呼唤它,梧桐木的残存之力,会呼唤凤凰的后裔吗?” 轩辕千幻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距离上古时期都已经百万年过去了,就算神木有灵,这么多年过去,残存的灵识也早就消亡了,残存下来的力量不过死物,确实不太可能主动呼唤后裔。” “小鸟儿,你确定是你祖先的力量在呼唤你?确定是呼唤?不要感觉有点熟悉就瞎叫唤,知道不?”他又问碧鸳。 碧鸳顿时不满,愤怒的冲他鸣叫了一声。 谢清让抱住它摸了摸羽毛,道:“别生气,前辈也只是想确定一下,毕竟事关重大。” “前辈,碧鸳说它非常确定,直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那股呼唤。” 轩辕千幻顿时变了脸色,先是惊讶,不敢置信,随即变成一种震惊的狂喜,他愣了片刻,才拍着大腿大笑道:“好东西啊!” 他急切的揪住碧鸳,嚷道:“快快,小鸟儿,再放点血到上面试试。” 碧鸳叫了一声,歪着头看他一会儿,又转头看向谢清让,伸出了自己的一只爪子。 谢清让和霍寻对视一眼,又对上碧鸳看来的眼神,有些心疼的摸摸自己的小灵宠,指尖轻轻划过它的皮肤,淡青色的微芒闪过,割出一道小小的伤口,放出几滴碧青色的鲜血滴在陨玉上。 就在血液滴落到陨玉上的一刹那,陨玉上爆发出一道小小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又变成散发着微弱萤光的模样,只是仔细观察的话,便能发现那光芒似乎稍稍明亮了一些。 “啧啧啧啧——”轩辕千幻砸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还真是这小鸟儿的血激活了这陨玉里封存的力量,快,石头给我。” 他接过那石头,往外一丢,陨玉穿过护体的灵气罩,散发着微光坠入更深的海底。 “快,跟上!” “我跟你们说,这下面很有可能有梧桐木的残枝或者凤凰的骸骨,不管是什么,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随便得上一样都够再造一个顶尖真宝了。” 霍寻二话不说,驱使着千幻镜所化的灵气罩裹着他们几人一路往下,紧紧的跟着那颗天外陨玉。 轩辕千幻盯着那陨玉下落的轨迹,兴奋的直搓手。 他为了帮谢清让修补识海,动用了自己的本源灵力,他本就没有实体,不过一个器灵,再厉害也受限于千幻镜,若是伤了本源,即便千幻镜全部解封他也要休养上百年才能恢复,可若是有了梧桐木或凤凰骨这两样绝佳的养神之物分他一点儿,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养好了。 天外陨玉不断的下沉,却不是直线下沉,而是一边向前一边向下,有方向的向着一个地方而去。 借着灵气罩的微光,谢清让看了眼周围的景物,基本上光线之外,都已是一片漆黑,而光照所及,有时能看到一些漆黑的峭壁石影。 “阿寻,我们似乎进入了海底的峡谷之内。” 霍寻点点头,他也注意到了:“师父,我一直有计算距离,我们现在距离海面,已有数千丈了。” “数千丈……”谢清让不由得呢喃,心里换算了一下,一丈大约3.33米,三千丈就接近一万米了,在地球上,最接近地心的斐查兹海渊也不过一万一千零三十四米深,珠穆朗玛峰放进去都会被吞没…… 他竟然已经到了这么深的海底! 即便知道修真界广博神奇远超地球,但是这样的数字还是让谢清让惊叹不已。 人类,似乎天生就对海洋有着畏惧与好奇。 就如现在,谢清让一边克制不住的生出些许惶恐,一边却又激动不已,想要往更深处探寻。 “这海渊,不知有多深……”他喃喃自语道。 轩辕千幻看他一眼,鄙视他的大惊小怪:“深海之中,就是万丈深渊,都很正常。” 谢清让默默的闭上嘴。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们继续下沉,深海巨大的水压使得霍寻的压力越来越大,灵气飞速的消耗着,谢清让有些担忧,正想问他,只见他从凭空取出了四个补给灵力的指环和两个镯子往手上一套。 ……算了他还是闭嘴。 霍寻瞥见他的表情,眼里闪过笑意,低下头飞快的在他嘴角啄吻了一下。 谢清让赧然不语,垂着头掩饰脸红。 轩辕千幻:“……” 真是够了!跟的两个主人没一个靠谱的,一个只知道日天日地话都不说,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脾气还坏。 他不屑的轻哼一声,扭过头去盯着前方漆黑的海水里陨玉那微小的光点,仿佛能看到地老天荒。 谢清让松了口气,总算不那么尴尬了。 霍寻弯起嘴角笑了笑,保持着从背后环抱着他的姿势,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深沉的海洋中,是一片可怕的漆黑与寂静,即便是最暗淡无声的夜,也不会比得过这里。 …… 初初下潜之时,还有许多海洋生物试图攻击他们,越往下,越少看见那些或狰狞恐怖,或五彩斑斓的水中妖兽,只是间或还是会遇到一些更为可怖的妖兽,瞪着冰冷的眼睛,咧开嘴狞笑着注视着他们。 只是当发现这些小小人修似乎是打算深入海渊之时,它们纷纷退下了,没有再继续跟在他们身后。 越来越浓的漆黑里,似乎有什么可怖的生物阴森的滑过,于无边的黑暗之中窥视着这些外来的蚂蚁。 奇异的是,跟随着那陨玉,却没有任何妖兽前来攻击他们,否则的话,这些深海下的怪物,岂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也正是发现那些怪物不会攻击他们,霍寻才有闲情逸致小小的跟师父黏糊一下。 而随着他们下潜的越来越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怪物似乎都渐渐消失了,被盯梢的感觉消失不见,霍寻反而坐直了身子,不由得警惕起来。 算算距离,已是深海之下的万丈深渊了,若是有什么,也差不多该出现了。 奇遇总是伴随着危险而来,他不敢不多加留意。 不只是他,谢清让和轩辕千幻也都绷紧了身体,暗自戒备着,随时准备应对各种变故。 就在此时,碧鸳突然鸣叫了一声,急切的用爪子挠着谢清让,随后又叫了几声。 而前方,圆滚滚的天外陨玉也停了下来。 略微停顿一下后,它就仿佛落入了袋子里一般,倏然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里,只剩下了无边黑暗下的小小灵气罩悬浮着。 上不知天,下不知地。 第84章 谢清让抱住碧鸳, 轻抚它的羽毛。 “嘘——” “稍安勿躁。” 在这寂静的可怕的深海,他连说话都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霍寻:“阿寻,那里好像是一处结界,我们过去吗?碧鸳说,就在里面了。” 霍寻点点头, 却将他拉后一点, 道:“师父小心些, 我先来试试。” 谢清让担忧的拉住他, 欲言又止。 霍寻笑了笑, 道:“没事的, 师父,我来。” “如果有事,千幻镜起码可以保我一命。” 谢清让这才点点头,慢慢的放开手,提心吊胆的看着他。 霍寻伸出手,往前方陨玉消失的区域探去。 当指尖触及那里,他停顿一下,轻声道:“师父, 这个结界像水一样,还是温热的,好像很安全, 我方才触碰,也并没有触发什么禁制。” “而且, 当我碰触到它,我也能感觉到一点点呼唤,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我也同碧鸳签订了契约的缘故。” 他说罢,手又往里伸了一点,看起来半个手掌已然消失。 又这样过了片刻,他道:“还是没事,里面没有水,师父,我们进去看看。” 谢清让点点头,将他的手臂拉回,道:“我试试。” 霍寻蹙眉,有些不放心的道:“师父,要不然还是我先进去看看,轩辕千幻在这里也可以操控千幻镜。” 谢清让摇头否决:“不,我们一起。” 霍寻思忖一下,道:“好,那师父坐稳。” 他说罢,操控着灵气罩慢慢的向结界处撞去。 灵气罩慢慢的穿过了结界,安全无恙的到达结界之内。 谢清让下意识的闭起眼睛,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他的眼睛很不适应。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亮如白昼的天空,蓝天白云,甚至还有阳光温柔的洒下。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天上那温暖和煦的太阳,难以想象自己现在身处万丈海渊之下。 “师父……”霍寻轻声叫他,他回过神,转头看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灵气罩,站在外面的草地上。 没错,草地。 这里竟然是一片桃花源一般的海底小世界?! “阿寻,这里……算是新发现的秘境吗?”他握住徒弟的手,不禁问道。 霍寻回握住他的手,道:“师父,一到这里,千幻镜就失效了,我也感受不到外界的情况了,就连那几个和我灵魂相连的化身我都感觉不到了。” “还有就是……轩辕千幻不见了,我不知道他是回了镜中还是没能进来。” 谢清让愕然,忙试图召唤自己的倚微,却发现自己身体内竟然一丝灵力也无,根本感觉不到倚微的存在了! “阿寻,我失去了灵力,感应不到倚微了。”他说出自己的情况,看着霍寻,深深的蹙眉。 霍寻脸色沉重:“我也是……” 这地方,虽然暂时没有危险,可也太古怪了。 “师父,你看天上。”他抬起头,望向天上的太阳。 方才刚进来时,他也注意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天空。 谢清让抬头,再度凝眸仔细的看着那金色的艳阳,眼神慢慢变的惊异:“阿寻,那是……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早就不存于世,最后一只金乌化作陆压道人,早就已经得了道,这里竟然出现了一只?! “碧鸳,碧鸳?”他叫了两声自己的灵宠,想要让它确定一下是否是真的三足金乌,却发现没有应答,于是便左右看了看,不由得大惊失色:“阿寻,碧鸳是活物,是生灵,怎么也没了?” 这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 霍寻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沉声道:“师父,这里似乎是重现了当年洪荒时期的场景。” 谢清让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的吐出,道:“不错,三足金乌早就不存于世,不可能重新现世,这里不是阵法就是幻象。” “亦或者,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天是假的,地却是真的。” 霍寻点头,收回注视着天空上三足金乌的眼神,望向前方:“无论如何,这里的制造者显然希望我们往前走。” 他们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原,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山谷,他们此时就站在山谷前,脚下是一条蜿蜒的河水,直通山谷深处。 谢清让看了眼那清澈的溪水,蹲下身子小心的用手试了试,溪水清凉,滑过手心。 他再度将手伸的深了些,从溪流底部取出一块石头。 淡淡的土黄色,非晶非玉,光华内敛。 “阿寻,你说的不错,这溪水,就是在指引我们向前走。” “你看,天外陨玉。” 他说罢,将手里的石头递给霍寻,这块石头,除了没有被青鸟的血液激活过不会发出光芒,其余的都一模一样。 而这样的石头,就铺在溪流底部,随着溪流一起蜿蜒向前。 霍寻接过石头看了看,道:“师父,我们现在没有了灵力,也无法分辨这陨玉的真假,不过不管真假,意图已经很明确了。” 谢清让点点头,道:“那我们便往前走。” …… 他们顺着溪流一直往前走,行走在巨大的山间峡谷之间。 走了许久许久,算算时间,太阳早该落山了,那金乌却还挂在天上,位置都不曾挪动。 天色不曾变暗,就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变得缓慢。 他们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直往前走着。 终于,眼前不再是望不到边际的山林,树木慢慢变得矮小,山体逐渐接入平原。 走出山林后,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溪流的尽头,就在盆地的中央。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神树。 “那是……梧桐树?”谢清让望着那棵漂亮又优雅的神树,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就在他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一声美妙至极的长鸣。 谢清让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中,飞来一群五色的神鸟,体态优雅,拖着长长的尾羽展翅飞来。 一只只的鸟儿,仿佛世间美好的化身,带着流光飞到梧桐树上方,翩跹起舞。 曼妙无比的舞蹈,心神旌动的歌谣,如同一幅缓缓铺开的画卷,将这美好镌刻下来。 谢清让和霍寻失神的呆立在原地,直到凤凰们起舞完毕,慢慢的落在神树之上,才回过神,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往前走去。 那里,应该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了。 这次,没走多久他们就到达了树底下,凤凰们站在树枝上,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谢清让却没注意到这些,他走入这里,眼前再无遮蔽,目之所及,是一处圆形的祭台。 祭台上,被困在中央的,正是他的灵兽——青鸟碧鸳。 第85章 碧鸳见到他, 哀哀的鸣叫了一声,眼泪从它黑润的眼睛里流下来 它努力的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谢清让蓦地睁大了眼。 他刚才,还以为又是幻境,尚在犹疑,却通过契约听到了碧鸳的求救之声。 进入这里以后, 就感觉不到契约的存在了, 但是契约仍在发挥作用, 祭台上的这只小青鸟, 真的是他的碧鸳! 原来碧鸳的确是随他们一起进来了, 只是被困在了这里。 他不禁向前疾走几步, 来到祭台之前,又是担忧,又是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灵宠:“碧鸳,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这里不是?……” 这里不是碧鸳祖先呼唤他们过来的吗?怎么竟然会将碧鸳困了起来,反倒是他和阿寻两个外来者平安无事呢? 碧鸳眼泪不停的掉,不断哀戚的鸣叫,它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一进来就被困在了这里,它也一样失去了灵力,什么都感觉不到。 谢清让试探的碰了碰祭台的边缘, 微微有些惊喜,随即又警惕起来:“这里没有禁制?” 他看着碧鸳, 陷入了两难之中。 片刻之后,他一咬牙,手脚并用的爬上祭台,霍寻想拦,却被他制止:“阿寻,我必须要上去,碧鸳是我的灵兽,我养了它,就要对它负责,怎么能因为有危险就弃它不顾?” 霍寻拽着他的腿:“师父,我也是它的主人。” 谢清让回头看他,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你只是和它签订了精神联系的契约,它归根结底,还是我的灵宠,否则的话,你怎么会听不懂它说话?” 霍寻拽着他的腿不肯放开,这里处处都透着诡异,这些凤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阴森森的盯着他们看,他怎么放心让师父一个人过去? “阿寻,放开我。” “你不听师父的话?” 霍寻抬头看他,他神色淡漠又坚定。 从这样俯仰的位置相望,竟让霍寻又有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那个时候,师父也是这样护着他。 只是……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他了! 他放开了谢清让的腿,同样打算爬上来。 如果拦不住师父,那他就和师父一起! 谢清让一脚把他踢了下去,霍寻冷不丁被踢个正着,跌坐在地上惊愕的看着他。 “不许上来!你上来有什么用?”他有些愠怒的道。 见到霍寻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他又有些愧疚,放软了声音道:“听话,在下面等我。” 霍寻无法,闷闷的点点头。 谢清让吸了口气,看向祭台中央的碧鸳。 他现在已经站在了祭台的边缘,直径大约三丈,也就是十米左右的圆形祭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中央处困着小青鸟,从边缘处往里都铭刻着繁复的花纹,以一种玄妙的路线排列着延伸至中央,看样子,是个什么阵法。 只是此时,阵法似乎还未被激活的样子。 他抬脚踏上那花纹,一阵波动从他脚下散发出去,淡金色的光芒从此处亮起,逐渐蔓延至整个祭台。 脚下的阵法闪闪发亮,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惶恐不已。 谢清让紧张的握了握拳,继续往前走,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花纹就亮一点,走到祭台中央时,脚下那美丽古老的法阵已经散发着耀眼得金色光芒。 他慢慢的伸出手抱住自己的灵宠。 奇异的是,原本怎么也无法脱困的碧鸳再被他抱住后,却轻易的抱离了法阵中央。 当碧鸳不再被困在哪里,那里原本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凹槽,里面稳稳的,严丝合缝的嵌着一颗淡青色的蛋。 栖息在梧桐树上的凤凰发出一声长鸣,一只火红色的凤凰带着流焰直直的朝他飞来,没有丝毫停缓的意思,身躯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又回到树上。 其他的凤凰们也一只只的效仿,从他身上穿过又回去。 霍寻紧张的盯着祭台之上,这才发现那些凤凰竟都是虚影,只是那虚影太过逼真,纤毫毕现,所以才分辨不出。 为什么,总感觉这些凤凰不是简单的幻象,它们到底是什么? 这个答案,其实谢清让已经知道了。 这些虚影,其实不是幻象,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它们都是凤凰死前的最后一点执念所化。 此处,是凤凰涅槃之处。 凤族最后剩余的凤凰,都死在这里,它们最后的意志,是种族的存续! 是不甘湮灭的灵魂在呐喊,在挣扎! 当它们的身体穿过谢清让的身躯,那最后的记忆和执念全都传递给了他。 碧鸳是这世上最后一只青鸟,亦是凤凰一族仅存的后裔,它是凤族重现人世的最后一丝希望。 在许久以前,凤族的长老们就算到了这个结果,在这里修建祭台,保存了一颗已经死去的青鸾蛋。 巧合的是,这只未能出生的小青鸾,亦是凤族最后一颗蛋。 神兽是不存在不能孵化的,可是这只小青鸾却未能出生便死去了,但也因此,它的真灵被留在了蛋壳之内,承载着整个种族的希冀,被封存在这里。 一切,都是为了等待今日。 只要法阵启动,以碧鸳的血肉献祭,再度唤醒那一丝真灵,令其在蛋壳之内完成涅槃重生,就能使这颗蛋重新焕发生机! 谢清让作为碧鸳的主人,与它签订契约的契约受到天道的认可与保护,只要他同意与碧鸳解除契约,令其恢复原始的自由之身,完成这次献祭,凤族愿意令这只新出生的小青鸾奉他为主,直至飞升。 飞升之后,这只仅存的凤凰会去找那只仅剩的龙族结合生育,令龙凤二族重新现世。 也就是说,只要谢清让愿意,他就可以拥有一只青鸾,一只真正的神鸟,当它成功降世,即便只是幼生期,也堪比合体大能。 届时,外面的血狱危机便会迎刃而解,从此也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危及他的生命。 谢清让站在祭台之上,看着周围盯着他的凤凰虚影,心中生出一股茫然恐惧之情。 事关整个种族的存续,就这样让他来做决定? 他又低头,看向怀里的碧鸳。 不—— 其实他所能决定的,只有碧鸳的生死。 碧鸳感受到他的情绪,轻轻的鸣叫了一声,蜷缩在他怀里。 谢清让抱紧了它,它尚且懵懂,不知自己肩负着注定要死亡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要他来做这个决定?他又凭什么来做这个决定呢? 作为仅存的后裔,碧鸳是有责任担负起延续种族的使命,可是蝼蚁尚且偷生,它才刚刚来到人世间没有多久,难道就要这样死去吗? 谢清让抱着小小的青鸟,望着眼前这些凤凰,只觉得它们的眼神是那样冰冷无情。 即便是世间美好的化身,掌天地之清气的凤凰,也有放不下的执念,为此它们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后裔。 他心乱如麻,慢慢的跪了下来,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小灵宠。 即便它不是最完美的,可是它对于自己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了,他不贪图青鸾为他效力,他只是被这使命压的喘不过气来。 “晚辈谢清让,乃碧鸳之主……” “晚辈……不同意。” 他咬着牙说完,说完后,顿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委顿在地。 凤凰们发出愤怒的鸣叫,一只只的落了下来,站在祭台之上,冰冷的眼珠盯着他。 谢清让被它们环绕,只觉得近距离看它们是如此的可怖,他不禁怀疑,这些凤凰的执念,是否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已生出自己的灵智,所以才不顾一切的想要复活青鸾。 真正的神鸟,真的会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血脉后裔的幼鸟吗? 还有那颗青鸾蛋,真的还活着吗?这些传递给他的记忆,到底是执念,还是事实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他没有权利决定碧鸳的生死,这些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的鸟更不可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又有了一丝力量,这丝力量支撑着他直起了身子,他跪在那里,冲着梧桐树的方向喊道:“神树有灵,难道您也要眼睁睁的看着吗?” “您仔细的看一看,这还不过是一只幼鸟啊,难道真要如此残忍的为了一个不知是否的可能就要它痛苦的死去吗?” 群狼环伺,没有一丝灵力的他显得如此脆弱狼狈。 他怀中抱着幼小的青鸟,缓缓的冲那神树磕了一个头:“求求您……”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他再次叩首,口中不停的呢喃着。 当他磕到第三个头时,祭台之上猛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光芒,刺的他睁不开眼,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虚幻,耳边似乎传来凤鸣之声。 当他慢慢恢复感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幽暗的海底,阿寻闭着眼睛沉睡在他身旁,碧鸳被他抱在怀里,此时正睁着眼睛看他。 另一边,距离他的脚不足三尺的地方,生长着一棵美丽的树,树干挺直,树枝优雅的伸展着,每一片树叶都是那么的娇嫩美丽。 与方才看到的那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十倍有余。 这棵树,才不过两人高。 树脚下,铺着一圈淡黄色的石头,其中一颗散发着微光,正是之前指引他们来的那颗。 谢清让看向自己的小青鸟,问它:“碧鸳,你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碧鸳无辜的回望他,轻叫一声,摇了摇头。 “那……刚才我在祭台上,见到的是你吗?”他又问道。 碧鸳瞅着他,点点头。 第86章 “那……刚才我在祭台上, 见到的是你吗?”他又问道。 碧鸳瞅着他,点点头。 谢清让恍然,之前在那个峡谷的经历实在是太真实了,唯一的漏洞可能就是碧鸳了,为了弥补这个漏洞,神树便将碧鸳一起扔了进去。 他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了什么, 望向了那神树。 碧鸳是不是最后一只凤凰的后裔这个说不好, 但是这棵梧桐树一定是仅存的一棵了。 当年凤族消亡, 梧桐树随之枯萎, 而现在, 无数年过去了, 一棵新的梧桐树却在这万丈深的海底悄然生长。 他有种感觉,碧鸳根本不是凤族复生的希望,这棵梧桐神树才是。 待到神树长成之日,可能就是凤凰重生之时。 神树静静的立在那里,高雅又美丽,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微光。 谢清让崇敬的看着那棵树,只觉得自己似乎在见证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就在此时,神树的枝叶突然微微的动了动。 他不禁向前几步, 来到树下。 他站在树下,感受到一股淡淡和和平与安宁,仿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一扫而空。 碧鸳发出一声愉悦的长鸣, 亲昵的绕着树干起舞,而后, 慢慢的落在树枝上,长长的尾羽垂落下来,安然栖息。 幼小的梧桐树,幼小的后裔,一切仿佛都是在预示着什么。 就连站在树下的谢清让,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激动的喜悦之情。 他情不自禁的跪了下来,单臂扣肩,深深的行礼。 “天佑凤族。” 梧桐树的树枝再次微微晃动,一段小臂大小的枝丫落了下来,落在谢清让面前,与此同时,碧鸳也从树上飞下,爪子抓起那块仍在散发着微光的天外陨玉,放在谢清让面前。 谢清让小心的收起这两样东西,再度行礼,感激的道:“多谢神树赐宝。” …… 一阵清风拂过,眼前的光芒消失,那棵初生的梧桐树隐匿了起来。 片刻之后,当谢清让眼前恢复清明,他们已经又在深海之中了,千幻镜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悬浮在头顶,灵气从它身上溢出,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罩子,将他们罩在其中,顺着水流一沉一浮。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进入过那结界一般。 碧鸳情绪高昂,立在谢清让腿上仰着头引吭高歌,不断发出美妙的乐声。 霍寻被这动静吵醒,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谢清让:“师父,我们出来了?” 另一边,轩辕千幻比他还茫然,霍寻好歹参与了一半,他是全程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又被丢出来了。 谢清让抚摸着碧鸳细腻清凉的羽毛,微笑着点点头:“嗯,出来了。” “师父,后来发生了什么?”霍寻第一时间就观察了他,发现他一切安好,心情也很好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好奇的问道。 轩辕千幻也在一边嚷嚷:“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快点告诉我!” 他一头雾水,抓心挠肝的着急。 谢清让笑而不语,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嘛——” “不可说,不可说啊~” 霍寻其实猜到一些,见状也就不再追问,倒是轩辕千幻急的挠头,嚷嚷个不停:“有什么不可说的,难不成还是什么天机不成?!” 他喊完,突然一愣,瞪着眼睛看向谢清让。 谢清让依然是笑而不语的模样——可不就是窥见了天机吗? 轩辕千幻若有所思的撇撇嘴,不说话了。 谢清让见他生闷气,便将那截梧桐树的枝丫拿出来递给了他。 “前辈,这是我得到的梧桐木,应当对你的损伤有所帮助。” 轩辕千幻喜笑颜开的接过来,宝贝的摸了摸那干枯的枝丫,没注意到谢清让惊诧的眼神——明明一开始还是鲜嫩的树枝,上面还长着数片娇嫩的树叶,怎么再拿出来就成了枯枝? 不过随即,他就想到,这应该是神树在隐藏自己。 霍寻注意到他一闪而逝的讶然,心中更加有底,他记得,在他昏迷之前,师父曾对那梧桐树三叩首,想必这些东西就是梧桐树给他的馈赠了。 看来,他失去知觉的那段时间,师父应该是见到了神树。 他微微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既然神树还活着,那凤凰早晚能重生,师父窥见的天机,应该就是与这个有关。有此奇遇,说明师父和凤族的缘分很深,说不来以后还会参与到凤凰重生的大事件之中,获得天道的恩赐,哪怕将来飞升之后,都能享受到此事的遗泽。 思及此,他有些骄傲,又有些怅然的看向师父。 谢清让注意到他轻轻的叹息,问他:“阿寻,怎么了?” 霍寻笑了笑,道:“没什么,师父,我在想,师父每一次卷入麻烦,好像都是因为我,若是没有我,师父是不是会过的更好?” 师父哪里都好,他有时难免陷入自卑,更何况,这次师父身受重伤也是因为他惹来的麻烦,这让他更加自责不已,先前一直提着心,这种情绪还不明显,现在放松下来,便压上了他的心头。 谢清让看着他,手掌抚上他的脸颊:“别胡说,要是没有你,我怎么过的下去。” 他和阿寻,是相互扶持,相互依赖的关系,他们一路走到现在,彼此都是对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他深深的凝望着霍寻的眼睛,轻声道:“阿寻就是我灵魂的另一半,我离不开你。” 霍寻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师父……” 他又何尝能离开师父? 谢清让笑了笑,捏住他的鼻子:“不许哭,你个小哭包,就知道撒娇。” 霍寻把眼泪憋了回去,期期艾艾的蹭到他身边抱住他。 谢清让拍拍他,笑着道:“更何况,没有遇到这些磨难,怎么会有后面的奇遇?” 阿寻是主角,多灾多难是必然的,气运逆天也是必然的,焉知他不是分享了阿寻的气运呢? 既然分享了气运,那磨难自然也该一起承担。 不过…… 凤族重生的剧情在原著里面里面是完全没有的,剧情好像更加崩坏了,也不知道此间执着的天道还能不能补救回来?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拟人的天道小人冲着他跳脚咆哮,感觉有些想笑。 “咳咳——”摆弄完了梧桐木枝,从喜悦中回过神的轩辕千幻一脸牙酸的看着他们:“喂,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当我不存在?虽然我不是人,但是你们这样还是让我觉得很尴尬。” 谢清让无语的看向他,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怪怪的? 霍寻瞪了他一眼,道:“你不会自觉回镜子里吗?” 轩辕千幻甩了他一个白眼,附加一声大大的响鼻。 …… 碧鸳昂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啾啾?” 谢清让摸了摸它:“没事。” 碧鸳又冲着他叫了几声。 谢清让掏出那块天外陨玉,掌心摊平托着它:“这块陨玉难道还有玄机吗?” 碧鸳点点头,爪子弯起,指甲在陨玉上点了点,再度鸣叫几声。 谢清让讶然:“要我放血啊?” “这石头难道还是个什么法宝不成?” 碧鸳摇了摇头。 “不是法宝?那是什么?”他看向碧鸳,碧鸳一边鸣叫一边拍打着翅膀催促他。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好好好,我知道这是好东西,我现在就试试好了?” 碧鸳这才罢休,圆溜溜的眼睛瞅着他。 谢清让划破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滴滴鲜血顺着手掌滴落在圆滚滚的陨玉之上。 认主不同与激活,往往需要大量的血液,所以他割了个大口子。 鲜血不断的被吸收,很快的,那块陨玉就飞了起来,圆溜溜的漂浮在半空中。 虽然如此,它也没有停止吸收血液,谢清让能感觉到,他的血液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似的,不断的流出,涌向那块陨玉,在空中联结成一条血红色的线。 陨玉中间渐渐沁出血红色,很快的,那点红色就不断扩大,似乎是被血液浸染了一般。 直到整块陨玉都变成鲜红色,它猛地爆发出一团灵力,随即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红点,飞入谢清让的眉心,在他眉心留下一点殷红的朱砂记。 谢清让抚了抚眉心,一股玄奥的意识汇入他的脑海,他还未来及吸收,海底便又生了变故。 海渊深处的沙泥碎石开始翻滚震动,瞬息之后便演变成地动山摇般的威势。 这股剧烈的震动犹如海底的火山喷发一般,越来越强烈,似乎要将整个海底都倾覆一般。 剧烈的震动搅得海水之中产生了无数漩涡,从海底开始延伸,可以想象,很快海面上的人都会感觉到这股震动。 大大小小的漩涡汇聚合并,逐渐形成成一个巨大的海洋漩涡,随着震动的加剧,这漩涡边缘还在不断地扩大。 当漩涡扩大到足有数百丈之巨,漩涡产生的原因便浮现在众人眼前。 一座晶玉雕筑的宫殿,从漩涡中心缓缓的浮现。 宫殿大门上高挂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那是上古时期的字体,翻译过来,便是—— 陨、玉、仙、宫。 第87章 众人都死死的盯着那座缓缓现世的仙宫。 谢清让按着眉心, 那里不断的发出阵阵刺痛,让他有些难受。 但那痛苦又没有到令他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他一边按住那里,一边望向那座仙宫。 仙宫出世之后,他的眉心愈发的刺痛,他闭起眼睛, 不再去看那座仙宫, 沉下心神去接收脑海里不断涌来的信息。 这是一段关于仙宫的来历。 当年, 凤族借出五色土交予女娲补天, 虽然这份功德没能阻挡凤族消亡的命运, 但却挣来了一丝生机, 让凤族得以在多年后重生。 不过这且不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借出五色土后,凤族的长老们遍寻天下,找来了可以替代的天外陨玉。 陨玉矿是从天而降的流行与地上的灵玉矿相结合而产生的奇物,矿坑也不同与普通玉矿,而是呈现一个个的圆形。 当内部的陨玉被开采一空之后, 便会剩下一个圆形的空壳,虽是边角料,质地不够纯净, 不能用来供养神树,但是也还是不错的东西, 长老们不想浪费,便试着将那圆形的外壳炼制成小型的洞府。 陨玉矿壳所筑的洞府小巧精致,气息也很受凤凰们的喜爱,很快就在族群内风靡起来,凤凰们发挥自己所长,将各种美丽的晶玉融入其中,将洞府修建的美轮美奂。 而现在出世的这一座,正是当年所有开采的陨玉矿里面最大的一座,被大长老亲自祭练成了一座仙宫,以‘陨玉’命名。 谢清让消化完这一段信息,再度睁开眼。 仙宫已经大半浮出了漩涡,从外形来看,比起其他恢弘壮丽的宫殿——比如散仙盟山顶那座白玉宫殿小了许多。 屋顶地面以及梁柱都是淡黄色的陨玉,其余则是各种颜色的其他玉石,仙宫整体呈现半开放的圆形,半透明的质地矗立在水中,倒像是传说中龙族的水晶宫。 凤族消亡以后,这座仙宫已经是仅剩的一座陨玉所制的洞府,那颗被碧鸳得到的陨玉,正是打开仙宫的钥匙,唯有血脉后裔才能激活。 神树有灵,发现来到这里的后裔已有主人,便设下幻境考验来者,通过者才配得到仙宫。 当时,进入幻境的其实是谢清让他们的意识,他们的身体,在进入结界的一刹那便已陷入沉睡。也因此,一切的感知才会那么真实。 神树的考验其实很简单,只要对自己的灵宠有爱惜之心便可通过。哪怕他最后选择放弃青鸟成全凤族,只要有愧疚之心,不贪婪,拒绝之后的青鸾蛋,一样可以通过考验。 而谢清让的三叩首以及对凤族的真心尊敬都打动了神树,才会额外赐予他一截枝丫,在上古时期,这代表他得到了认可,可以进入凤族的栖息地,成为受他们欢迎的客人。 这一截枝丫,从此将谢清让和凤族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奠定了一段新的神话的开启。 …… 现在,谢清让要做的,是进入仙宫,炼化核心,真正成为仙宫的掌控者。 他一手将碧鸳抱在怀里,一手拉住霍寻,道:“阿寻,我们进去。” 霍寻见到刚才的异象,哪里还不明白这仙宫因何出世,如无意外,师父就将成为这仙宫的主人了! 他笑着点头:“好。” 说罢,他操控着灵气罩直冲着那仙宫而去。 谢清让伸出手,最先触及仙宫的禁制。 就在他指尖触到禁制的一刹那,眉心的印记闪过一道流光,下一刻,禁止打开,仙宫主动接引他们进去。 穿过禁制以后,他们没有抵达仙宫的门口,而是直接进入了核心处。 这里四周皆是一片虚无,中间悬浮着一面石碑,上面不断流转着各种复杂无比的符箓线条。 这碑就是仙宫的核心了,炼化了它便可控制仙宫中的一切。 而这块碑,只有被选中的标记者才可以炼化,旁的人,即便来到这里,没有许可的贸然祭练,也只会被核心反噬。 谢清让将碧鸳交给霍寻抱着,道:“阿寻,我要开始炼化核心了,你照顾好碧鸳。” 霍寻点头答应。 谢清让盘膝坐到石碑之前,将自己的神识附着上去,开始着手炼化。 就在他神识接触到核心之时,炼化过程便正式开始,一股既定的意识传入他的脑海。 原来,祭练一旦开始,就不得中止,必须要一口气完成祭练才可,而谢清让实力过于低微,这个过程很有可能长达数十年,在此过程中,仙宫会不断的反哺给他灵气支撑。 也就是说,谢清让要有几十年一动不能动的枯坐在这里,一旦炼化结束,可能就能直接结婴。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然而他发愁的却是他无法开口告诉阿寻这个消息,唯恐他担心。 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办完眼前这件事了。 与此同时,仙宫提前设置好的保护禁制已经启动,这是一次性的禁制,由石碑上的第一道字符所控制,谢清让首先炼化的便是它。 当成功炼化这个字符,他便下达了对于这个禁制的使用命令,要求它浮出水面,然后全力冲撞水面上的血狱天罗网。 他想要利用这个凤族大能所设下的第一重绝杀禁制,来攻破那血狱的封锁,一旦血狱告破,必然会对叶途川造成巨大的影响,那些被困的修士们也可以趁机逃脱,届时,师父身上的压力一定会大减。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仙宫的第一重禁制接收到主人的命令,包裹着整座仙宫开始飞快的上浮,带出一道巨大的海底漩涡,一路咆哮着冲向海面。 海面之上,两位大能打的天翻地覆,海水一片翻腾,人们暂时还未发现海底的动静。 叶途川冷笑着看向已经逐渐不支的苗金风,等到苗金风落败,就是那些小辈的死期。苗金风除非用自己的命来博,否则谁也别想阻拦他! 船上的人和柳吾月四人见到逐渐落于下风左支右绌的苗金风,心里更是担忧惶恐极了,既为他揪心,也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苗金风咬着牙,他才晋级合体没有多久,和这些积年累积的老人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平日里倒没什么,真正要搏命的话,他没有一丝胜算。 可是他不能退缩啊,谁能想到叶途川如此疯狂,竟然真的想要屠尽岛上的弟子。 他不只不能退缩,还要随时防备叶途川突然对那边的弟子们下手,于是不得不消耗更多的精力来应对,而叶途川却可以溜着他。 多可笑,一个风系修士竟然被别人溜着走! 苗金风心里发苦,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只要再坚持两个时辰,通明剑派的人就该赶到了。 他在计算时间,叶途川自然也在算,论起对修真界这些老对手的了解,他比苗金风更甚。 他不惜祭出吞噬修为的血狱天罗网,就是为了困死苗金风,逼迫他成倍的增加消耗。通明剑派的左秋子还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而苗金风一个时辰后,就会完全落入下风。 叶途川看了眼那边的弟子们,露出嗜血的笑容。 那些弟子们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不禁毛骨悚然。就连那些化神期的长老们,都生出一股恐怖的感觉。 海水翻腾的愈发厉害了。 叶途川嘴角的笑容再没有下去过,他已胜券在握——苗金风,不过尔尔。 他再度出手,掀起的气浪足有百丈,威势滔天。 就在此时,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初时不显,却很快扩大,甚至引起一阵地动山摇,动静比两位大能大打出手还大。 海水全都被漩涡吸走,很快就变得巨大无比。 琉璃一般瑰丽的仙宫,就在那漩涡之中渐渐出现。 叶途川和苗金风不禁都停下了手,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仙宫——怎么会?这里竟然会有一座仙宫突然出世! 众弟子们更是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愕然不已。 眨眼间,仙宫已经大半露出漩涡,叶途川看着那仙宫,眼中露出垂涎之色,在场之人中,他是最有可能获得那仙宫之人。 他敢肯定,若是他停手去取仙宫,苗金风十有**不会同他争夺,而是会趁机护送那些仙道小辈离开。 好巧不巧,仙宫竟然于此时出世,看来,这些小辈果然命不该绝。 罢了,这次就先饶他们一命,待他取了仙宫,更进一步,再慢慢找这些人算账! 他眼睛一眯,便做出了决定,朝着那仙宫飞去。 苗金风果然如他所料,看了一眼那仙宫,暗自叹息一声,便朝着仙道弟子们飞去。 一切仿佛都在掌控之中。 叶途川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拥仙宫的辉煌。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那仙宫甫一出水,未做丝毫停留,宛如一颗流星般朝着天上的血狱狠狠的撞去。 不好!—— 叶途川瞳孔一缩,便想拦住那仙宫。 他伸手一捏,空中陡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那仙宫捏去,规模不小的仙宫在那手掌之下就像是一栋玩具房子。 仙宫周围的第一重禁制全力施展,被那手掌阻拦的停顿了一下,下一刻,却直接钻破了那巨大的手掌,从掌心直飞而出,冲向天空。 轰———— 巨大的轰鸣声激起层层声浪,天空中的血狱——破了! 第88章 巨大的轰鸣声激起层层声浪, 天空中的血狱——破了! 血狱告破以后,仙宫的第一重禁制也随之湮灭,但这并不妨碍什么,仙宫化作一道流光,像一颗彩色的流星,一闪而逝消失在天边。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拦, 也没有任何人有能力阻拦住它。就仿佛它的出现不是为了寻找一个主人, 而仅仅只是天道跟叶途川开了个玩笑, 让他的计划以一种非常戏剧化的方式落空。 后来, 再说起当天的情形, 修士们纷纷猜测, 是因为两位大能争斗的太过厉害,那片区域又被血狱封锁使得震荡的灵气散不出去,从而促使仙宫提前出世,但是它还未到真正出世之时,所以出世之后未曾做任何停留便飞速的离开继续蛰伏起来,等待真正的现世之时。 归根结底——大部人都认为——还是叶途川心太大了,那些仙道弟子中不乏未来十大门派的顶梁柱甚至是掌门,身上的气运叠加起来不是叶途川可以撼动的。 要不怎么后来他倒了大霉呢? 叶途川在回到生灭宗以后便遭遇了伏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属下爪牙已被连根拔起,盟友们也纷纷倒戈,投向楚枫那边。 楚枫正是闻人诀的师父, 他和苗金风是同期,却是个比他还要更出众的天才人物, 现如今,苗金风是合体初期,而他已经是和叶途川同一境界的合体中期。 当初楚枫的师父,就是因为和叶途川不和且不肯顺从而被暗害,现如今,楚枫一朝晋级,想的便是如何将叶途川拉下马。 一切,都是为了野心和仇恨。 而叶途川,这些年来作威作福,愈发的狂妄不堪,他一直没能晋升合体后期准备渡劫,就一直在掌门的位置上坐着,许多常年被他压制的人早已心怀不满。 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精心的算计,叶途川这位称霸多年的大能,就这样惨死在了自己一向引以为傲,视为囊中之物的门派中。 多年的养尊处优,颐指气使让他忘记了修真界是一个多么残酷危险的地方。 而在此计划中完美执行了任务的闻人诀更是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他本就是新任掌门的衣钵弟子,在生灭宗也属于被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现如今,他的师父上位成功,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俨然有被当做未来掌门培养的架势。 即便竞争者不少,但宗门内大部分人都认为,闻人诀应当是胜算最大的那一个。 这种地位上的差别,首先便体现在了资源的倾斜之上,所有最好的,别人抢破头都得不到的资源统统朝着他倾斜而去。 比如说,时间屋,万雷池,这样没有地位根本不可能享受到的顶尖资源。 这些年,他接受楚枫的指令,一直在时间屋内修炼,遇到瓶颈便去万雷池感悟打磨自身,而后继续修炼,短短五十年,竟然已经从金丹晋升元婴,又从元婴晋升化神,仿佛没有瓶颈一般的火箭般的升着级。 而息玲珑,亦受益不浅,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闻人诀最坚定的拥护者。 而且她还是要推出去和仙道那边的素千凝打擂台的,待遇自然不能差了。 故此,楚枫亦将她收入门下,成为亲传弟子,替补了之前闻人诀的核心弟子的缺,同样大力培养。 至于素千凝,自不必说,她得到的从来就是门内最好的。 目前还没露过面的萧没羽亦是如此。 最倒霉的是易寒之,被沈星沉捉住扔进了——似乎是一处隐秘的地牢,多年来修为不进反退,已经是所有化身里面最差的一个了。 堪堪保住了元婴期。 …… 霍寻闭着眼,感知了一下化身们的状况,就又丢至一边。 师父从开始炼化那块核心石碑,便是三十年没有睁眼,一开始他真是快急死了,后来确认师父没事后也就冷静下来,安心的等待师父祭练完毕。 在等待师父的漫长时间里,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同样利用了时间屋进行修炼,只是由于心有挂念,做不到像闻人诀那样心无旁骛,最终也只到达元婴后期。 即便如此,也已经是非常惊人的速度了。 而谢清让,一坐就是三十年,才终于将仙宫完全炼化。 在这之后,他只来得及睁眼跟徒弟说了一声他要继续闭关冲击元婴就又闭上了眼睛。 仙宫反哺给他的灵气在祭练成功以后一股脑的朝他体内涌,他不得不继续闭关来消化这些灵气。 再度睁眼,又是二十年之后,不止顺利晋升元婴,还一路冲击到了元婴后期,才终于将体内精纯的灵力全部消化。 这一次,他总算结成了品质最高的紫婴,先天上的不足,再也不剩一丝了。 …… 谢清让睁开眼,就看到徒弟坐在远处支着颐看着他,见到他睁开眼,便两眼放光的扑了过来。 “嗷嗷,师父,你终于醒了,你还要继续打坐吗?”他睁着眼睛,期盼的瞅着他。 谢清让笑着摸摸他的后脑:“不了,终于将那些灵气完全消化了,等的急吗?” 霍寻顿时委屈:“快急死了!” 他顿了顿,又换了语气,兴冲冲的道:“师父,我也已经元婴后期了!” 谢清让微笑点头,赞许的道:“看来阿寻没有偷懒,修炼很认真。” 霍寻期期艾艾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竟然有点害羞的样子。 谢清让看着他,随即反应上来他为何这番作态,不禁莞尔:“为师掐指一算,好像是到了回盟内成亲的良辰吉日了。” 霍寻猛的抬头,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嗷嗷叫着抱住他,蹭了一会儿还感觉不满足,又打横抱起他转圈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师父,那我们快点回去。” 谢清让笑着点点头:“好。” “也不知道咱们现在是在何方?回去大概需要多久?” 霍寻道:“师父,我也出不去啊,一出去就会被仙宫的禁制拦住。” 谢清让拍了下脑门儿,道:“是了,你我还未结契,仙宫便没有把你算在内,我这便给你开启权限。” “阿寻,给我一滴血。” 霍寻依言给了他,谢清让立即给他开了最高权限。 “好了,阿寻,除了核心你不能控制,其他的你都可以随意调配。” 霍寻点点头,他也不是很在乎这些,只要不妨碍他出入找师父就行。 “咱们现在出去看看。”谢清让道。 霍寻点点头:“好。” …… 他们从仙宫中走出,才发现自己仍然处在广袤的海洋之上,目之所及全是碧蓝的海水,根本分不清身在何方。 谢清让叹了口气,道:“仙宫是可以当做飞行法宝使用的,只是所消耗的灵力实在太过庞大,我用不起。” 霍寻奇道:“师父,仙宫里面没有灵石储备吗?” 谢清让停顿一下,一言难尽的道:“没有,什么资源都没有,连藏书都没有,除了反哺给我的那些储藏在核心处的庞大灵力,就只剩……” 他手心一翻,一把种子出现在手心:“这些种子。” 霍寻嘴角一抽,道:“这么多年过去,若是一直保存那些天材地宝,恐怕会将这仙宫的灵气耗尽,至于藏书……凤族都是靠记忆传承的,可能不喜欢写书看书什么的……” “至于灵石……可能都用来供养核心了……所以……” 谢清让见他绞尽脑汁的安慰自己,笑着道:“仙宫本身便已经是最大的财富了,它与我神魂相连,又是洞府,又是法宝,可谓妙用无穷,更何况还让我五十年就到达元婴后期,没什么可遗憾的。” 霍寻点头:“师父说的对,师父,这种子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却只剩了这把种子,想必是极为特别的东西。 谢清让眉头微动,笑着道:“你猜?” 霍寻眼巴巴的看他。 他又笑了笑,道:“是琼明果的种子。” 霍寻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谢清让点点他的额头,道:“是凤族幼鸟最喜爱的果子。可以强化血脉之力,非常的难得。” “我想,碧鸳应该也可以吃,它也还在幼生期,刚好可以食用琼明果,说不准可以使它体内的血脉变得更加精纯一些,哪怕只有一丝呢?” 霍寻撇了撇嘴:“原来如此,居然是用来喂鸟的果子,凤族这些家伙也太扣了,弄到最后还是要师父出力照顾它们的崽子。” 谢清让笑着打趣他道:“阿寻,你也这么大了,怎么总是闹小孩子脾气。” 霍寻哼哼一声,不作回答。 他对师父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感情,又想保护他,占有他,又无比的尊敬他,依赖他。 只有在师父面前,他才感觉自己是毫无保留的。 第89章 仙宫带着他们飞到这里, 他们却没办法使用仙宫将他们带回去,也是十分无奈。 最终,还是碧鸳使唤着路过的海鸟帮他们指路,才从无边无际的海上飞了回来。 一回到陆地,谢清让首先就联系了当地的知问阁分部,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递出去。 散仙盟内部最先知道消息, 随后告知了远一些的苗金风他们, 对于此, 其实大家也没有太过惊讶, 他魂灯未灭, 盟主段弦思还特意帮他算过一卦确认过, 卦象显示他似乎是被困于方寸之地暂时脱身不得,不过并无什么妨碍,相反的,是大吉。 如此一来,与他交好的人心里都有了数,猜测他应该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脱身不得,但这地方对他并无伤害,反而还可能是一段奇遇也说不定。 只不过, 他五十年不归,还是让人心中挂念不已。 尤其是常宁,他还年轻, 不像修为高深的大佬们一闭关可能就是几十年,对五十年无甚感觉, 几十年不见友人归来,着实让他心焦。 收到谢清让的信息以后,他才真正放下心来,掐指算了算日子,安心等着友人归来。 …… 谢清让回到散仙盟当日,就看到常宁站在山脚下的大门口等他,远远的朝他招手,不由得会心一笑,仿若回到初入散仙盟之时。 只不过…… 他仔细的看了看,常宁身边似乎还站着两个人——好像是顾淮宁和顾淮止? 再仔细定睛一看,果然,是他们。 谢清让心里不禁有些纳罕,他们怎么会在散仙盟? 他怀着疑问,和霍寻相携走上前,先向常宁打了招呼,便看向顾家兄弟。 “顾兄,淮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淮宁闻言,叹息一声,顾淮止面上更是露出愤怒痛苦的神色。 他们如此表现,让谢清让更加困惑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顾淮宁隐晦而小心的看了一眼霍寻,斟酌着道:“流云宗……灭派了。” 谢清让愕然:“什么?” 顾淮止憋不住的插嘴道:“就是那个沈星沉,简直是个暴君,栖霞派周围差不多规模的十三个二流门派都已经被吞并,规模还在不断扩大,掌门为了保住门派众人的性命,举派投敌,我和哥哥趁乱逃跑了,投奔散仙盟寻求庇佑。” 霍寻脸色不变,眼神却沉了下来,谢清让则是蹙紧了眉头,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他语气有些干涩的问道:“他……他是什么修为了?为何突然有了能力吞并如此多的门派?十大门派,仙盟,不管吗?” 顾淮宁神色微变,轻声道:“他入魔了。” 谢清让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那就更应该管了不是吗?那些地方都是咱们仙道的地盘啊。” 顾淮宁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道:“他很强,他的崛起也就是这十年的事,我说他入魔,指的不是他转投魔道,而是……” 他顿了一下,道:“他将一只天魔和自己融合了,完全的剥夺了那只魔物的意识,把自己搞成了半魔之体。现在整个修真界都不待见他,但是他似乎掌握了可以让人和魔物融合化为半魔之体的方法,改造了很多追随者,那些人经过转化,吸收魔物的力量,至少也是化神期,非常的可怕。” “早晚有一天……”他喃喃自语:“早晚有一天……” 谢清让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你冷静一点,如果情况真的如此严重,上面的人不会放任不管的,也许他们已经在想对策了。” 他虽然对顾淮宁这样说,其实心里却有些无奈,魔族和人族向来势不两立,沈星沉这样做,势必要引起一场争斗,甚至会演变成战争也说不定。 这原本似乎该是阿寻的活,可是现在阿寻不肯干了,天道便又来这么一出,还真是执着的可怕啊…… 顾淮宁回过神,垂下眼眸,这里只有他直面过半魔化的沈星沉,那种恐惧…… 他又悄悄看了眼霍寻——那种恐惧比当初在金滩秘境里霍寻带给他的更甚,那是一种非人的,冷血的,残忍的……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谢清让道:“我先去灵一堂报到,见一下月姐,然后再来找你们叙旧。” 他说完,又转头看霍寻:“阿寻……阿寻和我一起去。” 霍寻这才微笑了一下,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他点点头,道:“好。” 谢清让牵着他的手往里走,碧鸳拍着翅膀飞了出来——自从谢清让炼化了仙宫,它平日里就可以待在仙宫里,想出来就出来,自在极了,不像以前,入了千幻镜的空间想出来可是不容易。 它出来以后,见到熟悉的景色显然愉悦不已,绕着谢清让飞了两圈便展开翅膀朝着后山飞去了。 霍寻看着它远去的身影,道:“就数它无忧无虑。” 谢清让道:“阿寻在忧虑什么?” 霍寻道:“师父,你知道的。” 谢清让点点头,叹息一声,道:“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他到底是有什么古怪了。” 霍寻懊恼:“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谢清让捏了捏他的手,传音问道【易寒之怎么样了?有没有办法逃脱?】 霍寻道【他脱身很简单,自杀就行了,但是我直觉他留在那里可能会有用处,所以暂时不打算招他回来。】 谢清让点点头【也好,你多加小心,别被他发现你和易寒之的联系。】 霍寻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师父。】 他顿了下,又道【师父,我担心的是……婚礼。】 谢清让脚步迟缓了一下,慢慢的道【我也有些担心,可是我们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办婚礼了?】 霍寻轻声道【我当然想早些办……】 【师父,我还是太慢了……】 谢清让道【旁门左道,自取灭亡之事不可做。】 霍寻却不赞同【魔道之人掠夺他人灵力速成,一样可以飞升。】 谢清让转头看他,直看的他垂下头去,才道【难道你也想变得像他一样吗?】 霍寻低声认错【我没有,师父,我错了。】 谢清让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又道【阿寻,不若我们快点把婚礼办了。】 【师父的意思是?】 谢清让再度犹豫了一下,道【我原本想办的隆重一点,广而告之。现在情况改变,只好委屈些,咱们便在盟内办个简单的婚礼,邀请熟识之人前来便是,等到散仙盟这里的琐事处理完,我去一趟止水宗亲自请师父他老人家来给咱们主婚。】 【阿寻你……】 霍寻立即道【师父,我不委屈,反正早晚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的,只要婚礼顺利完成,你我结契成功,我就比什么都高兴了。】 谢清让微笑点头【好。】 …… 他们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灵一堂门前,谢清让和霍寻在门口分开,自己独自进去做了述职,只是却未曾见到柳吾月——她此时并不在堂内。 灵一堂的管事笑着对他道:“谢长老已然晋升元婴,身份不同往日,待遇自然也要提升,只是这些却不归咱们管,您要去理尘阁做个信息更换才是。” 谢清让客气的谢过他,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这里。 霍寻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便迎上来,笑着道:“师父这么快就好了?是不是柳堂主不在?” 谢清让笑骂他:“小混蛋,你又知道了?” 霍寻笑嘻嘻的道:“若是她在,哪里能让你这么快脱身。” 谢清让笑着摇头,心情轻松了一些。 “我要再去一趟理尘阁,将自己的信息更换一下。” 霍寻道:“好,我和师父一起去。” “等理尘阁的事情办完,咱们去找常兄他们,再详细问问那边的情况。” 霍寻会意的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随意的偶尔聊个几句,就在他们快要走到理尘阁之时,一只五彩斑斓的雀儿从天空落下,碧鸳也飞了过来,优雅矜持的落在谢清让肩膀上,骄傲的昂着脑袋。 谢清让好笑的摸摸它,只要有别的鸟在,它就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做派。 那五彩斑斓的雀儿身上下来了一个青年,眉眼间有些熟悉,他一下来,便笑着道:“谢长老,我是盟主坐下的那个童子明心,您还记得我吗?” 谢清让笑着点头:“我说怎么如此眼熟,原来是你长大了,你这鸟儿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很可爱。” 明心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腼腆的道:“我就爱它羽毛鲜亮。” “是这样的,谢长老,盟主召见您。” 谢清让讶然:“盟主召见我?可是有事?” 他还没有脸大到认为盟主是专门为了慰问他才叫他过去。 明心赧然:“不知道。” 谢清让道:“没事,那我就跟你去一趟。” 第90章 他跟随着明心来到山顶的宫殿, 明心殷勤的帮他推开门,引着他进去。 “师尊,谢长老到了。”他恭敬的对着高坐在椅子上的段弦思说道。 段弦思点点头,将他挥退,一双狭长而清明的眼眸落在谢清让身上,带着淡淡的审视。 谢清让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 心头有点紧张, 赶忙上前几步行了一礼, 道:“见过盟主。” 段弦思微微笑了笑, 方才那种审视的目光一扫而空, 沉甸甸的压力也随之消失。 “不错, 短短五十年,已是结了紫婴,即将冲击化神,我没看错你。” 谢清让感激的道:“承蒙盟主看重。” 段弦思笑着抚了抚胡子,道:“当年苗金风和叶途川大打出手,搅的海面上天翻地覆,竟然有一座仙宫提前出世,你可知道?” 谢清让心里一突, 小心的道:“弟子知道,弟子当时被打落海中,识海破损, 徒儿怕我再被那叶途川盯上,便带着我潜入深海躲避, 后来在海中,我亲眼见到仙宫出世。” 他本以为段弦思会继续追问,不想段弦思只是抚了抚胡子,点了点头,又问他:“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你在海中颇有奇遇,才有今日之进境。” 谢清让微微抬眸,就对上他充满了智慧的眼睛,只觉得更加紧张,他犹豫了一下,道:“是,弟子在海中陷入了一处幻境之中,成功通过了考验,得到了一些奖励。” 他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含糊其辞。 段弦思微微的笑了笑,道:“你出事后,你师父专门来找过我,我和喻念一起为你卜了一卦,卦象上亦显示你被困在某处不得脱身,但结果却是大吉。” 谢清让松了口气,却看到他眼里的了然和笑意,心里不由得打鼓,总觉得仙宫的事盟主好像已经知道了。 段弦思看着台下尚且稚嫩的他,内心大为欣慰——当初仙宫出世后很快又消失,隔着禁制无人看清它的名字,只除了苗金风和叶途川二人。 苗金风后来还专门告知他此事,言语间颇为可惜,听在他耳里,却立刻与当初谢清让初入散仙盟时的卦象联系了起来。 以他所看,陨玉仙宫一定是落入了谢清让手中了。当初将青鸟交给他,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再得奇遇,看来果然是与凤族有缘,只是不知道这缘分最终会落在何处? 不管怎么说,谢清让对散仙盟心怀感激,也称得上是忠心耿耿,他再坚持一阵子,等到谢清让成长起来,便将散仙盟交到他手上,有他的气运守护,散仙盟起码可以再保千年无忧。 至于谢清让隐瞒了仙宫一事,他倒没什么不满,若是他傻乎乎的什么都说,他才真要担忧呢。 谢清让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摸的透透的,还在暗自纠结盟主到底知不知道。 段弦思洒然一笑,也不点破,由着他在那边苦恼不已。 他欣赏了一会儿看好的后辈越来越纠结的表情,终于开口解救了他:“你平安归来,这是好事。你被困的这些年,外面出了件事,倒也算是与你有关,你可知道?” 谢清让微微蹙眉,试探着道:“盟主所说的可是栖霞派沈星沉?” 段弦思点点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这沈星沉,你对他可有了解?” 谢清让有些难以启齿,窘迫的道:“说不上来,弟子曾经视他为最值得尊敬的大师兄,可是后来才发现他虚伪冷酷,在穿云岛上,我们曾经遇上,那时就已经彻底反目。” 要说他了解沈星沉,他还真不敢说,他曾经以为师兄严肃正直,虽然不善言辞但十分可靠,后来都成了笑话。 段弦思道:“那么他入魔之事,在你离开之前可有迹象?” 谢清让摇头:“不曾,但是我在穿云岛遇到他时,就发现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想必那时他就已经入魔了,只是当时,他还未能完全克制那只魔物。” 他将霍寻发现的事加在穿云岛那件事上说了出来。 段弦思点点头:“根据我们的情报,普遍认为他是在幽水河得到的魔物,差不多,就是你离开栖霞派以后。” 谢清让更加窘迫了,他讷讷的道:“是……” 段弦思又问他:“你和霍寻,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啊?”谢清让不妨他竟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忙道:“我们打算不日便办,就在盟内,办的简单点,过两天我便去止水宗邀请师父来主婚。” 段弦思沉吟了一下,慢慢的道:“凤族是天魔的死敌,当年洪荒大战,席卷了所有的神魔,凤族的主要战场,就是和天魔族的大战。” 谢清让有些茫然,不知道他怎么又突然说起此事,只好默默不语,静待下文。 段弦思看向他,他和凤族缘分很深,和他大有瓜葛的沈星沉又成了半魔之体,看来这对昔日的师兄弟,是注定要不死不休的。 但是此时他却没有说起此事,而是道:“那场战争过后,凤族湮灭,天魔族也好不到哪里去,附身在沈星沉身上的那一只,可能是当年苟延残喘到现在的最后一只了,也因此,他可以号令普通魔物,一旦修士和魔物融合,就再也背叛他不得。” 谢清让安静的点头,心情再度沉重起来。 段弦思接着道:“魔物天生残忍嗜血,以魂魄为食,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生灵,都与他们水火不容。可惜的是,总有修士为了力量去投奔他,长此以往,修真界必将爆发一场大战,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你……”他说完,看向谢清让:“我曾与十大门派的掌门商议此事,我们一致认为应当先下手为强,在他进一步扩张之前将他彻底铲除。” “为此,我们定下一计。” 谢清让恍然,这才明白他为何问起关于婚礼之事。 他有些踌躇的道:“沈星沉为人谨慎,即便有心破坏,也不见得会亲身前来。” 段弦思却摇了摇头,道:“你成亲,他一定会来。” 谢清让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道:“清让但凭盟主吩咐,成与不成,都会尽力配合。” 段弦思道:“今日过后,你便也是我的记名弟子,我和苗金风会一起为你们操办婚事,广邀天下豪杰前来。” 谢清让垂眸,轻轻的点头,心下有些苦涩,他宁愿不要这么盛大的婚礼。 “多谢……师尊。” 段弦思听他称苗金风师父,却叫自己师尊,便知他心里有些不愿,只假作不知,接着道:“季白雨已经闭关冲击合体,柳吾月升任灵枢阁阁主,从今日起,你便是灵一堂堂主。” “是,多谢师尊。”除了道谢,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就是这样了,你自去,不要告诉任何人今日之计。” “是,弟子告退。” 段弦思看着他离去,笑了笑,他收下谢清让为记名弟子,擢升他为堂主,不仅仅是为了有借口将婚礼办的更加盛大,也是为了日后权力的过渡铺路,他早晚有一日会明白的。 …… 谢清让僵硬的走出宫殿,看了眼外面碧蓝的天空,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走向一直在门口等他的霍寻。 他一路上都没说话,霍寻有些担忧的问道:“师父,到底是怎么了?” 谢清让看了看他,将盟主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是答应了不告诉任何人,但阿寻不是任何人。 霍寻听完,皱眉冷哼:“他们都已经定下,才来通知你,着实过分。” 谢清让叹气,握住他的手:“我哪里是气这个,我……我也不是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就是有点失望,本以为回来可以好好的办个婚礼。” “而且……阿寻,你觉得他会来吗?我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霍寻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道:“他当然会来,只是必然会提前做好准备才来,确实没那么容易,但任何计划都是有风险的,若是能提前将他铲除,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冷静的说完这些,又气闷的撇了撇嘴,懊恼道:“好好的婚礼就这样搅了,以后我们一定要补办一个才是。” “师父,我还是太弱了。”他怏怏的道:“怎么就是比不过他呢?” 谢清让听到他这样赌气的话,心头的烦闷消了点,笑着道:“怎么会比不过,阿寻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可以补办一个婚礼,这场婚礼能不能成还是两说呢。” “……是了,十有**是成不了的,我迷怔了。” 霍寻低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轻声笑着道:“师父是太重视了,才会没想到的。” 谢清让赧然,微微点头,见到有人过来,便住了嘴。 很快的,他们就到了常宁这里。 第91章 跟常宁几个大概说了一声, 他们又紧接着再次赶往理尘阁和灵枢阁完成变更和交接,这次去正好遇到柳吾月,就婚礼的事便又聊了几句。 在盟内盘桓了两日,处理了一些琐事,稍作休息一番以后,他又前往止水宗拜见苗金风, 顺道又见了喻念老祖——这两位一向焦不离孟, 孟不离焦。如无意外, 通常都在一起。 再然后则是苗佩玉和喻音这两位大姐姐, 照例是说了婚礼的事。 婚礼定在了三个月以后, 地点自然是散仙盟, 其实若要设局,放在止水宗这样的大派自然最好,护山大阵重重禁止一开,合体期也照样是瓮中捉鳖。 但那样就太过刻意了,未免过犹不及,还是将地点放在了散仙盟。 谢清让对这场婚礼并不怎么上心,一切都由着盟里的安排来,婚礼前夕, 盟主还专门将他和霍寻叫过去说了他们的计划,以免到时候他们二人露出马脚。 …… 很快的,婚礼如期举行。 这是一场花费甚巨, 颇为奢侈盛大的婚礼,各色灵禽在空中往来不断, 给宾客衔来一篮篮的灵果和一坛坛的美酒,管事们殷勤的忙活着接引客人。 整个散仙盟的前山都被装点一新,通往山前的主街道铺上了光鲜亮丽的红毯,法术造成的花瓣不断的从空中零星飘落,给一派喜庆的气氛更添几分唯美。 作为婚礼的主管,常宁更是忙的脚不沾地,盟主他老人家知人善用,虽然说了自己来筹办,但转头就圈定了常宁来总揽,他自己只负责写了几张请帖寄了出去。 眼看着吉时快到,常宁跑到后面来看看谢清让的礼服试的怎么样了。 一进来,就看到谢清让穿着大红的礼服,身上缀着金饰,装扮完好的站在树下,伸出手去接一片落叶。 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谢清让听到动静,转头看他,微微笑了笑:“常兄,是你啊。” 常宁走近他,叹气:“你倒是清闲,我快忙死了,这礼服试好了吗?我看着倒还行。” 谢清让心中难掩愧疚的望向他,友人如此尽心,注定要白忙一场。 常宁也看着他,有些疑惑的道:“清让,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啊?可是有事?” 他早就注意到,清让对这场婚礼并不很上心,这很奇怪——他一度以为是他和霍寻的感情出了问题,可是仔细观察又不像,他们感情分明就一直很好。 但是清让经常会露出有些忧虑的表情,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撞见过好几次了。 谢清让摇摇头,道:“是有些事,不是什么大事。” 常宁安慰道:“我听人说新人成婚前是会有些焦虑,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有半个时辰婚礼就开始了,等到婚礼结束就好了,很快的。” 谢清让沉默的点点头。 常宁看了下时间,道:“我还得去外面再看看,你别乱想了,无聊了就吃点东西。” 谢清让不由的笑,应道:“好,我知道了。” 常宁跟他告了别,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谢清让站在树下想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了房中,这座院子是专门划出来给他在婚礼前暂时安置的,院中禁制重重,方才若不是他提前感应到,常兄怕是已经受了伤。 他走到桌子前坐下,望着桌上摆着的水灵灵的果子和精致可爱的点心,他歪着头想了想常宁刚才的话,脑海里浮现出他有些圆嘟嘟的讨喜的脸庞,不由得笑了起来,拈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嗯,好像是好一点了。 越是临近婚礼,他就越是紧张不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更是难以控制的陷入焦虑,他慢慢的品味着嘴里的点心,甜丝丝的,还带着清凉的灵气,味道确实很好,考究的手艺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家里大厨精心烹任的云片糕。 果然食物总是能带给人单纯的快乐,谢清让吃了一碟子点心,感觉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想想,他也许久不曾下厨了,等到这次的事情过了,便整治一大桌子佳肴美食宴请常兄月姐他们。 就在他放空思绪,调节心情之时,突然感觉到院中的禁制被人触动了,将他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他画了个水镜一看,发现竟然是顾淮止。 顾淮止被禁制反弹,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得亏他还带着散仙盟的腰牌,不然会比现在更惨十倍不止。 他爬起来以后,气愤的瞪了一眼虚空之中透明的禁制,扯开嗓子喊道:“清让,你在吗?” 谢清让看到是他就已经放开了禁制在往外走了,听他叫喊,忙快步来到院子门口,道:“我在。” 顾淮止见到他,眼睛一亮:“清让你穿红的真好看,快让我进去。” 谢清让摇头失笑:“你进来,禁制我已经关了。” “哎,好。”顾淮止赶忙应了,笑着跑进来:“这防守的也太严密了。”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谢清让道。 顾淮止耸耸肩,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不错,这礼服真好看,很适合你,不枉我专门溜过来找你。” 谢清让好笑的道:“哪里就至于用‘溜’这个词,你想看正大光明的走过来看不就是了。” 顾淮止撇嘴:“还不是常宁,啰啰嗦嗦的叫我不要捣乱,我没有捣乱好不好?我只是想过来看一眼。” 谢清让笑着道:“刚好我一个人也没事,你要不要来吃点点心?” 顾淮止满口答应:“好啊。” 他跟着谢清让进到内室,美滋滋的在桌边坐下,拈起一块点心扔进嘴里:“唔,这点心不错,也就散仙盟和外面的酒楼还讲究这些,门派里总是跟比赛似的,不许出现这些过于精致的东西。” 谢清让没接话,看他吃的高兴,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解腻。 顾淮止也只是随口提一提,并不需要他回答,顺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满意的眯起眼:“不错,舒服。” 他又吃了一口点心,无意识的又提起自己的门派:“以前在派中,我经常溜到掌门他老人家那里去偷偷摘他院子里的一种灵枣,味道跟这个果子有点像。” 他说着,捏起一个圆圆的青色果子给谢清让看了一眼,然后又丢进嘴里。 谢清让看着他,心下叹息,明白他这是放不下门派。 想想也是,即便是他这样不太被门派接纳的人,有时都会想念栖霞派秀丽的风景和那些用敬慕的眼神看着他的小弟子们,何况是顾淮止这样从小被宗门倾心培养的呢?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顾淮止,只好默默的给他递上茶水。 顾淮止又喝了几杯,再次接过时就没再喝,而是捧在手里盯着那淡色的水面。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眼神,掩去他眼底的悲伤。 谢清让明白他的心情,他当初离开家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栖霞派,大抵也是这种彷徨无助的心情,只是谢氏还在,栖霞派却已然覆灭了。 所以顾淮止此时,想必比他那时要难受的多。 他有些难过的看着顾淮止,却还是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他,一切的语言在这种家园倾覆的悲哀下似乎都显得那么无力。 顾淮止发了一会呆,一口饮尽那杯茶,笑着道:“清让,谢谢你的茶。” 谢清让看到他眼里闪烁的泪花,轻声道:“要是想哭,就哭出来。” 顾淮止含着眼泪看着他,许久之后,突然道:“清让,我想给你看个东西,你过来点,好吗?” 谢清让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顾淮止垂下头,低声道:“和我们门派有关的东西。” 谢清让叹了口气,挪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他的发顶。 顾淮止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锦盒,慢慢的打开,里面用白色的锦缎包裹着一样东西,他慢慢的揭开,露出那东西的真容。 “这是?……”谢清让有些疑惑的看着顾淮止取出那个东西。 这似乎是什么妖兽的指节,约有常人两指粗细,上面生长着暗红发黑的鳞片,指甲尖锐而微微弯曲。 顾淮止将那东西举到他眼前,眼睛里再次充满泪水,他嘴唇嗫喏两下,轻声道:“清让,对不起……” 谢清让直觉不对,却已经来不及躲开,顾淮止手腕一翻,将那指节尖锐的指甲尖扎进了他的眉心。 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从眼前飞速的褪去,谢清让觉得自己似乎经历了一万年那么久,然而事实上,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闭上了眼睛,陷入昏迷。 顾淮止看着他昏迷不醒,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的……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流云宗所有人的命,就握在他的手里,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哭着,颤抖着取出一副手掌大的玉匣,放到地上后,化作一具玉棺,小心的将谢清让放了进去,然后收起玉匣,放入原本存放指骨的那只锦盒里。 他手中拿着那截指骨,指尖再度点上门口的禁制,层层波纹荡开后,禁制悄无声息的被破,他很快回到自己的院子内。 门前的小院里,站着一个白衣的背影,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眉如剑,眼若星,薄唇微微绷紧,英俊而冷肃。 ——正是沈星沉。 顾淮止垂着头跪在他面前,将玉匣和指骨一起呈递给他。 沈星沉似乎是发出了一声轻笑,他接过那指骨和玉匣,手一捏,指骨融入他的手心。 而后,他将玉匣放在地上,化成玉棺。 他推开玉棺的盖子,痴迷的看着里面安静沉睡的谢清让,他想要这个人已经想到魔怔了。 “终于是我的了……”他慢慢的伸出手,手指抚过他的脸颊:“师弟,等你醒来,我们从头开始……”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做错事了。 他扶着玉棺的边缘看了一会儿,再度合上盖子,小心的将玉匣收入怀中。 “你做的很好,作为对你的奖赏,你们流云宗掌门将被获许成为我的……看门狗。”他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越过他走出了这间房屋。 接下来,只要在解决一些烦人的苍蝇,他就可以带师弟回家了。 顾淮止死死的握着拳,眼泪顺着眼角不断的滚落,顾淮宁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他,兄弟两个默然对视。 许久,顾淮止慢慢的道:“哥,你动手。” 顾淮宁的眼泪也再止不住,瞬间就流了满面,他脸色苍白的如同蜡雕,颤抖着举起手里的剑,一剑割破弟弟的喉咙。而后,他提起剑,自刎于此。 他们无路可退,无处可去,唯有一死是最好的解脱,自己动手,还可以免去搜魂之苦。 …… 第92章 沈星沉走出那间院子, 对着悄然来到他身后的一个男子道:“流云宗的人全杀了。” 那男子似乎是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片刻之后,才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沈星沉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嘲弄的淡笑,他既然没有保顾家兄弟的命, 那就同样不会留下流云宗之人的性命。 他身边, 不留有异心之人。 …… 另一边, 霍寻原本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发呆想师父, 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有些着急的站了起来, 第一反应是通过碧鸳联系师父。 【师父?】 无人应答。 他心里一沉,慌张的夺门而出,跑到师父的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屋子里也是一样,只有空了大半的点心碟子摆在那儿,茶水还犹自冒着热气。 但师父却不见了! 就在他急的发疯的时候,他一路拔足狂奔的动静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消息很快传到潜伏在礼堂的几位大佬耳里。 段弦思第一次忧虑的皱起了眉头:“情况有变,我们大意了。” 苗金风追问他:“此话何解?” 段弦思叹气,在此之前他算过一卦, 卦象一片晦涩什么都解不出来,自从沈星沉到达合体期之后, 公开半魔之体的身份出现在人前,他就什么都算不出来了,显然对方已经提前蒙蔽了天机。 如此缜密又谨慎的敌人,的确不好对付。 “清让院子里的禁制被触动了,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最终,他解释道。 苗金风也跟着皱眉:“我去看看。” 这么多日没有动静,他们都以为对方会选择在婚礼之上动手,没想到竟然是选择了婚礼开始之前这个巧妙的时机,可问题是,他是怎么找到了清让所在的院子,又是怎么不触发禁制的进去的呢?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们感觉到禁制出问题的时候,已经是顾淮止出去之时了。 霍寻站在院子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师父是个细致周全的人,在此紧要关头,绝不会无故离开,他一定是被人带走了,这个人一定是他很信赖的人,是谁? 是常宁?还是柳吾月?苗金风?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赶忙在识海中搜索自己的镜奴,这些年他无心于此,镜奴也只收了那么一个而已。 果然!他心中大恨—— 顾淮宁,已经死了! 那么进入师父院子里,带走他的,一定是顾淮止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怎么就没想到! 这两兄弟,当初来时的说辞就很奇怪,整个门派都投敌了,他们却趁乱逃跑了,怎么跑的?为什么要跑?置生养他们的宗门于不顾? 即便当初是真心想要逃离,他们门派之人的生死都握在沈星沉手上,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不会为了门派背叛? 他太过于相信千幻镜,可是镜奴印是在奴隶对主人起了恶念的时候才会起作用,但顾淮宁他没有对霍寻起恶念,动手的人也不是他,再加上顾淮止和谢清让良好的关系,让人自然而然的相信了他们,完全未曾怀疑过半分。 苗金风很快赶到院中,拍了下他的肩膀:“是你触发了禁制?你在这里做什么?请让呢?” 霍寻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师父失踪了,是顾家兄弟,快点传讯盟主,让他现在就命人封锁各处城门,打开渊机城的全部禁制,晚了就来不及了!” 苗金风看了他一眼,立即联系了段弦思说明了此事。 段弦思听到顾家兄弟,愣了一下,没记错的话,他们可是十年前就已经来到散仙盟了! 他来不及去想沈星沉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快速的通知守在各个城门处的人开启所有禁制,他们要全城戒严! 只是,虽然快速的做出了反应,他的心还是慢慢的沉了下去——他们早已失了先机。敌人已经取走了最重要的筹码,他们却连敌人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这一次,恐怕要白忙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谁也未曾想到,一向与谢清让关系莫逆,单纯直率,甚至过于直率时常意气用事的顾淮止竟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做出背叛之事,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世上许多筹备精密看似万无一失的计划,往往都是毁于内奸与背叛。 这一次,也不例外。 …… 沈星沉带着属下,来到距离他们最近的西城门,这一次,他带来了手底下所有的合体高手,足有七人之多,加上他,就是八个。 八个合体期的高手冲击一处城门之上的防守禁止需要多久?而且还是在守城之人仓促收到命令,未来得及执行之时。 原本一步步安排好的计划,此时再次成了敌人反制己方的工具,一步晚,步步晚,敌人又是如此的准备充足。 终于,随着一声巨响和灵气爆炸的波纹荡开,西城门—— 破了! 苗金风带着霍寻,在听到动静以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这里,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七个合体?这不对,这不对啊,他身边不是三个合体吗?怎么会突然变成七个?”苗金风不敢置信的道。 霍寻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的盯着天边——即使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段弦思也随后赶到,听了苗金风的话后,眉头紧锁:“他公开扩势力张是在十年前,现在看来,他真正炼化那只天魔恐怕已经至少二十年了。” 他身后,另外三位前来支援的各派合体大能也赶到了,其中一人无奈的道:“我们从一开始就太过轻敌,落于人后了,即便计划顺利实施,咱们这里五个合体,对方七个,拿什么赢?” 段弦思凝眉看了一会儿破损的城门,沉声道:“这一次,我们已经彻底撕破了脸,若不快些将他铲除,必将后患无穷。” 苗金风脸色凝重又忧虑,望了望天边,最终还是收回眼神,坚定的道:“我会回门派说服掌门出兵讨伐栖霞派这个魔窟。” 其余几人也纷纷应道:“我们亦是一样。” 在场之人没有谁是傻子,沈星沉的扩张速度远超他们预计,再耽误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势不可挡。 其余几人很快离开,此地只剩下了段弦思,苗金风,霍寻三人。 段弦思长叹一声,对霍寻道:“我们会尽全力营救他,他会没事的。” 他相信谢清让气运加身,绝不会就此丧命,也相信沈星沉如此大费周章,必不会轻易伤害他,可是这世间事,谁又敢说一定呢? 霍寻仍旧看着天边,充耳不闻。 苗金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看了,跟我们一起回去,为今之计,只有尽量补救,快些招齐人手去救清让。” 霍寻冷笑一声:“去救师父?” “那些人,有谁会真心关心师父的死活?” 苗金风也并不在意他的无礼,反而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你说的不错,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你……” 他看了眼霍寻阴沉的侧脸,深深的叹息:“罢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别冲动的去送死,既是为你,也是为清让。” 霍寻终于转头看他,干涩的道了一声谢。 他当然明白,他不能死,他死了,师父会很难过,会走不出来。 苗金风摇摇头,转身和段弦思一起离开。 霍寻再度望向天边,眼神慢慢的变得坚定。 ** 谢清让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有些茫然的坐起来,小心的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布置的非常清贵雅致,仔细观察的话,可以说是处处不凡。 这样看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在房间里转了转,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这里虽然十分舒适精美,但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此间主人身份的物品,这让他不禁有些不安。 就在他打算出去看看的时候,门开了,发出一声轻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门开了半扇,一个白衣的身影走了进来,谢清让看到他,眼睛一亮,笑着跑过去:“师兄,你怎么来了?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沈星沉望着他清澈的眼睛,这双眼眸里终于不再是冰冷的憎恨和厌恶,而是充盈着喜悦和信赖。 他眼底闪过一丝柔软,伸出手掌抚摸他散落在身后的长发,轻声道:“师弟,你醒了就好。” 谢清让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又笑了起来:“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我睡了很久吗?” “师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儿?” 沈星沉看着他,反问道:“师弟全部都忘了吗?” 谢清让有些茫然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蹙着眉头,犹疑的道:“师兄,这里是用来给我结丹的?” “其实……”他有些失落的垂下头:“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这屋子太奢侈了,我还是回我的小竹峰比较好。” 第93章 沈星沉微微的笑了笑, 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竟然有些紧张。 “师弟,再也不会有人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谢清让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微微的歪了歪头,目光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 沈星沉道:“师弟,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但现在距离你结丹, 已经七十五年过去了。” “七, 七十五年?!”谢清让惊讶的语无伦次:“你, 你是说, 我一觉睡了七十五年?” “不是的, 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你遇到了意外,所以才会失去了记忆。” “我……失忆了?”谢清让简直不敢置信,这种奇怪的情节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我为什么会失忆?” 沈星沉低头看着他,觉得他皱眉苦恼的样子十分可爱,让人想抱抱他,于是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以前很多次他都想过这样做,可是他没有, 他再也不想错过了。 谢清让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推开他往后躲了一下,惊疑不定的道:“师兄?” 沈星沉有些失落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叹息一声, 道:“师弟,别怕,我不会逼你的。” 谢清让茫然无措的看着他,又唤了一声:“师兄?” 沈星沉再次走近他,没有再去抱他,而是拉住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道:“师弟,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意外,但是这七十五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 “我们已经定亲了,一个月以后就会举行婚礼,没想到你却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谢清让被他拉住手,尴尬的想抽出来,听了他的话,却愣在了原地,无意识的重复道:“定亲?我们?” 怎么会? 他怎么想,都想不到他竟然会和师兄定亲,而且还即将举行婚礼! 这,这简直就是荒唐。 “师兄,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我根本就不觉得我失忆了,我所有的记忆都很清楚,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你,你不要骗我了,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你是在逗我玩对不对?是不是小师妹缠着你让你配合她恶作剧?” “对了,小师妹呢?以往就属她喜欢闹我,她今天怎么没来?” “师弟,师弟你听我说。”沈星沉握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觉得很不适应,但是真相就是这样,我怎么会骗你?” 谢清让呆呆的看着他,脑海中乱成一团,一时觉得师兄最是严肃认真的人,怎么可能骗他,一时又觉得这实在是太过荒唐,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真的。 再一次的,沈星沉轻轻的抱住他,他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却没有再反抗。 沈星沉慢慢的收紧手臂,紧张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心跳,轻声道:“师弟,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愿意等你到任何时候,我可以重新追求你。” “我只希望……我希望你不要再急着推开我,拒绝我。你……你尽快的适应一下好不好?” 谢清让艰难的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沈星沉失望的叹息,慢慢放开他,强笑道:“还有一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师弟,试着再接受我一次好不好?” 谢清让垂下头去避开他的眼神,依旧是沉默的拒绝。 他知道师兄也不好受,可是他真的无法接受这种不可思议的身份转换。 沈星沉望着他低垂的头,眼底一片晦暗,却很快压了下去,笑着轻拍他的肩膀:“师弟,我带你出去走走,栖霞派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谢清让松了口气,暂时从这种慌乱无比的情况中解脱出来,赶忙点头:“好,多谢师兄。” 沈星沉牵起他的手,慢慢的带着他走出去。 “对了,师兄,小师妹呢?” “掌门意外故去以后,她就离开了这里,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又一个让他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的消息,他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些难受。 栖霞派也完全变了样子,来往之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他们似乎也不认识他,都用一种既恭敬又隐含惊讶稀奇的眼神看着他。 这让他更加的不舒服,兴致缺缺。 沈星沉看他心情不好,有心想安慰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可以巧舌如簧,却不擅长哄人开心。 于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越来越沉默尴尬,只剩下绞尽脑汁的一问一答。 ** 就在谢清让陷入昏迷被带走后的不久,栖霞派后山的地牢里,易寒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霍寻回到了他和师父的小院里,交代轩辕千幻看好他的身体,便将意识全面投射于易寒之的身上。 易寒之被关在这里五十多年了,久到老的人已经忘记了他,新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他。 霍寻也没有想到,本是为了防备沈星沉利用易寒之才让他一直留在这里,没想到最后却是他通过易寒之成功到达敌营。 他站起身,四处的看了看,这里是一个四方的空间,每一面墙壁都是一整块巨大的灰白色石壁——是隔绝灵气的噬灵石。 易寒之可以吞噬任何属性的灵气,沈星沉便将他关押在这里,让他一丝灵气都汲取不到,也因此,易寒之这些年来,修为不进反退,堪堪停留在元婴初期。 但这对霍寻来说不是问题,通过每个化身身上携带的千幻镜分镜,他可以自由的转换各个化身和本体之间的灵力,几乎不用担心灵力耗尽的情况。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逃出这里,然后找到师父的位置。 他冷笑着看着这些巨大的石壁——噬灵石隔绝了灵气,也就意味着不会有禁制。这很好,这意味着就算他失踪了,也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被发现。 ** 一个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来到沈星沉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尊上,属下有要事禀告。” 沈星沉的脸色微沉,有些不满于他的不识时机,他知道影杀此时过来,是为了禀告十大门派打算联手对付他的事情进展——这的确很重要。 但他不想让师弟知道外面的事,也不想让师弟觉得他有事瞒着他。 谢清让立即注意到他的停顿,识趣的道:“师兄,你有事就先去忙,我自己回去就是了,我认得路。” 沈星沉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气,点点头,道:“师弟,有些事,现在不方便告诉你,等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你乖一些,不要乱跑,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清让飞快的摇头,有些眼巴巴的看着他:“师兄,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我真的认识路,我就原路返回好了?不要让人跟着我,我不想有人跟着我,我想一个人走走。” 沈星沉看着他这样的眼神,顿时心软,笑着摸摸他的头发:“好,那你自己小心些。” 谢清让忙不迭的点头,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他快速的沿着原路返回,不想看见那些令他不舒服的眼神,好在越靠近师兄给他安排的院子,人就越少,他也终于松了口气,慢慢的走在小路上。 栖霞派已经被全面改造过,原本秀丽精致的一座座小山峰被夷为平地,一栋栋华美大气的院落房舍重新修建在原本的土地上,风格一看就是师兄最喜欢的类型。 以前师兄的醉月峰上,就是这样的一间屋舍,像极了人间帝王将相的豪华大宅,端正又威严。 不过可惜的是,师兄连醉月峰都推平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丝毫没有念旧的意思。 他住的那个院子就在靠近后山的最内侧,紧挨着师兄所住的主院,风格刻意修筑成了他喜爱的精巧雅致型,反而显得十分突兀,不伦不类。 远远的看着那绿树掩映下的镂空雕花阁楼,他没来由的心生烦闷,完全不想回去。 他一直忍着这种烦闷的心情走到了院子前,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院子门前,目光掠过阁楼,望向郁郁葱葱的后山。 只要从这里转过去,就能到后山去,他突然很想去那里转转,不管怎么说,那里师兄好像还没动过,应该会有一些他熟悉的景色——哪怕是幽水峡谷呢! 去,还是不去? 谢清让以为自己会犹豫很久,然而事实上,他几乎是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刻,就转了方向,朝着后山绕去。 说实话,这让他有些惊讶,但直觉却驱使他不断的往前走。 他几乎是小跑着走进了后山。 走在林子里,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到了幽水峡谷上面那处悬崖边的草地上。 他继续往前走,最后在悬崖边上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来到这里后,他的心情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实在是太独特,完美的契合了他急需一个熟悉的地方放松心情的需要。 他将双腿搭在悬崖上,感觉到从谷底吹来的冷冽的风,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 突然的,他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师父?” 霍寻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师父。 谢清让转过头,看到一张精致昳丽却又不显女相,英俊无比的脸庞。 “你在叫我?你认错人了,我没有徒弟。” 霍寻的心随着他的话沉到了谷底,仿佛浸泡在了悬崖底下那冰冷的幽水里。 “你……你说你没有徒弟?” 谢清让看着他眼里的喜悦慢慢变成绝望,几乎能感受到他的痛彻心扉,但是他还是遗憾的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收徒。” 霍寻眼睛不眨的望着他,在最初的痛苦过后,他慢慢恢复理智。 师父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他了,这让他很痛苦没错,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讲,他反而有些放心下来,沈星沉这样做,无非是想重新开始——他想要的是他的心。 这样子,起码意味着短期内他不会伤害师父。 他定定的看着师父,许久之后,才轻轻的笑了笑,道:“啊,那是我看错了,原来你不是我师父,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什么情况? 谢清让一脑门子问号,完全不能理解。 霍寻上前几步,坐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上天指引我来到你身边,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你爱不爱我?” 他微笑着,深邃明亮的眼睛满含着爱意望着他。 谢清让:“……” 他完了,他好像对一个神经病一见钟情了。 第94章 谢清让感觉自己就跟着了魔一样的被吸引, 他望着霍寻的眼睛,脸颊慢慢染上一层绯红。 霍寻笑着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啄吻他的指尖,笑着问他:“你爱不爱我?” 谢清让脸色更红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的加速,却完全无法移开眼睛, 一直一直的望着那双无比吸引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情意让他沉醉,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出嗓子眼儿的声音了。 霍寻的笑容愈发的大了, 他眼底愉悦幸福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师父真是太让他感动了, 他失去了记忆, 却仍然没忘记爱他。 他慢慢的低下头,亲吻他柔软的嘴唇。 …… 绵长的一吻罢,谢清让脑子晕乎乎的,完全丧失思考能力,他浑身软绵绵的靠在霍寻怀里,半阖着眸,发出微微急促的喘息,睫毛如蝶翼一般轻颤。 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这个人一抱住他,亲吻他,他就像是被融化了一样软了腰, 生不出一丝力气来。 霍寻死死的抱住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霍寻又低下头去想要吻他。 谢清让轻轻的推了推他,几不可察的摇头拒绝。 他的反抗非常轻微,但霍寻还是感觉到了,他有些遗憾地望了望师父有些红肿,却显得更加娇嫩诱人的双唇,慢慢的移开视线,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谢清让抬起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因为动情而有些沙哑,给他原本柔和的声线增添了一些性感勾人的感觉。 霍寻急促的呼吸了几声,克制住想要疯狂亲吻他的**,凑到他耳边吮吻轻咬他的耳垂,用低沉压抑,含混不清的声音道:“你为什么想知道?” “我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谢清让手指骤然收紧了些,他张了张嘴,湿润的眼眸抬起,可怜又羞怯的望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显得多么诱人。 “我……我不知道……” 眼看他害羞的想要蜷缩起来,霍寻低低的笑了笑,不再勉强他,轻声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爱我,全世界你最爱我,也只有你爱我。” “我也爱你……我为你而生,为你而活,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道的。” 谢清让怔怔的望着他,没来由的想哭,他哽咽了一下,颤着声音,道:“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霍寻温柔的看着他,将他鬓边散乱的头发捋至耳后,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擦去他不自觉已经落下的眼泪。 “但你还记得我们相爱的感觉对不对?” 谢清让茫然的看着他,这张脸他真的完全不记得,可是只要望着他的眼睛,血液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某种疯狂的,执着的感情自灵魂深处复苏,疯狂的叫嚣着席卷全身。 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哪怕焚尽自己也在所不惜,一往无前。 这让他又害怕,又激动,他忍不住再次问他:“你到底是谁?” 霍寻轻柔的吻了吻他的眼角,柔声道:“我叫霍寻。” 谢清让僵住了,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失声道:“霍寻?” 霍寻见他反应这么大,不由得心生期待:“你记得一些吗?” 谢清让下意识的摇头,他不记得,他只知道,霍寻是那个他唯恐避之不及的主角,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蛇精病。 等等—— 这可不就是个蛇精病吗?突然冒出来叫自己师父,又突然变了脸,还说了一堆神神叨叨的话。 所以说…… 他真的爱上了一个蛇精病?还是在明知道他病的不轻的情况下? 过去的七十五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疯狂的爱上了主角? 这简直太荒唐了,甚至比他一觉醒来跟师兄有了婚约还荒唐。 对了—— 婚约。 谢清让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下去,苍白苦涩的望向他,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有了婚约,不能再跟他纠缠在一起了。 霍寻讶然的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痛楚不堪的情感,紧张的不行,慌忙抱住他:“没事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不要勉强。” 谢清让颤抖着手推开他:“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你是谁,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有婚约了。” 霍寻怒不可遏的冷笑了一声:“婚约?跟谁,沈星沉吗?” 谢清让惊慌的看着他,脸上全是无措的惶然:“是,你认识我师兄?你……”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想起方才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管自己叫师父,所以主角的确是按照剧情拜了师,所以他自然也是认识师兄的。 他愈发的想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栖霞派变了,师兄也变了,甚至连主角,连他自己,都变得很奇怪,他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漩涡,摸不着边际,看不清真相。 霍寻看着他,委屈又愤怒,真想不顾一切的将事情全都告诉他。可是他不能,师父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事,在他的记忆里,沈星沉还是那个他一直信赖尊敬的大师兄,比他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更值得信任。 是的,即便师父爱他,承认对他的感情,可他在师父眼里,恐怕就是一个莫名出现的陌生人,他对这个陌生人一见钟情,但不会因此而盲目信赖,他如果此时说出来,师父只会认为他是在恶意中伤沈星沉。 谢清让心里也不好受,这一切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太突然了,他看到霍寻眼里的委屈,不自觉的心疼,脱口而出道:“我去找师兄问清楚。” “如果我……我爱的人是你。”他飞快的轻声说道:“我为什么会和师兄有了婚约?我要问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霍寻赶忙拉住他:“师父你别去问他,别告诉他你见过我。” 谢清让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 霍寻咬着牙,道:“我跟他有仇,你告诉他你爱我,他会气疯的,我怕他伤害你。” 谢清让摇头:“师兄不会的。” 霍寻眼里满是焦急:“你别去问他,你答应我好不好?别对他提起我。” 谢清让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轻轻的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不提。” 他说完,慢慢的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霍寻仍旧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问他:“你明天还来吗?” 谢清让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抽回手,被爱情冲昏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理智重新回拢以后,他觉得自己不该再来见他,起码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该来。 霍寻仿佛知道了他的意思,倔强的道:“你不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谢清让垂眸,慢慢的转身离开。 …… 他回到那间院子,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师兄似乎还没有回来,这样也好,否则的话,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因为他真的能感觉到,他不爱师兄,一点也不爱,如果他没遇到过爱情,他或许不会知道,可他偏偏遇到了霍寻。 他伸出手掌,放在心口上,那种满心都是一个人的喜悦,到现在他都还能感觉到。 可是到底为什么,他会和师兄定下了婚约? 又是为什么,他不能问呢? …… 叩叩——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沈星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温柔:“师弟,你在吗?” 谢清让吓了一跳,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门口,犹豫了一会儿,道:“师兄,我想睡一会儿。” 沈星沉似乎是在笑,片刻之后,才道:“怎么又想睡了?是还没适应吗?” 谢清让低低的‘嗯’了一声。 沈星沉又停顿了一下,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谢清让听到他转身离开的声音,忍不住问他:“师兄,我们为什么会订下婚约呢?” 沈星沉的脚步停了下来,慢慢的转过身,看着紧闭的门口,皱起了眉头:“师弟,怎么这样问?” 谢清让嗫喏了一下,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太突然了,我从来没想过……” 沈星沉思考了一会儿,慢慢的道:“因为我从未放弃。” 谢清让不明白他的意思,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只好道:“师兄,我睡了。” “好。” 沈星沉应了一句,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久久的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 第二天。 谢清让以不想出门的理由婉拒了沈星沉,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抱着膝盖出神。 他时不时地望向窗外,透过那里能看到一片蔚然的后山。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去后山,不应该再去见霍寻,可是感情上他却无比的渴望,难以抑制想要见到他的心情。 他不由自主的走到窗边,凝望着幽水峡谷的方向。 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做梦,梦里都是那一双深邃又深情的眼睛,含着笑意望着他,然后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 一次,就一次。 最后一次。 我得跟他说清楚。 不然他真的会一直等的。 这些念头不断的在他脑海里打着转,拉扯着他的神经,理智和情感在他脑海里天人交战。 突然的,他眼神凝住,惊诧的看向不远处。 就在森林的入口,正对着他窗户的方向,霍寻从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用梦中的眼神望着他,冲他招手。 他脑子里那根弦‘铮——’的一声绷断了,理智全面溃散,他从窗户边上跳了下去,足尖轻点,翻过围墙,然后跑向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第95章 霍寻张开双臂接住他, 深深的拥抱了一下,拉着他往树林深处跑。 然后热烈的亲吻他。 谢清让满脸通红,觉得自己也是病的不轻,完全没立场再去吐槽别人。 他喘了口气,伸手抚上霍寻的脸庞:“怎么换了张脸?” 要不是离得远先认出了眼神,他可能还要犹豫一下才能确定。 霍寻手掌覆上他的, 笑着道:“来见你, 当然要换回原来的样子, 要是早知道昨天会遇到你, 昨天我就换了。” “现在这样是不是好看点?” 谢清让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 跟昨天那张精致昳丽的脸庞比起来, 今天这个就要锋利邪肆的多了。 他想了想,微笑着道:“昨天那样看起来更可爱。” 霍寻:“……” 他就知道不让师父见易寒之是明智的! 他有些不满的低头轻咬了一口谢清让的脸颊。 谢清让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后脑:“这样也很英俊。” 霍寻低下头看着他,依恋的蹭着他的脸颊和颈侧,间或落下一个轻吻。 谢清让叹息一声,打破这种温馨的宁静,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霍寻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受伤的轻声道:“师父赶我走吗?” 谢清让握住他的手,垂着头道:“你不是和我师兄有仇吗?还是早点离开这里, 师兄他已经是合体大能了,你在这里很危险。” 霍寻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望着他的眼睛。 “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不然我不走。” 谢清让被迫跟他对视,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坚持, 无奈的同时又有点隐秘的窃喜,他不自觉的柔和了眼神,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我已经有婚约了,我很想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你们都不肯告诉我……” “你们?”霍寻有些紧张的追问:“师父,你问过他了?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谢清让有些责备的看着他,道:“当然没有,我没有提起你,我只是问师兄,我为什么会和他定下婚约,他不肯告诉我……” “你也不肯告诉我,难道我都没有权利找回自己的记忆吗?” 霍寻苦笑:“师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 “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 谢清让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试探的问:“你言下之意,是和我师兄有关?而且还是不好的事。” 霍寻点点头:“师父很聪明,但是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去探究这些,你想不起来,反而比较安全。” 谢清让有些不悦的皱眉:“模棱两可,故弄玄虚。” “你……”他有些怒气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见到霍寻失落的眼神,又憋了回去,心头的那点火气顿时全部消失不见,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背,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霍寻撒娇的抱住他蹭了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不说都不会让情况好转,还不如暂时维持现状,等他找到出去的办法再说。 现在栖霞派显然是备战状态,戒备非常森严,原先栖霞派的地盘现在是新的栖霞派的中心地带,重重禁止可以说是毫无漏洞,插翅难飞。 说真的,就算师父现在答应跟他一起走,他也带不走师父。 这让他很挫败,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慢慢先摸索着,期望可以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他白天在这里等师父,晚上也不能闲着,还要小心翼翼的避开所有可能有禁制的地方以免被发现,也是很辛苦了。 可是这些统统都不能告诉师父,他不能让师父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谢清让见他打定主意不肯说,言辞之间又一直暗示师兄的不是,心里也不由得憋气,他是真的很想相信霍寻,可从道理上来讲,霍寻的表现让他没办法,也没理由相信,他不能因为爱情就盲从? 他本身就已经觉得很对不起师兄了,再因为这样的三言两语就怀疑他,这叫他怎么好意思面对师兄? 最终,这次约会可以说得上是不欢而散。 谢清让心里存了气,又觉得自己做出这种背德之事很是愧疚,种种情绪,让他更加的不高兴,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转身离开。 霍寻满心苦涩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睁睁的看着他再一次离开。 …… 谢清让满心忧郁的从后山回来,就看到沈星沉站在院子门口等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妖娆妩媚的红衣美人。 “师兄……”他软绵绵的喊了一声,有些没精打采的,也不敢去看沈星沉的脸,心虚又愧疚的垂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沈星沉顺着他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微凝,随即便收回眼神,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放软了声音:“师弟去了后山?不是说不舒服吗?怎么还一个人乱跑。” 谢清让抿了抿唇,轻声道:“师兄,对不起……” “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沈星沉笑了笑,轻轻的抱了他一下,道:“我又没绑着你,你想出去当然可以,不过下次记得告诉我一声,不然我会担心的。” 谢清让僵着身子,面色有些苍白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他小声的应道。 沈星沉摸了摸他的头发,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笑着道:“师弟,这是红宵,以后让她跟着你。” 谢清让闻言,打量了一下那红衣美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师兄,我不需要人服侍我。” 沈星沉道:“师弟,你还未结丹,现在外面不太平,栖霞派内部也不是绝对安全,红宵是合体期的高手,有她保护你,我才放心。” 谢清让心里一突,总觉得他好像意有所指,否则他提出此事的时机怎么会这么巧?…… 师兄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就算不知道,也一定有所怀疑了…… 他不禁抬起眼,悄悄的看了一眼沈星沉,却只见到他含笑温柔的模样。 他飞快的撇过头,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师兄如果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这么宽容呢? 这样的宽容让他更加的愧疚不已,再也无法拒绝他的好意,乖乖的点头答应:“我知道了,师兄,那就有劳红宵姑娘了。” 沈星沉点点头,又问他:“师弟好些了没有?要不要我再陪你走走?” 谢清让忙道:“不用了。”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拒绝的太快了,忙补充道:“明天。” 沈星沉看了他一会儿,松口道:“那你早些休息。” “嗯。” 谢清让点头答应,走回自己的院子里,那个叫红宵的妖娆美人一直没说话,安静的跟着他。 沈星沉则是目送着他进了院子,自己转身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谢清让在进入院门的一刹那微微侧头,余光看到他转身离开的方向,心一下子沉了下来,陷入了难言的焦虑和担忧之中。 他赶忙快速的上了阁楼,走到窗边望向后山,却已经见不到沈星沉的身影了。 他紧张不已,下意识的抓紧了窗沿,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那一直没说话的红宵竟也跟着他进了房间,无声的走到了他身后,见他这样,冷冷的嗤笑了一声:“你在担心谁?怕你的小狗崽被狼吃了吗?” 谢清让惊了一跳,‘嚯’的转过头看她:“你怎么进来的?” 红宵迈着轻盈的,蛇一样无骨软媚的步伐走近了他,鲜红的唇角微微勾起,上挑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柔柔的靠在椅背上。 谢清让被她无礼轻慢的态度激怒了,冷声道:“请你出去。” 红宵身子斜着前倾,臂弯搭在了另一半的窗沿上,素手一指:“瞧,在那儿呢。” 谢清让下意识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不由得转头怒视她。 “姑娘未免太过无礼了些。” 红宵笑的花枝乱颤,眼里都笑出了泪花,她伸手去擦,鲜红的指甲拂过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妩媚成熟的风情。 “我无礼?哈,我就无礼怎么了?” 谢清让看着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便转过身去走到房间的一边坐下。 他不和女子争吵。 红宵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又跟着走了过来,在他隔壁的椅子上坐下,笑吟吟的托腮望着他。 谢清让敏感的察觉到,她的眼神里除了轻视不屑之外,还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怨恨与愤怒。 他真是一头雾水,这难道又是一个认识的? 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红宵似乎很有跟他交谈的**,他不开口,她便自己主动开口,问他:“你说,你有什么好的?” 她话里带着讽刺和讥诮,还有浓浓的不甘。 谢清让顿时有些明悟,原来她喜欢师兄?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话。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子。他可不想因为说错了什么再招惹她。 岂不料他这种沉默的反抗让红宵更加愤怒,她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抓过他的手腕逼视着他:“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明明是狼,却要假装自己是条狗。” 谢清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师兄。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叫红宵的女人,当她提起师兄的时候,眼里似乎被什么狂热的情绪给点燃了。 她流露出一种又爱又恨的不甘和疯狂,恨恨的道:“他在你面前就像一条狗,毫无尊严的摇着尾巴想要祈求你一点点的垂爱,真是可悲又可笑。” 第96章 谢清让沉默的听着她的话语, 脑海中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知为何,从霍寻和红宵话里隐藏的意思来看,似乎都说明师兄的确不是一个如他印象中一般正直的好人。 他看了看红宵,觉得她似乎知道不少事,而且也无心隐瞒的样子,便问她:“你以前, 认识我吗?” 红宵斜了他一眼, 哂笑道:“不认识, 你死心, 从我这儿问不出什么的。” 谢清让垂眸, 片刻之后, 又道:“那你跟我说说师兄,我虽然失忆了七十五年,但是短短七十五年,师兄就从金丹后期成长为合体大能,这中间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红宵的口风却很紧,什么都不肯再说:“我说了让你死心你听不懂吗?故事当然很精彩,但我凭什么告诉你?” 谢清让不顾她的冷淡讥讽,追问道:“是你自己不想告诉我, 还是师兄不许你告诉我?” 红宵微微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的道:“你知道吗?我还真有点欣赏你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用一点。” “我这样对你,你都不生气也不难受吗?” 谢清让哑然, 感觉她在转移话题,但又不能不接话,便道:“多谢姑娘青眼。” 不管怎么样,恭维总是没错的。 红宵笑了笑,飞了他一个白眼:“谁青眼你了?” 谢清让冲她笑了笑,揭过这个话题,突然又问她:“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红宵一愣:“什么?” “你说……我怕我的小狗崽被狼吃了,是什么意思?” 红宵看了他一会儿,冷笑道:“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吗?” “你知道,我失忆了。” “所以……没有。” 谢清让厚着脸皮,试图激她多说一些。 红宵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意图,淡淡的道:“你呀,祈祷,你的小狗要是够机灵的话,可能还有那么点希望能逃脱。” “毕竟呢……”她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指甲:“后山那么大,生灵那么多,不是那么好搜索的。” 谢清让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别的事情她坚决不肯说,对于这件事,却好像乐意多说一点,为什么呢? 他试探的问她:“你也希望他能逃脱吗?” 红宵再次变了脸色,第一次正眼看着他,拍了拍手掌:“不错,很聪明。” 谢清让心下了然,又问道:“你希望我也离开?” 红宵不说话,用眼神表示自己的不屑。 谢清让不以为杵,继续问她:“那你愿意帮一点小忙吗?” “做梦。”红宵冷冷的道。 她停顿了一下,又带着怒气质问他:“你就那么惦记他,心里一点都没想过你可怜的师兄吗?” 谢清让道:“我只是希望他不会有危险。” 红宵被他冷静自然的语气气笑了,这人仿佛确定自己不会把他这些话说出去,简直称得上是有恃无恐的在跟她说话。 她冷笑了一声,道:“我没那个本事送你离开,不然我早做了。” 谢清让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离开了?虽然栖霞派变了模样,但我一直住在这里,又怎么能轻易离开?再者说了,我不分青红皂白就离开,置师兄于何地?” 红宵更气:“你又不想走,你瞎问什么!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打探一下消息。” 红宵沉下脸,盯着他看了许久,一字一顿的道:“你倒是会使唤人。” “我猜你会愿意告诉我。” 红宵思索了许久,忽而玩味的笑了笑,道:“我看你是在找死。不过算了,既然你有胆子跟我提,那我就答应你,有消息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谢清让点点头:“多谢。” 红宵看了他一眼,径自起身出去了。 谢清让叹气,这个红宵也很古怪,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值得信任,不过,他觉得对方为了看他笑话,关于霍寻死了或者没死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他再度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后山,只觉得自从他醒来以后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那么古怪,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 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他失去的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 沈星沉走到后山放开神识搜索了一下,也没指望能真的找到,后山生灵太多,对方只要稍作伪装,就能瞒过他的神识。 他来这里,只是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一个他早就该想到想法。 他抬起脚,往后山关押易寒之的地方走去。 果然—— 已经人去楼空。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牢房,沈星沉的脸色比这周围的噬灵石还要阴沉。 “易寻……易寒之……霍寻……五灵根……风灵根……霍……霍氏!” “原来如此。” 他早该想到的,他怎么会没想到! 难怪……难怪他一来,师弟就立刻改变了态度,难怪…… 他苦笑着捂住脸,觉得当初在岛上还在试图挽回的自己像个傻子一样,那些话听在师弟耳里,恐怕只会更加觉得他虚伪冷酷,谎话连篇。 短暂的失态之后,他再度变回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星沉,淡淡的道:“进来。” 红宵从侧面拐进来,小心的行礼:“见过主上。” 沈星沉点点头,示意她起来:“他相信了?” 红宵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道:“属下觉得,他并不信任我,但应该是相信了我倾慕您的事。” “那是自然,师弟虽然有时候会有些轻信,但他很聪明,直觉很准,你出现的突兀,他绝不可能在心存疑虑的时候就信任你。”沈星沉自问还是非常了解师弟的。 红宵垂着头恭谨的应道:“是。” “你想办法让他相信你会帮助他隐瞒我,如果他去见霍寻,你跟着他,在他离开后立即杀掉霍寻。” “是,属下明白。” “另外,你不要放松警惕,霍寻精通化身之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你要时刻看紧师弟。” “是。” ** 谢清让一直站在窗前,直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远处的森林被掩映在一片阴影之下,他心里反反复复的琢磨着这些事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那森林一样扑朔迷离。 红宵不知何时又进来了,走到了他身后,哂笑道:“还在看呐?” 谢清让已经不想跟她说什么不要随便进别人房间之类的事,见她过来,便问她:“可是有消息了?” 红宵微笑着歪头,靠在窗沿上:“你猜?” “我猜没事。” 红宵吃吃的笑了两声,香肩微微耸动:“好,如你所愿。” 谢清让总算松了口气,轻声道:“多谢。” “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姑娘请便。” 红宵笑着看他,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心里估摸着他对自己也是存着应付完用过就丢的想法。 啧,男人啊,为什么总是那么容易相信女人的感情。 “你好像吃准了我不会出卖你。”她跟着他走到床边,坚持不肯离开。 谢清让道:“我以为这也是如你所愿。” 红宵将小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纤细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我说你就信吗?那我现在还突然觉得你有点可爱呢,你也信吗?” 谢清让有些无奈的道:“这我不信。” 红宵突然捏紧了他的下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娇笑着问:“那你现在信了吗?” 谢清让一脸惊恐的看着她:“自,自重……” 红宵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无趣的道:“行了,欺负你也没什么意思,你睡,我走了,放心,不会半夜突然跑进来的。” 谢清让快被她吓死了,赶忙道:“多谢。” …… 第二天一大早,谢清让又被红宵闯进房间从床上拉了起来。 谢清让一脸头痛的看着她:“红宵姑娘,你可不可以进来的时候先敲门?” “不能。”红宵白了他一眼:“快点起来,本姑娘要服侍你洗漱更衣。” 她这个服侍人的,倒比被服侍的还大爷,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势。 谢清让无奈的坐起来:“我可以自己洗漱更衣……” “闭嘴!” 谢清让只好乖乖的闭嘴,他不想惹怒了红宵失去唯一一个可以获取一些消息的渠道。 洗漱完,更衣过后,红宵尽职尽责的给他摆上早膳:“吃。” 谢清让:“……红宵姑娘,我们修士,没必要这样严格的一日三餐,暮睡朝起?” “不知是谁那么矫情,每天晚上都要睡觉,怎么服侍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 谢清让痛苦的被她逼着吃完了一桌子早膳,深深的觉得女人的心眼是真的比针眼还小。 他看了眼心满意足坐在窗边的红宵,迈步走到她身边,问她:“姑娘,师兄这几日很忙吗?” 红宵瞟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忙,很忙。” “他在忙什么?” “不知道。” “……” “那……姑娘不用去帮忙吗?堂堂合体高手,守着我是不是太可惜了?” “是啊,非常可惜。你要是少给他惹点麻烦,也用不着我在这里守着你啊。” “……” 谈话再度死亡,谢清让心下叹息,昨天红宵还愿意多说几句话,今日就理都不愿意理他了,这心思实在是难猜。 红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人呐,对送上门的通常都没好感,却十分愿意相信自己辛苦筹谋到的。 她再度转头看向窗外,不搭理谢清让。 第97章 谢清让知道她是在看霍寻会不会出现, 心下有些焦急,便想伸手将窗户关上。 红宵拦住他,道:“你怕什么,我不会出卖你。” 谢清让怎么肯信她,不懈的想要关上窗户,却眼尖的瞥到霍寻的身影一闪而逝。 霍寻也看到了师父身边还有一个人, 想要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旦暴露在合体高手的视野下, 想逃跑几乎不可能。 但红宵却并没有动手, 她收到的命令, 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霍寻, 而不是当着谢清让的面杀了他。 不过,这正是一次获得谢清让信任的好时机。 红宵往那边看了一眼,笑着关上窗户,道:“你看,我说了我不会出卖你。” 谢清让看了她一会儿,道:“谢谢。” 红宵微笑不语,第二天,果然什么也没有说。 这没有让谢清让放下心来, 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古怪。 最古怪的是,他其实不讨厌红宵,即便对方没少欺负他, 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却更像是孩子气的恶作剧,有种任性的率真。 他不讨厌这样的人, 但也不敢信任她。 红宵看着他眼里防备愈深,却也没说什么,甚至不再刻意欺负他,只是安静的待在他身边。 沈星沉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只是谢清让心里存了事,对他又是满心的愧疚不知该从何说起,两人时常是相顾无言。 通常情况下,沈星沉来时,红宵就会离开,他走的时候才会又回来。 这一天,沈星沉匆忙的来了一趟又匆忙的离开,红宵从外面走进来,看着谢清让的脸,第一次露出一个不含任何负面的笑容,这样灿若朝霞的笑容让谢清让怔愣了片刻。 “你……”他有些犹豫不定的望着她。 红宵伸出手,点在他的眉心,笑着道:“师兄,时机到了,快点想起来。” 谢清让眼中逐渐变得空茫,那种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感觉再度出现,他慢慢的闭上眼……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已经在栖霞派之外了。所有被禁锢的记忆再度启封,他猛然惊醒,抓住身旁那个熟悉的人。 霍寻见他醒来,激动的抱住他:“师父,你终于醒了,你记起来了吗?” 谢清让揉了揉太阳穴,怔怔的点头,脑海中的画面有些乱,还夹杂着碧鸳焦急的鸣叫,让他更加难以思考。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理顺了记忆。 “阿寻,我昏迷前,好像见到了师妹,是她帮我恢复记忆的对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人呢?” 霍寻笑了笑,拉过他的手:“师父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其实红宵就是金采灵,这些年,她一直潜伏在沈星沉身边。” “那天……” 那一天晚上,就是红宵和谢清让一起看到了霍寻的身影在树林出现的那一天,谢清让睡下以后,红宵便往后山走去。 霍寻出现的刹那,就已经被她的神识锁定,本来想要当机立断的死遁,却被她的一句话打消了念头。 她远远的传音道【我是金采灵,子时三刻,幽水峡谷见。】 霍寻思忖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赴约,若是骗局,也就是牺牲一个化身,若不是,对方便会帮上大忙。 当他准时到达哪里时,红宵,或者说金采灵,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霍寻和她对视了一眼,缓缓的开口:“真的是你?” 红宵笑了笑,道:“那天晚上,我带着留影石去见你们,还有,霞影紫烟罗,师兄给了我。” 霍寻沉默了一下,信了五分,仍存五分疑虑,但他别无选择。 “你叫我来,为了什么?” “长话短说,天魔一族精通诅咒之术,师兄失去记忆,正是中了一种名为时光回溯的诅咒,你应该也发现了,他不止是记忆被封印,包括法力,甚至识海,所有的一切都被封禁,不输于那个时间段的一切都被封存,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 “可以说,时光在他身上,发生了逆流。” “这种诅咒很可怕,控制得当可以让人失去一切,若是心狠手辣,将你回溯至刚刚出生的时候,便可直接抹杀你的存在。” 霍寻点头:“原来如此,可有办法解开诅咒?” 红宵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诅咒想要解开,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给你下咒的那只天魔自己承受被反噬的痛苦,主动帮你解开。” “另一种,是去寻找已经失落的五凤涤魂阵。凤族掌世间清气,是天魔的天敌,也只有他们,拥有净化天魔的力量,诅咒其实就是天魔之力作用于灵魂上的表现,自然也可以通过此阵净化。” “五凤涤魂阵……”霍寻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师父和凤族的缘分很深,这是毋庸置疑的。 红宵点点头:“沈星沉手上有一张地图,是去往凤凰墓地的,我曾经瞄到过一眼,记住了大概,我已经画了下来,能帮你们的就只有这些了,上面不详实的地方,还要你们自己去验证。” 她说罢,取出一张图交给他,同时交给他的,还有一枚指骨,若是谢清让在,便会认出来这枚指骨长的和当初顾淮止用来施咒的那根十分相似,只是小了一圈。 “这是魔族的指骨,我在禁制上做了些手脚,用这个可以安全通行。”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压制沈星沉的诅咒,但只能管用四十九天,现在时机未至,一旦诅咒被压制,沈星沉立即就会感应到,我不能贸然行动,一定要找一个他暂时离开栖霞派或者脱不开身的情况才能使用,这样你才有时间带师兄离开。” “你们离开以后,便立即前往凤凰墓地。” 霍寻点点头,她计划的非常周全,几乎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你这几日,不要再出现,我会回禀他已经将你杀了,待到时机成熟,我会通知你。” 霍寻看了看她,道:“我或许有办法可以让他忙起来。” “什么办法?” “你猜到我是幻灵根了?” 红宵点点头。 “我精通化身之术,息玲珑和素千凝都是我的化身,她们现在拥护者众,我会安排他们死于半魔的暗杀,激化矛盾,到时候形势一定会比现在乱的多,或许可以找到机会。” “是个好办法。”红宵点头,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他:“但是你为什么做了两个女化身?” 霍寻:“……”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好可以趁机回收这两个化身,冲击化神期,等我成功晋升化神,带着师父找到凤凰墓的几率也大一点。” 红宵撇嘴:“你高兴就好,反正师兄又不在意,他看你怎么看都可爱。” 霍寻嘴角勾了起来:“那是,你嫉妒也没用。” 红宵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行了,就是这样,等我通知。” 果然无论过了多久,她都对这个小鬼喜欢不起来! 她说罢,就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霍寻叫住她。 “怎么?” “你……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我想师父一定想知道。” 红宵叹了口气,道:“我从霞影紫烟罗里得到了一份传承,去了那位女修的陵墓继承了她的遗府,那座遗府在海外,后来我便一直待在那里,得了些奇遇,在一个时间夹缝里修炼到了化神期,然后我便想回来找沈星沉报仇,报完仇再去找师兄。” “我到了这里,暗中查探了许久,才发现他根本不是我可以撼动的,便改头换面潜伏进栖霞派,费尽心机得到了他的信任,通过化魔达到了合体。” “我一直留在这里,就是想有一天,可以给他致命一击,不过这件事过了以后,他一定会怀疑到我,你们走了之后,我也会离开这里,好在还有霞影紫烟罗,可以帮我隔绝他对普通半魔之体的控制。” “这场战争会随着血流的越来越多而加剧,战火在沈星沉未死之前不会停息,离开这里以后,我会回到海外,召集那里的修士加入战场。” “希望等你们成功归来之日,我还能活着和师兄相认。” 霍寻沉默了一会儿,道:“师父看到你成长成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很欣慰。” 红宵笑了起来,笑容灿烂,脸上终于有了当初的影子。 她笑着道:“我也希望师兄为我而骄傲。” …… 谢清让静静的听完霍寻的转述,许久之后,才叹息一声,道:“我为她骄傲,但我更希望,她还是以前的模样。” 希望她未曾经历风霜雨雪,没有变的坚强隐忍,会放肆的哭笑,永远像一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那样活着。 第98章 霍寻抱住他, 下巴抵在他的头发上,安慰道:“师父,每个人都要长大的,这又不是你的错。” 谢清让拍拍他的手,嗔道:“当然不是谁的错,只是遇到这种事, 难免让人唏嘘。” 说罢, 他垂着眼, 笑着摇摇头:“罢了, 希望我们可以顺利赶回来和师妹相认。” “阿寻, 我们现在在哪里?” 霍寻道:“师父, 是千幻镜所化的飞舟,我们要先去极北雪原的极光之境,那里是羲和大世界的边缘,连接着界外星罗海,凤凰墓就在星罗海的中心。” 谢清让点点头:“地图给我看看。” 霍寻取出地图递给他。 谢清让拿着地图仔细的看了看,忧虑的道:“星罗海如此危险,地图上还有两处未标明的区域,咱们真能穿过去吗?” 霍寻点点头, 道:“师父,我们可以抄近路,走这里。” 他说着, 将手指点在一处地图上颇为广袤的区域。 谢清让凝神看了看:“这里?这里标注是错乱洪流,高危地区, 到处是时间乱流和空间缝隙融合在一起,随便进一个可能都出不来了,太冒险了,还不如沿着原本的路线去探索一下。” 霍寻道:“师父,我们还有二十粒时间源沙,它可以帮我们找到正确的时间流向,只要避开空间缝隙,在源沙耗尽之前出去就可以直接抵达星罗海的中心。” “轩辕千幻帮我计算过,按照这片洪流的大小来看,二十粒源沙足够支撑到我们穿过它。” 谢清让还是有些忧虑:“要避开所有的空间缝隙,谈何容易?” 霍寻道:“师父,星罗海到处都是破碎的空间缝隙,这片错乱的时间洪流其实反而是我们最有把握的区域,别人惧怕那里无处不在的时间乱流,怕迷失在时间里,我们却不用担心,我们手上有源沙。” 谢清让默然不语,时间和空间向来是最可怕的东西,可以让你死的无声无息,别的地方都只用面对空间缝隙,可是那片洪流里错乱的时间和破碎的空间已经融合在一起,一有失误很有可能会直接死亡,连自己都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 霍寻见他犹豫不决,又道:“师父,我们只有四十九天的时间,确切的说,是四十八天了,你睡了一天了。” “师父,说实话,我觉得你和凤族的缘分很深,这一次也许是你的大机缘,但是如果你没能在四十八天之内抵达凤凰墓地,诅咒再次生效,你的一切都被禁锢,没有梧桐树,陨玉仙宫,没有碧鸳,你很有可能会错过这次机缘,一无所获。” “我们只能拼一把。” “机缘……那不重要,只要能找到五凤涤魂阵就够了。” “师父……天魔已经现世,凤族重生的机缘很有可能就是应在你身上,如果你不去,不抓住这次机会,沈星沉腾出手来,一定会去毁了凤凰墓,断绝凤族的最后一丝生机,到那时羲和大世界就完了,别的大世界也不见得安全,我们无处可躲。” 天命虽有定数,却并非不能更改,还是要看要看局中之人能不能抓住那一丝机遇,成功顺应天命。 抑或者,与命运背道而驰。 谢清让静静的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拉住霍寻的手:“阿寻,还好有你陪着我。” 霍寻笑着回握住他的手:“师父,我会一直陪着你。一起生,一起死。” 谢清让也露出一个微笑。 “好。” …… 极北雪原其实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夜雪宫就坐落在雪原上,把守着要塞般的雪原门户,占据了那里景色最美,灵气最充足的圣雪湖。 他们悄悄的从那里而过,没有惊动夜雪宫的人,夜雪宫的人也有些疏于内部的防范,他们沉浸在失去素千凝的悲伤之中,抽调出不少人手加入了围剿栖霞派的战场。 当夜晚的星光亮起,漫天闪耀璀璨的星辰几乎要坠下来似的,清晰的可怕。寂静的雪原在这星光下显得神秘又美丽,散发着银白色的微光。 一点流光一闪而逝,没有在这星光交织的地方引起任何注意。 “师父,我们到了,极光之境。”霍寻轻声说了一句,揽过他的肩给他披上厚厚的大氅,双层冰原雪狐的皮毛所制,堪称最适合冰原的衣服。 极光之境是无法飞行的,这里有非常神奇的灵气排斥场域,灵气越多,排斥越大,穿过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收敛起所有的灵力,如同一个凡人一样步行过去。 所有的取暖用的火晶石,恒温的法衣之类的都不能用,稍微有一点灵力波动都会被场域排斥出去。 即便修士的肉身非常强悍,但霍寻还是怕师父冻着了。 谢清让也知道这里的情况,摸了摸身上的大氅,柔滑的皮毛摸起来都带着淡淡的温度。 “阿寻,你没有给自己准备吗?” 霍寻道:“这个不太好找,雪原狐很稀少,皮毛又没有灵力,通常只是用来做个装饰,我买了好多件带雪原狐皮毛装饰的法衣,才凑齐了一件。师父,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是化神期了,肉身足够耐冻。” “至少穿过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谢清让沉默,元婴期也一样足够耐冻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露出一个微笑,道:“这衣服很好看,也很暖和。” 霍寻弯起眼睛,一脸的满足:“师父喜欢就好。” 谢清让牵着他的手,他们一起走进了极光之境。 一踏进这里,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脚下的路都有些不真实的虚幻感。 谢清让想,这感觉就像是在太空,人完全没了空气,有种飘零的虚无感。 修士没了灵气,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但好在这里还有重力,他们起码还可以脚踏实地的走在路上。 地上是一望无际仿佛连接到天边的厚厚冰层,在天上绚烂的极光带映衬下闪着晶莹的微光。 霍寻取出一个罗盘指引方向,拉着他慢慢的往前路走着。 “师父,这里有永夜奇景,可惜我们不能多在此处盘桓,必须要争分夺秒的走出去。” 谢清让看了看天上五彩的光带,道:“没什么,我们走出这里也要不少时间,再好看的景色都看腻了。” 霍寻叹气:“也是,按照预计,我们要在这里不眠不休的走上三天,才能抵达边缘处。” 谢清让捏了捏他的手心:“待到所有的事情过去,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现在还是先抓紧时间快些过去。” 霍寻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脚程很快,这里又没什么危险,也算是一路顺利的抵达了边缘处。 世界的边缘其实很普通,甚至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依旧是无边的黑夜和晃眼的光。 “师父,穿过这处场域,我们就要进入虚空之中的星罗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召唤出千幻镜变幻成飞舟的模样:“为了帮我完全掌握千幻镜,轩辕千幻都不能出来了,幸好我已经化神期了,不然操控它依旧有点难。” 谢清让看着眼前的天幕,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霍寻忍不住催促他:“师父,快些,我已经在被场域排斥了,我们要赶紧出去,不然又得重新走一次。” 谢清让反应上来,忙跟他进了飞舟,飞舟化作梭子大小,速度快的针尖般的头尾处都激起了层层气浪。 就如同戳破了一层隔膜一般,他们冲出了边缘处,进入了外界的无尽虚空之中。 虚空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漩涡,不断的有巨大的陨石或破碎的星辰坠下升起,时而发出可怖的碰撞,挤压出一个个黑色的缝隙。 仅仅只是边缘,溢出的空间之力就已经非常可怕。 霍寻小心的操控着飞舟,如同一粒微尘漂浮在空中,却又灵巧的避开所有突如其来的危险。 一开始,他十分的紧张,几乎要冒出汗来,但很快的就适应了这种程度的避让,毕竟只是边缘地带,只要躲开那些突然飞来的碎星,就能避开那些随之出现的空间缝隙。 作为一个化神修士,这点应变灵敏度他还是有的,掌握了技巧以后,甚至还能腾出空来跟谢清让说几句话。 “师父,这里还好,再往里走,就没有这些碎星了,只剩下一些曾经存在然后又死亡的星辰和无形的空间缝隙,一会儿我就不能跟你说话了,你要是无聊,就睡一觉,起来以后也许我们已经到达中心了呢?” 谢清让手指插入他的头发,轻轻的帮他按着头皮,微笑着道:“阿寻了解的真清楚。” 霍寻享受的眯了一下眼,稍微放松了一瞬,随即又绷紧了精神。 “是轩辕千幻告诉我的,我本来想让他帮我看看能不能补全地图上空缺的部分,不过他虽然进过星罗海,但是每一片星罗海都是不一样的,他去的不是这一片,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 谢清让道:“阿寻,之前,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嗯?师父你说。” “陨玉仙宫一样是可以飞的,我想借助它和凤族的联系来指引方向。毕竟时间源沙只能带我们找到正确的时间流向让我们不至于迷失,但并不是说一定会带我们进入中心,万一我们一直在外面转圈,岂不是白费功夫?” 霍寻飞快的道:“师父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在抵达错乱洪流以后换过来。” 谢清让笑着点点头:“到时候我来操控仙宫,阿寻给我指引方向,我们一起合作,一定可以顺利到达墓地的。” “只不过,这么飞一次,恐怕要把你的灵石都掏空了。” 霍寻忍不住笑了一下:“师父,灵石到了你那里,就存不住了。” 谢清让也郁闷,他怎么总是在缺钱…… 第99章 他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道:“我先进仙宫去看看碧鸳,先前一直都没空见它,现在好不容易算是有了一点时间,一会儿快到了你叫我。” 霍寻自然答应。 “好。” 谢清让随即身形消失,进了仙宫之内,碧鸳一看到他, 就扑了过来, 虽然已经被安抚过了, 但是一直没能见到主人还是让它很不安, 尤其是前一阵子它突然就和主人失去了联系, 可把它给吓坏了。 “好了好了, 没事了没事了。”谢清让赶紧给它顺毛,碧鸳仰起头,眼泪汪汪的瞅着他。 谢清让手指梳理着它脖子上细腻的羽毛,微笑着道:“碧鸳,我们要去凤凰墓了。” 碧鸳伸长了脖子,“啾啾”叫了几声。 “是是是,我知道凤凰都是涅槃的,肯定没有尸骨, 我又不是要去挖尸体,不会惊扰它们安眠的,我只是想去找五凤涤魂阵。” 碧鸳又叫了几声, 表示它对这个阵法也不知情,便绕着他飞了起来, 伸出爪子去勾他的衣服,拉着他往前走。 谢清让有些疑惑的跟着他走到花园里,忍不住惊叹:“这是……琼明果树?” “竟然真的长出来了啊!” 碧鸳得意的长鸣一声,绕着果树飞了两圈,在新长出的小树苗旁落了下来,黑亮的眼眸里流露出十分生动的垂涎之意。 谢清让好笑的拍拍它的小脑袋:“看来陨玉果然很不一般,不止可以供养梧桐树,琼明果树一样可以在这里养大。” “看这长势,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结果了,到时候就可以吃了,别急。” 碧鸳煞有介事的点头,但依然一副馋的快要流口水的模样瞅着那树。 谢清让环视了一圈花园,这里原本应该是种满了奇珍异草,但现在就光秃秃的一棵树,这棵树还是他试探着埋了一粒种子试种出来的。 他想了想,将剩余的种子也取了出来,总共约有三十几粒,他全部都依次种下,把后花园规划成了小果园。 做完这些后,他又取出一截树枝,挺直秀丽的树干上缀着娇嫩欲滴的叶子,正是当初梧桐神树赠予他的那支枝丫。 “碧鸳,你说……梧桐树种在这里,能长出来吗?”他一边问着自家的小鸟,一边却已经手底下行动了起来,小心的将这截树枝插在花园最肥沃的土地中央。 哪知枝丫一离开他的手,很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截枯枝。 谢清让讶然的盯着那截树枝,试探性的又拿起来,树枝顿时焕发生机。 再放手,树枝便成为一截枯枝。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讶的问碧鸳:“碧鸳,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怎么会这样?” 碧鸳叫了几声,奇怪的歪着头看他。 谢清让愣住了,碧鸳是在问他,为什么要把一截枯树枝插在这里,种不活的。 怎么会呢?竟然连碧鸳都看不到? “碧鸳,你不记得这截树枝了吗?这是神树赠予我的那支啊!” 碧鸳眨眨眼,叫了一声。 “是这样吗?树枝离体就会变成枯枝,失去生机?” 碧鸳十分肯定的点头,梧桐树要是那么好移植,凤凰们就不会那么苦恼了。 谢清让捧着手里鲜嫩的树枝,凑近了他甚至觉得能闻到清新自然的香味儿,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树枝在他手里就是活着的,一离开他就会干枯破败? 他直觉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却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把树枝收了起来。 碧鸳凑过来,钻进他怀里求虎摸,谢清让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陪它玩耍。 不管怎么说,若是能成功抵达凤凰墓,一定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了。 …… 没过多久,霍寻就开始呼唤他,谢清让赶忙应了一声。 霍寻随即在下一刻出现在仙宫,谢清让拉着他进了核心控制处。 “阿寻,开始了。” “好。” 谢清让闭上眼,将神识缠绕上那块游动着金色字符的石碑,仙宫的一切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将神识外探,注视着外部的景象。 那是说不出的瑰丽美景,璀璨的细沙在眼前流动,汇聚成无数的河流,河流又融合交错在一起,织就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在漆黑的天空中漂浮伸展,不断变换着自己美丽动人的脸庞。 轩辕千幻也悄然出现,指点霍寻使用时间源沙来寻找方向。 时间源沙,顾名思义,是时间的本源之力凝结而成,可以说,那里面蕴含着最初的时间法则,通过它,自然可以追溯出时间洪流的源头——因为它就属于那里。 霍寻取出一粒黄豆大小的源沙,用神念控制着将它放置在仙宫的最外侧。 源沙一靠近时间洪流,就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想要飞出去与自己的‘同伴’融合在一起。 霍寻牢牢的用神念缠绕着它,精准的控制着它的位置,不允许它脱离控制。 另一方面,又要确保让它足够接近时间洪流,寻找到那个吸引它的方位,判断出每一条支流正确的流向,以免贸然靠近突然遭受河流的冲击。 时间源沙的力量每靠近一次源头就会消失一点,一天之后,一粒源沙就消耗殆尽了。 霍寻赶忙补上一颗,继续不断地通报前进过程中遇到的每一条支流的走向。 谢清让小心的操控着仙宫,他不止要沿着正确的流向走,还要在此过程中感应是否有吸引仙宫的力量,还要避开所有可能会出现的空间缝隙。 若不是仙宫的大部分力量是靠灵石补足,他只需要操控核心,他根本就无法做到这样掌控仙宫。 时空缝隙不那么好躲,而且这里的缝隙中都充斥着大量的时间流,二者早已融为一体。 好在仙宫本身的防御系统可以提前预警危险,谢清让才能及时的躲开。 到此时,他也不由得庆幸他们更换了仙宫作为前进的工具,不然阿寻现在的压力会大到无法想像,他们也不一定能顺利穿过这片区域。 这片乱流海洋真的很大,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清让也越来越焦急,他试图通过仙宫建立起和凤凰墓地的联系,以此找到前行的方位,可是却没起到任何作用,他完全感觉不到这片洪流里有哪里和仙宫隐隐呼应。 他甚至冒着危险分神联系了碧鸳,依然得到了令人失望的结果,碧鸳也没有任何感觉。 眼看着一颗时间源沙又已经耗尽,谢清让内心暗暗焦虑不已,却不敢告诉霍寻,怕影响到他。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飞快的控制神念将那截树枝取出来,摘了一片叶子扔了出去。 叶片飘摇而去,逐渐消失在洪流之中。 谢清让望着叶片消失的方向,一咬牙,操控着仙宫往叶子消失的地方飞去。 正所谓——落叶归根。 他相信,凤凰墓里一定有一棵梧桐树,神树已经死了不错,但叶子总会受到根的召唤飘回去。 无论如何,他没别的选择了。 …… 就这样,他沿着树叶的指引一直往一个方向小心的前行着,同时还要小心顺应河流的方向避开危险。 前路艰难,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小心,一晃眼,十几天过去了,源沙只剩下三粒。 这一天,仙宫突然微微的震颤起来,谢清让终于感觉到了一股吸引之力——正是他一开始试图得到的东西。 “阿寻,我们快到了!”他激动的喊了一句,差点因此偏离轨道,吓的他赶忙收敛心神。 霍寻听在耳里,也不敢放松,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只要成功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他们就要到了! 两个人精神都极为振奋,连日来已经到达顶点的疲惫又被压了下去。 不用再揪叶子探路,谢清让也放下心来,那树枝已经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只剩下巴掌大小,再这样消耗下去,恐怕就要消失不见了。 想想还怪心疼的…… 当然了,他其实来不及多想什么,只是那种心疼的感觉会一直萦绕在心头不肯散去。 谢清让集中精神操控着仙宫,通过外围的禁制,他已经可以看到处在这片乱流海洋中心的凤凰墓。 它就如同一颗小小的翡翠色珍珠一般,静静的漂浮在那里。 又过了一天,已经隐约能看到它的全貌,圆形的小小岛屿,安静在悬停在空中,周围是一片无尽绚烂之海。 第三天,他们终于抵达了凤凰墓的正上方,谢清让小心的的指挥着仙宫触碰岛屿最外层的保护结界。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顺利到当谢清让站在地上,凝望着峡谷入口时,产生了深深的不真实感。 霍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巨大的峡谷。 谢清让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脚下的小溪。 “阿寻……你觉不觉得,这里和我们曾经在海渊里经历的幻境一模一样?” “这里……真的是真实的吗?” 霍寻没有回答,他也同样陷入了怀疑之中。 反倒是碧鸳,从仙宫里飞了出来,欢快的朝着峡谷深处飞去。 谢清让和霍寻对视了一眼,握紧了对方的手,朝着峡谷间的山路走去。 第100章 熟悉的峡谷, 熟悉的景色,除了脚下的小溪里面没有铺着成片的陨玉,其余一切都与幻境相同。 “师父,看来凤族是真的挺穷的,估计最最后的战争中把所有的资源都耗尽了也没能成功保住族群。”霍寻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流,带着笑意调侃道。 谢清让道:“这样倒显的真实点。阿寻, 你注意到了吗?这里没有一个生灵的气息, 连树都是死的。” “死的?”霍寻讶然, 放出灵力探查了一下——这又是与幻境不同的另一处地方了, 在这里它们可以自由使用自己的灵力。 “这些树……的确是毫无意识。” 一般而言, 灵修开智艰难, 但通过许多年的生长,总会产生一点朦胧的意识,这些树看起来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却全都是毫无意识的死树。 “不过师父,这也正常,这里毕竟是墓地,有活的才奇怪?” 谢清让颔首, 又道:“这里应当是凤族还在时栖息的岛屿,说是凤凰墓,也不尽然, 我看倒更像是一处遗迹。” 霍寻道:“毕竟凤族又不像龙族,死后有巨大的骸骨需要保存, 凤族死了不是会涅槃吗?连灰都不剩,要专门的陵墓也无用啊。” 可以用用灵力的情况下,赶路就变得很快速,他们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峡谷的出口,俯瞰着下方盆地里巨大的森林,森林中央,一棵巨大而优雅的神树安静矗立。 谢清让足尖轻点,几个灵巧的起落,从树丛中掠过,来到神树之下。 “师父?”他不发一语的突然就走,让霍寻着实惊讶,赶忙跟上他。 谢清让走到这棵树下,一种与幻境之中完全不同的感觉浮上心头,他莫名的感觉到,这棵树在呼唤他……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呼唤他呢? 他着了迷一般的走到了树下,伸出手去抚摸树干。 “师父!”霍寻赶到他身旁,一把拉住他的手:“师父你怎么了?” 谢清让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扭头看着霍寻,迟疑的道:“我感觉……它在叫我。” “它?”霍寻愕然,转过头去率先摸上树干:“它已经死了啊,我感觉不到任何灵识。” 谢清让吓了一跳,赶紧拉下他的手:“阿寻,你太鲁莽了,怎么能就这样去摸。” 霍寻不满:“师父刚才自己也差点摸上去了,还说我……” 他要是不先试一下,师父肯定就自己试了。 谢清让理亏,赧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感觉……它没有恶意,嗯……怎么说呢,阿寻,我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这很奇怪,我上次接触梧桐树,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霍寻看着那棵树,仔细的看了许久,喃喃道:“可是师父,它已经死了啊……” 距离如此之近,谢清让清晰的感觉到那呼唤是如此的强烈,一直在吸引着他,他不禁道:“也许这就是机缘所在了,一定有什么东西,只有到了这里才能知道。” “阿寻,我想试试。” 霍寻眉头皱起,想了一会儿,无奈的道:“好,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师父,你要小心啊。” 谢清让点点头,伸出手,轻轻的触摸上梧桐树的树干。 就在指尖相触的一刹那,一股铺天盖地的熟悉感向他涌来,一眨眼之间,他已进入树内。 记忆纷至沓来…… 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前掠过…… 数百上千只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羽优雅的飞来,唱出最优美的歌声,栖息在树上。 一转眼,凤凰们翩翩起舞,举行祭祀仪式,将神树和凤族的气运相连,由此步入兴盛。 在数百万年的祭祀中,神树慢慢生出一个蒙昧的意识,初生的意识很喜欢这座岛屿,喜欢这些美丽的鸟。 但是一切就如同一个轮回,当神树的意识慢慢长成,与他共生的凤族却已经开始由辉煌走向没落。 画面再转,是一次惊天动地的战争,无数神魔从此陨落,天地之间焦土一片,到处都是战火。 凤族……灭亡了。 重重阵法保护下最后的五颗蛋,等待着重生的时机。 然后是再次长达百万年的幽寂…… …… 谢清让心神沉浸在这些记忆里,就仿佛走进了当年那些事,亲身经历了这数百万年时光。 但同时,他又保有一丝清明,明白自己这是在梧桐树的记忆里。 …… 许多,许多年后,那股意识自孤独的沉睡中醒来,它感觉到了……生的喜悦。 它变成了他。 它拥有了掌握身体的能力,幻化出形体,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听到风声,闻到草木的味道。 他日夜守着那五颗蛋,欣喜的感觉到它们慢慢散发出生机,就如同他一样,这些小凤凰,也即将迎来自己的新生。 但—— 好景不长,突然有一日,那生机就突然断绝了,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茫然的守着那些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来到这里。 他气势凛冽,容貌俊美,周身涌动着狂暴的力量。 谢清让愕然的睁大了双眼,那是——阿寻?! 他的意识顿时从似梦非梦中醒来,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再然后,是转世的他,高中探花,打马游街。 树林……小竹峰……幽水峡谷…… 记忆飞快的掠过,他不由得流下泪来。 …… 霍寻看着他在接触到树干的一刹那,就瞬间消散成淡金色的光点,进入了树里,简直快急疯了,绕着树转了不下两百圈,想下手砍树却又不敢。 就在他投鼠忌器,束手无策之时,谢清让一步从树里走了出来,眼神清明,目光却无比复杂的望向他。 “师父?……”霍寻小心的唤他,直觉师父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在那种有些不同的感觉很快就消失,谢清让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他。 “阿寻……” 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的记忆……终于完整了。 原来他就是神树的意识转生,所以才会和凤族有如此之深的渊源。原来天道终究有情,给了他,给了凤族第二次机会,将时光回溯到一切还未发生之时。 阿寻的前半生被编纂成小说,混入虚假的记忆,汇入转世的他脑海之中,从而造成了这一切阴差阳错的不同。 霍寻回抱住他,轻吻他的额头,后怕的道:“师父,你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了……”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突然消失在树里?” 谢清让慢慢的放开他,温柔而怀念的抚上树干:“阿寻,这就是我……曾经的我。” 霍寻讶异的看着他,良久,才道:“师父是神树转世?” 他想了一会儿,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心里偷笑——想想其实没毛病,师父的脾气性格,确实很符合树的特点,温和又坚贞,遗世而独立。 谢清让笑了笑,环住他的脖子,与他额头相抵,传递给他一段记忆。 “阿寻,我们的缘分从前世就开始了。” 前世,是你选择了我。 今生,我也再次选择了你。 上一世,懵懂初生的谢清让一直守在凤凰蛋的身侧,从未遇到过霍寻。 霍寻的人生中,也没有谢清让这个人,他按照原本的轨迹,进行着他苦难辉煌的一生,癫狂易怒,孤独而又强大的王者的一生。 理所当然的,他遇到了那只天魔,那时候他已是合体大能,是傲立整个修真界之上的魔尊,对于天魔的力量毫无兴趣,他只相信他自己。 于是他杀掉了那只天魔,将他的力量据为己有。 天魔不存,凤族自然也无须再生。 谁也想不到,凤族苦心筹谋,等待了数百万年的重生契机就这样断绝了。 好在,还有另外一个转机。 魔尊霍寻顺着从天魔手里得到的地图,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凤凰墓。 却在这里……遇到了一生挚爱。 …… 霍寻闭上眼睛接收了这段记忆,随后慢慢睁开眼,颇有些回味的道:“师父前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 谢清让捏住他的鼻子,嗔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脑子里尽惦记些有的没的。” 霍寻笑嘻嘻的舔了下他的手心,揶揄的道:“师父知道我在惦记什么?师父果然最了解我。” 谢清让手下更用力了些——虽然依旧是不痛不痒的。 “不许再说这些,说正事。”他微恼的道。 霍寻握住他的手拉下来:“嗯……好,说正事。” “说起来,师父,虽然事情看起来已经很明了了,但是为什么天道会帮你回溯时间,还编造了那一段假记忆给你呢?” 谢清让摸了摸他的脸,笑着道:“我猜,大概是它无法忍受你了。” 霍寻眸色深了些,道:“没了师父,我当然会发疯。” 谢清让贴过来轻柔的亲吻他。 凤族和他气运相连,他的诞生其实就意味着凤族重生的开始。可是凤族的生机断了,就意味着他的生命也无法长久了。 他可以想象的到,当他无可奈何的离去,阿寻会多么的难过。 很有可能,就是他做了什么,才又导致了他的重生。 但是这一切,也只有前世的阿寻才知道了。 无论如何,他们终于又走到了一起,这就够了。 第101章 霍寻忍不住又回味了一下青涩懵懂的师父, 然后才扬了扬眉,有些得意的道:“师父,原来我前世这么厉害的。” 谢清让笑着拍拍他的头:“现在也很厉害。” 霍寻笑眯眯的昂着头蹭了蹭他的手心,也就丢开了前世之事,在他看来,前世再厉害, 再辉煌, 也不及今生万分之一幸福。 “师父,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是先去找五凤涤魂阵帮你解除诅咒。”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这件事。 谢清让道:“不急, 还有几天时间。” 他看霍寻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便又道:“阿寻放心,我知道在哪里,只需直接过去就行了。” 霍寻这才勉强同意:“好,师父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谢清让点点头,取出当初在海底得到的梧桐树枝,手一抹,撤去了上面的隐匿之术。 “看。” 霍寻挑眉,颇有兴味的道:“师父, 这棵梧桐树跟你是什么关系?” 谢清让斜了他一眼,无奈道:“没什么关系,天生天长的……” “严格来说, 我投胎转世,前世的身体就死亡了, 我现在也只是个和梧桐树,和凤族都有很深渊源的人而已,这棵梧桐树,是新生的小树苗,前世是没有它的。” “它也算是,应运而生……可惜生的位置不太好,生在了海底。” “师父,它生在海底也好,还帮你得了陨玉仙宫。” “不过……就算没有它,陨玉仙宫也一样会认你为主?” 谢清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手掌抚上梧桐树的树干,轻声道:“你走,新的梧桐树,我已经带来了。” 那棵巨大的梧桐树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慢慢的化成淡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随风而逝。 谢清让捧着那根小小的枝丫,将它插在原本种着梧桐树的地方。 下一瞬,那棵小梧桐树的枝丫便充满活力的晃了晃,舒展着自己的身躯,很快的变成了一棵两人高的,枝叶繁茂的小树。 这棵生错了地方的梧桐树,终于在正确的时机,由正确的人带回了正确的地方。 随着这棵生机盎然的树在这里扎根,一股生的气息也慢慢开始弥散开来,洒满了整个岛屿。 碧鸳原本站在大树之上,见到大树消散,小树长成,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寻常的生机,兴奋的鸣叫起来,绕着小树翩翩起舞。 谢清让含笑看了它们,拉住霍寻的手:“阿寻,我带去个地方。” 霍寻被他拉着,看着他熟练的穿行在树林里,不禁面露微笑,师父这样,才真正像是到家了。 说起来,难怪师父那么恋家,树嘛,肯定是想扎根的…… 谢清让拉着他,穿过了森林,来带边缘处,手指凌空轻轻一点,这里的结界便悄然开放,一片更大的平原出现在眼前。 溪流穿过平原,汇入森林另一端的湖泊里,在平原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制宫殿,恢弘而古老,肃穆的矗立在阳光下。 “那是?……” “那是真正的凤凰宫殿,五凤涤魂阵也在里面,不过我们先找别的。” 谢清让说着,有些着急的拉着他一路向前,很快就来到宫殿之前。 他恢复记忆以后,凤凰墓的所有一切都向他敞开,这座宫殿也是一样,当他走近,轻轻的挥手,宫殿的大门就应声而开。 他们绕到后殿的仓库,仓库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巨大的规模和气势犹存的装饰昭示着曾经的富裕。 谢清让带着他,径直来到最里面。 那里有一处小型的祭台,上面刻着保护性的阵法,阵法的中央与仓库的核心相连接,吸取着仓库里所有的灵气,供养这上面的五颗颜色各异的凤凰蛋。 谢清让小心的抚摸着细腻的蛋壳,霍寻走上前来,看到那枚蛋在他手掌下微微晃动,就仿佛在回应他似的。 “他们快出生了。”谢清让几乎激动到喜极而泣。前世这几颗蛋突然的死亡让他无比的遗憾,那种失落之情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阿寻,你看,这是青鸾。”他一一摸过每一颗蛋,慢慢的道:“这是朱雀。” 这两颗蛋分别是淡青色和火红色,很好辨认。 “这是鹓鶵。”黄色的蛋壳金灿灿的,华贵非常。 “这是鸑鷟。”紫色的蛋壳,神秘瑰丽。 “这是鸿鹄。”奶白色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霍寻在心里默默的评估了每一颗蛋,最喜欢的当然是青鸾,其他的也都很漂亮,堪称不分伯仲。 碧鸳跟在他们身后飞了进来,好奇的看着那几颗蛋,眼里流露出敬畏又喜爱的神色,小心得探过来瞅着。 谢清让见到它,笑着摸了摸它的羽毛,道:“跟我来。” 他再度往里,在最内侧的墙壁上打开结界,露出里面隐秘的小型仓库,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排排的石台,每一个台子上都漂浮着一颗椭圆形,一指长的石头,质地细腻如同象牙。 这些东西颜色各异,安静的漂浮在这狭小的隐秘仓库里。 “师父……这是?”霍寻心里闪过一个猜测,不确定的问道。 谢清让点点头:“是凤凰骨。” “又叫凤凰心,若是一只凤凰涅槃后重生,就会变成一颗蛋的形态,若是失败了彻底死去,就会变成这样,浑身的力量都凝结在里面。” 他一颗颗的看过去,伸手取过其中一颗。 “凤凰骨凝聚着一只凤凰的力量和记忆,若是血脉后裔食用,则有一定的可能性净化血脉,成为真正的凤凰,继承先辈的记忆。” “现在凤族正是重生之时,这个时候使用凤凰骨,成功的几率是最大的。” “碧鸳,来。”他取了这一颗凤凰骨,将自己的小青鸟叫过来:“这是与你血脉最相似的凤凰骨,应当是你的祖先留下的,试试看。” 碧鸳瞅了瞅,叼过那块骨头吃了下去,随后发出一声痛苦的鸣叫,横冲直撞的飞了出去。 它还没痛的失去理智,知道不能破坏这里,便一路飞出了宫殿。 青色的羽毛掉了一路,皮肤寸寸裂开,流出淡青色的鲜血,滴落在地上。 谢清让赶忙跟着它跑了出去,他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还有可能失败,但是即便失败了,也能大幅度的强化血脉,对碧鸳而言,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他也只好忍着心疼任由它痛的满地打滚。 碧鸳挣扎的愈发剧烈,几乎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没过多久,它身上的血液如同滚水一般沸腾了起来,不断溅射,跳跃出火花。 随后火焰越来越大,席卷它的全身。 凤凰浴火涅槃,谢清让激动的捏住霍寻的手,成功了!成功了! 碧鸳,可能会成为凤族重生的第一只凤凰。 很快的,火焰散去,原地留下了一颗淡青色的蛋。 谢清让通过契约,能感觉到它蓬勃的生命力,他割破自己的手掌,用血液浇灌这颗蛋,促进灵宠的生长。 这样的催化很快起了作用,这样涅槃的凤凰也不需要积蓄太久的力量,很快的就晃动了起来,小小的脑袋破壳而出,然后慢慢的吃掉了蛋壳,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展了展翅膀,迈着小短腿朝着谢清让扑腾过来。 霍寻忍不住捏住了它的翅膀把它拎了起来,哈哈大笑:“我的天,这小破鸟变成了一个毛团子!” 他又捏了捏,在手里抛来抛去:“还这么肥!” 谢清让拉住他的手,解救出被扔的晕头转向的碧鸳——小家伙也意识到自己又变小了,霍寻还嘲笑它肥,对于一只爱美的鸟儿来说,简直不能忍! 为了避免这两个又闹起来,谢清让赶紧把它报到了怀里安抚:“没事没事,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很快就会变的比以前还漂亮了。” 他一边安慰着,一边艰难的忍着笑意,不敢告诉自家的小青鸟,哦不,小青鸾,凤凰的幼生期足有三千年…… 碧鸳哀怨的叫了几声,别以为主人不说它就不知道,它也是有传承记忆的好吗? 谢清让抚摸了半天,好说歹说才把自家的小鸟哄好了,松了口气,就看到霍寻一脸哀怨的盯着他,抗议自己被忽视了。 “阿寻,别胡闹了,喏,这个给你。”他把一块黑乎乎的五菱形板子塞到了霍寻怀里。 霍寻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这是……阵盘?” 谢清让点点头:“制作的时候使用了凤凰尾羽,原本是很漂亮的,但是现在灵力耗尽了就变成这样了,你拿去祭练一下,就可以用了。” “也幸好是你,不然我们还得找五个和五凤同属性的修士,才能共同炼化使用这个阵盘。” 霍寻这才重视起来,再度研究这小小的阵盘:“师父,这个就是五凤涤魂阵的阵盘?” “没错。这里还有不少已经失去了灵气的东西,我都挑了出来,你将它们炼化。凤凰是个团结的种族,大部分留存的法宝阵盘都需要五凤共启,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单独炼化这些东西。” “好,我知道了,我先炼化五凤涤魂阵,帮师父去除诅咒。” 一想到一旦炼化了五凤涤魂阵,就再也不用担心沈星沉又给师父下咒,他就干劲十足。 第102章 无主的东西祭练起来不费多大劲, 就是使用起来要一个人承担五个人的角色,困难略大。 但对霍寻来说,算不上多困难,摸索着用了几次以后就好了。 “师父,你身上的诅咒已经破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谢清让思忖了一下, 道:“咱们等小凤凰们孵出来以后再走。” “很快的, 就这几天了。” 霍寻点点头, 有些忧虑的道:“我们该怎么出去呢?时间源沙已经用完了。” 谢清让道:“放心, 岛上有可以直接传送到各个大世界的传送阵。” 霍寻眼睛一亮:“各个世界?那师父, 我们出去了还能回来吗?” 谢清让道:“我在我的陨玉仙宫里也画一个传送阵, 将它和岛上的大阵连接,就可以自如来回了。” 霍寻满意的点头:“等羲和大世界没事了,咱们还可以去别的大世界看看,听说每个大世界都各不相同,也许有一个会同师父那段记忆里的一样,凡人们都步入了现代科技时代,修士们反而被逼的要隐藏身份。” 谢清让笑了笑,也有些憧憬, 当即答应下来:“好,去别的地方看看也好。” “还能顺便找找散落在外的凤凰后裔,多复活几只小凤凰。” …… 又过了十几日, 祭台上的几颗蛋终于有了反应,五只颜色各异的小肥鸟破壳而出, 叽叽喳喳的围着谢清让。 碧鸳身为长子,还是神树的契约兽,理所当然的成了领头鸟——每天领着五只小肥鸟和霍寻大战三百回合。 霍寻也不客气,别看这些小凤凰只比拳头大一圈,实力可一点儿也不弱,出生就是合体初期,成年则是堪比金仙,简而言之,皮糙肉厚耐打。 他一手一只,直接当球一样扔着玩。 谢清让无视了他们孩子气的争斗,每天忙于照料琼明果树。 琼明果是梧桐树的伴生树,在他身边长的飞快,很快就把后花园长成了果树林。 果子成熟以后,小肥鸟们就好哄多了,每天排着队等着吃果果。 当是时,他们也已经从凤凰岛回到了羲和大世界,快要赶到散仙盟了。 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一场战争从开始进入白热化。 渊机城的审查非常严格,半魔之体又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辨认,可谓十分棘手,你不知道你身边的同伴,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露出他的獠牙。 仙魔两道都已经暂时放下了成见达成一致,共同抵御外敌。 谢清让原本就已经是元婴后期,差一线到达化神,恢复记忆以后,最后一丝桎梏除去,很快就顺利晋级化神,霍寻则是在回收了两个化身以后就已经晋级化神,现在仍然处于化神期,炼化了不少凤族的宝贝让他积累又雄厚了一点,但仍然未能突破化神,只是到了化神后期。 他们一路隐藏身份,也没有像上次一样早早放出自己已经回来的消息,修真界的气氛之紧张,他们匆忙赶路之时都体会到了。 回到散仙盟以后,盟内现在是卓樱坐镇,段弦思和其他几位阁主都去了前线战场,得知谢清让他们回来的消息,卓樱带着柳吾月赶了过来。 “清让,你平安回来就好,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卓樱面含忧色,但仍旧笑着对他道。 柳吾月看了他一眼,心下微微叹气,清让此时回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谢清让笑着道:“多谢堂主惦念。清让没事了自然要回来,敢问堂主,现在情况如何了?” 卓樱叹了口气,面上强堆出来的笑容淡了下去,忧虑的道:“很不乐观,沈星沉……他已经超越了合体后期的修为,当他化身天魔,肉身又极为强悍,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他不死,就会源源不断的创造出新的属下,哪里杀的尽?” 当初那些轻视他的人,此时不知道多后悔没有早些齐心协力将他除去。只可惜,为时已晚。 谢清让想了想,主动提出要去前线,卓樱看了看他,最终点头同意。 “我会传信给师父,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有自己的渠道。” “若是我师父也在那里,可否劳烦顺便告知他老人家一声?”谢清让想起了苗金风,赶忙请求道。 “当然可以,苗前辈一直是主战派,也一直在前线,我会告诉他的,你放心。” 谢清让点点头,再度谢过她,便提出告退。 卓樱负责后方支援,每天也很忙碌,自然答应,临走时叮嘱他不要着急,跟着他们下一批人一起去前线最好。 柳吾月倒是留了下来,她还有几句话想跟谢清让说。 “清让,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她语气里有些怅然,似乎并不开心。 谢清让笑着道:“怎么,月姐不希望我回来吗?” 柳吾月摇了摇头:“有些话我不敢说,但你此去,务必一切小心,若是有什么不愿做的事,你……。” 谢清让略一思忖,便明白她言外之意,内心颇为触动,柳吾月作为散仙盟的人,能跟他说出这样一番话,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交心了。 他感动的道:“我明白。” 柳吾月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不管怎么说,平安回来就好。” 谢清让笑着道:“这次去前线,我依然会平安回来的。” 柳吾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五日后,谢清让和霍寻随着散仙盟的队伍出发,来到原罗河派的地盘,这里现在已经成为了仙道的暂时驻地。 他一到,段弦思便使人唤他过去。 谢清让踏进大帐,数十双眼睛朝他扫来,骇了他一跳。 他赶忙行礼:“晚辈谢清让,见过盟主,见过师父,见过各位前辈。” 苗金风对着他笑了笑,很是欣慰。 段弦思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让他不必多礼。 他其实很喜欢谢清让,也十分看好他,上次他们计划不周,轻敌大意,导致谢清让出事,内心也是有些遗憾的,见到他平安归来,自是欣慰不已。 其余的大佬们心里想的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又不认识谢清让,也谈不上欣赏他,屈尊来到这里见一个小辈,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无妄宗的掌门性子最急,首先开口道:“你就是谢清让?” 谢清让看了一眼段弦思和苗金风,见他们面露难色,心下便有些了然,笑着行了一礼,道:“晚辈正是,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算不上什么指教,我问你,你可愿意再配合一次我们的计划,诱那沈星沉出来?”他单刀直入,话也说的十分不客气,虽是询问,却有胁迫之意。 谢清让微微蹙眉,语气也有些淡:“前辈未免太高看我了,也太低看沈星沉了,上一次,他筹备周全才来,此次故技重施,他毫无准备,岂会冒着危险前来?” 那掌门不想他竟然不同于传闻中一般好说话,这样被一个小辈顶撞,自觉面皮无光,只是不好跟小辈计较,便道:“我看是你妄自菲薄了。你可是担心有危险?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会加倍小心。” 谢清让叹气,虽说战争之中,不择手段。可是总是被人送去当诱饵,还是因为这种感情纠葛,他也是有点怨念的啊。 他摇摇头,道:“我不愿意。” 这种事,可一不可二,他真的不想再做第二次了。 青岩派掌门和无妄宗掌门同气连声,此时便道:“事关重大,岂容你任意妄为?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他说罢,看向段弦思和苗金风,面色有些不快:“两位道友?” 苗金风微微一笑,不动如山。 段弦思却不能如他一般任性,他好歹是一盟之主,以后还要跟这些掌门打交道的,只好咳嗽一声,对谢清让道:“此事不急,你才刚来,先熟悉一下情况再说也不迟。” 说罢,又转向青岩派和无妄宗掌门:“两位道友也莫要上火,也不差这几天功夫,威逼小辈,说出去也不好听。” 他这明显是持不赞同态度,在和稀泥。 无妄宗掌门不悦的皱起了眉,扫视了一圈其他的掌门,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谢清让道:“前辈且慢。”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 谢清让笑了笑,不卑不亢的道:“掌门,诸位前辈,晚辈此次,大有奇遇,或许可以解决半魔之体人类形态不易辨认之难题。” 段弦思眼睛一亮,抚须而笑:“好好,快快道来,若能解决这些半魔之体的渗透,自然可以慢慢将他们剪除,何必铤而走险?” 他后面的话,自然是说给这些掌门们听的,不过这话也在理,诱敌之计就算成功,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沈星沉,能解决半魔之患,沈星沉一个光杆司令,再厉害也不是他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就连对谢清让有些不满的青岩派和无妄宗掌门,听了这话,都颇有些激动的盯着他。 谢清让道:“天魔一族的天敌是凤族,凤凰掌天地清气,对于魔族的气息最为敏感,那些已经被转化的人是瞒不过它们的。” “你的意思是?……”众位掌门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谢清让心神微动,六只小肥鸟飞了出来,落在他怀里。凤凰重生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些人早晚要知道。 “凤族共有六只凤凰重生,有它们在,必定可以将所有的半魔挑出来。” 众位掌门看着他怀里一字排开,五颜六色的小肥鸟,表情从狂喜震撼变成一种惊诧茫然以及想笑不敢笑的狰狞。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天有灵的凤族众长老(怄到吐血):“神树大人也太不讲究了,就不能顾及一下凤凰的形象吗?!” 嘿嘿嘿,这就是为什么从来没人见过凤凰幼鸟的原因啊~ 第103章 六只小肥鸟蔫答答的缩在谢清让怀里, 天生爱美的鸟儿对于在人前丢人这件事非常抵触,可是又不敢违抗神树大人,伤心的毛色都变得黯淡了。 谢清让原本没注意到这些,但见此情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又好笑又心疼的抚摸着几只小肥鸟,无声的安抚它们。 掌门们热情友好的围观了一下几只小肥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扭曲的笑意, 勉强正经的道:“如此甚好, 那咱们便立即展开排查, 先把营地内的所有人排查一遍。” 说干就干, 大家都是实战派, 这种时候谁也不会拖泥带水。 很快的,营地里现有的几千号人就被集合了起来。 营地里的人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召集他们,茫然的面面相觑。金采灵站在人群中,看到远方从大帐中鱼贯而出的各大掌门,不由得心中暗惊,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作为海外修士的召集者,合体高手,本来也可以在这些人中有一席之地的, 但她毕竟是半魔之体,即便有霞影紫烟罗的掩藏,她也不敢跟这些仙道顶尖的高手们接触太深。 海外的修士们比较松散, 虽然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并不是很听从指挥, 大多独来独往,金采灵这种表现也就被人认为是海外修士的共性,并未有人怀疑过她。 但是随着小凤凰们从大帐里飞出来,她和其他半魔之体都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和威胁,体内的力量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爆发出来。 大能们纷纷出手,迷雾在场中逸散开来,谁也看不见周围之人,金采灵紧张的手心冒汗,待到迷雾散去,再看场中,不知不觉便少了一百多人。 很快便有人发现此事,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也不敢大声声张。修士们都不是傻子,反应上来后,与那些失踪之人接触过的俱都后怕不已。 金采灵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眼神落在跟在一众大佬后面几乎被掩盖的谢清让身上。 谢清让冲她微微的笑了笑。 …… 凤族降世的消息很快流传开来,无数人为之震惊。 当然了,大佬们比谢清让要靠谱多了,他们深切的明白凤凰们爱美要面子的性格,基本上需要小肥鸟们出场的场合都做了伪装,完美的保住了凤凰的形象。 解决了半魔之患以后,战局便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换,仙魔两道呈包夹之势逐渐缩小清剿范围,胜利的天平不断倾斜——灭敌之日,近在眼前了。 而谢清让的地位,也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任谁都看得出,小凤凰们只听他的,称呼一声‘凤主’也不为过,有这几只小凤凰做后盾,他即使只有化神,依然可以和这些人平起平坐。 那天清查过后,金采灵寻了个没人的空闲来到谢清让的帐篷。 “师兄。”她笑吟吟的坐下来:“可是你帮了我?” 谢清让点点头:“那些半魔都被暂时封住了修为关押了起来,待到战事结束,便会一一审查,被胁迫者,未犯大过者,都会用五凤涤魂阵净化掉身上的魔族之力,从轻发落。” 犯了大过的,不用说,能转世投胎都算好的。 “师妹,等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再帮你净化,净化之后,修为会倒退到原本的水平,所以现在暂时还不能帮你净化,若是你修为突然倒退,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师兄放心,我明白的。”金采灵点点头,笑着道:“师兄,凤族降世一定与你有关?凤凰们在哪儿呀?可以让我看看吗?” 谢清让咳嗽一声,小肥鸟们都在仙宫里头玩呢,经过上次的尴尬,他这次提前问了一声,小凤凰们交头接耳了一番,由碧鸳领头,一连串的飞了出来,‘啾啾啾’的往他怀里扑。 金采灵原本脑海中勾勒的是传说中尊贵美丽,耀眼无比的神鸟,待见到这一串小肥鸟,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后眼睛闪闪发亮,恨不得抢一只过来在怀里揉两下。 这样热烈渴望的眼神显然极大的满足了小鸟们的自尊心,一只只昂首挺胸,矜贵的朝着她飞过来。 金采灵小心翼翼的摸了又摸,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傻。 谢清让含笑看着她,这样娇憨的小女儿情态,倒让她有了些从前无忧无虑的影子。 ** 半个月之后,对栖霞派的清剿就已经全部完成,顺利的不可思议。 众掌门也对此颇有疑虑,即使敌方已经只剩一个人了,他们依然聚在一起开了个会,可见沈星沉给他们留下了多么大的心理阴影。 “诸位,沈星沉一贯谨慎狡诈,此次怎么会如此安分的束手就擒,只怕有诈啊。” “凤凰已经重生,他再狡猾,也是无力回天了。”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逃呢?” “……” 没错,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他们为了防止沈星沉逃跑,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可是对方却待在老巢里动也不动,完全放弃抵抗的样子让人不得不疑虑重重。 他们又不是沈星沉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想不通这是为何,可是又不敢贸然行动,唯恐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如此一来,自然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 倒是沈星沉,派了一只魔物送了信过来,说要见谢清让,地点就定在栖霞派后山的幽水峡谷悬崖,他会一直在那里等。 关于信的内容暂且不予评论,倒是那只狰狞可怖的魔物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这是在示威。”无妄宗掌门斩钉截铁的道。 “不错,他在告诉我们,他仍然可以不断召唤魔物,我们不能让他逃了。” 说完,他们都忍不住看向谢清让。 谢清让垂眸想了想,道:“我会去见他。” 段弦思道:“我们随你一起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逃了。” …… 沈星沉坐在悬崖上,凝视着下方的幽水峡谷。 战争走到今天这个走向,和他的心灰意冷脱不开关系。 他一闪念,便有无数种办法打击对手,无论是化整为零,分散游击,还是排兵布阵,发挥己方无条件服从指挥的优势,甚至哪怕是源源不断的从幽水深处的缝隙里召唤魔物,补充战场,都比傻乎乎的陷入包围,坐以待毙要强。 可是这些他都不想去做了。 他累了。 这么多年,他执着于权力,一度将之视为最重要的东西,将师弟排在第二位。 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去让他终于明白,不是有了权势和力量就可以拥有一切。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有。 他这一生,手上沾过无数人的血。 背叛,暗算,毒计——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个不择手段的魔。 他的心早已经布满黑暗,唯一的柔软就只有师弟。他可以伤害任何人,但从来没想过伤害师弟。 他是真的想好好珍惜他,保护他的。 只可惜,他唯一还算得上美好的东西,也只换来不屑一顾的拒绝。 …… 他转过身,看着向他走来的谢清让,苦涩的笑了笑。 “师弟……你来了啊。” 谢清让看着他,心情也是无比的复杂。 他默然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星沉站了起来,正对着他,慢慢的道: “师弟,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 “但我没后悔过。” “爱你……我也没后悔过。” “师弟,你过来,亲手了结我。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他说罢,将手插进自己的胸口,挖出了一颗火红色,几欲燃烧的水晶一般的心脏,向前递了递。 “过来,师弟。” “这一次……我不骗你。” 谢清让看着他手心那颗心脏,上面浓郁的先天魔气告诉他这的确是真的天魔之心。 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霍寻。 沈星沉惨然的笑了笑,心里最后一丝希冀悄然破灭。 他曾想过,哪怕师弟有万分之一的动容,他都会再试一次。 霍寻摇了摇头,他不同意师父去冒险。 “师弟,幽水深处,就是魔界缝隙,如果我要逃,你们谁也拦不住我。你的那几只小鸟也不行。” “这一次,我真的不骗你。” “我这一生,从未如愿过。”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最后一次,如我所愿。” 谢清让沉默半晌,终于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接过那颗火红色的天魔心。 他想过无数次要杀了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可是到这最后一刻,他的手却在不住的颤抖。 他手掌慢慢合拢,灵力从掌心透出,穿过那颗心脏,如同晶石般的心脏,慢慢的裂开,失去光泽,在他掌心化作一团灰烬。 沈星沉最后看了他一眼,慢慢的闭上双眼,身体同样化作灰烬,随着风飘散到峡谷的深处。 ……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谢清让还站在那里,久久的注视着手心里那团灰烬。 霍寻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师父……” 他恨沈星沉狡诈,临死还要逼迫师父亲手杀了他,想要让师父永远忘不了他。 谢清让微微动了动,手掌向下倾斜,将那团灰烬撒入幽水。 “阿寻,天魔……还未死。” “什么?”霍寻有些惊讶的轻声喊道。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少了一截指骨。” 霍寻凝眸注视着峡谷深处:“师父的意思是……他还会复活?” 谢清让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即便能复活,也是几万年以后的事了,到那时,复活的究竟是天魔,还是沈星沉,谁也不会知道……” “无论如何,那时我们早已不在这里。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 他转过头,拉住霍寻的手。 “走,回家了。” …… …… …… 霍寻眯着眼睛,满足的枕在师父大腿上,畅想着大婚以后的美好生活。 一只小肥鸟飞了出来,落在他头上。 又一只飞了出来,落在他胸口。 六只小肥鸟,叽叽喳喳,啾啾啾啾,烦死了! 他不耐烦的揪住一只扔了出去。 谢清让笑了笑,捡起那只被丢出去的小肥鸟,放在他脑袋旁。 霍寻生无可恋的捂住脸。 他有预感,以后的生活恐怕不会如他所想的一般安逸美好。 哎—— 人生啊,总有不完美。 但是只要有师父在,一切的不完美,都变得完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完结了,但是狮虎虎和徒弟弟的生活还在继续~ 鸡飞狗跳的人生,哈哈哈~ 关于大师兄,哎……就是这样了,算是个开放式结局…… 再一次跟大家告别,感谢你们一路陪伴我,喜欢我的话,请收藏我的作者专栏哟,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们(づ ̄ 3 ̄)づ PS:别急着走,还有几个番外! 关于新文,我有两个脑洞都挺想写的,一个是初恋成为影帝之后,一个是侦探他懂兽语,我也不知道先开哪个,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点开我的作者专栏预收,我可能会先开预收高的那个……如果预收都差不多,就看情况开了~ 附上新文文案以供参考: 初恋成为影帝之后 前男友找上门来以后。 虞晚舟坐在轮椅上(木着脸):“我又没有怀孕,不需要你负责。” 陆闲庭:“我知道这不是生子文……” 他望着虞晚舟的眼睛,深情的道:“知道你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 虞晚舟:“……” 你滚! 陆闲庭当然不肯滚。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知道你过的不好,我才敢找上门来。我依然爱你,想照顾你,疼你,宠你,一辈子。 身有残疾自强不息的病弱美人受X温柔腹黑深情专一的霸道影帝攻 破镜重圆的温馨甜蜜婚后小甜文 PS:虽然曾经分手五年,但攻受一直都只有彼此。 ** 侦探他懂兽语 当别人在找线索,我家侦探在撸猫。 当别人在查监控,我家侦探在喂鸟。 当别人在追嫌犯,我家侦探在遛狗。 当别人都还一头雾水,我家侦探他——破案了! 侦探他懂兽语,有点高冷有点萌~ 第104章 前世番外 霍寻顺着地图, 一路来到凤凰岛。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日子太无聊了,想随便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可惜的是,这里令他相当失望。 一路走来,他没有感受到一点儿生机,景色还可以, 但是也并没有太独特。 他顺着峡谷一直走, 走到森林尽头, 费了点功夫破开结界, 来到后面的平原之上。 目之所及, 就是中央那座巨大的宫殿。 巨石堆砌的宫殿雕刻着瑰丽的图腾,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霍寻挑眉,这还像点样子。 他一步走到宫殿之前,破开禁制,推门进去,然后—— 他决定收回之前那句话。 这破地方,居然什么都没有! 他走在空旷的宫殿里,没有刻意掩饰脚步,听着脚步声落在地上的寂静回音, 让他不免有些暴躁。 这里是一座死城,而他,厌恶这里的死寂。 他走遍了宫殿, 最后来到被隐藏的仓库前,不抱期待的推开了门。 却看到仓库深处有一个人影。 这里居然有人? 他身形晃动, 来到了那人身后。 那人跪坐在地上,黑发铺了满地,背影瘦削单薄,白皙的肩胛裸露在外,透过黑发的缝隙,能看到他光滑白皙的背部皮肤若隐若现。 他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到来的声音,慢慢的转过头。 霍寻晃了下神。 他身为魔尊,不知有多少人想爬上他的床,诱惑的手段见过无数,却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来的勾魂。 那人生的白皙清雅,眉目如同夕阳余晖下的画卷一般安静祥和,却黑发蜿蜒,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大片光洁的皮肤和胸前粉嫩的两点都无知无觉的暴露在空气中。 他怀里抱着几颗已经死了的凤凰蛋,眼神纯稚如同不染纤尘的孩童,眼底却沉浸着淡淡的哀伤以及迷惘。 这样不是勾引胜似勾引的画面让他动摇了一瞬,随即定住心神,坐到那人旁边,难得饶有兴趣的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新出生的凤凰?” “不,不对,你不是凤凰。”紧接着,他又很肯定的自问自答。 凤凰都是有传承记忆的,不会像眼前这个一样连个衣服都不知道幻化出来,眼神茫然的连话都听不懂一样。 “你是新化形的的灵修?”他试探的问道,心里却觉得这必定就是答案了。 那人迷茫的看着他,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脸上露出些苦恼的表情。 霍寻见他这样,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眼神落在他怀里的凤凰蛋上,伸手捞过一颗。 “这蛋已经死了。” 那人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紧随着那颗凤凰蛋。 霍寻看的有意思,凑到他身边抢走了他怀里所有的蛋,藏到自己身后,笑着支颐看他。 那人张了张嘴,薄却丰盈的淡粉色嘴唇看起来很好吃。 他不明所以,浸润了水的眼眸荡开些许涟漪,安静又委屈的看着霍寻。 霍寻眯起了眼睛,眼神渐渐转暗,没有犹豫多久,就吻住了那双唇,满意的吮吻着,牵出暧昧的银丝。 那人连遇到这种事应该反抗都不知道,乖乖的任由他占便宜,眼神里流露出更加深切的茫然和不解。 霍寻轻笑一声,既然不反抗,那就不能算是他强迫的。 他伸手箍住那人柔韧的细腰,拉进自己怀里,抓着他的胳膊引导他抱住自己。 那人竟也真的配合的抱住他,甚至试探性的学着他的动作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 霍寻动作停顿了一瞬,眼眸中酝酿起了一片风暴,继而更加深入的亲吻他,抚摸他。 ……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自己的动作,没有在这里就一做到底。 霍寻搂着那人的腰,他已经软绵绵的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玫瑰红,眼眸迷离的望着他。 他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了一件法衣出来给他穿上,然后抱起他往外走。 “我找到的你,所以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你是意外,是惊喜,是我最珍贵的宝藏。 第105章 前世番外 听说魔尊大人在外面逛了一圈, 回来以后带了一个大美人儿?! 流言蜚语雪花儿般的飘散,很快就从内部传到了外部。 一时间,大家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据说迷倒了魔尊的大美人儿好奇不已,蜂拥到情报机构打听,只为求画像一张。 当然了,若是有留影石, 那自是极好的。 宁淮拉着个脸,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来找他打听的, 就连同僚们都纷纷过来问他。 呵呵, 他怎么知道?别看他总揽着魔尊麾下的所有要务,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个小弟而已, 魔尊大人又没有对他特别青睐,信任有加。 大人他只是……懒的再找一个管事的了而已。 认真的来说,虽然魔尊大人搞了一出大的,把修真界搅得一片腥风血雨,但对于他手底下的这些人来说,魔尊其实是个不错的主子。 他虽然脾气不好喜怒无常,但也并不滥杀无辜,对手底下的人也很大方, 大家跟着他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主子还算不错,手下们对他也就比较关心,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 魔尊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美人自然好奇无比,这也是人之常情。 要知道魔尊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难讨好啊。 到了魔尊回来以后的第二天傍晚, 宁淮还是硬着头皮站到了魔尊的宫殿前。 ……他也很好奇啊! ** 霍寻抱着捡到的小灵修回到自己的地盘,然后就关起了房门没见过任何人。 属下们众说纷纭,猜测无数,但他们在房里做什么这件事是毫无争议的——恕他们想象力贫瘠,关起房门在床上不双修还能干嘛? 对此,霍寻有话说。 他表示,关起房门除了能双修,还能……读书认字。 他兴致勃勃的抱着自己的小灵修,手把手的教他认字写字,听着他用温润的嗓音读书,垂着眸露出浅浅的笑容。 “嗯……写的不错,我看你挺像个凡间的小书生的,俊俏灵秀的那种。” “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清让怎么样?一听就是个小书生。” 被叫做清让的灵修想了想,微笑着点头,在纸上写下‘清让’二字,笔迹秀挺,暗藏风骨。 霍寻探过头瞅了瞅,到底是开了灵智的灵修,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有的,字练的也很快,一下子就写好了。 还挺好看。 …… 宁淮被准许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差点没惊的眼珠子都掉出来。 难以想象魔尊大人还有这样笑的一脸傻样跟人玩情趣的时候。 他眼睛都被闪瞎了! 他小心翼翼拐弯抹角的借着汇报的时候探了探美人的底。霍寻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主动说了几句,就打发他出去了。 宁淮擦了擦脸上的汗,刚才那一下,他真怕主上脾气上来了突然想揍他一顿。 看了眼巴巴的凑上来的同僚们,宁淮冷笑,露出了自己狰狞的面目,狠狠地敲诈了一笔,才慢吞吞的道:“灵修,凤凰岛上的树木成精,好看。” “这就完了?!”众人不满:“奸商,退钱!” 宁淮老神在在的补充了一句:“给你们一个忠告——绝对是真爱。” 所以那些心里还有小九九的,都歇菜。 “此话怎讲?”有人锲而不舍的追问。 宁淮轻飘飘的瞅他一眼,甩袖离开。 就是不解释,急死你们。 …… 霍寻打发走了宁淮,转过头看了一眼清让,发现他毫无所觉,捧着本书看的入迷,顿时就有些不满,伸手抢过他的书。 “不许看书,看我。” 请让也不恼,只是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然后便听话的看着他,安静又乖巧。 霍寻俯身看他,手掌捏住他的脸颊,调笑着问:“书好看还是我好看,嗯?” 清让讷讷的张了张嘴,脸颊上浮起一层粉红色,最后闭起眼睛主动凑过来亲吻他。 每当做这种事的时候,对方好像都很高兴,他便机灵的学会了以此转移话题。 霍寻轻笑一声,抱起他走到床边:“宝贝,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亲亲不光能让我消火,还能让我上火。” 他说罢,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双手除去怀中人的衣衫,抚摸他纤细的背脊,挑逗着他的每一处皮肤。 请让的身体似乎很敏感,一摸就软了腰,倚靠在他怀里。 “第一次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霍寻动作不停,嘴里虚伪的安慰了他一句。 清让犹自不解,还不知道这一次他将会经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事情,自发的抱住他,笨拙的回应他的亲吻,学着他的模样将嘴唇贴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之上。 他什么都不懂,亦不知道礼义廉耻,本能的羞涩反应加上对**真诚热烈的追逐,矛盾青涩的诱惑让人完全把持不住。 气氛如**般炽热的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口干舌燥的热度,鲛绡垂帐,掩去无边春色。 床榻内传来暧昧的水渍声和激烈的‘啪啪’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似痛似欢愉的低泣轻哼。 “清让,你喜欢吗?你喜欢我吗?”霍寻低下头,紧紧地抱住他,几乎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 他一生孤独,漂泊的心始终无处安放,他也无法信任任何人,只除了清让。 这是他找到的宝贝,他只能依赖他,只看得到他,只属于他。 清让无助的回抱住他,薄汗沾湿了眼睫,失神的双眸徒劳的想要看清他的脸,他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是心里却很高兴,这种亲密无比的接触,他是喜欢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是敏感的察觉到霍寻的难过之后。 他抱住霍寻的脖颈,一下下的亲吻他,想要让他开心。 别难过了,你难过,我的心会有点痛。 霍寻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却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焦急的心疼,突然就湿了眼眶。 他放缓了动作,温柔的亲吻他的脸颊,手指拂过他的发侧,轻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呢喃着,吻过他的眼睑,最后落于额头之上。 …… 那天过后,他们的关系显然有了质的飞跃。众属下们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宁淮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是真爱。 魔尊他都傻成这样了,说不是真爱谁信! 在霍寻成功的推翻了自己以前冷漠高傲,喜怒无常的形象,让众人见识了一番恋爱中的魔尊大人可以有多傻之后,一个赌局在魔帝山内部悄然流行起来。 “来来来,买定离手,赌他们什么什么时候大婚。” 宁淮踱着步进来,淡定的道:“我赌两个月之内。” 他说罢,押上了一件中品灵宝。 哟吼?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出手如电,收回了自己已经下好的注。 “谁跟你赌,当我们傻吗?” “就是。” 宁淮遗憾的叹了口气:“好,这次算你们扳回一城。” “跟你们说一声,主上他吩咐我,让我两个月之内准备好婚礼,不然咱们就一起去死。” “嘁。”众人不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总而言之——”宁淮耸了耸肩:“从明天开始,诸位就有事做了。” …… 第106章 前世番外 两个月转瞬即逝, 婚礼过后,霍寻就带着自己的新婚爱人没了踪影,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属下们风中凌乱。 魔尊大人如此不靠谱,爱美人不爱江山,该怎么办? 答曰:凉拌! 反正大家也已经习惯了魔尊的不靠谱,只当他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而已, 他们这些属下还是该干嘛干嘛。 只是有时候没事了, 还是会聚在一起念叨一下, 主上他到底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呢? 谁也没想到, 当半年后他们回来之时, 会是一场撕心裂肺的悲剧开端。 最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 只是清让再也不愿意离开这里出门游玩。 霍寻也没有多想,毕竟他是灵修,以前是一棵树,即便化形了也还是保持着喜欢扎根的习惯,这很好理解。 出去游玩本来也就不是他的意思,而是霍寻的想法,他想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走遍那些他曾经一个人孤独行走过的地方。 就好像重新走过一遍以后,那些孤单绝望的岁月就离他远去, 被覆盖上新的回忆,成为生命中美好的一幕画卷。 直到清让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变得苍白无力, 肉眼可见的死气缠绕着他,霍寻才惊觉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一个已经化形的灵修,体内没有任何受伤或者诅咒的痕迹,怎么会就这样一天天的虚弱了下去? 他无措的守着自己的爱人,试过了种种方法,却都无济于事。 “清让,你到底是怎么了?”他坐在床头,抱着自己的爱人,苦涩的问着。 每当这时,清让都会抬起眼眸,寂静如水的望着他,眼里蕴含着难过和心疼。 他就要死了,这是人族的说法,对凤凰们来说,这叫做涅槃。 他已经不是那个刚刚化形,没接触过任何外物的小灵修了,这一段时间,他见了很多,听了很多,懂得了很多。 他会死去,是因为和他气运相连的凤凰们已经断绝了生机。这是天命,无可更改的天命。 可是凤凰死去,归根究底,却是因为阿寻杀了那只天魔。 所以他不能说,也不愿说。 他不想让霍寻觉得,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如果霍寻不杀天魔,就不会去往凤凰岛,他们就不会遇到。 霍寻杀了天魔,却注定他们不能长相厮守。 造化弄人,何其悲哀。 霍寻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他是知道自己的情况的,可他却不愿告诉自己。 他无数遍的请求,请求他信任自己,告诉自己真相,他会想办法救他,哪怕再难再苦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可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既然他不肯说,那么他就只好自己去寻求真相。 “清让,你等我,我会证明给你看,为你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他走出房门,嘱咐宁淮: “照顾好他,我很快就回来。” ** 在那之后,霍寻便离开了羲和大世界。 他穿越星罗海,踏过虚空,寻找到盛产医修的回春大世界,强行掳走了此间最负盛名的渡劫期医修端木华。 端木华也是心里苦,他们医修修行不易,治病救人本是本分,可是他已经是渡劫期了,想要闭关准备天劫有错吗?怎么这世上竟有如此蛮横无礼之人,他就说了一句婉拒的话,就被强行打晕带走了。 这种事情,在他修炼到元婴以后就很少遇到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要让他重温一遍。 他瞅了一眼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霍寻,轻咳一声,道:“这位道友,你能不能先把我松绑,我可以自己走。” 霍寻木然的转过头,给他松了绑。 端木华松了一口气,看来还不算穷凶极恶。 他们当大夫的,最怕遇到不讲理还实力高强的家属,真是要了老命。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霍寻,常年行医让他早就锻炼出一双‘火眼金睛’,光靠看的他就能推测出此人的大概状况。 据他目测,此人骨龄不过绝对不超过三百。也就是说,不到三百岁,他就已经拥有了如此可怕的实力了。 这样的实力,让他不由得暗暗心惊,同时也有些期待起来。 如此天才,放眼无数大世界,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却还是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必然是极为罕见的病症。 不是说他身为医者没有同情心,只是但凡对自己修行之道无比热爱的,难免会有此见猎心喜的情况。 他又看了看霍寻,试探的问道:“不知阁下可否告诉我,你的夫人具体是何症状?” 霍寻转头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他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我对此束手无策,他也不愿意告诉我别的,我想他或许会愿意告诉大夫。” 端木华点点头,心里暗暗琢磨着,怎么看起来感情也有问题的样子,这可真愁人,他可不想去受那夹板气。 待见到病人以后,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霍寻小心的抱起清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从他们的眼神动作,无疑能看出来他们是很相爱的。 “清让,我请了大夫来,他是最负盛名的医修,一定会有办法的。”霍寻温柔的轻吻他的额头:“你要是不想告诉我,你就告诉他好不好?” 清让看着他,眼里流露出哀伤,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端木华一开始见是个男子,也惊讶了一瞬,不过随即就接受了,这事儿其实不稀奇,只不过他一直先入为主的以为是女子罢了。 他适时地走上前,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露出和煦的,值得信赖的笑容,打量了一下这个名唤清让的男子。 不得不说是个风华绝代的人,这样的相貌气质的确难得一见。不过霍寻也是极出色的人物,他们两个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的相配。 看着这样两张脸,端木华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变好了一点,他笑着道:“若是不介意,可否让老朽看看?” 清让看向他,眼底的情绪难得的复杂,他微微蹙眉,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霍寻向旁边让了让,对端木华道:“有劳了。” “我……”清让慢慢的开口,哀求的看向霍寻:“我不想看……” 霍寻低头,在他眼角吻了一下,低声道:“乖,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清让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霍寻又看向端木华,再度道:“有劳。” 端木华有些疑惑的上前,搭住脉将自己的灵力慢慢探入清让体内探查。 “这……”他眉头慢慢皱起,问霍寻道:“你先前说,尊夫人他身体愈发虚弱,却无别的症状,也无外力因素?” 霍寻颔首:“不错。” “先生有何高见?”他难掩焦虑,客气的道。 端木华思忖着,心里排除了所有选项,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可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但转念一想,修真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情况不是没可能。 他眉头紧锁,缓缓的道:“容我想想……” 他得想想,再仔细的想想。 “冒昧问一句,尊夫人他原身是何种植物?” 霍寻沉默了一瞬,道:“我不知道。” “他认识他,是在凤凰墓里,我想他应该是那里的某种植物。他没提过,我就没有深究。” “凤凰墓……”端木华沉吟着:“那里是凤凰们曾经栖息的地方……” 如此一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就十分大了。 霍寻紧张的看着他:“难道跟凤凰有关吗?” 端木华没回答,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排查了好几遍,最终叹了口气,有些同情的看着霍寻。 “依我看,尊夫人的症状,很像是传说中的天人五衰。” “你知道,咱们普通修士,若是寿元将近,便会失去青春活力,变得垂垂老矣,最终化作一具枯骨。而传说中的仙人,其实也不是与天地同寿的,仙人寿命十万载,寿元将近之时,便会出现天人五衰,虚弱而亡。” “原本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尊夫人若是来自凤凰岛,那里有什么珍奇的灵植,一化形便是仙人实力也是有可能的,或许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飞升,寿元耗尽……” “不可能。”霍寻断然否定:“清让告诉过我,我们认识之时他刚刚化形不到一年,绝不可能就耗尽了寿元。” 端木华心里暗忖——也许他骗你也说不定呢?但他识趣的的没有说,只是遗憾的道:“老朽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至于真相如何,或许要尊夫人自己告诉你。” “很抱歉,老朽对此无能为力。” 这条路行不通,但霍寻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 他不禁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清让怀里抱着几颗已经死去的凤凰蛋,茫然又难过的模样。 如果清让没说谎,大夫也没骗他,那事实是什么就很好猜了。 只有那棵梧桐神树,只有它才有可能一化形就是仙人级别,只有它和凤族气运相连,同生同死。 他紧紧的抱着清让,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请让的衣服上,沾湿了大片衣襟。 命运为何对他如此不堪?他不甘。 母亲抛弃他,他恨过怨过,最终在亲手覆灭霍氏的那天放下了,不再去奢求亲情。 他不满轩辕千幻心里总是念着他第一任主人,对他的命令总是多有怠慢,却没想到这个老头儿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他后悔过,最终也只能慢慢学会忘怀,学会接受。 遇到清让,他以为这一次总该不会有意外,他只有他,他会好好珍惜他,保护他,和他携手共度一生。却没想到害死他的仍是他。 难道他这一生,他的存在,真的就是原罪吗? 可他不甘,真的不甘,他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就不能拥有幸福? 清让慢慢的转醒,睁开眼就看到他泪流满面的脸庞,伸出手帮他擦去脸上的眼泪。 “别哭……” 霍寻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滚落下来,有些哽咽的问他:“你是不是怪我?” 清让心里一揪,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抽痛,他也红了眼眶,摇着头轻声道:“不是的,我没怪过你。天命不可违,并不是你的错。” “我只怕,你自己怪你自己……” “天命不可违……呵……天命……不可违……”霍寻呢喃的重复着,又哭又笑:“好一个……天命不可违……” 他将头深深的埋入清让怀里,肩膀时有抽动。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注视着请让的眼睛,眸色比暗夜更深,蕴藏着浓的化不开的疯狂。 “如果,我偏不肯认命呢?”他一字一句,认真无比的说道。 清让叹息,靠在他怀里默然不语。 霍寻拉住他的手腕:“我们来共享生命,我将我的寿命分一半给你。” 他是合体期,寿元八千载,分一半给请让,就是四千年,四千年的寿命,总可以多留住他一段时间。 清让轻轻的摇头,要是天人五衰能用这种办法解决,就不会连仙人都束手无策了。 “阿寻……不要这样,四千年的生命,也只能让我多活四天而已,不值得。” “值得!”他含怨怒道:“什么都值得!——” “没有你我根本不愿独活!” 清让却只是摇头,不肯同意他的提议。 阿寻的人生还很长,他这么厉害,这么好,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不该为了他就此搭上自己的所有。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僵持之下,他的身体愈发虚弱,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变得困难,霍寻尝试了无数次想要和他分享生命,却都被他拒绝,未能成功。 直到这一天,他预感到,这次闭上眼睛,就是永远。 他艰难的抬起手,轻轻触碰霍寻的脸颊。 “阿寻,你没错……不是你的错……” “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告诉你的……这样你就不会……爱上我了……” 霍寻控制不住崩溃的哭喊道:“你这个傻子,你在胡说什么?我爱你,是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你,跟你告不告诉我根本就没有关系!” “我才不会……我才不会因为惧怕死亡,就不爱你。” 他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告白,可惜怀里的人,已经永远的闭上了双眼,再也听不到了。 随着最后一丝生机的逝去,请让的身体逐渐化作金色的光点,回归为最纯净的灵魂本质,慢慢的消散在空气中。 霍寻徒劳的伸出手,想要去捉回这些光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绝望的躺在床上,只想立刻追随爱人而去。 可是他却不能死,清让不让他死。 他的深情于他却是摆脱不了的枷锁,他的心已死,躯壳却还要被这枷锁牢牢的锁在这尘世间,痛苦的了此余生。 许久之后,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他猛然睁开双眼,死死的瞪着床顶,透过这里,仿佛能看到天的另一头,天道的意识正冲着他露出恶意的讽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厉声喝问:“你想要打垮我,让我去死?” “你想要我失去一切,绝望的去死?” “我就偏不如你的愿!” 既然清让不让他死,让他活着,那他就该有活着的意义。 天命?什么天命?! 他不信,不听,不管。 任你是天又如何?早晚有一日,我要这天地都臣服在我脚下,将我失去的一切都还给我! 他坐起身,慢慢的走出房门,嘴角挂着扭曲的笑容,眼底是深渊般的血红。 宁淮收到召唤,惊讶的一下就蹦了起来,赶忙前往主上的殿前。 霍寻一袭黑衣,高坐在王座之上,表情漠然。 不多时,所有的手下已经齐聚一堂。 “拜见主上,不知主上召集我等,有何吩咐?” “有件事,要你们去做。”王座之上,他冷漠的道。 …… 五十年后,霍寻的化身和他的手下,已经将整个修真界掌控,无论仙道魔道的存亡,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霍寻慢慢勾出一个笑容,看向碧蓝的天空。 “你还不现身吗?若你再不现身,我就灭绝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道统。从此以后,修士不存,规则崩坏。” 宁淮他们这才明白,魔尊他在做一件多么疯狂的事情。 他—— 竟然在威胁天道! 他们不由自主的看向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却无端让人感觉压力莫大。 许久之后,他们似乎是听到了一声叹息,而后便失去了知觉。 霍寻冷笑:“这样的招数对我没用,你若能直接出手抹杀我,早就做了。” 此间大世界的天道意识朦胧的叹了口气,但凡修士到了渡劫期,其实就已经不是它能掌控的了,而那些修士,也要离开此间世界,去往更加高级,规则更加完善的世界——也就是仙界。 像霍寻这样的气运之子,它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本想通过掠夺他的气运来加快自身的壮大,没想到却被反将一军。 若是修士死绝,道统不存,凡人无信,那么还要天道做什么?他辛辛苦苦诞生的意识,怕是要立即消散。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将我失去的还给我!” 天道意识沉默许久,最终无奈的道:“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回溯这个世界的时间,送梧桐树的意识去转世投胎,成为人修。” “很好。但我并不信任你,你同我一起向鸿钧起誓。” 鸿钧是道的化身,是一切规则的掌控者。霍寻费了许多的心力,才扛住了仙界的压力,拒绝飞升,留在这个大世界搅乱秩序,就是为了今天! 此界的天道意识有些愤怒的回应道:“帮你回溯这一次时间,对我也是元气大伤,还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复,你竟敢怀疑我?” 它才不屑于玩弄这种计谋好吗?这是对它尊严的侮辱! 霍寻才不看他脸色,寸步不让的道:“起誓。” 天道意识再度沉默许久,道:“你如果愿意付出一半的气运给我,我就同意起誓。” “我同意。” …… 在他失去意识,时光回溯的一瞬间,天道意识编了一段假的记忆,塞给了刚刚送去转世投胎的清让。 让你羞辱我,不给你使绊子,我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可惜的是,经过这次回溯时间,它要休养生息很久,不能看到这小子吃瘪了。 …… 许多许多年以后,天道意识再度恢复,看着你侬我侬,甜甜蜜蜜的霍寻和谢清让,气的再度陷入了沉睡。 眼不见为净!希望下次它醒来的时候,这两个烦人鬼已经飞升了! 第107章 婚礼番外 当战争结束以后, 最受人瞩目的便是谢清让和霍寻的婚礼了。 凤凰降世的消息已经广为人知,见过凤凰的人很少,但有大佬们的一致表态,这消息自然真的不能再真。 谢清让这个据说可以号令所有凤凰的人就备受关注,无数人都想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有这样的奇遇。 可惜的是, 无数人探究, 却无一人能知道确切消息, 修真界最大的情报贩子又是他们散仙盟内部的, 即便有什么消息, 也只会帮忙掩藏。 不管怎样, 谢清让前途辉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 段弦思难得喜色外露的摸着胡子,对卓樱道:“我的卦,果然不会错。” 卓樱笑吟吟的点头:“是,师父自是最厉害的。” “不过——” “我怎么看小师弟,不是很爱戴您的模样啊?” 段弦思咳嗽一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虽然谢清让对他态度恭谨, 但是对苗金风就亲热多了,他又不能强迫弟子对自己亲昵…… 说来说去,还是当初自己造的孽。 “这无妨, 人有亲疏远近乃是正常,苗金风对他的用心也的确比我多多了, 他心里自然有所偏向。” “无论如何,他对散仙盟还是很有感情的,这样也就够了。我收他为记名弟子,主要也是想要让他接掌权力顺利一点。” 卓樱笑着点头:“我倒是很高兴多了一个小师弟。” “师父,师弟昨儿已经上报了成亲的请求,这次咱们怎么也该好好办一场?” “那是自然,这次我和老苗就不掺和了,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办。上次那个叫常宁的小子就弄的不错,战时后勤工作也做的很不错,内外务都是好手,是个好苗子。” 卓樱微笑颔首,心中也是暗暗感慨,师父为了散仙盟,也称得上是鞠躬尽瘁了。 …… 另一边,既然要举行婚礼,苗金风索性就没走,打算在散仙盟待到婚礼结束再走。 他不走,苗佩玉自然不走,喻念也干脆没走,喻念不走,喻音自然也不走。 谢清让每天被四个大姐姐蹂躏,真是恨不得拔腿就跑。 值得一提的是,小师妹金采灵也已经由一个青涩的小女孩,成长成为了一个御姐,在海外修士中一呼百应,真实身份曝光后更是引得无数人敬佩不已,登顶了继素千凝和息玲珑死后空出来的第一美人之位。 谢清让为她高兴又骄傲,但随即就发现她调戏起自己来也是毫不手软的,心中不禁暗暗泪流,干脆找了个借口躲着不肯出来了。 他倒是有心让几只小肥鸟帮自己挡一挡,但是又有点心疼几个小家伙,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霍寻揽着他,坐在仙宫的草皮上,百无聊赖的托着腮,看着他数小肥鸟。 先正着数一遍‘一二三四五六’,再倒着数一遍‘六五四三二一’。 ……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师父,成亲前的日子好无聊啊,成亲以后咱们赶紧出去游玩。” 谢清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跟摸小肥鸟似的。 “乖,很快就结束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跟常兄商议一下婚礼细节啊,别让他一个人忙翻天。” 霍寻撇嘴:“师父不也在躲懒,那些事情太琐碎了,我会被烦死的,还是交给他的。” 谢清让笑着点点他的鼻尖,没再说什么,又去逗弄几只小肥鸟。 轩辕千幻咳嗽一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霍寻没有理会他,谢清让忍着笑,继续跟自己的小肥鸟玩耍,假装没有看见。 自从得知苗金风会作为主婚人以后,老头儿就跃跃欲试,时不时的在霍寻眼前晃悠,暗示自己可以作为他这边的长辈出席。 霍寻其实早已跟常宁说过此事,但是就不想看这老头儿得意,一直没有告诉他,任由他各种不经意的明示暗示。 说来说去,忙活的只有常宁一个倒霉蛋。 不过对于他本人而言,这样的忙碌让他非常开心。 他本就擅长庶务,这样的事情正适合他一展所长,再者说来,至交好友的婚礼交给他来办,他怎么能不尽心? 就是在这么忙碌的间隙,他还有空专门来找谢清让嘚瑟了一番,说他准备了一个很好的礼物祝贺他们新婚,成功的吊起了谢清让的胃口以后拍拍屁股走了。 谢清让摇头失笑:“看来常兄还是有点怨念的。” 霍寻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促狭的道:“管他呢,师父,婚礼上要交换信物,我都准备好了,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谢清让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可说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日子在打打闹闹中如水而过,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 这一次,由于谢清让和霍寻的修为提升,地位今非昔比,婚礼的规模比之上次更是大了不少,算得上是散仙盟成立以来数的上号的盛大了。 前来参见婚礼的宾客更是几乎囊括了整个修真界所有的大佬们。 苗金风作为长辈,亦是主婚人,专门负责接待那些有身份的贵客,轩辕千幻这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人物站在他旁边,竟也毫不逊色,两个人完美的完成了各自的任务。 一声美妙无比的长鸣破空而来,一只青鸾领着五只凤凰从后山飞来,身后跟着无数形态各异的灵禽,令人不禁神往,仰望着天空中优雅美丽的凤凰。 六只小肥鸟为了今日,专门吃下了丹药,提前幻化出成年的形状,率领万鸟来朝。 美丽的女修们弹奏出优雅欢快的乐曲,配合着凤凰们的歌声和舞蹈,无数彩色的羽毛从天空中飘扬而下,犹如彩带当空。 谢清让和霍寻踩踏着羽毛组成的桥梁缓缓而来,红色的礼服上黑色勾边,金丝缠绕,点缀以美玉,衣摆上同色的绣纹闪闪发亮,一只凤凰若隐若现,振翅欲飞。 钟鸣礼乐之声再度响起,宾客们齐齐举杯道贺,奉上祝福。 主婚人唱出贺词,宣告婚礼的开始。 礼成之后,一对新人定下契约,从此结为道侣。 自此以后,仙路漫漫,与君同行,不离不弃,不负不忘。 结契之后,便是交换定情信物的环节了。 霍寻取出一条银白色的晶石手链,那些晶石如同星辰一样闪耀,光芒却如月光一样宜人,细细碎碎的汇聚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将手链系在谢清让手上,而后轻吻他的手背。 “师父,这是我将千幻镜拆解了一部分做成的,里面刻了传送阵和我的心头血,若是师父想要见我,随时可以通过它传送到我身边来。” “若是以后我让师父不满意,师父就通过那滴血和里面的禁制惩罚我。” “我将自己的一半生命交给师父,以此为证:发誓永远不违逆你,心甘情愿为你赴汤蹈火,奉献一切。” 誓言传遍全场,场中宾客羡慕者众,不由得叹服他的深情如许。 霍寻此人,虽然一直站在谢清让身后,不如他光芒璀璨。但奇异的是,谁也不会忽视了他,将他视作谢清让的附庸。 他本身就是一个,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人。 随着谢清让愈发受人关注,他的那点过往也就被人扒了个干净,种种蛛丝马迹被人探究了又探究,不是没有人怀疑过霍寻是五灵根变异,只是没有证据,谁也不敢轻易相信。 但即便不是幻灵根,他不逊于谢清让的天资和实力蹿升速度也让人侧目,更兼之他的气势是那么的傲岸凌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池中之物? 谢清让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手链,微微的笑了笑,眼里露出一点无奈的宠溺,阿寻就是这样,总是恨不得把所有他有的东西都给他。 随后,他也取出了自己的礼物。 一幅小小的画卷慢慢铺开,一幕幕画面依次出现在空中。 树林里闭着眼,脸色通红,发着烧的小阿寻。 山洞里第一次睁开眼他。 一起抱着烤红薯看月亮的他们。 一起埋酒的他们。 重逢后一起喝酒的他们。 …… 一直到,穿着大红色礼服的他。 所有的画面结束后,浮现出一行小字: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而后,画卷收起,所有的画面消失不见。 霍寻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不敢相信师父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表白。 他激动的抱住他,千言万语俱在胸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有深深的吻住他。 谢清让脸色泛红,却竭力忍住羞窘,抱着他给予回应。 亲友们发出善意的哄笑,纷纷扔出彩色的礼花。 宾客们被这猝不及防的恩爱秀的一脸懵逼,胸中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愤慨和羡慕。 春天到了,是不是该找个道侣了? 不过很快的,有人反应上来,谢清让这样做,也相当于是将霍寻是五灵根变异的事情公之于众了。 不过这又如何呢?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地位,自是谁也不惧的。 …… 凤凰发出清越的长鸣,绕着他们盘旋飞舞,跳起世所未见的舞蹈,优雅缠绵的舞姿令所有见过的人再难忘怀。 那是许多凤凰一生只跳一次的舞蹈,是传说中最美的凤求凰。 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今日。 为了给它们最敬爱的梧桐神树献上凤族最真心的祝福。 许多年以后,谢清让和霍寻已成传说。那一舞凤求凰,那一个吻,却依然被无数留影石刻录传颂,成为修士们心中永恒的爱情见证。 …… 谨以此书献给最爱的你们,祝你们一生所爱皆能幸福美满。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其实才算真正的完结了~ 接下来还有个卖萌的狮虎和徒弟变身小动物梗什么的,大家随意取用,(づ ̄ 3 ̄)づ~ 补充一下,师父的那个表白诗是取自《诗经》里的《山有扶苏》,译文如下: 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里有美艳的荷花。没见到子都美男子啊,偏遇见你这个小狂徒。 山上有挺拔的青松,池里有丛生的水荭。没见到子充好男儿啊,偏遇见你这个小狡童。 用来形容阿寻正合适有木有 第108章 变身番外 我叫夜雨, 我养了一只高雅美丽的布偶猫。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的猫从外面给我叼回一只狗崽子。 一只黑色的,可怜兮兮的,缩成一团的,狗崽子。 仔细看了下, 发现还是只拉布拉多, 两个小扇子一样的耳朵有点可爱。 不不—— 可爱什么的, 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的猫, 竟然在离家出走一天一夜后, 给我叼回来一只狗崽子。 劳资养的可是布偶猫啊!最温顺粘人恋家的布偶猫啊! 我郑重的蹲下来,直视着清让(别问我为什么给猫猫起名字叫清让,因为我家猫就是这么一只可爱又迷人的贵公子!)的眼睛:“你逃家就是为了他?” 清让很聪明,听得懂我的话,我问完以后,他就喵呜喵呜的叫了几声,舔了舔还缩着的小狗崽,非常讨好的往我跟前拱了拱, 妄图让我接受这只小崽子。 哼,他这是承认他逃家就是为了这只小狗崽了! 他声音又细又软甜到爆炸,蓝眼睛澄澈美丽的像天空, 安静的带着哀求的看着我,我跟你们说, 我差一点就丧失了思考能力点头了,但在最后一刻,我忍住了! 我光荣的忍住了! “不许转移话题,你说,你是不是为了他离家出走了?”我沉着脸,表达出我身为主人的尊严和受伤的心灵。 清让‘喵’了一声,前爪并拢蹲坐在地上,眼神失落的垂着头,一副可怜的小模样。 我凑! 难道这还是我的错吗?! 虽然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是看到他这样我立马就溃败了,只好不情不愿的收下这只小崽子。 说真的,其实我不讨厌狗,黑色的拉布拉多简直是我的心头爱,可是清让这么喜欢这只小狗崽,这我就有点不高兴了。 我将之归类为危机来临前的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 我的预感没多久就成真了。 以前清让每天都是围着我转的,我看电视,他就安静的趴在我身边陪我。我吃饭,他就好奇的趴在我身边陪我。我睡觉,他就乖巧的趴在我身边陪我。 嗯……一起睡。 回想当初,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简直就是每个铲屎官的终极梦想! 可是现在呢? 现在我的清让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围着那只小狗崽转! 虽然他偶尔空闲的时候会想起我,然后非常愧疚的蹭蹭我,可是这也温暖不了我那灌满了寒冰的小心灵。 我很愤怒,非常愤怒!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来捍卫一下我的权利。 于是我上论坛发了个帖子,名字叫:《求助,我的猫猫外面有狗了,还叼回来让我养,我该怎么办?!》 在帖子的主楼,我大概讲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表达了我的伤心和愤慨之情,请求万能的网友帮我想个办法挽回我家猫猫的心。 我‘耐心’的等待了五分钟以后,满怀希望的刷新了一下帖子。 咦?居然有四十条回复了! 我仔细的浏览过去,内心拔凉拔凉的。 这都是些什么人?! 只见我的帖子下面,尽是一堆:哈哈哈哈哈,喜闻乐见求直播。成全他们,或者横刀夺爱之类的毫无营养,唯恐天下不乱的评论。 当然了,刷的最整齐的,还是:还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要笑着原谅他。雨滴落在青青草原,冷冷的冰雨在楼主的脸上胡乱的拍。你的绿帽,不,是你的绿帽。给楼主递绿帽。要想生活过得好,头上就得带点绿,楼主节哀。 我凑! 这些人真的太无情,太冷酷,太无理取闹了!从他们的话里,我感受到了深深的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恶意,对此我表示十分的痛心疾首。 然并卵。他们又不在乎,还坚持不懈的嘲笑我。 于是我在连载了一小段之后,就毅然决然的弃了坑。 哼,让你们嘲笑我!急死你们! 在意识到我可能有弃坑的念头以后,那些无情的人儿瞬间换了脸孔,纷纷深情的呼唤我。 楼主回来呀,我发四,我再也不嘲笑你了!不就是绿了吗?人生在世谁不绿?加油,你还能再绿一次!(呵呵,你还发四,你发六都没有用!) 楼主,别这样啦,有话好好说嘛,饿不饿,给你下碗菠菜面咯。(拒绝,全身心的拒绝!我特么以后再也不吃菠菜面了!) 楼主,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呢?我强烈呼吁——曝光他们! 对,曝光他们! …… (魂淡,你们说曝光就曝光?想跟我抢猫的已经够多了蟹蟹。) 事已至此,我知道我在网上是不可能得到任何帮助了,我决定一切靠自己。 …… “清让,我要跟你谈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坚持要跟他来一次毫无保留的主宠谈心。 清让用温柔包容的眼神看着我,亲昵的凑过来用头拱了拱我。 我感动的不行,但随即就想起来正事,板起了脸:“不许撒娇,严肃,正经!” 清让‘喵’了一声,乖巧的蹲坐着看我。 我跟他谈了许久,就差抱着他嚎啕大哭,以表达自己的不满难过之情,强烈要求他做出改变。 清让伸出一只前爪,搭在我的脸上安慰我,‘喵喵喵’的叫了好几声,眼神好像有一点难过。 我当时就泪崩了—— 真的,特别难受。 特别,特别,难受啊…… 哭完以后,我也不知是哪里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在他安静又难过的眼神中‘嘭’的一声拉开了门,冷冷的说:“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要么是我,要么是他。” 清让细细的叫了一声,我看到他眼里好像有泪光,这让我过于暴怒的大脑冷却了一点,面子却束缚着我没有主动开口。 我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他看了我很久,美丽的蓝眼睛里蓄满了悲伤,随后又看向摇晃着尾巴向他走来的小狗崽,哀切的叫了几声,叼起了他慢慢的走出门。 当他垂着头走过我的身边,我感觉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愣愣的抓着门把手,眼泪鼻涕的流了一脸,不用想都知道有多丑。 但我不在乎,我真特么太难受了。 请让在走过拐角处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看得我想要歇斯底里的大叫,想要冲上去把他抱回来。 可是我的双腿却跟灌了铅似的,我的嗓子也像哑了一样。 我走不动,喊不出。 不知道养猫的人都对自己的猫抱着怎样的感情,但对我而言,清让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我没有爱人,朋友很少,我和他在这大城市里相依为命。 我想不通,我怎么会狠得下心赶走了他? 我更想不通,是什么在阻止我出去找他。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每天浑浑噩噩,以泪洗面,却就是没有鼓起勇气出门找他。 我后来想,可能是因为我知道,我对他已不是最重要的。 而我害怕得知这样的知道。 我始终在逃避,就像每个爱子至深的父母不愿面对孩子长大成家的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心担心,终日惶惶不安,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我的清让在外面会不会过的很凄惨,会不会被外面的流浪猫狗欺负,被无良的坏人欺负。 我怎么能那么狠心呢?他是一只布偶猫,是一只已经习惯了当宠物,根本没有独自生存能力的布偶猫啊! 悔恨和担忧开始啃咬我的内心。 我以为过去了很久,然而其实不过距离他离开的三天后,外面就下起了一场大雨。 雨那么大,外面的夜色那么昏暗,夜风那么的冷冽。 我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毫不犹豫的抄起手电筒和雨伞跑了出去。 我养了他,我就要对他负责,他是我的猫,是我的清让啊。 我打着手电筒到处跑,雨伞挡不住斜刮的风雨,很快就淋湿了我的全身,只有头发幸免于难。 雨帘模糊了整个世界,我找了很久,最终一无所获的回了家。 就在上楼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想起来我还没有在小区里找过。 这念头一萌生就停不下来,我抱着一丝隐秘的期望,希望清让没有被我伤透了心,还仍然对这里有所留恋,没有离开的太远。 否则的话,城市之大,我又要到哪里去找他呢? 我打着手电筒,就着昏暗的夜灯,在小区里细细的搜寻,最终在我家后面那栋楼的一楼阳台下找到了他。 清让很聪明,找到了一个小区爱心人士放置的空的猫屋,守在这里,还可以等到前来喂猫的人们。 但是此时,他却可怜的缩在阳台凸起的檐下,勉强躲避着风雨。 他虽然体型不小,但天性温顺安静,不善于争斗。 此时,这个适合遮风挡雨的好地方被别的猫抢了去,他只好躲在一边,等待着暴风雨的过去。 他的身体内侧,靠着墙的那一边,是那只小小的狗崽子,幼犬被他用身体挡着雨,长长的毛发覆盖在他身上,像被子一样帮他取暖。 黑色的小狗眼里满含着泪水,不停的蹭着他。 请让的另一边身子已经湿透,白色的毛一绺一绺的贴在身上,露出粉红色的皮肤。 他温柔的舔舐着小狗,显而易见的是在安抚他。 看到我来了以后,他蓝色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了泪水,安静的看着我,哀哀的叫了几声。 我听出他的委屈,心疼又心酸的扑过去抱住他和小狗崽,用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己家里。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说过要赶他走的话,那只小狗我也慢慢接纳了他。 很快的,小狗就长大了,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帅气逼人的大狗。 看着他们亲昵的玩耍,缱绻相依。我心里有了一种感觉,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超爱我的猫的,但我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我。 是的,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你们知道最虐的是什么吗?最虐的是,我特么没有猫,也没有狗!QAQ 下个月一号开新文,求抱抱(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