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娇宠:悠闲小农女》 第1章 穿越 朝霞清风,雾气氤氲。 香山村就像绽放的花朵,点缀点点露珠,灵动盛开。 香山村坐落香山下,一条长长的瀑布自山顶飞流直下,水流横跨半个香山村。 水源充足,风景秀丽,让这个小村子迸发独特魅力。时值夏末秋初,农田稻子金黄浩瀚,从山顶往下看,大片黄金海洋让人心旷神怡,愉悦万千。 袅袅青烟飘摇,昭示小村子平凡的一天开始了。 村头,一栋小院子里。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老四家的!都给老娘滚出来干活!日头升得老高,爷们儿一会儿上工、上学堂要吃饭的!” 四十多岁的楚家老太太刘氏,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一头发丝梳得整整齐齐,上身暗青色花底粗布衫,下身发白素色及踝粗布裙,下巴微抬,扯着嗓子冲东西两个厢房大喊。 一家人就在这样的声音下被唤醒,钻出温暖被窝,梳洗穿衣,开始一天的生活。 西厢一间耳房。 楚容扯了脑袋边的衣裳盖住皱了眉的头,翻个身,缩着身子继续睡。 旁边八岁的楚云见状笑了笑,小小的手掌摸了摸楚容的额头,对比自己额首的温度,蜡黄小脸开出一朵灿烂的笑容,“小妹,你病还没好,再睡会儿,奶那里我会说的!” 想到自家妹妹前两日被大伯家的四丫推倒摔了头,心疼得想要打人,好在小妹没事,不然,定要打了那死丫头! 手下动作飞快,五指成梳,三两下将乱乱枯黄的发丝绑成两个包包,红色头绳扎起,扯了身边的衣服穿上,这才推了门走出去。 赖床的楚容撩开眼皮看了看开了又关的门,心中一片郁闷,闭上眼睛装死。 她认床! 认被子!认枕头! 洗得再干净也去不掉被子里淡淡霉味,以及重量迫人却不温暖,质地粗糙摩擦皮肤,简直是贫民窟! 穿越到这个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古代,楚容愣了两天才接受现实。 穷乡僻壤,孩子特多,吃不饱穿不暖。是楚容对这村子的看法。 白得了二十几年的青春,重过一次童年,楚容只觉得身心疲惫。 这身体的主人是个三岁的小姑娘,家中姐妹排行第五,大名也叫楚容,小名五丫,托家中读书郎四叔的福,名字没有一丝土气。 楚家人口众多,上有老爷子、老太太,中有江河湖海四个兄弟,及其各自的妻子,一个在家女儿,一个待嫁闺女。下有孙子孙女各六个,老四楚长海媳妇儿肚子里还揣着一胎,据说是双胞胎。 楚老大楚长江,娶妻周氏,育有两子两女,大郎楚开阳今年十一岁,大丫楚楚今年八岁,三郎楚开泰今年八岁,四丫楚香今年五岁。 楚老二楚长河,娶妻孟氏,育有三子两女,二郎楚开翰今年十岁,二丫楚云今年八岁,四郎楚开墨今年六岁,六郎楚开霖今年五岁,五丫楚容今年三岁。 楚老三楚长湖,娶妻陈氏育有一子两女,三丫楚蝶今年八岁,五郎楚开明今年五岁,六丫楚鸢今年三岁。 楚老四楚长海,家中读书郎,半年前才娶的恩师之女赵氏,肚子里揣了两个崽子。 楚家长女楚春花,早年嫁到隔壁村,后来夫家发迹,在镇上开了家粮油铺子,生意还算不错。 楚家小女儿楚春燕,现年十四岁,正托了媒人四处相看。 楚容会穿越到三岁的五丫身上是因为小姑娘和四姐吵架了,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个子矮小的她被四丫推倒脑袋磕在墙上,流了一地血死了,然后现代死于非命的她借尸还魂了! 楚容正梳理五丫短暂记忆中有用的信息时,楚云摸了进来,迅速掏出怀里热腾腾的红薯塞给楚容,压低了声音,道,“小妹快点吃,我出去干活了!”匆匆跑了。 孙女过了五岁,就会被刘氏勒令干活,不是家务活也是绣帕子赚钱,而孙子,在八岁后随着老爷子下地干活,伺候楚家那二十亩水田,二十亩旱地。 楚容慢腾腾起了床,将热乎乎的红薯放到一旁,拿了衣服穿上,瞥了一眼满是补丁的衣裤,小脸充满嫌弃。 推了门。 大家长刘氏双手叉腰监督三婶陈氏剁烂菜喂猪,嘴里还喋喋不休,“动作快点,你没听到那几头猪饿得直叫唤,饿瘦了少卖银子,老娘唯你是问!” 楚容面无表情转了头,走向厨房。 院子里有一口井,以她现在的小胳膊小腿不可能自己打,蹲在那里洗衣服的是三叔家的三姐楚蝶,也不可能帮她打水,只能去厨房门口的大水缸,舀一盆洗漱。 谁知,刚用葫芦瓢碰到水,那边将火力对准陈氏的刘氏挤到面前,大手拍开楚容小手上的葫芦瓢,水花四溅,扯着尖锐的嗓子叫骂,“没用的赔钱货!水是你能浪费的么?早晨做饭一缸水都不够用,哪经得起你这样浪费?用完了是你要去挑?就知道吃白饭的赔钱货!给老娘滚去躺着!家里可没有多余的钱给你请大夫!” 楚容垂眸,目光看向刘氏腰间那指甲缝黑乎乎的双手,忍着想要擦脸的冲动。 什么是唾沫横飞?这就是! 什么是泼妇骂街?这就是? 接受高等教育的心态很好,轻易不会发火,甚至对被骂还有几分新鲜,若非仰着脖子容易喷一脸唾沫,容易伤了脖子,她都想看一看那两片唇怎么动的! “你哑巴?不会说话?要不要老娘抱你去?”刘氏脸色难看,双眼瞪大,伸出食指,用力点着楚容的额头。 在厨房忙着洗菜切菜的孟氏听到骂声,偷偷看了一眼,一见被骂的是自家闺女,立马扔了菜,双手在腰间擦了擦,三两步跑出厨房,一把将楚容扯到怀里,面带讨好,“娘,五丫还小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 “你出来做什么?怕老娘吃了她不成?爷们儿都起床要吃饭了,赶紧滚去做饭!”刘氏狠狠瞪了楚容后脑勺一眼,牙根发痒,说完话掉头就走! 孟氏点头应是,目送刘氏离开,这才蹲下身子与楚容平视,先是上下摸了摸,再用双手捧着楚容发白的脸,“五丫别怕,娘在这里!告诉娘,你要水做什么?洗手么?” 楚容看着孟氏慈爱的脸点头。 前世的她父母溺爱,兄长疼爱,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换到古代,虽然爷奶父母严重重男轻女,但父母还是疼爱她的,只是排在三个哥哥后面而已。 足够了! 孟氏笑了笑,转身从厨房门后摸出一个木盆,舀了一盆水,端到角落,对楚容招招手,楚容迈着小腿走过去,只听孟氏道,“娘给五丫洗,这水娘刚从井里挑出来的,凉快着呢!” 楚容怔愣,任由双手被孟氏按倒水里,仔细搓洗。 第一次有人帮她洗手,没有洗手液的洗手。 耳旁又传来孟氏的声音,“去屋里躺着,娘要去做饭,你姐姐出去挖野菜,没人带着你,五丫自己回去好不好?” 楚容收敛心神,昂起头,“娘,我想喝水!” 孟氏道,“等着!” 带着木盆转身进了厨房。 楚容原地等候。 没多久,孟氏端了一个木碗出来,里面的水不冷不热刚刚好,楚容接了过来,含了一口,冲刷口腔,古代没有牙膏牙刷,柳枝什么的香山村没有,食用盐很贵,不可能拿来漱口。 回到屋里,楚容拖了张椅子坐下,掰开红薯张嘴咬了一口。 红薯,对前世的楚容来说有些陌生,因为很少吃到,就是吃到也是烹饪完成的作品,精致好看。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被当成主食。 软糯香甜,楚容突然觉得味道不错。 院子里。 “老婆子,明天初一,去村口买斤肉回来!”楚老爷子坐在院子里抽旱烟,抬眼对捡鸡蛋的刘氏道。 刘氏回应一阵胡乱的点头,目光死死盯着正在下蛋的母鸡。 刘氏自己养了三十只母鸡,三只公鸡,养料充足,个个肥壮,母鸡每天下蛋,卖鸡蛋成为楚家一大收入。 这捡鸡蛋一事从来不会让人过手,生怕别人偷了她的蛋,每天摸蛋,每天蹲守捡蛋。 “马上就秋收了…”楚老爷子抬头看着香山,吐出一口烟雾。 男人们陆续起了床,坐到堂上,等到早饭。 小孩子也陆续起来,打着哈欠歪歪斜斜任由各自母亲穿衣梳头。 孟氏也到了楚容房间,见她穿得整齐,头发也梳得不错,虽然有些歪,略有些吃惊,“哎呀,娘的闺女好厉害,这么小就会自己穿衣梳头了?” 不怪她吃惊,孟氏带了四个孩子,哪个不是带到五岁才学会自理?就是刚满五岁的小儿子楚开霖还需要她或者大女儿去帮忙穿衣、梳头。 楚容嘴角抽了抽,若非不懂古代发型,绝对能做到尽善尽美,不过孟氏的吃惊也给她提了醒,慧极早殇! “娘,姐刚给我吃了红薯!” 孟氏笑意盈盈,“嗯,娘知道,娘让她给你带的,今日娘负责做饭,埋了几个红薯!” 母女两个手牵手出了门,准备上桌吃饭。 第2章 打架1 男女分桌,主食是擦了红薯丝的白粥,一盆大白菜,一盆酸菜。 楚容望着找不到几粒米的红薯粥,心中微叹。 家中有个读书郎,老爷子便要求吃到不能说话,静悄悄的大堂只有喝粥的呼噜声,筷子敲在碗边的声音,小孩子使用木质调羹、木质小碗,耐摔。 楚云用胳膊肘捅了捅楚容,嘴里咀嚼着酸菜,大大的眼里写满疑问,显然不明白楚容为什么只看不吃。 楚容微微一笑,捧了碗喝粥。 忽然觉得前世色美味佳的早餐粥十分奢侈。 饭后,男人拎了锄头下地,女人做完家务缩回房间绣花,小孩子出了院子找小伙伴疯玩。 楚容十分无语的看着不远处一群拖着鼻涕的小孩子互相追逐打闹。 “昨日我听说山上好多鸟窝,我们去掏了烤着吃怎么样?”一五六岁男胖子双眼亮晶晶,胖爪子指着不远处的香山。 一拖着鼻涕的男孩使劲儿摇头,“不能去,我娘说山上有吃人的老虎!” “老虎?真的有老虎?”一漂亮小萝莉睁着大大的眼珠子,一脸纯真无邪。 “你个娘们一边去,老虎算什么,我爹一拳能打死一只!”男胖子嫌弃的扫了一眼漂亮小萝莉,女人就是麻烦! 小萝莉立刻就哭了,小手捂着脸庞,“哇,我要告诉我娘你欺负我!” “哭什么哭?再不闭嘴我就打你!我爹说得没错,女人就是欠揍,不打不老实!”男胖子面红耳赤,却挥舞着小拳头威胁小萝莉。 谁知小萝莉哭得更凶了,颇有几分撕心裂肺的感觉。 “你怎么能欺负妹妹?我娘说了,妹妹是用来疼的!”鼻涕男猛吸气,将滑落的鼻涕吸回鼻孔,一脸指控。 “什么用来疼?我爹说女人都是赔钱货,将来是别人家的,疼来有什么用?”男胖子立刻反唇相讥,胖乎乎的脸写满愤怒。 “我奶也经常说女人是赔钱货,不过姐姐很疼我,我也很疼妹妹,所以我家姐姐和妹妹不是赔钱货!”才五岁的楚开霖鼓着脸。 楚容看着玩得兴奋突然吵了起来的小家伙,抓了抓头发,这样无趣的生活对适应快节奏生活的她来说太过沉静,一直下去不疯才怪! 突然,这群小家伙中一个小女娃哭了,哭声惊天动地,楚容眨着眼看好戏。 没多久,争执结束,直接动用小拳头,几个小个子男娃对付一个大胖子。 楚容担心了,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与她无关,自家小哥哥才五岁,若是被打掉了牙可怎么办? 那样瘦瘦弱弱的身躯,绝对不会是大胖子的对手,哪怕那胖子只有一个人,而小哥哥一方七八个。 因为那孩子下手凶狠,手脚并用! 楚容蹭的一下跑了出去。 “我妹妹才不是赔钱货!打死你!”楚开霖一脸愤怒,小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打向男胖子的胳膊。 “你妹妹就是赔钱货!赔钱货!卖了换钱!”男胖子也愤怒,向来以孩子王自居的他突然被手下打了,心里怎么会甘心? 猛地推倒楚开霖。 第3章 打架2 楚容就在这时候跑近,亲眼看着小哥哥双手擦出血,眼泪哗哗,哇哇大哭,顿时忘了如今身躯只是三岁孩子,张嘴就道,“你这孩子怎么能推人?都受伤了!回头找你家大人!” 弯腰准备将楚开霖抱起来,用了半天劲儿也没能抱动,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情况。 然后就感觉身体被推了出去,紧接着身上多了重量,脸颊一疼。 “打死你个赔钱货!敢找我爹告状?我先打死你!”男胖子一脸凶相,他最怕自家老爹,只要有人投诉,先打一顿再说! 男胖子下手狠,学着他爹打他娘和姐姐,用力一巴掌打在楚容脸上,楚容苍白的脸立刻浮起五指印。 “你敢打我妹妹?”本来赖在地上哭嚎不休的楚开霖立刻忘了哭泣,一咕噜爬起来,身子一扑,挂在男胖子背上连踢带踹,如同凶狠的小狼崽子。 楚容终于认清了现状。 她穿越成三岁的孩子,现在被一个五岁的男胖子揍了! “打死他!” “打!哦!哦!” “咬他!我娘就是这样的!” 旁边的孩子围成一圈,拍打双手兴奋大叫,之前参与打架的退居二线,从当事人变成旁观者。 男胖子因为手下的欢呼斗志昂扬,一把甩开背上的楚开霖,狠狠踢了一脚,“就你还想打我?下次绝对不带你玩!还有你家的赔钱货!” 楚容双眼一眯,小孩子下手不知轻重,不给个教训下次还敢动手,只是如今情况不利。 只能… “村长爷爷!这死胖子打人了!”楚容扯着嗓子大叫,稚嫩的声音都破碎了。 众人一致断了声音,回头看去,男胖子也不例外,停了打人的动作,转过头去看。 村长,在香山村极为威严,小孩子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放肆,也许因为他是长辈,必须敬着,也许因为气场,些许威迫。 而楚容立刻扯了楚开霖跑。 开玩笑,没人帮忙,打起来多吃亏?等她再长点力气,绝对报复回来! 她记住了,屠夫家的胖小子! 楚开霖其实害怕得很,男胖子一直是村里的孩子王,所有孩子都听他的话,这次和他打架,以后肯定玩不了了。跟着楚容跑得脚打脚后跟,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时不时打个嗝,好不可怜。 两人跑远,男胖子才回过神被骗了,原地跺跺脚,冲着两人跑去的方向放声威胁,“你们跑了也没用,下次,见你们一次打一次!赔钱货!” 其他孩子心中害怕,三三两两拖拉着回了家。 楚家小院,今日孟氏负责三餐,距离午时还有些时候,却早早去后院菜地拔菜,与大女儿楚云一起蹲在厨房清洗。 “二丫,你已经八岁,从今天起,娘会教你做饭,你要用心学!”孟氏也不愿意这么小的孩子受罪,可是女儿家厨艺得练出来,将来嫁了人,才不会被夫家嫌弃。 楚云点头,小手捡了一把小葱,掐去尾部枯黄部位,放入水中清洗,道,“娘,我知道了。今早和彩玲去山下挖野菜,看到树上那桂圆又大又圆,能不能去摘了吃?” **月是桂圆丰收的季节,也叫龙眼,为了避讳圣上而改名桂圆。低矮枝丫的果实早早被人打了下来,高处的桂圆只能让大人爬树去摘,小孩子身高不够,容易出意外,所以,早早的耳提面命要求小孩子不准爬树。 第4章 打架3 孟氏笑道,“你可以去问问你爹!” 楚云笑容满面,只要娘同意,爹那里自然好说,想到果肉甜蜜的桂圆,楚云笑得更欢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哭声和骂声。 母女俩听到熟悉的哭声,立马扔了手中的活计,跑了出去。 “哇!娘!有人打我!屠夫家的三胖打我!”楚开霖一回到家就放声大哭,嘴巴张得老大,嗓门也大。 刘氏被吓一跳,从屋里走了出来,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你们两个脏孩子,把衣服弄得这么肮脏,洗衣服不用功夫的么?皂夹不用钱的么?给人欺负了就会回家哭!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有本事打回去!老娘多少鸡蛋都赔人家!” 楚开霖嚎哭一顿,泪眼婆娑看了看凶恶的刘氏,转眼就看到自家娘和姐姐奔了出来,立刻忘了要回答的话,伸着两只手求抱,“娘!三胖骂姐姐妹妹是赔钱货!我和他打架,没打赢,还被打了一顿!妹妹也被打了!” 楚容垂眸,嘴角抽了抽,这样告状的场面她还没经历过,感觉身体一暖,抬头看去,楚云那张蜡黄稚嫩的脸庞满是担忧和愤怒,“屠夫家的三胖最坏了,经常打架斗殴欺负人,小妹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和他们凑在一起?这脸都被打肿了,我饶不了他!” 小孩皮肤娇嫩,三岁的楚容此时脸蛋肿成包子,红得发青,看起来十分可怕。 楚容深以为然,不能饶了他! 孟氏心疼的捧了楚开霖的脸蛋安慰,“乖孩子,不哭不哭,娘看看,哪里打疼了?男子汉大丈夫,羞羞脸!” “是三胖骂妹妹是赔钱货,我喜欢妹妹,不能让人骂她!”楚开霖因为孟氏的话红了脸,两个哥哥早就不哭了,他也是男子汉,不能像女孩子一样被欺负就哭哭啼啼! 孟氏笑了,亲了亲楚开霖被汗水打湿脏兮兮的小脸,道,“对,六郎做得很好。妹妹还小,六郎是哥哥,要护着妹妹!” 楚容闻言轻轻一笑,可不是还小么,三岁孩子瘦巴巴,风吹就倒的模样。 刘氏双手叉腰,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动。 村里屠夫家的猪肉份量足,他家小子经常惹事生非,每次有人告状,那楚屠夫就会赔偿一两斤猪肉,再好言道歉。 她是不是该前去告状得了肉? 海儿熬夜念书太辛苦,家里穷,也没什么好东西补补身子,这机会儿可是十分难得! 当下一抹脸,撸起袖子,气喘如牛,斗志昂扬的冲出院子。 孟氏看在眼里,眸光闪过一丝羞愤,张开双臂将楚开霖搂在怀里,似乎轻叹,“儿啊,娘的儿啊!” 楚云也一脸愤容,“奶肯定是去屠夫家告状讨要赔偿了!弟弟、小妹被打只能白挨,不会给铜板请大夫看伤!” 楚容眨了眨眼,翻了翻脑中记忆。 似乎这样的事经常发生,亲哥哥、堂哥哥都被三胖和他哥哥揍过,然后索要猪肉赔偿,炖煮得香喷喷的给读书郎四叔楚长海吃。受伤的孩子们除了大伯家的能得大夫看伤敷药,他家和三叔家的孩子只能忍着,等待伤口自动愈合。而那一斤肉连汤都喝不到,最多闻闻香味! 默默抓了抓头发,肉啊,在她最艰难,生死攸关之际也不曾缺少过,在这里却十分奢侈。 【未完待续】 第5章 大肉1 孟氏和楚云各自帮着楚开霖和楚容清洗了伤口,换下又脏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扯破的衣裳,而后叮嘱楚开霖看好楚容,两人匆匆忙忙跑去厨房做饭。 楚容躺在破破的床上睁着眼睛望天,目光所及是一片还在织就的蜘蛛网,长腿蜘蛛正抓了一只飞蛾啃得酣畅淋漓。 楚开霖与她并肩而躺,好动的他像只虫子一样爬来爬去,不时用他圆滚滚的眼珠子看一看楚容。 “小妹,我跟你说,昨天我在一棵树上发现一窝鸟蛋,等大哥回来,让他带我们去掏,不过得给我两颗!”楚开霖口齿还不是很清晰,字句还要斟酌一下才能明白说的什么。 小小的手指抠着被子上一个小洞,不小心扯出里面的棉絮,吓了楚开霖一跳,贼头贼脑四处张望,装作不知的将之再塞回去。 楚容眸光一亮,山,靠山吃山,有这山在,不说食物充沛,至少也能偶尔吃点荤腥,好过天天吃擦了地瓜丝的稀粥,还吃不饱! 香山上树木繁茂,香山村村民只敢在山脚下捡树枝、挖野菜、采野果,经验丰富的猎户才敢上山,却是不敢往深山去,因为深山杂草丛生,怪石嶙峋,不少隐藏在草丛里的难测危险,稍有不甚,极容易出现进得去,出不来这样的意外。 随即眸光黯淡,山再吸引人,如今的她还不够野兽一口吃的! 楚开霖久等不到自家妹妹搭话,转了头爬到楚容眼前,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上满是不开心,小手扯了扯楚容的脸,嘟着嘴道:“小妹怎么可以不听哥哥的话?信不信我揍你?” 楚容回神,咧开嘴笑:“小哥哥揍我?我就告诉大哥,让大哥揍你!” 大哥楚开翰十分疼爱楚容,比之调皮捣蛋的弟弟,小妹妹这样听话乖巧的生物更得他喜爱。 楚开霖立刻垮了脸,可怜兮兮道:“小妹不可以告状,不然我不给你吃鸟蛋!” 楚开霖最怕不是父亲,不是给他白眼的爷爷奶奶,而是绷着一张死人脸的大哥楚开翰,说不明白为什么,似乎天生的,一看到楚开翰那张脸,楚开霖会变得小心翼翼,丁点错都不敢犯。 楚开翰在孙子辈中排行第二,今年十岁,跟村里一个大伯在镇上给酒楼当伙计,十天半个月才会回家一次,今日便是他归家的日期。 楚容轻笑:“不告诉大哥也行,我也要两颗鸟蛋!” 楚开霖低头掰着手指头数蛋,记忆里,一窝鸟蛋最多十几颗,少一点的两三颗,不知道那树上的鸟是什么鸟,蛋有多少颗,够不够分? 楚容又道:“我们也可以摘桂圆!” 龙眼这种水果吃多了流鼻血,但在这零嘴少得可怜的古代,流鼻血再多也不愿意松了手。 爬树危险重重,卖钱又卖不了多少钱,村民更愿意将之晒干,做成桂圆干,哪日家里来了客人当成点心招呼。 楚开霖闻言忘了数指头,兴高采烈趴着楚容的身体,眸光发亮:“等大哥回来,可以让他摘很多!还能捡树干上的知了壳卖钱买包子吃!” 知了退了的壳是一味药材,这时候正是退壳高峰期,村民们会将知了壳收集起来,等到足够多了,拿到药铺换成铜板,不多,却能给孩子们买点少吃的零嘴。 楚容微愕,随即了然,小孩子嘛,张口闭口都是吃的。 第6章 大肉2 旁边,楚开霖已经开始回忆记下来的知了壳位置。 午餐,比早餐浓稠一些,却还是地瓜丝占了大半,一盆香气浓郁的炖肉端上桌,十几双纯净的眼睛盯着看,口水四溢,却只能看不能吃,因为那盆肉在隔壁桌,小孩子与母亲一起坐女眷这桌。 唯有楚长江家的大郎,楚家的长子长孙,第二个读书郎才有资格坐到那桌去。 楚容与楚云并排坐在一起,眼珠子看向这一世的亲爹和叔伯。 楚长河是个标准的农家汉子,短褐长衫,灰色布料包住头发,浓眉大眼,肤色黝黑,谈不上英俊好看,周身散发一股憨厚气息,却给人一种极为安定的感觉,似乎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也没有危险。 大伯楚长江也是个农家汉子,可能是顶门户的长子,眉宇间一股稳重,坐姿金刀阔马,还是个左撇子。 三叔楚长湖同样的老实汉子,比两个哥哥都要强壮,似乎饿狠了,一碗粥呼噜呼噜两三口就解决掉了,正抓着大块馒头夹了酸菜大口往嘴里塞。 四叔楚长海是个文弱书生,与一群糙汉子相比格格不入,那一口饭颤颤巍巍送入口中,轻轻咀嚼,丁点声音也听不到,仿佛品尝人间绝顶美味。面前那盆肉香浓郁的大肉切得薄薄的,一块一块进入他的肚子,偶尔夹一块给身旁的老父亲吃,换来欣慰一笑。 可耻的咽了咽口水,楚容忙将视线从香喷喷的肉片上移开,看向不远处的四婶,这位四婶出身秀才之家,几个妯娌中出身最好的。 身着淡粉色碎花底薄衫,轻启点了口脂的红唇,吃一片青菜叶子,柳眉微皱,眸光闪过几分嫌弃,转而兰花指执调羹,小口吃着细肉沫炖鸡蛋。 楚容垂眸,余光看向几个哥哥姐姐,大伯家的孩子狼吞虎咽,自家的谨小慎微,三叔家的怯弱胆颤。 观这场景,楚容就能知道家里地位三六九等。 最高等的自然是老爷子老太太。 然后是四叔一家。 再是大伯,自家,最后是三叔家。 这也是小姑不在,记忆里小姑是刘氏与老爷子捧在手心的里疼爱的,因为小姑楚春燕生得貌美如花,姐夫镇上的东家,四哥读书郎,将来中了秀才,得一富贵人家相中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小姑在,这地位自然挤到楚老大之前,楚老四之后。 一顿饭结束,隔壁桌那盆肉吃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被刘氏端走,防贼一样藏进屋里,说好了晚上给楚老四当宵夜。 也不怕天气太热而发馊发臭! 午后的太阳十分炙热,一丝风也没有。 楚容软趴趴躺在床上,额头不时渗出汗水,眼睛看着旁边与绣线并肩作战的楚云。 一方棉帕,一根细针,一条丝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八岁的楚云是楚家一大劳动力,与之相比,大伯家同样八岁的楚楚当成大家闺秀教育,三叔家八岁的楚蝶终日埋头苦干不知疲惫,自家姐姐楚云才算正常人。 第7章 大肉3 楚家人似乎很相信楚老四能替楚家更换门楣,捧回耕读之家的名誉,所以,小姑楚春燕和大姐楚楚从小学习大家闺秀的做派,势必在及笄之后得一良婿,帮衬家里一二。 “看什么呢?小妹才三岁,看得懂吗?”楚云见自家妹妹一脸认真,忍不住发笑,空出一只手捏了捏楚容的脸,那苍白的脸色,那不见肉的小脸,那满是青紫的伤痕,目光闪过一丝心疼。 “姐会打络子吗?”作为三岁的孩子,一个病刚好的三岁孩子,楚容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打发时间,终日懒散又觉得骨头发软。 楚云一愣,问道:“小妹想要?姐给你打一个玩?” “络子能卖钱吗?”楚容不会打络子,只记得这东西简单,又能卖钱,给她学了,一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二来也能帮点忙。 楚云摇头道,“络子不值钱,太过简单,普通人家自己就会,富贵人家家里有婢子绣娘,样式好看得多!” 楚容点头,抓了一块绣好的手帕把玩,彩蝶扑花丛,好,这东西太过繁琐,哪怕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小花,楚容都不觉得自己能绣出来。 “姐什么时候去镇上?”放弃学绣花的念头,楚容问道。 楚云歪头数了数做好的绣帕,思索了一会儿道:“后日,大哥今晚回家,呆上一天,后日我跟着他一起去镇上!” 楚容眼睛一亮,问道:“姐,能不能带上我?”顿了顿,举起一只小手道:“我保证乖乖听话,跟着姐,不会乱跑!” 楚云一乐,刚刚还小大人模样,这会儿竟因为想要上街恢复孩子气,不过这样子倒让她松了一口气,小妹与没摔倒之前变了好多,变得让她不安,生怕有脏东西近身,又不敢和娘说,这会儿彻底放心了。 不由得笑道:“可以,后天正好是大集,娘和婶子会挑了青菜上街卖,姐可以带你去镇上玩。” 小镇初二、十六逢大集,这两天,镇上人来人往,许多乡下人挑了东西上街售卖,这时候,价格较便宜,买的东西更实惠。 “好!”楚容双眸发亮,心里百般转动。 躺了几天没吃到一点荤腥,实在忍不住了,镇上,那里人多嘈杂,容易顺两个荷包,然后买肉包子,买大只烤鸡! 翻了翻记忆,意料之中的没有镇上任何有用信息,所以劫富济贫这事只能搁浅。 动了动脚,熟悉的力量回来了! 楚容咽了咽口水,回忆过往经验,练习双手灵活度,以保不会失手被抓。 模模糊糊中睡去。 模模糊糊中醒来。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正对着她笑。 下意识张口道:“大哥?” “嗯,我回来了!给小妹带了红色头绳!”楚开翰咧嘴笑,疼惜的摸了摸楚容枯黄的头发,后脑勺那鼓鼓小包让他眉宇闪过一丝阴鸷。 楚容眨了眨眼,伸出双手求抱,记忆里这事儿经常干,不能一下子改变太多。 楚开翰笑得更灿烂,抱起楚容颠了颠,看着青紫一片的小脸眉宇间阴鸷更甚。 “大哥,大哥!明天去掏鸟窝怎么样?”楚开霖扒着楚开翰的腿,小脸高高昂起,一脸羡慕的看着能被大哥抱起来的楚容。 【未完待续】 第8章 大哥1 楚开翰低头,嫌弃的瞪了楚开霖一眼,“你没保护好小妹,让她摔了头,真没用!” 楚开霖愣了,慢慢想起来每次大哥离家都交代他要保护小妹的,可是他总玩着玩着就忘了,加上小妹每次都好好的,更不可能记住。 “鸟蛋掏来了不给你吃!摘了桂圆也不给你吃!”楚开翰抬脚踢了踢,奈何楚开霖扒得紧,没能将之从腿上踢走。 “我…我有保护小妹!真的!你看我的脸,被三胖打的,他骂小妹和大姐是赔钱货,我揍他了!”楚开霖急得满头大汗。 楚开翰嘲笑,“你被他揍?没用!” 楚开霖快急哭了,“大哥,三胖那么胖,我打不过,可是我也打了他好几下!” 楚开霖别开头,“没用!” 对楚容和蔼可亲,“小妹乖,告诉大哥,谁让你摔了头的?” 楚容笑容干涩,这是告状! “大哥,我好了,不疼了!真的!” 说起来还要感谢大伯家的四丫楚香,没有她就没有现在楚容。 “是么?那小妹告诉大哥,楚四丫为什么推你?”楚开翰蹭了蹭楚容没有血色的脸,问道。 楚容抬眼看向窗外,此时天色朦胧,似乎刚要天黑,收回视线道,“四姐她偷了姐绣的帕子,被我看到了,我给抢回来,四姐害怕,就把我推倒了,摔在墙上!”顿了顿,补上一句,“摔得很疼!” 楚云手脚伶俐,又有孟氏手把手的教导,一手绣活比成年人也不差。楚楚和楚香也在学习针线,有对比就有差距,很自然的嫉妒楚云,于是衬楚云跟随孟氏做家务活时,潜入房内,准备偷走成品。 楚香方才五岁而已。 楚开霖轻轻摸了摸楚容的后脑勺,低头对眼泪汪汪的楚开霖恶狠狠的道,“没用!” 楚开霖忍不住了,张开嘴,“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大哥不喜欢我了!大姐说得没错,大哥喜欢赔钱货胜过喜欢我!就该让赔钱货去死!” 楚开翰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空出一只手,拎起楚开霖的衣领,语气满是暴躁,“因为楚楚这话,所以你看着小妹被楚香欺负?” 楚容惊讶,她知道楚开霖说的大姐是大伯家的楚楚,只是不知道那八岁的孩子而已,竟然知道离间。 小孩子最为敏感脆弱,最容易受伤,最见不得喜欢自己的人转头喜欢别人。 “打死她!她死了,大哥就不会再因为她骂我没用!”楚开霖满是泪水一脸倔强,小腿使劲踢楚开翰。 楚开翰将楚开霖狠狠扔到床上,轻轻拍了拍楚容的后背,生怕她吓坏了,对楚开霖道,“是非不分的东西!你是哥哥!小妹才多大?多疼她一点怎么了?记住,你嘴里那大姐可是经常欺负你亲大姐!” 楚开霖脸色吓得发白,横着脖子叫囔,“才没有!大姐给我糖吃!” 楚开翰冷脸,抱着楚容走出门,张口叫来蹲在院子里看楚长河削木头的楚开墨,将楚容塞给他,道,“抱着小妹找爹去,一会儿再收拾你!” 然后关了门,紧接着一阵鬼哭狼嚎。 楚容看着破旧的门,一脸发怔,“二哥,大哥揍三哥?” 第9章 大哥2 “别怕,你三哥该打!”楚开墨今年六岁,对着门板一脸幸灾乐祸,小手摸到楚容还没有褪去的肿涨,又换上一脸愤怒,十分凶狠的瞪向隔了三间屋子的房门。 “四郎,带了小妹过来!”楚长河不会参合孩子间的打打闹闹,不过这次小女儿差点没命,心中对大哥家的孩子多了几分不满。 “哦!”楚开墨应了一声,憋了一口气抱着楚容艰难的向楚长河走去,小脸通红。 楚容不敢妄动,记忆里,被楚开墨抱了十次中有七次会摔跤。 刚回忆这个梗,抱着她的楚开墨脚下不知道绊了哪里,扑通一声两人一起摔倒了,楚容被死死压在下面。 楚容小脸发青,“……” 楚开墨龇牙咧嘴,“哎呦,爹,爹,爹啊!快来救命!” 楚长河忙扔了木头,三两步拎起楚开墨让旁边扔去,抱起楚容颠颠轻哄,“没事,没事!呼呼就不疼了!打二哥!五丫不哭啊!” 楚容,“……” 楚开墨疼得一脸扭曲。 与楚开翰一样,楚长河更喜欢软绵乖巧的闺女。与楚云不一样,生了楚云只觉得满足了,儿女双全,而楚容之上有三个哥哥,楚容作为最小孩子,自然得宠爱。 楚容小脸微红,“爹爹,我长大了,摔一下而已,不会哭!” 所以不要哄了,别扭得想去撞墙! 楚长河咧嘴大笑,“是,我家五丫长大了!” 恶狠狠亲了一口,响声嘹亮。 楚容脸色充血,干脆破罐子破摔,抱了楚长河的脖子装害羞。 楚长河哈哈大笑。 这时,楚开翰走了出来,愤怒之色消散。身后跟着青紫伤口更多的楚开霖,抽抽噎噎,好不凄惨。 看到小妹被爹爹抱着,一脸羡慕嫉妒,随即想到大哥说的话,压抑住满腔嫉妒。 楚开翰走到楚开墨身边,戳了戳他擦出血丝的手掌,“抱不住就不要逞强,小妹三岁了,会自己走路!” 楚开墨瞪眼,“才不!” 讨厌整天臭哄哄的小弟,要乖巧的小妹! 楚开翰一巴掌甩过去,“瞪谁呢?” 楚开墨鹌鹑样不敢还手。 楚开翰满意了,拖了两张矮凳,自己坐下,拍了拍另一张示意楚开墨坐下,问道,“小妹怎么摔了?有报仇么?” 楚开墨忘了装鹌鹑,兴冲冲道,“那日大伯家的四丫不知道为什么和小妹吵了起来,我跑过去的时候小妹满脸血,四丫吓得打颤,我只能先喊娘给小妹找大夫。后来姐说丢了绣帕,我想,定然是小妹在屋里睡觉,四丫进去偷绣帕被小妹发现,争吵之下推了小妹。爷和奶没说什么,倒是大伯娘骂了小妹没大没小,说四丫不是故意的,然后带了四丫回娘家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找不到四丫报仇,我只能打了三郎一顿。大哥,要不要再揍一顿?”说到最后,楚开墨双眼满是兴奋。 楚开翰沉默了一会儿,道,“打楚开泰有什么用?大伯娘最喜欢的是楚开阳,我们明天揍他一顿!” 楚开墨兴致昂扬,“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初一,家里买了肉,大郎馋肉,定然会早早从村学回来,我们等在破屋内,将他拖进来揍一顿!” 破屋是村里一栋无人小院,二十几年前屋主发迹远行,祖屋便空了下来。破屋位于村中心,地势颇佳,小河流水,许多孩子喜欢去那里烤鸟蛋玩耍,也是楚开阳进出村学必经之路。 楚开翰点头表示答应,话头一转,“小弟身上的伤是三胖打的?” 第10章 大哥3 楚开墨换上一脸愤怒,“那小子欠揍!骂姐和小妹赔钱货,小弟就和他打了起来!两人年岁相当,却因为三胖长得跟猪一样,小弟打不过,反而被揍了好几下,小妹也挨了几下!正等大哥回来一起围住三胖揍他呢!” 楚开墨本想自己堵着三胖打一顿,可是三胖家两个哥哥比自己强壮,又吃了自家兄弟的亏,知道今日大哥回家,不敢让三胖独自一人,所以他没逮着三胖落单的机会,没能揍他丫的! 楚开翰点头,思考着怎么使坏。 那边被楚长河抱着削木头的楚容一脸懵懂,记忆里,大哥、二哥经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原主根本没弄明白什么意思,现在一听,一脸恍然。 原来大哥、二哥商量着报仇呢! 似乎以前经常这样干,小哥哥被外人欺负,爷奶不管,小打小闹爹娘不好管,于是大哥、二哥组队,报复回去,还让人不知道谁干的,只能生生忍了,就是猜到楚开翰兄弟也不敢投诉,因为没证据。 楚容勾唇轻笑,农家,似乎挺有趣的! 楚长河捏了块木头,打磨光滑,才塞到楚容手里,“五丫,爹爹是大人,不好参合小孩子的打打闹闹,这一次五丫受委屈了,若是无法正大光明报复回来,就暗地使坏。比如…四丫偷了你姐的绣帕,你就弄脏了大丫的绣帕,四丫推了你,你可以‘无意’绊倒她…” 楚容震惊得无言以对,看了看楚开翰和楚开墨,又觉得理所当然。 难怪楚开翰和楚开墨一身棱角,原来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过这样的教育真的没问题? “当然,使坏还让人逮不住才是最高境界!你姐就做得很好!”楚长河拍了拍楚容的脸,指了指大房门口。 楚容抬眼看去,自家姐姐楚云正笑容可掬的讲解绣帕,身旁的楚楚一脸得意,却没注意到身上新作的衣裳上一簇花拉出长长的丝,丝的另一端扯在楚云手里,一圈一圈收拢。 而刘氏满意的站在楚楚身后。 楚容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家人?明明一脸包子憨像! 脸上一暖,楚容眨了眨眼,楚长河拍了拍她的脸又道,“家里,你爷奶最疼的是你四叔,然后是大郎,再是你大伯,小姑,四婶,大伯娘。爹在这家里和你三叔差不多,不上不下,不需要奉养爷奶,不需要光宗耀祖。很多时候,受了委屈只能忍着,看你三婶和三婶家的孩子就知道。但你们是爹的孩子,爹不希望你们和爹爹一样忍气吞声,所以你们只能自己坚强一点,被欺负了自己欺负回去。爹娘会为你们善后,会尽量抹去尾巴,却不能出手相帮,因为爷奶还在!” 楚容诧异得无言以对,好,原谅她对这种教育方式不曾见过。 楚长河话头一转,看着收回手的楚云,眉眼闪过笑容,“但不能率先出手伤害别人,要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收拾他不管不顾!” 那边,楚云结束讲解,笑容满面的走回房间,楚楚也笑容满面回了屋,“哼,在不愿意,还不是要教我!” 楚云闻言没有回头,而是紧了紧手指上昂贵的绣线,这丝线在镇上十分难得,正好可以用在一幅屏风上,可以省下不少铜板呢! 关了门,楚云小心翼翼将手指上的绣线撸下,卷成小球,看着颜色艳丽的小球眉开眼笑。 楚容把玩着木头雕成的老黄牛沉默无言。 楚开翰与楚开墨商量好作战计划,楚开霖被一致抛弃,可怜巴巴站在旁边一脸忐忑不安。 夜色,悄临。 【未完待续】 第11章 桂圆1 翌日,炎热太阳早早占领天空。 楚容趴在床上,小手抓了蒲扇使劲煽动。 旁边是认真做针线活的楚云和孟氏。 楚容没有显露过分的能力,又不甘心懒散,只能扇扇子证明自己的存在。 孟氏剪断一根丝线,笑道,“五丫,可以了,小手累不累?” 楚容擦了擦汗,“娘喝水么?姐喝水么?” 确实很累,三岁的孩子,体力十分差。 孟氏笑意盎然,收了针线,“五丫歇歇,娘给你倒水喝!” 楚云抬起头,“小妹人还没有桌子高,可倒不来水!” 楚容默默无言。 孟氏很快端来两碗水,一碗递给楚云,一碗端在手里,抱着楚容喂水,不敢让她自己喝,三岁的孩子容易打破碗,对楚云道,“今日你三婶做活,娘去帮帮忙!” 楚云抬眸,“娘歇歇,我去!” 陈氏在这个家里最没地位,因为她娘家贫穷得骇人,也因为陈氏天生软弱,万事忍耐,连大女儿楚蝶也学得一身懦弱胆怯。 一到陈氏做活,刘氏就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百般刁难陈氏。 孟氏觉得陈氏可怜,一家子,能帮帮忙就伸把手帮一下。 楚云也觉得楚蝶可怜,经常照顾小几个月的堂妹妹楚蝶。 “不用!”孟氏摇头,小心看着楚容喝水,“你还小,那手绣活有机会提高,多点时间,多点历练,将来青出于蓝!” 楚云小脸一红,“娘,放心,我会努力!” 对自己的绣活楚云十分自信,孟氏娘是个刺绣高手,大家族出来的绣娘,养的三个女儿都是刺绣能手。 其中又以孟氏的绣技最为出色。 楚云完全继承了孟氏的天赋,小小年纪,绣活做得出类拔萃,远远超过许多成人。 也因为这份绣技,刘氏还算看重孟氏和楚云,使得家里地位比之三婶和楚蝶高得多。 孟氏拿了空碗出去,楚云继续奋斗针线,楚容无聊得看着蜘蛛网发呆。 这时,楚开霖跑了进来,一把拉起楚容的手道,“姐,我带小妹上山,掏鸟蛋烤了吃!还有大哥、二哥也去!” 楚云刚准备拒绝,听到楚开翰、楚开墨也去,当下放心了,“去,小心看着小妹,别让她摔跤,早点回家!” 楚开霖猛点头,楚容忙下了地,眉宇兴奋跟了上去。 在院子里,碰上三叔家的楚开明和楚鸢,熊孩子默契的一点头,一个拉一个,冲出院子,直奔约定地点。 远远的就看到自家大哥和二哥等在一旁,身上的衣裳微微凌乱,楚容微微一笑,昨日商量的复仇计划肯定实施了,就是不知道打的谁,三胖还是楚开阳? 楚开翰拽开楚开霖的手,自己牵了楚容,“小妹走不动就告诉大哥,记住了吗?” 楚容点头,“记住了!” 一行人欢快跑向大山。 山脚下,不少姑娘背着小篓子挖野菜捡拾干柴,小子爬树抹鸟蛋、摘桂圆。 楚开翰将楚容塞给楚开墨,道,“你们在树下等着,我摘了桂圆扔下来,你们捡起来。楚开墨,记得看好小妹,别让臭虫吓着她!” 第12章 桂圆2 楚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没用,包袱似的扔来扔去。 楚开墨抓紧楚容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大哥放心,我们在下面捡!” 楚开霖、楚开明、楚鸢昂起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楚开翰爬树。 楚容眉宇显露担忧,树杈与树杈之间空格很大,也不知道大哥个子够不够? 楚容担忧显然多余,农家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爬树高手?尤其是男孩子,掏鸟窝必须学会爬树,为了那喷香美味,一个个练得跟猴子似的。 只见楚开翰退了鞋子,双手攀在树干上,三两下爬上树,一手勾住树枝,一手悬空保持平衡,眼睛四处扫射,以发现桂圆最浓郁的树枝。 没看多久,楚开翰动手了,伸出脚,勾弯了树枝,一手将其按住,这才缩回脚,找了个平衡点,双手启用,折了一串一串的桂圆,时不时摘一个塞进嘴里吃。 “躲开了,我扔下去了!”楚开翰喊了一声,这才扔了手里的桂圆。 “啊!哈哈!”楚开霖兴奋得大叫,冲上去捡起桂圆,抓了一颗塞进嘴里,咬破,吐壳,吐籽,眉开眼笑。 楚开墨也上前了,一巴掌拍过去,“你怎么当人哥哥的?没看到弟弟妹妹还没吃么?” 抢了桂圆,蹬蹬蹬跑到楚容身边,剥皮去籽取出果肉,塞进楚容嘴里,再抓了几颗塞给同行的楚开明和楚鸢,最后才自己吃。 楚开霖一脸委屈的捡拾散落地上的桂圆。 楚容笑了笑,小手剥开一颗,蹲到楚开霖身边,“小哥哥吃!” 楚开霖立马忘了委屈,张嘴就咬,含糊道,“小妹最好了,我最喜欢小妹!”低头挑了个大的,剥皮塞给楚容,“吃!” 楚容皱了皱眉,那果肉沾了地上的尘土,还能吃吗? 楚开墨挤了过来,抢过桂圆舔了舔吐掉,这才塞进嘴里,“小弟,染了尘沙的给我,小妹不能吃!” 楚开霖似懂非懂,“哦,我知道了!” “闪开!我要扔了!”树上的楚开翰再次大喊一声。 楚开墨忙抱了楚容踉跄躲开,生怕桂圆砸下来受了伤,而楚开霖十分自觉的跟上。 大片桂圆包括树枝被扔了下来,一行人一拥而上,拖着树枝走开,蹲在一起大吃特吃,楚开墨专门捡裂了口的桂圆,楚开霖专捡大的桂圆。 树上楚开翰边吃边摘边扔,树下楚开墨等人边吃边捡了完整的摘去树叶放进带来的大框子。 远处也有不少摘桂圆的人,大家默契的互不干涉。 框子只装了一半,树上的楚开翰就爬了下来,换一棵树,继续摘。 山上的果树无主,村民们一有空就跑来摘,以至于桂圆还未到采摘时期就已所剩无几。 等到框子装满,楚开翰才背了框子,憋红了脸往家走。 楚开墨、楚开霖沿路捡干柴,楚开明负责牵着两个妹妹。 回到家,几人扔了框子,哼哧哼哧再次跑了出去。 破屋内。 楚开翰生了火,摆上三根粗木棍,放上几块不大不小的红薯,在放上裹了泥浆的鸟蛋。 楚容四处张望,这座屋子的屋顶早已坍塌,到处是黑乎乎的小火堆痕迹,一条沟壑满是跳动的小鱼。 “大哥,抓了鱼烤!”楚容指着沟里的鱼,对认真翻动红薯的楚开翰大喊。 第13章 桂圆3 楚开翰摇头,“不会烤,太小了,每次都给烤成碳,不能吃!” “小妹想吃鱼?”楚开墨走了过来。 楚容点头,“想吃!” 楚开墨点头,慢腾腾脱下鞋子,转头冲玩蚂蚁的楚开霖道,“小弟,回家找娘要个木桶来!” 楚开霖歪头看了看冒出香气的红薯,再看了看沟壑里跳跃的小鱼,不甘不愿,转头看到身旁的楚开明,眉眼一笑,“五哥回去拿,我怕我娘骂我!” 楚开明没觉得哪里不对,点点头,嘱咐妹妹楚鸢不要乱跑,然后撒开脚丫子往家里奔去。 楚容蹲在旁边看楚开墨抓鱼。 “小妹,抓一些回去,让三婶炸成小鱼干,再熬一盆浓浓的鱼汤!就是要被奶臭骂一顿!”楚开墨忙里偷闲。 农家用油十分节省,用来炸鱼十分奢侈,所以河里小鱼不少,抓的人却不多,用来熬汤也喝腻味了,更不用说,这鱼汤一股子土腥味,刺还特别多,抓得人更少了。 楚容闻言撇嘴,更加坚定明日上街牵两个荷包的念头。 楚开明动作很快,抓了和木桶满脸大汗,小脸跑得红扑扑,气喘吁吁将木桶递给楚开墨,“四哥,给!” “谢谢五郎!”楚开墨眉眼弯弯,接过木桶舀了半桶水,开始往里面扔小鱼。 楚开明腼腆的笑了笑,回到楚鸢身侧,抓着她的手。 “鸟蛋可以吃了!都过来!”楚开翰一声令下,几人立马涌了上去。 “一共十六颗蛋,我要吃两颗!”楚开霖兴高采烈,双眼盯着裂了土层的鸟蛋。 “没人吃两颗,剩下四颗带回去给娘、三婶、云儿和蝶儿吃,没问题?”楚开翰边说边边鸟蛋夹起来,一人分两颗。 “没问题!”几人异口同声,没有一丝不甘,显然这样的事经常干。 楚开翰抱了楚容,粗糙的手掰掉干土,剥开蛋壳,吹了吹,才递倒楚容嘴边,“小心烫!” 楚容张嘴咬了一口,突然觉得圆满了,从来不知道没有一丝味道的鸟蛋都这么美味可口,“大哥吃,我可以自己来!” “不行!小妹还小!这蛋很烫!”楚开翰果断摇头,开玩笑,自己皮糙肉厚拿在手里不觉烫,小妹那手嫩得挤出水,怎么受得住烫? “大哥吃!我来喂小妹!”楚开墨动作很快,两颗蛋都扯了外壳,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 楚开翰没再拒绝,拿了自己的那一份慢慢剥皮吃掉。 两颗蛋能有多少?也就两口的事! 楚容吃了鸟蛋觉得意犹未尽,目光转向火堆里热气腾腾的红薯,这些是从家里挑出来,不大不小,容易烤输,吃多了熬煮的红薯粥,换一换烤地瓜十分不错。 “得等一下,还没熟!”楚开翰一脸汗水,随意用袖子擦了擦,顺便给楚容擦了一把,笑道,“听云儿说,明日小妹送大哥进城?” 楚容点头,“是,送大哥进城!” “这样…”楚开翰笑得灿烂,“大哥给你买糖葫芦怎么样?” 楚容再点头,“好,糖葫芦!” 这玩意儿她很喜欢,从小学开始,一星期吃上两根,若非怕牙齿坏掉,楚容恨不得天天吃! 随即又想到家里贫穷,自家大哥还给人酒楼当小伙计呢,有钱么? 楚开翰并没注意到楚容的纠结,他正捡了木柴勾出黑乎乎的红薯,手指按了按,确定还没有熟透,将红薯再次扔了回去,火星将红薯掩埋。 而后拖了鞋下水捞鱼。 一行人解决掉红薯正是太阳最猛烈的时候,大手牵小手,高高兴兴的回家去。 【未完待续】 第14章 几岁1 喝了一碗水,楚容抱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刚吃了鸟蛋和烤红薯,小肚子鼓鼓囊囊,楚容对于午饭根本吃不下去,便没有吃。 美美睡了一觉,楚容精神熠熠的看着楚云绣花。 楚云瞥了眼楚容宠溺一笑,“若是小妹可以帮姐分线就太好了!” 楚容眨了眨眼,道,“怎么分?”好吃懒做了好几天,楚容有些乏味了。 楚云笑,“过来,我教你!” 楚容应声爬了过去。 楚云从针线篓子取出各色丝线,对着绣花图纸一字一句轻声细语,楚容聚精会神听着,小手摸了摸不算光滑的丝线。 两人一说一听,一坐一趴,一低头一昂首。 等楚容将杂乱的丝线一一分开,太阳已经西斜,美丽的霞光在天边织造绚烂红锦,棉柔微光照进窗棂,美得像一副画卷。 楚容伸伸懒腰,动了动微微僵硬的四肢。 这时,楚长河走了进来。 结束一天做活,楚长河闲来无事,正好母亲使人打半斤酒给父亲解馋,便顺手接了过来。 楚长河大手一伸,一把将楚容抱在怀里,给了响亮一吻,蹭了蹭楚容细嫩的小脸,道,“五丫啊,爹爹带你去村里杂货铺走走!” 楚容顶着发红的脸,眉宇间几分羞愤。 楚云也红了脸,她已经八岁,娘一直在教她男女有别之事,哪怕亲爹,亲哥哥,亲弟弟,都有顾忌,以前和哥哥、爹爹亲密无间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 楚长河哈哈大笑,嘱咐楚云适时休息,千万别伤了眼睛,便抱了楚容转身就走。 村里的杂货铺位于村口,铺子不大,售卖的东西却不少,小到针线种子,大到牛车粮食,还接受预订,价格比镇上便宜不少,又方便村民,掌柜是香山村村民,口碑一直不错,不止对本村售卖,还有邻近几个村庄。一些老人家喜欢拿了拐杖,慢慢踱步到此地闲谈叙话,碰上认识的人也拦下来说两句。 若说小水溏是女人的聚集地,杂货铺就是男人的闲话区。 楚容怀抱酒坛子被楚长河抱在怀里,路上遇上的人都打了招呼,好在她年纪小,不认识人也没人在意,跟着楚长河说就行了。 “楚二娃子来了,呦,抱着的是谁啊?看着脸生啊?小娃娃,你是哪家的孩子?”还没到杂货铺,远远传来沧桑的声音。 楚容抬眼看去,老爷子七老八十,头上白发稀疏,一脸褶子,老眼眯起来,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黄牙。身躯十分消瘦,细棉长衫挂在身上。远远看着就像一副活着的骷髅架子。身侧放了一把红木拐杖,并不精致,却打磨得十分圆滑,想来是自己做的。 石凳过去还有十几个带了拐杖的老头儿,有面慈和善的,有刻薄凌厉的,也有冷漠高傲的。 “八太爷爷!我带了我家五丫来打壶酒!”楚长河大嗓门喊道,声音叫平常拔高了几分,脚下步子加快,低头轻声道,“五丫,乖,问老祖宗好!” 第15章 几岁2 楚容点头,知道老祖宗耳朵不好使,学着楚长河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老祖宗好,我是村里楚大山家的孙女,陪我爹爹来打酒!” 老祖宗明显愣了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是大山家的孙女啊?多大了呀?告诉老祖宗,老祖宗给你买糖吃!” 这时,楚长河已经抱了楚容走近,麻利的松了手放她落地,十分娴熟的取了空水壶进杂货铺要水。 楚容颠颠凑近老祖宗,昂着头,仔细看着老祖宗黯淡无光的脸,笑容灿烂,“我大名叫楚容,小名五丫,老祖宗叫我五丫,我今年三岁了!老祖宗喝水!”说着接过楚长河递过来的水杯,眼巴巴看着老祖宗。 据说这是村里少有的高龄之人,如今已经八十多岁,爷爷楚大山还要叫一声爷爷的,那一辈人如今只剩下两个。 排行第八的老祖宗和排行第二十一的老祖宗。 平时不会出门来,只有在新年之际才能得以一见,且女孩子根本没机会见到。 旁边楚长河已经按了楚容跪下磕头。 老祖宗看着手里的水杯微怔,若他没有听错的话,这孩子才三岁? 想到家里隔了五辈的小孙子都五岁了口齿还不清晰,磕磕巴巴,而这三岁的小儿却如此伶俐口齿清晰,还不会怕他,心中觉得欢喜。 “我说楚二娃子,你这女儿说话伶俐,真的只有三岁?”坐在老祖宗身旁的一老头儿惊奇的上下打量楚容,从楚容开口,他就处于愣神状态,这会儿倒是回过神。 楚长河一脸骄傲,笑道,“八笠爷爷,我家五丫确实只有三岁,只是平日里喜欢说话,一句话说上几百遍,模糊不清也伶俐了!” 心中却波浪翻滚,八笠爷爷没说,他都没反应过来,记得以前五丫说话他可听不懂,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清晰的? 楚长河拼命回忆,面上笑得憨厚。 楚容也惊出一身汗,没说真没觉得哪里不对,一听说这话便觉得周身发寒,若是知道灵魂易主会怎么?烧死?祭河?关起来研究? 不过现在乃至以后,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老祖宗回了神,张嘴喝掉杯子里的水,弯下腰背,颤颤巍巍伸出手,将楚容扶了起来,混浊的双眼盯紧楚容清澈双瞳,道,“你三岁了?” 楚容咧嘴一笑,双眼亮晶晶,“我三岁,老祖宗几岁?” 老祖宗突然笑了,“我几岁?嗯…比你爷爷长三十岁,你爷爷几岁?”老祖宗摸了摸楚容的后脑勺,结果摸到一个还未消除的软包,偷眼瞪了楚长河一眼。 楚长河尴尬的拱手,歉意一笑。 楚容面露不解,“爷爷比我爹爹长几岁?” 老祖宗蓦然觉得有趣,生出逗弄之心,看了看楚长河,脑子一动,“你爷爷比你爹爹长二十岁,你爹爹几岁?” 楚容又问,“爹爹比我大哥长几岁?” 楚容心下微动,大哥今年十岁,记得偶尔听说娘和爹在爹十六岁时成亲,第二年有了大哥,第三年生下大哥。 也就是说,大哥出生之时,爹十八岁,如今大哥十岁,爹自然就二十八岁。 第16章 几岁3 爷爷比爹长二十岁,也就是四十八岁。 老祖宗比爷爷长三十岁,也就是七十八岁! 老祖宗转头看向楚长河,这么细碎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楚长河笑着说了个数字。 老祖宗点头,答到,“你爹比你大哥长十八岁!” 楚容点头,掰着手指头细数,“爹爹比大哥长十八岁,大哥今年十岁,爹爹就是…十岁加上十八岁,爷爷比爹爹长二十岁,爷爷就是…十岁加上十八岁加上二十岁,老祖宗比爷爷长三十岁,老祖宗就是…十岁加上十八岁加上二十岁加上三十岁…” 小脸一揪,手指头不够用,转头看着楚长河道,“爹爹,十岁加上十八岁加上二十岁加上三十岁是几岁?” 老祖宗听着一长串一愣一愣,随即抚掌而笑,“这娃儿灵慧!没说错!的确是十加十八加二十再加三十!” 楚长河等人也是一愣一愣的,小孩子健忘,能记住这么多数字的还好着实少见,可惜了不识数,否则定能算最终结果出来! 可惜了女儿身! 而楚长河更是惊骇,以前的五丫乖巧懂事,却是十分惧怕父亲,村里也没什么玩伴,一碰到大人就羞涩逃避,并没有现在这么讨人喜欢。 且记忆精准明了,反差太大了!似乎变成另外一个人。 随即又觉得可笑,女儿在他膝下看着,怎么可能变成另一个人,也许本就聪慧,本就伶俐,只是对人! 肯定是! 自家父亲重男轻女严重,从来不给孙女一个好眼神,害怕也是正常的,而八太爷爷向来和蔼可亲,愿意逗弄小孩儿更是不遗余力,五丫不害怕也很正常。 这么想,楚长河就放下了,自己的女儿怎么变都是自己的女儿! 楚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老祖宗转头让杂货铺掌柜送来一盒饴糖,塞给楚容,笑道,“五丫很棒!老祖宗奖励一盒糖!” 楚容看着糖双眼发光,乖巧的跪下再次磕了头,道,“谢谢老祖宗!” 楚长河看着彻底放了心,五丫改变不了爱吃糖的性子,一看到糖嘴就特别甜,乖巧懂事得让人惊叹。 楚容依次给其他老头儿磕头,兜了一口袋糖块,笑容满面的被楚长河抱走。 楚长河一手抱着楚容,一手提酒,父女俩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无限美好。 日头将落,围坐一起闲聊打发时间的老头儿们陆陆续续结伴归家。 村里热闹的杂货铺在夕阳彻底没落、夜幕正式拉上之后,上了门板,结束一天的营业。 而三岁的楚容,一口伶俐话语成为几个村子里口口相传的对比,一些教导自家孩子的女人经常一句,“楚家那三岁小儿都比你能耐,一句话明明白白!” 于是同龄的孩子都记住了楚家三岁小儿,也导致楚容很长一段时间化身猴子,被小孩子好奇围观。 此乃后话。 楚容随着楚长河回家吃饭,散步消食,天色浓墨后准时躺在床上。 灯油很贵,除了楚老四有资格拥有一盏可通宵达旦的油灯,其他人被勒令不可随意点灯,所以,一到天黑,楚家人早早梳洗干净,换上轻便里衣入眠。 【未完待续】 第17章 路上1 天蒙蒙亮,晨雾氤氲美妙,白烟冲天。 楚容被楚云从被子里拖出来,任由楚云拧了冷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套上外衣。 抱着楚容出门。 “我来抱!”楚开翰熟练接过楚容,将楚容的脸往胸膛一按,轻哄着,让她继续睡觉。 楚云也没有客气,急匆匆跑去洗漱,背了自己的小背篓出来。 孟氏一脸不赞同的想要抱走楚容,道,“这里到镇上得走上一个时辰呢!五丫就这样睡过去么?别忘了你们也是孩子,累坏了怎么办?你奶今日做活,答应帮忙看着六郎和五丫,就不要带五丫去了!” 楚开翰侧开身一躲,“娘,我都答应小妹了,不能说话不算话!再说了,我天天搬东西跑上跑下的,那些东西可比小妹重多了!我可以抱着小妹走到镇上!” 村里牛车只有两辆,主人家惜牛,少有时候接活去镇上,去镇上都是自己走路,回来时可能雇到从事接送的牛车。 孟氏瞪眼,没再说什么,却用手轻轻拍了楚容一下,以示她的愤怒,“抱不动就告诉娘!塞进菜框子里一起挑着!真是!爱跟路!” 楚开翰满意了,点点头,抱了楚容走去饭堂。 距离下地、上学堂还早,所以今日的早餐几个人先吃,四婶怀孕无法干重活,只能帮着看看孩子、摘菜、擦红薯丝,老太太刘氏今日负责所有家务。 一行两大四小吃了饭,带上各自的东西踏上前往小镇的路。 楚容并没有让楚开翰抱着,走一个时辰的路太远,楚容不愿意哥哥受累。再者,她身体是三岁,内里可不是真的三岁,小段路抱着还觉得顺理成章,太长的路做不到自己高兴别人受罪。而且,体力是磨出来,她想知道她的力量能发挥多少。 “走不动了不要逞强,告诉大哥!”楚开翰见楚容一脸认真,笑了笑决定支持,反正就在身边看着,随时可以伸手抱起来,绝对不能让小妹受罪! 雾气繁重,干爽衣裳渐渐变得湿软,一行人却似乎没有发现,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五妹,累不累?”楚蝶是个十分胆怯腼腆的女孩子,与楚云同岁,小三个月,姐弟三人与楚容兄弟姐妹玩得不错,楚容与楚鸢同岁,平日里将楚容当成另一个楚鸢来疼。 此时,阳光冲破浓雾,晒干众人的衣裳,又被汗水打湿,距离小镇城门还有一半的路程。 楚容摇摇头,“我可以!” 累,双腿似乎不是自己的,颤抖异常。楚容却觉得没达到极限,还能继续下去。 楚开翰看了看楚容,眉宇一闪而过的诧异、迟疑、不解,却在看到楚容后颈处红色胎记打扰脑中的疑惑不解。紧了紧包袱,捞起楚容抱在怀里,按住挣扎想要下去的楚容,轻声道,“小妹很厉害了,大哥抱一会儿,小妹歇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走,好么?” 楚容想了想,又看了看楚开翰只出汗,气息平稳,点了点头,放松自己,软绵绵趴在楚开翰怀里喘息。 挑着担子走在前头的孟氏回头瞪了楚容的后背一眼,暗暗想着让当家的教育教育,耽误事就算了,镇上那么危险,小孩子不懂事,被人骗走了都不知道! 抬袖擦了擦汗,看了看同行的陈氏,眉宇间闪过几分担忧。 第18章 路上2 陈氏平时干得最多,就如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明明比孟氏小上五岁,看起来却比孟氏年长许多。 此时,更是脸色惨白,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孟氏忍不住开口道,“三弟妹,我们停下来这会儿!孩子太累了!” 陈氏抬头看了看天,空出一手捂了捂小腹,随即点点头,“歇会儿也好!” 一行人找了棵大树停下。 孟氏抬袖扇风,道,“过几日就秋收了,天气还这么热可怎么忍受?” 楚家主要经济来源有三处,一是地里的粮食,二是后院的蔬菜,三是前院刘氏喂养的三十只鸡下的蛋。 粮食是重中之重。 秋收结果关系着未来一整年的吃喝,也关系着楚老四和楚大郎的束脩。 若是天气太过炎热,下地自然十分难受。 “忍不住也得忍不是!”陈氏靠着大树一脸痛苦。 楚蝶见状害怕又担心,“娘,你没事?” 孟氏转头一看,眉头猛然一跳,“三弟妹,你腹中难受?可是……” 陈氏愣了愣没明白孟氏未尽之话,见孟氏不时瞥向自己的肚子,一脸恍然,随即陷入沉思,片刻后脸带震惊,“我向来不准时,这个月没来也没太在意,如今过去大半个月,也许是真的!” 孟氏一拍大腿,张眼四处看了看,嘴里嘀咕着,“这可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目光定在一脸宠溺给楚容擦汗的楚开翰,低头看了看陈氏脚边的担子。 眸光闪过几分心疼,又不得不如此,道,“二郎过来!” 楚开翰和楚容同时回头看去,见孟氏招手,楚开翰一把抱起楚容,走向孟氏,“娘,三婶没事?” 孟氏抬手摸了摸楚开翰还没长开的脸庞,“你三婶身体不舒服,等会儿你挑着担子,能行么?” 楚开翰怔愣,低头看了看满满的大白菜,这两框绝对超过五十斤,又看但陈氏脸色惨白得吓人,知道不得不如此了,点了点头。 楚容皱了眉,大哥才十岁,人也就六十多斤重,挑和他差不多的重量真的没问题么? 可是楚容觉得心疼! “大哥,给我两颗菜抱着!我抱着走!”楚容抱住楚开翰的脖子,投之以桃报之李,楚开翰宠爱她,她自然也会疼爱楚开翰。 楚开翰一乐,拍了拍楚容的后背,“不用,小妹帮大哥拿着报复好么?” 楚容点头,不给就自己拿,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云道,“小妹帮我抱着绣帕好么?我的背篓能装五颗大白菜!” 楚蝶忙接上话,“我的背篓也能装五颗,五妹帮我抱着绣帕!” 孟氏欣慰的笑了,“娘这里能塞几颗,这样二郎就不会太过重了!” 陈氏十分愧疚和感激,“二郎,三婶也能抱…三颗!” 若是其他病痛,善于忍耐的陈氏定然坚持着忍到最后,可是…低头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不敢赌,只能委屈大郎了。 大白菜长得水灵,一颗至少三斤重,一框子能装十一二颗,分摊一下,楚开翰只要挑一框,少了一半的重量,也就和楚容差不多重。 第19章 路上3 楚开翰也不敢逞强,将大白菜分散,尝试着挑了挑,觉得还能承受,便将孟氏分走的五颗收了回来。 休息了片刻,一行人继续前进。 楚容背着楚开翰的包袱,两个装了绣帕香囊的小布包塞进包袱内,蹬蹬蹬跑到楚开翰身侧,一框子捡了一颗抱在怀里,也不给楚开翰追回的机会,率先走在前方。 楚开翰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加快步子,护着楚容一起前行。 楚云和楚蝶一人一边负责照顾陈氏。 孟氏走到最后,看着步子迈得飞快的楚容,心底浮现一丝疑虑变成欣慰,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五丫的改变也许是后福! 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孟氏觉得烦躁的心情变得畅快。 楚容绷着脸,小脸通红,布满汗水,双腿交换飞快才跟得上队伍,喉咙干渴得厉害,忍不住自画大饼,想着镇上香喷喷的肉包子,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一时间口水横流,倒是解了几分渴意。 两颗大白菜几乎遮挡住楚容的视线,只能微微昂起头。 太阳渐猛,汗水嘀嗒嗒往下掉。 过了大半个时辰,巍峨厚重的青转城墙终于进入视线! 楚容咬紧牙关,双眼盯着古朴雄伟的城墙发亮,比之现代破坏又修缮的古城墙,这座城墙显得沧桑悠远,用它高耸巍峨壮阔告诉世人饱经百年风霜雨露,见证时代变迁,国朝交替。 走近高墙,城楼上整排带刀守卫,城楼下十几个手执长枪守卫,城门口一副红木桌椅,一位年过半百的官服老汉。 进城是要交进城费的,不论男女老幼,一律两个铜板。 孟氏交了铜钱,率先踏进城门。 楚容昂首看向顶端,弧形顶部规则堆砌,不少青转长了青苔,又因为被清除过而留下深色印记,还有修缮填补的痕迹。 “当心脖子疼!”楚开翰分心拍了拍楚容的小脸,想到第一次进城也是将城门看了个遍,心里满满的惊叹,眼珠子恨不得粘到城墙上摸了摸青转,那时候爹爹也是这样劝慰他的。 楚容收回视线,丝毫不觉得尴尬,道,“大哥,这城好高好大!” 楚云凑了一句,“我第一次进城因为这高大城门害怕得不敢张望!生怕犯了错被城卫抓去!” 楚容不客气的笑了,“姐好胆小!” 楚云红了脸,捏了捏楚容的脸,“才不是!是小妹胆子大!” 楚云才不会说第一次进城被成为凶神恶煞的瞪了一眼,差点吓哭了,还是爹爹安慰了她许久才恢复正常脸色。回到家又做了几天噩梦,成为狰狞恐怖的脸一直缠着她。爹爹给她讲了许多捕快抓坏人的故事,才慢慢从害怕变成崇拜,噩梦终于消失。 孟氏回头看了看儿女,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的孩子没有大伯家的骄傲自大,没有三叔子家的胆小怯弱,自立自强,大方自然,偶尔带点小坏,果然自家的孩子最出色! 昂首挺胸,孟氏像一只生了蛋的母鸡,炫耀着出色的儿女。 不远处的陈氏看了看楚开翰兄妹三人,再看了看身边怯弱的大女儿,想起当家的事事不关心,摸了摸小腹,眉宇间闪过疲惫和不堪。 复得低下头,静默走路。 楚蝶死死粘着陈氏,无言诉说自己的害怕。 【未完待续】 第20章 绣庄1 一行人进入小镇,先去市集找了空位子,交了摊子费,留孟氏与陈氏卖菜,楚开翰领头带着三个妹妹走向最常去的绣庄。 百花绣庄是小镇口碑最好的绣庄,没有之一。 据说绣庄主人是京中某个大家小姐,不管是掌柜还是伙计,都必须秉承宾客为贵原则,迎来送往十分和善热情。而货品品质保证,一分钱一分货,还接受售后服务,以保证每个客人买到满意的物品。 绣庄售卖种类繁多,绣帕、香囊、荷包、成亲、布匹、屏风、百花灯笼、新娘新郎礼服,喜宴各类绣品订制等整整三个楼层。 百花绣庄全国多达十八家,三里镇这一家绣庄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楚容看得满目惊奇,说是穿越者建立的又找不到一丝现代元素,说是古人自行研发,又处处显露不同寻常。 就一楼而言,分类十分明显,每个类别有对应的伙计招待,为每个询问的客人答疑解惑,却只是单纯的介绍商品及其价格,不会一直跟着客人。 掌柜是个白胖的女人,一边放着帐册,一边打着算盘,记账一笔一划,并没有现代一目了然的表格。 古人智慧无穷! “掌柜好,我来卖绣帕!”楚云带着楚蝶,提着各自的布包走向掌柜,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语气随意自然,显然与掌柜的熟识。 掌柜闻言抬头,看到楚云和楚蝶眼睛闪过笑意,轻轻搁下毛笔,笑道,“哎呀!两个小姑娘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怎么这次的时间推迟了好几天?” 楚云不好意思的道了歉,道,“家中小妹染了风寒,这两日才好转,立马带了绣品来,劳烦掌柜掌掌眼?” 掌柜了然一笑,点点头,抬手比了个请的动作,“好说好说!两个小姑娘绣技不错,我一直很看好,也劝了小姑娘绣一副大作品!怎样?有没有兴趣?” 掌柜的一边赏析绣品,仔仔细细不放过每个角落,一边抬头冲楚云说话。 至于楚蝶,每一次都以楚云马首是瞻,慢慢的,掌柜便不再询问楚蝶的意见,保持基本礼貌,有事直接与楚云谈。 楚云垂眸想了想,估算了自己的时间,也估算了一副屏风的针法用度,这才点了点头,“可以拿一副试试!掌柜该知道,我和妹妹一直绣的都是帕子荷包这样的小东西。屏风这样的大件作品不曾过手。难免多花几分心思,多花几天时间,还请掌柜将时间延后一二!” 楚云与绣庄有口头定下交易时间,一来保证专门招待她们的掌柜在铺子里,二来保证绣品一定量,不会稀稀疏疏。 掌柜自然应下,小小年纪,绣技了得,她愿意给后辈成长的机会和时间,“一个月,以小姑娘绣帕子的功夫看来,半个月就能完成屏风,我给你延长半个月,如何?” 楚云点头表示可以。 掌柜又道,“绣布、绣线铺子负责,你要保证绣品不会弄脏、弄皱!” 楚云再次点头,屏风是富贵人家用的,绣布自然用上品绢纱绸缎,而她只是个农女,自然买不起昂贵的绣布,掌柜提供绣布和绣线,并要求保证绣品完整干净,很合理的要求。 掌柜满意,使人进后院取来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自己埋头看另外的绣品。 第21章 绣庄2 这些是孟氏几个妯娌的绣品,楚家有规定,儿媳妇绣品卖的银子上交,孙女儿的绣品卖了钱积攒成嫁妆。 所以两份是分开的,楚云与楚蝶的绣品一看有分得出差距。 楚蝶难得开口了,“掌柜,我,我想继续绣帕子!”声音小,软糯甜蜜。 她知道自己的好赖,那昂贵绣布她根本不敢下手,弄坏了必须要赔偿,她不敢! 掌柜点头,本来准备的材料就是一个人的份,楚蝶的绣品比许多同龄人好得多,也仅是同龄人,而楚云的绣品远超成人,这在农家十分难能可贵,掌柜一直留意楚云的进步,见证楚云磕磕绊绊的成长史。 招来另一人,带着楚蝶前去挑绣线。 掌柜的眼睛看向门口手牵手的一高一矮,低声对楚云问道,“那两人是你家兄弟姐妹?” 楚云回头看了看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的楚容,在看了看一脸宠溺盯紧楚容的楚开翰,双眸闪过几分笑意,收回视线道,“那是我哥哥和小妹,小妹方才三岁,不曾离开过家,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掌柜点头,敲打着算盘,道,“你家小妹很懂事,满头大汗不说,晒红了脸不说,不哭不闹,我家那臭小子可不管,流汗了不给擦张嘴就哭,烈阳当空满院子跑,晒伤了就打滚耍赖求安慰,跟家人上街不抱着就闹!哦,我家臭小子今年五岁!” 掌柜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满是笑容。 楚云笑了笑,“小公子活泼好动,十分讨喜呢!” 掌柜眉开眼笑,自家儿子淘气异常,的确够活泼的,抬眼看了看抱着自家哥哥大腿,小手摇指什么,昂首一脸渴望的楚容,心下欢喜更甚。 伙计送来了屏风材料,掌柜亲自打开给楚云检查,又讲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这东西做完了不需要过水,送来了我这边会处理。绣布是江南送来的上品材料,丝线也是江南来的,一点点损坏都不能有。需要押金,但我喜欢你的绣技,愿意赌一赌你的诚心,所以不收你押金。一个月后,我在这里等你!” 楚云面带感激,她年岁小不代表不懂事,掌柜知道她出身贫寒,交不起押金,干脆不收,这份伯乐之情她收下了! 掌柜很满意楚云的表情,道,“现在谈一谈屏风的价格。材料我负责,你只能得到手工费,就是说,这绣品交给我之后,我会给你五两银子的工价,能接受吗?” 单就屏风而言,并没有五两这么贵,可是架不住买家喜欢啊,一富贵小姐喜欢楚云的绣品,不惜砸了重金要求一副屏风,这才有掌柜劝说楚云绣屏风一事。 楚云错愕,五两银子对她来说不多,从小到大积攒了私房钱近二十两,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次一般得到五两的。 以往一个月算起来差不多一两银子,她就觉得很满意了。 于是,楚云没有讨价还价,点头答应下来。 掌柜满意了,开始算账,“你的帕子三十六条,每条八文,香囊十个,每个十五文,荷包十个,每个九文,一共是二百八十八加一百五十加九十,就是…五百二十八文!” 楚云点头,来时就找大哥算过。 掌柜的取了朴素荷包装了铜钱,递给楚云,继续下一项,“你娘和婶婶们绣帕九十八条,每条八文,荷包五十九个,每个十文,一共是七百八十四加上五百九十,就是一千三百七十四文!” 楚云再次得了一个装了铜板的荷包。 第22章 绣庄3 等到楚蝶挑好丝线、绣布,掌柜的记下账目,算盘打得啪啪响,“绣帕四十条,每条六文,香囊二十个,每个八文,荷包三十个,每个六文,一共是二百四十加一百六十加一百八十,也就是五百八十。这块细棉布两百一十文,五色绣线若干五十文,也就是两百六十文。卖了绣品得到五百八十文,扣除买了绣布、绣线的两百六十文,最终得到的是三百二十文!请点收!” 掌柜当着楚蝶的面一个个数了放进荷包,递给楚蝶时要求她再数一遍。 楚蝶应下,一枚枚认真点数,确定没有错后微笑的对掌柜道谢。 掌柜摆摆手,蹲下来取一大包碎布,道,“这些碎布条我特意留下的,你们带回去纳鞋底或者缝补衣物!” 两人再三推拒,推不过才收下,连连道谢。 碎布不值钱却是有人买的,贫穷人家买回去找出大块布料拼凑一起做成衣裳,像楚云这样的普通农户,则买回去纳鞋底,能做几十双,也能捡到对应颜色缝补衣物。 掌柜慷慨赠送,楚云和楚蝶记这份情。 两人出了绣庄,楚容正拿了糖葫芦舔舐,小嘴红彤彤油汪汪,糖葫芦红艳艳。身旁的楚开翰手里抓了好几串,脸带宠溺的那些手帕给楚容擦嘴,以免糖汁沾染了衣物。 楚云笑着迎上去,伸手捏了捏楚容的脸,笑道,“小妹分我吃一口好么?” 楚容瞪大眼睛,口中含着一颗糖葫芦鼓鼓囊囊的,满是惊讶的看着楚云,前世里,她也曾这样说话逗小孩子玩,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逗回来! 扬起头,含糊不清道,“姐吃!”说着将手里吃掉两颗的糖葫芦举得高高的。 她知道楚云不会吃,她知道自家大哥有给楚云买,就是吃了也没关系,她吃糖葫芦十分仔细,从来不会沾染第二颗,保证每颗糖葫芦干干净净,不带一丝口水! 楚云轻轻一笑,取了帕子擦干楚容脸上湿粘热乎的汗水,“谢谢小妹,不过小妹自己吃,姐也有!”说着指了指楚开翰手里的糖葫芦。 楚容认真的点点头。 旁边的楚蝶扑哧一声笑了,见大家都看着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蜡黄的脸上染上几分羞意,“五妹这副严肃的模样实在好玩!三姐给你买头绳好么?” 楚容咀嚼糖葫芦,歪着头算了算,三姐买了上等细棉,一尺最少也得一百文,那一块至少两尺,再加上各色丝线,卖了绣品五百多文,买了东西两三百文,肯定没剩多少。 而她头绳好几对,大哥每次回家给她买,姐偶尔给她买,爹爹也会偶尔买一对,根本就不缺头绳! 头绳一对五六文,肉包子一个两文钱! “三姐,吃包子!” 楚蝶笑容深了几分,她自然知道楚容不缺头绳,还经常拿了送自家妹妹,一直得人好处不曾报答,五妹第一次上小镇,楚蝶不介意破费一次。 自从和楚云学了刺绣,楚蝶的私房一天天膨胀,虽然没有楚云的多,也少不了多少,几个包子她还是买得起的。 楚开翰无奈的点了点楚容的鼻子,“小馋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楚容动了动鼻子,一脸不好意思。 楚云见状微微一笑。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香囊与荷包一样,所装的东西不一样,前者类似于护身符般长时间佩戴,装了除污秽,带了香气的药材、香草,用料比较昂贵高档。后者也是存放东西,较为常见,比如银子。所以我觉得两者应该区分开。 第23章 恩怨1 大街上人潮涌动,食物馨香,美酒浓香,香茗沁香,肉串飘香,楚容嚼着糖葫芦举目四忘,怎么看都看不够,楚开翰紧紧牵了楚容一只手,以免人多被挤散了。 一行四人走向买包子的商铺。 包子铺位于闹市,铺子不大,一屉一屉的蒸笼码在铺子口一张长桌上,不远处便是锅炉,白烟袅袅,蒸煮喷香包子、馒头、叉烧包。 买的人不少,几乎一个接一个,桌上一沓油纸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用光了。 包子铺左侧是一家馄炖小铺子,比包子铺小上几分,掌柜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老头子蹲在炉边下馄炖煮香汤,老太太端着馄炖送到客人面前,闲暇时洗了碗。 包子铺右侧是一家酒行,进进出出的人有贫穷有富贵,每个人都提了暗色酒壶、酒坛子,酒香肆意,妙不可言。 楚蝶和楚云说了一句,便走进包子铺,两个包子一张油纸,买了六份。 “给,五妹小心烫!”楚蝶将包好的包子塞给楚容,仔细嘱咐了一句。 楚容点头,抱了包子连连道谢。 楚开翰、楚云也各自道了谢。 之后便是送楚开翰回酒楼。 楚开翰所在酒楼名曰:君悦,在三里镇算不得声明远播,之上还有三家客似云来的高档酒楼。君悦酒楼只能算中等,客流量不多不少,收入不多不少。 楚开翰从酒楼后门进入,之前一个劲嘱咐楚容跟紧楚云,然后带着忐忑又担忧的心进入酒楼。 “大哥放心,我一定跟紧姐!”楚容认真说话,取了个肉包子出来,另一个随意包了包塞给楚开翰,“大哥带去吃,一定要吃饱!” 楚开翰捧着肉包子鼻子一酸,差点脱口而出‘我不去了’,咬了咬牙,一步三回头走了,却在走之前将包子塞给楚云,让她看着给楚容吃,实在吃不掉带回去给小弟。 楚容等人目送楚开翰离开,这才转身走人。 走过一条街,楚蝶扯了扯楚云的衣裳,眼睛注视一家金铺,低声询问楚云,“二姐,你看,那个是不是小姑?” 楚云说着楚蝶的视线抬头看去,只见装潢昂贵大气的首饰店前,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手挽一二十来岁的女人,两人衣着华贵鲜艳,交头接耳有说有笑,片刻后便进入了首饰店。 楚云眸光闪过几分阴郁,若问楚云家中最讨厌谁,不是整日骂她逼她干活的奶奶,不是终日不给眼神的爷爷,更不是时不时欺负自家小妹的大伯一家人,而是小姑楚春燕! 两人的恩怨始于刺绣,家中人都知道孟氏绣技出众,所以在楚春燕五岁时,刘氏一脸理所当然的让孟氏教楚春燕绣花。孟氏根本不愿意,且不说楚春燕经常联合大房的周氏欺负自己,单说楚春燕答应照顾年仅一岁的楚开翰,却在孟氏进厨房做饭时,让楚开翰从床上摔了下来,孟氏就不可能教楚春燕! 孟氏不会直接拒绝,而是教她复杂难懂的,逼得楚春燕哭着喊着不学绣花,这事算是过去了。 第24章 恩怨2 楚云生下来之后,楚春燕再一次让孟氏的孩子从床上掉下来,这次比楚开翰严重得多,楚开翰那时正处冬天,衣物穿得厚厚的,加上楚长河拥有第一个孩子,高兴之余特意在地上铺了兔子皮,所以楚开翰摔下来只是受了惊,三天三夜哭闹不休,仔细照顾着灌了汤药,好歹熬过去了。 而楚云,正值秋收,家里忙碌得脚不沾地,夜里回来倒头就睡。 本就奶水不太够,吃不饱,楚春燕偷拿了孟氏的绣帕与村里的同伴跟随大人上了街,导致刚学会翻身的楚云从从床上翻了下来,嫩嫩的脑袋磕在床柱上,哇哇大哭。家中又没有人,直到嗓子沙哑了也没人知道。 若非下地干活的陈氏动了胎气,被家人抬回来生产,楚云很可能直接哭撅过去。 那一次,孟氏差点疯了,全身颤抖得厉害,周身阴郁难散,抱着楚云跑去看了大夫,怎么哄都哄不下来,大夫还说以后可能伤了脑子。 楚春燕兴高采烈归家,迎来的是孟氏抡着木棍满院子追,一脸疯狂想要杀人,“说什么赎罪,说什么认错改错!做不到答应个屁!老娘打死你个臭女人!” 刘氏拼命拦着,孟氏气红了眼也没能打到楚春燕,加上老爷子发话,孟氏咽不下这口气也得咽下。 至此,楚春燕记恨上楚云,孟氏凶狠的模样铭记于心,楚春燕不敢报复孟氏,只能报复在楚云身上。 从此以后,一有没人的机会,楚春燕就会跑过来,推倒楚云再跑掉。 直到楚开翰被楚长河教育要保护妹妹,楚云摔倒的次数一降再降。 楚云五岁时学拿针,楚春燕厚着脸皮囊囊着要学,刘氏以孝顺压着孟氏教,老爷子也点着楚长河的鼻尖告诉他自家妹子年纪小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教了绣花,以后嫁个好人家还能帮衬家里,要求楚长河让孟氏教,反正一个人是教两个人也是教。 这一次,楚云直截了当说了不教,不服打架决定! 结果是刘氏打了楚云一顿,孟氏以此哭诉不教楚春燕,两个人的梁子彻底结下,没有缓和的余地。 楚容昂首看了看楚云难看的脸色,眼珠子一动,记忆里,原主会被四丫推倒是因为小姑的撺掇,说楚云卖得绣品多值钱,若是能拿过来自己卖钱,绝对能买很多头绳、头花。 四丫是个爱美的,又没有姐姐楚楚受家人重视,只能眼馋。 小姑的话让她双眼发光,两人一拍即合。 小姑负责引开楚云,四丫负责进入房间拿绣品,最好能找到楚云的私房钱。 没想到楚容在房里睡觉,更没想到楚容会突然醒来。 四丫在楚容说要告诉孟氏后,下意识推了楚容,卷走楚云的绣品跑路,后来听说楚容伤了后脑勺,流了一地血,害怕得不知所措,吵着她娘周氏带她回娘家。 至今还没敢回来。 “另一个是大姑?”楚蝶低声细语。 楚云脸色收敛,小姑快及笄了,在家里呆不了多久,何必跟这种人生气? 第25章 恩怨3 听到楚蝶的话点点头,大姑楚春花是刘氏第一个孩子,小姑则是刘氏最后一个孩子,两人年岁差了十几岁,小姑出生时,大姑已经嫁人,大儿子都比小姑大几岁。 “我们走!娘和三婶该等急了!”楚云不愿意参合楚春燕的事,只要她赶紧嫁了,眼不见心不烦。 因为楚春燕大了一辈,楚云再怎么怨恨生气也不敢下手报复,只能防着不让楚春燕欺负了他们兄弟姐妹。 三人拐了弯,走向市集。 近午时,市集热闹非凡,垮了菜篮子上街买菜的行人越来越多。街道两旁摆放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胭脂水粉、木雕玩具、簸箕框子、小巧灯笼等应有尽有。 孟氏让陈氏坐在一旁歇着,自己抓紧时间卖掉几框大白菜,好陪陈氏找大夫看诊,价格比别人便宜了一文钱,因此,几框大白菜在楚容三人回来后早早卖完了,正眺望着她们归来。 一看到三人,尤其是紧紧抓着楚云衣角的楚容,孟氏提着的心彻底放下了,挑了空框子,扶着陈氏,“三弟妹,我们找大夫看看去,现在感觉怎么样?” 镇上大夫没看诊前就需要出诊费,从家里带来的钱不多,孟氏担心钱不够,所以只能让陈氏一旁等等,卖了菜再去看诊。 陈氏苦涩的笑了笑,“好多了,没事!” 若是花了钱结果不对,回去定然被婆婆数落一顿,再从蝶儿手里抠银子。想到蝶儿手里私房钱经常被刘氏以各种理由抠走,想到蝶儿没日没夜做绣活,存下的银子却不如楚云,陈氏心头疼得无言以对,又无能为力,深深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 孟氏以为陈氏舍不得钱,开口安慰道,“没事的,看一看总是要的,你还有孩子要照顾呢,身体好最要紧,钱没了能再挣回来!” 陈氏苦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娘,你怎么了?很难受?”楚蝶远远看到陈氏脸色白得可怕,眼泪刷的就下来了,颤颤巍巍跑向陈氏,抓着陈氏胳膊的双手颤抖得厉害。 陈氏忙猛眨眼睛,将泪意收了回去,扯出干巴巴的笑容,“娘没事,不要哭!” “三丫头,你帮二伯娘挑着空框子,我扶着你娘!”陈氏瘦弱得不像话,重量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是承受不住,她扶着陈氏,若是陈氏撑不住,她还能背着陈氏走。 楚容看着陈氏白得骇人的脸色,眉宇微皱。 楚云伸手抓住楚容的小手,撰在手心不放,看三婶这样子,她很害怕。 楚蝶慌乱的擦了眼泪,接过空框子,跟在孟氏与陈氏身后。 陈氏还是忍受不住,没走几步,整个人头昏眼花,软绵无力倒向孟氏。 楚云脸色刷的就白了,小身子一抖,转身低头弯腰抱起楚容,死死扣在怀里。 楚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出声,捂着嘴呜呜咽咽,悲戚万分。 孟氏脸上沁出汗水,在行人的帮助下将陈氏背在背上,吃力的往药铺走。 来往行人纷纷投以注目礼,见楚蝶哭得悲伤,楚云吓得白了脸,个个眼带怜悯,自觉空出路让一行人通过。 【未完待续】 第26章 拐子1 小镇最复盛名的药铺春生堂。 烈日炎炎。 药铺门口架起一张桌子,一桶加了药材的去暑汤散发淡淡药香,旁边是一沓土碗。 烈日下,中暑病人加多,药铺上下忙忙碌碌。 孟氏憋红了脸背着陈氏进门,掌柜立刻让人叫来后院烧火厨娘,一前一后抬着陈氏往后堂跑去。 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大夫提了药箱追了上去。 孟氏大口灌下楚云从药铺门口接来的去暑汤,然后一抹嘴,空碗塞给楚云,急匆匆抓了楚蝶往后堂跑。 人来人往,楚云因为陈氏吓得不轻,之前还记得抓住楚容,此刻人太多,心里慌乱,追着孟氏进后堂,小小的楚容被亲姐忘记了,孤零零缩在墙角,拼命躲开往她小脚丫子上踩的大脚,生怕被人踩了。 后堂。 老大夫诊了脉,捋着胡须,轻轻摇头,道,“这位娘子身子亏空得厉害,气血两空,积劳成疾,加上有了身孕,整个人虚脱得厉害,天气炎热,又过了暑气,怀孕之人不宜食用去暑汤。想要治愈,难,十分难!” 孟氏揪着衣角,焦急道,“神医,我这弟妹能治?难不难一回事,能不能治是一回事!” 老大夫笑了笑,轻轻颔首,道,“能治,首先得去掉暑气,汤药不能吃,只能养着,多喝水,退了下来才能吃安胎药。” 孟氏低头想了想,又问,“我进来时见不少中暑病人扎了银针,是不是银针能去暑气?” 老大夫点头,抚摸雪白胡须,道,“娘子好眼力,银针可用!” 孟氏听罢微微放下心,去了暑气,再吃安胎药调养,亏空的身子只能慢慢补回来,忙弯腰祈求道,“麻烦神医了!” 老大夫摇摇头,伸手虚扶一把,而后从药箱里取了布包,在床边摊开,点了桌边烛灯,捏了银针一端,过了火,在陈氏身上找了穴位,一根根扎了进去。 楚云趴在门口看着,小脸白得吓人。 房内的楚蝶眼泪扑簌扑簌,却没有哭声。 片刻后,老大夫收了针,头也不抬道,“这位娘子身体十分糟糕,必须调养一番,再服用汤药方可事半功倍。你可以和家人商量商量,是留下来过针几日,还是回了家请大夫上门过针。” 孟氏忙应下,说好叫陈氏的相公前来。 孟氏转头准备去市集找个同村的,让他捎个话,自己则留下来照顾陈氏,见楚蝶哭哭啼啼,见楚云恐惧害怕,着重盯了楚云片刻,觉得有什么忘了,却想不起来。 抓了楚云的手道,“你三婶病了,你和三丫头乖乖呆着,娘去找人带话,听到了么?别怕,你三婶没事的!一定要看着五丫…” 孟氏心口猛然一跳,脸色瞬间失去血色,瞳孔猛然收缩,大步跑到院里四处张望,再跑出后堂到处找,踉踉跄跄跑回来,满头大汗,略显三分狼狈,抓着楚云,双目瞪红,身躯发抖,“二、二丫,云儿,告诉娘,五丫在哪里?你妹妹在哪里?” 第27章 拐子2 楚云愣了愣,下意识低头一看,衣角处空空荡荡,仅看得出被抓过的褶皱,楚云骇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娘、娘,小、小妹,五丫她不见了…” 孟氏最后一丝希望破裂,顿时感觉热血冲上脑门,白眼一翻,向后一倒,人事不醒。 “啊!娘!?大夫!”楚云吓了一跳,伸手想要接孟氏却力道不够,被孟氏带倒,两个人滚成一团。 被狠狠压住,楚云瞬间白了脸,忍着疼痛尖叫,喊人相救。 房内的老大夫听到声音,忙跑出来,叫了人帮忙,在楚云断断续续说话间知道丢了小女儿吓晕了。 老大夫怜悯万分,“你照顾你娘,我使人去你家叫大人去!”转头对跑来的掌柜道,“抽两个伙计帮忙找找,再使一人报案,这些天镇里丢的孩子不少…” 楚云泣不成声,“多谢神医,多谢掌柜!我家小妹三岁,瘦瘦弱弱的,身穿淡粉色半袖短衫,左手腕两根红绳,脚跟绣了红色蝴蝶!” 楚蝶也不知所措,红肿着眼睛抓紧楚云。 孟氏与陈氏并肩躺在一起。 老大夫摇摇头,轻声安慰了楚云几句,也不敢放着俩孩子守着俩昏迷的大人,使了一婆子跟着,也看着楚云两人。 再说楚容,被挤到角落不敢动,昂起头都是屁股,摸着墙角,准备钻进后堂找楚云去。 谁知被踩了一脚不说,昂首想要看谁踩了她时,口鼻一紧,一股子不明气味充斥鼻腔,楚容下意识屏住呼吸,瞪着眼睛看到抱住她的胖女人。 眼珠子动了动,身子一软,软趴趴被胖女人抱在怀里。 胖女人抓了一副去暑药,抱着楚容走了。 楚容立刻明白自己被拐了! 心中没有害怕,反而有几分兴奋! 一直跟着楚云,根本没机会下手顺走荷包,这次将是一个机会,只能祈祷孟氏等人反应慢一点,自己早点回来,免得家人担心。 “成了!加上这丫头,凑了个整数!不枉费我们跟了她一路!快走!”胖女人抱了楚容上了一辆马车,立马没了耐心,将楚容往旁边一扔,丝毫不担心楚容撞疼了醒来。 “是!”赶车的男人讨好的笑了笑,鞭子一扬,驾着马车走了。 胖女人拿了绣花彩扇扇风,嘴里嘀嘀咕咕,“累死老娘了,可惜你这丫头长得瘦瘦小小的,不然定能多卖几两银子!不过老娘也赚了!” 楚容闭眼装死,迷药还是给她带来影响了,昏昏沉沉,不过可以忍受。 马车拐来拐去走了大半个时辰,楚容仔细数了九个拐角,途径一家油坊,才在一座偏僻小院子停下。 胖女人不愿意抱楚容,便让赶车的男人抱了楚容下车。 经过几道坎儿,碰上十几个糙汉子,楚容被扔进一间地窖,砸在几个孩子身上。 之所以知道地窖,是因为地窖特有的干燥,冬暖夏凉,还有一股粮食焦躁气味。 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用力关上小门。 地窖静悄悄的,楚容才慢慢睁开眼睛。 第28章 拐子3 入目是一地的孩子,粗略估计有百人之多,看身高看脸庞大多在五岁以下,七八岁的也有十多个,十岁以上的一个没有。 楚容慢腾腾从两个孩子身上爬下来,皱着眉头思索怎么办。 让她救人,先不说没有助人为乐的品德,就说如今三岁的小身板,逃跑都困难,更不用说带了一群小萝卜头了。 “喂?你没晕?” 楚容闻言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缎长袍的男孩子靠着墙壁看她,看起来六七岁模样,脸色有些白,更多的是趣味盎然。 楚容低头,这孩子一看就不知民间疾苦,纯属出来玩的! 耳朵动了动,偌大的地窖有两道若有似无的气息,楚容抬眼看了看男孩子,心中了然,想也没想倒头就睡。 熊孩子有暗卫,她不会被送走! “喂?你是哑巴么?”男孩本以为来了个和他一样的高兴的,谁知道那人不搭话就算了,还睡觉! 难道吓傻了? 男孩想了想,小心翼翼跨过横躺在地上的孩子,蹲到楚容身边,嫩嫩的小手戳了戳楚容的脸庞,笑嘻嘻道,“你叫什么名字?被拐子抓了害怕么?” 楚容沉默不答。 男孩不高兴了,撅着嘴道,“难道你是哑巴?被拐子吓傻了?” 楚容沉默不答。 男孩就地一坐,似乎惋惜,“真是可怜,看你身上的破衣服就知道出身贫贱,长得也不好看,现在被拐子抓了还吓成了傻子,连哭都不会,还是个哑巴,好惨好惨!” 男孩十分感叹的拍了拍楚容头,状似悲悯的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楚容沉默不答。 男孩眼珠子咕噜噜一动,趴在楚容耳旁,“这样,你若是理我,我就让人救你怎么样?若是你愿意,我再收你当个丫鬟,带你一起玩,好不好?” 楚容缩了缩身子,蜷成一团,不理会耳旁嗡嗡作响,竟然睡了过去。 而男孩根本不知道楚容睡着了,一个劲儿吐话语,时不时戳一下楚容的后背,一直说到口干舌燥再也说不下去,眼皮子一重,打了个哈欠,缩在楚容身侧一起睡了。 这时,外面的家人早已人仰马翻。 楚容是被哭声吵醒的。 举目四望,那些中了迷药倒地不起的孩子正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喂,臭丫头,你醒了?睡得跟猪圈里的猪一样!” 楚容不理会身边说话的男孩,软绵绵靠坐墙角,抬眼看了看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的地窖门,耳旁哭声震天。 没多久,地窖门开了,两个面带阴狠的粗壮男子提了木桶进来。 男子大吼一声,“再哭全杀了!” 孩子们恐惧万分,哭声嘎然而止,只余阵阵抽噎声。 男子满意了,用力搁下木桶,狰狞一笑,“听话才有馒头吃!来,每人一个,再一碗水!” 除了楚容最后进来,其他人最少被关了三天,最先来的人已经习惯了男子的呼喝,一听吃馒头,手脚并用争前恐后跑向男子。 楚容身边的男孩小声说了一句,“别怕,我会保护你,那馒头喝水不能吃,你跟我过去拿了,装进怀里藏着!” 楚容不语,而是盯着两个男子粗糙的双手,以及轻缓步伐,再抬眼看了看地窖门,之前感受到的气息已经不见了。 楚容心下微沉。 这伙拐子已经不是普通的人贩子了,否则怎么有能力出动武功高手? 前世的楚容只知道古武家族的存在,却从来没见识过,飞檐走壁,踏水无痕,在现代根本做不到,那些隐世古武大家丢失许多秘笈,修炼短浅,多为追求健康长寿,仅此而已。 而眼前这两个汉子,双目凌厉,步履轻盈,手掌粗糙,虎口长满茧子,还悄无声息解决掉两个大家族暗卫,很明显功夫极高。 现代,她有信心横扫古武高手,现在,楚容犹豫了,身板差异,力量差异,环境差异,只能逃! 那么,自己能逃走么? 【未完待续】 第29章 望月1 “喂!小孩!再不来拿就没有了!”一男子见楚容低着头一动不动,心知这孩子刚来的心里害怕,也没觉得不对,恶声恶气吼了一嗓子。 男孩生怕楚容挨打,抓了楚容手,拖着一起往前。 楚容忙收敛心绪,装出一副害怕恐惧模样。 男子细细看了楚容的脸,脸色煞白,瞳孔收缩,很明显吓狠了,当下不多话,抓了馒头塞给楚容,再舀了一碗水,递给楚容。 人群拥挤,楚容颤抖接过碗,缩回角落后,碗里的水颠出了大半。 男子分完馒头,提了木桶头也不回的走了。 年纪小不懂事的孩子们抓了馒头狼吞虎咽,已经记事的孩子们边吃边哭,眼泪鼻涕混合大白馒头进入肚子。 片刻后,惊恐万状的孩子们慢慢陷入沉睡,干燥的地面再次横了一地孩子。 男孩见状一脸得意,“我就说馒头和水不能吃不能喝?我告诉你,这馒头和水掺了迷药,份量足,吃了只能躺着睡觉,哪怕只吃一口,也会昏迷不醒!” 楚容无语,低头找了找,抓出一把黑乎乎的尘土,将馒头一点点撕碎,裹了尘土分散,再扯了扯最上面的稻草挡着。 男孩一脸惊奇,道,“哇,你好聪明!我都是让暗卫带走的!哦,暗卫就是保护我的人,一会儿他们会给我送饭,我请你吃!怎么样?”得意扬扬脸。 楚容不答,就着见底的水洗了洗手,再将脏水倒掉,扔了碗,缩成一团闭眼养神。 男孩愣愣的看着楚容动作,见楚容不理他,他不高兴了,抓了楚容手道,“你不会真是哑巴?你不说话我真当你是哑巴了?以后就叫你哑巴了?哑巴,我告诉你,我小字望月,我爹取的小字,至于大名,不能告诉你!还有,我今年五岁,学了一年武功,我一定能保护你!所以你一定要跟着我,知道么?这些人是骗子,人贩子,专门勾引小孩子抓起来杀掉!他们还吃人肉,昨天还是前天,我看到一个大姐姐被两个坏男人压着,张嘴啃食,大姐姐叫得可惨了!不知道吃掉了哪里,反正男人拖着死掉的大姐姐走后,我看到满地的血!好可怕,血啊!” 楚容眼皮一跳。 男孩趴在楚容耳边,“我也想救大姐姐的,可是我私自离家,孤身勇闯贼窝,若是暴露了我的存在,大哥一定会打死我!我想救这些小孩子,只能一直跟着,等到贼窝最终点,再让暗卫出手杀掉贼老大!这样我就立功了,功过相抵,大哥不会打死我,还能救下很多孩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楚容皱了眉,再次感受了地窖门外的气息,意料之中的没有最先的那两道。 “你也不用崇拜我,京里很多小姑娘喜欢我,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我觉得你很可怜,吓傻了不说还是个哑巴,就允许你崇拜我了!若是你愿意,我带你回家好?我家里好多吃的用的,前几日大哥给我做了竹蜻蜓,做了老虎风筝,嗯,我可以带你玩!等我们长大了,我收你当通房丫头,绝对吃好吃的,穿好看的!可惜我订了亲,什么是订亲你不知道?我娘亲说了,订亲就是那姑娘以后是我媳妇儿,给我暖床生孩子!” 第30章 望月2 楚容忍无可忍,蹭的跳了起来,拎起望月的衣领,做出凶狠模样,“小子,老娘告诉你,出门在外最忌讳话多!” 望月愣了愣,随即眸光发亮,小手抓了楚容拎住他衣领的手,“你不是哑巴?” 楚容龇牙,“你才是哑巴!不,你个话唠!” 望月双眼亮晶晶,“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小厮丫鬟从来不敢这样对我,一个个像老鼠一样胆小无趣!你叫什么?我喜欢你,你跟我回家陪我玩!” “玩个毛线!回不去了你不知道么?门外的坏人下一个就宰了你吃掉!” 望月猛摇头,“你错了,我仔细看了好几次,那些坏人只吃大姐姐!从来不吃男孩子!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让暗卫保护你!” 楚容无语,说这孩子傻,人家观察力不弱,还胆子大。说他聪明,却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孤身犯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老实说我很害怕,不找人说说话觉得身体发冷。我想大哥了,被他打一顿好过这里阴森森、冷冰冰、鬼哭狼嚎、狼狈为奸、奸诈小人、小人得志…呜呜…”望月说着不着调的话语,最后竟嘤嘤痛哭,小手抓了楚容的手,双腿缠住楚容的腿,小身子瑟瑟发抖。 楚容承受不住望月的重量,踉跄了几下,忍不住想要打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打晕了望月,暗骂一句晦气! 望月在想暗卫怎么还不来送饭,他都快饿死了,下一刻,脖子一疼,身子一软,倒地不起,不过他还记得抓住楚容,一定要保护妹妹,带回去一起玩! 香山村,楚家。 刘氏双手叉腰破口大骂,“看个妹妹都看不住,现在好了,才三岁的孩子被人拐走了。运气好一点卖为奴婢,伺候大户人家,运气不好,卖到偏远小城镇当童养媳,吃不饱穿不暖,任人大骂折辱。你说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嗯?小妹那么小,你竟然只顾着害怕,不知道护着小妹会不会害怕?五丫也是的,小颗籽儿也敢跟着上街,人来人往踩着了挤着了只能哭,为了那串糖葫芦跟随,结果把自己跟丢了!” 楚云被楚开墨和楚开霖围住,抽泣不停,两个眼睛红肿一片,对于刘氏的话不敢应声,楚开墨和楚开霖也哗哗掉眼泪。 刘氏深吸一口气,暗道还好丢的是孙女,转头对准陈氏的房门,“怀了孕都不知道,丢人丢到三里镇!想要告诉全天下老娘苛待你不成?若是肚子里的小孙子有事,老娘定让老三休了你!没用的东西!” 房内一阵沉默。 刘氏继续骂楚蝶,“你卖了银子不知道给你娘买药抓药,非得老娘使了银子才甘心么?那是你娘,你个不孝的东西!因为你那没用的娘,老二家的小闺女都弄丢了,你竟然还算计着老娘兜里的血汗钱!你怎么赔人家闺女?” “孟氏也是个蠢的,只顾着别人,辛辛苦苦背人家看大夫,结果丢了自家闺女!呵呵,这下可好了!出动全家男人满街找!天大地大,怎么找回来?没听村里人说了,近几个月镇上、村庄一直在丢孩子,十岁以下,男女不限,没听说过找回来哪个孩子的!” 第31章 望月3 刘氏骂得口干舌燥,跑进厨房舀了水大口喝了几口,坐在院子里继续骂。 这时,楚老爷子父子四个回来了。 刘氏忙迎上去,“怎么样了?老头子?” 楚老爷子摆摆手,守在家里的楚楚端了水,步履轻轻,姿态盈盈,轻声细语道,“爷爷喝水,过来坐会儿!” 依次给楚老大兄弟四个送水。 楚老爷子十分满意,送给楚楚一个称赞的眼神,楚楚害羞了,扯了帕子捂嘴,退到一旁等候收空碗。 楚老四开口了,“娘,孩儿从几个同窗处得到消息,县令大人也在寻找丢失的孩子,有县令大人在,五丫定能找回来的!” 楚老三接着道,“可不是,那县令大人带了一众捕快满城搜捕,若是找不到,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更是找不到了!” 楚老二没有说话,双目赤红,一口喝掉凉水,抬步走向哭泣不休的楚云三姐弟。 楚老大道,“我们报了案,留了信息,若是找到五丫,衙门里的人会派人通知!” 平民百姓见到的官最大的就是县令,对县令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在他们眼里,县令大人就是天,一出手没有做不到的! 楚长河蹲在楚云身侧,粗糙大手擦了擦楚云眼角,“不哭,爹爹会把小妹找回来,不是二丫的错,乖!” 楚云‘哇’的一声哭嚎出来,张开手抱住楚长河的脖子,“都是我,爹爹,娘一直告诫我抓紧小妹的,大哥也告诉我看好小妹,小妹的手一直抓着我的衣角,一步不离。可是药铺里人太多,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小妹肯定被挤出去,才会被人抱走的!呜呜…爹爹,都怪我没带好小妹!” 楚长河轻轻拍了拍楚云的后背,帮她顺气,“别担心,小妹一定会回来的!” 楚开墨与楚开霖瘪着嘴哭,一人抓了楚长河一只手臂。 等楚云哭够了,抽抽噎噎道,“爹爹,娘吓晕了,你去看看她!” 楚长河点头,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还是笑不出来,干脆抱起楚云,抓了楚开墨和楚开霖,一起走进房间。 三里镇县衙。 高堂之上。 一十二三岁的锦衣少年端坐之上。 堂中。 两黑衣劲装男子俯首跪地。 “如何?”少年道。 一黑衣人道,“回公子,小公子贴身暗卫已经找到,死了一个,另一个昏迷不醒,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杀人!” “哦?杀人?”少年懒懒撩起眼皮,“找到药铺伙计说的那胖女人了么?” 黑衣人压低了脑袋,“不曾!” 少年眉宇闪过冷意,“让人找一找暗卫身上的痕迹,要快!若本公子没猜错,今晚他们就将转移阵地了!能在三里镇藏得不着痕迹,人脉定然复杂广阔。一旦出了城,再难寻踪迹!不要过分张扬,使人暗地里守住城门口!留意抱小孩的大人,尤其是将小孩遮头挡脸的大人!” 黑衣人应声道,“是,公子!” 恭敬退出,急匆匆忙碌去了。 少年继续看桌上的折子,左手把玩一块乳白色玉佩,玉佩一面刻了个金色的‘瑾’字。 地窖里。 楚容加重了呼吸,耳朵关注从门口进来的男人。 只听一男人道,“晦气,本来准备在三里镇呆两天的,谁知道被人发现了!” 另一男人问道,“怎么会?不是一直很安全的么?” 前面那男人道,“还不是谁眼瞎了抓错人,逮了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暗卫都跟了来,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只能选择跑路!” 后面的男人倒抽了一口气,“暗卫?养得起暗卫的必然是官家子弟了!权势强大,我们该怎么逃?” 前面那男人不耐烦,道,“怎么逃自有上面人安排,快点,我们要做的是给每个孩子撒一把迷药,免得撤退途中出了差错!” 【未完待续】 第32章 出城1 后面那男人舔着脸,讨好的笑了笑,“大人说的是,您先请!” 前面那男人语气高傲,“算你识相!等着,我会向上头提拔你的!” …… 听了两人对话,楚容大概可以猜出,望月那两个暗卫被人抓住了,进而知道抓了不该抓的人,得罪了大人物,因此准备跑路。 偷偷睁了眼缝,看到两个男人各抓了一块白布,手里各提一桶水,泡了水的白布往孩子口鼻处一按,片刻后取走继续下一个。 这是在给孩子下迷药! 迷药份量很大,因为孩子的气息更加沉重了。 没多久就轮到楚容和望月。 楚容一如既往屏住呼吸,可能看楚容年岁小,捂的时间短了许多,几乎一呼一吸就松了白布。谨慎起见,楚容直到男人走远了才慢慢恢复呼吸,至于望月,楚容就顾不到了。 一百个孩子走过去也花了大半个时辰。 “好了,我回去交差了,提醒你一句,今晚动身出发,想要出人头地最好自荐,抱走一孩子!”之前傲慢男人道。 谄媚男人忙赔笑,“多谢大人指点,小的定然遵从!” “行了,我走了,好好干,哈哈…”傲慢大笑而去。 谄媚男人静默了许久,确定对方走远了,这才往地上吐一口唾沫恶狠狠道,“呸!小人得志!就你这样还提拔我?老子是不愿意舔人家脚趾头!走狗、败类!” 紧接着是一阵磕瓜子的声音。 楚容这时候才睁开眼睛,盘腿坐起,思考着该怎么跑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很快降临。 寂静的夜里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那扇十分脆弱的门被踹翻,一群凶神恶煞的粗壮男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弯腰伸出强壮手臂捞起地上沉睡不醒的孩子往肩膀一扛,甚是粗鲁随意,仿佛扛起的不是脆弱的孩子,而是一袋灰尘土壤。 “动作快点,一人抱一个,记住了,小心孩子途中醒来,还有,抱走孩子之后交给你们身边的女人,或扮成夫妻带孩子回乡下,或装成远行的商队,让你们的女人谨慎一些,切莫露了马脚,我听说上面有人下来拦截,这些孩子中有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 一个明显是领头人的壮汉警告的瞪着几个手脚不规律的男人,出口说出此事的言重。 “那些人是京中贵人,稍有差错,我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为何不放了那孩子?放了之后,京中贵人就不会缠着我们,不是么?”一个高高瘦瘦、尖嘴猴腮的男子不解的问,一只满是乌黑泥渍的手正探进一个沉睡小男孩的下身,浑浊双目猥琐非常。 那领头人瞥了一眼尖嘴猴腮男作恶的手,却没有出声阻止,而是道:“你当大户人家的孩子那么简单?别看他只有几岁,比之贫苦人家小孩十来岁都出众可怕!放了他?不说现在弄不清楚这群孩子之中哪个是富家子,就是知道,并且放了他,他也会带人前来闹腾!要知道那孩子可是与我们生活了一些时候,记得我们的容貌!而他的父母也不可能放过我们!” 如此,不如不放,就这么一并送走! 只要抓不到人,最终那些准备围堵、拦截之人会放弃的! 京中贵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不缺这么一个! 第33章 出城2 “这么多带孩子的‘父母’一起出城,是更加引人注意么?那些人守着城门,我们这时候出城不是自投罗网?”又一男人不解问道。 那领头之人皱了皱眉,口气甚是烦躁:“让你们做什么照做便是,问那么多干什么?都快点,时间不等人!” 那男人讪讪低下头,抱紧了手中孩子。 而这个孩子恰好就是楚容。 男子十分有力气,两手臂粗壮有力,犹如铁箍一般,特意放轻了力气去扛抱楚容,假装沉睡的楚容还是感觉到疼痛,小小的眉毛皱着。 好在她此时的脸是朝着地下的,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 一头男人不敢再多问,到了孩子,接二连三地走出地窖。 空气一下子从燥热变得冰凉。 “都准备好了么?城门口,我已经让人打点过了,守城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们过去,药铺处么使了银子,谨记你们是福家村的,孩子发热严重,一起放城里看病的!”那领头之人将所有人分成几个小组,准备分次出城,此时正在安排第一个出城的小组。 视线扫过众人一眼,继续道:“出了城门口径直去福家村,有人会在那里候着接应你们,千万不要漏了马脚,看到有人询问就装作害怕得说不出话就行了。” “只要这事办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若是办砸了…那就一起去死,懂你们孩子、你们的父母一起去死!” 说道最后,口气已经不是警告,而是强硬的威胁! “是,我们知道了!”众人齐齐应下,面色均有些难看,是吓的,也是害怕的,不能看出脸上带着的退意。 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这些人还是普通的农家汉子,平日走狗斗鸡、不务正业、流连花街柳巷、沉溺酒色赌博,欠下累累赌债,半是威胁半是利诱才答应铤而走险做这种缺德的事。 “别想着现在反悔不干,想一想你们各自手中的欠条,要么做完这一次,撕毁欠条,从此两不相欠,要么反口不干…但你们的欠条那你们的女人、儿女来抵债!”那么明显的退缩和害怕领头之人不可能看不到,有的划过一丝杀意,口中却说着威胁的话。 一些面带犹豫的人立刻坚定了心念,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自然天差地别,以前卖自己的孩子不如做一次之事,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不需要心慈手软。 况且这些孩子送出去又不是去死,似乎另有用途。 不算伤人性命、违法乱纪! 见这些人不再面露退缩,领头之人眯了眯眼,遮去眼底浓重的杀意。 “第二批人在明天早上出城,混在人群之中,第三批明天下午,有个商队这时候离开,我已经打点好一切。”领头之人继续安排之后两批出城小组:“除了现在马上要出城的人,剩下的都跟着这个人走!” 领头之人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中角落的男子,道:“他会安排你们夜里暂住之地,不要耍小心思,死个人并不是多为难之事。” 被点中的男子双手环胸靠在墙角,一身黑色衣裳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脸上胡须拉杂,目光冰冷如寒冰,见所有人回头看他,眼神冷冷的扫了过去,所到之处,人人冷汗如瀑,不由自主低下头不敢再看。 男子很满意的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第34章 出城3 时值夏日,白天格外燥热,夜里格外阴凉。 一群缩缩头缩脑、不时四下张望的男人们出现在安静的街道上,隐约可闻清浅药香。 “快点,别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都给我挺直腰背,正常一些!” 黑夜中,一男子粗气说道,声音却是特意压低的。 “大、大人,咱们这么走出去真的没事?城门口是关着的啊!?”一五大三粗的女人面带惶恐,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忍不住抖着声音问道。 最先说话那男子一眼瞪了过去:“给老子记住了,你们这些人都来自‘福家村’,因为村子很多孩子发热而进城看大夫,现在结伴回去,明白了么?” “那、那原本福家村的人怎么办?很容易露馅的…”那女人盯着冰冷视线继续道。 “放心,老子自有决断,你们照做便是!不要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一看就不对劲儿!”那男子冷声道。 福家村之事是真实发生的,也不知道这两个月来是怎么回事,村子里好多大人小孩接二连三的发热生病,村中赤脚大夫忙得焦头烂额又无能为力,只能相护做伴,进城看病。 这事楚容听家人说过一耳朵,父母怜悯这个村子,而楚容第一反映便是瘟疫! 装死的缩在一个男人怀里,楚容回想着福家村。 福家村和苏锦所在的水香村完全背道而驰,围绕小城一南一北,却比水香村来得贫苦落后,地处偏远,四面环山,进出仅有一条横跨大山的小路,前往小城十分困难。 也因为这四面环山之势,福家村之人轻易不会出山。 如此,楚容才记住了这个和现代偏远山区有异曲同工之意的贫穷小村子。 楚容沉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又是福家村的,真不明白,回去一趟要走上一天一夜,这些人为何不多停留?” 城墙之上,守城兵士歪歪斜斜靠在一起,不时撩开眼皮扫一眼城下,看到一群穿着破破烂烂、怀抱小儿、眼神闪躲的人,其中一兵士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的嘀咕。 “还不是穷给闹的?没钱找地方住啊!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他们村子的人辛苦走上一天一夜,咬牙看了诊,然后随意买了点药材就走了,再走上一天一夜回去…”另一兵士理了理挡住眼帘的凌乱青丝,兴趣缺缺接话道。 “还是放他们出去,上一次没放他们出去,那些人直接躺在城门口睡了一夜,怎么驱赶都无动于衷,简直愚民,蠢不可及!偏偏还无可奈何,总不能全都杀了?”最先开口那兵士口气依旧不好,却带了三分轻而浅的怜悯。 “那就放他们出去,谁知道这什么病,一连几天进进出出,染上了可就不好了!”又一兵士眸光突然一厉,视线落在那群越来越近的人之中,漫不经心道。 而这时,城下一群人走出来一个明显说得上话的人,朝着高高城墙不伦不类的拱手行礼:“几位官爷行行好,放草民们离去,草民这就给几位官爷磕头,叩谢大恩!” 说着,屈膝跪在了地上,昂起头,一脸祈求的注视着城墙之上。 第35章 出城4 “赶紧起来,立刻给老子滚出城去,大晚上吵吵囔囔不安生,你以为城门是你家后门啊?”一兵士不耐烦吼道,抬手一挥,城门下立刻有人拉开了禁闭的城门。 金铁浇筑的厚重发出沉闷响声,入夜便关了的城门于夜色中缓缓打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谢几位官爷,谢谢几位官爷!”那跪地的男人一脸感恩戴德,用力磕了几个头,急急忙忙站了起来,回首对身后的同伴们道:“几位官爷是大好人,你们快点向官爷磕头道谢!” 身后那些男男女女急忙跪下,诚惶诚恐猛磕头,道:“谢谢官爷!” “官爷是大好人!” “官爷好人一生平安!” “赶紧滚起来,烦不烦?”那兵士一脸厌恶的大吼,黑夜之中,脸色涨红:“快滚出去,别耽误老子的时间!” 城门落锁是有时间规定的,通常在夜里是不会开门的,除非十分特殊的情况,但这也要通过上头的允许。 “谢谢官爷,我们这就离开。”一群人似乎被那极为粗暴的口气吓到,慌慌张张站了起来,拖拖拉拉往半开的城门跑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兵士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孩子,竟是一个个面色通红,仿佛要烧着了一般! 两人不发一言,抬手捂住口鼻,嫌弃的别开头去。 楚容被夹在人群中往城门口涌出去,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叫出声,好让那些官差救命。 毕竟之前的领头人可是说过了,里里外外打点了一遍,很明显,城门的官差有这伙匪徒的同伴,难免会藏着遮掩。 若是楚容叫出声,十之**不会有人搭理,小孩子么,闹闹脾气很正常,没有多少人会去相信一个只有三岁大的孩子! 只是,这些守城之人也有正值的存在,加之望月这个富家子搅和,高声求救也可能被救下。 “都走快点,不要回头看,收起你们作贼心虚的蠢样子!” 楚容犹豫要不要求救之时,耳旁听到这群匪徒领头之人压低了的声音,警告之意浓重。 原来,这群人当中有人觉得能这么顺利通过城门,当下忘了害怕,得意忘形的回头去看高大耸立的城门。也有人狠狠松了一口气,心情起起伏伏,脸上不由得带了冷汗,眉宇间的紧张还未褪去心虚依旧。 “大人,刚才那个官差是我们的人么?”怀抱沉睡的小男孩,一脸猥琐的猴腮男舔着脸问道。 领头人露出了三分得意,稍稍扬起下巴,沉着道:“嗯。” “大人,我们带走这些孩子干什么?是要卖出去为奴为婢么?”似乎感觉到领头人心情不错,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而,这话刚落下,那人便感觉自己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上,那凶狠嗜杀犹如置身腊月寒冬,毛骨悚然、血液冻僵,仿佛随时随地就要死去! 只听那领头人口气坚决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该问的别问,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闭紧嘴巴,若是闭不上,我不介意找人帮你!” “站住!” 【未完待续】 ------题外话------ 小仙女有任何看法和建议, 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哦, 我会努力学习、改正, 嗯, 就是这样! 然后, 走过路过的小仙女们, 烦请动动小爪子―― 收藏、评论、小花花、小票票、小钻钻、打赏, 什么的, 奖励奖励蠢作者, 鼓励鼓励蠢作者! 谢谢! 么么哒! 第36章 贵人1 “站住。” 一道冷漠平稳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然而,落在本就心虚得不得了的众人耳朵之中却犹如平地炸了个响雷,狠狠吓了一跳,好不惊怵! 众人齐齐僵了身躯,竖直立在原地,下意识看向领头之人,脸色煞白煞白,满是惊恐,头也不敢回,手中的孩子抱紧了三分,好几个沉睡的孩子都被勒红了脸色。 尤其是女人,额首布满汗水,眸光闪烁飞快,双腿隐隐打摆子! 就连领头之人也有一瞬间的惊慌,但他毕竟见过世面,很快调整了心态,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微微弯着腰脊,这才慢慢转过身去,宛如老实的农家汉子。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在不远处停下,目光如炬在一行人身上来回审视,尤其是被他们抱在怀里的孩子,每一个都没有错过! “几位大人喊住草民是为何事?天色渐暗,到了下半夜,通往村子的那条路完全不能走…”所以请你们有话快说!领头之人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凝视一群近在咫尺、明显比守门官差冷硬许多的汉子―― 这些人,就是上面说的贵人了? 领头之人心里闪过无数个应对策略,脸上依旧保持着农家汉子还有的憨厚与防备,紧张与不安。 只见,这些‘贵人’清一色黑色武士服,干净利落,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气势内敛,却依旧泄露丝丝威霸之气,颇有三分气拔山河之势! 为首一人却有些格格不入,面色稚嫩,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小男孩子―― 一身雪白长袍,头发已然束起成年男子特有的发髻,一根白玉雕刻的竹节玉簪穿过髻子。一手负背,另一手握着一枚玉佩,红色流苏垂落,轻轻晃荡。 眉目精致,鼻梁俏挺,小巧口唇粉嫩秀美,一笔一划仿若精心衡量尺度之后下笔描绘而出,眸光平静如水,仿佛不起涟漪的水面,眼角柔和不见分毫温度,隐有三分清冷。 小男孩子身后一左一右两侧各站着带武器的高大男子,再身后一群黑衣武士,一群人呈保护之势将小男孩子护在中间,又很好的显示了小男孩子的头领之位。 领头之人将这气势惊人的队伍收入眼中,多看了小男孩子几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轻蔑,紧接着受到一道冰冷的警告,领头之人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泄露半分不属于农家汉子该有的表情。 “你们是何人,怎会于宵禁之后出城?”这声音子小男孩子左侧传来,清晰可闻三分压迫,赫然是之前喊‘站住’之声! “回大人,草民一行人是福家村的人,近几个月不知怎的,村民接二连三发热生病,尤其是小孩子,几乎每一个都要发热一次,村里赤脚大夫又治不好,只能结伴前来三里镇找神医。但农家事情多,秋收在即,大人不好多呆耽误收成!”领头之人低着头,急促解释道,完全一副平民见到大官的恭恭敬敬模样。 “哦?你等乃福家村人?” ------题外话------ 求评论! 大家不妨在评论区踩踩脚印! 么么哒! 第37章 贵人2 “哦?你等乃福家村人?” 稚嫩又带了三分威严的声音平和冷淡,听不出喜怒,却清晰感觉到上位者才有的威迫。 这道声音听到楚容耳中变成装大人,忍不住撩开眼皮看了一眼,略带三分纯真的眼瞳顿时浮现丝丝惊艳―― 好一个白玉雕刻的娃娃! 十三四岁模样,小身板挺直如青竹,只手负在身后,个子比身边、身后高大威猛的汉子显得娇小薄弱,却自带冷月无双风华。 第一眼看的不是身后那凶神恶煞的壮汉,而是为首精致如刻的白玉娃娃! 突然,一道冷淡视线落在身上,楚容对上那幽深冷眸,不由得微微一怔,竟是忘了此刻的她该是昏迷不醒的! 那双冷眸的主人平静看了楚容一眼,十分干脆利落的移开视线。 这让张口刚想说什么的楚容硬是把话噎了回去! 楚容呆滞脸:“……” 据说古代有飞檐走壁、踏月无痕的绝世武功,这白玉娃娃难不成是绝世高手?这才对视线如此敏锐? 心中念头一起,楚容内心蠢蠢欲动。 不止楚容被白玉娃娃吸引,在场的匪徒都看向了说话之人,除了领头之人不时浮现几分轻蔑不屑之外,其他的都面带惊讶。 甚至有人不由自主轻喃出声:“好漂亮的孩子,跟菩萨座前的金童子似的…” 然而,这话一落下,数道凶猛如野兽的视线死死钉在身上,那人被狠狠吓了一跳,加之本就作贼心虚,再也承受不住,竟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替你了却是非长舌!”最先开口那黑衣汉子警告出声,口气严肃而认真。 “不不、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那人目光惊恐、身躯哆嗦着往后退,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早已滚落在地,依旧呼呼大睡。 “你等可都是福家村之人?”那白玉娃娃冷淡瞥了地上之人一眼,再次问出这句话。 “是的,这位…小公子!”领头之人口气不如之前的恭敬,添了三分漫不经心,道:“我们都是福家村的人,村子莫名遭了噩难,好多老人孩子发烧发热,这才成群结队进城看大夫。但家里人留下的都是女人、老人、孩子,我们没赶紧回去,有些放心不下,加之秋收在即,得早些准备着!” 很多老人生了病,想着挺一挺就过去了,而且心疼银子,舍不得花钱,因此福家村进城看病队伍中根本没有老人家。 白玉娃娃眸光不动,只是添了三分冷意:“你们进城过夜,福家村我自会命人报信,夜深露重,赶路对孩子不好。” 说到最后,竟是看向楚容的方向! 楚容急忙闭上双眼,以免被人发现她的异处,心里却张牙舞爪挠了那白玉娃娃一脸―― 引来匪徒你负责么? 果然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可怕! 急忙闭眼的楚容错过了白玉娃娃眼中飞快闪过的笑意,也错过了那寒冰乍然化冻、百花齐齐盛开的最美时刻! “小、小公子…”领头之人愣了一下,随即面露为难:“这恐怕不妥…” “若是担心银子之事尽管放心便是!”黑衣汉子略带三分深意道:“孩子还发着热,我家公子开恩,怜悯孩子,欲请大夫为其治病,难道,你不想这些孩子康复?” ------题外话------ 推荐李不言新文《权少抢妻:婚不由己》 简介: 外界传言,麦斯白董薄情寡欲,私宅从不招待女客。某天却被爆出金屋藏娇,一经爆出,惊动全城。 顾言:“白慎行太过危险,慎交”。 白慎行:“我算计谁也不会算计顾言;她要的我都给,包括性命”。 《精彩片段一》 某日、白太太情绪不佳,决定清心寡欲,白先生站在床前一脸郁闷, “白太太,夫妻生活和谐有利于身心健康”。 “我心情不好”。 白先生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我助你身心愉悦,你助我性福永久”。 喜欢现代豪门文的小仙女可以看看哦, 精彩纷呈, 好戏连连! 么么哒! 第38章 贵人3 “那就多谢小公子慷慨解囊了…”领头之人只能咬牙应下,想着回城也好,尽快将这群蠢货处理了,以免泄露了秘密! 一抹杀意飞快划过。 一行人只能转身进城去。 楚容明显感觉到气氛僵硬了几分,这群‘假父母真农民’十分恐惧,不用多费心,就能从这些脸上看出猫腻来。 只是,那个白玉一样的娃娃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视而不见。 ―――――― “这是公子为你们租借的院子,你们可以在此处住到孩子病愈,福家村也不需要担心,公子已经请了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前去。”黑衣汉子冷声留下一段话,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匆匆转身,追上早已离开的伙伴。 领头之人一脸感激的目送其离去,直到看不到影子,领头之人霍然转身,目光凛冽,杀机毫不掩饰! 众人吓了一跳,下意识靠在一起,警惕的注视着领头之人。 而孩子,早在踏入这座院子之后,就已经安置在床铺之上了。 “来人,杀!”领头之人口气冷漠平静,仿佛杀的不是人,而是鸡鸭一般:“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声音落下,自四面八方走出数个男子,一改憨厚老实相,变得冷酷无情,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摸来刀具,速度极快,眨眼间抹向身边之人脆弱的脖子! 噗! 刺目鲜血淋淋涌出,竟是喷溅散去! “你、你不是赵家三郎?”那被抹了脖子的男子迷茫了一瞬,似乎感觉到脖子上的异样,伸手一摸,这才发现温热湿粘的血液早已染红了脖子,不由得骇了一下,看到对方那冷若冰霜的模样,终于反应到这人并非他熟悉的赵三郎!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死亡的恐惧一点点蚕食心神,鲜血过分的涌出让他如堕冰潭。 砰的一声倒地不起,瞳孔渐渐发散。 “赵家三郎?你是说那个满口大黄牙的男人么?不妨告诉你,那贱民早就被野狗分尸了,不过,很快你就会见到他了!”那突然变脸的‘赵家三郎’嗤笑一声,十分‘好心’的告诉他真相。 倒在地上那人眼珠子突然突了出来,竟是带着恐惧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地上早已血流成河! 这样的一幕随地可见。 身边本是熟悉的,人突然变得狰狞可怕,一言不发拎刀杀人! 一时间,尖叫声、惨叫声、嘶吼声交杂在一起,本该寂静的夜被打碎,荡起波澜无数,空气中的血腥渐渐浓郁,气息渐渐凝固! “贪心也有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贱民们,你们真以为本大人会安全放你们离开?”领头之人嘴角勾起残忍的笑,道:“不会,知道丁点与此事有关的外人都会死,只有死人才会闭口不言,才会守住秘密,明白了么?” 原以为可以借着这些贱民卑微的身份掩饰自己人身上浓重的杀气,顺利带走后起之秀。 只是没想到不小心抓了个‘贵人’,引来了‘贵人’,第一次出城便出现了阻拦! “你们不能杀我!我死了家人会找,会上上状子求县令大人抓您们!求、求你们放了我,我保证不泄露半分、要是不信,你们可以割了我的舌头!” 第38章 贵人4 长相粗糙的汉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顾不得去擦,又惊又惧跪在地上,额头往地上狠狠磕去,血液涌了出来,脏兮兮的泥沙黏在伤口上——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你们可以割了我的舌头,真的!大人!” 声声卑微祈求几乎泣血,然而,那领头之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半点怜悯之意都没有透露,就连那些残忍屠宰他人的男人也只是给了一个眼神,之后便是嗤笑不休! “求老子,老子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一身着农家粗布衣裳的男人哈哈大笑,眼中没有半分温度,有的只是残忍和疯狂! 杀人,有时候也会变成一种习惯! 这些人显然经常杀人,他们眼中,人和畜生已经没有任何区别,可以随意宰杀! 甚至—— 以杀人为乐! “不!不、不要!求求你们,放了我,放了我!”那男人瞳孔梦猛然收缩,眼底倒映手起刀落、鲜血横流的一幕,终于,男人崩溃了,身下淌出一股黄色液体,臊臭在空气中弥漫! 粗布男人见状心生厌恶,再没有取乐之意,手中匕首高高扬起,血珠子滴落在地! 噗嗤! 利器没入**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的是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求、饶了、我…”话未尽,人一失去生命迹象! 双目瞪大,恐惧环绕,额首的血液不知何时渗入双目之中,将白色的眼瞳染成了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他的心口,一把满是鲜血的匕首齐根没入,徒留柄首在外。 “哼,好好逗乐老子,老子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非得惹怒了大爷我,果然是贱民,尿臊味都如此恶臭!”粗布男子嫌恶的拔出自己的匕首,在那死去的男人身上擦了擦。 犹不泄气,竟是握了匕首,残忍的将之切割分裂成好几部分,血肉模糊的扔了一地,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早已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尸体,兴奋而疯狂的扑向其他人! 单方面残忍厮杀还在继续,地上尸体越来越多,空气中的血腥渐渐浓郁! 在一墙之隔的小房间里,楚容盘腿坐在角落里,身边都是呼呼大睡的孩子,完全不知道面临了什么可怕的事! 扫了一眼四周的孩子,楚容幽幽一叹:“有时候不知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动了动鼻子,敏锐的擦觉到空气中的血腥,小小的眉毛微微皱起,一副认真思考的严肃模样! 良久,楚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胳膊和腿,又是幽幽一叹:“这小身板,跑得过么?” 虽然她的力量回来了,可是对方可是能够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内功高手啊,跑得过人家么? 极少有人知道楚容是一个异能者,直接隶属国家管理,完成一些凶险程度十分之高的国际任务。这种任务不多,所以楚容为国家服务了十几年,应是没人知道,哪怕亲近如父母,无间如兄长,都不知道楚容其实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然而,凶残程度高的楚容还是死了,死得了无踪迹,半点痕迹也找不到! 【未完待续】 第40章 救命1 就在楚容怀缅自己短暂的一生时,一墙之隔的大堂之中,杀戮终于接近尾声—— 遍地残尸断脚,到处鲜血横流,死去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面带恐惧,凄凄惨惨的死去! 一旁,以领头之人为首的‘屠杀队’靠坐在一起休息,一时间残杀上百人也颇费力气,自然会气喘吁吁。 “好了,趁着休息的时间,大家听我说!”领头之人一直袖手旁观,倒不会觉得手软。 “老大您说,我们听着呢!” “就是,老大,我们都长耳朵,您尽管说。” “最好再来再来一批贱民,老子还没杀过瘾!鲜血的滋味着实美妙!” 领头之人刚说完一句话,立刻有人开口符合,越说越不像话,到了最后竟是要杀了这群孩子,免得招惹麻烦! “孩子再找就有了,可是这一批已经被人盯上,我担心这些孩子会半道醒来,从而泄露的秘密,不如就此杀了!”那人面带残忍,说话时还舔了舔嘴唇,眸光闪亮,仿佛品尝人间美味一般意犹未尽。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杀了这些孩子。”领头之人冷静说道,“他们已经被那小杂种看在眼中,记在心里,若是杀了,被问起来不好解释,想必你们也知道这个小杂种年少便有‘神童’之称。” 一男人粗声粗气道,“记忆好又如何,老子听说了,那小杂种半点不受宠,完全可以杀了。说不定,那位夫人还会感激我们帮她除了个祸害!” “哼,蠢货!”领头之人嫌弃的瞪了那人一眼,道,“你只知道那小杂种不受宠,那你可知道小杂种和嫡公子最是要好?我估摸着,小杂种此次不远千里而来,十有**就是找寻那嫡公子的!”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竟是目瞪口呆愣在当场,好半天,才有人悠悠回神,道,“如此说来,我们误抓的贵人就是那嫡公子?” “**不离十。”这也是领头之人所担心之事,若是旁人,抓了就抓了,其他人会很高兴,而那些贵族子弟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有了女人,还愁没有孩子么? 但这位‘小贵人’不一样,且不说身份尊贵无比,单就一双护短到极致的父母就足够让人退避三舍! 更何况哪有一位兄长,少年天才,纵然这些年声名渐渐销声匿迹,当年那段精彩绝伦的‘殿前辩’却早已深入人心,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在圣上面前挂了名的少年前途不可限量! 有人知道‘小杂种’是何人,自然也有人不知道,当下就有人开口询问身边的人,“他们说的是谁?为何一副震惊得仿佛天要塌下来了一般?” 敢情这位之前的震惊完全是追随大流啊! 被他询问的人一脸‘你是山旮旯里出来的土包子’表情看着那人,道,“你不知道么?‘小杂种’只是个卑贱身份的庶子,只要有点身份的人都看不上庶子,尤其是这位庶子还是生父恨不得掐死的存在。” “这是为何?不喜欢庶子放一旁自生自灭就是,为何恨不得掐死?”那人抬手抹了一把脸,带走湿粘血迹,满脸不解。 第41章 救命2 “大富人家的事谁知道?不过说来说去也就那点事,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然后祸及子孙后代罢了,反正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小杂种不受宠爱。” “竟是如此?”那人恍然点头,眸光再没有之前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不屑与散漫。 “那小杂种不足为惧,值得注意的是那对护短没理由的父母,嫡公子不是唯一的孩子,却是唯一受宠爱的孩子,听说上面的那人十分喜爱,进而整个府邸都捧着。”解释的那人说道‘上面的那人’时,伸手指了指上空,脸上不由自主带上崇敬与小心。 那人立刻明白嫡公子受到皇帝喜爱,从而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可之前我看到那‘小杂种’身边跟着气势吓人的高手,这些人明明十分维护那‘小杂种’,哪里有半分怠慢,当真不受宠?”那人露出三分不解。 “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解释的那人面带鄙夷,出身大户人家,地位却被人踩到脚底下,整个京城也只有这么一个,所谓上行下仿便是如此。 父母不喜爱,下人跟着不放在心上,然后整个京城都知道‘小杂种’的卑贱。 两人的对话一句不露的传到屋顶上匍匐的一行人耳中。 两个武士服男子被一个少年死死按住,阴沉得滴出水的脸扭曲得害人,额头青筋直跳,遍布额首,狰狞恐怖。 少年一派淡然,目光游离,找不到焦距。 “公子!请公子放开属下,定要剁碎了这烂嘴的狗东西!”一武士拼命忍着愤怒,回头看着那少年公子,眸光跳动火光,焦躁暴怒,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 另一武士没有开口,紧紧抿着唇,看向少年公子的眼神满是请求,显然,他也想冲出去! 那少年公子温润如珠如玉的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和他的气质一样,冷静如月,高洁淡雅,道:“不必如此,我并没有生气,况且,这话虽难听,却是事实,并无半分虚假。” “什么事实?狗屁的事实!”开口那武士怒火升腾,黝黑的脸庞因为极度愤怒而涨红,使得肤色更加黑沉:“他们知道什么?狗嘴里吐出狗屎!公子绝世无双…” “尚安!”另一武士立刻出声阻止那名叫尚安的男人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只适合放在心里,不适合说出口。 尚安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憋得发青。 “公子,属下请求出手。”尚平,也就是那阻止尚安口不择言的男人冷静了许多,但眼底的怒火还没有熄灭:“属下不容他人诋毁公子!” 哪怕付出惨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罢了,你们不听从命令,从此以后便莫在跟着我…”少年公子口气依旧淡淡,丝毫没有因为两个属下的衷心维护而心软半分。 “公子!”尚平、尚安两人眼中的怒火立刻像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间熄灭,话音还没落下,便爬跪在屋顶上,脸色微微发白。 “打从你们跟着我的第一天起,我就说过,我不需要不听话的下属。”少年公子目光清冷,月光笼罩之下渡了一层圣洁光芒,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高贵端方,仙气翩然,可远观不可亵渎! 第42章 救命3 “可是他们侮辱公子!?”尚平有些恨铁不成钢,公子就是这样,事事退让,结果呢,变成这幅不食烟火的模样! 这有什么好? 他宁愿公子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有人陪伴,有人关心,而不是事事自己扛,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多少年了,作为属下,看了十分心疼! 少年公子微微一笑,不露半分情绪,道:“便是辱骂了又如何?之于我,无关痛痒,何况这话并无过错。” 尚平尚安无言以对,只是脸上还带着满满的不甘心,倔强的看着少年公子。 少年公子直起身躯,稍稍理了理衣袍,道:“你们明日就回京,这里有尚华、尚远便可。” “公子!”两人脸色彻底惨白,强壮的身躯猛地一颤:“公子,求公子不要赶我们走!” “回去。”少年公子口气淡淡,说出去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而这时,竟是凭空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各自拖拽尚平尚安,轻轻松松踏着屋檐离开了。 两人想要说的话被堵住,拼命挣扎也被压制住,只能用眼睛死命的看着少年公子,希望他回心转意,能出声留下他们! 然,终究是失望了。 直到看不到公子的背影,那抹过分纤细的身影始终没有移动一下。 “下去,看看里面可有望月。”那少年公子口气轻松,四周静静无人,仿佛在自言自语。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黑色影子飞驰而下,轻若毛羽,悄无生息,眨眼落在院子里,再一看已经没有痕迹。 “公子为何救下这些人,又让他们真正经历死亡?”少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两个人,脸皮绷得紧紧的,却能清楚的看到眉宇间的喜悦与激动。 少年头也不回,解释道:“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这些人罪不至死。然,历经生死之后,只有两个结果,洗心革面、明明白白的活着,或是逃避躲藏,伤了脑子,一辈子活在恐惧之中。也算给他们一个教训,端看个人造化。” “可惜浪费了诸多良药。”一黑衣少年年岁较小,脸庞稚气未脱,不难看出还只是孩子。 “怎会浪费?好歹救下这么多人命,不是么?”另一黑衣人瞪了黑衣少年一眼,余光偷看了前面的少年一眼,然后伸出手,恶劣的、狠狠的拧了黑衣少年一把。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始终不敢叫唤出声,一张小脸再也绷不住,皱成一团,扭曲得可怕。 “尚远,你且下去,屋里有个三岁左右的女孩子醒着,可询问是否见过望月。”少年望着整齐瓦片,轻声开口。 “是!” 打闹的两人急忙正了脸色,年长那人名唤尚远,恭敬应了一声之后,脚尖一点,双臂伸平,仿若鸿鹄展翅,威风凛凛飞了出去! “公子,那我干什么?”黑衣少年有些焦急的问道。 “你?”少年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片刻之后道:“你就留在我身边,仔细看着尚远做事,毕竟太年轻。” 黑衣少年尚华忍不住撅了嘴,一脸不服气,却将这份不服气埋在心里,不敢吐露半分。 第43章 救命4 屋内。 一散发冰冷杀气的黑衣人执剑而立,他的脚边横了一地尸体,血珠子从剑口之上滴落。 眸光冰冷,带着杀人之后的凶戾。 他的对面跪着那个匪徒之首,再没有之前的高高在上,一身狼狈而恐惧的匍匐在地上,卑微的开口求饶道:“求公子手下留情,您想知道什么,小人知无不言!” 那黑衣人却是长剑一划,剑光凛冽闪过,带走一丝鲜红血气,冷冷道:“饶了你?哼,做梦!敢侮辱公子,死上万次都不足以赎罪!” 领头之人愣了愣,脸上一道血痕也顾不上,很快明白那人口中的‘公子’便是他心目中最看不起的‘小杂种’,一个十分糟糕的念头涌上心扉,带着三分试探道:“段…可是段公子?”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位段公子地位低下,不受父母宠爱,加之生母早逝,年纪小小便挣扎着活着,天才之名随之沉寂,这几年只剩下‘狗奴才’骂名,再多的却是没有。 只因为这位段公子拼命讨好嫡公子!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至少受下人轻视之事所言有误,眼前这个人可就是因为这位段公子大开杀戒,手段残忍可怕,割去唇舌,碾碎了眼珠子,最后才一刀一刀刮了肉,知道鲜血流干,于恐惧之中死去! 完全和不久前死在他们刀下的贱民一样! 报应么? 那黑衣人眸光冷了三分,长剑微微一转动,竟是切下领头之人的手臂:“公子之尊不容侮辱!” 说着话,手中长剑飞快舞动,剑气横冲直撞,点点血珠子纷飞,竟是汇聚成一道血幕,氤氲袅袅,诡异美妙。 而那领头之人口中鲜血横流,哇的一口吐掉一滩血迹,清晰可见鲜血之中的舌头碎片! 想要说什么,却因为舌头的缺失发出呜呜的声音,硬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身躯拼命往旁边夺去,奈何利剑如影随形,一刀刀伤痕划破衣裳,渗出鲜血,很快便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破烂衣裳被鲜血染红,令人毛骨悚然,不忍直视! 领头之人甚至被死亡淹没,不久前,他的两个属下就因为辱骂那段公子而遭到凌迟,连骨头都剁成碎片,烂泥一样堆成堆,还亲眼见证了自己一点点的死亡,残忍得令人发指! “公子之尊不容侮辱!” 还是这句话,黑衣人只说这一句,解释了为什么残杀那两人! 所有痛觉似乎封闭了一般,满脑子只要‘要死了’这么一个想法,到最后竟是不再恐惧,痛到极致,便不感觉疼痛,反而有心情去欣赏自己身上喷出的血水! “桀桀…”领头之人发出一道怪笑,声音出奇的难听,仿佛口中含了大口泥沙,堵住咽喉,发声困难,怪异! 突然,一道身影从屋里飞快窜了出来,拉出长长的黑色残影,来不及看清来者何人,带了三分焦急的声音先传入耳中—— “不好!这些人有同伙,屋内的孩子全都不见了!” 【未完待续】 第44章 灭口1 “动作谨慎些,务必保证每个小崽子都昏迷不醒!” 幽深狭窄甬道之中,一行身着夜行服的男人奔驰在其中,他们的怀中抱着两个到三个昏迷不醒的孩子,空出一只手,拿着湿透的巾帕死死捂在孩子口鼻上。 不时回头往身后看去,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妈的!想不到竟是抓了这位小祖宗,差点就露陷儿了!” 黑衣人群之中有人埋怨。 “就是,这位祖宗可是尊金佛啊,就这么招惹上身,麻烦!” “不过这些人来得好快,也抓得好准!” “好了,别废话,动作快点!出了差错你我都得没命!” “好在我们早有准备,不然就全军覆没了,只是不知道张凯他们怎样了。” “自己尚且顾不上,还有功夫管别人!” …… 一行人在前行,也在不停抱怨。 甬道漆黑一片,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只能凭借眼力,认真的去分辨。 顶上湿漉漉一片,不时滴落着水珠子,一股潮湿烦躁侵袭者感官。 砰的一声巨响,竟是一个抱孩子的男人脚上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众人忙停下脚步,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脸上带着怒火,觉得丢尽了脸,愤慨的推开被他压在身下当垫背的孩子,道:“是青苔,这条密道许久不曾走过人,周围又是潮湿一片,脚下不注意很容易踩到青苔摔跤!” 这话是提醒,也是解释他为什么丢人的摔跤! 其他人纷纷赞同:“正是如此,我刚才也差点摔了,还好我反应快!” “接下来的路得小心了。” “抱着孩子本就不好看顾前方,没想到还出现这么些拦路虎!” 那摔跤之人脸上愤怒更深甚,觉得他们在嘲笑他,当下粗鲁的抱起孩子往肩上扛,一肩一个,仿若背沙包。 “快走,兴许那些人找了密室机关,追上来!” 说完率先迈开步子走在前方,这一次,十分谨慎小心的注意脚下,以免再丢人的摔跤! 其他人急忙正了脸色,接二连三的跟了上去! 被人捂在心口的楚容闻着汗臭味,外人看不到的嘴角拼命抽搐,嫌弃得要死却只能憋着! 就在刚刚,本想趁着无人的时候找机会溜走,谁知‘预见’到身边之的小孩子有生命之危,楚容内心那丁点良心徒然发作,硬是管住自己已经踩在窗台上的脚,十分艰难的留了下来。 好寻找机会解救这些孩子! 而且,她相信望月身上的金光,表示最近的望月没有生命之危,那么只要跟着望月,便不会轻易死去! 如此,她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余光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望月,秉着望月不会死的念头,楚容始终不离他的左右,这才从头到尾一直在一起。 此时的望月正呼呼大睡。 到底只是一个孩子,哪怕较旁人聪慧三分,也改变不了孩子的本性。 良久,漆黑的甬道钻进来一束光线,仿佛希望之光照在身上! 众黑衣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第45章 灭口2 “终于到了!” 众人欢呼,当先一人伸手顶开头顶遮挡去处的巨大石头。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粉尘弥漫,烟雾缭绕,刺目光线布满尘烟,反射着光线,璀璨夺目。 随即听到上方有声音传来—— “可是阿大回来了?” “是我,我回来了,快点放下绳梯!”人群中一人疾呼,一只手拼命骚除脸上的灰尘,另一只手扣紧怀中两个呼呼大睡的孩子。 “等着!” 上头传来一句话,没过多久,一道编制的梯状绳索从顶部扔了下来! “让这些小崽子先上去,我们随后再上,容易些!” 于是众人齐齐动手,将怀中的孩子一骨碌捆绑在绳梯之上,二十来个孩子硬是绑成一串! 然后拉了拉绳梯,大声喊道:“快拉上去!” 被垫在最后一层的楚容:“……” 要被压死了! 楚容感受着身上重重的负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然后就感觉到身体撞击到什么尖锐的东西,胳膊肘徒然一疼,湿漉漉的液体渗出,湿了袖管! 这群匪徒竟然不知道怜香惜玉? 他们可是上头的人点名要的,不怕磕着碰着失去价值么? 好,现在的楚容还没弄清楚这些人绑走他们的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串’孩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几只粗糙的手拽胳膊拽推的将一坨孩子拉离密道口,毫不客气的直接人在地上! 忍着龇牙咧嘴、小脸微微扭曲的楚容:“……” 这些个孩子怎么这么沉? 好久没吃东西,本就饿得没力气,这下子差点吐出胆汁来! 个王八羔子! 心中狂骂,却不得不忍着疼痛,动都不敢动一下,楚容表示很忧伤。 密室之中的人没了拖累,个个施展内力,竟是从洞中轻而易举的跳了上来! “属下无能,张管事一行人全军覆没!” 一行人脚步一落地便跪下请罪。 “噗!” 当中一人胸口中了一脚,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装在密道口边缘那巨大的石头上,哇的一口吐出鲜血! 顾不得擦拭,爬起来继续跪在地上,脑袋压得低低的! “哼!没有的废物!先是泄露了踪迹,现在就死了那么多人!要你们这些废物作甚!” 冷漠残酷的声音伴随利刃划破血肉,来不及痛呼出口,脖子与脑袋已经分家,点点腥气弥漫开来。 装死的楚容微微诧异,只因为这个说话的人是个女子,而且地位似乎还不低! 不是楚容瞧不起女子,而是从被抓进来开始,负责看守的人一直是男子,贸然冒出一个女管事出来,惊讶的同时还有疑惑不解—— 这些人到底抓他们做什么? 若是买卖人口,完全不需要动用这么多武功高手,只要卖身契一出现,再使点银子开路,还需要担心拦路么? 要知道,这个世道可是没有人权的! 手中权利足够大,便可以横行一方天地! 如此说来,需要出动这么多内家高手保驾护航,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他们这些人比较特殊? 脑中飞速转动,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继续关注事态发展。 第46章 灭口3 “来人,杀光了处理干净!” 只听那冷漠女声毫不留情的开口,伴随金铁落地的铿锵之声。 “是,左大人!” 然后楚容便听到重物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片刻之后,声音平息。 “左大人,这些孩子还送过去么?当中有贵人,如此可会泄露主子的身份?” 一人略带三分犹豫,看了看堆了一地的孩子,问道。 被称为左大人的女子冰冷的目光落在一堆孩子上,很是沉思了片刻,之后问道:“还有一些孩子放在何处?” 那人忙恭敬回答道:“回左大人,那些孩子由黑岩大人看着,并没有出现意外。” 左大人点头,冷漠道:“那么这些都杀了。” 声音十分冷漠平静,半点没有波动,仿佛要杀的只是一群小鸡崽子! “可是……”那人眉宇间带着迟疑。 抓一些孩子并非容易,各地的小乞儿已然摸索了一遍,可塑之才挑走,剩下的歪瓜裂枣根本无法使用! 这些孩子十之**出身农家,只有少数是人贩子骗来的,但根骨都十分不错,就这么杀掉未免太可惜了! 这人只是因为选人的不容易而可惜、迟疑,而不是因为杀掉一些孩子而犹豫不决。 “怎么?本大人说的话不管用了?京城已然派人下来,紧接着便是大规模搜索,多带一些人多一些累赘!明白了么?”左大人面色一沉,冷声斥道。 孩子没了再抓就是,若是因此泄露了辛辛苦苦隐藏的秘密,那么就得不偿失了! 那人忙半跪在地上,道:“是属下短见,请左大人责罚!” 稍稍一动脑子,那人便明白了左大人的小心谨慎。 首先,这些孩子已然泄了踪迹,京中贵人十之**会根据这些孩子找上门。其次,带着上百孩子,想要顺利离开小城并不容易,要知道此时的城门口已然戒严,进进出出都需要细心检查,更何况城门口可是站着一群追兵! “哼,不必了,赶快处理好这些孩子,务必不留痕迹!动作快点,天亮前我分必须离开此处!”左大人微微蹙眉,口气不容质疑。 到底是忌惮那个人,哪怕这个人身份低贱得可怕。 “是。”那人看了看一地孩子,毫不奇怪左大人冷血的命令,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杀了就杀了,再费心思找就是,实在找不到就伸手过国界,麻烦些总比丢了小命强! 楚容心口狠狠一跳,暗道不妙,听这些人的口气,是要把他们这群小崽子给杀掉灭口啊?! 可明明跟着望月便不会出事的啊! 难道她的能力出错了不成? 心中微微慌乱,气息变得不稳,很容易泄露了出去! 楚容偷偷睁开眼睛,凝视着趴在她身上的望月,用心再观察望月的面相。 突然,一道仿若地狱归来的恶魔声音在楚容耳旁炸开―― “哼,真是蠢才!竟让一个三岁小儿清醒着,还跟了一路,也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秘密!把她带过来,本大人亲手了结了她!” 第47章 灭口4 那声音在耳中炸开,楚容心口狠狠一跳,才抬起头,一只大手便拎住她的衣领,紧接着身躯徒然一轻,娇小脆弱的身躯小鸡仔一样被人提在手上。 视野一晃,一张粗犷而凶狠的脸庞近在咫尺! 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楚容懵逼脸:“……” “可怜的小崽子!”楚容听到这张糙汉子脸上的口中吐出这么一句话,下一刻,便被扔了出去! 下意识摆动四肢,企图抓到什么阻拦物,却很快落入一只过分纤细、满是粗糙茧子的手中! 胳膊狠狠一疼,仿佛被撕裂开一般,楚容小脸立刻就白了,神色也冷了下来:“放开我!” 左大人冷哼一声,按住楚容挣扎的身体,两只手抓住那瘦弱的肩膀,冷眸闪过一丝厌恶,口中却道:“难怪你舍不得杀了这女娃,根骨很是不错,稍加打磨一番,完全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塑造成最完美的杀手!” 楚容眸光一闪,脑中猜测着这行人掳走孩子的用途。 杀手? 难不成要将他们培养成刺客? “属下的确觉得杀了这些孩子十分可惜。”那粗犷脸男子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额头,顿了顿继续道:“不受关注的孩子不好找,走失之后不会掀起波浪、习武天赋好的孩子更不好找!” 左大人冷冷瞥了那粗犷男子一眼,似乎被手中不断挣扎的楚容惹毛了,竟是扬手给了楚容一巴掌,苍白的脸立刻就红肿泛青起来,点点血丝渗了出来! 紧接着不见怎么使用巧劲,楚容已经轻而易举的被左大人掐住脖子! 没穿越前万人宠爱的楚容先是因为一巴掌楞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细弱的脖子被遏制,掐断空气,死亡笼罩! 生死紧要关头还能忍受住那就不是楚容了! 拼了命憋住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踏半空,娇弱的身躯便似乎受到什么力量托举一般,竟是腾飞而起,迅速脱离左大人手中桎梏! 冷风呼啸而过,左大人只觉眼前一晃,手中那被她认为脆弱的仿若蝼蚁的小孩子竟是逃脱了! 旁边粗狂脸男子面露惊色,大块头愣在原地,盯着不知何时从左大人手中脱离、站在角落捂着心口咳得撕心裂肺的楚容。 “倒是有些本事!”左大人目光更冷了,目光所及,似乎要冻僵了一般,抬手就是一掌,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一股无形之气径直冲向楚容,速度之快,竟是撩起片片落叶! “妈蛋!真以为小孩子就好欺负么?”一口气还没喘匀,便看到那冷酷的女人攻击她,当下心口一堵,忍不住破口大骂,两条小短腿却是飞快交替,于原地形成一股螺旋风,卷着楚容刮了出去! “这…”那粗犷男子终于回神,却很快又因为楚容不同常人的奔跑速度愣在当场,大大的嘴巴张开,毫不掩饰他的大吃一惊! 左大人同样愣了一下,却是很快回神,微微抬起手,树根透明细线从袖口中窜了出去,十分有灵性的追着狂奔的楚容而去! 第48章 地窖1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狂奔的楚容瞥见朝着她疾驰而来的透明细线,心口一跳,苍白的笑脸因为跑动而浮起红晕,嘴唇却因为缺水干裂,渗出丝丝血迹! 当即加快了脚速,附着身上的飓风扩大,卷着楚容奔得几乎看不到跑动轨迹! “这是哪个高人手下的功法?”左大人微微皱了眉,看先楚容的冷眸之中划过点点疑惑。 “属下不知,不过属下敢肯定,整个京城没有人使用这种功法。”粗犷男子忙躬身回话。 左大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看向满院子奔逃的楚容! “到底哪里才是出口啊?”楚容不记得自己绕着这破院子跑了多少圈,就是围墙也试过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跑不掉,反而一直在绕圈子,但她知道自己为数不多的能力就要用完了,而身后那丝线竟是死死咬着不放,穷追不舍! 到底是换了驱壳,比不得穿越前的强悍身躯,更比不得穿越前能力的纯粹和威力。 只这么一会功夫,楚容便恨不得就地躺下,狠狠歇一会,再疯狂灌一桶凉水! 楚容跑得哼哧哼哧,左大人看得眸光越来越不耐烦,终于,在楚容即将累趴下之前,左大人再次出手了! 只见那过分纤长的手指操控提线木偶一样,不停抖动,那追在楚容身后的丝线徒然一顿,紧接着便是新一轮攻击!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追捕,而是带着杀意的追杀! 细线纵横交错,撕碎空气,刷刷作响,有刚好落下的叶片,正好被那丝线绞烈,落在地上竟是变成了一堆残渣碎末! “卧槽!” 那一幕落在楚容眼中,瞳孔猛然一缩,仿佛被绞碎的不是叶片,而是她的身体! “我、我投降!”楚容狠狠吓了一跳,急忙举起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我认输,我不跑了,你、左大人快把这、线…这神器收回去!” 想停下来歇口气,却因为身后张牙舞爪、不放弃追杀的细线不得不继续奔跑,只是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再没有一开始的惊人速度! 左大人冷冷一笑,道:“交给我可以饶了你,但你要把这功法交给我,最为感谢,我可以饶你一条小命,放你回家!” 楚容眸光一闪,这人真贪心,欺负她此时一个小孩子好哄,想必不止要她手上的‘功法’,还想要她的小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打不过,跑不过只能先服软,再找机会跑路! 这么想着,楚容脸上带了激动,急切道:“真的么?我把那本破破的书给你,你真的会放我回家么!” 为乐逼真,演绎一个胆小好欺骗的小孩子,楚容甚至挤出了几点眼泪,一脸想家想得要哭不哭的模样,期待的看着左大人,仿佛在等待左大人一个点头! 左大人冷眸闪过一丝笑意,道:“自然是真的!” 说完,抬起手,指尖一勾! 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拼命追着楚容不放的透明细线竟是猛然掉头,径直钻入左大人袖口之中! 楚容狠狠松了一口气,卸去能力,一屁股坐在地上,频临死地一样拼命汲取空气!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文文,玄幻类: 《妃轻狂:魔王强宠纨绔妻》文/栗子糕 世有三界,天界、人界、冥界。 人界有四族,人族、木族、兽族以及半族,追求力量强大,追求长生不死。 他们的相识始于一份契约,从此纵横三界,嗜杀成魔 她说:“我无意君临天下,吃饱穿暖,寿终正寝!” 他说:“魔后安能如此废物,你不思进取,我便鞭挞你前行!” 这是一个准备当米虫的女人,被天地间最残忍狠毒的大魔王逼着成为合格魔后的故事。 简介无能,小仙女请看正文哦! 有各种险地的冒险,有绝色倾城的各路主人公,也有不能各种错过的甜蜜宠爱! 至于为什么是各种,请小仙女移步《妃轻狂》哦。 好戏不断,精彩纷呈! 么么哒! 第49章 地窖2 为了表示诚意满满,那左大人使了一个眼色,面相粗犷的男子立刻会意,三两步走进屋子里,再出来时,手中端了一个大海碗,碗中盛放八分满的清水。 楚容眼睛顿时就直了,十分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视线盯着那碗看,竟是跟着移动,仿佛盯着一盏绝世佳酿! 粗犷男子忍不住笑了笑,蹲在楚容身侧,用他粗糙浑厚的嗓门道:“小娃子,喝了,喝了就不口渴了!” 楚容舔了舔嘴角,丝丝血腥在口腔蔓延,用力点了点头,道:“谢谢大叔!” 说完一骨碌翻身而起,盘腿而坐,小小的双手捧着那大海碗,略显三分吃力,径直往小巧的口中灌去,清水顺着两边嘴角往下流淌,眨眼便湿了脖子,浸透衣裳,整张脸完全被海碗遮挡,看不到泛着红晕的脸庞! “哎!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粗犷男子粗声大笑,竟是从那略显三分凶悍的脸上看到丝丝可亲! 一旁的左大人面色发臭,嫌恶的别开头。 一碗饮尽,楚容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抬袖一抹嘴角,很是感叹的松了一口气,高高昂起头,咧着嘴角,笑道:“谢谢大叔,我能再…”喝一碗么?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娇小的身躯便失去支撑,头一歪,竟是一头往地上扎去! 那粗犷男子一改刚刚的些许和蔼可亲,伸手接住楚容往地上一放,面色阴沉,冷道:“左大人,直接杀了?还是挖出更多秘密再杀了?” 拥有如此诡异功法的人,十之**身后有高人,粗犷男子再不敢有半分惜才之心,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很少人知道,而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口,永远咽下这个秘密! “先套出这功法,再施以刑法,掏出她背后的高人!”左大人冷眸微动,道:“小命先留着,以免揪出惹不起的势力,不好收场。” 留着这条命,关键的时候兴许是一步好棋! “是!”粗犷男子微微点头,道:“其他人就先杀掉好了,属下定会处理干净,绝对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左大人冷冷扫了一眼横躺一地的孩子,摇了摇头:“先留着,那京城来的‘小杂种’还没有解决,那‘贵人’是我们的保命符!” 粗犷男子皱了皱眉,犹豫道:“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哪个才是‘贵人’?” 左大人冷冷一笑,眸光转动,视线在一地重叠的孩子身上扫了一眼,很快锁定在望月身上,冷道:“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孩子和农家土生土长的野孩子区别明显,一看便会知道!而官家子和普通富家子区别也很大,比如…修养!” 粗犷男子抬眼一看,面色带了三分‘果然如此’! 只见,农家的孩子多是皮糙肉厚,肤色略显几分黝黑,而大户人家的孩子无一不是白白嫩嫩,哪怕几天的风吹雨打、衣食简陋,也改变不了这份区别! 再看修养! 官家子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尽管娇宠,该有的气度的教养还是从小刻在骨子里,从睡觉习惯便可以看出! 第50章 地窖3 农家的孩子睡得最没形象,四脚朝天,东倒西歪,嘴角还留着哈喇! 富贵人家的孩子睡姿可见规矩与安静。 而望月,小小的身躯躺得平稳,哪怕上面被好几个孩子压在,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还十分有模样的遮掩住小肚子,以免吹了风着凉! 那粗犷男子一把将被压在下面的望月拖拽出来,仔细看了一会儿,面带赞赏的点点头,赞道:“大户人家的孩子果然不一样,细皮嫩肉不说,还特别有修养,哪怕闭着眼睛昏迷不醒,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也无法遮掩!”先前他怎么瞎了眼睛没有看到? 左大人抬起头看向微微发亮的天空,一抹红霞冲破云层,洒落万千光辉! 太阳要出来了,天亮了! “先把他们两个带回地窖之中去,其他的杀掉,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本大人去安排另外没有泄露踪迹的孩子去处。”左大人收回视线,眸光依旧冷漠,过分纤长的手指捻着一团透明丝线。 粗犷男子忙点头,扫了一眼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生命走到尽头的孩子们,面色却没有半分怜悯叹息,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恭敬道:“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左大人点头,一手捻着丝线,另一手抓住过长的黑色裘衣,脚尖一踏,整个人窜上围墙,纵身一跳,眨眼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粗犷男子目送左大人离开,这才看向怀中沉睡不起的望月,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抬头看向横躺在地上的楚容,想了想,大步走向楚容,空出一只手,弯腰抓住楚容的衣领提在手中,然后用力往肩膀上一甩,将之扛起,之后踏步而行! 与此同时,向院落中的某一角落看了一眼,微微一抬下巴,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粗犷男子走后,凭空出现一个黑衣蒙面人,一言不发,一手抓住一个孩子,纵身一跳,带着孩子消失了。 被扛在肩头的楚容一瞬间青了脸色,小小的舌头伸了出去,龇牙咧嘴,表情甚是怪异。只是楚容的脸庞朝下,所有表情很好的掩饰了,粗犷男子并没有注意到,大步往前直走。 粗犷男子步子突然顿住,脸上待了近几分难以置信,之后来不及吐出一个字,壮硕的身躯便往一旁倒去! 砰! 狠狠砸在地上,卷起纷扬粉尘。 “噗!咳咳咳!”楚容一脸灰头土脸的从粗犷男子身下爬了出来,呸呸吐掉口中沙尘,吐了那粗犷男子一脸口水,犹不解恨,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小鞋子、只剩打满补丁的袜子的小脚丫子,对着粗犷男子的脸踩去,口中喃喃自语道:“让你摔我,可疼可疼了!让你喂我有毒的水,可臭可臭了!” 好半天,楚容才觉得一口气顺了,长长舒了一口气,蹲在地上,用力将被粗犷男子压在身下当垫背的望月扒拉出来,也不管望月有没有听到,念道:“呐,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你可记住了,下次要偿还的!” “我一定记住了!” 第51章 地窖4 “我一定记住了!” 被楚容拖拽着的望月幽幽开口,目光看着楚容,带着三分不满。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娘说了,我长得细皮嫩肉,很容易受伤,受伤之后很容易留下伤痕,留下伤痕就不看了,不好看就没有小姑娘喜欢了,没有小姑娘喜欢,我还怎么在京城混?” 望月爬起来坐在地上,双手环胸,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楚容,继续道:“你这样是不对的,就算你长得瘦瘦小小抱不动我,你可以背着我,我大哥就经常背我,可舒服了,你知道么,下次用背的,背的你会么?” 楚容一脸懵逼:“……” 似乎还没有从望月突然幽幽转醒中回神! “怎么了?被我惊喜到了是么?”望月眼睛发亮,继续自夸道:“你是不知道,我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什么防迷药、放毒药的药物装了很多,所以我是不会被迷晕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只是眼神微微有些闪烁,心虚的! 望月绝对不会承认,他的确被迷晕了,而他的身体从出生就经过各种药材浇灌,为的就是防止某一日中了招没有回转之地! “呵呵!”楚容收敛表情,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干笑了两声,就地一坐,长长松了一口气,道:“小子,记住了,姑奶奶救了你一命,你记得偿还!什么以身相许就不用了,给点实际的,比如金子银子之类的!” 望月白嫩的脸一皱,道:“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市侩?你这样子将来怎么嫁人?嗯?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会被嫌弃的,中日承受口水喷洒,很脏的,你知道么?不对,我说了,带你回京一起玩耍,长大后让你当我的通房丫头,这样你就不用嫁人了!可是不对啊,你以后是我的通房丫头,那么你的钱还是我的钱,所以就不给了?更何况,丫头救主子的命不是理所当然么?不救才是你的错!” 楚容脸色微微一扭曲,小小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一副十分隐忍的样子! “你怎么了?憋了一泡尿么?还是拉不出来?脸色这么难看?你这样是不对的,你知道么?憋着对身体不好!快去旁边解决,我保证绝对不会偷看!嗯,我是正人君子!”望月鼓着脸颊,下巴微微扬起,满脸‘我为你着想,你别太感动,也别爱上我’的得意表情! 楚容再次捏紧了小拳头,在望月那张得意得不得了的小脸上‘砰’的就是一拳,冷道:“怎么样,还啰里啰嗦的么?” 简直欠收拾! “唔…”望月皱着眉头捂着鼻子,潮湿温热感让他愣了一下,松了手低头一看,竟是鲜红一片! 望月仿佛受了重大打击一般,愣愣盯着满手的血,鼻孔里的鲜血不停的往下滴落,眨眼染红了小袍子! “哇呜呜,我要死了!”望月终于有了表情,惊恐之色染上眉梢,哇的一声就哭了,喊道:“我流血了,我要死了!怎么办?你快救救我!呜呜…我不想死…嗝…嗯,吓死人了,好多血!” 一句话刚说完,小身板突然一抽,竟是绷紧了身躯往后仰头躺倒! 楚容条件反射的伸手一接! 砰! 咔擦! 楚容面无表情脸:“……” 第52章 风速1 砰! 咔嚓! 楚容面如表情脸:“……” 双手接住望月往地下栽倒的身躯,紧接着,双手手臂出现不正常的扭曲弧度,仿佛内里的骨头突出来了一般,瞬间肿了一团,撑着发白的袖管十分明显。 而因为望月猛然施加在身上的重量,小身躯被压倒,再一次当了人肉垫子! “唉!”楚容绷着脸,长长吐出一口气,也不推开身上的望月,一脸生无可恋的无言望天。 疼到极致便只剩下麻木了! 突然,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张白玉娃娃脸,眉眼精致如画,正是不久前在城门口看到的仙童少年。 “站起来。”少年淡淡的声音从那张纤薄的红唇之中淌出。 楚容怔愣,看着那少年竟是忘了说话。 “站起来。”少年再次开口,好看的眸子凝视着楚容那双明显不正常扭曲的手。 “呃?”楚容动了动身躯,一脚踢开压在身上鼻血狂流的望月,盘腿坐了起来,双手肿胀感绷得十分难受,拧着眉,任由两只胳膊无力低垂:“你在跟我说话?” 说着还四处看了看,黎明初临,四周显得冰凉潮湿,空气格外清新,远处薄雾氤氲,树杈之上露珠滴落,除了倒在地上的望月和那被楚容放倒的粗犷男子之外,也就楚容和这个美得像一幅画的少年。 少年皱了眉,视线随着望月被踢开而移动,道:“此处除了你我二人,还有谁?” 优雅迈步,蹲在望月身边,伸手将之抱起,那一脸鲜血淋淋的模样映入眸光之中,微微一怔,很快恢复淡然,自然的取出随身携带的素白巾帕,轻轻为望月擦拭,动作十分温柔。 楚容看着少年的举止眸光微闪,果然望月能化险为夷、平安无事,跟着他总不会丢掉小命! “你就是望月口中的大哥?”楚容歪着头问道。 少年没有搭理楚容,兀自忙碌着手上的动作,自然优美,行云流水,认真着手中的一举一动。 美丽的人做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楚容不由得看呆了。 就在楚容以为少年不会搭理她时,少年蓦然回首,温静如水的眸光盯着楚容看,竟有种安定心神的效果,楚容下意识摒住了呼吸,直勾勾看着少年,耳边听到少年道:“望月,家中幼弟,年少不懂事闯了祸,某替幼弟向…姑娘赔罪。” 楚容眸光一闪,抬起蔫巴巴,几乎残废的手道:“赔罪啊,来点实际的好么,我这手断了,能不能治好尚且不论,就是治好了定然也会有后遗症,所以,补偿是必须的,毕竟我是因为望月而受的伤,这点可以?” 这时候的楚容脑中只有家中饭桌上永远只能看不能吃的那盘肥腻腻的肉片。 少年轻轻颔首,凝视着楚容,眼神示意她继续。 楚容微微心虚,到底是个成年人的灵魂,会因为欺负一个小孩子而羞愧! 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在楚容眼中的确只是个孩子,徒有欣赏美色之意,断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笑道:“补偿包括看…大夫的钱,吃药的钱,补充营养的钱,还有精神损失费,也就…500两!” ------题外话------ 楚容(小眉头微皱):“一直少年、少年的称呼,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少年(淡然一笑):“手断了很疼?” 楚容(面色微醺):“你、笑什、什么?别转移话题,我…你休想、休想勾引我!我、我才不会被你勾引!嗯!” 少年(嘴角上扬了三分):“涨了收藏,我便将名讳告之于你,如何?” 楚容(转身、严肃脸、九十度鞠躬):“小仙女快快收藏,好让我早日知道这好看得跟朵花一样的孩子是谁家的,然后上门勾搭去!” 少年(拉起楚容的小手):“乖,先回去治伤。” 楚容(着急脸):“哎哎哎!别拉,别拉!这只手已经断了!我的收藏啊!?” 最终楚容被少年抱起,抱孩子一样抱走了! 第53章 风速2 “五百两?”少年淡淡凝视着楚容,声音不见起伏。 楚容举着两只扭曲的手,将证据摆在少年面前,一脸认真道:“五百两!” 少年抱了望月走到楚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语气不见半分波澜:“贪心之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补充营养’,什么是‘精神损失费’,但稍稍猜测一下,也大概能猜到七分含义。 一个肉包子两文钱,一斤普通粮米十二三文钱,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能买五百个肉包子,也能买七十多斤的普通粮米! 寻常农家十个成年人算的话,差不多七八斤米的样子,如此说来一天也就百来文钱! 一两银子足够十人口之家食用十来天,那么五百两就是三四年之久! 可不就是狮子大开口,太过贪心了么? 楚容小小羞愧了一下,觉得讹诈一个孩子不太好,但…原谅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肉了,好想吃! 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分泌唾液,哪怕脑海中出现的肉白花花、油腻腻、寡淡无味! “这就是你不对了,望月是普通孩子能比的么?一身细皮嫩肉多矜贵?我救了他,难道不值五百两么?”更何况,你一身华贵锦袍,指缝露点小钱救济一下小老百姓怎么了?小气鬼! 越想越理直气壮,楚容脸上写着‘你看,我说的可有道理了’,一行大字! 少年眉目清贵冷淡,黑眸宁静,就这么凝视楚容,不动声色,温柔缱绻:“真不像个三岁幼童。” 那话语却是重重打在楚容心上,狠狠震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强撑着心虚:“我已经是大人了,才不是幼童!娘亲还夸我能自己穿衣裳,可厉害了!”眼角的得意微微僵硬! 少年跨前一步,正长身体而显得消瘦的身躯前倾,一头青丝垂落,打在楚容脸上,白玉一样脸庞在楚容眼前放大,告诫道:“言不由衷。” 就扔下这么四个字,紧了紧怀中昏睡的望月,竟是没给楚容半点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步伐优雅,不急不缓,周身高雅清贵! 楚容怔愣,整个人沉浸在那张放大在眼前的无暇脸庞——眉目如画,长长的睫毛轻颤,薄唇如花,光泽莹亮仿若一颗娇艳欲滴的樱桃,忍不住屏住呼吸,似是生怕惊吓了这谪仙一般的少年! 回过神来时,那道只看背影便留下无尽遐想的高贵公子已经走出去数丈之远! 楚容垮了脸,又因为双手肿胀疼得龇牙咧嘴,也不管这孩子是不是谪仙下凡,更不管自己这个凡夫俗子会不会惊着谪仙,忍不住大声吼道:“喂!大哥!给句话啊,五百两而已,你腰间那块扇坠子都不止这个钱!救济一下小老百姓怎么了?好人有好报啊!” 孩子特有清脆声音传得老远,成功止住了少年前行的步子,头也不回道:“跟上。” 依旧轻柔缱绻的声音,隔着老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然而楚容听到了,只是更加迷惑了—— 这是答应给钱还是没有? 多说两个字会怀孕么? 真是令人。讨厌! ------题外话------ 少年(深情缱绻):“双手如此高举,可是疼痛难忍?” 楚容(小眉头一拧、双手往少年嘴边送去):“呼呼,可疼可疼了!” 少年(微微一笑、敞开怀抱):“乖,我抱着你便不再疼痛。” 楚容(脸色一点点发红):“我、我伤的是手,不是脚!” 少年(轻拍小脑袋):“傻姑娘。” 楚容(略带羞愤):“快点要收藏、评论,好早点回去吊膀子!” 少年(抬眸、眉目清贵):“姑娘,点个收藏可好?” 楚容(举着爪子):“收藏、评论、赏朵小花呗?” 少年(蹲下身躯):“上来,当归。” 楚容(稍稍矜持了下、往少年背后一扑、转头):“下次再见,亲爱的大家!” 第54章 风速3 然而,楚容还是迈着小短腿,高举着两只肿得不像话的小手,屁颠屁颠追了上去。 少年原地等候楚容,直到楚容跑近,才继续前行。 “望月大哥,你看我那五百两银子怎么样?”楚容颠颠跟在后头,腿太短,不时要小跑一段路才能跟上少年不掉队。 但她最关心的还是有没有肉吃的问题。 少年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楚容不曾存在,兀自优雅前行,身姿傲然挺拔,尊贵尽显。 “你看我的手!”楚容不死心,跑到少年面前,倒退着走路,同时将手高高举到少年眼前,道:“都成这样了,好歹给点赔偿金,五百两嫌太多,四百八十两怎么样?你也知道我是贫苦小农民,双手受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干活,没干活哪来的钱生活,对不对?况且还要吃药、打石膏,每每都要钱的!大哥,就给四百八十两,一口价,不能再少了!” 少年瞥了楚容那发青发紫的小手,冷淡道:“前方带路,寻得匪贼所在,五百两银子。” 楚容眼睛一亮,顿时觉得双手也没有多疼,苍白的小脸露出笑容,眉眼弯弯,轻快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得意容易忘性! 这么一句话成功让少年顿住了脚步,低下头静静的看着楚容,尽管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但楚容还是觉得自己在那双过分冷静得不似少年的眼瞳之中无所遁形,仿佛所有秘密摊开要少年眼中,半分没有保留。 农家女如何通晓诗文词句?如何信口拈来绝妙佳句? 又露馅了! 楚容身躯僵了僵,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说好的学渣呢? 当年那个碰到考试就眼花缭乱的渣渣去哪里了? 然,再后悔再恨不得倒带重来,楚容十分淡定的绷着一张脸,脸上写着‘你听错了,刚才那句话不是我说的’,一派公事公办道:“望月大哥后头慢慢走便是,我先前方探路去!” 说完也不等少年回答,竟是转头拔腿就跑,快如一道闪电,急如迅风,转眼失去了踪迹,只留下身后扬起的浅浅粉尘! 眉目清贵的少年眸光似乎闪了一下,淡淡道:“可看出师从何人?” 四周寂静无人,却有一道冷硬声音传出来:“属下无能,未曾看出。” 少年水墨画一样的长眉微微一挑,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同隐藏暗处之人说话:“此子甚是奇特…” 暗处那人没有回答,静静的仿佛不存在。 少年沉吟了片刻,紧了紧怀中的望月,波澜不惊道:“带小公子回去。” 黎明破晓,清朗天空挂着残星几颗,一抹红光染红了半边天,空气微潮,略带三分冰凉。 一道黑影突兀出现,先是跪地恭敬一拜,之后伸手接过少年怀中的望月,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破晓黎明之中。 少年神态恬淡温润,宛如一块上好美玉,纤长手指轻轻捋过耳际一缕青丝,于指尖卷曲,衣不带水,八方不动。 ------题外话------ 少年(纤长抵在唇上):“莫要告知容容,我已然对她留了三分心思。” 楚容(前方兀自拔足狂奔):“快点,再快一点,五百两,有肉吃啊!” 少年(清冷眉目凝视屏幕):“能否把我放入书架,好好收藏。” 楚容(双手高举、双腿狂奔、转头调皮眨眼笑):“我家小雪说了,收藏涨上去之后,天天可以看小短剧哦!哈哈,再见!” 第55章 风速4 再次回到那座院子时,院中早已人去楼空。 从地上还未擦去的零星血迹可以看出这里曾是发生过凶杀! 少年静静立在楚容身后,神色淡然。 楚容则蹲在地上,认真辨析着地上略显凌乱的脚印。 稚嫩的脸庞一派严肃认真,仿佛装大人的小孩子,让人看着忍不住想笑,少年也不例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口中却道:“可是看出什么?” 一个三岁孩子能看出什么? 楚容骤然惊醒,严肃的小脸瞬间崩裂,咧着嘴角道:“看出好多红色的血,就像家里杀鸡不小心喷溅出来的血。” 少年凝视着楚容,眉梢不起波澜,道:“等会儿随尚华离开。” 楚容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不是说帮他找到绑匪的踪迹就给她五百两?现在要她离开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想赖账? 想到那美味可口的肉还没到嘴边就飞走了,小眉头一竖,昂着头,露出三分凶狠,嗓音不由得加大:“你不能这样,说好的我带路你给钱,怎么能反悔?” 这时一个长了张娃娃的少年走了过来,努力绷着一张脸,却因为娃娃脸天生可爱而不见半分威势,反而多了几分不伦不类的滑稽,娃娃脸少年沉声道:“姑娘,且随我前来。” 楚容涨红着一张脸,愤怒火苗几乎要蹦出眼眶,却半点用也没有,少年不搭理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装神仙,娃娃脸少年一脸没得商量的警告,而自己双手残废,个子矮矮,完全不够他人随意一脚! 升腾的火气徒然熄灭,耷拉着脑袋,带了丝丝认命,一脸生无可恋:“那、那不给钱,好歹找个大夫帮我把双手接好?” 小孩子愈合能力强大,只要救治得当,将来便不会影响双手灵活性! 清贵少年淡淡点头:“可。” 楚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暗骂小气鬼,随即小脑袋一甩,重重哼了一声,兀自昂首挺胸向院门走去! 仿佛一只打鸣的大公鸡! “等一下。”少年喊住准备跟上楚容的尚华,吩咐道:“且请个医术精湛医者,予她五百两,亲自送她回去。” “公子?”尚华面露不赞同,五百两并不是小数目,尤其是普通农家来说,简直是泼天之财。 且不说走一段路值不值得给五百两,但就守不守得住就是个值得怀疑的大事! 财帛动人心,极少有人能够经受住金钱的诱惑,谁知道这五百两银子到底是福还是祸? 少年转过身,消瘦背影竟有丝丝寂寥与落寞,只听少年优雅轻缓道:“速去速回。” 不大的声音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尚华娃娃脸扭曲了一瞬,终究还是妥协了,抱拳行了一礼,之后小跑着追着楚容跑去。 走得太快的尚华并没有看到,身后背着他的少年公子不曾有过的含笑怒骂:“小贼。” 刚踏出那座院子,楚容便迫不及待找了个角落躲起来,眼珠子转了转,确定没有人之后立刻眉开眼笑的上下一阵猛跳,仿佛发狂了一般。 紧接着,一个精致素色锦缎荷包竟然从身上掉了下来! ------题外话------ 楚容(傲娇甩头、重重哼了一声):“不给就不给,谁稀罕?自己动手更痛快!” 少年(轻轻一笑):“动手?” 楚容(心虚、眼神闪躲):“怎、怎么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少年(恍然大悟状):“呵呵…” 楚容(斜眼):“…” 雪三千(干笑):“两位,让你们出来的目的是求收藏、求评论、求打赏,你们都做了什么?小心关小黑屋哦!” 少年(淡淡凝视雪三千):“…” 楚容(绷着脸淡淡凝视雪三千):“…” 雪三千(毛骨悚然):“啊哈哈,开玩笑,我自己来就好来—— 喜欢《寒门娇宠》的小仙女请点击收藏呀!” 少年、楚容(相视一眼、眉眼染了笑意):“雪三千是新人,需要多多支持和鼓励,以及各种建议,希望走过路过的姑娘们给点小关爱,嗯,助她成长。亲爱的大家,晚安!” 第56章 作死1 只听咔咔两声。 楚容原本肿胀得不可思议的两条胳膊瞬间恢复原状! 动了动手臂,楚容很满意灵活度一如既往,笑了笑,弯腰捡起那个荷包,沉手的重量让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于手心颠了颠,随即往怀中一塞,小手拍了拍那处放置荷包的位置。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楚容探头看了看那处院子,视野之中,娃娃脸少年尚华正张望顾盼,一看就知道在找人。 楚容小眉毛一挑,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收回视线,背靠墙壁蹲下,思索着是该立刻回家免得父亲兄弟担心,还是吃饱了肚子再谈其他。 然后不由得想起兵分几路准备被送走的孩子,眉毛一皱,生出丝丝不忍之色。 到底曾经为国家服务过,骨子里深刻为人民服务,再冷血也会留下三分温情。 “啊啊啊!”楚容抓着小脑袋往墙角一蹲,苦恼的扯乱了一头青丝,紧接着蹭的站了起来,目光不复纠结,而是坚定,用力点头道:“嗯,孩子是未来的希望,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更何况,这些人的目的还不清楚,谁知道会不会回来抓第二次?所以还是……灭了…” 唇角一勾,楚容清澈眼底闪过一丝激动,忍不住舔了舔唇瓣:“顺便再摸两个荷包好了!”如此便有吃不完的肉!各种肉! 再看了一眼举目四望的尚华,楚容得意的笑了,摸着墙壁,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刚离开尚华视野所及,楚容便撒开脚丫子,伴随一股飓风,转眼消失在原地! 身后,尚华苦着一张小脸,抓着脑袋一脸欲哭无泪:“就这么一会儿,这熊孩子哪里去了?还不会又被人拐走了?果然小孩子都令人讨厌!” 恨恨的跺了跺脚,尚华最终选择回到院子里,请他‘无所不能’的公子出谋划策! 这时候,楚容已经来到了繁华的大街上,小小身躯穿梭在人海之中,愣是没有人发现这个没腿高的孩子。 街头一家十分畅销的烧鸡铺子前人山人海,很多人闻着浓郁香气而来,里三层外三层,愣是将不大的铺子挤得满满的,甚至往外扩充了数倍。 “大叔,我要一只烧鸡,要最大的!” 铺子掌柜伙计忙得不可开交,热腾腾汗水滴落也只来得及及时躲开,以免落在烧鸡之上。 突然一道幼童特有的清嫩嗓音让年过四十、一脸福气相的男子愣了愣,低头一看,竟看到一个还没有他小腿高、瘦瘦弱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跑的小孩子正眼巴巴盯着他手上外焦里嫩,香喷喷的烧鸡,唇角隐隐可见可疑的液体。 “小孩,你家大人呢?”大叔立刻皱了眉,觉得这孩子在耽误他做生意! 抬眼四处看,企图寻找这孩子父母,好将她领走,他可不认为一个衣着洗得发白的孩子有能力购买烧鸡! “大叔给我烧鸡,我给你钱,一只烧鸡多少钱啊?”楚容咽了咽不断往外冒的口水,十分没出息的盯着那色泽莹亮,喷香动人的烧鸡看,不错一眼,不用照镜子楚容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猥琐! ------题外话------ 楚容(小手拍桌子):“给本姑娘打包一只烧鸡,要最大的!” 大叔(不耐烦摆手):“去去去,一边儿去,熊孩子你知道什么是钱么?” 楚容(羞愤脸):“本姑娘有的是银子,尽管打包便是!” 大叔(冷笑):“再闹?再闹告诉你家大人去,竹条子伺候!” 楚容(呆滞脸):“……”我只想买只烧鸡而已,怎么这么难? 第57章 作死2 那大叔浓眉皱得更紧,滚烫汗珠随之落下,砸在木桌之上,溅起零星水丝。 那凶悍模样足以吓哭一个小孩子! 然而,楚容依旧眼巴巴看着…那只喷香欲滴的烧鸡,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叔凶狠的样子。 “快点!大家都等着呢,你发什么呆?” 拥挤的人潮之中立刻有人不满的朝大叔发出抗议,至于楚容… 很抱歉,个子太矮,没有看到。 “哦哦,这就来,客官莫要着急。”大叔忙咧嘴露出笑容,一口洁白牙齿晃得人眼花。 那人擦了一把汗水,扯着嗓子反口道:“能不着急么?都等了大半天了!难得狠心花一次大钱,竟然需要等候如此之久!若非你家烧鸡远近驰名,老子早就走人,别处买去了!” 大叔哈哈一笑,眉眼具是骄傲:“这位客官眼光好,我家烧鸡的确远近驰名,很多人都慕名而来,就是咱们县城的县太爷,都从我这里买过烧鸡呢!” “废话不多说,您啊,快着点,马上就吃中饭了!”那人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哎哎!就来!”大叔忙道。 被众人一致忘了的楚容一脸‘看我,快看我’的表情看着那大叔,小手不时扯了扯大叔的衣摆,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甚至被嫌弃碍手碍脚,而被拨到一边。 楚容微恼,眼珠子一动,视线再次落到香喷喷的烧鸡上! ——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突然冲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抓着一把铁铸三叉子,两只袖管挽得高高的,隐约可见充满力量的虬扎硬肉,脸上、脖子上具是湿黏汗水,阳光之下反射着光泽,横眉怒目,扯着大嗓门吼道—— “哪家的熊孩子!竟敢偷走老子的烧鸡!?滚出来,死妮子!” 路过之人纷纷驻足,面带不解的看着那一脸凶相的汉子。 追着追不到人,那壮汉不得不咬牙认倒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才带着未散的怒气、扛着吃饭的家伙回到烧鸡铺子。 第一眼便看到掉在地上的碎银子,壮汉脸上一喜,急忙转头四处看了看,确定只有他看到这失银,这才假装不小心掉了三叉子,弯腰去捡,顺便把碎银子往怀里一塞,口中嘀咕道:“丢了一只烧鸡,捡到小锭银子,刚好补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 已经跑出去很远的楚容慢悠悠走在大街上,两条小短腿不停的交换,十分巧妙地避开了私下人高马大的行人,免去被踩的厄运,咬着一根鸡腿,油光满面,双手抱着瘸了腿的烧鸡,一脸餍足。 “果然香喷喷啊!”楚容满口生香,忍不住一声赞叹。 步子徒然一转,便从人潮涌动街道变成极少走人的小巷子,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座不大的院子前停下,而手中的烧鸡正好啃完,最后一根骨头扔掉,楚容就着粗糙墙面擦了擦满手油渍。 “呐,好人有好报的,今日我若救了这些祖国的花朵,他日我有难,也希望有人出手救我!”死过一次,楚容有些畏惧死亡,那种灵魂被撕碎的感觉太过刻骨铭心,再也不愿意承受第二次! 轻声嘀咕完,楚容撸起两只袖管,衡量了一下围墙的高度,下一刻,整个人弹跳而起,小手正好攀附在墙上! ------题外话------ 楚容(抓了烧鸡就跑):“我有给钱的,不吃白食!” 大叔(举着三叉子瞪眼猛追):“黑,熊孩子站住,把我的鸡还来!” 楚容(回头得意一笑):“大叔,你慢慢跑着,本姑娘先走一步,再见!” 大叔(怒火中烧、转头瞪着屏幕、三叉子一比划):“这位姑娘,别看,说得就是你,快快点击收藏,否则,插了你上火烤!” 楚容(哈哈大笑):“亲爱的大家,明天见,晚安!” 第58章 作死3 阳光洒落院中,斑驳光影摇曳生辉。 楚容猫着腰,悄无生息跳入院内,眼神四处一扫,最终定在屋顶! 双手搓了搓,后退一段距离助跑,借着墙壁的力量攀附而上,灵巧得仿佛一只猴子,眨眼便出现在屋顶上。 屏气凝神,仔细倾听动静,确定无人察觉,这才松了一口气,估摸着位置,小心翼翼揭开其中的一块瓦片,屋内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左大人说的可是真的?”一道冷漠男声。 楚容微微挑眉,这声音正是那日负责带走大半孩子的冷漠高手。 还在地窖时,楚容便发现这人气息低微的几乎没有,更是极少开口,一开口便是命令。 然而,这人修为十分之高,令楚容这个来自现代、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古代内功的神奇! 思索不过一瞬间! 只听左大人道:“你可以选择不信,但,后果你能承担么?” 男声略显不耐烦:“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左大人冰冷的声音传来:“得一好苗子不容易,可此时危关生死,当然是舍了这些苗子,择小命要紧!” “哼!妇人之见,果然是个女人!再怎么凶狠、天赋卓绝也改不了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本性!”那男声讽刺道。 “那么右护卫有何高见?”左大人的声音又冷了三分,波澜不惊的问道。 “高见?”男声冷笑了笑:“若是死人呢?现在的棺材板深厚沉重,完全可以弄个隔间,将孩子塞进去,然后送葬队伍之中填补几个,还怕带不出去?” 左大人没有说话,沉思了片刻,道:“你若如此认为,便如此执行好了,只要主子没有发话,本大人都不会干涉你的事。” 男声冷道:“是么?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是担心这个策略失败,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左大人道:“你爱怎么想随你,此行你我本就执行不同任务。” 那男声沉默,没再开口,屋内一片静寂。 良久,走进来一个人,脸带恭敬道:“两位大人,地窖里的孩子醒来了,要继续迷晕么?” 男声开口道:“本大人记得今日小县城里一户富贵人家出殡?” 那人点头,回道:“正是,这户人家为人谦和,在这个县城里颇有人气,此番送行之人几乎覆盖整个县城,大人询问此事可是心有良策?” 男声冷哼一声,道:“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最好别打听!” 那人忙跪下,猛磕了三个头,道:“属下该死,请大人恕罪。” “滚出去!”男声带着不悦,紧接着便是一道沉闷呼声,那人便被男声一脚踹了出去,没过多久,**重重落地! 楚容好奇这内功之事,进而挤眉弄眼的往那不大瓦片口塞。 突然,旁边长青苔的瓦片喀嚓一声脆响,一条裂缝赫然出现在那片瓦片之上! 楚容脸色一变,暗道糟糕! “谁?滚出来!”屋内的左大人迅速昂首看向屋顶,准确捕捉到楚容所在,一声厉喝,同时扬手一甩,透明丝线窜了出去! 幼童稚嫩清亮的嗓音清晰明显:“卧槽!又来?” 砰的一声巨响,大片屋顶被击穿,瓦片碎成碎屑,四处喷溅! 第59章 作死4 屋顶上的楚容一脚踏空,小小的身躯伴随杂乱碎瓦片,一起坠落,四肢拼了命的抓挠,脑子之中只有四个血红大字——‘要摔死了’! 然而,还没有落地,熟悉的丝线已经缠住她的脚腕,狠狠往地上甩! 只听啪嗒一声,楚容便被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条被丝线缠住的腿几乎被勒断,疼痛渗入骨头,忍不住冒出冷汗! “是你?”楚容那张疼得直抽抽的脸露在视野中,左大人冰冷的口气之中不难听出惊讶。 “那个,左大人你好,我、我只是路过,真的!”楚容白着脸,口唇四周都是斑驳血迹,晶亮的双眼失去了三分光泽,忍着疼痛,龇牙咧嘴的打招呼。 显然,这次伤得不轻。 “是么?”左大人冷笑,伸手一抓,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直接将楚容往左大人方向推,紧接着便被揪住衣领,往上提高,冷冰冰道:“既然那个没用的让你走脱了,你不赶紧跑,为何还要前来此处?还是说…你带了人?” 说到最后,左大人当即提起内劲,狂暴凶猛的力量往四周涌去,试图探查四周是否有高手存在! 同左大人待在一起的那男子也敛了情绪,一脸防备的警戒四周。 然而,没有半分陌生气息。 【未完待续】 楚容忙道:“真的没有,我只是路过,觉得好玩,就进来看看,真的没带什么人,而且我一个农家丫头,从哪里带人来?就是带来了也是农家汉子,也打不过左大人这等绝世高手!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孩子不懂事,放了我,我一定跑得远远的再不出现!” 开玩笑,这女人冷若冰霜,一言不合就出手杀人,落在她手上不会太好过! 好在自己身上还有这女人惦记的莫须有‘功法’,只要一日没得到,那么她应该就不会死! 应该… “呵…”左大人冷冷一笑,看向手中楚容的目光更添冰冷,“既然你自己跑来送死,本大人怎能不成全你?” 扬手一甩,楚容再次被再一次被扔在地上! 楚容心口一跳,满脸不敢置信—— 这不符合情节发展,还没有逼她交出‘功法’,各种刑罚轮番上演,怎么就直接跳过去这凶残环节,直接到处决这一步? 脑中胡思乱想着的楚容只听左大人冷声道吩咐道:“把她抓起来,关入地窖,待我亲手处决了她!” “是!”立刻有人应声,将趴在地上一脸揪成包子褶子的楚容拽起,轻飘飘拎在手中。 楚容眼珠一动,脑中迅速一闪,稍稍调整了让自己舒服的姿势,便任由那高大粗壮的汉子拎在手上带走了。 “没想到你也有看错眼的时候。”男子脸带三分讽刺,讥诮道。 看到楚容时,男子说不惊讶是骗人的,那么小的孩子,双眼灵动带着狡黠,被抓了,摔了,流血了,不哭不闹,完全不像个三岁的孩子。更意外的是左大人对着楚容的态度,不是惯行往日行事手段直接杀掉,而是从没有过的包容! 左大人瞥了他一眼,道:“这是本大人的事,与你无关!” 男子耸耸肩,点头赞同道:“嗯,与我无关。” 说完昂首讽刺大笑,转头出了院子。 第60章 牢笼1 干燥地窖比之前多了一座囚牢,结实木材围成的大牢,只用一条厚重链子锁住。 囚牢之中,几十之数的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稚嫩的脸庞充满恐惧,小脸惨白无血,互相依偎着取安慰。 “把门打开!” 这时,一道粗鲁的声音响起,牢房之中的孩子个个如遇到猫的老鼠,瞳孔猛缩,又惊又俱的将小身躯往后缩去! 紧接着,这些孩子便看到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布袋之上沾染了殷红的血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小心看好了,这个小鬼最是狡猾,你们两个看守之人千万不要受她蛊惑!”扔‘东西’的壮汉留下一句话,便又匆匆离开了。 直到四周恢复安静,这些孩子才敢睁眼看被砰进来的‘东西’。 “你、你们说,这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死人啊?”在小孩子纯真的认知当中,染了血的,不动的,那就是死人! “不会?看着不像啊,不过这东西带了可怕的血,我想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奶经常将爹爹打回来的野猪内脏丢掉,说是脏东西,是猪大粪!那布袋也是带了血的!我猜是这东西是猪大粪!” “才不是,长长的,窄窄的,还染了血,是发臭的狗尸体!” …… 孩子们忘性大,前一刻恐惧万分,后一刻能叽叽喳喳的兴奋交谈起来,一张张稚嫩的脸渐渐染了三分血气。 但… 死人、不是好东西、猪大粪、狗尸体的楚容:“……” 姐才不是死人、猪大粪、狗尸体,姐是好东西…呸! 楚容绷着一张脸,暗戳戳从装粮食的布袋之中探出头来,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一帮熊孩子。 “啊!”第一个发现那‘死人、猪大粪、狗尸体’醒来的熊孩子扬声尖叫! “啊!”第二个熊孩子跟着尖叫,眼中带着兴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尖叫! 第三个,第四个… “啊啊啊!这死人怎么活过来了?是诈、诈…诈么…”一熊孩子听过家人说死了又活过来的人叫诈尸,只是年纪不大的他记不得诈什么,于是变成了诈诈! “哇!娘,娘救我!” 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嚎充斥整个牢房,听得人毛骨悚然。 “都给老子闭嘴!再吵吵拉出去炖了吃掉!”撕心裂肺的哭声,重叠交织的尖叫哭嚎,清晰传入看守的两个汉子耳中,忍着额首突突直跳的青筋,厉声威胁。 尤其狠狠瞪了楚容一眼,威胁之意格外明显! 哭嚎声嘎然而止,伴随不时打嗝的声音,数十双纯净清澈的,湿漉漉的,圆滚滚的眼睛盯着那两个汉子看! 心脏再强大的汉子也忍不住软了三分口气,道:“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有的是好吃的好玩的,但要是不听话…” 伸手指了指一身鲜血的楚容:“看到没有?这就是下场,打死了一了百了,拖出去扔了喂野狗完事,打不死则要承受难忍的疼痛,没有饭吃,没有水喝,这样子你们忍得了么?” 熊孩子齐齐摇头,湿漉漉的大眼睛写满恐惧与害怕。 第62章 牢笼2 熊孩子齐齐摇头,湿漉漉的大眼睛写满恐惧与害怕。 反面教材楚容面无表情:“……” 两个汉子敲了敲铁链,满意的点点头,道:“那就乖乖听话,我们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只要你们听话,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应有尽有,乖巧的孩子有人爱,明白了么?” “我乖乖听话,叔叔能不能放我回家呀?”一顶着歪歪斜斜小辫子的熊孩子睁着圆溜溜、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那两个汉子。 葡萄般的眼珠子带着还未散去的恐惧,泪珠子挂在睫毛之上轻轻打颤。 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然而,汉子有柔情也是分时候的,狠了狠心,恶声恶气威胁道:“再多说话,老子杀了你哦,听说小孩子的肉最滋润美味!” 小丫头愣了愣,一副不解的模样,随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边哭边打嗝边口齿不清晰道:“叔叔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发酸发臭,吃了会中毒,中毒会死翘翘…嗝…” 哭是会传染的,小丫头嚎啕大哭,旁边的熊孩子怔了怔,随即咂咂嘴巴,酝酿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咧开小嘴,“嗷呜…叔叔不要吃我…肉是臭的…吃了死翘翘…” 两个叔叔:“……” 楚容:“……” 熊孩子! 三人心中同时浮现这三个加粗划重点的字! 嘹亮哭声差点没把屋顶给掀飞了! 终于,忍无可忍,什么铁汉柔情、什么恻隐之心,全都见鬼去!他们是绑匪,天生凶残可怕,还吃人肉的绑匪,柔情什么的与之完全背道而驰! 扬手一掌拍在地上,一个手掌出现在地上,竟是入土三分,瞪着眼睛,凶狠道:“再哭就都去死!” 楚容扫一眼那手掌印,眸光飞快闪了一下。 哭声再次嘎然而止,一个个熊孩子挂着泪花,一脸懵逼相。 两个汉子不敢再多待,生怕再惹哭熊孩子,冷道:“从现在起,谁在张嘴大哭,哭号不休,老子就直接杀了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哼!” 说完相继转头,快速迈开步子离开了。 牢笼之中静寂了一会儿,然后又出现捂着嘴遮挡声音的呜呜涰泣声―― “我想回家,我再也不会欺负大伯家的小黑牛,再也不会偷奶奶的鸡蛋吃了,再也不会乱吵乱闹,娘,娘你在哪里,娘带我回家……” “我也要回家,让爹爹给我当马骑,让娘给我蒸鸡蛋吃…” “回家,回家…” 忍着哭声,熊孩子抽抽搭搭细数在家中如何称霸天下,如何快活恣意,如何被家人宠上天,似乎想到此时被被关在笼子里无法回家,一时间悲从中来,又怕真的被杀了吃掉,一个个捂着小嘴,呜呜咽咽,好不可怜。 楚容则淡定的选了个相对干净,没有屎尿臭气的角落蹲着,目光幽幽的注视着这群熊孩子,动用特殊力量,分辨出这些熊孩子之中,未来将会发生的事。 楚容还有个能力,在国家异能小队之中人所周知,也因为这个能力,最后身陨道消,死无葬身之地! 第62章 牢笼3 楚容直勾勾盯着那群熊孩子看,眼睛一眨不眨,被盯着的人,哪怕只是个孩子,不动什么是‘毛骨悚然’,却也知道全身发毛。 仿佛被一只凶狠的大狗盯着! 当即就有一个被楚容盯着的熊孩子挂着满脸泪痕,不解中带着害怕,道:“你为什么盯着我看?能不能不要看我?我的肉真的不好吃!” 楚容不语,绷着小脸继续看。 那熊孩子不安又忐忑,伸出小手在脸上摸了摸,低声询问旁边小伙伴:“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所以这个小妹妹一直盯着我看?” 旁边的小伙伴一脸认真的将熊孩子看了个遍,重重的点头,道:“你长得真好看,我爹说这叫英俊,那个小妹妹也许看上你了?” 楚容面无表情,嘴角却是狠狠一抽。 小妹妹? 你才小妹妹!你全家都是小妹妹! “你能不能不要再看着我了,你这样让我很苦恼的,家里小姑父就是这样经常看着小姑姑,眼睛都不会动了,娘亲说这是喜欢。”熊孩子说着竟然红了脸,扭扭捏捏道:“就、就算你喜欢我,那也不能一直看着我呀?女孩子要含蓄一些,这样才有人要!” 说到最后,熊孩子竟带了三分语重心长,一脸‘你不对,就要改正,才是好孩子’的看着楚容。 楚容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丝丝裂缝,努力压制着心中跳动的火苗,缓步走向那孩子。 在场几十个熊孩子,只有这一个脸上充满磅礴生机,哪怕未来太遥远难以看清楚,楚容还是知道这个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跟着这个熊孩子,能避开很多麻烦! “你还看?再看我也不会喜欢你!”那熊孩子似乎因为楚容的不回答而生怒,红着一张小脸,带着三分羞怒和赌气,大声喊道。 楚容忍了忍,没忍住,蹭的蹦了起来,快如一道闪电,瞬间冲到熊孩子面前,双手叉腰,道:“熊孩子,姐姐才不会看上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乖乖听话,否则,那两个大脸叔叔不吃了你,我也会吃了你!” 一段话噼里啪啦,说得又快又凶,那熊孩子听罢愣在原地,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就在楚容以为这熊孩子被吓傻了,伸手在熊孩子面前晃了晃,犹豫道:“你没事?” 这熊孩子却突然惊醒一般,双眼明亮如星辰,两颊红扑扑,一把抓住楚容探到眼前的爪子,惊叹道:“哇!你好厉害!你是小舅舅口中的武林大侠么?跑得好快!就像家里那只跑得贼快的狗,我都追不上!还有你会不会飞…飞屋顶…走…墙壁?能不能踩雪没有痕迹?” 楚容愣了愣,脸上被喷了一脸口水,猛地缩回手,嫌弃的抬袖猛擦脸庞,道:“什么武林大侠,我不过是跑得比较快罢了,你也可以的,只要你经常跑跑,某一天也能跑…跑得比狗快!” “真的么?真的么?那我以后天天跑,一定也能和阿汪跑得一样快啊!不不不,要跑得比阿汪还快!”熊孩子脸上激动的红彤彤,小身躯微微打颤,两只亮如璀璨星辰的眼睛格外动人! 这时候完全陌生的两个孩子,谁也不知道在几年之后还会相遇,熊孩子果然跑得比狗快,并且成就一番傲人伟业,流芳百世! 第63章 牢笼4 “自然是真的。”楚容一脸‘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的严肃认真。 熊孩子就是用来骗的! 特殊能力这种东西道不清说不明,当年的她莫名其妙拥有这能力,惶惶终日不可安,又担心自己折这么奇怪会被家人扔掉,凄凄惨惨的死掉! 因此小小的她怀揣巨大秘密,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恐惧之中。 直到后来有一个人找到了她,教她控制能力,教她闭口不谈能力之事,她才渐渐适应,并且以这能力为傲! 因此,这种能力怎么来的楚容也说不清楚,更不用说如何去教熊孩子学会她的能力了。 只能骗! 小孩子忘性大,且做不到持之以恒,很快就会忘了此事的。 只以为熊孩子健忘的楚容并不知道,顺利脱险的熊孩子发狂了一般每日奔跑,身边总是跟着一条叫做阿汪的狗,一人一狗奔在朝霞初起、夕阳落幕,成为小村子里人人乐于道哉之事。 更是成为小村子的传信高手! “既然你把绝招都传授给我了,那么你就是师傅,小舅舅说,一日是师傅,一辈子都是父亲!”熊孩子肃着一张脸,竟是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跪爬在地上,呈五体投地模样,大声道:“爹!请受儿子一拜!” “卧槽!”楚容一脸惊怵,踩了捕兽夹一下极速跳开,死死抱着另一熊孩子不放,小小的眉头差点没竖起来! 妈蛋! 姐姐在最美好的时光变成一个小崽子已经足够让她难以接受了,好不容易正视一切,转眼又从小崽子变成‘人父’! 姐姐是女的!女的! 就算收徒,就算一日为师,终身也该为母! 难道她长得很像糙汉子? “爹!你不能躲,这样很失礼的!”熊孩子昂起头,稚嫩的小脸皱起,鼓着腮帮子,脸上写满了‘你不能这样’的表情,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楚容。 “这位…小哥哥,我没有收你为徒,不需要行此大礼的…”楚容一直觉得孩子脆弱不堪,需要大人精心呵护,但她真的不想当爹啊! 熊孩子摇头,一咕噜爬起来就地一座,十分有气势的双手环胸,严肃道:“小舅舅说了,天下武功必然师出有名,既然有名,便不能不拜师,偷师是一件有违道德修养之事!” 说到最后,熊孩子还书呆子模样晃了晃脑袋。 楚容:“……”突然觉得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怎么办? “所以,你教我绝世武功,我就要认你为师,因为我不会放弃这绝世武功,所以你必须收下我,爹!”熊孩子严肃说完,之后身躯往前一扑,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两下,再次行起五体投地之大礼! 楚容小身躯往后一躲,怀中熊孩子往前一推,挡住难以拒绝的热情洋溢。 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楚容,哪怕她一直只是个学渣,习惯了人人平等,也知道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要入乡随俗,知道人分三六九等。 但始终无法接受任何人的下跪,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 都怪那什么小舅舅! “你那小舅舅是干什么的?”言传身教,什么样的小舅舅才会将外甥教育成这样迂腐?对此,楚容表示很好奇。 【未完待续】 第64章 水漫1 “小舅舅啊?我的小舅舅是个说书先生!”熊孩子一脸得意,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崇拜,在他不算辽阔的世界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小舅舅是他最崇拜、最喜欢的人,没有之一。 哪怕父母都要退避三舍! “小舅舅可厉害了!”熊孩子口气充满骄傲:“往台上那么一坐,手中惊堂木那么一拍,啪!所有人都得乖乖听话!你说小舅舅是不是很厉害?” 楚容嘴角抽了抽:“……”难怪喜欢胡说八道! 说书先生那两片嘴皮子的确厉害。 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说成白的,指鹿为马! “就连整天虎着一张脸的爷爷,一看到小舅舅拍击惊堂木,都会乖乖的,半句话么不敢多说,小舅舅好厉害,连黑脸爷爷都能收服!还给我带好吃的糖糖,甜甜的,可好吃了,我最喜欢小舅舅!”熊孩子眼睛十分明亮,仿佛那小舅舅就在眼前,而且手中拿着一把甜甜的糖。 忍不住吸溜一下口水,熊孩子突然绷紧了小脸,幽幽的瞪著楚容,撅着嘴,不满道:“你是不是想趁机引开话题?好让我记不住拜师这件事?真是狡猾!我才不会把绝世武功还给你!所以必须拜师!” 不拜师便是偷师,偷师是要受到所有人取笑的,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熊孩子脸上越来越严肃,不满之色更加浓郁:“我才不要变成一只小老鼠,走过街道人人喊打!所以,必须拜师!” 然后,第三次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楚容眉毛直竖:“……”果然是熊孩子,真是…讨厌! “既、既然,既然你想拜师,那就拜…”楚容咬咬牙,反正这熊孩子哪里的她都不知道,很快就能各奔东西,从此成为彼此心中一道路过的影子,甚至会随着时间流逝,将彼此磨灭。 既然如此,那就拜! 不过… “叫我师傅,不要叫…爹!”楚容瞪大眼睛,认真道。 姐姐是女的,才不是爹! 熊孩子开心极了,他只在乎能不能拜师成功,至于是爹还是师傅,在他眼中,这两个人是同一个! 因为小舅舅说过,一日是师傅,就是一辈子的爹! 嗯! 就是这样! 生怕楚容反悔似的,熊孩子,忙跪好,不再是五体投地大礼,恭恭敬敬喊道:“师傅在上,我叫小虎,请受小虎三拜!” 说着,似模似样的磕了头。 之后自怀中掏出一个半干的馒头,双手捧着、跪爬着来到楚容面前,认真道:“请师傅收下薄礼!” 楚容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布满浅浅牙口印的馒头,扯了扯嘴角,有些嫌弃的收下了,道:“好了,拜师成功了,乖徒儿,快快起来,下跪磕头这种事以后…少做!” 不下跪磕头不现实啊,小辈遇上长辈,下跪磕头问好,后辈遇上扫墓,跪下磕头祭拜,平民遇上官兵,下跪磕头致礼,总之,哪哪都要磕头,磕不停! “是,徒儿一定听话。”熊孩子小虎绷着脸,并没有立刻站起来,小身躯直挺挺,严肃道:“请师傅赐名!” ------题外话------ 熊孩子小虎(小手抱拳,歪着脑袋,一脸严肃):“诸位看官,我和小伙伴今日登上PK台,能否顺利过关斩将,全看诸位的,嗯,就是这样,请大家点击收藏!” 楚容(小鸡啄米):“没错,没错,亲爱的大家多多收藏,爱你们!” 熊孩子小虎(泪流满面、嚎啕大哭):“都是徒儿没用,没求来收藏评论,才让师傅您老人家抛头露脸,呜哇哇哇…” 楚容(面无表情脸):“……”熊孩子! 第65章 水漫2 “赐名?赐什么名?”楚容眨了眨眼,硬是没从三岁小孩脑海中的记忆里,找出半点痕相关的迹来。 熊孩子小虎昂着头,小小的脸上十分耿直的写满了‘你真没用,你真无知’的表情,随即带了三分得意,大声道:“小舅舅说了,拜了师,要请师傅赐下名号,表示徒儿真的入了师傅名下,将来名正言顺为师傅养老送终,扛番摔盆子!” 楚容脸色铁青:“……”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已经走完了一生! 当了爹,这么快又被扛番摔盆子送到坟墓里去了! 果断想要吐血,缺德败坏的玩意儿! 转头就想找东西狠狠打这熊孩子一顿,谁知空荡荡的牢笼里除了熊孩子还是熊孩子! 无意中瞥见手心里紧紧捏着的馒头,那上面清晰的牙口印看得楚容冒火,当下高高举起,还瞄准的颠了颠,这才将馒头对着熊孩子小虎那脑门砸去! “姐姐要你养老送终……个屁!欠收拾的熊孩子!”黑沉着一张脸,楚容双手叉腰,瞪着眼睛,毫不掩饰她的怒火。 感觉到一辈子的火气都总在这几天,先是碰上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熊孩子,然后是话里话外带着倒刺的熊孩子,哪怕他是无心的,但听者有心啊! 气死个人了! “哎呦,师傅啊!你怎么能这样?浪费粮食要天打雷劈的呀!还打我?小舅舅说,打孩子是没用的,要教导,以自己为例子教导!你这样凶,以后我变得跟你一样凶可怎么办?”熊孩子小虎捂着被砸中的脑门,纯净大眼睛里眼泪汪汪,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着楚容满是不开心。 “你再说?”楚容撸起袖子瞪眼,一脸‘不服来战’的表情:“再多说一句,看姐姐不打死你!熊孩子!” 小虎立刻蔫耷了,怂了,却是带着丝丝委屈轻声嘀咕道:“难怪小舅舅总说女人是老虎,小小的丫头就这么凶悍,可不就是一只张着牙齿,挥舞着爪子的小老虎么,好凶好凶!” 说是嘀咕,还不如说是特意说给楚容听的,那小眼神,不时往楚容脸上瞟,调皮又无辜。 楚容捂着心口,一口气上不了下不去,总觉得是自己在招惹麻烦! 哎呦!我这暴脾气呦! 深吸了好几口气,扯着嘴角努力上扬,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不气不气不气,为什么要气?和熊孩子认真了,那么便是自找苦吃。 带着甚是诡异的笑容,楚容就地一坐,道:“乖徒儿,你想要个名讳是么?” 熊孩子小虎怕怕的后退了两步,轻声道:“师傅你别笑了,这么丑这么可怕的笑容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不过,名讳?嗯,对,请师傅赐名!” 说道最后,竟是带了几分理直气壮,直勾勾的盯着楚容,眸光闪闪发亮。 楚容笑容灿烂了三分,却意外的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想要名讳啊?可以,嗯,为师想想该是什么名讳好…缺心眼儿,怎么样?” ------题外话------ 楚容(阴测测的笑,颠了颠手中缺了口的馒头):“收个藏怎么样?” 熊孩子小虎(抬手擦汗):“亲爱的小伙伴们,师傅正发疯呢,小伙伴们看在师傅这么辛苦忍受体内洪荒之力,点个收藏好不好?” 后脑勺突然一疼,小虎回头,楚容手中出现更多馒头,每个都缺了一个口子。 楚容(笑得高深莫测):“还要么?” 小虎(脸色一变,双手抱着头拔足狂奔):“救命啊,师傅发疯了啊!” 第66章 水漫3 小虎那张脸立刻就揪成一团,不满道:“师傅,我是你徒弟啊,你是我师傅啊,我是缺心眼儿,那么别人是不是该叫你缺心眼儿师傅?那多不尊重师傅啊?不行,我是无所谓,叫什么都可以,但是为了师傅的名声,绝对要换一个!” 眼神里写着‘看,我多为你着想,有这么一个弟子,是不是觉得赚大了’的表情。 看得楚容又开始心跳加速、热血翻滚、怒火中烧,捂着心口拼命深呼吸,正待说什么,牢笼之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容面色一紧,顾不得和熊孩子较劲,小手一伸,想要把熊孩子扒拉到身后,谁知,这里随便一个男熊孩子都比她高大,三岁孩子的她竟然没扒拉动,反而踉跄了几步! 一张脸顿时就由青转黑! 忍了忍,大声道:“都到角落去,捂住嘴巴,不许尖叫,不许哭,听到了没有?” 熊孩子齐齐怔愣,一脸懵逼,显然不明白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的楚容时怎么了。 楚容扯了扯嘴角,抬脚踹了踹熊孩子小虎,道:“你是我徒弟,那么师傅给你派一个任务,只能完成,你就是我徒弟,否则,什么‘一日是师傅,一辈子是爹’的话便不作数!” 小虎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那‘不作数’三个字让他打了个激灵,拍着小胸脯,大声道:“师傅放心,一定完成任务!”顿了顿,小声道:“就算没完成,也不要不作数好不好?” 楚容牵起嘴角,冷笑一声:“你说呢?” 这时,脚步声已经靠近,只听一粗着嗓门的男人着急道:“快点,左大人说了,把他们都杀死,一个也不要放过,否则等待我们的将是连窝端!只要上面的人没事,就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毁尸灭迹,以及守口如瓶、保住上面的人!明白么?” “是,大人,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大人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泄露上面的秘密!” “少废话,快点!” 几个男人焦急之中带着三分烦躁,脚步越靠近越凌乱! 视线中,道道黑色的影子在飞快靠近,楚容忙伸手推了小虎一把,严肃道:“听着,小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尖叫,也不要哭,明白么?” 小虎这时候也知道大事不好了,忙压低了声音道:“师傅放心,我、我不会哭的,也不会让小弟弟小妹妹们哭!” 楚容点点头,点着脚丫子拍了拍小虎的脑袋:“乖孩子,只要这次平安活着出去,姐姐就收你为徒!” 说完,也不等小虎回答,飞快窜到牢门,仰着头看着那铁链子,随即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了找,只看到手腕上一个细小的银丝圈勉强可用! 可这银丝圈是她大哥攒了好久的银子,才打出来的,上一次的生辰礼,有些舍不得啊! 咬了咬牙,楚容还是拔下了银丝圈,用力扭直、掰正,然后红着一双小手,十分娴熟的撬开了铁链子上的锁头! 迅速钻了出去,随手又将牢笼锁上,身形一动,眨眼消失在视野之中! 恰好,楚容刚离开,那些黑影子的主人刚好来到! 第一眼便看到捂着嘴、直愣愣的站着、两只大眼睛又亮又圆、直视着牢门的熊孩子小虎。 第67章 水漫4 一群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孩子一脸崇拜的模样。 然而你,这群人还没反应过来,牢房之中的熊孩子小虎犹如被尖刺刺了一下,整个人弹跳起来,转身就跑! 口中大声喊道:“快躲起来!坏人来了,专吃小孩的坏人来了!” “啊!”回应小虎的是一阵小孩尖叫,恐惧之中夹杂几道兴奋。 小虎小脸一揪,手指放在唇上,拼命的冲熊孩子使着眼色:“嘘,不要哭,不要喊!不然会被剥皮了吃掉!就像吃野兔子一样吃掉!” 熊孩子们立刻捂着嘴巴,纯净眼瞳氤氲雾气,更添三分天真无邪。 “快过来,躲在这里!”小虎摆着手势,指挥熊孩子蹲在角落里。 而他,最后一个蹲下,只是刚蹲下去又站了起来,眼珠子咕噜一转,竟是抓着裤管,小心翼翼跨过挡路的熊孩子,来到最里面的位置,左右看了看,确定这些人开始吃人的时候,他一定是最后一个被动的,这才放了心,做出一副惊恐万状模样,双手抱住脑袋蹲下。 熊孩子们:“……”好狡猾! 专吃小孩的坏人们:“……”好自私! 那群人眼睁睁的看着一熊孩子赶羊群一样将其他熊孩子赶到角落,再看着这熊孩子犹如过河一样拎着裤管,小心淌过,在最安全的位置蹲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还是一领头及时反映此行目的,抬脚狠狠踹了身边的人一脚,大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快点动手!还是想等那个小杂种找到这里,将我们都杀了?” “哦哦!” “我们这就动手!” 所有人终于回过神,扬起手中或长或短的菜刀,面露凶狠,朝着角落一群熊孩子扑去! 害怕、恐惧、不知所措,是每个人在面对死亡时的本能反应,就是年纪小小的孩子也不例外。 尽管刚和这个世界见面,但四五岁、六七岁的他们已经知道害怕,知道那锋利的刀子口落在身上会流血、会疼、也会…死。 所以,当刀锋寒光反射残忍的光芒,恐惧占据整个脑袋,所有的孩子,包括自觉聪明无双的小虎,都忍不住吓得脸色苍白、全身哆嗦,抱着脑袋、紧紧闭上眼睛,小身躯拼命往后缩,喉咙放声尖叫:“啊!不要杀我!师傅救命!” “啊啊啊!” “娘!娘!” “走开,走开!” 孩子们恐惧到极致的尖锐刺激得尖叫几乎撕裂耳膜! “哼!都快点!”领头人冷眼旁观,只是眉眼之间清晰的浮现焦急,不时的转头去看牢笼之外,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恐惧爬上心口。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还是对他十分不利的事! 下一刻,这领头人就听到铿铿锵锵的金铁落地之声,同时还有同伴们痛苦难以抑制的呻吟。 刚想转头去看,脖子徒然一凉,迅速窜入体内,涌入血液之中,很快抵达脊骨。 紧接着一疼,喉咙的空气瞬间断截,无以为继,然后他就听到耳旁属于孩子稚嫩,却犹如死神降临头顶一样的声音:“三心二意很容易出事的呀,尤其是在杀人的时候…” 与此同时,大水涌动,汩汩冒泡,冲刷墙壁的声音,在一阵哀嚎之中占了上风! 【未完待续】 ------题外话------ 马上就要水漫地窖了, 亲爱的小伙伴们, 准备好小木盆了么? 让我们荡起双桨! 么么哒! 第68章 灌水1 与此同时,大水涌动,汩汩冒泡,冲刷墙壁的声音,在一阵哀嚎之中占了上风! 楚容面色一变,反手扔了卷刃的菜刀,一脚踢开已经死去的尸体,转过头,大声喊道:“快,快点跑出地窖,大水很快就要淹了这里!” 若是楚容没有记错,地窖口的边缘就是一口甘甜井水,且水位不高,加上这里的人神秘莫测的内力功法,以及此处地窖位于低下,想要湮灭一个不大的地窖并不是多困难之事! 难的是逃脱! 整个地窖只有一个出口,只要堵住那个口子,想要出去,无疑是异想天开! 别忘了此时的他们只是一群小崽子,腰还没成年人大腿粗的小崽子! 脸色带了几分不安,楚容死过一次,再次面对死亡,楚容便是心慌慌:“不想死就快点!再哭?再哭老娘剁了你们!”说道最后,烦躁与不安陇上眉梢,竟是变成凶悍与扭曲。 熊孩子先是被满地打滚的人逗笑了,一个个拍着小手大声叫好,甚至有几个调皮捣蛋惯了的熊孩子抬起脚丫子踩在那些人身上,带着恶作剧的兴奋与激动,眉飞色舞。 然后被楚容斩杀那人鲜血飚出脖子的淋漓鲜血吓白了脸,一个个犹如鹌鹑,互相抱在一起哭号不休,看楚容的眼神充满恐惧,仿佛在看一个地域爬出来的恶鬼! 就是恶鬼! 杀人,那是罪无可赦之事,一命偿一命是律例! 小小的孩子多多少少也知道杀人要坐牢,而坐牢的都是恶人,十恶不赦,就该千人打骂、万人唾弃! 楚容的再次爆喝,直接绷断了这些熊孩子脑中的神经,年纪小的直接尖叫一声仰面而倒,直翻眼白,唇瓣发黑,小脸几乎是一瞬间从苍白变成死灰! 楚容骇了一下,扯着嘴角摸了摸自己的脸,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直接吓死人! 这时,脸上带着恐惧与忐忑的熊孩子小虎小心翼翼的走在楚容三尺的距离,小声问道:“师傅,你、你会不会、杀。杀了我?” 之前还满脸兴奋拜了了强大的师傅,现在却满心的恐惧害怕。 楚容眉毛一横,眯起眼睛:“怎么?反悔了?不拜师了?” 妈蛋,姐姐是你想拜就拜,想不拜就丢弃的么? 做梦! 一手拎住小虎的衣领,威胁道:“臭小子,你这辈子只能是姐姐的弟子,敢背叛师门,姐姐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可怕,乖徒儿,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威胁完,扬手扔了小虎,楚容高深莫测的对他笑了笑,转身疾步奔到那几个被‘吓死’的小孩子身边,接着便是一番急救。 熊孩子小虎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刚才师傅的模样差点没吓死他,比地主家喜欢残杀小猫小狗的小公子都要可怕! 不过还好,师傅没打算放弃他,这样他就可以修炼绝世武功,将来翻手一片云,覆手一场雨,想想就激动得全身打颤! 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思最纯净的时候,看到小伙伴们接二连三的翻白眼倒下去,眼眶里竟是陇了一层水雾,泪珠自啪嗒啪嗒大颗的往下掉。 滴答! 水珠落在水中的声音,小虎小眉头一皱,不明白哪里来的水。 低头一看,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感觉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师师、师傅!不好了!发大水了!” 此时,水已经聚了一层,很快就要没过熊孩子小虎的脚踝! 第69章 灌水2 低头一看,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感觉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师师、师傅!不好了!发大水了!” 此时,水已经举了一层,很快就要没过熊孩子小虎的脚踝! 楚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视线所及具是冰冷流水,荡开圈圈柔美涟漪,本该很美的一幕,出现在不对的地方,不对的时候,除了让人畏惧之外,再没有其他。 小虎惊慌失措的跑到楚容面前,颤抖着声音道:“师傅,大水冲来了,小舅舅讲过洪水淹了一个村子的故事,我们会不会像那些被淹的村民一样,直到被水泡烂了才得救?” 那时候已经不是的救,而是被打捞出尸体了。 楚容抬眼一扫,一窝熊孩子脸色十分苍白,好几个瞳孔涣散,直愣愣的站着,这些孩子最大不过七八岁,还是玩闹的年纪,却要经历这么一番苦难,心下一酸,竟是不发一言,加快手中急救动作。 同时,脑中飞快的想着策略。 直接冲出去完全是找死,且不说入口被堵,就是没有,外面肯定也有人把守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贸然让这些孩子冲出去,自然就是在找死。 所以,只能等,等她救活了这几个短暂休克的孩子,等那些看守在入口的人以为地窖里的人都死光了,然后在找机会冲出去! 而现在,她能做的,便是等,便是救助,便是护着这些孩子不被大水淹死! 压下心中忐忑,楚容绷着一张脸道:“小虎,听着,大水很快会淹了地窖,你小心些,到牢笼之外拖一张桌子来,小心一些,一旦看到坏人,什么都不要管,只管掉头往回跑,听明白了么?” 这孩子未来不简单,相信不会再这里出事的,所以楚容才敢让小虎一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出去冒险。 小虎十分害怕,却见一个脸色铁青,仿佛已经死去的小伙伴在师傅手中醒过来,张嘴哇哇大哭,惊呆了的同时还有前所未有的鼓励—— 看,师傅能把死人救回来,就算他不小心死了,师傅也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带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小虎挺直了小身板,似模似样的单膝跪地,绷着小脸,双手抱拳,大声道:“师傅放心,徒儿定不负重托!” 楚容扯了扯嘴角,大好的英勇气氛,因为这孩子痞气的江湖腔调,硬是变成了戏剧院! 有机会一定要看看这孩子的小舅舅,这得中毒多深,才会整日做着武侠梦? 抬手拍了拍小虎的肩膀,鼓励道:“小心点,有危险就回来,事成之后,师傅给你一份大奖!” 小虎眼睛一亮,再也绷不住严肃的脸,热切道:“什么大奖?师傅现在就给我?万一我回不来了,才不会死不瞑目啊!” 楚容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快滚,口无遮拦的熊孩子!” 小虎捂着胸膛,撅着小嘴,一脸委屈的拖着步伐,淌着水走了出去。 只是,在楚容没有看到的位置,小脸立刻垮了,取而代之的畏缩的恐惧感,以及瑟瑟发抖的四肢。 嘴里喃喃自语,竟有三分癫狂:“一定会活下去的,一定会活下去!” 抬袖擦掉眼泪,悄悄回头看一眼师傅几乎被水淹没拼命占下伙伴便宜的小身躯,看一眼抱在一起嗷嗷大哭或者一脸麻木的小伙伴,小虎稚嫩的脸上浮现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成熟。 逆境使人成长,压力鞭策前行! 有时候,压力也是动力。 属于小虎的传奇,这一刻扬帆起航。 第70章 灌水3 地窖之外。 几个面色冷漠的男子分立两端,注视着挖掘一口水井的人。 那几个人憨厚相,此时却一脸惶恐不安,握着铲子榔头的手剧烈颤抖。 “这么灌下去,里面的孩子定然无法活下去?” 一大早,他们这些挖井高手便被人掳了来,什么话也没说,扔下工具让他们凿穿水井,引井水灌入地窖之中。 原以为只是主人家的毛病,浪费甘水。 却没想到会听到地窖之中传来的孩童哭声。 谁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自然会心生不安,转头同那些抓他们的人抗议,说不能伤害孩子。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冰冷大刀架上脖子! 怕死的本能战胜了心中怜悯,一行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地窖灌水,只祈祷快点跑出来一个救世主,将地窖之中的孩子解救出来。 “这口井水出乎意料的水源充足,而且地窖地势较低,想必不需要一口井的水全部引入,地窖就被大水填充了。” 话外之音,这些孩子十有**死定了,除非真的出现救世主。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那别人家的孩自来泄愤。” 一汉子满脸纠结,长长叹息。 有什么事值得让人丧心病狂的拿懵懂无知的孩子出气,他只能想到仇怨,斗不过老的,于是拿小的解恨。 另一人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正当空,他们已经尽量拖时间,让水灌进去的速度减缓了三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阵刀剑碰撞金铁声他已经听到了很久,似乎从早上一直到现在,没有停顿过。 旁边的人侧耳认真听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没听到什么声音。” 那人叹了一口气,视线从天空收回。 这时,旁边监督的冷面男子大刀子一横,冷冰冰道:“休要偷懒,小心成为刀下亡魂!” 一行挖井人被那反射寒光的大刀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几位大人饶命,小人们再也不敢了。”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拖延时间,老实告诉你们,外边有人打进来了,目的是解救地窖之中的孩子,但那又如何?我们的人远远比他们的多,并且实力强,想要突破防线没那么容易,所以,不要妄想发挥你们那点善良,这些孩子必死无疑!”你们也不会久活! 一冷面男子面露不屑,虽然他不明白上面的人明明打得过那些闯入者,却还是下令淹死那群孩子。 “是是是,是小人的错,是小人的错。”挖井人满头大汗,盯着那搁在地上的大刀,一个个吓得全身打颤。 “想要活下去就要听话,否则,这些孩子的现在,就是你们的以后,明白了么?”那冷面男子嗤笑一声,只一把刀就吓得屁滚尿流,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贱民! 挖井人脸色煞白,急忙爬起来,抓了工具拼命挖! 这些人说杀人就杀人,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人,若他们不好好干活,再自认为悄无痕迹的拖延时间,想必会被真的残忍杀死! 不知是谁挖中了一方泉眼,湍急大水喷涌了出来,顺着挖好的轨道,直接灌入地窖。 第71章 灌水4 涌入地窖的水流徒然增多,凶猛冲刷墙面,一些破瓦罐子被掀翻,漂浮在水中,顺着水流流向而动。 这时候楚容刚刚好将所有闭过气的孩子救回来。 “师、师傅,搬桌子有什么用?赶紧撤离才是正确的!”小虎哼哧哼哧拖了桌子来,小脸湿嗒嗒一片,半个身子泡在水中,手中桌子几乎是漂浮着。 楚容个子矮小,水流已经淹到她的脖子,而突然加大的水注随时有将她吞没的迹象。 在她的凶狠威胁下,一些个子高的孩子不得不背起矮个子的孩子,尽管满脸害怕和不愿意,这个高个子孩子还是死死背着小伙伴。 两个人靠得很近,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那就快走,我们出去。”楚容也知道在待下去完全是死路一条,可那些昏厥的孩子不赶快救起来,根本撑不住多久,而且,没有她在前方开路,贸然闯出去,那些活着的孩子也是在找死。 七手八脚将几个实在太小,哭哭唧唧不能自己的孩子按在桌子上,同小虎一左一右推着桌子,借着水流漂浮起来,逆水而行。 一行人边哭边往出口淌去。 到了出口边缘,楚容已经是浮在水面上,靠着单手划动,吃力前行。 放轻声音道:“小虎,你看着他们先不要乱动,我出去探探路。” 能杀死始作俑者最好! 小虎绷着小脸,想开口说她还没自己高,却想到师傅那比狗还快的奔跑速度、小舅舅口中劫富济贫的开锁神偷,双眼迸发光芒,道:“师傅快去,撂倒坏人不过师傅记得留一个给我,小舅舅说了,武侠万众,沉浮起落,见了血的英雄好汉才是真男人!” 楚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熊孩子真是中了一种叫做小舅舅的剧毒! 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看了一眼泪眼汪汪的熊孩子们,楚容咬咬牙,一头扎入水中,如同一条灵巧的小鱼,灵巧拍浮浊水之中,眨眼看不到人影,只有不断荡起的涟漪。 小虎眼睛发亮,总觉得自己再次发现了师傅一个武功绝招,暗道一定要学到手! 楚容顺着台阶游到出口处,透过扭曲摆动的水流,隐约可见几个晃动的人影,一道直通地窖的新挖轨道被大水冲化,变了形。 楚容憋着气,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冒出了脑袋。 地窖口几个控制水流方向的男子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脑袋,狠狠惊了一下。 只见那颗小小的脑袋被长长的头发缠绕,湿哒哒黏在脸上,最令人心慌畏惧的是那双隐在发丝之中的眼睛,冰冷无情、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硬是在这种场合之中透露三分怪异! 一行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有、有鬼啊…”一个强壮的男子吓得跌倒在地,恐惧:“那些死去的小孩子变成厉鬼来报仇了!” 一句话落下,竟是白眼一翻,仰面倒下! 再次吓死人的楚容:“……”姐姐真长得这么吓人么? 一旁负责监视的冷面男子齐齐上前,只是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见一道水花溅起,有什么东西飞快从身边闪过,紧接着手腕一疼,紧握的刀剑乍然松开!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楚容(披头散发、水鬼模样):“多多收藏,小雪说了,会让我多多出现哒!” 小虎(小鸡啄米般飞快点头):“没错没错,我要赶紧回家修炼绝世武功,拜托大家多多点击收藏呀!” 大水猛然一冲,师徒两被卷入水流之中。 楚容(咕噜咕噜冒泡):“……” 小虎(咕噜咕噜冒泡):“……快、收…”我要回家练功。 熊孩子们(哇哇大哭):“娘,娘救命!快带我回家!呜哇哇…” 第72章 抱着脖子不放,望月哥哥救我 冷面男子绷不住冷脸,脸上龟裂开丝丝震惊之色:“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面色惶恐不安,焦急的四处查看。 然而,却是什么都没有,井水被凿开大口子,形成宽大人工河,水流迅速湍急,挖井人见鬼一样惊恐大叫,此外,四周一片静寂。 视野所及,根本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难不成,真的是鬼? “到底是谁,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有种就出来,让老子会上一会!”一冷面男子强装冷静,额头密布汗水,眼中隐隐恐慌。 这不是一个无神论的国度,鬼神,之于人们来说,敬畏而向往。 “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躲躲藏藏,老子就不知道你在哪里!”另一冷面男子也大声出口。 回答他们的依旧是静寂无波,仿佛之前手中刀剑被打落只是一个错觉。 一挖井人全身都是脏泥,他却顾不得去理会,卑微的匍匐在泥水之中,扯着嗓子大声求饶:“大人,求你们放我离开,我不干了,那些被淹死的孩子回来报仇了!求求您放我离开!”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那颗小小脑袋就这么从水中钻出来,披头散发,散发着浓浓的怨气,而且他还看到那孩子唇角掀起的冰冷又笑容,这让与人为善了一辈子、唯一做了这么一次亏心事的人陷入了疯狂,一颗心差点没跳出来,焦虑又惶恐。 “休要胡言乱语!”一冷面男子呵斥道,眸光凶狠:“再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若没有手中刀剑莫名其妙被打落,他根本不会相信世上有鬼神这种存在,可刀剑的确被莫名其妙打落,而自认修为不会太弱的他竟然是半点气息也没有感觉到。 加上几个挖井人疯狂大喊大叫,原本没什么也被他们吓出什么! “是真的,大人,小人真的看见了,一颗脑袋,脸色惨白惨白,泡了水脸颊肿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而且,两只眼珠子直接被水泡烂了,太可怕了!”事实证明,做了亏心事是会心虚的,这不,明明没有的恐怖一幕,生生在此人脑袋之中杜撰而出。 隐在水中的楚容:“……” 所以,这些人是因为心虚吓得魂不附体,而不是她长得十分吓人! “闭嘴!”那冷面男子额头的汗水更多了,眼神不由自主的四处瞟,说着话,唇瓣颤抖不已。 另一冷面男子动作最为直接,扬手一掌,狠狠拍在拼命求饶的挖井人胸口。 噗! 大口鲜血被喷出,猩红色瞬间染红了污浊的井水。 噗通! 挖井人的身躯失去控制,瞪着两只眼睛,唇角鲜血淌下,竟是绷直了身躯,侧向摔倒在水中! 大片浑浊井水被掀起,冲刷过一旁被这一幕惊吓到的其他挖井人。 “啊!杀、杀人了!”那水唤醒了被吓住的挖井人,竟是脱口大叫起来。 冷面男子再次扬起手,凶狠威胁道:“闭嘴!谁还想试一试死亡的滋味?老子不介意成全他!” 话音刚落下,又一道落水声响起! 众人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人被莫名其妙拖入水中,不过瞬息的功夫,软绵绵的身躯竟是从水中浮了起来,双眼还带着不解的神色。 ------题外话------ 楚容(摊手):“并非我想装神弄鬼,本想各个分散,逐个打破的,谁知道竟被这群无知的人类渲染成了鬼,我也很愿望好么?” 挖井人(跪下猛磕头):“不是我们要害死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是找罪魁祸首报仇,放过我们!” 楚容(无奈的耸耸肩膀):“看,就是这样,我明明长得很可爱,却被他们说成了鬼。” 挖井人(惊怵脸):“我们知道你死得冤枉,但真的与我们无关!” 楚容(面露狠色,转头盯着屏幕):“点个收藏,姐姐就灭杀了这群愚蠢的凡人,怎样?小仙女?” 第73章 抱着脖子不放,望月哥哥救我2 “不、不会真的……有鬼?”否则这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摔倒在水中,并且抹去了生息? 冷面男子们变得不冷面了,眸光紧缩,恐惧不安一波一波侵袭大脑,一个个往后缩。 噗通! “啊…” 又一声落水声,这次又惊叫,只是刚喊出口就被遏制了,还能清楚的听到骨头被拧碎的声音。 众人毛骨悚然,惊恐已经不足以描绘此时的心情! 水下,楚容龇牙咧嘴,举着两只肿胀的小手疼得无法自己。 ——卧槽,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崽子,用尽全身力气也没办法直接拧断一个人的脖子,最后,还是她用掐的,才勉强掐晕那人,然后丢水中,等待那人醒来,不,醒不来了,他会直接被淹死。 否则,怎么会有呼声发出? 楚容懊恼,暗恨自己人小无用! 随着第二个人莫名其妙死去,几个冷面男子以及挖井人神经紧绷,周深敏感度提到最高,稍有风吹草动,这些人就像蚂蚱一样咋咋呼呼! 没多久,第三个人又死了,这一次,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痕,浅浅的,堪堪划破血管,放出大量鲜血,血流而死! 本就污浊带血的水这一次完全变成了红色! 诡异又恐怖。 第四个… 第五个… 接二连三,冷面男子一个接一个死去,纵然拥有不弱的武功,却无法派上半分用场,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袭击偷袭他们的是什么人,自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简直是憋屈死的! 直到最后一个冷面男子死去,挖井人再也忍不住,抱着头,不管生死,口中大喊有鬼,直接仓皇失措冲出小院子! 楚容这时候才从水中探出脑袋,四下一看,除了死去浮在水面的尸体,再没有任何一个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楚容急急忙忙断截还在往地窖灌去的井水,用泥土堵住缺口,这才钻入水中,往地窖冲去。 此时,地窖已经完全被水淹没。 熊孩子除了小虎还用他的四肢挣扎,其他人完全没有的动作,小脸白得下人,肚皮鼓鼓,生死不知。 楚容一惊,大量脏污水流涌进鼻息,她忙屏住呼吸,飞快潜入水底,捞起小虎,借着水流漂浮之力往地窖口拖! “师…咕噜咕噜…”小虎一喜,下意识开口,却让脏水往喉咙里灌,呛得他直翻白眼,差点没厥过去! 楚容忙捂着他的口鼻,加快游行速度。 小虎明显感觉到师傅那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这是力竭的表现。 出了地窖,楚容一下子将小虎甩出去,狠狠吸了一口气,道:“快点缓过来,一会儿我救人上来,你给他们渡气,记住了,要击打腹腔,直到逼出水来,他们能不能活命,全看你的了!” 救上来,没有挤出肚子里的水恢复呼吸,这些熊孩子也没办法活下去! 可她根本没有时间,来回于水上水下已经是她最大的限度,再空出时间救人,根本做不到,只能寄希望于小虎了。 说完,也不等小虎回答,径直钻入水中。 小虎一口气还没缓过来,急忙吐掉口中的脏水,惊道:“师傅…”刚叫出来,他的师傅楚容已经钻入了水中。 小虎歪着头猛一阵干呕,泥沙脏污吐得到处是,小脸白得发青。 “师傅…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大夫,也、也不会。绝世、武功啊,没、办法救人啊…” ------题外话------ 小虎(脸色通红、小身躯扭扭捏捏):“难道师傅真的让我嘴对嘴渡气?可那些女孩子还小啊,不能耍流氓…” 楚容(瞪眼):“都是小孩子,前面后面有什么区别?熊孩子,你一个小破孩子懂什么?不要胡思乱想!” 小虎(噘嘴):“小舅舅说了,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江湖儿女就该有这等自觉,女孩子也就算了,我勉强收下,男孩子怎么?将来一个个喊着要嫁给我,师傅负责么?” 楚容(青筋暴跳):“你小舅舅在哪里?姐姐去剁了他去!” 小虎(吓了一跳):“呵呵…师、师傅…啊哈哈…” ——小舅舅快跑! 不知道在哪里的小舅舅(懵逼脸):“发生了什么?不过大家点个收藏,本舅舅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74章 抱着脖子不放,望月哥哥救我3 “师傅…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大夫,也、也不会。绝世、武功啊,没、办法救人啊…” 熊孩子小虎虚弱的喃喃自语,只是眼底却是却是浓浓的火热,救人这么伟大的事业,他怎么能错过? “小舅舅说过,救人一命,胜过造就好几座佛塔!嗯,那么我就接下这个意义重大的任务!”小虎蹭的站了起来,脸色依旧铁青难看,眼中光芒四射,仿佛充满无限力量。 捏着小拳头,小虎目光灼灼。 这时,一个湿哒哒的物体被抛出了水面,十分精准的将小虎压倒。 噗通一声,两人齐齐摔在浊水之上,大片水花炸开。 小虎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厥过去:“……”师傅你不是力竭了么?哪来的力气?这么粗暴还是女孩子么? 耳旁传来师傅有些喘着粗气的声音:“快点渡气救回来,多拖延一分,便少了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小虎忙抬起脑袋,道:“师傅,师傅,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渡气,嘴对嘴吹气就行么,把肚子撑爆了怎么办?” 楚容叹了一口气,道:“不会撑爆,你吹一口气停一会儿,挤压腹腔一会儿,直到他吐出噎在喉咙之中的脏水,明白么?” 小虎猛摇头,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熊孩子,艰难的爬了起来,道:“师傅,治死了不怪我?” 楚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耐烦道:“你就当他本来就是死的!” 之后调转方向,一头扎入水中。 地窖之中还有好几个孩子,楚容不知道以自己已经枯竭的力量还能救下几人,但,能救一人就是一人。 憋着一口气,楚容加快了游动速度。 水上,小虎哼哧哼哧将栽倒在水中的熊孩子拖离水面,舔了舔嘴角,小脸脏兮兮,却充满跃跃欲试,道:“呐,我这可是在救你,你不能因此赖上我啊,要是你是女孩子,我还能勉为其难收下,可你是男的呀,不会生孩子呀,所以,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千万千万不能赖上我!” 说完,狠狠吸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掰开那孩子的小口,用力吹了一口气! 嗤—— 这声音成功让小虎绷着的小脸破功了! “啊哈哈…我不知道这声音除了从屁股上发出之外,原来还能从口中发出啊…哈哈哈…” 熊孩子小虎笑哭了,眼角都是泪珠子,一个不注意,竟是整个人趴在那孩子小腹上! 噗! 挤压之力落在腹腔,大口脏水从哪熊孩子口中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 伴随软绵无力的咳嗽声。 小虎一惊,忙从熊孩子身上爬了起来,跌坐在地上,面色有些畏惧,道:“活、活了?” 那熊孩子眨了眨水雾缭绕的双眼,脸色因为咳嗽而微微发红,半晌,这孩子咧了咧嘴,张开嘴巴,哇的一声就哭了:“娘!娘!娘你在哪里!咳咳…娘快来救我!” 熊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虎却面带惊喜,一咕噜爬了起来,跪趴在熊孩子身旁:“你真的活了?还认识我么?我是你小虎哥啊!” “哇!娘…”熊孩子看了小虎一眼,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虎愣了愣,摸了摸脏兮兮的小脸,不满道:“好歹我救了你,你却嚎啕大哭,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真是没礼貌。” ------题外话------ 熊孩子(嚎啕大哭):“娘快来救命,这里有个水鬼,好可怕好可怕,他还让我给他当媳妇!” 小虎(愤怒):“胡说八道,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怎么可能要你当媳妇?” 熊孩子(哭得更大声):“水鬼占了我的便宜,却不承认,也不负责任,娘啊,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小虎(扯了扯嘴角,哇的一声就哭了):“娘啊,我才不要娶男媳妇!呜呜…不要不要!” 第75章 抱着脖子不放,望月哥哥救我4 当最后一个孩子被楚容甩出水面,能力早就枯竭的楚容再也没有支撑的信念,全身脱力,小小的身躯竟是往后一倒,跌入水中! 大片水泡汩汩冒着,昭示着大量污水正往水中人腹腔灌溉。 “师傅!”小虎一惊,小身躯猛然站了起来,急步走到水边,小脸上笼罩一层恐慌。 他的身边,几个被他胡乱救醒的孩子依旧大哭不止,另外几个不知道怎么救活的孩子已然断了生息。 被哭声惹烦了,小虎虎了脸,转身大吼道,“都给老子闭嘴!再敢发出哭声,老子将你们一个个踹回水中!” 哭声却是更大,颇有三分撕裂苍穹的架势。 小虎烦躁更甚,师傅掉水里了,哪怕她会泅水,此时也没力气啊,该怎么办? 小虎急得团团转,他也会游水,但此时根本不敢下水,之前水流疯狂涌入口鼻,死亡的感觉让人心颤,一种对水的恐惧已然在小小的心灵上留下痕迹。 这时,几道人影急步而来。 小虎急忙转身,也顾不得来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扑通一声跪地,大喊道:“求几位爷下水救我师傅,快点,她撑不住了!” 说着,大颗眼泪滚落了下来,眨眼湿润了脸庞。 段白黎抬手一挥,示意身边的人下水,视线横扫一遍,重点在那些倒在地上明显没有声息的孩子身上流连了片刻,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之后慢悠悠走近那跪地的小孩子面前,微微弯腰,眸光温和,气质高雅如兰,道:“可曾见过一三岁小姑娘?不哭不闹,甚是可爱的小姑娘?” 小虎正因为眼前这个人长得跟仙人似的而怔愣住,暗道这就是小舅舅口中端方如玉的美男子、佳公子,却因为美男子的一句话骤然惊醒。 三岁小姑娘这里有好几个,可爱是什么他还有些模糊不清,可是不哭不闹的三岁小姑娘似乎只有他师傅一个? 小虎纯净的大眼睛倒影着段白黎那张清雅高贵的脸庞,心下打鼓,这人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不是坏人? 既然不是坏人就一定会救他师傅? 既然、既然,既然会救师傅,那么,那么你就下去! 猛然站起,抬脚一扫! 扑通一声! 一身白色锦袍,浑身透着尊贵气质的段白黎竟被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一脚踹进了水中! 大片水花盛开。 一脸反应不过来的尚华:“……”他心中不染凡尘的公子落入污浊水中了? 小虎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转头道:“还不快下去救他,这么好看的公子淹死了多可惜?不过你们得连我师傅一起救上来,否则我就再踹他一脚,让他再落水一次!” 尚华小脸涨红,手指颤抖的点着小虎,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真是好样的……给老子等着!” 转头怒道:“还不快点下水!” 说罢,自己一头扎进水中。 那些人立刻应声,接二连三的跳了下去。 小虎张开小嘴,一脸惊讶:“跟下饺子似的,这下子师傅有救了?小虎真聪明!” 与此同时,哪怕力竭了,楚容还是舍不得死,拼了命想要往水上游。 突然,几道身影落入水中,一看到黑衣打扮,楚容想也想躲了开,口中一口气差点就吐出来了。 紧接着又一道白影入水,而且还有心熟悉,细细一看,就是望月的哥哥。 楚容心下一喜,求生的意志徒然占领整个心门,纵身一跃,整个人朝着望月哥哥游去,想也不想,张开小手环住望月哥哥的脖子,死死抱着不放,双腿更是缠上了他的腰部,吐露一串水泡,眼中明显传递一个信息—— 望月哥哥救我! 段白黎眸光一冷,待看清楚来人之后,怔了怔,紧接着大量水泡自口鼻之中倾泻!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楚容(咕噜噜冒泡):“卧槽!你一个不会水旱鸭子下来作何?简直拖累!” 段白黎(吐着水泡,脸色渐渐发青):“并非某愿入水,实属无奈。” 楚容(瞪眼):“不知道水中说话是在找死么?” 段白黎(脸色完全青了):“某…唔…” 楚容(倾身贴上他的唇):“某个毛线某,都快淹死了还某个屁的某!” 段白黎(常年温文尔雅的脸上崩裂,一脸呆愣):“……” 第76章 小贼,放开我家公子 卧槽! 竟然是个旱鸭子? 大量水泡遮挡了楚容的视线,但她还是清楚的看到被她当成救命稻草的望月哥哥竟然口吐气泡,污水灌入口中,白净如玉的面容渐渐发青,并且在逐渐转黑。 楚容突然感到绝望,能游到望月哥哥身侧已经是拼了命,让她再拿出半点力气完全是做梦! 难道又要死了么? 楚容不由得放弃了挣扎,任由身躯随波逐流。 下一刻,节骨分明、略显三分苍白的手一下子拎住她的衣领,捂着她的口鼻。 楚容抬眼一看,那双冷静眸光水光粼粼,依旧看不清神色,却莫名让楚容感觉震惊。 这时,大量水泡翻滚,楚容身躯一轻,来不及看一眼,肺腑挤压得难受,竟是闭了眼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段白黎也被尚华抱着往水面游去。 水面上,熊孩子小虎一看到自己师傅脸色灰白仿佛死人,碰都不敢碰一下,捂着小嘴呜呜直哭:“师傅啊,师傅啊,我可怜的师傅啊,可怜你才三岁,还没看到这个世界,就这么早早撒手而去,你让徒儿我怎么活啊!师傅!师傅!” 小小的孩子,哭声压制,却依旧尖锐,哀伤之气弥漫。 “师傅!你还没教我学会开锁呢,你还没看到你的徒子徒孙,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求求你活过来好不好?”声泪俱下,小虎哭倒在直挺挺的楚容身上,眼泪鼻涕不时往楚容身上蹭去。 一旁刚刚救醒自家公子的尚华再也听不下去:“闭嘴!死孩子!你那可怜的师傅还没死!但你再怎么哭下去,她一定活不下去!” 熊孩子! 哪里学来的哭丧,竟然有几分味道,听得人毛骨悚然,又忍不住心生悲伤。 当然,尚华若是出声询问,小虎一定会骄傲的仰头,道一句:小舅舅说。 小虎哭声戛然而止,愣愣的看着尚华,哑着声音道:“你说我师傅还活着么?可是那些孩子同样的脸色,我却怎么也叫不醒他们,而且身躯渐渐冷了,师傅,师傅身躯也是冷的…” 靠着下属后背休息的段白黎扶着尚华的肩膀站了起来,不发一言,径直走向楚容。 尚华一看便知道自家公子的目的,无法就是亲自出手,拯救那小鬼,忙拦住他:“公子,这种粗活让我来就行了,您身体还没好,弱着呢,好好休息才是。” 段白黎摆摆手,一身湿透也不显半分狼狈,只是多了一丝人气,染了红尘,不再飘渺欲仙,仿佛乘风归去,道:“无碍,且去看看那些幼童,能救的先救下,命人速去请大夫。” 尚华张了张口还想拒绝,却被段白黎一个眼神定住了唇舌,终于还是松了手,不赞同的看着自家公子靠近那个让人讨厌的小鬼。 段白黎看了小虎一眼,随即撩起袍子半跪在地,被水泡白的手指轻轻贴在楚容手腕上。 旁边的小虎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没看出门道,不由得道:“师傅说了,渡气,挤出腹腔的水,疏通呼吸,就会醒过来的。” 段白黎不动神色的抬头,哪怕一头凌乱青丝,衣裳污浊褶皱,依旧清贵无暇,端方优雅。 小虎呐呐的缩了缩脖子,他不懂这种突然气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突然舍不得大声说话,突然觉得那一脚十分后悔懊恼,这位公子,本该一生不染凡尘,不沾俗事! 段白黎轻启微白的唇,温雅轻柔:“该怎么做?” 声音轻缓,仿佛一阵清风拂过百花,洒落一地芳华,却莫名感觉凄凉。 “公子!”尚华心疼惊呼,却被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尚远按住了肩头,对他轻轻摇头。 公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眼睁睁目睹在意之人溺亡无能为力的幼童,公子清瘦,却充满力量,公子…他强大如高山! 第77章 小贼,放开我家公子2 小虎唇角动了动,嘴角动了动,他从这个好看的哥哥脸上看出了悲伤,可是为什么? 哥哥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段白黎再道:“再耽误,你师父可就真死了。” 一句话,成功让小虎白了白脸,小小的眉梢带着几分害怕忙道:“师傅说,嘴对嘴渡气,在挤压腹部,挤出堵塞呼吸的水,就能活过来。” 说着,小虎的眼泪再次滚落了下来,小手不停的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擦流得越凶。 段白黎将这句话稍稍过了一下脑,狭长细眉如冰,即便站在阳光下,也感觉不到丝丝温暖。 似是叹了一口气,服下身躯,用他冰冷的唇贴上楚容发黑的唇。 小虎瞪着眼睛满脸泪珠,不由自主秉着呼吸,眼含期待的注视着段白黎。 “我算是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看上这几个孩子了。”尚远声音冷漠,难查一丝温度。 尚华正紧张着,隐隐愤怒,他尊贵无双的公子,竟然屈尊降贵去亲…亲吻一个山旮旯里的小破孩子,不止偷走了公子的荷包,还顺走公子最重要的玉佩,讨厌的小鬼,该死的小贼! 听到尚远的话愣了愣,慢慢反应过来,道:“为什么?” 尚远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尚华:“暗卫,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物只能由见不得的人出面,这些便是暗卫。若我没猜错,此番拐走这么多孩子,便是为了培养下一代继承人。” 尚华娃娃脸微微一紧:“也就是说,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尚远给了他一个‘蠢货’的眼神:“外面那些人哪个不是武功高手?内力行家?你在看这些孩子,哪个不是根骨出众?一番精心雕琢,完全是一把好刀!哦,我倒是忘了,你阅历不深,无法做到一眼看出。” 明明面无表情,尚华硬是看出了取笑之意,稚嫩的娃娃脸涨红,浮现三分恼怒,道:“是,我还年轻,不像你,而立之年的老头子!” 尚远微微挑眉,冷峻双眼看不出神色。 尚华冷哼一声,视线落在那几个怯怯缩缩的孩子身上,哪怕他用心去看了,却还是没法子像尚远那般一眼看出这些孩子拥有习武天赋,心中记下,发誓要好好练武! 一老者面带伤感,走到尚远面前道:“这几个孩子已经没了声息,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这是尚远带回来的大夫,早在看到这么多孩子,尚远便十分有眼力的跑去找大夫,只是没想到,在他不在的功夫,自己风华绝代的公子落了水,尚华该死,不过情况特殊,先欠着,回去再惩罚! 点了点头,尚远道:“老先生给那几位活着的孩子看一看,开点压惊之药。” 老大夫应下,背着药香走了去。 “咳、咳…咳咳咳…” 一阵呛咳,躺在地上的楚容猛然吐出一口浊水,满是泥沙,呛得她眼泪鼻涕哗哗直流。 透过被眼泪模糊了的视线,楚容看到了望月的哥哥,心下一个害怕,穿越的茫然无措,死亡的历历在目,终于绷不住,伸出小手,死死抱住要死了还拉她一把的段白黎,哽咽道:“望月哥哥…”望月的哥哥,不知道叫什么,就直接叫望月哥哥了。 哭声不慎嘹亮,甚至软绵无力,透着幼童脆弱与惶恐。 这时候的楚容,才像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正打算推开楚容的段白黎停了手,任由自己半跪在地上,脖子上吊着一个哭哭唧唧的小姑娘。 旁边的尚华却气得浑身发抖,瞪着眼睛怒道:“小贼,快放开我家公子!” 第78章 小贼,放开我家公子3 楚容听而不闻,眼泪横流,似乎要将心中的彷徨无措尽数哭出来。 尚华恼怒更甚,却碍于公子没有说话,想扯开这个猴子一样挂在公子脖子上小鬼而不敢动手,气得牙痒痒! 段白黎双手轻轻托住楚容的后背,眉目如故,万千芳华不如卿之分寸。 两人具是一身湿透,青丝交缠重叠,昭示着两人都不曾预见的未来。 执子之手,与子赴终故,青丝共白发。 “段氏白黎。” 后背微微颤抖的双手膈得发疼,渐渐将楚容从惶恐之中拖拉而出,眨了眨眼,感受着那双隐隐僵硬的双手带来的冰冷温度,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冰冷? “我是楚容。” “公子!时间不早了,小公子定然醒来,找不到您,他又要离家出走了!”尚华隐隐心惊肉跳,公子活了十几年,除了小公子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得他如此呵护,还将全名告知。 知不知道会引来是非的呀? 熊孩子小虎沉浸在师傅活过来的惊喜之中,耳旁是这人罗里嗦的声音,简直烦死了人,而且这人还嫌弃他师傅! 别以为他人小就什么都不明白! 瞪着尚华道:“你这男人唧唧歪歪烦不烦?还是不是男人?只有村里的女人才会管东管西,啰啰嗦嗦一大堆!” 尚华娃娃脸涨红:“……”老子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小虎语重心长道:“你家公子不是小孩子,是非曲直自有分辨。” 说完觉得自己好厉害,小舅舅说的话他能记住三分,只有这句‘是非曲直、自有分辨’完全记住了,虽然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潜意识里,这几个字十分威武! 尚华懵逼:“……”这跟是非曲直有什么关系?乱用词汇! 楚容看了一眼小虎,缓缓松了抱住段白黎脖子的双手,露出浅浅笑意,道:“多谢望月哥哥出手相救。” 她想,也许这一辈子再也忘不掉放弃挣扎绝望赴死之际,一只苍白的手拎住她的衣领,那双即便是水中也不见半分慌乱的眸子平静的注视着她。 段白黎么?她记住了。 段白黎不语,站直了身躯,慢慢转身,姿态淡定自若,眸光温润如玉,道:“找个地方安置,告知县令,让其父母前来认领。” 段白黎走了,没有说明他前来的目的。 楚容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被那个娃娃脸瞪了好几眼也不在乎,小小的眉头始终拧着,眼底浮现只有她才明白的惊诧。 她看不到段白黎的未来,遥远的不说,近的半点没有。 如同罩上一层烟雾,朦朦胧胧,看不清前方何处,看不到脚下坎坷平坦。 这种情况只在自己身上看到过,而现在多了段白黎,可是为什么? 难不成和她一样是方外之人? 一只小手摇了摇楚容的胳膊:“师、师傅,你没事?” 楚容眨了眨眼,敛去眼底的深思疑惑:“我没事。” 小虎却是不信,那张笑脸白得像鬼一样,说没事他才不会上当:“师傅,你不要瞒着我了,我知道你不想我担心,但你是我师傅,一辈子的父亲,我不会不管你的!” 楚容微微一笑,配上惨白的小脸,端的是诡异又恐怖,小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听他师傅道:“今日起,你便是我徒弟!” 第79章 小贼,放开我家公子4 楚容微微一笑,配上惨白的小脸,端的是诡异又恐怖,小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听他师傅道:“今日起,你便是我徒弟!” 小虎愣了愣,随即眼睛瞪大,小脸上写满激动:“师傅,师傅。你说真的?没有骗我?” 楚容点头,小手往身后一背,挺直了腰板,道:“为师从不虚言!” 小虎咧着嘴拍打双手哈哈大笑:“啊哈哈,我有师傅了,回去告诉小舅舅,让他羡慕嫉妒去!” 楚容扯了扯嘴角,那个什么小舅舅,可是带坏了一个孩子啊。 这时几道焦急的声音响起—— “五丫!” “小妹!” 楚容身躯一僵,终于想起自己是有家人的,下一刻,双脚腾空,湿哒哒有些发冷的身躯被一双大手紧紧箍住,力气之大,让她呼吸十分困难,皱着小眉头正想开口抗拒,头顶一道强忍着颤抖的声音传来:“五丫没事,五丫真的没事!” 男人的声音哽咽,胸膛的温度渐渐温暖了楚容冰冷的身躯。 “爹爹?”楚容道。 小小的手环上他宽大的脊背,一身热汗臭气充斥鼻腔,楚容却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漂泊小船回归港湾的安定之感。 透过楚长河健硕的手臂看向去,十来岁的大哥楚开翰双眼含泪,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底下满是青色,眉间具是疲惫,本就消瘦的身躯瘦了一大圈,几乎皮包骨了。 楚容张了张嘴,喉咙被堵得说不话来。 楚开翰一触及楚容的视线,连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上前几步,小手紧紧抓着楚容满是泥沙的手,唇瓣抿得死紧,不发一言。 “好了,没事了,爹爹带五丫回家,你娘特意给你炖了一只鸡,整只的!”终于找到小女儿,楚长河狠狠松了一口气,抱着楚容往肩上颠了颠,让她舒服的坐在手臂上,转身就要离开。 小虎扭扭捏捏的走出众人视线,脏兮兮的小脸竟是带着三分羞涩,拧着手指道:“师公,师伯,我是小虎,师傅的弟子。” 楚长河愣了愣,有些没听清楚:“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公、师伯。” 视线一扫,众多穿着衙役服饰的官兵冲了进来,带走孩子的带走孩子,抓捕罪犯的抓捕罪犯,扛尸体的扛尸体,忙得不亦乐乎。 更有像楚家父子一样急切的家长抱着孩子放声大哭。 场面热闹无比。 小虎伸手扯了扯楚长河的衣角,小嘴撅起,嘟囔道:“我师傅可不是被师公抱着了么?那师傅的爹爹就是师公啊,师傅的…哥哥就是师伯啊,没毛病!” 楚长河面露惊讶,不明白自家小女儿离开了几天,怎么就多了徒弟,不由得看向怀中的楚容:“怎么回事?” 楚容僵硬的笑了笑:“爹爹,这孩子死活要拜我为师,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不过爹爹,什么是师傅,小虎说一日是师傅,一辈子是父亲,还叫我爹呢!” 装傻到底,坚决不让家人察觉她的与众不同! 楚长河瞪着楚容,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收徒?拜师一件严肃的事,是一种责任,腹腔没有半分东西,拿什么教导徒弟? 【未完待续】 第80章 一朵枯萎的粉蔷薇 楚长河瞪着楚容,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收徒?拜师一件严肃的事,是一种责任,腹腔没有半分东西,拿什么教导徒弟? 随即被楚容装老成的模样逗笑了,粗糙手掌无奈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下头看着小虎道:“你叫小虎是么?” 小虎点点头,感觉师公好高大,好慈祥,就像小舅舅说的白胡子老公公,这要是他爹,哪那么和蔼可亲?不管是非对错,直接找了竹条子先抽他一顿再说! 扯出自认为孺慕、实则谄媚无比的笑容道:“师公,我是小虎。” 楚长河喜欢有活力的孩子,笑了笑,柔声道:“小虎,我家五丫年纪小不懂事,你年纪也不大,收徒之事当不得真。” 小虎立刻收敛了笑容,耷拉着脑袋,仿佛被霜雪打蔫的茄子:“是我做得不好么?可是我有听师傅的话啊,师傅都答应给我做师傅了,小舅舅说人不能说话不算话。” 楚长河心口一酸,多么小的孩子,露出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疼极了。 “你回去问问你家大人,拜师没那么简单,小虎也不想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师傅?而且这个师傅比你还小,小虎不怕旁人嘲笑么?”楚长河眸光温和了几分,对于孩子,要有足够的包容,足够的耐心。 小虎昂起头,看着楚长河,眼底湿漉漉一片:“可是师傅是武林高手啊,怎么会什么都不懂?师公你别骗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不让我跟师傅学习?” 楚长河微微一愣,暗道这孩子真是敏感,的确,他不喜欢这个孩子,因为他的五丫和这小子在一起呆了这么多天,要是传到外面,一些嘴欠舌头长的人会数落五丫,说些污秽难听的话语,这个世道对女子从来就是这么不公平。 因此,他看小虎十分不顺眼,恨不得抹除了小虎的存在! 楚开翰拽了拽楚长河的衣角,轻声道:“爹爹,你带小妹去看大夫,这个…小虎交给我。” 楚长河想了想,终究还是被怀中湿透的楚容引去全部注意力,点了点头:“这孩子还算规矩,你不要动手。” 楚长河是相信楚开翰的,但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从小就喜欢背后搞阴谋,偏偏抓不到任何把柄,让人有苦说不出,只能恨恨的瞪眼。 楚开翰笑了笑,道:“爹爹放心,儿子手下有分寸。” 楚容鼓着眼睛,一直看着自家大哥,直到楚长河抱着她拐过墙角,再也看不到,道:“爹爹,小虎救了很多孩子,我也是他叫来人救下的,对了爹爹,望…救下我的那个人去了哪儿?我还没道谢呢!” 楚长河抱紧了楚容,尽量捂暖她,以免外面微冷凉风吹到湿透的身上着了凉,道:“就是那个人通知县令带人来的,爹爹已经当面磕头道谢了,五丫,懂规矩很好,但你还小,不要想那么多,一切有爹爹在,爹爹会处理好所有,好么?” 楚容点了点头,身上湿黏黏的感觉十分不爽,却乖巧的没有开口,任由楚长河抱着她走了。 第81章 一朵枯萎的粉蔷薇2 三里镇拐骗孩子被彻底曝光,不大的小城镇一片哗然。 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不止有本镇附近村庄的孩子,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他们大多是沿路乞讨的乞儿,无牵无挂,因此并没有人在乎他们的失踪。 “天杀的,那么多孩子被骗走,拐子太过猖狂了!” “还好县令大人英明神武,许多郡县无法捉到蛛丝马迹,却被咱们县令大人突破了!” “也不知道那些乞丐孩子以后该怎么办,继续沿路行乞么?” “你们听说了么?城里方员外的闺女被那些拐子糟蹋了,死的凄凄惨惨,被人从乱葬岗拉了回来,方员外嫌弃晦气,命人抹去了名讳,倒是那夫人,哭得肝肠寸断,竟然一剪刀自杀了!” 大街小巷,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要,但无一例外绕行着拐骗案。 楚容被爹爹抱着从医馆走了出来,将众人谈话收入耳中,皱着小眉头道:“爹爹,那些孩子,我是说小乞丐,没有地方去,他们要怎么办?”难不倒回到大街乞讨么? 楚长河拎着几包药材,看了一眼大街上突然多出来的小乞丐,叹了一口气,道:“自然是哪儿来回哪儿,谁也没有能力帮谁,平民百姓自己尚且为一口饭奔波劳碌,纵然有心也无力。达官贵人…呵呵,吃惯了山珍海味,喜欢高床软枕,怎么会注意到底层百姓苦苦挣扎?更不用说这些无家可归的乞儿了。五丫,人有多大力,就办多大的事,紧着自己,略有盈余再考虑他人,否则便是多管闲事,你明白爹爹的意思么?” 楚容自然听明白了,脸上却带着疑惑不解,摇了摇脑袋:“不明白。” 楚长河笑了,目光宠溺的看着怀中小小的孩子,这几天惶恐不安,缺失了一角的心口被这浅浅的温度填满了:“五丫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走,爹爹带你去吃香香的馄炖,肉包子也吃一个,再给你买糖葫芦串儿!” 楚容面色微囧,趴在父亲肩膀上猛扯嘴角,这是真的哄孩子啊:“还要吃甜甜的糖块儿!” 楚长河哈哈大笑,蹭了蹭楚容嫩嫩的小脸,笑道:“满足你的小要求!” 楚容忍不住痒痒而笑了,小手抱着楚长河的脖子,道:“爹爹,大哥怎么还不回来?也给他买馄炖、包子、糖葫芦好不好?” “没白疼你。”楚开翰不知何时出现在父女俩身后,笑容灿烂。 楚容早就是因为知道他在身后,这才说了话好让他顺着台阶出现,要知道楚开翰可是跟了一路,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是不发一言,也不打算出现。 楚长河按了按楚容前倾的身躯,转头看着大儿子道:“如何?那孩子怎么样了?” 楚开翰走到楚长河身边,伸手抓住楚容小小的手掌,干燥而温热一点点传递到楚容手上,笑道:“那孩子的小舅舅不远万里找了来,想来也是家中宝,甥舅两人抱头痛哭,拜师之事,他小舅舅说孩子不懂事,就算了。” 楚长河点点头,这时候的拜师可不是一句话就算了。 需要走一系列繁琐的流程,还要有见证人、文书、见面礼等等,总之,拜师相当于认父亲,每一步都不能缺少。 楚容暗暗叹息,老实说,她还是很喜欢小虎这个孩子的,只是山高皇帝远,两人所在村落隔了十万八千里,也许这一辈子在再不会再见了。 楚开翰余光看着楚容,心里隐隐颤抖,想不到他的三岁小妹竟是这般能耐,跑得比狗快?开锁?泅水?救人? 这些都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了。 只是慧极早殇啊。 第82章 一朵枯萎的粉蔷薇3 小虎口中挖出来的所有让他心惊的同时还有担忧,以及三分怀疑。 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妹,似乎从那次被四丫撞破了头开始,性子变化不小,若非熟悉的印记,他都要以为小妹被人掉包了。 三人神色各异,并肩而行,朝着热闹的大街走去。 与此同时。 那些混沌捧着破碗行乞的孩子迎来了崭新的人生。 “你愿意跟随我,从此衣食无忧么?”一个面相憨厚,眸光却带着常人所没有的冷漠,他往破碗之中扔了一枚油腻腻的铜板,凝视着地上那个不大的孩子。 那孩子愣愣的抬头,怯怯道:“你也要吃了我么?” “不,我会给一个选择人生的机会,要么出人头地,从此富贵荣华享之不尽,要么身死道消,从此繁华锦绣过往浮云。”那男人说道。 孩子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选择人生的机会,没有谁天生落魄,也没有谁一辈子落魄,问道:“你会打我么?会骂我么?会给我干馒头吃么?” 男人一手负在身后,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道:“不打不骂,只要你足够努力,不只有干馒头,还有大鱼大肉。” 孩子脏兮兮的脸上带着喜色,急忙用小爪子抓住紧紧男人的袖口,生怕男人反悔似的,道:“我愿意跟着你!” “很好,那么现在就随我离开。”男人看了看被抓住痕迹的袖子,皱了皱眉道。 孩子面露喜色,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了,紧紧抱着破碗,双目晶亮,充满对未来的期待与渴望。 男人点点头,迈开步子走了,那孩子亦步亦趋跟着,眼睛里满是光芒。 这一幕在大街小巷非唯一。 好几个男人女人用一枚铜板,带走了这些从拐子手中逃离出来的孩子。 若是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枚铜板与常见的铜板并不相同,一圈油光在太晚的反射下形成一抹晦涩的图案。 但,太过隐秘,以至于除了知情者,谁也不会去注意到。 县令大衙之内。 红瓦青砖,树杈成荫,光影斑驳。 一道孩童愤怒之声响起―― “我不吃,我不吃!谁要吃这些东西?通通拿走!把我的小哑巴妹妹还给我!我说了带她回家,带她玩的!人不能言而无信,你知道么?快点,不然我叫大哥杀了你!” 这时,一道冷漠不见丝毫波动的声音道―― “小公子,公子嘱咐属下,若小公子不愿意食用,就告诉他,他会亲自看你吃下。” 那道童声似乎被吓到了,有些颤抖,有些不确定,带着试探道―― “你不要胡说八道、危言耸听、胡言乱语,我才不会信你,大哥那么忙,平日里陪我玩还是被我烦得受不了,才勉强答应的,怎么可能浪费时间看我吃饭?” 冷漠男声―― “那小公子尽管一试。” 一阵静寂之后,碗筷碰撞声响起,同时还有孩子塞满嘴巴不甚清晰的话语―― “我告诉你,我吃了,我好好吃饭,但你能不能帮帮我,小哑巴妹妹那么小,又瘦又可怜,没有我在身边,该多寂寞呀?你帮我把她带回来好不好?给多少钱都无所谓,我买了她!我要让她给我当玩伴,之后当通房丫头的!” 第84章 一朵枯萎的粉蔷薇4 “爹爹,我想上茅房。” 父子、父女三人出现在一个不大却热闹的小摊子前,阵阵香气侵袭味蕾,让人忍不住口齿生津。 十岁的楚开翰自然而然前去点三碗香喷喷的馄炖。 楚长河却始终抱着楚容不愿意松手,失而复得的宝贝闺女,此时的他还没醒过神来,直觉有些不真实。 因此,楚容只能尿遁了。 她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次是她第一次上街,也会是长大成人之前的唯一一次! 自然要抓紧时间,抓紧机会,干尽她想干却还没干完之事。 楚长河皱了皱眉,张眼四下看了看,很快锁定一户常常购买米粮的店铺,拍了拍楚容的脸庞,道:“爹爹带你去。” 楚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点头,谁让她现在是个三岁小儿,又刚刚从拐子窝中出来,她爹不放心她一个人上茅房也是理所应当。 和楚开翰打了招呼,楚长河朝着楚容走向那家米粮铺子? “二哥,今日带小闺女上街啊…诶?这是怎么了?一声红泥?掉泥坑里了么?” 米粮铺子的掌柜一看到楚长河忙不迭扔下算盘打招呼,触及他怀中的楚容,微微一讶,疑惑的问道。 此时的楚容完全是个泥娃娃,一声泥沙裹着的衣裳些许干透。但是在古代,想要在外面换一件衣服并不容易,男女大防太过深重,哪怕楚容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娃。 “可不就是掉泥坑里么?这孩子第一次上街,难免兴奋激动,竟给我跑去玩泥巴,我不过去旁边买把菜种,小丫头却在卖水旁边玩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摔了一脚,滚了一身红泥。唉,真是太调皮了。”楚长河叹着气,一脸无奈,同时大手拍了拍楚容的脑袋:“说话,叫章叔叔。” 三里镇可不是富庶城镇,小镇上可没有青砖铺地,这里到处是粉尘泥沙,风一吹能糊你一脸,水一打湿,能聚起泥泞小坑。 “章叔叔。”楚容扯了扯嘴角,昂起有些发白的小脸,甜甜的叫道。 “好。”掌柜对楚容笑了笑,犹豫了片刻道:“嗨,这有什么?小孩子哪个不调皮捣蛋?厚实些好!咱俩也算老交情,拿我闺女一身衣服给她换上,不至于冷着冻着。只是我闺女比她大几岁,可能宽大了许多。” 掌柜是个热心肠的人,加上楚长河每次都来这里买粮卖粮,这话说出去倒也不是很失礼。 楚长河忙面带感激道:“多谢老弟,我也不跟你客气,小孩子身子骨弱,我也担心她生病,正想着赶快带她回家呢。” 掌柜的摆摆手,有些生气的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么小的孩子你也让她捂着一身湿衣裳?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随即转头从里屋大喊:“婆娘!快出来!” “唉!这就来!”里屋很快传来女子的声音,有些急促,想来以为掌柜有急事而唤她。 很快,一个略微发福的妇女匆匆而来,先朝着楚长河点了点头,才道:“怎么了?” 掌柜的笑了笑,道:“那孩子一身泥巴,你找一套咱闺女以前的衣裳给她换上,以免染了病气。” 妇女立刻将视线放在楚容身上,有些诧异,有些不解,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伸出手道:“给我,我给她换去。” 楚长河忙把楚容送出去,笑道:“有劳弟妹了。” “客气什么。”妇女抱着楚容,客套了一句,转身掀了帘子离去。 一踏进后院,楚容便被一院子的花朵吸引,五颜六色,娇艳欲滴,迎着太阳开得正好。 视线很快落在一朵枯萎的粉蔷薇上。 【未完待续】 第84章 我只是劫富济贫 妇人顺着楚容的视线看去,一簇怒放的花朵让她笑了笑,轻拍楚容的脸庞,笑道:“这是蔷薇花,很好看对不对?” 楚容下意识点点头,眼睛发亮,昂起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道:“章婶婶,这花真好看,每一朵都香喷喷的样子,只是为什么有一朵枯萎了呀?” 说着,小手一指,正是那朵花瓣脱水蔫巴的粉色蔷薇。 章婶婶看了一眼那朵蔷薇,笑了笑,抱着楚容走到那朵花前,将楚容托了托,让她能看得清楚:“看到了么?它被人摘下了,婶婶给捡回来,重新栽种,只希望它能重新迸发生机。” 楚容认真一看,果然,那朵花被人剪了去,此时正草草埋入泥土之中,叶片蔫嗒嗒无精打采,枝上利刺仿佛也失去了锐利森寒之意。 疑惑不解道:“这般插入泥土之中,蔷薇花能活下来么?” 她对种植完全不懂,但也听说过嫁接、扦插等种植手段,但扦插似乎没这么简单? 章婶婶笑着摇头:“怎么栽种婶婶也不懂,但婶婶的确用这种简单的方式种活了好几次,你看这墙根繁茂的蔷薇,都是婶婶以这种方式种出来的,当时它们只是野蔷薇,死了许多,多年以来,倒也活下来这么些许。” 楚容双眼微微瞪大,赞道:“婶婶好厉害!” 章婶婶都楚容的表情逗乐了,忍不住捏了捏她有些苍白的脸蛋,问道:“那婶婶送你一株蔷薇,再给你一些种子,你带回去种植怎么样?你看这些五颜六色的花,种在墙根下,将来花朵怒放,美得犹如仙境,而且,这花可有大用处呢,可以把它们晒干了做成香囊随身携带,还可以加点特殊的材料,做成颜色好看的糕点。” 楚容眼睛亮了又亮,脑中白花花的银子闪闪发亮,挥舞着小手向她招呼。 她能想到的现代十分暴利的女性护肤品,若是用纯天然材料做成,是不是更有吸引力?女人,从古至今就没有不爱美丽的女人! 只要她们肯花钱,害怕赚不到银子么?还需要畏畏缩缩,心中摇摆不定的‘劫富济贫’么? 数个点子一闪而过,却被大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小脸惨兮兮,小眉头耷拉下来。 卧槽! 姐姐是学渣,从来不曾学好过,最基本的外语算数都学不会,更不用说种花了呀,怎么办? 也许楚容的表情太过生动,一看就能知道她在懊恼自己不会种花,章婶婶笑了出来,笑声尽是愉悦:“小丫头,不懂种花有什么关系?你看婶婶,同样不会种花,不也种活了一院子?” 楚容迟疑的转头看向那片美丽鲜艳的花丛,眼底闪烁着挣扎之色。 章婶婶再道:“更何况咱们村里人哪个没有一把种地的手段?花朵娇贵些许,但到底也是植物不是?一通百通,换汤不换药,你可以问问你的爹爹娘亲啊…” 楚容眼睛瞬间恢复生气,小手抓着章婶婶肩头的衣裳,认真点头道:“婶婶说的有道理,我知道怎么做了。” 章婶婶终于哈哈大笑,声音愉悦非常,两只手抱紧了楚容,笑道:“真是个可人的小东西!”说罢用她的侧脸蹭了蹭楚容的头顶,亲昵之意明显。 第85章 我只是劫富济贫 高墙之上,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上面麻利的跳了下来,那熟练的程度,想必经常干这种事。 轻盈落地,那人影立刻往墙壁靠去。 楚容面色沉静,丝毫没有逃跑的心虚与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 “唉!当孩子就这点不好,出个门躲躲藏藏,跟做贼似的。”不满的小声嘀咕,抬手抹了一把脸,转头兴冲冲的跑了。 央求姐姐上街目的有三。 一是看看这个古代的街道如何繁华锦绣。 二是找找灵感,给自己折腾一个能赚钱的活计。 三是…劫富济贫。 为了给自己那没什么油水的肚皮加点料。 富人府邸,人生地不熟暂时放弃了,不打算过去,但过路人楚容就不准备放弃了。 当然,她的下手对象十分挑剔,专门选择那些肚圆、油光满面者,衣着光鲜靓丽者,穿金带银一看就是暴发户者。 此外,一律不会下手。 走在繁华的街头,楚容目光如炬,寻找者适合的下手对象,这时,一道焦急呼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快收拾东西,西街那个吃东西不给钱的公子哥又来了!” 楚容抬头看去,只见一售卖烤红薯的小摊贩麻利的收拾一沓油纸,急得满头大汗,不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他旁边卖糖人的小贩同样收拾了吃饭的家伙,一边抱怨道:“也不知道那公子哥怎么想的,明明从来不缺钱,却喜欢吃东西不给钱,真是令人费解。” 卖红薯的小哥叹道:“可不是,咱们都是小本生意,指望这点收入养家糊口,却出现这么一个人,喜欢吃东西不喜欢给钱,偏偏人家背后靠山大,再怨恨不甘也得忍下去!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糖人哥道:“前两日没出来祸害,我还高兴了整个晚上,打算今日多卖点糖人,谁知道这人竟然来了,与其辛辛苦苦干活,最后便宜了别人,不如收了摊子回家去!” 红薯哥急忙收回视线,手中的动作飞快,推着木制小车,拔腿就跑,忙不迭提醒道:“你快着点,我看到那公子哥身后跟着一群彪形大汉,已经盯上一干货商铺了…” “诶!”糖人一着急,手中的糖水便抖了出来,湿粘了一只手,却顾不得清理,挑了担子跑了起来:“等等我,浪费了我那么多糖水,少卖了好几个糖人,少赚了好几个铜板!”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从楚容面前跑过,身后不少摊贩同样拎着吃饭的家伙狂奔。 其中以卖吃食的为多。 楚容撑着下巴,纯净双瞳婉转,低喃道:“那么,就这个家伙好了,吃东西不给钱,有能力带上保镖,定然不是普通人家,嗯,就是他了!” 下定主意,楚容立刻迎着那个人流恨不得长翅膀远离的方向跑了过去。 远远的,楚容就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衣着赤金,脖子上挂着粗大金制颈项环,当中嵌了一颗剔透蓝水晶,阳光之下反射华光,美不胜收。 一看就是暴发户! 然而,楚容却是皱了皱眉,视线从那金制镶宝石颈项环上拔了起来,因为这东西是假的。 楚容在前世见过太多的金银珠宝,一眼看不出价值几何,却能清楚的辨别真伪。 第86章 我只是劫富济贫3 只是这孩子为什么戴一高仿真之物大摇大摆横行过街? 她不相信只有她一人看出这东西并非真物。 她倒想看看这孩子弄虚作假为了什么! 但见那孩子手中抓了一把花生,腮帮子鼓鼓的,灵动双眼四下看,似乎在寻找下一个下手的目标。 掌柜的是一个面相憨厚的老者,此时一脸讨好的躬身立在一旁,半点不敢阻止那孩子,反而殷勤的指着那孩子身旁一密封的朱红色大匣子:“大少爷,这是小店新进的瓜子,带着奶香,十分清脆可口,您可以尝一尝。” 那孩子斜眼瞥了掌柜一眼,冷哼道:“算你识相!” “多谢大少爷。”掌柜笑容深刻,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带着满满的不悦,只是他隐藏得十分好,硬是没让让人看出来。 那孩子抓了一把瓜子,磕出瓜子仁儿,噗的一声吐了一地瓜子壳,毫不客气道:“那个梅干装上一些,还有香梨酥、桂花糖,瓜子也不错,也带上一些。” 掌柜的忙道:“是,大少爷您稍等,小的这几天给您装好!” 说罢躬身行了一个礼,转身找小木匣子装东西去了。 “这少爷什么身份?为何掌柜如此毕恭毕敬?”不少假装路过之人形成了小包围圈,看着干货铺上演的强盗洗戏码,一道声音悄悄开口问道。 楚容忙竖起耳朵,她也想知道,什么样的出生背景才会让掌柜的甘愿咽下这不甘心。 “想必这位大哥是外面的人,不是我们三里镇的?”一热情的男子低声问道。 “是,到隔壁的襄城办点事,路过贵宝地,打算稍作修整,再启程出发。兄弟,这孩子到底什么身份?” “是这样,大哥你可听过南城严氏?” “嘶…你是说那个世代出名将的大家?” “唉!就是这大家!这少爷便是那严氏的公子,几个月前随同家中长辈来到我三里镇,据说想在此处修缮一座学堂,专门用来培养士兵苗子。” “为何培养士兵?难不成要打仗了?” 这话落下,许多人倒吸了一口气,事关平民百姓生活安定,没有人不会在意。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倒是没听到这方面的消息。” “这样…那严氏富庶非常,为何家中公子买东西不给钱?” “因为乐趣啊,富贵人家的心思谁能猜透?实在是忌惮庞大的严氏,没有人敢忤逆。” “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了…” 楚容目光炯炯,总觉得其中藏着很深的猫腻―― 出身将门世家,不可能一点气度都没有的砸老百姓吃饭的饭碗?家中长辈不可能这点脸面都不要任由孩子胡闹?想要在三里镇修缮学堂、培养士兵?没有好口碑谁人愿意加入?这不算屯私兵?不犯法么? 总之,此事听起来十分怪异不靠谱! 这时,两只手穿过楚容的腋下,径直将她抱起来,同时还有一道略生气的声音:“小妹不乖,竟然骗过章婶婶,一个人上街来了,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刚脱险回来么?记吃不记打,看来以后都不能叫小妹上街了呀!” 楚容面色一僵,呐呐回首,娴熟的搂住自家大哥的脖子,道:“大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骗章婶婶的…”我只是劫富济贫。 饿了好几天,没肉吃好几天,实在是让人忍受不了了哇! 第87章 我只是劫富济贫4 “那小妹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楚开翰拍了拍她的脑袋问道。 若非他刚好准备去找父亲和小妹,刚好看到小巷子走出来十分面熟的小身影,心下一个好奇跟了来,根本想不到自家向来乖巧的小妹竟然能够一个人爬墙而出,一个人跑到繁闹的大街上。 要知道,她才三岁啊,瘦瘦小小的,容易被人忽略进而踩伤! 楚容埋下头,抱紧了脖子,犹豫道:“我想吃馄炖了,我肚子饿了,爹爹忙着和章叔叔说话,我只能自己跑了…” 说罢,楚容住了口,总觉得这是推卸责任,深感羞耻,可谁让她现在只是个孩子,有任性的权力! 楚开翰果然相信了,小妹那么小,又那么长时间没好好吃饭,饿了很正常:“乖乖的,大哥这就带你去吃馄炖!” 不过这之前,他的告知爹爹,免得爹爹着急。 告诫道:“下次不可再这般鲁莽了,你还小,外面太危险,万一再有一个拐子带走你怎么办?而且爹爹会着急的,小妹也不想爹爹伤心难过,对不对?” 楚容扯了扯嘴角,点头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只是她还没有打劫成功啊! 目光看向街角一打铁铺。 这也是她跑出来的目的之一,买一把防身小刀,待她回到家中,可以经常偷偷上山打猎,以她的速度,打到猎物根本不是困难之事,这样就不会没肉吃了! 然而… 楚开翰看了一眼买东西不给钱的大戏,之后事不关己的抱着楚容离开了。 眼看着那越来越远的打铁铺,楚容叹息了一声。 家中菜刀太重了,拿不起,拿不起啊! 这时,楚长河一脸着急的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他的身后,章氏夫妇同样一脸紧张,三人跑得气喘吁吁。 一看到被楚开翰抱在怀里的楚容,楚长河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却是绷着一张脸,大步走向兄妹俩。 “爹爹。”楚开翰叫了一声,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心头一跳,想来小妹要倒霉了。 自家爹爹,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万事好商量的模样,其实他心里霸道着呢,尤其在教育孩子方面,从小就给他们几个孩子灌输只能依靠自己的想法。 一旦越了爹爹心中的戒尺,那么迎来的将是永生难忘的教训! 果然,楚长河二话不说,拎起楚容的衣领,对着那嫩嫩的小屁股,扬手就是几个巴掌,口中厉声道:“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被人拐走了怎么办?还敢爬墙,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万一缺胳膊缺腿呢?咱家哪来银子给你看伤?” 楚容憋红了一张脸,感觉被揍的那处火辣辣的疼,偏偏那只大手还一个劲的同一个位置打,半分错开的意思都没有。 卧槽,姐姐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个被人这么打! 扑腾着四肢也没人搭理她,大哥一脸忍不住的别开头不看,章氏夫妇喘着气袖手旁观。 总之,没人打算出手助她! 当下委屈极了,眨了眨眼,大颗泪珠不争气的滚了下来,砸在楚长河手背上,几乎灼伤了他,只听自家小闺女嚎道:“爹爹好凶,爹爹打我,我要告诉娘亲,告诉娘亲爹爹打我…呜呜…” 小孩就是任性,可以肆意妄为,可以毫不讲理!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感谢看文的小仙子, 《寒门娇宠》将在这个月31号在手机上pk, pk期间加更, 收藏多多的话每天会有两千字, 也就是两章, 喜欢本文的小仙子不妨给点支持什么的, 么么哒! 亲爱的大家。 第88章 我的爹娘,我的兄弟姐妹1 楚长河脸庞一纠,急忙将楚容揽入怀中,轻拍后背安抚道:“五丫不哭,不哭,是爹爹的错,爹爹不该打你,爹爹错了,回去告诉你娘,让你也打爹爹一顿,行不行?别哭了…” 楚开翰迅速转头,抿着唇注视楚容的后背,小手紧紧握着,稚嫩的脸上写满心疼。 章氏夫妻叹了一口气,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的含义――这楚家可是真疼孩子啊,换成他们家孩子,打一顿,饿几顿,看她还有精力到处跑,还有力气哭嚎不休! “爹爹打我!爹爹打我!可疼可疼了!呜呜…”楚容完全放开了羞耻,搂着楚长河哭得惊天动地,引得路人频频回首,驻足围观。 现在的她只是个孩子,没人笑话她! 然而… “羞羞脸!我三岁开始就没哭过,师傅,你怎么这么没用?简直丢了我这当徒弟的脸面!” 苏锦哭声嘎然而止,顶着一张到处都是眼泪鼻涕的小脸,面无表情的看向令人讨厌的声音来源之处。 “师傅,你已经三岁了,是大孩子,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小舅舅说经常哭没有男子气概,是孬种!”小虎故作老成,小手往身后一背,绷着脸、昂起头,严肃的看着楚容。 楚容脸色青了三分,瞥见小虎身后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问道:“你是谁?你就是小虎的小舅舅?” 少年谦逊有礼,拱手作揖,笑道:“正是不才,家中虎子有口无心,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楚容脸色更青了,她可没忘记这个小舅舅给小虎灌输了多少不着调的信息,差点没将她气吐血了,当下更不会给好脸子,恶狠狠道:“你家虎子三番两次欺负我,说我是师傅,要跟我回家给我当童养夫!” 这话落下,在场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楚长河将怀中楚容往楚开翰处塞去,高大身躯挡在儿女面前,脸上带了怒气:“这位小哥,我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敢放你一个孩子独自外出,但此时我当你是大人,有些话必须讲清楚了,我家五丫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什么师傅,什么童养夫的,从来不会知道,更不可能和一个陌生人说这些话。还请你带好你外甥,再敢胡言乱语,败坏我家五丫名声,老子定然打死他!” 说道最后一句还警告的看着心虚不安实则目瞪口呆的小虎:“你也小,五岁而已,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你还没个尺度,回去问问你家大人!”再口没遮拦,真把你弄来当童养夫,折腾死你! 楚长河阴暗了,眼底带着凶狠。 那眼神,成功镇住了小虎,把小虎吓得小脸发白,小舅舅急忙拉了外甥在身后塞,同时满是歉意道:“此为不才之过,素日喜爱传记杂文,编纂不少故事,讲于茶楼乐观听,搏听客一笑,这孩子没少听,想来学了去。不才再次诚恳道歉,多有得罪,不才回去定然告知长姐好生管教!” 忙从身后的书箱拿出两盒包装精美之物:“小小歉礼,望请大哥收下,小儿无礼,不懂事,所言之事具为虚言。” “这倒不必,只要教导好孩子就行了。”楚长河软了三分口气,人家诚心道歉,没道理抓着不放,真闹大,难看的还是自家。 毕竟他们还要在三里镇长住,而对方…似乎距离三里镇很远。 小舅舅摇头,不容拒绝的将礼盒塞入楚长河怀中,同时拉起外甥小虎,大声道:“礼轻情意重啊,大哥莫再推迟,就当不才送予小姑娘的见面礼。时间不早,还得赶路,就此拜别,后会有期啊!” 最后一句,竟是唱出来的! ------题外话------ 明天2p啦, 好激动,好激动! 二更!二更!二更! 收藏涨幅过百,再加更! 么么哒,亲爱的大家! 止7月30日上午8:30,《寒门娇宠》收藏为199。 ——雪三千。2017。7。30。 第89章 我的爹娘,我的兄弟姐妹2 “这都是什么人啊?”楚长河目瞪口呆,有些接受不了又唱又叫的口气。 章叔叔笑了笑,道:“这俩孩子倒是有意思,口音似乎是南城那边的人,听说南城文风盛行,随便抓个人都能朗诵几句,此人文绉绉倒是正常。” “南城?”楚长河惊讶,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进入脑海中,不确定道:“就是那个出了好几个进士的风水宝地?” 南城出了名的文雅之地,风景如画,秀丽美好,拥有世界上最著名的学府,最优秀的文学老师,为莘莘学子所向往的宝地。 楚长河会知道一个地方,还是因为家中弟弟经常念叨南城学风多正,南城学子多出众,若能进得学府,一只脚就迈进了官场之中,哪怕并不感兴趣,也在耳濡目染之下记住了这个地方。 章叔叔点头道:“正是那处。” 楚长河黝黑的脸上立刻浮现了三分尴尬,心中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种侮辱了干净剔透的学子之感,自己一个大老粗,竟然仗着年龄大而威胁恐吓人家一小学子。 不过他倒没有后悔,自家闺女自家疼,怎么能年纪小小、还没长大成人就被人叼了去? 坚决不能忍! 另一边,章婶婶走近楚容,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有干透,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故作凶猛的瞪着她:“小丫头片子,竟然骗过了你章婶婶啊,告诉婶婶,你跑出来干什么?” 楚开翰忍不住笑了,抱紧了楚容,低下头掩饰笑意。 章婶婶茫然:“婶婶说错了么?小开翰你笑什么?” 眼睛哭得肿胀发红的楚容脸色红透,因为饿了偷偷爬墙,这话一听就是谎言。 楚开翰正色,绷着小脸摇头:“没什么,婶婶,我没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 章婶婶一脸狐疑,却没有追问,伸出手道:“小丫头给我,虽然才三岁,到底有些重量,你也才十岁,压得长不大就不好了。” 楚容睁着纯净的双眼,道:“婶婶是在嫌弃我太重么?”还压得长不大?哪有那么夸张? 不过转头看了看皮包骨头的大哥,楚容坚定了上山抓野兽填饱肚子的决定,视线不由自主看向街角那打铁铺子,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珠子微微滚动。 一只稚嫩又粗糙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遮挡了她的视线,只听头顶上的大哥道:“莫要打歪主意,你要什么告诉大哥,大哥给你找来便是,再敢私自做主,擅自行动,回去先打你一顿再说!” 楚容苦着脸,双手抓着楚开翰挡住视野的手,有些不确定道:“难不成大哥也要揍我么?” “揍!必须揍!”楚开翰毫不犹豫的点头:“不听话的孩子就要揍到听话为止!” 突然感觉那处火辣辣疼痛的地方更疼了! 身躯一轻,楚容脱离楚开翰不甚宽阔的胸怀,被章婶婶抱入怀中,一股蔷薇的淡淡香气钻入鼻孔,令人心旷神怡。 “你大哥说的不错,不听话就揍到听话为止!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胡作非为!”章婶婶笑得和蔼可亲:“小丫头很轻啊,一点都不重,婶婶没有嫌弃你重。” 楚容眼底带笑,搂紧章婶婶的脖子,附在她耳旁轻声道:“章婶婶身上好香好香,你说过给我几株蔷薇和种子的,一定不能食言哦!” 章婶婶哈哈大笑,狠狠在楚容脸上蹭了蹭,叹道:“小丫头片子,婶婶又不是你,才不会骗人,蔷薇花说送你就一定会送你的,放心!” “使不得!”楚长河走过来,瞪了楚容一眼,一脸不赞同道:“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给她花,最后还不是被当成野物给糟蹋了?”口中这么说,心中却想着山上哪里有野蔷薇,回去摘一片,送给五丫。 ------题外话------ pk求收藏,今天有二更! 么么哒,亲爱的大家! 第90章 我的爹娘,我的兄弟姐妹3(二更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送给小丫头,当消遣好了,楚大哥不必放在心上!”章叔叔笑道。 楚长河笑了笑,没再推托。 一行人在馄饨小摊前享用了鲜嫩可口的馄饨,楚长河便抱着早已缩在他怀里睡得昏天暗地的楚容,带着楚开翰,同章氏夫妇道别。 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父子俩默契的松了一口气。 楚长河看了看抱着怒放蔷薇花的楚开翰,眉宇间温柔如水,问道:“刚刚小丫头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跑进了打铁铺子?” 楚开翰颠了颠怀中不轻的花盆,将手肘上的小包袱往上扯了扯,道:“小妹让我帮她买个匕首。” 楚长河立刻皱了眉:“你买了么?匕首可不是寻常菜刀、柴刀,精贵着呢!” 楚开翰转头看向窝在自家爹爹怀中睡得香甜可口、脸蛋红润的楚容,忍不住笑了,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丝毫没有他担心的惊吓过度,仿佛拐子窝里走一趟已经过去了很久。 渐渐收敛了笑容,楚开翰道:“我知道匕首是精贵之物,但小妹难得想要个东西,我没办法拒绝,我也担心她受伤,所以我让铁师傅帮我弄了一柄没有开封的匕首。” 如此,匕首形似匕首,其实只是一坨铁疙瘩罢了。 楚长河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打着小呼噜的小女儿,道:“你有没有觉得五丫变了?若非这模样半分不变,我都要以为她被人换了。若是以前的五丫,才不会这么心大,只会哭嚎不休,直到撅过去…” 楚开翰突然道:“爹爹,你记得小妹出生那年,一群凶神恶煞的人经常跑来村子里找人的事么?” 楚长河不解:“自然不会忘记,怎么了?” 楚开翰皱了皱眉,瞥一眼沉睡不醒的楚容,终于说出来埋藏很多年的秘密:“那时候我贪玩,亲耳听到那些人在找一个什么改变四国格局之人。” 楚长河摇头:“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明白。” 楚开翰仔细想了一会,道:“似乎受到了某个人的指示,寻找某个能够改变四国鼎立局势之人,而这个人就在我们村子里。” 楚长河忍不住笑了:“别听这些有的没的,村里人哪个不是土生土长的泥腿子?怎么可能关系到四国格局的变化?简直是没有道理!” 楚开翰也这么认为,一个只会种田的泥腿子,怎么也无法和政局混为一谈,除非是像四叔一样的读书人,一飞冲天,手掌一方大权。 楚长河诧异道:“你不会觉得五丫的变化同此时有关?” 楚开翰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想多了,不过还是认真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小妹的改变,让我想起来这段已经模糊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楚长河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语重心长道:“不要想太多,孩子,会秃头的!” 楚开翰一头黑线,紧了紧怀中的蔷薇花,沁香芬芳闯入鼻子之间,道:“爹爹,这话你从小说到大,我都听腻了!” 楚长河笑骂道:“臭小子!” 父子俩脚程不算慢,没多久就看到水香村的所在。 隔着老远的距离,孟氏带着大女儿楚云远眺而望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之中,同时,还能看到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草垛里,两颗黑漆漆的脑袋不时探出来、缩回去! 楚长河带着儿女加快了脚步,眼中暖阳笼罩。 ------题外话------ PK求收藏,么么哒! 第91章 我的爹娘,我的兄弟姐妹4(一更 “她爹,五丫她…”孟氏急忙忙冲了过去,脸上焦急之色明显,看到安稳窝在楚长河怀中的楚容,手指轻轻一颤,丝毫不敢触动半分,只能忐忑不安的询问楚长河。 楚长河很容易看出媳妇儿的担心,笑道:“五丫没事,只是睡着了而已…” 这话刚说出来,楚长河惊讶的看着向来温顺、心疼孩子的媳妇儿残忍的伸出手,揪住怀中沉睡的女儿的耳朵狠狠一拧,凶神恶煞、唾沫横飞道:“死丫头给老娘滚起来!睡睡睡,整日就知道睡!” “娘亲,娘亲!不要打小妹!”楚云忙拉住孟氏,然她的力气在孟氏眼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孟氏瞥了一眼楚云,道:“你一边儿去,老娘得教训教训这孩子,让她记在心里,下次才不会…”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娘亲…”楚云愣了愣,不由得松了手,不敢再阻挠,同时也眼泪汪汪,泪珠子往下掉。 “诶,别哭了,这不是回来了么?”楚长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面对哭哭唧唧的一大一小,他当真是手足无措,不由得转头给大儿子使眼色——快劝劝你爱哭的娘亲和妹妹! 回答他的是楚开翰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几乎挡住脸庞的蔷薇花——看到了么,我忙着呢,没空! 楚长河脸色微微发黑,愤怒的瞪着他。 这时,两道小身影一前一后奔了过来,一左一右小手扯着楚开翰的袖口,双目几乎发光,**辣的盯着楚开翰怀中的蔷薇花,口中喊着:“大哥大哥!这是什么花,好好看,能吃么?” “楚开墨!”楚开翰绷着小脸,愤怒叫道。 六岁的楚开墨立刻松了手,小身躯站直,怯怯道:“大、大哥,怎么了?” 楚开翰瞪了一眼恨不得要把蔷薇花吃掉的楚开霖:“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你看看他,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了么?” 楚开霖微愣,后知后觉的松开了手,梗着脖子道:“大哥,鲜花也能吃的,今天你和爹爹不在的时候,大伯娘带了四姐姐回来,塞给我一大包香喷喷的糕点,说是花瓣做的,在城里可贵可贵了,可好吃了。我只吃了一块,等着大哥和爹爹回来一起吃,震得很香很甜!” 楚开霖露出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似乎因为提起香甜可口的糕点,粉嫩的唇瓣上沾染了丝丝可疑的液体。 楚开翰听后脸色更难看了,死死盯着楚开墨看,一副要吃了他的凶悍模样? 楚开墨承受不住,忍不住躲到自家姐姐身后,颤抖道:“大、大哥,我知道大伯娘给小弟送好吃糕点是为了收买他,想因为这点小恩惠揭过小妹受伤的事。可是…可是要不要揭过去是我们说的算,可是…不拿白不拿,不吃白不吃啊…” “死丫头还学会了装睡,看来这一趟涨了本事了啊!” 楚开翰给了楚开墨一个‘等会收拾你’的眼神,再瞪了一眼懵逼茫然的楚开霖,转头去看娘亲。 只见孟氏一把抢过楚长河怀中的楚容,双目瞪大,丝丝凶悍流淌:“让她再装睡!老娘就不信了,打你一顿你还继续装!” 啪! 楚容睡得红扑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楚长河原来还不赞同媳妇儿打小女儿,但看到小女儿那副羞耻得恨不得埋进地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隐隐带了三分幸灾乐祸。 “呦!还知道害臊啊?你再继续装睡不要醒来啊!”孟氏脸上狠狠松懈了,挂着眼泪的脸庞也散了丝丝狠色,恢复温和如水。 【未完待续】 ------题外话------ [2017—07—31]limin197903 送了1朵鲜花! [2017—07—31]limin197903 打赏了188潇湘币! [2017—07—31]limin197903 打赏了188潇湘币! [2017—07—31]limin197903 打赏了188潇湘币! [2017—07—31]limin197903 打赏了188潇湘币! 谢谢打赏,么么哒! 第92章 你能把我怎么样1 “娘亲不要扯了,耳朵快掉了哇!”楚容想装睡混过母亲的责问,却因为一耳朵被拧紧了,没出息的怂了,睁开眼睛,带着三分讨好,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孟氏,企图用眼神感化她,让她心软,进而放过了她。 孟氏眼中闪过笑意,脸上却是一派严肃:“掉了才能记住娘的话,都告诉你一定要跟紧了,你怎么做的?嗯?怎么会被拐子拐了去?药铺那么多人,你不会大声呼救么?还是拿了什么东西诱骗你,而你还上当了?” 楚容搂住孟氏的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认真、没有说谎:“那个胖胖的女人捂着嘴不让我出声,想求救也发不了声,娘亲,我知道错了,下次,下次一定不会让拐子拐走!” 啪的一声! 某处再挨一巴掌,楚容面色通红,热气一点一点往上窜,感觉到头顶都要冒烟了。 “娘亲!能不能不要打我了,我已经…嗯,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楚容将脑袋埋进孟氏颈窝之中,扯着嘴角撒娇道。 孟氏笑了,眼中那点阴霾因为小女儿故作老成而完全消散,搂紧了失而复得的小女儿,感觉身上的无边冷意终于消失了。 她疼爱儿子没错,毕竟他们是香火的继承人,但她也心疼女儿,毕竟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楚长河长手一捞,将媳妇儿和闺女儿一起揽入怀中,轻声道:“没事了,回来就好,咱们这就回家去,爹娘该等急了。” 一大早被县衙传唤,出家人大概能猜测到目的,一个是找到了楚容,并且她安然无恙,另一个同样是找到楚容,只不过已经受到了残害… 因此,孟氏才会带着大女儿焦急徘徊在村口,生怕得到不好的消息。 还好,一切都是好结果。 “松开!”孟氏急急忙忙推开楚长河,伸着脑袋四处张望,眉宇间满是焦急之色,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光天化日之下,到处是都是父老乡亲,被人看到了可怎么办?都几岁的人了,没个正型,也不怕人家笑话!” 楚长河哈哈大笑,憨憨的抓了抓头发,黝黑脸庞浮现几分红晕:“这不是太高兴忘了分寸么…” 孟氏白了他一眼:“少找借口!” 被孟氏抱在怀中,感觉到她慢慢升高的温度,仗着自己人小,可以肆无忌惮,道:“爹爹娘亲,我们回家,你们要搂要抱都关起门来,行么?” “死丫头!”孟氏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小女儿懂这些东西,再次打了楚容一巴掌,同时狠狠亲了她一口,这才红着脸庞,微微有些羞赧道:“孩子他爹,回家!” 楚长河点了点头,一把抢过楚开翰怀中的蔷薇花,还能空出一只手,牵着他拼命闪躲、别扭的小手,扬着大大的笑容:“走,回家!” “爹爹,你松开,松开,我能自己走!”楚开翰瞬间面红耳赤,弟弟妹妹相继出生,爹爹就再也没有这么牵着他的手过,别扭的同时还有三分窃喜。 “我、我也要牵手!”楚开墨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大哥,怯怯的揪着楚长河的衣角,眉间渐渐染了笑意,双眼盛满兴奋。 楚开霖更为直接,一手抓着孟氏的衣角,一手拉住楚开墨,亮晶晶开口道:“走,回家去咯!” 楚云笑眯眯的拉住孟氏另一边衣角,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一家人高高矮矮走在一起,往家中走去。 “对了,这野花是怎么回事?”孟氏看了看围绕身边的儿女,眉眼具是慈爱之色,想到那大盆花朵,不由得出口问道。 楚长河笑道:“听我慢慢说来…” 一行人有说有笑,两个大人说着话,楚开霖蹦蹦跳跳,楚开墨不时偷看大哥,眸光越来越亮,楚开翰扭着身躯,一脸红光,楚云面带温柔的浅笑,楚容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家人。 阳光打在身上,光芒万丈,为一家人添了三分温暖轻松。 ------题外话------ pk求收,二更奉上,么么哒! 亲爱的大家! 第93章 你能把我怎么样2(三更PK求收 此时的楚家大院,以刘氏和楚老爷子为首,江湖海三兄弟以及各自的媳妇儿均无缺席。 神色各异,不时张望着大开的院门。 终于,老大媳妇儿周氏忍不住道:“娘,你说老二家的小闺女是不是找不回来了?马上就日落西山了,这还没个消息出来?” 其实她更想问那死丫头是不是死掉了,只是老人家忌讳颇深,听不得死死之类的不吉利。 “那死丫头定然是死了,被拐子带走,不是卖给人家当童养媳,就是被人杀了,既然找不回来,那我能不能不跪了?爹爹,我的脚好疼!”堂中,小小的四丫楚香急忙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爹娘。 “咳咳!”一口旱烟呛入肺腑,老爷子猛一阵咳嗽,苍老的脸庞浮现三分红晕。 刘氏忙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同时狠狠的瞪了楚香一眼,骂道:“作死的赔钱货,胡咧咧些什么,给老娘闭上你的臭嘴,晚上和明天的你就不用吃了,觉也不用睡了,跪在这厅堂之中认真反省,直到你二叔一家愿意原谅你为止!” 不过一个孙女儿,刘氏倒不是很在乎,她有好几个孙女,少一个不痛不痒,还能省不少口粮! “咳咳!你也闭嘴!”老爷子咳得全身抽搐,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不悦扫了一眼刘氏,立刻压下来她张狂的气焰,转头叹道:“小孩子口无遮拦,最懂得学大人的话,老大媳妇儿,有些话我这当公公的说出来不好听,但你给我记住了,你是家中长媳,自当承担以身作则的责任,底下的弟弟妹妹、儿女侄儿女可都看着呢。此次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让四丫学了去,以至于说出这般没有教养的话,我话撂这了,再有下一次,你就回娘家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我让老大接你回来!” 周氏脸色一白,急忙跪地道:“爹,冤枉啊,这话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也不知道她这死孩子哪里听来的,你不能因为这没有根据的话责罚我呀!而且大郎还在念书,不能离开我的!” 女人可以回娘家,那是夫家体恤,给予的宽容,但若是被夫家送回去,那可就恶名昭著了,一辈子顶着个被夫家嫌弃的帽子,哪怕后来重新回到夫家,那段被遣送回娘家的经历依旧会让人当话题聊上许多年,甚至当成教育自家女儿的例子。 同时,娘家也会有闲言碎语,毕竟是出嫁的女儿,断没有长时间住在娘家的道理! 她才不有被人嘲笑,不要被娘家人厌烦! 心中着急,用了掐了身边楚香一把,威胁道:“快告诉你爷爷,这话不是娘亲教你的!” “啊!”胳膊一疼,楚香下意识张嘴哭嚎,很快被周氏的威胁的眼神吓了一跳,忙道:“爷、爷爷,不是娘亲说的,不是娘亲教我的!真的!” 周氏点头附和道:“爹,你看,我就说不是我教的,你不能把我送回娘家!” 楚老爷子脸色黑沉一片,暗骂蠢妇,不想再和她多辩解,看向大儿子楚长江:“你的媳妇儿,你的女儿,你自己管教!” 楚长江忙站了起来,微微弯着腰,急道:“是,爹,我会好好收拾她们的,您别生气。” 楚老爷子脸色微缓,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扫一眼老三老四家的,道:“你们也注意着点,孩子的教育多多上心,以后的你们会感谢现在同孩子折腾不休、好好教导他们的自己。” “是,爹,我们会的。”两人恭敬的应下了。 老四楚长海跟着站了起来,小心翼翼扶着身怀六甲的赵氏坐下,清俊眉目温和如水,优雅端方,引得赵氏娇羞不已,美丽的脸庞更添三分颜色。 这时,三郎楚开泰一脸汗水的跑了进来,大声嚷道:“来了来了!二叔一家人回来了!五丫那个死丫头被二婶婶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断了腿!” ------题外话------ 感谢limin197903的打赏, 无法表达欣喜, 只能奉上今天的第三更, 么么哒! 想要专门为你加更? 可以, 花花、钻钻、票票、打赏都砸过来, 总打赏超过500,加更! 收藏总数超过300,加更! 么么哒! 第94章 你能把我怎么样3(四更PK求收 “三郎!”楚长江脸色一变,一声厉喝,同时急急忙忙转头去看老父亲,生怕楚开泰口中的‘死丫头’三个字被记住。 果然,楚老爷子面色难看的瞪着他,苍老黝黑的双手捏得紧紧地,颤抖不已。 “爹,您别生气,气大伤身,我儿子一定好好教训他!”楚长江忙开口安抚道。 刘氏撇着嘴,一脸不爽,觉得小丫头赔钱货而已,叫一声死丫头又不会少块肉,老头子太大惊小怪了:“老头子,三郎还小,慢慢教就是了,不要和他计较太多。”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楚老爷子顿时感觉一股无力来,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说什么。 楚长河一家七口人一进入厅堂之中,十分默契的收敛脸上的笑容。 孟氏放开了怀中的楚容,轻声嘱咐道:“不管谁问你什么,都不要回答,一切有爹爹和娘亲在,明白么?” 楚容点了点头,十足的乖孩子形象。 楚长河带着妻儿走向前,跪下就磕头:“爹,娘,我把五丫带回来了,县令大人说此次拐卖事关重大,京城某些大人物都惊动了,五丫完全是借着贵人的势才得以平安无事,让爹娘担心了。” 刘氏轻哼了一声,不满道:“丫头片子赔钱货,倒是命大的很呢!” 一句话,成功让楚长河夫妇冷了脸,却碍于刘氏是长辈,不敢出言顶撞,只能压抑着心中不断翻涌的愤怒。 楚老爷子警告的瞪了刘氏一眼,示意她收敛脾气,转头看着在地上小小一坨的楚容,扯出一丝自认为慈祥实际上僵硬的笑容,笑道:“五丫乖,告诉爷爷,你怎么被拐走的?又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孟氏立刻看向楚容,不说一句话。 楚容正趴在地上闭目养神,听到老爷子的话微微抬头,余光瞥见母亲眼底的忧色,不由得对她笑了笑,抬头看着老爷子道:“爷爷,我也不知道怎么被拐走的,醒来就在地窖里,到处都是孩子,好多好多。也不知道谁救了我,只觉得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爹爹。” “二哥说的京中贵人指的谁?”老四楚长海站了起来,拱手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 楚长河皱了皱眉,不解道:“大人物高高在上,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楚长海想了想,觉得也是,暗暗叹息一声,谦和笑道:“如此,还想着能让五丫得一份善缘呢…” “什么意思?”刘氏问道。 这也是在场众人想要知道的,要知道京城距离他们太遥远也太高大,乍然听说了能与京城有牵扯,自然会加以关注。 楚长海笑了笑,转身朝着父母抱拳行礼,这才开口道:“儿子自同窗口中听得京城将军府中小公子失踪,大公子带了人前来我三里镇,我猜测,此次掳走幼儿人贩子定然与之有关。” 顿了顿,见家中众人面露茫然,继续道:“若是五丫同那小公子有几面之缘,倒是可以求个情,让五丫跟在小公子身边伺候,得将军府一番栽培,他日到了年岁放出府邸成婚,定然是我三里镇百家争求之娇女。” 宁娶大家奴,不娶小家女! 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大家出来的婢女懂规矩,见过世面,为人处事自有论道,掌一小家信手拈来。 小家女短见,困于一亩三分地,自然不如大家奴来得大方得体、得心应手。 ------题外话------ 感谢悠悠草08的打赏、鲜花与钻钻, 感谢少惊澜的评价票, 也感谢洛洛的小红花, 今天第四更奉上, 来呀,让票票、钻钻、花花和打赏来得更猛烈些! 收藏过300加更, 么么哒! 第95章 你能把我怎么样4(PK求收藏) 周氏眼睛一亮,顾不得此时跪在地上,竟是跪爬着着来到楚长海身旁,道:“五丫那么小懂什么?傻乎乎的,一点都不讨喜,你看我家楚楚怎么样?容貌端丽出众,言行举止大方得体,若是能够进入大家府邸,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楚长海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脸上却笑道:“楚楚自然够得上,只是…” 说着竟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周氏一急,忙追问道:“只是什么?她小叔,你倒是说清楚啊?” 楚长海无奈的摇头,看了一下楚容,惋惜道:“只是五丫并不知道那贼窝里究竟有没有气度不凡的将军府小公子。” 周氏脸上浮现三分恼怒,转头看着楚容道:“五丫乖乖,你告诉大伯娘,那里面有没有长得像神仙一样的孩子?就是那种穿的衣服很好看,脸庞白白嫩嫩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孩子?你乖乖听话,等你楚楚姐姐顺利进了将军府,定然让她给你买好看的花戴,买好吃的甜糖,好不好?” 楚容歪着头看她,似乎在认真考虑。 可把身边的人急坏了,孟氏等人自然担心她说了不该说的,进而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奴仆永远是奴仆,在他们眼中终究是个任人使唤的下人! 而周氏则提起了心,眼睛死死的看着楚容,若是这丫头说出来,那么她的楚楚一定能够顺利进将军府,将来甚至能得府中公子看中,进而成为人上人,而她也跟着水涨船高,穿金戴银… 想到一身沉甸甸的金色,周氏就忍不住激动,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抓着楚容的手臂,用力拧紧。 楚长海也带了三分紧张,将军府可谓庞然大物,但将军府也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也许,他能接着这个机会,赢得贵人的赞赏,进而出人头地… 而楚老爷子与刘氏等人同样紧紧的看着楚容,京城的贵人多厉害他们不知道,但保家卫国的将军府一定很高贵! 楚容视线流转一圈,一抹恶劣的心思涌上心头。 随即,眼巴巴看着楚容、等她回答的众人,就看到小小的孩子瑟缩了一下,小巧的嘴巴咧了咧,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 “哇!娘啊!好可怕,好可怕!娘你在哪里?娘快来救我!呜呜呜…” 孟氏愣了愣,随即忍不住想笑,却反应到此时此地不能笑,因此狠狠的憋住了笑意,一张脸涨的通红,忙伸手抱住楚容,脸庞埋进她的颈窝,肩膀不停的抖动,仿佛低声哭泣一般。 楚长河等人也愣了,傻傻的看着抱在一起‘埋头痛哭’的母女俩,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长海最快回过神,本就对一个三岁小儿不抱任何希望,只是难免想要得到个准信。 事实证明,果然无法对一个三岁小孩抱任何希望。 楚容嚎得响亮,余光瞥见楚长海失望的表情,不由得得意的扬眉。 姐姐就是不知道,你能把我怎么样? “五丫你再想想,一定能想出来的,算大伯娘求你行不行?我让四丫向你下跪道歉,好不好?”富贵荣华梦一下子支离破碎,周氏心疼得无法呼吸,粗糙的大手用力抓住楚容的肩膀,双目瞪圆,声音带了几分祈求。 【未完待续】 ------题外话------ PK中,求收藏, 超过300就加更哦, 打赏过500也加更, 么么哒! 第96章 我就是故意推你1(二更PK求收 “我才不要向这个死丫头下跪道歉!我没错!”楚香身躯打颤,脸颊涨红,脊背挺直怒气冲冲的瞪着楚容。 “你住口!”周氏对着楚香一巴掌扇了过去,威胁道:“赶紧求得五丫原谅,否则老娘不要你,把你送给外公家的表哥当童养媳!” “啊!”楚香吓白了脸,小手捂着被打的脸庞,扯着嗓子尖叫道:“娘,几个表哥那么丑,我才不要!” 周氏怒起,对着楚香又是一巴掌,道:“谁准你嫌弃表哥丑的?不想成为表哥的童养媳,那就乖乖磕头道歉,只要五丫原谅了你,她就会说出那个小公子的消息,那么你姐姐就能够进入将军府,成为人上人,你这做妹妹的自然跟着享福。” 楚香愣了愣,有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只要不给表哥当童养媳,别说下跪磕头了,就是十天不吃饭也没问题! 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楚香终于妥协了,跪爬着来到楚容面前,凶狠的瞪她,心不甘情不愿道:“对不起,五丫,我不该推你,我向你道歉。” 楚容泪眼婆娑,抬头瞄了楚香一眼,随即小身躯缩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瞳孔猛缩,声音颤抖,道:“不要推我,好疼…娘亲!” 孟氏吓了一跳,以为楚容想起了那天被推倒血流成河的模样,要知道小女儿可是因此病了好几天,可把一家人吓坏了! 忙将她扯回怀里,安抚道:“不怕不怕,娘在这儿!” 愤怒转头:“大嫂,道歉就不必了,我家五丫魂轻,经不起吓唬!” 周氏恨恨的拧了楚香一把,舔着脸,笑容满面,放轻了声音道:“五丫,你看,大伯娘替你狠狠打了你四姐一顿,要是不解气,你也可以自己打她一顿,怎么样?” 楚长河上前,一把将楚容抱起来,压在胸膛,皱着眉道:“大嫂,五丫刚死里逃生,也不知道那什么将军府的小公子,你何必逼迫一个孩子?” 周氏冷了脸,压抑着愤怒哭嚎道:“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啊,若是楚楚顺利进了将军府,每月都会有月例,三里镇上的员外家的丫头一个月都能得一两银子,京城肯定不止这个数!有了银子,家里的孩子不都能上学堂么?我都觉得对不起楚楚了,他二叔怎么就不懂我的苦心呢?” 越说越理直气壮,周氏理直气壮的看着刘氏道:“娘,你说儿媳说得对么?楚楚卖身为奴,我这个当娘的也心疼啊,可是有什么办法?我们都是家中的一份子,但凡能出点力气的,绝对不会装瞎,家里人好了,我们就跟着好了!” 刘氏点了点头,赞同道:“老大家的说得对,你们都是同根生,自然该劲儿往一处使!老头子,你觉得怎么样?” “娘!”楚长河嘴角苦涩:“问题是五丫太小,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和那将军府有牵扯?这不是为难人么?” 楚长海叹了一声,劝道:“二哥此言差矣,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登门向贵人道谢,再想办法让楚楚在贵人面前露一面,相信以楚楚的姿容、得体礼仪,定然会被贵人看中的。” 楚长河张了张口,看着熟悉的四弟突然感觉陌生,别以为他出身卑微、一辈子的泥腿子,就看不出四弟的野心,说到底,四弟就是想踩着他的五丫和贵人有交集,读书人百转回肠,心眼千百八个孔,拼命营钻谋算,为自己锦绣华途费尽心机。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可是知道富贵人家杀人如屠狗! 他只是农家子,见识短浅,没什么大出息,只要家人平平安安,完完整整,一辈子过去就完了。 ------题外话------ 2P中, 跪求走过路过的小仙子动动手指点击收藏! 收藏破300加更, 么么哒! 第97章 我就是故意推你2(收破三百加更 “好了,别吵了!”楚老爷子一阵猛咳,脸色都咳青了,抖着嘴唇道:“老四啊,你觉得这条路能行?” 到底是最喜爱的儿子,很容易便看出他心中所想,而且他也由衷的希望小儿子能够因此一飞冲天,他楚家从此改换门楣。 “爹,试过方知。”楚长海拱手道,丝毫不意外老父亲会了解他的心思,也希望老父亲能够帮他一把。 楚老爷子抽了一口旱烟,沉着脸,白色烟雾环绕,氤氲缥缈,挡住他的脸庞,也挡住了脸上的情绪。 周氏紧紧的盯着楚老爷子,她知道,公爹一句话比任何人都有用! 刘氏撇撇嘴,道:“老头子还想那么多干什么?死丫…五丫不认识那什么小公子有什么关系?到底是因为将军府的出面才得救的,那么我们带上重礼,登门道谢,没矛盾啊!” 随即想到了什么,刘氏一拍大腿,急忙道:“楚楚丫头呢?得给她备上一身漂亮的衣裳,绣花鞋,哦,对了,把春燕带上,兴许也看上了她!” 说着,刘氏急忙站了起来,穿上鞋子,咋咋呼呼跑了出去,同时大声道:“等我回来,我去镇上叫春燕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楚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在他心中,女儿家还是呆在家里好,抛头露面这种事男人出面就行了! “爹,这事儿得赶紧,我听同窗透露,将军府贵人找到人就会离开,并不会驻足太久。”楚长海上前一步,看出了父亲在犹豫,不由得添了一把火。 果然,楚老爷子面露急色,终于拍了板子! “行,那这样,老二啊,明日让你娘备好厚礼,五丫跟随她四叔一起登门道谢去,楚楚也一起去,就说五丫这孩子胆小,又受到了惊吓,离了人就嚎啕大哭,而五丫同她大姐姐玩得好,死活要拽着楚楚一道,不答应就哭,这样,你觉得怎么样?”楚老爷子说道。 楚长河看了一眼眉宇间染了喜色的四弟,再看了看父亲带着期盼的目光,想要拒绝的话再也吐不出来。 他可以拒绝弟弟,甚至可以大骂他吃了猪油蒙了心,想要出人头地想得过了尺度,在他心中,旁门左道终究见不得人,唯有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成绩,不依靠外人插手,那才是自己打拼出来的前途。 也许太过迂腐,但他的确是这般想的。 四弟读书种子的光辉形象,终于在五丫一事上有了阴影。 但他无法拒绝父亲之言! 孝道为尊,是楚长河刻在骨子深处的标尺,至死不忘! 咬了咬牙,楚长河妥协道:“好,都听父亲的。” 心中却思索着跟了一起去,好就近看着他的五丫,以免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意外:“不过我要一起去,五丫没了我会害怕,刚才一路回来,哭着吵着要我抱,我怕她一个人会哭。” 楚容暗暗朝着父亲竖起大拇指,这不,刚刚楚老爷子以这个理由将楚楚塞了过来,现在,爹爹也用这个理由将他自己塞了过来。 相信楚老爷子也担心她不听话,哭闹不休,一个老四楚长河可奈何不了她,只能楚长海出面! 果然,楚老爷子想了一会儿,看向楚长海,见他点头,这才松口道:“那你就一起去,不过你记住了,京城来的贵人精贵得很,你四弟长年与人打交道,最懂应酬寒暄,你去了少说话,一切听从你四弟的,明白了么?” ------题外话------ 收藏终于破三百了! 我也实现自己的承诺――加更! 明天pk就要结束了, 烦请走过路过的小仙子在这尾巴尖上多多支持, 点个收藏, 么么哒! 第98章 我就是故意推你3 “是,爹,儿子明白。”楚长河恭声应下,抬头看了一下四弟楚长海,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个四弟到底在想些什么。 投机取巧、寻找靠山固然能少有很多弯路,但弯路走多了,有时候也能得到一种磨练。 “好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老二啊,你带了五丫去她六爷爷处看看,小孩子受不得惊吓,仔细抓一贴压惊药。”楚老爷子说道,径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挡在桌上,道:“这些先用着,不够的话让她六爷爷记下来,赶明儿我亲自给他送去。” 楚长河忙点头,眼中浮现一起感激,道:“爹放心,我会带五丫去的。” 楚老爷子摆摆手,兀自抽着旱烟,吞云吐雾,脸庞隐没在烟雾之下。 一行人静静退了下去,而楚长海,则被楚老爷子单独留下了。 对此,一家众人早就习惯了,并没有太多意外。 满心雀跃欢喜的周氏,忍住了想要追根究底的冲动,压抑着猫爪子挠心的痒痒。 一离开楚老爷子的视线,周氏连忙抓了楚容的手,一脸眉飞色舞,仿佛楚楚已经进了将军府,成为人上人,道:“五丫,大伯娘谢谢你,改日你楚楚姐姐出人头地,一定叫她提携提携你!不,这样,一会儿大伯娘给你买糖去!” 楚容张了张口,暗暗觉得这大伯娘是一朵大奇葩,将亲生女儿当成奴婢送走有什么好得意的?古人思想严谨,容不得半分逾越,以楚楚那个爱掐尖争上的性子,进入将军府有的是罪受! 更何况,这将军府还不一定能进去呢! 想到那个罗里嗦的小破孩子,楚容下意识就绷紧了脸庞。 没想到这个好看的孩子竟然是将军府的公子哥,那么那个长得跟一幅画的少年也是将军府的了? 如此看不出前途何方也不需要惊讶,因为有些人天生受到上天庇佑,比如一国之主,比如福泽绵延之人,比如罪恶深重之人。 “大嫂,你忙着去,五丫还受着惊,我这就带她去找大夫。”楚长河忙将楚容换了条胳膊,顺利让楚容逃离周氏的纠缠。 楚容十分配合的将脸颊埋进楚长河的颈窝,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孟氏拉走周氏,一个劲儿的说晚上要准备哪些青菜,将周氏的注意力打乱,“大嫂,马上就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今天正好是大嫂做饭,走,我陪你去。” 楚长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楚容的后背,道:“五丫啊,女人就是可怕,将来长大的你可别学你大伯娘,知道了么。” 觉得楚容还小,很多事没办法理解,因此背后说人倒是少了几分顾忌。 楚容忍不住笑了,故作天真,道:“爹爹,学大伯娘什么?” 楚长河尴尬的笑了笑,捏住楚容的小脸,抱着她往高处扔,道:“没什么,小管家婆,走,爹爹带你去买糖糖吃!” “啊!”楚容吓了一跳,扑腾着四肢,惶恐无助,却在下一刻被楚长河的大手接住,随即啊哈哈的笑了起来。 心里那点羞耻完全喂了狗,反正她现在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没人会嘲笑她! 嗯,一定是这样。 双眼发光,活了一大把年纪,楚容都不记得童年是什么样子的! 突然体会被父亲结实有力的双手抛高高总觉得新奇万分,原来,用小孩子的双眼看世界这么美好。 ------题外话------ 求收藏,求收藏, 么么哒,亲爱的大家! 第99章 我就是故意推你4 从村子里的杂货铺回来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楚容被拐走一事在楚老爷子的有意遮掩之下顺利瞒了过去,村里人只当楚容去了外家做客,今天才刚刚回来。 毕竟被拐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楚容还是个女孩子,若是被嘴大的有心之人宣扬传播,将来长大选择夫婿之事上一定会受阻,最重要的是,家中女孩子并不是只有楚容一个,其他人也是要嫁人的,考虑良多,楚老爷子命令一家人守口如瓶。 楚长河安慰了楚容一番,又去捣鼓他的木头,在楚容被拐的时间里,他已经荒废很多,既然找回来了,那么他也该忙碌自己的事了。 楚容看了看磨得平平的木头,觉得无趣,歪了歪头,打算去摆弄那盆蔷薇,没走多远,却看到四丫楚香一脸愤怒、憎恶的透过门缝瞪着她。 楚容扯了扯嘴角,道:“你干什么?” 楚香抬头看了看四周,家人各自忙碌,就是离楚容最近的二叔楚长河也在很远的一段距离之外,且用心削着木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顿时恶向胆边生,瞪着眼睛,咬牙切齿,一副凶狠的模样走了出来。 伸手就推了楚容一把,同时怒道:“都是你这该死的丫头,害得我被娘又打又骂!我告诉你,要是我真的变成表哥的童养媳,那都是你害的,我不会放过你!” 楚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有些新奇,歪了歪头,问道:“你怎么不放过我?” 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威胁了,楚容心生怪异。 楚香双手叉腰,学着刘氏平日里教训几个媳妇的口气,奶声奶气说着凶狠的话:“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楚容被她逗笑了:“是么?我等着你来打断我的腿!” 楚香觉得楚容在嘲笑她,心中火焰大盛,想也没想又推了楚容一把,恶狠狠道:“你这贱丫头笑什么笑?我娘说了,等姐姐进了将军府,再想法设法把你卖掉,一个被拐了的女人已经脏了,会玷污四叔的名声,也妨碍姐姐的出人头地,既然你已经被拐过了,那么再被卖了也没什么!” 楚容立刻冷了脸,这话一听就不是小孩子能够想出来的,十有**是大人的原话,被熊孩子学了去! 只是没想到她的大伯娘竟然有这个心思,并且在她刚刚回家之时。 在古代,女子贞洁比命还贵,哪怕这个女子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又或者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老太婆。 随即想到头上的伤口,虽然她感激这个伤口的存在才让她顺利借尸还魂,但也必须为自己讨个公道,总不能白白疼了好几天? 问道:“是你推的我?害我脑袋受伤?为什么不喊人来救我?我差点就死了,变成冰冷的尸体,你知道么?” 楚香脸色一白,下意识退开了好几步,想说她不是故意的,纯粹是失手,又害怕被二叔二婶打根本不敢叫人,还是她娘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一番打骂威胁下才让她开了口,得知楚容脑袋磕了个大口子之后,连忙带了她躲出去,生怕楚容死了,赖在她身上! 但看到楚容就想到多次因为她被娘打,心里忿忿不平,哽着脖子道:“我就是故意推你的,怎么样?” 楚容皱了眉,看着楚香那张毫不悔改的脸庞有些恍然,熊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善恶是非,大人不加以引导就算了,说些阴私之事还不知道避开孩子,将来长歪了似乎也不需要感觉奇怪。 想了想道:“不怎么样,只会推回来罢了!” 话落楚容突然出手,径直将楚香推倒在地,而她也迅速躺在地上,滚了一圈,两条腿蹬着,张嘴就嚎啕大哭:“爹爹!爹爹快来救我,四姐姐要打死我了!” 【未完待续】 第100章 种下一丛野蔷薇1 楚长河一听到动静,心口一跳,急忙扔了手中的工具,两只手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拔腿便追了上去! 小院里各自忙碌的人也纷纷探出了头来,好奇的打量。 “怎么打架了?”楚长河看到两个孩子躺在地上,一个嚎啕大哭,一个惊慌失措。 楚长河扫了楚香一眼,手掌擦伤,丝丝鲜血混合泥沙,小脸苍白无比,眼神闪躲畏惧。再看自家闺女,哭声惊天动地,仅眼角一丝泪珠子,立刻领悟了真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想到不厚道,忙收敛了表情,带着惊慌抱起楚容,道:“哪里受伤了?快告诉爹爹,爹爹给你吹吹!” 楚容可不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被看穿,兀自扯着嗓子哭得好不凄惨:“爹爹,四姐姐说她是故意推我的,才让我脑袋开了花,留了那么多血,四姐姐还说我是小贱人,死了活该,爹爹,什么是小贱人?” 楚长河脸色徒然一沉,双目瞪大,转身看着楚香道:“是谁教你这般没有教养的话?” 楚香脸色苍白,本就怕得要死,不明白为什么楚容这个死丫头推倒了她之后死丫头也摔倒了,听到楚长河凶狠的声音,没管它什么意思,直接熬了一嗓子,昂首大哭了起来! “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推她了!二叔不要打我!”楚香哭得撕心裂肺,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身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楚长河微微一愣,他只是想问清楚罢了,这孩子怎么吓成这般模样? 楚容也愣住了,止了假哭,鼻尖通红,一脸懵逼。 “老二!你怎么回事?四丫才多大,你打她做什么?”楚长江从后院的茅厕里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原以为出了什么事,迫不及待的跑来看热闹,最好能添把火,让故事更加精彩,谁知道竟是自家丫头被打了! 看看这恐惧的模样,下手得多狠? 楚长河回神,忙道:“大哥,你误会了,我没有打她,我就问问她为什么要推倒五丫,这孩子突然就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容揉了揉鼻尖,道:“大伯,四姐姐摔了一跤,你快点给她看看。” 此时的楚容自觉无趣,不说报仇什么的她不甚在意,就冲这孩子小动静就哭得惊天动地,那么推倒原主,行谋害之事十有**真的不是故意,又因为心生恐惧,害怕挨打,而不敢说出来,这才让原主死去,让她捡了便宜借尸还魂。 谁人不会犯错?只要知错就改,那就行了! 况且,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难不成还要因为一个不知道死去哪里的人再杀了另一个么? 楚容感激原主的身躯,却不会为她报杀身之仇,在现代还有未成年人杀人不用偿命之说呢,何况楚香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屁事不懂! 楚长江看了一眼楚容,诡异得觉得这个孩子换了个人,要知道以前的她可是胆小如鼠啊,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摇头晃去可笑的念头,楚长江抱起楚香,感受到怀中僵硬颤抖的小身躯,当下怒起,转头看向厨房,大声喊道:“周氏!你给老子滚出来!谁让你又打了四丫!” 看把这孩子吓得,都快抖散了骨架子! 周氏打孩子之事他从来都知道,但只要不过分,打一下又不会坏,更何况,棍棒底下出孝子,谁小的时候不是怎么过来的? ------题外话------ 感谢小仙子【QQ0dbd57c44829a9】送的花花,么么哒! 第101章 种下一丛野蔷薇2 周氏急急忙忙从厨房跑了出来,双手湿哒哒一片,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怎么了?长江,你叫我干什么?我这做饭呢,烟熏火燎的,一会儿该误了时辰!” 啪! 楚长江一巴掌甩了过去,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愤怒咒骂道:“你这死女人,没事总打孩子干什么?你看看四丫,都快吓成一只耗子了!” 周氏愣了愣,随即看到楚长江怀里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楚香,当下怒起,以为自己是因为楚香的告状而挨了打,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本就挨了打而红肿发青的脸一时间狰狞可怕! 恶狠狠出手抓住楚香往外扯,口中骂骂咧咧道:“你这欠收拾的死丫头!老娘就打了怎么的?还敢告状?看来是皮绷得不够紧,看老娘不收拾你!” “啊!娘不要打我!” 楚长江没防备周氏会突然出手,以至于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楚香直接被周氏扯了下去,身躯失去平衡,竟是脑袋朝下,往地上狠狠摔去! 而她口中惊恐呼叫,发出来的却是求饶的声音! “啊!”周氏吓了一跳,没想到出现这意外,愣在当场不知反应! “卧槽!”楚容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跳下楚长河的怀抱,小小身躯唰的一下,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来到楚香身边,张开双手去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砰的一声! 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眼冒金星,感觉脑中的精华剧烈的晃动了一下,阵阵恶心感侵袭,呼吸略微急促! “哇!”紧接着腹腔一重,楚容再也绷不住,歪着脑袋,大口吐了出来,脸色刹那间煞白,仿若白纸! “哇呜呜…”楚香四脚朝天压在楚容身上,扯着嗓子大哭,满是泪痕的脸上惊魂未定。 五岁的楚香比楚容大了不少,哪怕周身瘦巴巴没有多少肉,那身量,那力度,也不是现在的楚容能够承受的! 楚长河立刻将楚香抱起,反手塞入楚长江手中,随即满脸心疼的捧起楚容,小心翼翼的,仿佛捧着易碎的玻璃。 没错,的确是捧着,因为不知道有没有受伤而不敢乱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别怕,五丫,爹爹带你去找大夫,不怕不怕!” 颤抖的说着话,楚长河慌慌张张的捧着楚容往外跑,就是楚老爷子推门而出问他出了什么事,楚长河都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脚步凌乱的往外冲! “你们这是要翻天了不成?一家人吵吵闹闹没关系,谁家没点口角?啊?你们做了什么?老二那小闺女刚刚从她六爷爷处回来,这还没坐下喝口水,怎么又给弄回她六爷爷那儿了?”楚老爷子一脸沉重,手中旱烟杆子颤抖的点着依旧愣着没反应过来的楚长江夫妇,心中叹息、无奈,恨铁不成钢! 楚长江猛然回神,面带惊色,颤抖道:“爹啊,四丫差点就摔死了!” 想起那一幕,楚长江心跳飞快,差点没跳出喉咙! 下意识紧紧抱住楚香,哪怕他重男轻女,但到底是自己的血脉,骨肉相连,怎么能容许这孩子就在自己面前出现意外?! 第102章 种下一丛野蔷薇3 “到底发生了什么?咳咳…”楚老爷子沉了脸色,心中烦躁不已,一口气卡在喉咙上,猛然一阵咳嗽。 楚长海似乎听到动静,疾步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咳弯了腰的楚老爷子,忙伸手扶着楚老爷子的肩膀,一手轻拍他的后背,道:“爹,莫要着急。” 说着,转头看向扶着肚皮、立于房门口、脸带忧色的赵氏,轻声道:“娘子,且去倒碗水来。” 赵氏忙点头应下,犹豫的看了楚老爷子一眼,不难看出脸上的担忧,踌躇片刻,终究是扶着肚子,走向厨房。 楚老爷子将赵氏的表情收入眼中,暗暗一叹,不怪他偏疼老四一家,看看人家,他稍微一点咳嗽,这夫妇俩便一个比一个着急,再看看老大一家,一个傻愣愣的站着,一脸受到重大打击,另一个抱着孩子,疯魔了一般嘀嘀咕咕,真是…心中还有他这个老的么? 现在他腿脚还能动便是如此,以后呢? 重重叹息道:“算了,老四啊,你去给你二哥搭把手,我看五丫那孩子似乎伤了骨头,至于老大家…” 楚老爷子擦了擦脸庞,稍稍缓了呼吸,终究没说出什么。 “爹,你放宽心,五丫定然平安无事,儿子这就前去看看。”楚长海面带担忧,这时赵氏端了水来,小心翼翼放到楚长海手中,得到他赞赏的眼神,面带羞红的退到一旁。 楚长海喂了他几口水,见他咳嗽没那么严重了,细心的为他擦去嘴角的水渍,轻声劝慰道:“马上就用晚饭了,您回屋歇一会儿。” 楚老爷子点了点头,冲楚长海摆了摆手,捂着胸口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转身步履略蹒跚。 另一边,楚长河抱着楚容慌慌张张的冲进一座农家小院之中,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药香之气。 院中,一白发苍苍的老人端坐其中,眯着老眼,困难的盯着手中一根细弱的草,听到动静,老者不悦的抬起头,微微耷拉的眉头拧了起来。 “六伯,您快给五丫看看,她好像不好了!”楚长河的声音颤抖,急切的冲到老者面前,将手中的楚容送了送,眼巴巴的盯着老者看。 老者疑惑不解,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五官扭成一团的楚容,问道:“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刚从老头子这里走出去么?怎么又受伤了?” “六伯,是我的错,你快点给五丫看看,之后我再给您详细说明白,快点!”楚长河焦急的催促,忘了往日的恭顺敬爱。 六伯皱了皱眉,想到此时是非常时刻,也知道楚长河太过着急而失了分寸,并没有打算追究,摆了摆手,指向屋内,道:“送到里面去,老头子这就进去。” 楚长河再着急此刻也是无头苍蝇,完全听从六伯的指挥,拔腿就冲了进去。 身后收拾药草的六伯还能清楚的听到他口中的喃喃自语:“五丫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不怕不怕,乖乖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都说楚家人最是重男轻女,但看楚长河这着急的模样,似乎也不对,这还没见血呢就急成这般模样,仿佛受了很严重的伤一样! 第103章 种下一丛野蔷薇4 “你不知道这孩子不久前刚摔了脑袋么?现在再一次脑部受伤,你是想要一个痴癫的闺女么?”六伯手指刚触碰到楚容的脉象,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气血拥堵,内脏隐隐有破裂的趋势,脑袋犯晕迷糊,显然伤到了脑子! 楚长河这小子,一副疼爱闺女如命的模样,没想到却只是个做做样子的,若真的喜欢疼爱闺女,又怎么会让她一而再的受伤? 退一步讲,先前那一次完全可以说是意外,小孩子么,哪个不是磕磕碰碰的长大,但一连两次伤了脑子就不应该! “痴癫?”楚长河惊了一下,直觉脊背一冷,抓着六伯的手,颤抖道:“六伯,您再看看,再看看,五丫怎么会…她那么聪明,前几天还和老祖宗数数来着,怎么会突然…” 六伯不耐烦的甩手,愤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为人父母的如此粗心,觉得闺女就不是人了,可以随意磨搓?可以置之不理,任之‘自生自灭’?”现在装什么装?他可不是那些爱嚼舌头的蠢妇,不会到处传播任何闲话,演得再真情实意,在他历经半辈子的双眼之中也是拙略的算计! 然而,楚长河快急哭了,抓着六伯的手不放,高大威猛的汉子,惶恐无措的像个孩子。 …… 因为楚容再次伤了脑子,登门道谢之事不得不拖延。 周氏差点没将自己的女儿楚香掐死,若没有她,五丫怎么会因为救人而再次伤了头? 这下好了,大女儿飞黄腾达之事暂时泡汤了,整天惦记着提在心口,别提多难受了,而且还要伏小做低,战战兢兢承受刘氏的白眼的冷言冷语,毕竟五丫是因为她的女儿才受的伤,沉睡不起,拜访道谢之事不得不搁浅,刘氏的宝贝女儿楚春花匆匆被叫回家里,却只能瞪着眼睛,简直憋屈得恨不得一碗药死楚容一了百了! 不过一天一夜,孟氏那张脸庞憔悴下来,一头青丝浮出了几根白发,嵌在乌发之中,格外刺眼。 “二哥,二哥,你说小妹怎么还不醒过来?这么贪睡,等她醒来我能不能揍她?” 刚刚恢复意识的楚容模模糊糊听到了自家小哥哥蠢蠢的声音,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没有半分力气,软绵绵得如同身躯不是她的。 “不能,小妹都傻了,你还揍她?”二哥楚开墨严词拒绝。 楚容:“…”怎么就睡一觉的时间,她就傻了?而且她还傻得自己都不知道? 楚开霖一脸怜悯,嫩生说道,“真可怜,小妹傻了?都是楚香害的!等下吃饭我就抢了她的饭!再捉虫子吓死她!为小妹报仇!” 楚开墨义愤填膺,小小的拳头捏紧,心里暗暗决定狠狠揍楚开泰兄弟两人一顿,怒道:“对,都是楚四丫,先害的小妹流了一地血,差点就死了,现在更好,直接因为她,小妹都变傻子了…哇!这可怎么办?我听奶骂过了,傻子没人要,只能当老姑娘,将来可怎么嫁人啊?” 说道最后,小小的孩子小嘴一瘪,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了,快住嘴!”楚开翰的声音响起。 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打嗝声。 不需要睁开眼睛看,楚容都能看到自家二哥鹌鹑一样战战兢兢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从小就特别害怕大哥。 “别吵着小妹,让她睡,睡醒了就好了,走,跟大哥走,我们去把那些野蔷薇的种子种下,等到花都种好了,相信小妹就能醒过来了。”楚开翰声音有些疲惫,显然这几天没有休息好。 暗暗心疼着才十岁的孩子,就听到楚开翰近乎发誓道:“就算小妹…一辈子天真无邪,我也能养着她!” 哗! 两行眼泪刷的一下子就出来,楚容睁开眼睛,找到楚开翰,伸出双手求抱:“大哥,我疼,要抱…” 【未完待续】 第104章 我会乖乖听话1 楚开翰身躯僵住,骤然转头看向楚容,小脸再也绷不住,唇瓣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张开口说不出来! “啊!小妹!”楚开霖猛然一声尖叫,脸色一变,转头就往门口跑,口中大喊道:“娘亲,爹爹,不好了,小妹醒来了!” “啊!呃…”楚开墨也一声尖叫,却突然想到身边站着的大哥,忙捂着嘴,两眼发光的凝视着张开双手求抱的楚容。 怎么办? 小妹醒了,醒了就要变成傻子了! 楚容手都酸了,见自家大哥始终傻愣愣的站着,难不成激动坏了? 不由得软了三分口气,软软道:“大哥,要抱…” 楚开翰徒然迈开了脚步,三两步冲到床边,俯下身躯,将脸蛋轻轻的贴在楚容脸上,同时抓住她的手,颤声道:“不要乱动,六爷爷说你伤了脑子…” 脸上一阵温热,顺着脸颊划入鬓角,双手一阵紧缩,楚容扯出来的苍白笑脸僵了僵:“大哥,你…”怎么哭了? 楚开翰蹭了蹭楚容的脸庞,轻声道:“头还疼么?晕么?想吐么?” 楚容想要摇摇头,却被楚开翰捧住了脑袋,带着三分不悦:“不要乱动,乖乖听话!” 楚容扯了扯嘴角,虚软无力道:“我没事,头不晕,不想吐,真的,大哥。”顿了顿,严肃认真道:“也没傻!” 楚开翰噗嗤一声就笑了,忍不住捏了捏楚容的脸颊,道:“你听到了?” 楚容咧嘴笑了,惺忪双眼笑弯成月牙,心中暖烘烘,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她‘我养你’,哪怕现在的大哥还小,不懂这几个字的重量,但就冲他此刻的真心,楚容也决定搜肠刮肚、想方设法,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让家里生活环境改善,让大哥有条件选择自己想做的事。 楚开翰自然不会知道楚容此时的内心,听小妹的正常的口气,不免狠狠松了一口气,此前他也担心小妹真的因为伤了脑子而痴傻,这样的例子并不是没有,只是没有人愿意提起。 心惊胆战了一天一夜,还好小妹平安无事的醒来了。 抱着楚容躺好,嘱咐她不要乱动,转头怒瞪楚开墨:“还不快给小妹倒杯水,愣着干什么?” 楚开墨下意识缩了一下,忙道:“我、我这就去!” 楚容张了张口,想说自己肚子特别饿,有饭吃么,突然想到家中的规矩——过了饭点就没饭吃,除非想被刘氏冷言讽语说落大半个月。 楚开墨刚跑出去,门口就冲进来几个人。 楚云双手都是水渍,额头上汗水淋漓,急哄哄杀了进来,张口就大声喊叫:“小妹!” 她的身后,是孟氏和抱着楚开霖的楚长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听那凌乱的步伐,很明显来得太匆匆。 楚容伸长了脖子抬眼看去,楚开翰忙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犹不放心的瞪了她一眼,这才警告过,怎么转头就忘了,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孟氏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憔悴非常,颤抖着上前:“五丫,我是娘亲啊…” 楚容嘴角一扯,是不是都以为她傻了呀? 第105章 我会乖乖听话2 楚开霖眼泪汪汪,直勾勾的盯着楚容:“小妹,我是三哥啊,你傻了么?” 啪! 一巴掌重重落在肩膀上,楚开霖委屈的转头,就看到自家老爹那张愤怒的脸,不由得泄了气,小手扣了扣被打疼得肩膀,呐呐道:“爹爹打我做什么?很疼的。” 楚长河瞪眼,余光始终留在自家闺女那过分苍白的脸上,心疼得直抽抽,只能转移心中的抽疼,于是楚开霖倒霉了:“你怎么说话的啊,那可是你亲妹妹,懂不懂?欠收拾的臭小子,没抽你脑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他倒是想抽脑袋,只是经历了楚容‘伤了脑子,变傻了’一事之后,平日里当成皮猴子带的臭小子也不敢动他们的脑袋了。 楚开霖撅了噘嘴,不服气看着楚长河,总觉得自己是捡来的,才会被嫌弃成这样,真是够了! 孟氏似乎心疼了一下,却是别开头,当成没看到,走近楚容,轻轻从楚开翰怀中接过楚容,轻声道:“五丫,告诉娘亲,身上哪里不舒服?” 楚容咧嘴笑道:“娘亲,我没事,真的。” 孟氏不相信的摸了摸楚容的后脑勺,没看出什么,无奈道:“好了,五丫好好休息,娘亲去给你做点饭,五丫想吃什么?”心里则想着拿出几个铜板,请六伯上门看一下,从他口中说出没事,她才会真的放心。 楚容很想说想吃白粥,再来一个绿油油的青菜,但是这个时代,所谓的白粥可不是家中那种碎得不像话的米做成的,而是一种圆润、饱满、沁香扑鼻的米粒,属于大户人家享用的精致食物。 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楚容道:“娘亲,我想吃鸡蛋羹!” 孟氏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好笑,一个三岁孩子而已,吃过的东西就那么几种,完全没必要担心小孩子的过分要求。 笑道:“好,娘亲这就给你弄鸡蛋羹去。” 轻轻将楚容放回小床上,粗糙手掌擦过她的额头,将细碎发丝拨开,温柔道:“闭着眼,再醒来时鸡蛋羹就做好了。” 楚容点点头,在几双眼睛的注目之下,闭上了眼睛,小手轻轻放在心口。 感受心跳的清晰、有力。 感谢上天,给予再生的机会,给予疼我、爱我的家人! “我陪小妹睡!”楚开霖眼珠子一动,一咕噜爬了上去,直接在楚容身边躺下,双眼闭上,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楚开翰:“……”臭小子! 楚长河瞪眼,想说什么,却被孟氏一把拉住了,孟氏一脸笑意,放轻了声音道:“让他们兄妹一起睡,都还小,没事的。” “我是担心那臭小子碰到了五丫!”楚长河不满道。 小孩子没个轻重,万一不小心撞了五丫的脑袋磕怎么办?一次两次好运气的平安无事,第三次呢? 心中的担忧杂草一样茁壮成长。 “爹爹,娘亲,我会看着弟弟妹妹的。”楚云抹了一把脸,喜极而泣,双眼红彤彤,笑着说道。 “对,二丫在这看着,娘那儿我会说!”楚长河眼睛一亮,点头同意道。 孟氏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反对,伸手牵住楚开墨的手,招呼楚开翰,母子三人轻手轻脚走了出去,楚长河默默的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朝他做鬼脸的小儿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急忙住了嘴,看向楚容,就怕她被自己的笑声吵醒。 然,楚容仿佛陷入了沉睡,一动不动,小胸脯微微起伏着。 门被带上了,屋内恢复了安静。 第106章 我会乖乖听话3 楚云看着一动不动似乎陷入沉睡的弟弟妹妹,默默流泪了片刻。 终于拿出柜子里的绣作,侧坐在床榻边,擦去泪水,埋头穿针引线。 楚容以为自己刚睡醒不会睡着,谁知道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朦胧之中,耳朵痒痒的,有什么小东西爬行一样。 楚容嗖的一下,猛然睁开眼睛,身躯飞快往旁边移动,同时伸出小手,拼命拨打那处被爬过的地方! 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对方恶人先告状道:“小妹你干什么?差点吓死我了!” 楚容歪着脑袋顿住,懵逼脸:“……” 却见自家小哥哥手拿狗尾巴草,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不难看出当中的惊色,撅着嘴,一脸不满的看着她。 楚容嘴角抽了抽,声音沙哑道:“我、我以为有一只小虫子钻进我的耳朵里了。” 楚开霖盘腿坐起,狗尾巴草往口中一叼,两只小手环抱胸膛,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我哪里像小虫子了?小妹真是不乖!” 楚容干笑了两声。 楚开翰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发亮,凑近楚容,贼兮兮道:“小妹,山上的刺莓长得正好,我们去摘来吃好不好?” 楚容缩了缩脖子,躲开小孩子脸颊传过了热乎乎的气流,道:“不去,我脑子还没好,万一再傻了可怎么办?” 楚开翰歪着脑袋,认真想了片刻,肃着一张脸,似模似样的摸了摸楚容的后脑勺,得出一个结论:“嗯,听说脑袋里的东西流出之后,人就傻了,小妹运气好,只肿了个大包子!” 楚容抓下后脑勺那只小手,道:“一边玩去!” 张眼四处看,想找到她的鸡蛋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骗子,不是说睡醒了就能吃到鸡蛋羹么? 都是骗小孩子的话! 楚开翰扑到楚容面前,扯着楚容的脸蛋:“你要去,你要去,你去了大哥也会去,有大哥在就不会被那些刺莓的刺藤扎伤!” 楚容一脸无奈,熊孩子就是熊孩子,惦记的不是吃的就是玩的,突然问道:“大哥没去上工么?” 酒楼忙忙碌碌,楚开翰一月没几次可以休息的,而这次距离上一次似乎没几天? 楚开霖笑容满面,小脸热气腾腾,晶莹的汗水打湿了脸庞,兴奋道:“大哥说他不去了,以后留在家里陪我们玩!” 楚容愣了愣,楚开霖觉得大哥留在家里陪他玩很开心,但楚容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可以猜测到楚开翰被酒楼炒鱿鱼了! 想想也是,自己被绑了那几天,大哥肯定着急上火,一着急自然没心思上工,一连那么多天不去上工,被炒鱿鱼也在情理之中。 楚容垮了脸,在这古代,打工可不那么容易,一份酒楼伙计的工作就有很多人争着抢着要,更多的人依旧靠种地养家糊口。 楚开翰十岁的年纪能够入酒楼当伙计,本就是走了村里熟人的后门,欠了大人情,这下子好了,因为她一个人,不止丢了工作,也许还得罪了人! “年纪小小,哪那么多烦恼?”脸颊一热,楚开翰的声音暖暖从头顶传来。 楚容苦兮兮看去,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哑着声音张开手求抱:“大哥,我以后会乖乖听话!” 楚开翰抱住楚容,轻轻摸了摸她后脑勺那个消了不少的大包子:“嗯,小妹乖乖听话。” 楚容还想说什么,小肚子咕噜咕噜显摆它的存在。 “先吃饭,都睡了一日夜了。” 说罢,楚开翰抱着楚容走到小桌边将她放在小凳子上,桌子上放着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青翠葱花鲜艳欲滴。 楚容腮帮子一酸,没出息的口水泛滥了。 ------题外话------ 谢谢【123小葡萄】的送的花花,么么哒! 第107章 我会乖乖听话4 勒令待在床上躺了三天,得到六伯宣布脑袋没傻,楚容才被允许下地活动。 晨雾缭绕,水汽湿重,村子里升起白烟,阵阵饭香侵入鼻息。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老四家的!都起来干活了!猪都嗷嗷叫唤了,都耳聋了么?赶紧滚起来做事!一个个懒成什么样?还得老娘每天早晨催促!”刘氏的声音响彻整座小院子,唤醒睡梦中的家人。 那声音魔音穿耳,一声又一声,睡梦中都仿佛的看到那唾沫横飞的一幕。 楚容翻了个身,抓了又硬又厚的被子,蒙上脑袋,蜷缩着身躯继续睡觉。 小孩子就是好,睡到任何时候也不会有人催促,比起前世每天早上赶死赶活的急哄哄,楚容觉得这古代农家生活简直不要太舒服! 身上突然一重,不用想也知道,自家小哥哥又调皮了。 “小妹,小妹,快点起来,摘刺莓吃!” 果然是调皮小哥哥的声音。 楚容一动不动,任由身上被压着,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 “小妹,小妹,刺莓可好吃了,就是那种长得红红的,酸酸甜甜,摘一大把往嘴里塞去,哇塞,好好吃,好好吃!” 楚开霖整个人趴在楚容身上,附在自以为是楚容的耳朵,实际被子下面是楚容的脑袋的位置,诱惑说道。 楚容依旧不动,大大的被子底下,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 “去,去,我给你摘花戴,牵牛花,五角星花,鸡蛋花,三角梅,还有杨梅树,油柑,龙眼,可好看了,山上的花开得那么好,果子长得那么好吃,你不觉得睡觉很浪费了时光么?”楚开霖继续诱惑,小手扒拉着裹得紧紧地被子,太硬,没扒开,撅了噘嘴,不满的再次往上爬,将楚容小小的一坨压住。 楚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恨恨的探出脑袋道:“小哥哥,起来,你很重的!” 楚开霖眼睛亮了亮,一大早就开始流汗,湿哒哒糊了一脸,热气腾腾熏红了微微发黄的脸庞,双目璀璨夺目,宛若星辰:“你去,你去了大哥肯定回跟着去,跟着去就能吃到很多很多果子了,好不好,好不好?” 楚容不耐烦的皱眉,一大早吵吵吵,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不去,你走开,我要睡觉!”楚容推了推楚开翰,没能推开。 楚开霖不死心,凑近楚容,笑容灿烂:“去,去,我们抓野兔子吃,大哥会陷阱,好久没吃肉了,一起去!” 楚容可耻的咽了咽口水,眼睛不由自主颤了颤,小手摸上小肚子,突然觉得好饿。 “说不定运气好能见到野鸡蛋,鸡蛋裹了红泥扔进火里烤熟了可好吃了,对了,地里的地瓜成熟了,我们去扒两个来烤,挖那种超级大个的!”楚开霖舔了舔嘴角,亮晶晶的看着楚容。 楚容皱了皱眉,道:“咱们家的地瓜挖了不会被奶骂么?” 楚开霖立刻露出看蠢货的眼神,道:“谁说要挖咱们家的了?种地瓜的那么多人,我们挖两个谁知道,只要把坑掩埋好了就行了。” 楚容大吃一惊,小脸呆滞:“……”这里有个小贼! 很明显,这是个惯犯,偷地瓜偷得得心应手! 【未完待续】 第108章 村子里的熊孩子1 看这半点心虚都没有的模样,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真是、真是…同道中人啊! 楚容小脸发光,隐隐泄露三分惺惺相惜之意。 大错不要犯,小错无伤大雅。 不过… “地瓜天天吃就不要了,我们可以挖点其他的,听说芋头也不错,弄点芋头烤了吃怎么样?”楚容眼睛带笑,芋头这东西十分抵饿,以前很喜欢拔丝芋头,甜甜的,色泽透亮,口感清脆,十分好吃。 但不知道这里没有冰糖这东西,芋头烤出来滋味怎么样? 楚开霖眼睛亮了亮,很快又熄灭了,摇头道:“不行,芋头就不要想了,这东西不会弄,很容易粘的一手都是,奇痒难忍,我不!” 楚容愣了愣,向来只看到成品,筷子一伸直接放入口中,根本不知道这东西还能让人发痒:“怎么就发痒了呢?皮削掉就完了,碰什么东西了才会发痒?” 楚开霖绷着小脸严肃的看着楚容,片刻之后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完了,小妹还是傻了,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小叔可是说了,人可以没知识,但不可以没常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触碰芋头会手掌痒得恨不得剁掉,但村里人都这么说!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对的! 楚容嘴角抽了抽:“……”熊孩子,不懂的东西多了去了,怎么就因此傻了? 这时,楚云的声音传了进来,楚容忙伸长了脖子看去,只见楚云脸颊因为跑动的红扑扑,头上包包头一颤一颤,煞是灵动好看:“小妹快出来!大哥给你种一丛野蔷薇,好多好多,等到养活了一定很漂亮!” 女孩子喜欢花,楚云便是典型的例子! 楚容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有机会睡懒觉却被吵得睡不着的滋味太过糟糕了。 “种下了么?种下了么?”楚开霖一咕噜爬了下来,冲向楚云,眉开眼笑:“姐姐,大哥挖了那么多野蔷薇,是已经种下了么?” 楚云忙伸手接住他,以免跑得太快摔跤了,道:“是,都种下了,好几个颜色的都有,只是刚种下,花瓣叶片有些蔫儿,过些时候养成了就好了。” 楚容摸爬着站起来,扯了床尾的衣裳套上,打着哈欠,泪水汪汪:“姐,我睡得这么晚,家里有饭吃么?” “有,娘亲给你留了,只是被奶骂了一顿!”楚云牵着楚开翰的手走到楚容身前,帮着她梳理乱糟糟的头发:“你还小,正是玩闹的年纪,不要整日窝在家里睡觉,出去走走玩玩,你的小姐妹可是来看你好多次了。” 村里好多人都在传楚家那个三岁能数数的五丫头摔傻了。 楚容叹息了一声,这世道便是如此,稍微睡晚一些,只会让人揪住大骂懒惰,尤其是女的,不管老幼,赖床就是该骂。 并且开口谩骂之人还是女人! 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不过… “什么小姐妹?”楚容没想来村子里有玩得好的小伙伴。 楚云揪了揪楚容的小髻子,笑道:“就是隔壁丝瓜藤爬到咱们家的那户人家的三妹啊,你不是经常和她说话?” 楚容脑袋中立刻浮现一个小女娃,同样三岁,整日拖着两管鼻涕,小口里叼着手指,用纯净眼瞳盯着她看。 谁跟那个脏娃玩得好了? 姐姐才不认识那个连她手里一个地瓜都想忽悠走的死丫头! 第109章 村子里的熊孩子2 楚云敏锐的看出自家小妹脸上的嫌弃,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楚容瘪嘴:“才没有吵架,我都不认识那个鼻涕妹,怎么会和她吵架?” “是么?可姐姐以为你在生气,是因为那次她吃了你半个地瓜么?”楚云忍着笑,双手抱住楚容,将她抱离了床榻,轻轻放在小鞋子上,让她自己穿好。 楚容眉毛一竖,想抱怨的话因为楚云的笑意满满憋了回去! 别以为我年纪小就看不出你在取笑我! “姐姐,小妹,别搭理那个鼻涕妹了,我们去山上摘刺莓吃?”楚开霖抓着楚云的衣角,双眼充满期待。 “走走走,吃了东西就上山去!”楚容带上三分兴奋,泛起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抓了他的小手就往外跑! 都变成孩子了,此时不任性,更待何时? “啊啊啊!小妹跑快点!哈哈哈!”楚开霖激动尖叫,反手抓着楚容往外跑。 论奔跑,楚容自认第二没人敢当第一,但此时只是玩闹,认真就过分了。 扬起大大的笑脸,两人手牵手,呼啦啦冲出了房门。 “啊!”楚容心情好,跟着扬声尖叫! 身后的楚云会心一笑,小手捂着心口,眼底泛起水雾。 这样就好,大家都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五丫、五丫慢着点!不要跑!楚开霖!给我站住,哎!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门外传来自家老爹又是着急又愤怒的吼声,楚云眉眼带笑,因为丢了小妹而愧疚不已的心渐渐平息,转头抖开被子,细心的将之折叠好。 院门之外。 “五丫,五丫!你们要去哪里玩?带上我行么?”小兄妹俩一手抓着地瓜,另一手手牵手,迎着朝起的太阳,冲出小院子,一个瘦巴巴、皮肤略微黝黑的小男孩张开双手拦住两人的去路,眼睛充满期待的看兄妹两人。 “走开,大目,我才不要带你玩!”楚开霖小脸一皱,伸手就要推开那个叫大目的男孩。 大目拨开楚开霖的手,黝黑的脸一点点涨红:“你为什么不带我玩?” “我为什么要带你玩?你家凶婆娘会骂人,我才不要带你玩!”楚开霖再推人,小脸满是不耐烦。 楚容觉得带个孩子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道:“那就一起去!你叫大目?是因为你的眼睛特别大么?” 说着鼓大了自己的眼睛,纯净如水。 大目愣了愣,随即恼怒:“你怎么这么坏?我就是因为眼睛小,才叫大目的,你怎么可以嘲笑我?” 大目叫大目其实眼睛十分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完全就看不到眼睛,只有一条缝隙。 楚容忙摆手,看见手中的地瓜,干脆张开大口一口吃掉,含含糊糊解释道:“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小名很好听,真的,你要相信我,看,我的眼睛多么真诚?” 大目迟疑了一会儿,很快就晴转多云,露出大大的小脸,道:“那我就原谅你好了,作为条件,你们要带我一起玩!” 熊孩子脑子反应真快! 楚容叹了一声,看向自家小哥哥。 楚开霖再一次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不带他!他家凶婆娘特别恐怖,都没人敢带他玩,会被凶婆娘骂死的!” 这事楚容倒是不清晰,什么凶婆娘,原谅她现在还小,没人愿意告诉她。 第110章 村子里的熊孩子3 楚容不解道:“什么意思?什么凶婆娘?” 楚开霖狠狠的瞪了大目一眼,解释道:“他的老娘啊!大目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宝贝着呢!他们家五个姐姐绑一块都没有他的宝贝!以前和他玩,被那凶婆娘凶了一顿,说我带坏她家的大目,说我是坏孩子,叫大目不要跟我玩。这小子还真就同意了,很久没有搭理我!” 大目立刻梗着脖子,神色激动道:“我娘为什么凶你?还不是因为你偷吃了我家的肉?那是我娘我给爹爹做的,补身体的肉,被你一个人吃了一半,还是偷吃!你这个小贼!我才不要跟你玩!哼!” 楚开霖小脸通红,看了一下自家傻傻站着、一脸吃惊的蠢小妹,一身羞躁陇上眉梢,只觉光辉伟大的兄长形象被该死的大目破坏了! 张牙舞爪,凶狠道:“你胡说八道!当时是你先偷吃的,是你带我偷吃的!说你家凶婆娘不会对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却会揍你!我信了,也照做了,你现在还敢污蔑我,你这个坏人!” “才没有!你胡说!”大目眼神闪躲,小身躯绷紧,捏着小拳头突然冲向楚开霖,口中道:“是你,是你偷吃了我家的肉,是你一个人吃的!” 楚开霖气得全身发抖,狼崽子一样扑了上去:“就是你说的一起吃,你家凶婆娘不会打我,也不好意思在我面前打你!是你连累我被那凶婆娘骂得狗血淋头!” 两个不大的孩子,眨眼间扭打在一起。 楚容扯了扯嘴角,暗骂熊孩子,不就是一块肉么?至于凶狠的大家么? 然而,一块肉,一句冤枉,对小孩子来说是十分严重的侮辱! 堪比毁天灭地! “你快道歉!是你的错!”楚开霖凶狠的撕扯大目的头发,小脸汗津津,咬牙切齿,颇有不道歉就生吞活剥的架势! 大目小拳头打在楚开霖鼻梁上,鲜红的血从他鼻孔流了出来,同样凶狠道:“是你的错!是你偷吃了肉!你不认错,被我娘大骂一顿也是你活!” “你还胡说八道!?”楚开霖随意将鼻孔的血迹往肩膀上一擦,张嘴,狠狠咬上大目的耳朵:“道歉!不然我咬掉你的猪耳朵!” “不!你才道歉,你个小贼!没教养的坏孩子!”大目疼得小脸皱成一团,却固执的不肯松口。 楚开霖双眼一红,蒙上水汽,怒气涌上脑门,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你才是小贼,你才是没教养的坏孩子!” 小拳头捏紧,对着大目就是一顿猛揍! 楚容暗暗摇头,小孩子打架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不要受到大人的影响,有些话根本不适合从孩子口中流出来,是大人肆无忌惮,才让小孩子学了去。 直到两个孩子都是鼻青脸肿,衣裳脏污不堪,楚容站了出来,拎着自家小哥哥往后拖,同时一脚踩在大目脚上,道:“打够了么?不够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打!先说好,谁找家长告状,谁就是乌龟大王八!” 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乍然被分开,脸上的凶悍还没有消散,狰狞的朝着对方扑腾。 于是,人矮腿短力气小的楚容被踹了好几脚。 第111章 村子里的熊孩子4 小脸一白,五官扭成一团,强忍着疼就是不呼痛。 “别打了,这是可是家门口,等下被大人看到了,挨打受罪的还是你们!” 熊孩子,踹人可真是疼啊! 楚开霖率先停了打架,汗津津的脸上青紫一片,两管鼻血染红了唇口,一只眼睛肿胀厉害,几乎看不到眼珠子了,贼兮兮四处看了看,道:“小妹,你去看着,有人来就告诉我,我今天还非得狠狠揍他一顿,叫他胡说八道,叫他胡乱冤枉人,你也记住,咱家人,吃什么就是不吃亏,受冤枉了一定要讨回来,讨不回就狠揍,叫他有苦说不出!” “对,你去看着,有人来就喊,谁回家告诉大人,谁就是乌龟王八大孙子!”大目恶狠狠的瞪着楚开霖,一头发丝被扯落,依稀可见发红发紫的头皮,大把发丝被揪下来,随意扔在地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这样,楚容被两人一左一右,用力推开了! 卧槽! 楚容没防备,踉跄了下,也做好了摔个四脚朝天的准备,一只手拎住她的衣领,提了起来,免去她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悲剧。 眼睛一瞟,感觉整个世界都开花了,大片盛开的烟花炸裂脑海。 “望…望、望月哥哥?”楚容怔愣,轻声叫了一声。 素白长袍,玉冠青丝,眸光不惊波澜,唇瓣轻抿薄如蝉翼,身姿清瘦傲骨浑然天成,风华正绝代,冠绝全天下! 端的是俊美倾城,风流自成。 “汪什么汪?小妹,不要学狗叫!”楚开霖和大目扭打撕扯,满地打滚,听到楚容的话,头也不抬,偷空教育了一句。 “就是,女孩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学狗叫?多难听!”大目难得与楚开霖站成一线,忍着身上的疼痛,说道。 楚容嘴角一抽,熊孩子,什么都没看到就说她学狗叫,她又不是故意口吃,只是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难免觉得震惊。 才不是学狗叫! 噗嗤一声,跟在段白黎身后的娃娃脸尚华忍不住笑了出来,被段白黎一个眼神止住了笑意,娃娃脸憋得通红。 “分开他们。”平淡随意的声音。 段白黎松了手,将楚容放在地上,眉目清冷,寂寥似海,不动神色的瞥一眼不远处一架刷金马车,果见刚放下去的帘子里一闪而过的晶亮双眼。 “是,公子。” 尚华绷着脸,脸色憋青,大步上前,两只手齐动,一左一右将楚开霖和大目分了开,威胁道:“再乱动,我也就出手揍人了!” 两个小东西齐齐颤抖了一下,转头看到娃娃脸尚华,同时熄了火气,他们不怵同龄人,却对所有大人本能的畏惧。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大目小脸发白,顾不得脸上头上身上的疼痛,瘪着嘴,泪眼汪汪,要哭不哭,好不可怜。 楚开霖试着挣扎了下,故作凶狠道:“你放开我,我不打了,把我小妹也放了,不然、不然我告诉我大哥、二哥,叫他们揍你!” “叫你家大哥二哥揍我?”尚华忍不住笑了,娃娃脸更三分稚嫩,颇有趣味道:“去,我放了你,你现在就去叫你大哥二哥过来揍我,我在这里等着你。” 【未完待续】 第112章 跟我回家当通房丫头吧1 楚开霖怂了,耷拉着脑袋,一脸深受打击。这人一只手就能提起他,大哥二哥还没这家伙高,拳头没他大,反过来挨揍了怎么办? “哇,你放了我,我要告诉我娘,叫她骂死你!”大目直接哭了,眼泪鼻涕眨眼糊了一脸,惨不忍睹。 娃娃脸尚华嘴角一扯,松了手放两熊孩子落地,嘀咕道:“现在的孩子怎么回事?只会哭鼻子找人告状么?” “哇呜…娘…”大目很是惊吓了一番,小手擦着泪眼,顶着一张青肿泛血丝的脸蛋,边哭边外跑,准备回家找他娘告状。 楚容哒哒哒跑到自家小哥哥身边,用力抓着他的手,奶声奶气道:“三哥别怕,这人是好人,就是他救了我的!” 楚开霖转头,一脸‘你别骗我,说谎不是好孩子’的表情:“你不是说不知道谁救的你么?” 楚容翻了翻白眼,轻哼一声道:“你还说你今天不吃饭呢,相信么?” 楚开霖瞪眼,仿若一只毛茸茸的小兽炸开了身上的毛发,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今天不吃饭了?小妹不乖,胡说八道!” 楚容点头,认真道:“没错,我的确胡说八道,所以有些话不能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哥明白了么?” 楚开霖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即用他湿哒哒的小手贴着楚容的额头,皱着小眉头,一脸忧色:“惨了,小妹似乎傻了,怎么会有人承认自己在胡说八道?既然是胡说八道,为什么还要去搭理?惨了,我把小妹带傻了,大哥会不会揍我?” 这时,楚开翰的声音传了来,楚开霖下意识绷紧了身躯,扭头看去。 “两位公子安好,乡野污浊之地,还请公子见谅!” “你们是什么人?小妹、小弟快过来!”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楚容抬眼看去,只见自家大哥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举手投足之间儒雅十足,言语温和带着歉意。 “大哥,四叔。”楚容和楚开霖乖乖的叫了一声。 没错,来人正是楚开翰和楚长海。 一个穿梭酒楼的过期实习小伙计,一个尊贵高雅的读书之人,一个短褐宽口麻布衣,一个剪裁得体对襟书生袍。 两人并肩而行,气势与形象却是天壤之别。 楚开翰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抓过弟弟妹妹,随即退回到楚长海身后,一脸防备的看着段白黎和尚华。 楚长海歉意的笑了笑,拱手一礼,道:“公子海涵,乡野之人难免粗鄙、不知礼数…不知公子此来所为何事?若能相帮,我楚家自当鼎力相助。” 这人一身洁白锦袍,低调平淡,然而,他还是一眼看出那袍子价值不菲,观之气度不凡,见之神色自若,这种气度,就是他的恩师也要差上几分。 以此判断,这人非富即贵! 段白黎回以一礼,眉目清冷依旧,眸光波澜不惊,淡淡道:“舍弟同楚容姑娘有几分患难之情,此来同楚容姑娘道别。” 楚长海了然于胸,眼底闪过热切,面上却不显,矜持的点点头,沉吟了片刻,道:“容儿乃在下侄女,公子若不嫌弃,还望前往舍下小坐,在下也好替侄女为公子几人践行,全了这段患难之情。” 第113章 跟我回家当通房丫头吧2 楚容惊讶的抬头。 离开就离开,为什么还要和她道别?什么时候她的面子这般大了?还是那啰嗦鬼知恩图报,想到她的救命之恩而专程前来报答的? 这么想着,楚容脸上流露了几分期待。 段白黎拱手一礼,谦和道:“那就叨唠了。” 楚长海忙道:“公子客气,请随在下前来。” 段白黎轻轻颔首,淡淡说道:“尚华,且去请小公子下来。” 娃娃脸尚华面色肃然,恭敬应道:“是,公子。” 很快,一个穿着大红色华贵小袍子的孩子踏着欢快的步伐冲来,一下子就扑进段白黎怀中,道:“大哥大哥,你是答应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这么一个小要求绝对不会拒接的!那么大哥,现在我是不是能带小哑巴走了?” 段白黎微微一笑,仿若冰花漫天,扶正了怀中调皮不已的孩子,道:“你站好,且拜访了她家中长辈,若是不得反对,大哥也不会拒绝。” 楚长海眉心一跳,眼神瞥一眼一脸懵懂的楚容。 而楚开翰,立刻感觉到不对劲,紧了紧手中的楚容,还是觉得不安,十分干脆的将她抱了起来,紧紧扣在怀里。 “咦?小哑巴?抱歉,我都没看到你!”小红包望月目光灼灼,盯着楚容的眼睛几乎是跳出火花来,似乎想到什么,似模似样的绷直了身躯,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置于小腹,严肃道:“我来实现我的承诺。” 什么承诺? 楚容懵了一下,这孩子不是来报恩的么? 小红包望月脸上浮现几分不满,一看楚容的模样就知道她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真是太可恶了! 当即冲了过去,昂着脑袋,一脸怒色道:“小哑巴你忘了么?我说过要带你回家,你陪我玩,等我们都长大了,你给我当通房丫头,我给你衣食无忧的呀!” 楚开翰面色一变,忙抱了楚容转过方向,挡住了望月的视线。 他不知道什么通房丫头,但他知道丫头,一听就是给人当奴才的,他的宝贝妹妹,怎么可以给人家当奴才,他爹娘都是反对的! 正想开口拒绝,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扭头一看,四叔楚长海示意他不要说话。 楚开翰抿了抿唇角,终于是压制想要开口的话。 贸然开口,会被爷奶数落的,甚至将所有是非全都强加在他头上,徒惹是非! 反正,想要把他妹妹当丫头送走,得先过他这一关! 楚容从楚开翰肩膀探出脑袋,怒气冲冲道:“谁答应你要当什么通房丫头了?” 大哥不懂她还能不懂么?这死孩子简直是太过分了! 楚长海伸手轻拍楚容脸颊,柔声道:“容儿别闹,此事还得问过二哥二嫂。” “就是,我能给你荣华富贵,只要你父母不是瞎子,就一定会同意!”望月瞪了楚容一眼,丫头真是讨厌,说好了一起回家的现在怎么能突然变卦?这可不行,难得找到一个不怕他的玩伴,决不能放弃! “你才是瞎子!”楚容瞪眼,恨不得伸爪子去挠! “好凶好凶!你将来一定嫁不出去!”望月夸张的拍了拍小胸脯,精致的眉眼更添三分光彩。 带回家,一定要带回家! 第114章 跟我回家当通房丫头吧3 “姐姐嫁不嫁得出去,跟你有毛线关系?”楚容脸色铁青,四肢扑腾,挣扎着就要离开楚开翰的怀抱,打算狠揍一下这令人手痒的啰嗦鬼! 楚开翰忙抱紧了她,生怕她失去平衡而跌跤。 望月忙后退,双眼亮晶晶,信誓旦旦道:“你嫁不出去就跟我回家,我一定不会嫌弃你的,真的,而且我还能给你饭吃,绝对不会叫你饿死…” 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按在望月头上,止住了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白皙修长,细腻光滑,犹如一只只白玉精心雕刻而成,看起来极为脆弱,偏偏又充满力量。 望月昂起头,看着自家大哥,不满道:“大哥,你不能再摸我脑袋,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你知道么?会长不高的!” 段白黎无奈一叹,缩回了手,眸光平静无波,长眉清冷如故:“莫要胡言乱语,望月。” 望月撅着嘴,不满道:“我才没有胡言乱语,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想带她回家,她陪我玩儿,我给她发月例,我用我的钱,大哥,我有钱!” 段白黎缓缓道:“嗯,你有钱。”可人家不一定愿意跟你回家呀,傻孩子! 楚长海插话道:“请寒舍一坐,薄酒一盏,愿君一路一路顺风。”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此,便叨唠了。”段白黎轻轻颔首,率先迈步而行,姿态优雅端方,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尊贵无双,尽显风华绝代。 楚长海脸上闪过丝丝激动之色,手心捏着袖口,努力压制汹涌澎湃的心跳,缓步跟上,一身儒雅之气。 楚开翰抱着楚容犹豫了片刻,转身跟了上去,同时轻声道:“小妹,不管他们用什么样好吃的好玩的诱惑你跟他们回家,你一定不能答应,等大哥再长两三岁,再给你买,他们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要你去是想让你给他们当牛做马的,不能答应,行不行?” 末了叹气,小妹才三岁,再懂事能知道多少?孩子的天性便是爱玩好吃!谁知道能不能经得住诱惑?还不如祈祷父母坚定些,不要被诱惑迷了眼。 “大哥,你放心,我才不要跟这个讨厌鬼回家,我喜欢我们香山村的山山水水,我还要和小哥哥上山摘刺莓吃!”楚容装出一脸天真无邪,却也知道,她的去留由不得自己,而是掌握在父母以及爷奶手中! 楚开翰抱紧了楚容,没有说话,显然也知道小妹的未来完全掌控在家中长辈手中,爹娘还好,会因为亲生女儿而不同意小妹离家,但爷奶就不一定了。 加之某些诱惑,欣然同意也说不定。 一颗心纠结着,忐忑不定的往家门而去。 望月跟在兄妹俩身后,昂首脑袋,眼巴巴望着楚容,欲言又止,生生将小脸憋得发红。 尚华随行一侧。 被冷落一旁的楚开霖撅了撅嘴,盯着一张青肿的脸摇了摇头:“我一定是捡来的,所以爹娘大哥他们才会不喜欢我,才会看不到我身受重伤…哼!不去采摘刺莓,那我自己去好了!” 嘀咕完扭头就走,朝着此行目的地而去。 第115章 跟我回家当通房丫头吧4 “带五丫回去?不行不行,不是我自夸,我们家几个孩子最聪慧可人的就是我家楚楚,不信你可以看看,五丫那么小,屁事不懂,带回去只会碍手碍脚,我家楚楚已经八岁,可以干活的!” 周氏一听要带走的人是五丫,当即忘了满屋子人轮不到她说话,气势汹汹的抓过身边乖巧的楚楚,用力往前一推,道:“你看,楚楚长得好,脾性好,小公子带她在身边,一来随身伺候,二来可以当个玩伴一起长大。” 楚楚被推了个踉跄差点摔跤,她娘又粗鲁的拎着她的脖子,一张好看的小脸青青白白的来回变化。 “你闭嘴,咳咳!”楚老爷子顾不得外人在场,张口就呵斥,一阵猛咳差点没撅过去:“老大!看好你媳妇儿,再这般疯狗一样,给我送走她!” 楚长江忙上前跪地,道:“爹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说罢,眼睛斜斜的瞪着周氏,眼神里写着‘给我等着,一会儿好好收拾你’的表情。 周氏脸色一白,喏喏的闭了口,不敢言语。 楚长江打人从来不会手软,尤其是她这个媳妇儿,说打就打,说踹就踹,什么怜香惜玉,这糙汉子压根不懂! 楚长海拱手,满脸歉意:“两位莫要放在心上,家中大嫂没见过世面,不懂分寸,冲撞了贵人,在下再次诚心道歉。” “罢了。”段白黎眼神不变,眸光不动,仿佛没有听到那些浅陋之言,看了一下桌上污迹斑斑的陶碗,终究放下了饮一口的念头,道:“舍弟玩伴不多,此行同楚容姑娘玩得好,因此贸然登门,若几位愿意,段某自当奉上重金答谢,楚容姑娘也可一年探亲一次。” 重金?! 两个字如同巨石狠狠砸在心口,楚老爷子愣了愣,也不咳了,随即眯起眼睛,仿佛在思考。 刘氏也愣了,她不懂重金多重,但一个心目中无用的孙女换取重金,为什么不?节约粮食,还能得到回报!唯一的犹豫便是人选,若是换成自家闺女该多好?听说大户人家的丫头都是当成小姐宠的,自家闺女那么出色,就该享受富贵荣华,而不是五丫这个死丫头! 脑子凌乱如乱麻,理也理不顺,刘氏皱着眉头,一脸纠结。 相比之下,楚长河身心具颤,深吸了一口气,绷着一张脸站起来道:“这位…公子,我是孩子爹,我不同意五丫跟你走!” 富贵荣华、繁华锦绣最是诱人。 然,他只要一家人完完整整,平平安安! “为什么?”望月小巧的脸写满了‘你是白痴么?你是眼瞎么?’站起来,不解道:“小哑巴跟着我衣食无忧,你看看她脸色又白又黄的,绝对是没吃好才会瘦得跟猴子一样。只要跟着我,我能给她吃不完的食物,穿不完的漂亮衣服,甚至还能教她识字写书,多好呀,比在这旮旯角落里吃不饱穿不暖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你是小哑巴爹爹,盼着她好就该放任她跟我走!” 那连串的好处叫楚长河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捏紧,楚长河道:“我们乡下的泥腿子不需要那么…奢华的生活,从来都是泥土里摸爬滚打,照样结实长大,读书认字那是大户人家闺女的事,我家五丫只要学会做家务就可以了!” “你这是耽误她的人生你知道么?你问过她的意思了么?身为人父,就该期盼女儿出人头地,活的轻松快乐,而不是拼命阻止!她会恨你的!她长大了一定会恨你的!跟你阻了她的道,截断她的人生!” 【未完待续】 第116章 小哥哥出事1 望月一句句质问的话重重打在楚长河心中,粗犷的脸上忍不住出现了几分苍白,下意识转头去看楚容。 却见那孩子面不改色,窝在自己大哥怀中安静懵懂。 孟氏上前,脸上带着怒气,道:“你这孩子说话未免太重了些,我家五丫为人子女,自当在家从父,哪里不对么?” 别以为出身富贵之家就可以随意侮辱人,在她眼中,再高贵的孩子他还就是个孩子,这般言语进犯长辈,就该扒下裤子打屁股! 然而,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纵然想揍人也不敢下手。 “错了,错了!你这大婶子怎的这般迂腐?孩子就该让她向上发展,鼓励她上进,你一味的将她关在家中,你这是在害她,见不得她好!不会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才这般随意的!真是狠心的娘!”望月脸红脖子粗,小拳头捏得紧紧的,似乎随时准备上前打架一般。 “嘿!这孩子…”孟氏立刻忘了望月出生富贵,当下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教训一番,小孩子,一味的宠不是好事,有时候还是要用拳头教训教训,叫他知道天高地厚,叫他知道尊老爱幼。 刚出手就被楚长河拦住了,一脸大汗道:“孩子娘住手,他不是咱家的孩子,不能打!” 孟氏愣了愣,呐呐回神,尴尬的放下了手,轻声道:“我这不是被他气坏了么?换成咱家的孩子,一定教训他不敢顶嘴!” 望月怒气,小脸红中泛青:“我怎么就顶嘴了?还不容许别人说实话么?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小哑巴的亲娘,怎的这般狠心!” “够了望月!”段白黎揉了揉眉心,阵阵头疼,原以为一番生死经历能让他成长,没想到还是这般幼稚长不大。 站了起来,冲着孟氏拱手一礼,面容清淡,道:“夫人,多有得罪,在下并无强行抢夺之意,只是询问几位是否同意,若是不舍,在下自当放弃并劝阻舍弟。” 瞥一眼面色焦急的望月,顿了顿,道:“不知几位长辈意下如何?” “不!我拒绝!”楚长河立刻摇头拒绝,脸上带着不容置疑。 孟氏则犹豫了。 诚如望月所言,自家闺女跟着去定然比家中好上百倍不止,衣食无忧,兴许还能闯出一番成绩出来,将来也好帮衬家中兄长。 而且,这人说了,有重金酬谢,那么自家几个儿子是否能够上学堂? 周氏鼓着双眼,神色激动道:“五丫去,把我家楚楚也带上?五丫那么小,自己都没办法照顾自己,让楚楚去照顾她,楚楚从小能干,一定不会叫小公子失望的,你们是富贵人家,多带上一个人想来也不费力的!” 楚长海不语,只是将视线落在楚老爷子身上,他知道,真正做主的是这一位,其他人,包括五丫的父母都只能遵从听话! 楚开翰抱紧了楚容,小身躯微微绷紧,死死的盯着自家母亲。 年岁不大的他经过酒楼跑腿的一段时日,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谁人真心假意,谁人心思沉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母亲在犹豫要不要放弃小妹! 果然,再怎么疼爱的女儿也比不得儿子还得重要。 他不知道该心疼还是心喜。 第117章 小哥哥出事2 楚老爷子看了一下楚长海,寄希望于他,自然希望他能够出人头地,为这个家更换门楣。 再看了一下楚长河,此时的他一脸坚定,仿佛谁带走五丫,他就和谁拼命一般。 最后看五丫,这孩子窝在她大哥怀中,眉目平静,他却莫名的觉得这孩子在看笑话。 甩去脑中可笑的念头,楚老爷子犹豫道:“我家五丫若是跟你们走,是当丫头么?” 段白黎道:“家中尚且富庶,婢子众多,楚容姑娘随舍弟归家,算是个玩伴。” 我家家境富裕,奴婢很多,不缺一个伺候的丫头。 楚容嗤笑一声,到头来还不是个丫鬟? 段白黎听到取笑之声,循声而望,只见楚容脸带讽刺,纯净无垢双眼似笑非笑,似乎在嘲笑他的话,道:“楚容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楚容看了一眼脸色耷拉下来得出老爷子,果然,男尊女卑根深蒂固,男人说话女人插嘴,那是罪大恶极,然,仗着自己现在是小孩子,言语无忌,伸着脖子,一脸天真无邪道:“我听说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穿金戴银的是么?” “对!对!你跟我回家,我让你穿金戴银!”望月急哄哄插嘴道。 段白黎看了望月一眼,面庞无波,道:“非也,较寻常人家体面三分罢了。” 楚容再道:“那我是不是可以随意吃我吃不到的?比如大肉?” “对!没错!跟我回家,有吃不完的大肉,香喷喷的,美味可口的大肉!”望月双眼发光,脑子里自己开始谋划怎么带着她到处奔走玩闹嬉戏。 段白黎眉目依旧,半点嫌恶都无:“非是如此,一日三餐,荤素搭配罢了。” 楚容想了下继续道:“可以整天玩,不用干活?那些针线看得我眼睛疼,能不学么?” “可以,可以!你的任务就是陪我玩!”望月小鸡啄米毫不犹豫的点头。 素白手指按在望月头顶,段白黎柔声道:“女红是每个女子必然拥有之技艺,楚容姑娘也不想自己以后一无是处?” 楚容面露不解:“既然望月能叫我穿金戴银,叫我天天大肉,那我为什么要学绣花?” 段白黎怔了怔,随即轻轻一笑:“楚容姑娘,若是这般认为也可。” 人活着为了什么,为了衣食无忧啊。 小丫头的意思十分有趣,带她回去可以,但是她只负责吃喝玩乐,一点活计也不会沾。 这不是请了个大小姐回去么? 然,家中尚且养得起大小姐,只要望月喜欢便可。 楚长海自然也听出了楚容的意思,眸光微愕,仔仔细细的看了楚容一番,懵懂纯真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只叫人觉得这小侄女此话为偶然而非。 “不行,小妹不能给人当丫头!”楚开翰憋不住了,见自家小妹似乎被好吃的好玩的诱惑了,神色十分激动:“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给人当丫头?这位公子,我家小妹太蠢笨,心里眼里只有吃的喝的,不会干活,只会惹麻烦。与其领了个麻烦回去,不如一开始就不带她走。” 段白黎正想说不怕麻烦时,空气一阵晃荡,下意识蹙了蹙眉,止了想说的话。 四周安静了一瞬。 片刻之后,一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慌张的跑了进来,急切道:“出事了,你家六郎和几个孩子上前摘刺莓吃,谁知道被一条冒出来的小蛇给咬了!” ------题外话------ 推荐好友一株小葡萄文文:《绝世医妃之凤倾天下》。 夏府一场大火,烧走了一个废物,却带来了一个怪物。 夏夜,在丧尸堆里生存数年,最后被信任之人推入丧尸王群中,身体被撕成碎片,浴火重生! 天生废物?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容貌丑陋?谁能知道那一脸疤痕之下的绝世容颜! 被人欺负?以牙还牙,不可能!斩草除根才是正道! 右手出,则生,左手出,则死! 今生,必定不再心慈手软,有谁来犯,必要斩草除根! 且看灵魂早已改变的她,如何在这个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话说,你一个冰冷无情的冰帝大人,一直跟着姐干什么? 第118章 小哥哥出事3 “怎么回事?说清楚!”孟氏一急,上前抓着来人,大声问道。 那少年咽了咽口水,缓解干涩的喉咙,道:“婶子,望月被蛇咬了,一条五步蛇,都把人咬昏迷了,现在在六爷爷哪里,婶子还是叫上人快点去看看。” 夏末秋初,正是蚊虫蛇蚁繁多的季节,很多蛇类选择在此时出来觅食,储藏过冬所需,它们匍匐在草地之上,与青草枯叶融为一体,若是不注意,很容易招惹到它们,进而被咬伤。 五步蛇,又名尖吻蝮,因被咬之后五步内会昏迷而得了五步之名,头呈三角形,背部有灰黄色菱形斑块,常活动在潮湿的岩壁、灌木丛和农宅内。 孟氏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山里人很多都被蛇咬过,甚至被咬死的也不少,五步蛇,算是最一代最毒的蛇了。 “孩子他娘!”楚长河吓了一跳,一是小儿子被蛇咬,而是媳妇儿受惊,忙伸手扶着她,同时扭头看着段白黎道:“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出了事,五丫不可能在这时候同你们离开。” 段白黎颔首,眉目清冷,看一眼面色发白的楚容,只觉得有什么是他所探查不到的,然而,此时此景,的确不合适带有人,道:“是在下叨唠了,望月,我们走。” “可是大哥,我还没带走小哑巴,我要带走小哑巴,大哥答应我的!”小孩子十分固执,尤其是在喜欢的‘玩具’之上,他可不管出不出事、死不死人,天塌下来也不需要他去顶着。 “莫要胡闹。”微微给一眼警告之色,望月立刻蔫了,缩着肩膀,耷拉下脑袋,一脸不开心。 之后牵起他的手,拱手道:“多有得罪,在下就此告别,后会有期。” 将众人脸上的情绪收入眼中,段白黎终于是带着望月离开了。 “来,二郎啊,你带着弟妹看着你娘,有什么事就跑过去叫爹爹明白么?” 楚长河抱走楚开翰怀中的楚容,将她放在地上,小心嘱咐了一番,这才急匆匆的跑出家门,速度之快,叫那报信的少年都追不上。 楚云、楚开墨脸色具是惨白,很明显被吓了一跳,因此,同样脸色惨白的楚容倒没有显得怪异。 楚开翰扶着孟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道:“娘,你回屋歇着,小弟又不是第一次被蛇咬,一定会没事的!” 孟氏似乎被惊醒,忙推开了楚开翰,急切道:“你让开些,带着弟弟妹妹好好在家带着,娘这就去看看!” 说罢,几乎化成一阵风,跑得踉跄。 楚老爷子脸色不好看,一件事未平息一件事又起,看一眼小儿子,果见他脸色难看,叹息一声道:“老四啊,既然这条路行不通,就算了。” 楚长海忙点头,表示听到了。 然而,他的视线冰冷刺骨,落在茫然无措的楚云等人身上。 有些恶意来得猝不及防,来得莫名其妙。 楚容脸色白纸一般,懊恼自己太过想当然,觉得乡下村子平平淡淡才是真,却没想到,有些意外来得那么快,那么直接。 用她特殊的能力,仔细看了几个哥哥姐姐,然而,结局似乎有些糟糕。 小哥哥,出大事了。 第119章 小哥哥出事4 村尾山脚下,一群村民围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几个年纪不大、哭肿了眼睛、面色惨白的孩子被自己的父母抱在怀中,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离了去。 “都让开些,不要围在这里!”匆匆而来的六伯毫不留情的拨开众人,几乎是吹胡子瞪眼的驱赶围观者,浑浊目光落地上那昏迷不醒的孩子脸上,一张老脸当即就黑了:“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孩子!这个季节蛇虫蚊蚁不少,竟然还不怕死的上山!?还有你们这些为人父母的,孩子顽皮,就该多看着些!现在不忙碌尚且叫孩子们受伤,过些日子秋收可怎么办?” 说着话,苍老的双手动作飞快,撕碎那条腿的布料,同时扯碎小条,伶俐缠绕在那条受伤的小腿上,同时,抓了一把嫩草,用力揉挤挤出草汁涂抹在伤口上,一遍涂一变擦拭,沉声道:“快去给我打水来,越多越好,另外,分几人去找那条蛇,能找到最好!” 探查那蛇究竟多毒,也好对症下药,做出最合适的解药,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心中澎湃着焦虑,六伯抓了锋利的匕首,准确的划开口子,浓黑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我去打水,我家近。” “我、我看到那蛇被楚家六郎捶打了一顿,这会应该还趴在草丛里。” “那快动手!六伯说的话绝对不会有错!” 众人立刻反应,分头四处跑去。 这时,楚长河满头大汗而来,众人看到他急忙让开了位置,面带犹豫道:“长河啊,你家六小子可能不好了!” “是啊,是啊,脸色都变黑了。” “五步蛇可是毒蛇,被咬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楚长河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到这话,当下怒气,随意逮着一口出狂言之人,狠狠就是一拳头:“叫你再胡说八道!” “嘿!你怎么打人?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家六小子的确要不好了,都翻白眼、吐白沫了,这样子还能活着么?”那人脸颊立刻就肿了,龇牙咧嘴的怒瞪楚长河,眼中满是羞恼,道:“这么蛮不讲理,活该你家六小子被蛇咬!” “你再说一次!”楚长河脸上泛白,一股凶狠之色蔓延,抓着那人很是一番毒打,大拳头之下,很快见了血! 围观之人见事闹大,急忙出手劝架:“都是乡里乡亲的,长河你也知道这狗子混子嘴坏心软,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就是,就是,狗子之人天生欠扁,当真生气的只能是你自己!” “何况,现在做重要的是六郎啊,长河快去看看他,这孩子肯定吓死了!” 最后一句话,叫愤怒不已的楚长河骤然回神,果断扔了狗子,大步冲了上去,看到一脸青黑、猛翻白眼、口中白沫往嘴角流淌,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忙道:“六伯,我家六郎怎样了?” 六伯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尽人事听天命!” 蛇咬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想来一开始这孩子并没有当回事,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叫剧毒往心口处蔓延,隐隐攻了心,可以说,此时的楚开霖只是吊着一口气,随时可能咽下去! 楚长河身躯一抖,高大挺直的脊背刹那间佝偻,砰的一声跪了下去:“六伯,六伯,六郎是您看着长大的,求求你,救救他!” 【未完待续】 第120章 父爱如山,巍立不倒1 六伯被吓了一跳,手下一抖,锋利的匕首直接在那乌黑发紫的伤口上划了一下,黑血冒得更加凶猛了。 然而,受伤之人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六伯脸色微变,直觉良好的医德受到了侮辱,忙抓了棉布按上,堵着那被殃及的伤口,怒道:“你这楚二娃子,好好说话不行么?这般吓着你六伯,这刀子再深两分,腿上的血脉就划破了!”到时候就是神仙都救不回来! “六伯,你救救六郎,你一定有办法的!”楚长河眼瞳微微扩散,隐隐有发痴的现象,粗壮结实的双手抱着六伯的腿,一个劲儿的请求着。 抬了抬腿,没能缩回自己的脚,还差点被拽倒,老骨头可承受不住那份冲撞,一撞就崩了! 六伯面露错愕:“……” 这孩子给吓傻了!? 想也没想,扬起蒲巴大掌,一耳刮子狠狠甩了过去! 结果咔擦一声,六伯苍老的脸庞微微扭曲,却强装着什么也没发生,鼓着腮帮子瞪着楚长河,道:“醒过来么?都什么时候还这般不分轻重,我忙着救六郎,可没工夫搭理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碍事!” 否则老子再赏你一大耳刮子! 啪! 那力道,直接将楚长河脸颊打偏了,嘴角破裂,血水顺着裂口流了下来。 楚长河眸光恢复三分神采,甩了甩脑袋,一咕噜爬了起来,随意一擦嘴角,问道:“六伯,能救么?我家六郎能救么?” 六伯隐去怒气,带上三分忧虑:“我说了尽人事听天命。” 转头看着那怎么也止不住的黑血,担忧更甚,双眼之中满是难色,乡野之地,本就缺医少药,小伤小病还行,一旦碰上大的病症,只能束手无策。 犹豫了片刻道:“要不,给孩子送城里去?”唯一担心的就是路上的颠簸,促使毒素蔓延得更加迅速,要知道,现在的六郎可是只剩下一口气了,可别路上给颠没了! …… 孟氏跌跌撞撞的跑来,远远看到躺在地上猛翻白眼的楚开霖,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只觉得视野中突然发黑,白眼一翻,直接倒下了! “娘亲!”跟在后面的楚开翰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接她,却忘了自己人小力也小,直接叫孟氏给带倒了,母子二人摔成一团。 楚容忙上前,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帮着楚开翰从孟氏身下爬出来,忙道:“大哥,你怎么样了?” “小妹乖乖,不怕,六爷爷在那里,你去叫六爷爷…不不不,六爷爷在救小弟,不能打扰他…可是怎么办,娘亲吓昏了,要怎么办?”楚开翰慌张不已,摸了摸孟氏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子,确定还有呼吸,脖子也是热的,稍稍放松了一口气,随即浮现了几分茫然无措。 到底只是一个将将十岁的孩子,再成熟稳重,人生也才刚刚开始,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不懂身边之人出事了该怎么办。 突然抬起头,紧紧看着楚容道:“小妹,你去叫大伯来,叫他来帮忙。” “不用去了,小叔在这呢!二郎,你听着,用力掐你娘的人中,人中就是鼻子之下那凹陷处,明白了么?一定要用力!”紧随兄妹俩之后的楚长海忍着喉咙仿佛要烧起来的干涩,意识到事态严重,急忙指挥楚开翰急救。 楚开翰慌了手脚,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已然出现茧子的小手狠狠掐住孟氏的人中,微微发黑是指甲嵌入其中,血珠子瞬间渗了出来。 第121章 父爱如山,魏立不倒2 孟氏幽幽转醒,那处疼痛叫她直皱眉,茫然了一瞬,突然嗷了一嗓子:“六郎呢?六郎在哪儿?” “娘亲,你别担心,六爷爷在呢,六爷爷那么厉害,一定能救醒小哥哥的!”楚容按住她,小小的身躯直接挂在孟氏身上,用体温温暖她有些发冷的怀抱:“娘亲在这休息一下,小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小小的脸上带着泰山崩塌而不动摇的坚定,叫人忍不住选择相信。 “可是…”孟氏脸色惨白如鬼,惊魂未定的透过楚开翰的肩膀,看向那处人满为患的地方:“娘亲没看到,一颗心七上八下。” 那里,正是楚开霖出事的地点。 可是看到了你还不得再吓昏一次? 楚容可不敢叫孟氏再晕倒,两个孩子,一个小叔子,前者搬不动,后者不能搬! “大哥,你照顾娘亲,缓缓气再起来,我去看看小哥哥。”楚容心有余悸,她知道小哥哥不会有事,却更知道此事代价颇大。 影响的是两个人,乃至一家人的未来。 “不,小妹你留在这儿,大哥去。”楚开翰摇头,稚嫩的脸上隐隐浮现稳重。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多的是被生活逼得不得不尽快长大! 楚容从孟氏身上下来,犹豫了下,凑近她轻轻亲了一口,道:“娘亲相信我,都会没事的。” 说罢,不理会错愕的孟氏和一脸不赞同楚开翰,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大声道:“大哥,娘亲放心,我已经三岁,会自己照顾自己!” “嘿!这孩子!”楚长海心口一跳,两只手下意识伸了出去,就怕她跑得太快而摔倒:“二郎,你去看着五丫,顺便叫个村里的妇人来,小叔在这等着。” 才三岁的孩子,懂什么?没得一件事未理顺,又出现另一件事! 楚开翰看了看楚长海,似乎在思考该不该离开,片刻之后果断摇头:“小叔,还是你去叫人。” 这个世界对女人终究太过严苛,谁也不知道离开一小会儿会不会引人诟病! “二郎啊,你扶着娘亲,咱走慢点。”也许惊吓过度,两条腿软绵的和面条一样! “好,那娘亲你走慢点。”楚开翰眼睛浮起几分亮光,忙挺起小胸膛,隐隐显露三分男子气概。 …… 楚容一路偷偷加速,很快到达了事发地。 然而,来不及看清楚自家小哥哥的情况,就看到老爹楚长河推开了阻拦他的六爷爷,毫不犹豫的靠近那漆黑一片的伤口。 “楚长河!你这么鲁莽,可记得除却六郎,你还有妻儿要养?”六爷爷愤怒宜昌,仿佛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觉得不解气,扬起粗糙的手,用力拍打楚长河宽厚的肩膀! 然后听她爹道:“可我不能看着我儿子苦苦等死!” 大口浓黑的血被楚长河吸了出来,歪头吐在地上,而他的唇色,也在一点点的发黑。 楚容止住了脚步,两只小手捏得紧紧的,纯净的目光蒙上一层水雾。 原来,两人都会平安无事、却也从此留下病根是这么来的。 ------题外话------ 雪三千是南方人,小时候小城市没开发时山清水秀,许多野生的蛇虫蚊蚁进入视野。 亲眼见到过比人腰还要粗壮的大蟒蛇,吊在树上,生挖蛇胆,据老一辈说,生吞蛇胆可以壮胆子,男孩子吃了好,长大了不怂。 也见过儿臂粗的五步蛇,看到这种蛇,往往僵着身躯,瞅准机会就跑。 但,这是不对的,蛇的视觉不好,它的舌尖非常灵敏,能感知细微的气味分子来分辨猎物的方位。 越是逃跑,给蛇的感觉就越危险,会将之列为死敌,自然会发起攻击。 科普:尖吻蝮又称百步蛇、五步蛇、七步蛇、蕲蛇、山谷虌、百花蛇、中华蝮等,属省级保护动物,分布于安徽、重庆、江西、浙江等地区。(来自百度百科) 122 父爱如山,巍立不倒3 在场的人无一不被楚长河的举动惊吓到,竟是沉默不言,傻愣愣的看着那乌黑的血从楚开霖伤口上被吸出来,看着乌黑血水被吐在地上。 六伯始终面色焦急,想要阻止他,碍于楚长河的固执,以及一片慈父之心,只能望洋兴叹。 直到那血水渐渐恢复红色,楚长河微微抬起来,瞳孔发散,却是问道:“六伯…快给六郎看看,这毒血应该都流出来了,想来不会有事了?” “哎呀!你这死孩子!”六伯一拍大腿,赶忙转身道:“来两个人扶着他!这毒血都被这死孩子吸入体内了!当真是不怕死!” 楚容这时候回过神,小手一抹脸颊,擦去湿润,眨眼挤进人群之中:“六爷爷,快给我爹爹,我哥哥看看!” 袖口擦过楚开霖苍白的脸庞,只见那脸色已经褪去了几分黑色。 一看到楚容,六伯脸上怒气更甚,点着楚容的额头,怒气冲天:“你这孩子怎么也跑来添乱,这里危险得很,没人能分心思去照看你,你一个没人家腿高的孩子,被踩到了也只能忍着,没人搭理你!” 楚容皱了皱眉,暗道:这老头真是啰嗦,不分轻重缓急,就会责怪人不听话。 “六爷爷,您还是先给我爹爹和哥哥看看,之后要打要骂随您高兴,行么?”稚嫩的声音带了几分不耐烦,楚容昂起头,幽幽的注视着看着六伯。 六伯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孩子会露出这种表情,心下一颤,道:“六爷爷知道了,你一边去,千万小心旁边人,不要再受伤了!” 这家人真是麻烦,接二连三的出事,怎么就不知道安分些? 楚容捏了捏拳头,暗恨自己怎么不去学学医术,以至于现在束手无策。 乖巧的让开了身躯,点头道:“嗯,我知道,六爷爷放心。” 六伯勉强笑了笑,压下心中的疑惑不解,埋头开始治伤祛毒。 楚容抿着唇,走到自己昏昏欲睡的爹爹身边,小手抓着他的裤管:“爹爹,小哥哥会没事的,爹爹也不要睡觉,一定不要睡觉,好不好?” 楚长河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脑袋,勉强恢复三分精神,想要摸一摸小闺女的脑袋,告诉她不要害怕,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时候,一颗不甚强大的心脏开始收缩,阵阵恐惧侵袭周身,颤抖道:“五丫啊,若是爹爹醒不过了,你一定要乖乖听你娘亲的话,她很苦,跟着你爹没过过多少好日子。”也许以后就要守寡了! 早知道会有这种后果…他还是会出手的。 毕竟,六郎是他的儿子,血脉相连,纵然平日里不当回事,偏爱闺女,但不可否认,一旦出了事,他希望受伤的,死的人是他而不是六郎! 他还那么小,懵懂无知,大好年华等着。 楚容隐隐带着鄙夷的眼神瞪了自家老爹一眼,那么怕死还敢动手,真是自找罪受,你死了一了百了,受苦受难的却是你遗留下来的妻儿啊,老爹! 心里这般想着,楚容却奶声奶气道:“爹爹不要害怕,有六爷爷在,爹爹和小哥哥都不会有事的,真的!” 的确,纵然以后的日子病歪歪,一辈子离不开汤药,但至少活着不是么?只要活着,她就有机会想方设法寻找疗养身体的药材,寻找当世伟大的医师,相信博大精深的古代医术不会叫她失望的! 那么,钱财将成为必不可少的东西! 楚容心中飞速盘算着怎么赚到很多钱,怎么找到最厉害的医师。 ------题外话------ 看到这里的小可爱可能发现了,女主很懒,属于得过且过的那一类人,不抽打不愿意动, 所以需要一个甘愿为之拼斗的目标, 小哥哥和爹爹中毒伤了身子是一个很好的前提条件。 接下来,开启漫漫花田模式, 雪三千会努力,写出一个美丽繁华的花卉之城。 第123章 父爱如山,巍立不倒4 “望月,可是看明白了?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纵然吸引人,然,更吸引人的却是情分,父父子子、兄弟姐妹,情深意浓时,足以叫人甘愿付出所有…包括生命。” 远处,段白黎手牵望月,立于马车之上,遥遥而望,将楚长河不顾小命为儿子吸去毒液的一幕收入眼中。 “他们太蠢了,解毒法子千千万,为什么非得用嘴?难怪叫那蛇毒入了肺腑,活该死去!”望月不以为意,甚至带着鄙夷,觉得这一家人蠢得不可救药。 修长清瘦手指按住头顶,伴随段白黎清淡高雅之音色,仿若清泉入喉,甘甜可口:“望月,你已五岁,该学书辨是非了。” 望月面色一苦,立刻忘了所有,可怜巴巴的抓着段白黎的袖口:“大哥,大哥,等我再玩两年,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两年前,这话望月就说过。”段白黎轻叹一声,收了手,带着望月钻入马车之中。 望月:“……”大哥记性真好,两年前的事谁记得呀! “回京,尚华,使一解毒圣手前来。”全了这段萍水相逢。 “是,公子。”富丽堂皇马车滚动,一点点消失在平静偶尔升起小波澜的香山村。 “大哥,我不要上学堂,就一年,一年行不,那时候我再找借口,我就不叫段文华改名段骗子!” 马车里阵阵保证与发誓,却无法打动段白黎半分。 良久,段白黎口气漫不经心道:“此为父亲之意。” 学文习武,每个大家出身之人必不可少之经历。 一直纠缠不休的望月瞬间熄了火。 …… 楚家院子之中,一家人神色各异等候,连同背着药箱的六伯以及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将不大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过了片刻,紧闭的房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位花甲之人老者,眉目清明浩然,一身药香。 六伯忙围了上去,压抑着心潮澎湃,道:“神医,楚家二娃子和楚家六小子怎么样了?” 老者淡淡看了他一眼,象征性的点点头,之后迈步走向面色焦灼的孟氏,拱手一礼。道:“夫人,尊夫和令郎已然无碍,仔细调养一番便可性命无忧。” 孟氏一激动,下意识噗通跪了下去,热泪盈眶道:“多谢神医,多谢神医…”自家实在太过简陋,没什么好东西用来答谢当谢礼,只能拼了命的磕头。 自家娘亲都跪了,楚开翰忙拉了几个弟妹一起跪在孟氏身后。 老者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娴熟地侧开身躯,道:“夫人莫要如此,学医救人,本是医者职责。” 孟氏猛点头,擦去脸上泪水,叫了楚开翰一声,大:“二郎啊,去将咱家那只最肥硕的鸡杀了,再去打两斤好酒来…” 老者忙止住得了令就要跑掉的楚开翰,道:“夫人莫要心急,且听老夫后续之言。” 跪趴在地上的楚容眉心一跳,暗道一声来了! 果然,老者继续道:“然,二人具已毒素伤了肺腑,纵然老夫及时除去那毒,然…那些被蛇毒侵蚀了的伤口已然完造成…” 孟氏脸色一白,身躯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看着老者,不知如何反应。 “我说大夫,你有话直说,一句话说完整了!”刘氏面露不耐烦,沉声道:“我家老二到底怎么样了?现在还活着,过几天是不是就要死了?” 【】 ------题外话------ 听说今天是情人节, 请收下单身汪雪三千的祝福, 有情人的,没情人的,都要开心快乐哦, 么么哒哒! 第124章 记住我家公子的救命之恩1 “我说大夫,你有话直说,一句话说完整了!”刘氏面露不耐烦,沉声道:“我家老二到底怎么样了?现在还活着,过几天是不是就要死了?” 想到家里辛辛苦苦喂养长大的鸡,就要被一个陌生人给吃了,这吃的可都是钱啊! 农家人摔打着长大,小病小痛更愿意叫它自己痊愈,而不是苦汤药丸子,再不行还有六伯这个赤脚大夫,根本不知道医者对人类的重要。 因为,想到自己养的鸡要被杀了端上桌子,心疼得直抽抽,碍于乡亲父老都在而不敢阻止孟氏,至于那‘神医’,一个陌生人罢了! 老者皱了皱眉,看一眼刘氏便没再搭理她,注视着宛若晴天霹雳不知道反应的孟氏,道:“夫人还请放宽心,人活着就好,老夫身为医者,既然接下了这两位病患,没治愈前,自然不会放了手去,且给老夫些许时日,试试配置解读之药。” 孟氏忙点头,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多谢神医,乡下妇人无以为报,只要神医有需要,妇人当牛做马,为奴作婢,用一生偿还神医恩情!” 老者终于承受不住了,急忙道:“夫人严重。”话头一转,道:“可是抓住了那条尖吻蝮?” “是的,是的!抓住了,因为不知道这尖吻蝮毒性深重,这才叫村里的小子将之抓捕!在这关着呢,还是活着的!”只是晕头转向,似乎因为多次被砸了脑袋。 六伯忙叫人提来了笼子,这种笼子是村里人编织起来卖给城里有钱人家养鸟用的,多加几条竹片,让缝隙小上几分。 老者承受不住孟氏一而再的磕头道谢,转身看着六伯,给了一个‘做得不错’的眼神,之后提了笼子准备走人。 六伯忙伸手:“神医,小老儿知道您在镇上的名声,医术高明,最擅长的就是解毒,有‘解毒圣手’之称,听说您来自京城,小老儿能不能在旁边远远的看您怎么提取毒素的?小老儿保证远远的,不妨碍您!行么?” 老者朝着六伯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不言不语,之后转头走人,半点不停滞! 六伯一头雾水:“……”笑得这般深意,难道传递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暗号? 咳咳…六伯轻咳了一声,敛下眉目,流淌几分高人之态,步伐轻缓,跟在老者身后追了去! 楚容见状,趁着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她,一点点退到人群后,之后拔腿就跑,转眼冲出了院子。 跑得太快的楚容并没有发现,她的四叔楚长海正关注着她,将她快得诡异的步伐看在眼中,眼瞳猛缩,很是惊吓了一番! …… “老夫知道你会出来,小丫头。”村头一棵茂盛的大树下,老者负手身后,注视着跑到面前的楚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 楚容面不改色,径直在老者面前几步远的距离站住,道:“能否明说,是谁让您过来的?” 什么上山采药路过香山村,正好听到有人中了蛇毒,一时技痒个人出了手,完全是哄骗人的借口。 这等来自京城大染缸的神医,怎么可以能拉下架子来解救无关紧要之人?要知道古人十分注重三六九等,高高在上惯了的人,是不会俯下身,扶一把落魄乞丐的! 这是现实! 所以,这神医出现在香山村,定然是有人指使。 是谁? 楚容脑海中浮现了一张脸。 第125章 记住我家公子的救命之恩2 “你猜到了不是么?”老者微微一笑,捋着胡须,眼瞳深处盛放无尽讶异。 三岁的孩子,他见过最聪明的也就自家公子,这个农家出生的小姑娘是第二个,然自家公子可是环境所致不得不聪慧伶俐,可以说是被逼的。 而这小丫头… 楚容绷着小脸,声音清脆而坚定道:“还请神医代为转告,楚蓉无以为报,他日所有需要尽管开口,楚容定当竭尽所能,偿还今日救命之恩。” 哪怕知道没有段白黎出手自家小哥哥和老爹都不会有事,但楚容还是记下了这份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出手救无关紧要、甚至卑微之人,而且家里还是不久前拒绝了段白黎带走她的决定。 按说已然冒犯了尊贵无比的段白黎,得罪了将军府,不派人灭了他们家已经是段白黎心胸宽广。 老者颇有深意的看着楚容,认真道:“还请记住你说的话,记住我家公子的救命之恩。” 莫名的,看着这张过分稚嫩,却是一片老成的脸庞,他就有一种以后会得她相助之感。 楚容点头,道:“自然。” 老者深深看了楚容一眼,转头走人,带着叹息的声音道:“你那爹爹和哥哥已然被蛇毒攻了心,从此干不得重活,还要汤汤水水养着,不知道一户普通农家,能否承受这庞大的支出…” 楚容眉目发沉,没想到这老头子并不准备研制解毒之药,又或者说,老头子以此为她的把柄,攥在手心。 目送老者离开,直到看不到影子,楚容才扭头往家跑,只是没跑多远,就被一胖胖的小身躯挡住,屠夫家的胖小子小手环胸,一脸恶意的瞪着她。 “总算叫我抓住了!死丫头赔钱货!你哥哥揍我,那么我就揍你!”小胖子笑得不怀好意,张开双手,等待眼前这不足他一半的小丫头哇哇大哭。 然而,楚容是扯着嘴角看他,脚尖点地,晃动脚脖子,只觉得应该给这熊孩子一顿打,当日被这孩子打了,不打回来,对不起自己憋屈了许久的心! “来呀!揍我呀!”楚容勾了勾手指,眼神四处张望。 打人嘛,总要暗地里打,叫这胖子有苦说出去没人相信! 小胖子愣了愣,只觉得不该这样子才对,撅着嘴,皱着眉,道:“你怎么不哭?你哭了我可以打轻一点。” 楚容耸了耸小肩膀,不耐烦道:“打不打?一个男人啰哩巴嗦的,你还是男人么?” 小胖子面色一红,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捏了拳头就上,定然要给这死丫头赔钱货一个教训,叫她知道他是站着撒尿的爷们! 苏锦恶劣的笑了笑,小胖子这速度,在她眼中不是跑,而是挪! 猛然靠近一段距离,半蹲在地,双手撑住地面,抬起小腿狠狠扫了过去! 噗通! 小胖子果不其然被横扫摔跤,两只胖胖的小手擦出血丝,他却一脸懵逼,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楚容,却是爬到小胖子身上,揪着他的耳朵用力一拧,道:“再敢欺负我家的人,姐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记住了么?” 原来拧人耳朵的滋味这般美妙,难怪她老娘喜欢揪她! 小胖子愣了半天,终于憋红了一张脸,憋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死丫头赔钱货!我爹说了,不能叫赔钱货爬到头顶上,我要叫我爹打死你…唔唔…” 楚容吓了一跳,忙捂着他的嘴,做贼一样四下环视,就怕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发现她的作案现场。 见半个人也没有,恍然大悟,自家正上演生死大戏呢,这些人定然前去凑热闹了! 扬手小拳头对着这张胖乎乎的脸揍了几拳,很满意青青紫紫的模样,道:“看你还瞧不起女人!哼!” 打够了,解了气,楚容果断抽身,警告的看了小胖子一眼,拍拍身上有些灰尘的衣裳,这才急匆匆往家里跑。 第126章 记住我家公子的救命之恩3 一辆朱红色马车已经离开香山村所在的三里镇,啪嗒啪嗒走在通往京城的大道上。 年岁还小的望月性子来得快走得也快,此时已经靠坐着软绵坐塌之上酣眠沉睡,打起了小呼噜。 “她这般说话?”段白黎掀了窗帘衣角,注视着骑马匆匆赶来的老者,眉目清雅无波,宛若皎月洒下淡淡光芒。 老者点头,犹豫了片刻,道:“公子,老朽并没有给那对父子解毒。” 有些话,就算他不说,心目中神通广大的公子也会从别的耳目之中得知,与其到时候愧疚难安,还不如自己全盘托出。 一五一十、半点没有保留的将自己心中所想告知段白黎。 段白黎不知何时放下了帘子,老者说完低下了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待他发话。 马车徐徐而过,马蹄哒哒,偶尔听到骏马一声清晰响鼻。 良久,远处一支队伍策马扬鞭,朝着红色马车疾驰而来。 段白黎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隽雅致、无波无浪:“灵山宝地距离盛京山高水远,今日一别许是再无重见之时,而她,女儿之身,再聪慧也不得登上金銮殿,自然无从再见。” 一个农家女,学的是相夫教子,学的是侍奉双亲。 一个京城公子,学的是诗书礼仪,学的是家国天下。 这也是他对小丫头感兴趣,却不会多加关注之由,时间太过残忍,容易抹杀所有美好往事。 不如相忘于江湖,如此便好。 老者愣住,手中缰绳不由得松了口,良马跑偏了都不知道,只是直勾勾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红色马车,直到那马车被大队气势凛然的军队护在中间、消失在老者视野之中,老者才回过神。 有些失魂落魄的收回视线,轻声低喃道:“公子还是这般,用不上之人便是身怀绝技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但…老朽相信这份直觉,也愿意为了公子赌上一赌…纵然满盘皆输…” 老者笑了笑,抬头看向蔚蓝如洗的天空,多了一份释然:“也不过是受人嘲笑几声罢了。” …… 楚容走得悄无声息,同样回来的悄无声息。 除了一直留意她的四叔楚长海之外,根本没有人发现小小的楚容走了又回来。 家中闹剧还在继续,最先撩起的争端却是周氏,原因是孟氏要照顾丈夫和孩子,无法分心兼顾家务之事,本是四个妯娌一起的家务活因此完全落在周氏肩膀上,性子直接的她直接出声反抗了。 “凭什么?老二残了,所以老二媳妇要照顾他无法干活,老三媳妇和老四媳妇怀孕了,一个怀相不好不能干重活,一个月份将之,也干不得重活,所以我就要负责一家人的吃喝拉撒?” 周氏双眼瞪大,怒气冲击得脸颊通红,满是不甘心的为自己争取利益。 “他们也是要吃饭的,没道理叫我一个人伺候他们所有人?老二家不是有两个丫头?老二媳妇儿无法做事,两丫头可以!老三家也有丫头,自然也要出人出力!否则,老娘不干了!带着我儿回娘家!绝对不愿意为这些残的废的当牛做马!” 第127章 记住我家公子的救命之恩4 楚老爷子黑着脸看了一眼四周看好戏的乡亲们,不去搭理周氏,而是看向老四楚长海道:“老四啊,送一送你这些叔伯兄弟,家中伙计干不完,孩子们也该吃饭了。” 说罢,勉强带着微笑,朝着众多村民道:“我就不留大家了,改日再请大家喝酒,马上就到了吃饭时刻,孩子们还等着呢…至于我家老二究竟怎么样,还需要大夫确认,在此多谢大家关心。” 楚老爷子心里烦躁得不行,和六伯一样,也觉得老二一家不省心,刚兴师动众找回来一个被拐的孩子,隐隐有膈应之感,现在倒好,直接中了蛇毒倒下两个! 本就不富裕,要怎么养两个‘半残废’? 楚长海忙从楚容身上移开视现,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大方优雅,朝着村民们拱手一礼,道:“有劳诸位,家中尚有杂事待理,还请宽恕一二。” 那份大方得体、仪礼到位,叫只会土地里刨食的泥腿子面带忐忑,忙摆手道:“楚家老四多礼了,天色不早了,大家还有活要干,就不多待了,若是有需要,大声叫唤几声,我们一定会及时赶过来!” “就是,就是,这孩子就是礼数周全,叔们不懂这个,就不跟你客气了,家中有需要,尽管开口,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只要有能力,都不会吝啬一分力气的!” 楚长海表现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再次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将村民们送出院子,关上门,闭上眼,脑海里浮现楚容那不该出现在一个三岁孩子脸上的表情。 心口狠狠一跳,冰冷汗水打湿了脊背。 另一边,楚老爷子在外人全都离开了之后,脸色再也绷不住,漆黑如墨,抄起墙角一把坏掉准备送去修缮的锄头,用力扔向周氏,怒道:“打死你这作死的蠢妇!我楚家名声都被败坏了!当年就不该招了你这丧命星、搅家精回来!就是娶头猪都比你强!丢人现眼的东西!” 周氏吓了一跳,抓住身边的楚老大楚长江挡在面前,脸色发白,又惊又惧道:“爹,您为什么打我,我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你还敢问为什么?”楚老爷子一锄头可是用尽了力气,却被楚长江抓住了,轻易抢了去,一时间怒火攻心,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强撑着,鼓起双眼,吼道:“我说过多少次,有什么事关起门来一家人说道说道,对错是非大家一起商量,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家,不要在外面囔囔得众所周知,平白成为笑柄,你们脸上有光么?老四还怎么见人?读书人多注重脸面,你们不知道么?” 猛一阵咳嗽,面容青筋暴跳,忙扶了身边的刘氏,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粗气,冷汗爬上额头,身躯剧烈颤抖,叫刘氏差点没吓死:“老头子?你别生气,这个女人交给我,你好好喘气,不生气,不生气!” 那仿佛要咽气的模样让其他人狠狠吓了一跳,一个个慌乱起来:“爹,您不气,不气,儿子马上去请大夫,请六伯给您看看!” 楚长湖可以说是这里唯一正常的男人,尽管惊慌不已,却还是条理清晰,道:“娘,您扶着爹闺房休息,有什么事等身体好了再说!大嫂,马上到点了,你去厨房做饭。还有孩子们,都乖乖的不要调皮,听到了没有?” 一番嘱托之后,楚长湖忙跑向院门。 楚老爷子却憋着一口气吼道:“回来!还嫌不够乱的么?” 【】 第128章 倔强的蔷薇花1 “爹?” 楚长湖扭过身,面带不解。 “咳咳!咳…回来!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当家做主!”楚老爷子一张脸咳得铁青,弯下的脊背几乎撑不住身躯,看得楚容心惊肉跳,生怕这一把老骨头给折了! 楚长湖黝黑的脸庞瞬间涨红,老实巴交了大半辈子的汉子结结巴巴了半天,硬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爹,爹,我没有那个意思,您误会了,我…没想当家做主,真的爹…” “滚滚滚!都滚!”楚老爷子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星星点点密布眼球,一股恐慌爬上心头,焦急的驱赶众人,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抓着刘氏的手,借着她的力气往屋子里走。 刘氏狠狠瞪了周氏一眼,眼神凶狠,吓得周氏抖了一下,忙低下头不去看她,这多年的婆媳关系,怎么会不知道刘氏的意思? 至少周氏读懂的刘氏的话——意思是等会儿收拾你! “娘亲,你去照顾爹爹和小弟,厨房里有我,我会照顾好小妹的。”八岁的楚云脸色还是白的,却乖巧懂事的藏在心里。 说罢,扭头去找楚容,就看到自家小妹傻乎乎站得远远的,盯着爷奶那屋看,也不知道小脑袋在想什么,暗暗叹息了一声,身为大孩子,自然要负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免得操心爹爹的娘亲还要分心兼顾他们。 孟氏擦了一把眼泪,叮嘱道:“二丫啊,厨房可不比针线,你仔细了双手和脸庞,油水喷溅时立刻躲开,千万不要伤了分毫,明白了么?” 楚云听话的点头,道:“我知道了娘亲,娘亲也不要担心,爹爹和小弟一定会好好的!” “乖!”孟氏抽了抽鼻子,刚下去的泪意又上来了,大半辈子平平静静,突然出了这种事,叫她茫然无措,且心生恐惧。 再次叮嘱了楚云一番,孟氏咬着牙,踏进叫她身心颤抖的屋子里。 一旁,楚开翰捏着拳头,跟在孟氏身后,进入房间。 “姐姐,爹爹会不会死,我、我好害怕…”楚开墨的声音还是虚弱的,他可以和同龄人干架到皮开肉绽、血流成河,但他无法接受高大如大山永不崩塌的父亲躺着一动不动,那感觉,仿佛独自一人置身百里无人荒地,恐惧无人诉说,前途漫漫不知何方。 楚云忙抱住他,轻声哄道:“乖乖,不怕了,爹爹不会有事的,姐姐从没骗过你,对不对?” “可是、可是爹爹他一动不动,他们说、他们说爹爹会死掉…”楚开墨紧紧抓着楚云的袖口,小身躯开始打摆子。 “二哥好没用啊!”楚容迈着小短腿,稚嫩的脸上带着那么一丝认真的老者楚开墨。 楚开墨愣了一下,随即恼怒起来,只觉得作为兄长的身份被小妹践踏了,怒道:“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楚容歪着头,道:“可是二哥哭鼻子,爹爹说了,任何时候,尤其是靠山暂时休息了的时候,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挺身而出,勇敢面对狂风暴雨,护住想要保护的人!” 楚容眸光闪过一丝怀念,这句话是她老爹说的,没穿前的老爹,原话是: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保护了?哪天靠山倒了呢?所以,任何时候都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挺身而出,无所畏惧,勇敢面对,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那时候她还和老爹争了一番:女孩子凭什么像男子汉,多丑?女孩子有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哪怕倔强和粗鲁,也是另一种美。 第129章 倔强的蔷薇花2 楚开墨愣了下,小脸上一阵茫然,显然不知道自家小妹所说的意思。 这些话语对他来说太过晦涩。 然,身为兄长,哪怕不知道,也要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绝对不能在小妹面前掉了重量,以免被嘲笑。 因此,扭着身躯,绷直了小脸,一脸‘小妹说得对,哥哥我都知道了’的表情,重重点头,道:“嗯,小妹你说得对,二哥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容看着这张假装严肃的脸,一种鸡对鸭讲的无奈之感跃然心间,不过:“二哥好厉害!” 小孩子是需要鼓励的。 在楚容一番打诨之下,楚开墨茫然无措的情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努力成为男子汉,哪怕他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男子汉。 楚云安慰了楚开墨一番,叮嘱他听话待在院子里玩,千万不能离开院子,这才带着楚容进入厨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家里条件这般,只能努力改变自己,叫自己勤快起来。 虽然小妹才三岁,搬个凳子都吃力,但是,父亲倒下了,小弟倒下了,母亲要照顾他们无法分身,她只能自己带着小妹,叫她早日学会简单的家务活。 面前摆放着一大把带着深重露珠的青菜,以及一个完全可以容纳她下去洗澡的大木盆,楚容扯了扯嘴角,道:“姐,这是干什么,洗菜么?” 楚云面带认真,重重点头,道:“小妹,你还小,重活干不了,只能洗洗青菜。” 说着,伸出两条白嫩的手,抓着楚容的手往水里按,同时道:“这是小白菜,一定要注意清洗菜梗,像这样,掰开了用指腹轻轻揉搓,直到将裹在上面的泥沙清洗干净。” 青嫩翠绿的小白菜,在楚云手中仿佛一朵美丽的小花,灵动手指轻轻揉压、掰扯,很快分成好几片叶子,并且梆子干干净净,水珠子剔透明亮。 “像这样,看到了么?”楚云拿着手中清洗干净的小白菜,看着楚容说道。 楚容:“……” 老实说洗菜这种东西她的确没干过,但她不是白痴,一眼就知道该怎么清洗,而且只会洗的更干净。 楚容怔愣的模样叫楚云以为她没学会,冲她安抚的笑了笑,道:“不要着急,我再教你一次,不过小妹千万记住了,入口之物,不管是哪一种,一定要干干净净的,千万不要学你小哥哥随便一个果子衣裳上擦两下便塞入口中,明白么?” 提到楚开霖,楚云脸上流淌丝丝担心,声音都哽咽了。 楚容忙抬起湿哒哒的小手,轻拍她的脸庞,道:“姐姐不要难过,小哥哥一定会没事的,我说真的。” 那严肃认真的眉眼,叫楚云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觉得自己太过敏感、太过悲观,也觉得小妹单纯美好,乖巧可人。 只是,这份无忧无虑,也许将永远止步了。 楚容没再多少,低下头,两只小手学着楚云的样子,掰开揉压清洗,一开始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碎了脆弱的小白菜,后来得心应手,很快便清洗完好。 这时,周氏虎着脸走来,粗糙大手直接掐着楚云的胳膊,一脸凶相道:“死丫头,快点去烧火,晚了饭点,老娘拨了你的皮!” “大伯娘!疼,你松手,我烧火。”楚云疼得小脸发白,眼泪也在那一刻流淌了下来,却倔强的不肯出声。 “哭什么?搞得老娘虐待了你似的!”周氏掐着楚云,恨恨的瞪了一眼楚容,她最想掐是楚容,因为这个死孩子害得她的楚楚无法进入将军府,真是该死! 第130章 倔强的蔷薇花3 然而,楚容蹲的位置靠墙,想要掐她,需要弯下腰,十分费力,因此,只能放弃了掐楚容改掐楚云。 反正姐妹同心,掐这一个和掐那一个没有区别! 楚容抬起头,纯净双眼带着狠色,怒道:“大伯娘!快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周氏冷笑一声:“嘿,死丫头!你怎么对老娘不客气啊?老娘在这等着!” 说完更加用力的拧着楚云,直接扭转了一圈。 楚云的五官疼得揪了起来,却不敢还手,只能抽着气不停的求饶。 “大伯娘,你放开我,我马上去烧火。” “死丫头!老娘就掐你了怎么样?我是长辈,打你骂你,你都得给老娘受着!”周氏面口中咒骂着,眼神却看着楚容,满满的挑衅之色。 楚容从来不是一个可以委屈的人,当下扔了手中的小白菜,腾地一下去站了起来,用尽全身气力,朝着周氏撞了过去! “妈蛋,姐姐撞死你!”楚容知道自己人小力气小,根本无法与周氏打斗,只能想着将之撞开,先解救了楚云,再考虑以后的事! “小妹不要,快跑!”楚云脸色一变,就要上前阻止她,奈何被周氏死死掐着,动一下都疼得冷汗淋漓。 “贱丫头,你自己找死,可不能怪老娘!”周氏冷冷了一笑,眼底的恶劣与得逞流淌。 果断松开了楚云,张牙舞爪朝着楚容扑去! 贱丫头,老娘想打你很久了,害得老娘被那老不死的骂得抬不起头,还得我家楚楚只能继续当泥腿子,简直该死! 楚云吓了一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忙抱住周氏的大腿,道:“大伯娘,小妹不懂事,您不要和她计较啊!” “滚,一窝子贱丫头!总有一天,老娘一定会把你们都卖到山里当童养媳!”脚上一重,行动不得,周氏恨恨的回头。 这时候,楚容已经冲到周氏面前,炮仗一样直接冲撞在周氏的肚子上! “哎呦!哎呦!贱丫头!该死的贱丫头!”周氏被撞得一个趔趄,连同抱着大腿的楚云一起摔在了地上,扭着腰,疼得爬不起来,口中大骂道:“死丫头,贱蹄子,把老娘的腰都撞断了!老娘要你好看!” 楚容急忙抓了楚云后退好几步,警惕的看着骂骂咧咧的周氏。 “怎么办,小妹,冲撞了长辈大逆不道,大伯娘不会放过我们的!”楚云是个规矩的孩子,看到自家小妹将大伯娘撞到爬不起来,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可是大不孝啊,被人知道了要戳脊梁骨的! 脸色一点点发白,楚云抓着楚容的手,颤抖着不知所措,突然开口道:“小妹你听话,等下有人问你谁撞的大伯娘,你就说是姐姐撞的,听到了么?” 楚容刚张了口想说什么,刘氏已经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干什么?做个饭吵吵闹闹,把老娘的我给砸了,看老娘把你们一个个都打死!” “哎呦!娘啊,您快拉我一把!这两个死丫头!我不过叫她们烧个火,竟然顶撞我叫我自己烧,如此也就算了,这个没籽儿大的死丫头竟然把我撞倒了,我的腰快断了!”周氏眼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好的主意浮上心头,眼中闪过喜意:“娘,我的腰扭了,我要休息,不然以后就废了,离不开汤药,太浪费银子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请勿转载! 第131章 倔犟的蔷薇花4 一听到要银子,刘氏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苍老容颜浮现丝丝刻薄之态,毫不犹豫的瞪着周氏:“贪吃懒做的死人还要要银子?做梦去!给老娘滚!老娘看到你就心烦!” 周氏眼中喜意更甚,一骨碌爬起来,动作麻利迅速,一点也不像伤了腰的人,飞快的消失在厨房之内。 刘氏后知后觉的反应,敢情这周氏拼命喊疼装伤了腰,甚至想她的银子,目的是为了逼她放过她,偷懒不干活!一张老脸挂不住,怒火冲天,恨不得打死那周氏! 扭头一看,就看到楚容两姐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当下怒火转移,觉得因为这两个死丫头,才叫周氏了有了偷懒的借口,最重要的是她丢了脸面! “你们两个赔钱货怎么不去死?一双没用的爹娘拖家里后腿就算了,现在你们两个也敢以小犯大,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和你娘一样贱!”好一番恶毒咒骂之后尤不过瘾,堵在胸口恶气不散,就是转身四下寻找什么。 楚容被骂得一脸懵逼,实在不明白一个做奶奶的,怎么会这般辱骂亲孙女。 而楚云,吓得瞳孔紧缩,身躯瑟瑟发抖,死死抱着楚容,以她的小身躯温暖如坠冰窖的心。 很快,就是从柴禾堆里抽出一节细长的竹条,眼中带着怒色,狠狠朝着姐妹俩抽去! “叫你们无用!叫你们发贱!叫你们赔钱货!小东西不会帮忙,就会拖后腿!一窝子没用的东西,浪费米粮,怎么不去死!都去死了干净!”就是一边咒骂,一边凶狠抽打。 细长竹条打在身上疼痛难忍,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啊!奶!不要打了!我错了,我干活!我听话!”楚云又哭又叫,身躯颤抖得像抖筛糠子,却牢牢将楚容抱在怀里,以后背抵挡落下来的毒打。 “死丫头就是欠收拾!倒是姐妹情深啊!你想护着这该死的贱人!老娘偏要打死她!给老娘滚开!”打不到楚容,刘氏觉得一口气没发泄出去,狠狠抽打了楚云一番,才住了手,用力抓住楚云的头发往旁边扯,抡起竹条子,直接朝着楚容的稚嫩的脸抽去! “什么年纪小不懂事?老娘看你就是脏东西附体了,否则本该死去的人怎么会再活过来?” 楚容忙抬起手挡住脸,免得小小年纪就毁容,竹条子抽打在手臂上,顿时撕开了一条口子,血肉瞬间翻卷了起来,然而,楚容却只是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奶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奶觉得我该死?” 啪! 竹条子抽在肩头,裂开口子,鲜血渗了出来,很快染红了那处衣裳。 “断了药都不死,冷水浸泡也不死,不是脏东西附体是什么?”刘氏恶狠狠脱口而出。 “所以,奶希望我死掉对么?”楚容面色沉了几分,身上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多,血液几乎染了一身,她却像被打的人不是她一样冷静。 原以为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意外之中而害得原主身死,现在看来,似乎刘氏并不想原主活着,所以在原主躺下的时候下毒手,这才使得原主魂归他乡,而她借尸还魂! “只会浪费粮食,活着干什么?都去死!”刘氏眉目憎恶尖酸刻薄,一脸恨不得掐死楚容的凶狠模样。 而楚云,早已惊吓到不知反应。 奶,竟然真的要小妹去死? 似乎被楚容那不同寻常的表情吓到了,刘氏心虚乍起,拎着竹条子,一把拽住楚容,对着她的后背狠狠抽打,似乎这样,才能遮掩她的恐慌害怕。 没错,是恐慌,那冷静的模样,叫她心尖颤抖。 “啊!”楚云猛然尖叫,抱着刘氏又哭又求:“奶,奶,不要打小妹,你打我!打我!求求你,不要打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请勿转载! 第132章 倔强的蔷薇花5 疼到极致便是麻木,楚容面色冷静的吓人,任凭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一声不吭,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中浮现一个念头—— 就这样死了,也许能像来时那样死回去。 她依旧是富家大小姐,闲暇时为国家出生入死,忙碌时上上课、同家人朋友玩闹嬉戏。 无论如何也比这吃块肉都奢侈的地方来得舒适自在。 然而,楚云撕心裂肺的哭求,大哥年纪小轻易的允诺,娘亲亲手为她清洗双手,爹爹疼她入骨… 她怎么舍得? 再冷漠的人,心也会疼的! 就在楚容决定推开这无理取闹的老太太时,就看到自家娘亲和大哥慌慌张张破门而入。 “娘,五丫怎么惹您生气了…”孟氏眉宇满是疲惫,双眼肿胀,几乎看不到眼睛,显然是狠狠哭过。 大步上前,不敢阻止刘氏大人,只敢用自己的身躯接下打在楚容身上的竹条子。 同时虎下脸,瞪了楚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事?你奶辛苦操持家里,最是辛劳,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顶撞奶呢?还不快给你奶磕头道歉?” 楚容抿着唇不语,也是孟氏来得及时,否者这老太太就躺在地上了。 楚开翰先是安慰了楚云一番,叫她止了大哭,这次啊一把扯过楚容,对着她的胳膊用力拧了她一把,警告道:“快点道歉,接受任何责罚,不然大哥不要你了!” 楚容不服气的瞪眼,凭什么要像这无理取闹的老太太道歉?她哪里错了? 楚开翰先一步捂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道:“奶是长辈,人生阅历丰富,打你是为了你好,你明白么?” 楚容瞬间明白了大哥话中的意思:长辈的话必须听,不然就是不孝,长辈的竹条子必须受着,不然就是不孝,不孝之人在这古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一辈子受人唾弃! 脑中闪过很多,前世的,今生的,最终,低下了头! “对不起,奶,我错了。” 楚容高高仰着小脸,依旧是不属于三岁稚童该有倔强,看得刘氏心口发堵,同时心中某个念头更加深刻。 张了张口,准备斥责楚容一番,叫她知道这个家里究竟是谁当家做主。 然,楚容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深深看了她一眼,将那眉目记在心里,这才用力推开抓着她、逼她道歉的楚开翰,扭头就跑。 她需要冷静冷静。 “你看看她这态度?半点教养也没有,说出去叫人笑话,果然是天生泥土里刨食的野丫头!”刘氏咒骂了一句,孟氏连忙低声下气的求饶。 楚开翰看一眼过分任性的背影,终究是停下了追上去的脚步。 而楚云,哭得太用力,这会想追上去也无能为力。 楚容跑了。 但她不知道该跑去哪里,因此,脚尖一转,扭身钻入后院菜地里,蜷缩在角落里,躲进长势茂盛的地瓜藤里,将小身躯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时候,身上道道伤痕开始发疼,撕裂的衣服黏在伤痕上,动一下都疼。 已经忘了多久没哭泣的楚容,无声的嘤嘤哭泣,泪水渗入伤痕之中,疼痛更甚。 良久,双眼肿胀干涩,哭得太久,竟然睡了过去。 菜园子外围,几株怒放的野蔷薇被人推倒,泥土洒落一地,却还是花开浓艳,不知疲惫。 好一株倔强的蔷薇花! 【未完待续】 第133章 态度,活着的态度1 楚容是被人摇醒的,睁开几乎粘合的眼睛,就看到自家二哥楚开墨。 此时,天色完全黑透,虫蛙鸣叫,夏季刚刚走进尾声,初秋将至,然,气温已然十分冰冷。 “小妹,别哭了。”楚开墨轻轻触碰她的伤口,实在太过,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能抓着她而弄伤她。 楚容声音暗哑,过分的缺水,叫她的声音有些破碎:“二哥。” “娘来看过你了,大哥也看过你,只是小妹,你太任性了,奶说不让你回家,除非你在院子跪上一夜。”方才五岁的楚开墨,原本有点小淘气,然而,家中一连串的事变,叫他幼小的心染了风霜疲惫。 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眼泪,楚开墨继续道:“你不要怕,大哥说了,你乖乖跪一夜,奶一定会放你回家,到时候我们还是一起玩,一起吃饭长大。还有姐姐,她偷偷找了六爷爷,讨来了伤药,等奶原谅你了,她就会立刻给你上药,休息两天,你就有活蹦乱跳了。” 楚容揉了揉眼睛,叹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二哥,为什么我们一家人不搬出去?” 楚开墨愣了愣,抓抓头发,不解道:“什么是分家?我们只有一个家啊,要怎么分?房子拆了还怎么住人?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楚容:“……” 再次揉了揉眼睛,酸涩得睁不开,道:“就是我们一家七口人搬出去找房子住,赚的钱自己花,煮的饭自己吃,不用再被奶打骂。” 楚开墨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一脸‘完了,小妹傻了,天要塌下来’的表情,道:“小妹,你乖,你听话,忍着好不好,等我长大了,一定带你去看大夫,一定会治好你的!” 楚容一脸黑线,这孩子不会觉得她脑子有毛病? 算了算了! 挣扎着站起来,楚容龇牙咧嘴,双脚麻木地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上的伤痛却散去了很多,完全在容忍的范围之中。 “诶诶诶!你慢着点,我扶你,慢慢走,不着急!” 楚开墨忙站了起来,挺直腰背,小心翼翼的握着楚容的小爪子。 小兄妹并肩而行,小心避开菜地里的菜,往前院走去。 刚拐过弯,就看到几道身影,月光照射之下,那些带着冷漠表情的人,看得楚开墨身躯一颤,下意识低下了脑袋。 而楚容,不卑不亢的昂首望去。 大伯和大伯娘,三叔,四叔,还有爷奶两人,以及将将回家、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小姑楚春燕。 “就是这眼神,老头子你看看,这孩子哪里像个孩子,分明是个精怪,不然怎么会有这样子瘆人的眼神?” 一看到楚容,刘氏立刻抬头看了一眼月光,莫名觉得天气凄冷非常,无端笼罩一股森森鬼气。 楚长海看了一眼面色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楚老爷子,上前一步,道:“五丫你拒不认错么?” 楚容扭头看着楚长海,不冷不淡的叫了一遍:“四叔,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三叔。” “看看!这丫头分明不服管教!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去推她大伯娘,还推倒了,这话传出去,我们的女儿谁人敢要?我教训她有错么?”刘氏一看到楚容就厌烦,恨不得就地掐死,碍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忍着。 “就是,这孩子也太狠了,就这么一推,哎呦,我的腰啊,差点就断了,到现在走路还疼得直抽抽!不教训一番,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这还是女孩子,要是男的,指不定就爬天上去了!”周氏恶狠狠的瞪着楚容,一脸得意。 第134章 态度,活着的态度2 “对,是得教训,她爹现在昏迷不醒,就让我这当大伯的,亲自教她什么是尊敬长辈!”楚长江撸起袖子,眼睛一瞪,颇有几分凶相,就要上前抓楚容。 楚开墨身躯再次颤了一下,下意识闭起眼睛往楚容身后躲,随即僵了一瞬,一脸赴死的迈步挡在楚容面前,面带恐惧,哆哆嗦嗦道:“打、打我,大、大伯、打我,我不怕打,小妹,她脑子坏了…身上,身上有伤,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身体也坏了…” 由始至终,这些所谓的亲人,都没关注过楚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或许可以推脱给夜色,天太黑,没看见。 “五丫,你还小,犯错在所难免,推你大伯娘之事,实属不该,只要你认错,向你大伯娘道歉,大家都会原谅你的。”楚长海制止了楚长江。 说着话,眼睛却紧紧盯着楚容,仿佛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 楚老爷子始终看着楚容,也有些觉得这孩子陌生,性子与从前天翻地覆,观察了许久,终于舍得开口道:“四郎啊,你先回去睡觉,爷爷在这里,五丫不会有事的,乖乖听话。” 楚开墨犹豫了一下,想到大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大声道:“对不起爷爷,小妹一个人会害怕。” 楚容笑了一笑,无端给人几分凄凉,犹如这月光,冷清中带着疏离与惨淡。 “二哥,你回去,我认罚,他们怎么罚,我就怎么受着。” 到底是成年人的灵魂,很容易想开某些事。 比如,穿越这件事。 幸运一次就够了,人要知足,否则就是贪心了。 谁也不知道这一次莫名其妙穿越了,下一次还有没有那个奇高的运气! 活在哪里不是活?重要的怎么活!活在当下! “我叫你回去!”楚老爷子冷下了脸,怒瞪楚开墨。 不听话的孩子,就该打! 楚开墨抖了一下,牵着楚容的手徒然攥紧,咬着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麻利的滚蛋。 楚容挣开了手上的束缚,就地跪下,小小的身躯挺直腰背:“楚容知错,日后自当改正,请奶责罚!”她会努力,叫所有人明知道是她的过错却无法找她的麻烦! “楚容知错,不该冲撞了大伯娘,楚容认罚!”她会学会,报复每个欺负过她的人,叫她明知道是谁,却因为抓不到把柄,只能咬牙忍着! “楚容知错,奶的教导是为楚容好,楚容不该不听劝导,楚容认错!”她会改变,叫所有人明知道她做得不对,却找不到借口反驳! 未来,任重而道远。 稚嫩的童音在夜色之中尤为清晰,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引得左邻右舍齐齐探出脑袋,好奇往楚家院子看。 楚老爷子自觉丢脸,随意说了几句,便黑着脸招呼所有人往正堂去。 楚家老宅第一次在天黑之后燃起烛火。 各就各位,地位明朗。 楚容跪在地上,这时候,这些家人,才看清楚楚容此时凄惨的模样。 竹条子纤细,抽打人十分疼痛,衣裳脆弱,姐姐穿完妹妹穿,早已磨损严重,轻易就能扯懒。 竹条子来几下,全身上上下下都裂开了缝隙,鲜血染红了那处口子,隐约可见外翻的伤口。 众人倒抽一口气,不由自主看向刘氏,心中同时浮现几分震惊。 这得打得多狠多用力,才会造成这般恐怖的伤痕? 若非亲眼看着楚容呱呱坠地,都要以为是捡来的孩子。 而楚开墨直接被吓白了脸,紧紧抓着楚容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泣不成声。 第135章 态度,活着的态度3 楚老爷子果断忘了抽烟,烟杆子掉在地上都没有反应,直愣愣的看着跪在中央,面容发白,却看不出疼痛的楚容,震撼难以言喻。 楚长海捂着心口站了起来,那里砰砰作响。 刘氏脸色难看,有心虚,有厌恶,还有理直气壮。 周氏住了口,想要说出去的倒着灌入腹中。 小姑楚春燕吓得脸色惨白,攥紧刘氏的衣服,将小脸埋入刘氏后背。 “你…你不疼么?”楚长海看得心都疼了,这么小的孩子,才三岁,怎么不哭? 就因为楚容不哭,没有人将那顿竹条子放在眼中,毕竟,哪个孩子扛得住疼而不哭爹喊娘? 楚容不哭,自然所有人都认为那顿大不慎严重。 楚容看了看自己几乎血肉模糊的手臂,不在意的笑了笑,这点疼算什么?忍过了就不疼了,比这更疼的她也经历过,还不是一个人扛了下来,照样吃喝拉撒不被外人所知晓? “请爷奶惩罚,叫楚容记住这次大错,日后必不再犯。”楚容恭敬磕了个头。 就想这大不敬之事赶紧过去,也好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楚老爷子脸皮一抖,别开头不去看楚容,之后颤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烟杆子,用力一抽,浓烟侵入肺腑之中,楚老爷子磕了几声,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扭头瞪了刘氏一眼:看你干得好事,说出去,还有什么脸面在村子里待? 才三岁的孩子,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楚老爷子心有余悸,幸好这孩子变了,逞强忍受了这顿打,否则,整个村子都知道他楚家妇人竹条子打得一个三岁孩子遍体鳞伤了。 “蠢妇!”气不过,楚老爷子终是骂了一句,扭头瞪着楚开墨:“你也是个蠢的,小妹伤成这样你不知道叫大人么?” 楚开墨低下头,怎么没叫,他告诉娘亲了,可是娘亲说了,这伤得留着,爷奶才不会再下毒手,小妹才能逃过跪一夜的责罚。 他能怎么办? 他也害怕呀! “请爷奶责罚…” “闭嘴,咳咳…”楚老爷子看出楚容的眼神浮现了几分厌恶:“给我滚回去躺着,伤没好之前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免得丢了我楚家的脸面,听到了没有!?” 楚容面色不变,恭敬磕了三个头,果断站起来,拉了楚开墨就走,头也不回。 两孩子离开,正堂一时间安静无比。 终究,是楚春燕打破了这份静寂:“娘,我听说伤口流血很多的人夜里会发热,一不小心就烧没了,这个五丫,会不会也烧没了?” 刘氏吓了一跳,颤抖道:“不,不会?就算真的发烧烧死了,那也是她自己作的,夜里更深露重的,谁叫她在菜园子待了半宿,就是烧死了,也是她自找的!对!没错,就是她自招了,跟老娘没有一点关系!” 楚春燕秀眉细眉皱着,道:“而且四哥说了,那两个公子哥很明显没有放弃带五丫回去,万一有一天回来找不到人,怎么办?楚楚要怎么进府?” 刘氏冷静下来,很容易抓住楚春燕说的是楚楚进府,而不是她楚春燕进府,沉思了片刻,道:“春燕的意思是?” “能不能给她找个大夫看看,免得真死了晦气,我…我都到年纪了,随时可以…怎么能在这关键时刻出现污秽的事?叫旁人怎么看我?”楚春燕面带微微熏红,扭着帕子,上扬的唇角微微带着几分羞涩。 第136章 态度,活着的态度4 刘氏眼皮一跳,忙道:“春燕,春燕,你老实告诉我,去你大姐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你…认识某个男子?” 楚春燕忙捂住了脸,娇羞不已,嗔道“娘…” 楚老爷子惊怵状:“……”恬不知耻! 女儿就该有女儿家的样子,矜持,乖巧,听话! 瞧瞧他们家的这些孩子,小的才三岁就这般傲骨不折,说简单点就是任性、不服管教,大的更是… 都说不出口哇! 一时急火攻击心脏,只觉得左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喉咙阵阵发痒,忍不住又咳了起来,那凶猛的样子,仿佛要将肺咳出来一般! 一家人慌了,刘氏顾不得追问楚春燕,忙拍打着他的后背,责怪道:“最近怎么咳得这么严重?叫你戒了这没用的东西你不听,还骂了我一顿!” 引来老爷子又一阵猛烈的咳嗽。 “娘,您少说两句。”楚长海隐含不悦的看着刘氏,同时伸手接手,轻拍后背。 刘氏忙摆手道:“儿啊,娘错了,娘不说了。” “爹,儿子背您回去歇着,您不要激动,喝点热水压压,实在难受您就说,儿子带您去看大夫。”顿了顿,补充道:“去城里看大夫。” 楚老爷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就是不让楚长海背,浑浊的眼睛看着楚长江,意思不言而喻。 小儿子是读书人,金贵着呢,再加上长时间没有劳作,眉目清朗,唇红齿白的,那清瘦的身子骨怎么能承受他的重量? 还是大儿子来,农家汉子,每个都有一把使不完的力气。 楚长江毫不犹豫的推开楚长海,果断蹲在身躯,道:“爹,您小心着点。” 楚老爷子趴了上去,全身因为剧烈咳嗽而痉挛抽搐,闭了眼忍受一圈一圈涌上心头的不安。 另一边,楚容被楚云扒光了按在床榻上,浓浓药香膏体抹在道道狰狞红肿的伤口上。 “疼,你就哭出来,不要忍着…”楚云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又担心咸涩的眼泪掉到伤口会疼得难受,拼命的拿小手擦着脸庞,青嫩的脸擦出清晰的红痕,斑驳恐怖。 楚容笑了笑,蹭着带着霉味的发硬枕头,道:“姐不要哭,我都不哭你哭什么呀?” 楚云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尖叫道:“我不哭?我也不想哭啊!你这死丫头,不知死活,女孩子皮肤容不得半分伤痕你不知道么?娘亲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能伤了皮肉留下疤痕,为什么?你有想过以后长大了留下丑陋疤痕怎么办么?” 楚容眨了眨眼。 糟糕,好像忘了这人生大事了! 只顾着所谓的坚强不屈,所谓的尊严荣辱,以及对于生活永不服输的态度。 倒忘了留下疤痕了,这里医学条件落后,可没有强力祛疤膏,自然也不会有先进的植皮术和整容术。 想到自己长了穿着一身满是疤痕的驱壳,小身躯一颤,小脸扭曲了一瞬,楚容怕怕道:“姐,咱还有膏药么?再抹一瓶?” 不要求美若天仙,至少不要变成癞皮狗? 楚云想笑,却笑不出来,扯了扯唇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脸:“你以为这膏药不要钱的么?我花了银子的,整整一两银子!就这么被你一下子祸害完了,你还想要第二瓶?” 顿了顿,小心避开疼痛,擦去湿哒哒的泪水,大声道:“做梦!” 楚容:“……”一两银子啊,果然到哪里,药都没有便宜的! 【】 ------题外话------ 谢谢【i】送的花花,么么哒! 第137章 可怜的孩子没人爱1 一场秋雨一场凉。 进入九月,香山村的天气诡异多变,往往白日里艳阳高照,到了午夜时分,气温骤降,没有厚被子根本睡不着觉。 楚容蜷缩成一圈,小脚丫子分别塞入膝盖窝了,盘着腿睡觉,却还是被冷醒了。 恼火之下,蹭的一下爬了起来。 “小妹,你是太冷了睡不着么?来,到姐姐身边,睡在一起就不会那么冷了。”楚云半睡半醒之间,伸手抓住了她,却仿佛摸到了冰块,吓得瞌睡虫都没有了。 按说小孩子阳气重,不该这般冰冷才是啊! 随即想到自家小妹不久前接二连三的出事,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四肢冰冷也是正常。 叹了一口气,果断抓了她往身边拖。 楚容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抵不过疲倦,爬进楚云被窝,盖着两床被子,勉强舒服了几分。 “姐,睡觉,晚安。” 呼了一口气,楚容缩在楚云怀中,惬意的调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了眼瞬间睡死过去,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楚云:“……”这心大的熊孩子,还想着编个故事哄你睡觉呢! 摸了摸她的额头,手中温度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怀抱小丫头也闭了眼睡去。 时间流水一般恍然而过。 楚云防了一夜没有意料之中的发热,只是清晨醒来之际,嗓子哑了,鼻子堵了,呼吸都疼,早早被憋醒了。 “唉!” 叹了一口气,楚容抓了衣裳套在身上,扫一眼红肿消除很多的伤痕,又是一叹。 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的? 跻着鞋子,往门口走去。 刚打开门,一阵尖锐的叫骂声若隐若现的传来。 楚容手掌顿住了,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浓雾笼罩的天空,脚尖转了方向,朝着骂声传来的位置走去。 “死丫头快点,这里还没擦,一大早就知道偷懒!” “大伯娘,我刚擦过了,你、你不要把引火的叶子放上…啊!” “还敢顶嘴?果然是没有教养的野丫头!哼,孟氏那个女人自以为是,觉得她最能,什么都出众,没想到养出来的女儿却是这么个东西!敢和长辈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疼,我错了…” “闭嘴!再叫就真打死你!” “……” …… 透过半掩的门,楚容看到自己向来温柔的姐姐正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擦着湿哒哒、满是枯树叶子的粗糙地面。 农家这种地面,可是没有铺转头的地,而是一种用黄泥烧出来的土砖,吸水性很好,不值什么钱,香山村里的人想要用都是自己烧成的。 但这种土砖十分粗糙,擦拭清洗费力,跪在地上清洗,能弄得一手黄色泥浆。 楚容一怒,捏着小拳头,就要上前解救楚云,一只满是茧子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回头一看,楚开翰正绷着小脸,对她摇头。 ‘没看到那女人正欺负我姐了么?’楚容瞪着楚开翰,什么大哥最厉害,天塌下来都不会害怕,怎么一个该死的女人欺负自家妹妹,却忍气吞声? 第138章 可怜的孩子没人爱2 楚开翰抿直了唇角,依稀可见颤抖着,依旧摇头。 ‘胆小鬼!不敢去就放开我,我去!’纯净的眼瞳,流露出忿忿不平与嫌弃。 楚开翰小身躯一僵,看了一眼半掩的厨房门,半拖半拽带了楚容离开。 楚容狠命挣扎,却因为人小力气小,被楚开翰两只手缠住,便只剩下两条腿能动了,无奈被拖了走,眼睁睁看着厨房越来越远。 …… 露水打湿了地上繁盛的草木,雾气沉重,能让人的衣裳变得半干不湿。 后院菜园子外,楚开翰终于放开了楚容。 楚容疼得龇牙咧嘴,却逞强的不肯叫出声,尖叫道:“大哥!你没看到那个女人在欺负姐姐么?凭什么叫一个八岁的孩子跪在地上洗地板,她却过分的边烧火边扔树叶子?明显是欺负姐姐!” “那你想怎么样?”楚开翰两只手捏在身侧,小脸上满是痛苦无措。 楚容说得理所当然:“当然是救出姐姐,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楚开翰沉声道:“然后呢?然后被大伯娘发咬一口,说你姐姐做事不干净,她只是在教她,而你,屁事不知道就说大伯娘欺负姐姐?” 楚容愣了一下,这还真可能发生,大伯娘这个人完全就是地道的农家女人,能为了一棵小葱和村里人大打出手,当然也能为了摆脱责任而拼命哭冤枉。 而他们几个孩子…孩子之所以是孩子,就因为他们屁事不懂! 那么谁的话,谁相信? “可,可不能白白被欺负了啊…”楚容放轻了声音,突然觉得无力:“娘亲不能出来么?” 搞得没爹没娘的孩子,受人欺负还得咽下眼泪。 楚开翰老成的叹气,摸了摸楚容的脑袋,道:“小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得这般懂事,但是既然你懂事,就应该知道,我们姓楚,是楚家人,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离不开的一家人。你想过没有,爹爹和小弟还昏迷不醒,还需要大量的汤汤药药,家里的钱财揽在爷奶手中,我们只能依靠他们,这么说你明白么?” “我们不能分家么?” 楚容刚说完,小嘴就被楚开翰捂住了,并且警告的瞪着她,轻声道:“这话哪里学来的?听大哥的,不可再说出口!听到没有!?” “为什么?”楚容扒开嘴上的手,不满道:“树大分枝不是很正常么?为什么不能说?” 楚开翰着急的四处看了几眼,确定天色太早,家里的人还在睡觉,才出声解释道:“树大分枝是正常,可我们是人啊,重情感,讲子孙满堂,只要爷奶没开口,我们做小辈打死都不能说,尤其是你,还没桂圆籽儿大的你,说出去只会叫人认为是爹娘所授之意,觉得爹娘没心没肺,冷血无情,哪怕占尽道理,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楚容憋红了脸:“分家怎么就不重情感了,怎么就不是子孙满堂了?分家就不姓楚了么?就不拜同一个祖宗了么?” 卧槽! 这是什么鬼理由? “风俗如此,你能怎么样?”楚开翰心中浮现一种怪异的感觉,看着自家妹妹带了陌生的神色。 一句话,就楚容堵得死死的。 再次看了看那颗熟悉的印记,这才甩去脑中奇怪的念头,道:“这只是暂时的,爹爹和小弟现在这样子,只能低下头。” 楚容蔫头耷脑,有气无力道:“真的只是暂时的,而不是一辈子的?” 第139章 可怜的孩子没人爱3 几个孩子而已,能做什么,爹爹卧床不起,再醒来最快得几天,娘亲忙着照顾他,哪有功夫搭理他们? 难道以后都是这种日子? 要知道这只是刚开始,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楚开翰突然笑了,楚容抬头瞪他,都快变成没人要的可怜孩子了,笑什么笑,还笑得出来!? “你忘了爹爹的教导了么?” “什么?”楚容一脸茫然。 “爹爹说,受委屈忍着,没办法当面报复回来,就暗地里动手,吃什么就是不能吃亏,就算表面吃亏,背后也要自己讨回来。”楚开翰说着话,眉眼不由自主带了几分骄傲。 爹爹虽然很少表达对孩子的情感,但他用自己的方式教导他们,陪伴他们长大。 楚容愣住了,脑中不由得想起那日自家姐姐卷走楚楚精致绣线笑得一脸无害的模样,眼睛瞬间睁大,染了几分惊喜:“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讨公道?” 楚开翰欣慰的笑了,道:“正是,我们小,拗不过大人,但我们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公道什么的不要寄希望于他人,唯有自己想方设法讨回来,但前提是自己能够毫发无损的脱身,不被人抓住,你明白了么?” 楚容咧开嘴笑,总算觉得未来没那么黑暗了,也是第一次觉得这种教育方式十分有用,重重点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一定不会家人抓着把柄的!” 姐姐我得上天眷顾,多了那么多年的经验,再活得凄凄惨惨,那就太对不起全世界了! 楚开翰笑着点头,一脸‘你真聪明’的表情,其实心里浮现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总觉得他说的和小丫头理解的不一样。 然而,忍耐的时光太长,叫人忍不住抓狂。 “奶,我爹,我娘,还有弟弟,他们三个人就一碗饭么…”楚云看着手中清澈见底的饭,一脸纠结,三个人,纵然两个昏迷不醒,但也是要吃饭的呀,就一碗,够谁吃啊? 刘氏眉头一竖,恶狠狠道:“嫌弃是么?嫌弃就不要吃了,不会干活的东西吃那么多干什么,浪费粮食!” 说着,伸手就要去抢。 楚云忙避了开,生怕连一碗米汤都没有,视线看了眼饭桌上香喷喷的地瓜,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出手,一手一碗,往孟氏的屋子走去。 “呸,眼皮子浅的东西!老娘就当养了几只畜生!”刘氏恨恨的瞪了楚云的背影一眼,由觉得不解气,扭头看到楚容扒着一碗,眼珠子一转,手中饭勺子一动,趁楚容抬起头咀嚼的时候,一勺子挖走了大半。 楚容:“……”手中刚刚拿稳的筷子都吓得掉在地上了。 弱弱的道:“奶,那饭,那有我的口水,谁吃啊……” 她真的担心刘氏直接将那勺没多少米的饭倒回饭锅里了。 身边的楚开墨抓了抓她的衣角,很想说一句‘嘿,小妹,你关注的重点不该是你没饭吃了么?’然而,看着四面八方的视线,楚开墨很没出息的闭了口。‘ “怎么就不能吃?”刘氏果断将那勺子饭倒给楚春燕,并且放轻了声音叮嘱道:“多吃点,不够跟娘说,娘在给你拿。” 楚春燕冲她甜甜的笑道:“谢谢娘,我够了,您自己多吃一点。” 刘氏眉开眼笑,仿佛捡到了金子一般,道:“还是我闺女铁心,不像有些吃白饭的,呸!老娘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末了凶狠的瞪着楚容,半点掩饰也不做,明明白白的将‘厌恶’写在脸上。 “够了!吃顿饭都吵吵闹闹,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楚老爷子一声吼,刘氏立刻熄了火焰,将饭桶里最后一点汤水倒入自己碗中。 抱着见底的碗,楚容后知后觉的怔愣:“……”我的饭呢?这么点,都不够塞牙缝! 楚开墨暗暗掐了她一把:“……”你可算反应过来了,蠢丫头! 第140章 可怜的孩子没人爱4 楚开墨暗暗掐了她一把:“……”你可算反应过来了,蠢丫头! 怔愣之间,一家人打仗一样迅速吃完了饭,碗筷一扔,各自离去,上学堂地上学堂,下地的下地,玩耍的玩耍,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容也想走,却被刘氏拎住了衣领子,冷道:“怎么,吃饭完不知道收拾收拾再走么?你娘没教你这个道理么?赶紧的,碗筷捡嚎了收到厨房去清洗,敢打破一个,老娘叫你一天不准吃饭!” 楚容扭头,小脸扭曲,恨不得抓烂了这张讨厌的脸,压着怒气道:“奶!我才三岁,拿不动那么多碗筷,你叫小姑,她是大人,我听说她这个年纪的姑娘马上就要相看人家了,不勤快点会被人骂懒婆娘!”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楚容脸上,小脸歪至一旁,满脸惊愕,她哪里说错了么? 刘氏打了一巴掌不算,拎着楚容走到门口,又是狠狠的一巴掌,同时瞪着孟氏的屋子,大声咒骂道:“我楚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妖精鬼怪,你小姑也是你能编排的么?什么胡话都敢乱说,老娘打你是轻的!都是你那贱人娘,没事七说八道,才会叫你这小东西学了去!孟氏!你不得好死!老娘的闺女样貌出众,手艺绝佳,大好男儿排着队相求,怎么到了你口中变成了懒婆娘?你才是懒婆娘,生的两个死丫头都是懒婆娘,贱货!一辈子没人要!” 楚容一脸千百万头野兽呼啸而过,傻乎乎的看着刘氏那唾沫横飞的嘴。 刘氏被看得莫名其妙,想也不想,扬手再次一巴掌,恶狠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这么小就知道找借口偷懒,长大了一定是个懒东西!要不,老娘现在就打死你,免得以后祸害旁人!” 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 老女人打人打上瘾了么! 捂着肿起来的脸,楚容一脸羞愤,尖叫道:“我哪里说错了?放着到了年纪的丫头不叫她干活,非得折腾我这三岁小儿,我要告诉老祖宗,叫他给我评理!” 楚容说的老祖宗是当日在村口小商铺碰上的八笠爷爷,在村子里辈分奇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然而,这个老人家却没什么孩子缘分,大多数孩子看着他不是吓哭了,就是规规矩矩,大气不敢出,只有楚容敢在他面前算数,得了他的喜爱。 家中出事的这几天里,八笠爷爷还让人跑来问候了一声,着重询问楚容,并叮嘱她有空去家里玩。 刘氏果然被镇住了,骂人的话再也吐不出来,一脸恨不得摔死楚容的凶狠模样。 然,狠话说得毫不费力,真要下手,没多少见识的她还真下不去手,不敢! 不过威胁的话还是要说的:“你敢去告诉老祖宗就去,但老娘保证从此以后,你一粒饭都吃不到!” 楚容很想霸气的堵回去,说自己能找到吃的,绝对不会饿死! 然而,视野之中,楚容看到孟氏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走出房门,不过一夜未见,原本起色勉强不错的她,此时完全脱了形,那头被她护理得很好的乌发,已然生出华发。 那么刺眼。 孟氏看也不看楚容一眼,直接跪在刘氏脚边,猛地磕头:“娘,五丫还小,很多事都需要您出手教导她,有什么不对的您尽管说她、打她。” 楚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还是执她手,为她净手的娘亲么? 随即想通了,男人是女人的天,男人一倒,女人的天就塌了,再强势的孟氏也是如此,哪怕大夫说了,楚长河只是昏迷,纵然以后会身体虚弱,干不得重活,但没有生命危险。 然,没有亲眼所见,孟氏就不会相信,生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 第141章 孟氏教女1 “老娘可不敢说她、打她,这籽儿大的死孩子能耐着呢,背后有老祖宗撑腰,觉得天大地大,她老三!老娘真打她了,还不被老祖宗恨死?”刘氏斜眼看孟氏,口中酸言不断,讽刺意味明显。 鄙夷道:“不是我说你,教个孩子教成这样,定然是你本身有问题,难怪孩子有样学样!还有,不要这幅死了爹娘的表情,看着晦气!” 孟氏看了一眼楚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咬着牙,一言不发的低下了头,身侧双手捏成拳头。 刘氏得意了,这个儿媳妇向来强势,什么事都做的尽善尽美,想找个借口教训、踩踩威风都没有机会。 这下好了,终于叫她抓住了! “别在老娘这杵着,看着就刺眼,既然出来了,就将这碗筷拿去洗洗干净,没道理叫老大他们养你们七口人,听到了没有?” 孟氏点点头,一身疲惫与认命:“娘,我知道了…孩子,五丫我也会教导她,绝不会再让她冲撞了娘…” “这话我不爱听,孩子怎么教是你的事,老娘不管!”刘氏嫌恶的看了一眼孟氏,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长着一张丧门星脸? 想到此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二儿子,刘氏果断扔下楚容,怒吼一声:“赶紧滚去洗碗,叫老娘知道摔坏了一个,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然后带着心事重重离开了。 她得好好琢磨,也许儿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会出事的! 楚容略忐忑,觉得这个娘亲好陌生,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揪着衣角,小身躯瑟瑟缩缩的靠近孟氏,轻声道:“娘亲…” 孟氏看也不看她,低敛的眉目看不清楚神色,道:“你知道错了么?” 楚容瞪着双眼,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没错,却始终开不了口,咬着唇瓣,不发一言。 孟氏再道:“你爹躺下了,什么时候醒来说不清楚,而你娘,是个没本事,一辈子就想着夫和子顺,给不了你们任性的底气…” 楚容眨巴眼睛,等待孟氏未尽之言。 “孩子,男人是女人的天,父亲是孩子的天,现在天塌下来了,娘也…茫然无措,照顾不到你们…” “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怜,谁都想踩一脚,所以娘不敢去倒下,为了你们几个孩子,娘也会站起来了。但是,五丫,你记住了,生在楚家,只要你姓楚,就不能顶撞长辈,他们说什么你就听着,是对是错都记在心里,用自己的尺子去衡量是非…” “打、骂,在农家十分正常,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并非没有道理,但你爹常说,孩子也要有自己处事手段,学着不叫自己受人欺负…” 顿了顿,孟氏一把捞过楚容,抱在怀里,目光触及脖子上那可怕的红痕,一抹窒息爬上心扉,重重吸气,死死忍着哽咽的声音,道:“娘没用,越是护着你们,越会引来是非,你们自己要争气,像你爹说的,表面功夫做好,叫人找不出过错,抓不住小辫子,背后怎么阴险狡诈都没关系…” 楚容眼眶一红,小手环住孟氏的脖子,道:“我、我…娘亲不要难过…” 楚长河和孟氏两个人教导孩子上,向来一个正面一个反面,往往楚长河出了‘馊主意’,孟氏就会跳出来说着这不对那不对的话。 叫他们记住,可以报复,也可以找茬,但手上要有足够的理由,让人看了信服,觉得他们出手理所当然。 第142章 孟氏教女2 是什么样的压力之下,才叫孟氏说出这本该由楚长河说的话? “娘不难过,五丫,娘以你们为荣,你爹也因为有你们骄傲。” 孟氏松开了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蛋,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沉重,道:“随我去洗碗,好不好,五丫三岁了,能帮娘做事的对不对?” 楚容果断摇头,小手摸了摸孟氏一夜生起来的白发,道:“我已经…长大了,洗碗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了,娘亲去休息,去睡觉,睡好了爹爹也醒来了,我们一家人和以前一样,整整齐齐!” 孟氏欣慰一笑,却道:“五丫真乖,那娘陪着五丫洗碗怎么样?” 小眉头皱起,似乎在思考该不该同意,那认真的模样,看得孟氏一阵喜爱,压在心上一夜的苦闷,稍稍减去。 一颗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略纠结道:“娘亲、娘亲,我…我也能帮忙洗碗的…” 两人齐齐看去,却见楚开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扒着门边,一脸小心翼翼,见四只眼睛盯着他看,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局促不安的抠着门板,家中接二连三的出事,活泼开朗的孩子生生被吓成这副怯弱的模样。 孟氏心口一抽,扯出和蔼笑容,朝着楚开墨伸出手:“过来,四郎到娘这里来。” 楚开墨眼睛亮了亮,果断松了手撒丫子朝孟氏冲去,扑进孟氏怀中,心满意足的蹭了蹭,倦鸟归巢一样充满了依恋:“娘亲,娘亲…” 力道之大,撞得孟氏一个趔趄,差点摔跤,而本呆在她怀中的楚容一下子被挤了出去。 楚容怒瞪那黑漆漆的后脑勺:“……”熊孩子! “娘不在,四郎有没有好好吃饭?”孟氏面带宠爱,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问道。 楚开墨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昂着脑袋大声道:“有,我有好好吃饭,奶给我多少饭我都吃光了,只是都是汤,撒泡尿就没了,很快又饿了,我想吃地瓜,娘能给我烤么?” 楚容别开头,暗暗嫌弃楚开墨邋遢,这进和出能混为一谈么?真不讲究! 好,应该说是她太讲究了。 孟氏心疼了,这才几顿饭的功夫,向来讨厌地瓜的孩子,竟然开口说想吃地瓜?这得饿到什么程度? 安慰道:“现在不行,四郎乖,过几天,等你爹醒了,娘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楚开墨撅着嘴,小脸满是不悦:“可是我饿…” “饿就忍着,一顿不吃又不会饿死人!何况你顿顿都吃!”楚容哼了一声道。 心中却想着怎么给自己和哥哥姐姐弄点吃得来,顿顿米汤的,正长身体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了?没准将来长不高,瘦不拉几的,那可就糟糕了! 孟氏敛了笑容,严肃的看着楚容,道:“五丫,娘告诉你不要顶撞长辈,你记住了么?就是你哥哥也不行,他们也是你的长辈,要敬着爱着。” 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 自己人尚且可以原谅,还带点小可爱,但是外人,只会给别人递把柄! 楚容面露不可思议:这也太夸张了? 然,她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就像孟氏说的,只要表面功夫做好了就行。 楚开墨忙开口道:“娘亲,娘亲,不要说小妹,她被奶打得一身伤,刚才也没吃多少饭,都快没力气再说话了…” 第143章 小鬼要当家(首订) 楚容斜眼一瞪,这熊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氏可是疼她的,知道她受了一身伤,不着急才奇怪。 孟氏果然变了脸色,道:“打了…一身伤?” 原以为娘只是吓唬吓唬五丫,打几下而已,没想到打了一身伤? 伸手就要扒楚容的衣裳。 楚容忙抓住衣领,开玩笑,她虽然长了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却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羞耻心杠杠的! 忙道:“娘亲,你别听二哥乱说,才没有一身伤,就抽了几下而下,姐给我抹了药,过几日红痕消失了就好了,不疼,一点都不疼!” “装模作样,不知道是谁,疼得龇牙咧嘴,跟村子里那头流浪的狗崽子一样…” 楚开墨撅着嘴,一脸‘你说谎,你不是好孩子,你装模作样博同情’的老者楚容,毫不留情的拆台。 楚容:“……”熊孩子,唯恐天下不乱! 什么叫跟狗崽子一样? 姐姐那是坚强、是倔强,是百折不挠的精神!屁孩子,毛事不懂! 孟氏愣了一下,双眼蒙上一层水雾,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大手轻触楚容脸颊,上面的五指印已经发青,看得人不寒而栗。 哽咽道:“五丫,去问你姐,叫她教你怎么报复不着痕迹。” 楚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道:“娘亲,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娘说,吃了亏,自己讨回来,讨不回来,叫你姐和你大哥、二哥。”扭头看着楚开墨,道:“四郎是个大孩子了,会保护妹妹对不对?” 楚开墨微微抬起下巴,眉眼带了几分得意的小调皮,道:“没问题,男子汉大丈夫,保护妹妹义不容辞!” 楚容:“……” 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哪怕变得怯弱了,骨子里那点一夸就翘尾巴的本性还是改不了,而且,做坏事兴致勃勃。 不过这样也好,小孩子有任性的权利,就该调皮捣蛋一点,朝气磅礴,而不是死气沉沉。 “那好,四郎,你听着,带着妹妹搞点小破坏,不要伤了人,可以叫人生气、暴跳如雷就行。” 孟氏微微露出笑容,有些事她不能做,她的孩子却能够帮她做,哪怕这样做天理难容,但这口气不发泄出去,她会憋伤的! 楚容一脸懵逼:“……” 她竟然从孟氏那张脸上看出了恶劣?难不成,这几个孩子鬼点子那么多,遗传自孟氏? 果然,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 楚开墨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娘亲你放心,要不得担心被你发现了狠揍,我早就捉弄那老妖婆了,凶巴巴的,看人用瞪的,这么可怕的奶奶,一定是别人家的奶奶,不是我们的奶奶!” 楚容抹了一把脸,想要擦去脸上的冷汗,不小心太过用力,扯着脸上伤口了,疼得龇牙咧嘴。 有一句话楚容十分赞同:那么可怕的奶奶,一定不是他们的奶奶。 记忆中奶奶应该是满脸皱纹却一脸慈爱,捏着一根针,眯着眼睛,坐在油灯下为孩子们缝补衣物,被劝说伤眼睛,笑着同意,转头又继续缝补。 而不是见面就瞪眼,说话就带刺,伸手就打人! 那是老妖婆! “懒惰的死婆娘,叫你洗两块碗,跟要你命似的,磨磨蹭蹭,脚掌黏在地上了么?” 门外,刘氏愤怒的叫骂声传来,伴有水瓢子摔在木桶的声音,还有四婶子的温柔安抚声。 孟氏忙抹了一把脸,恢复常态,抱了抱一双儿女,轻声叮嘱道:“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娘要照顾爹,很容易忽略你们,可千万保护好自己,爷奶叔伯不要顶撞,骂了打了忍着,后面再想办法出一口气,但他们是长辈,小打小闹可以,不可过分,毕竟他们是你们爹的父母、兄弟。” 楚开墨举起手,双眼发光道:“娘亲,爹爹说过,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对象就是他们在乎的人,比如大伯娘宠爱楚开阳和楚开泰,大伯娘坏,欺负小妹,那么我就揍他们兄弟一顿!” 楚容鼓着腮帮子,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长辈不好得罪,抓到了就是以下犯上,是不孝子孙,要承受万人唾骂,但同辈就不一样,小孩子嘛,打打闹闹才是正常的,谁当真了,那就是大惊小怪。 孟氏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摸了摸两孩子的脑袋:“记住了,保护自己才是关键。” 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孟氏才抱着一大盆只剩下菜渍的空盆子,几乎看不到油渍,脚上楚容,母女两人一起出了门。 至于楚开墨,被孟氏以‘君子远庖厨’为由打发了,虽然她不明白不进厨房为什么还要说得这么好听。 刚出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刘氏的一阵骂:“懒得要死,洗两个碗拖拖拉拉,不知道,还以为待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滚去洗,教好这死孩子,下次自己去洗,打碎一个,老娘扒下她一层皮!” 孟氏低着头,一阵应是,随即拉着楚容往小井走去。 晨起的井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手掌放入其中,整个人都松散了下来。 “喜欢玩水么?香山村的井水冬暖夏凉,每天早晨,打上满满的一盆,可以舒舒爽爽的洗上半天。” 孟氏抓着麻绳的一端,将木桶放到浅浅的水井之中,看着捧水玩得不亦乐乎的楚容,会心一笑。 楚容微微尴尬,一个那么大年纪的人却喜欢玩水,说出去叫人笑话,还好她现在是个孩子。 一桶水提上来,孟氏额头泛起了汗水,叮嘱道:“但这水桶太重,装上水更重,井水看着浅浅,一伸手就能碰到,但是水很深,掉下去就捞不到了,你还是孩子,还没这木桶重,十岁前不准到井边来玩,听到了么?” 楚容点头,乖巧道:“娘亲放心,我不会到井边玩的。” “嗯,村子里的河水也不能去,神仙会抓人去吃掉的,而且天也凉了,抓鱼的事暂且不要去了,小孩子成群结队下河的时候最危险,知道么?” “是,娘亲,我知道了!” 楚容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身体留在上辈子了,连智商也留在上辈子了。 身后又传来了刘氏叫骂,这次是嫌弃他们浪费水,也嫌弃他们手脚慢。 …… 一连三天,孟氏吃住都在房间里,时刻不离楚长河和楚开霖。 中了蛇毒当天,两人安安静静的躺着,除了脸色难看一些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然,第二天夜里,两人开始上吐下泻,昏迷中诸事不知,整个房间变成了粪坑,恶臭熏天! 孟氏和楚开翰忙得脚打后脑勺,刘氏骂人的声音也停止了。 所有人,静静等待最终宣判。 “没事了,这是身体自然排毒,过几日就能醒来。但是,老二媳妇儿,你记住了,身体虚弱的人不可盲目进补,你别看他们瘦成一把骨头就拼命的喂好东西,容易适得其反,顺其自然便可,三餐清粥小菜,最多弄点清寡肉沫汤喝喝,待身体好一些可以下地,带他们去城里找神医看看,抓两幅药材固本。” 六爷爷捋着胡须,说着话,眉宇却带着担忧。 病痛,对于农家来说,完全是雨夹雪外加狂风肆掠,多少人选择放弃,自生自灭,活一天便赚了一天,尤其是楚家这种家世,将全部的进项用来供养读书人,一旦生病,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两人的病可不是小病,是拖一辈子的病! 果然,六爷爷的话刚说完,刘氏立刻就跳了出来,眉目笼罩着一层埋怨之气:“就不能治好了么?这么拖着,半死不活,家里哪有那么多钱来买汤药啊?” 儿子要念书考状元,闺女到了年纪很快就要出门子,样样都要钱。 而家中主要收入不过那几亩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老二一家子完全将他们推向深海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六伯,家里情况你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也不让笑话,你如实告诉我…老二和六郎,是不是一辈子离不开汤药了?”将家中进项付出来来去去算了一遍,楚老爷子问得忐忑。 六爷爷似乎犹豫了下,视线在一屋子里神色各异的脸庞流连一番,沉着脸色点头:“想活着,只能汤药不离身。” 楚老爷子脸色一变,颤抖着手,低下头开始大口抽烟,烟雾缭绕,遮去他脸上的表情。 刘氏张了张口,双眼瞪大,却说不出话来了。 再打再骂,到底是亲生儿子和孙子,真正出事了,她心中惶恐无措,茫然不知怎么办才好。 周氏咬着牙,脸上带了狠色,想要开口,却被身边的楚长江死死摁住。 楚老三楚长湖一如既往的存在感低,而陈氏,已经捂着脸,一脸惊吓,眼中带着挣扎之色,扭头看到几个趴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的孩子,低头摸了摸还没有显怀的小腹,终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楚长海果断站了出来,拱手一礼,面色肃然:“烦请六伯尽管用药,银钱之事…我当寻来法子,二哥一家断不能离了他,有劳六伯费些心思。” 六爷爷露出几分赞叹,到底是读书人,说的话叫人听着舒服,道:“我会的…” 再次犹豫下了,没有将事情说满。 屋子再次陷入静寂,所有人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屋内大人愁眉不展,屋外小孩子多为不知事,天塌下来也跟他们没关系,甚至觉得热闹好玩而围在门口探头探脑。 角落,楚容默默低下头,默默转身,默默朝着茅房走去。 她在那里埋了一个荷包,从段白黎处顺来的荷包,家中无处藏,这才将之埋在地里。 当她准备将荷包上交时,楚开翰满身疲惫的出现,拖了她走到无人角落,道:“这东西这时候出现,只会掀了屋顶。” “你知道?”楚容诧异,细想自己的破绽。 “你是我妹妹。”楚开翰抹了一把脸。 其实他更想说,因为特别留心,才会看到她鬼鬼祟祟拿了小锄头挖坑,埋东西也知不道藏严实了,一看就知道地下有东西,待她走之后,他特意扒出来看了一下。 吓得一夜睡不着觉,那么多银子,他只在掌柜的抽屉里看过。 楚容敛下眉目,有些泄气:“大哥,我是不是很蠢?” 所有穿越的优越感这一刻土崩瓦解。 楚开翰勉强笑了笑:“你还小。” 话头一转,如实道:“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但是大哥就是因为知道你有这么多银子,这才不惧怕家中爷奶,也许他们会碍于名声留下我们一家子,但绝对会因为四叔这读书人选择放弃我们,家族荣誉、耕读之家,可比某个儿子、孙子重要得多。” “大哥的意思是?” “自然是留在身侧,爹爹和小弟的命才能保住。”楚开翰也不知道留下两条命究竟要多少银子,但不妨碍他精打细算,小妹手中握着那么多银子,完全可以给他们一家人喘息的机会。 等到药用尽,钱用完,那时候,他已经长大了?可以用肩膀扛起二房的天! 楚容微微一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仰起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明明才十岁,却叫她心安。 最终,楚容将银票再次埋了回去,最终,六爷爷留下叮嘱,带着沉重回去,最终…楚长河一家被挪到最靠近后院三间年久失修放置储备干柴的房间,理由是,僻静,有助养伤。 “爷奶他们太过分了,爹爹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儿子啊,怎么能狠心赶到这里来?” 楚云一边流泪,一边收拾屋子,将里面放置太久以至于被白蚁腐蚀了的碎渣清除。 “姐,其实这里听好的。”楚容迈着小短腿,憋红了小脸,才将一大节长了野蘑菇的树桩子拖到门外,扶着门框那口喘息,不时擦着汗水。 楚云回头瞪了她一眼,尖叫一声:“死丫头你懂什么呀,快去干活,不然我打你哦!” 房屋事小,哪里不是住?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三间房年代已久,后来建起来的屋子无一不是和此处避开,更是在中间竖起了一道墙壁,听说是请了风水先生勘测出来的,用来挡财,防止进入家门的银子流出去。 也就是说,他们的新住处与原来的房子隔了一堵墙,完全可以说是被放弃了,被驱赶了,这才叫人难过。 楚容耸了耸肩膀,目光看向高山,她觉得这里好,就是因为避开了那群人,可以肆无忌惮的爬上那座山,挖掘大山的宝藏。 出身富贵,不懂穷人疾苦,唯一的优点也就是拥有‘看命’的异能,这才被异能小队收入队伍,当出战的吉祥物,及时制止惨祸,仅此而已,更多时候,她依旧是受保护的那一个。 但入乡随俗啊,在怎么渣渣废物,好歹比别人多活了那么多年,总不能饿死不是,再差也可以给人看看命什么的。 “五丫姐姐…”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声叫了好多次,陷于未来生存大计的楚容依旧没有听到,直到衣角被扯了一下,她才愣愣回神,转头看去,就看到同样三岁,拼命抽着鼻涕的六丫头楚鸢。 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被赶走时,三叔一家可是选择没有看到,置身事外来着,怎么会放任这丫头来这里? “给…快吃,热的。” 一坨烫手之物塞入怀中,小丫头露出笑容,随即绷紧了小脸,贼眉鼠眼四处看了下,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我娘叫我送来的,还说…” 小丫头愣了下,陷入沉思,随即抓抓脑袋,自暴自弃道:“说什么我不记得了,反正你快吃…我我、能不能分我吃一口?” 舔了舔嘴唇,双眼发光的盯着楚容…手中的东西。 楚容:“……”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地瓜,以及两片切得方方正正的地瓜粉蒸出来的青菜粿。 楚容没见过这东西,但是从原身的记忆中知道这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才吃得到,放点香油煎炸,表皮香脆脆的,煞是可口。 “最近有什么好日子?家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既是逢年过节才有之物,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 小丫头小嘴一撅,带着兴奋,又带着不满道:“听说后天哪个男人要过来吃饭,奶还说带小姑做漂亮的衣裳,楚楚姐姐也有!” 有客到就有好吃的! 楚容一抹下巴,猜测小姑相亲来着,人家男方来家里坐一坐,女方家看满意了,觉得那男人还不错,再去男方家看看,双方都同意,然后确定要不要定亲。 “给给,这是贿赂,小丫头你乖乖的,那里发生了任何事都跑来和我说,我给你东西吃,好不好?” 楚容眸光一闪,猥琐得仿佛拐骗孩子的怪蜀黍。 “好,说话算话!” 一口成交,小丫头抓了大片青菜粿塞入口中,大口吃了起来,不时看着楚容,生怕她出手抢夺。 “我我…我娘叫我了,我得快走,五丫姐姐,下次我还来,你给我东西吃。”小丫头狼吞虎咽,将青菜粿吞吃入腹,然后严肃的看着楚容说道。 楚容点头:“那当然,我说话算话。” 小丫头满意了,擦了擦嘴巴上,双手一搓,往地上抓了一把青草,转头就跑。 等到将楚长河和楚开霖搬入新房,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屋子没有油灯,漆黑一片,一家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坐在了月光之下。 四个孩子围成团坐在草地上,孟氏则去守着楚长河,以防万一。 “好,现在,我们的处境十分困难,随时可能因为断绝食物而饿死,但是我们不能认命,我们必须活下去!”楚开翰绷着小脸,严肃说道:“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我们的家,只有依靠我们才能撑起来!” “大哥,我能捉知了壳,卖了换钱,还有狗母蛇,一条能卖十文钱呢!”楚开墨举手,同样的严肃脸。 楚云沉思了片刻,道:“我的绣活不错,费点时间能赚不少银子。” 随即想到刚刚花去的一两银子,整颗心都疼了。 楚容:“……” 卧槽! 突然只有自己渣渣什么都不会做! 视线一扫,触及几朵夜晚依旧开得很好的小花,眼睛一亮,道:“我能种花,种了花能卖钱!” 楚开墨毫不留情的踩一脚:“几朵花又不能吃不能喝的谁买?小妹,说大话可不是好习惯,该打!” 楚容一脸‘你愚蠢,你没见识’的表情,道:“是,花是不值钱,但是点心呢?我们可以摘花做成好看的糕点啊,马上就中秋了,月饼畅销,鲜花月饼似乎没有见过呀?” 脑子飞快转动,花还能做成胭脂水粉,女人都爱美,到哪里都一样,只要学会做胭脂水粉,那还不是钱财往口袋跑? 还有,有钱人喜欢风庸附雅,喜欢高档次的鲜花美酒,不需要太多,只要一辈子培养出一株高品质花朵,那么她就赚到了! 楚开墨再次踩一脚:“你会做?材料哪里来?那些做糕点的细粉比金子还贵,你买得起么?” 楚容:“……”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然… “那又怎么样,没钱了我来想办法,一定能买那些材料,不会做…不会做…”楚容纠结了一下,扭头眼含期待的看着楚云:“姐,你会做的?” 楚云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蛋,摇头:“不会,我只会弄两个小菜,糕点这种精贵之物我没做过。”更不曾吃过。 楚容垮了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或许她可以试试? 楚云话音一转,道:“但我可以学,娘亲会教我的。” 楚容眼睛大放光芒:“我怎么忘了还有娘亲了,娘亲一定会做!” 楚云猛然揪住她的脸蛋,道:“说,你说的什么‘没钱你来准备’,死丫头,你才多大,怎么来银子?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偷鸡摸狗了? 这可不成,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这是极让人唾弃的事! 楚容忙道:“是那个救我的人留下的,不信你问大哥,大哥也知道,我没有偷!” 嗯,她没有偷,只是劫富济贫罢了! 楚开翰笑得心虚,道:“是,是那人留下的。” 就这一次好了,助纣为虐一次就好了! 然而,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乃至无数次,直到最后变成脱缰的野马,无论如何也拉不回来。 楚云将信将疑的点头,大哥说是,那就一定是。 轻咳一声,楚开翰道:“好了,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的想法都很好,但是,二弟,山上不能去了,爹爹和小弟的例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冬季之前,蛇类大肆活动储藏过冬的食物,最是凶猛可怕。” 楚开墨脸色微微一白,月光照射下更添凄冷,闷闷的点头。 “大妹,刺绣可以,但夜晚没有油灯,只能停下,而且你要帮娘亲做饭,时间上最好定个阶段,才不会忙中出错。” 楚云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 “至于小妹…”楚开翰脑袋一疼,觉得现在傻乎乎的小妹原本听话可爱的小妹难缠得多:“你就跟着我。” “跟着你干什么?我种花呢!上次章婶婶送给我的花籽儿呢?”楚容问道。 楚开翰扯了扯嘴角,道:“等你想起来,那些花籽儿都发芽闷坏了。” “就是,大哥早给你种好了,这么多天过去,还没发芽,所以大哥上山挖了野蔷薇回来种在菜园子周围了,好像活了好几株!”楚开墨道。 楚云道:“你种花可以,但恩人给你的银子就不要碰了,什么精贵点心也不要想了,留下来给爹爹和小弟买药。” 楚开翰看着楚容,意思不言而喻,楚开墨果断点头附和,扯败家了! 与其到时候血本无归,不如一开始就不沾染,还能省下银子。 到底,没人支持楚容那鲜花点心。 第二天天一亮,楚开翰便被老宅喊去下地了,很快到了秋收时节,一些鸟类不怕死的飞来吃谷子,稻草人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 楚开墨跑去出玩了,具体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楚云则乖巧的留在家中,将里里外外再次收拾了一番。 这时,老宅才有人送来饭菜。 是三婶子陈氏,因为身怀有孕,且坐胎不稳,这几日刘氏倒是宽松,给她放了假。 “五丫,你娘呢?” 远远就看到楚容蹲在地上玩蚂蚁,陈氏小心翼翼扶着肚子问道。 楚容抬起头,看到陈氏的脸庞隐隐惊了一下,忙站了起来,道:“娘亲在屋里,三婶子你等着,我去叫我娘亲来。” 陈氏犹豫了下点头,道:“那你快去,呆久了你奶又要骂人了。” 楚容脚步一顿,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跑。 拿那老妖婆说事,是担心他们赖上去么? 果然落魄时最能看清楚一个人的本相。 然…换成她,也许也会躲得远远的! 很快,孟氏跟着楚容而来,忙扶着已经满头大汗的陈氏进了屋子,而楚容,被赶出来了。 楚容:“……”小孩子受限很大呀。 扭头看到楚云抓紧短暂休息时间在绣帕子,屋外还放着一把大哥自己编的、扭曲难看的大竹扫把,歪着头想了想,悄悄离开了院子。 经过前院老宅时,眼尖的周氏立刻看到了,当下一甩手中的木槌子,掐住身边的四丫楚香的耳朵,道:“你给老娘记住了,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敢到处撒野,像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一样,老娘打断你的狗腿,听到了没有?” “娘,娘,我听到了!”楚香疼得大哭,却不敢推开耳朵上的手,斜眼瞪着楚容,都是这死丫头害的! 楚容恶劣的露出一个笑容,意味深长的看了周氏一眼。 哼! 别以为姐姐是任打任骂的包子! 等级森严我动你不得,但你有儿子啊,你打我一下,我就揍你儿子一顿,想要他读书成才出人头地?姐姐偏偏要他一辈子留在地里! 什么三观楚容从来没有,谁对她不好,她就会想方设法报复,哪怕这报复的时间有点长。 “看什么看?你这野种滚滚滚!没得污了老娘的地盘!”周氏被楚容的眼神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发现她依旧一脸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心中却莫名想到当时楚香差点脑袋着地摔破了头之时,这死丫头仿佛一眨眼便出现的错觉,一股森寒阴冷爬上脊背。 再抬眼看去,那丫头已经走了。 “哭哭哭!晦气,给老娘洗干净了!你也别委屈,你外婆当年也是这么教我的…” “可姐姐为什么不用洗衣服做饭…” “死丫头!你拿什么跟楚楚比?你要是有楚楚那姿容,老娘能拿供菩萨的礼节供着你!” 身后传来周氏的咒骂声以及楚香的哭嚎,楚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兀自走出了家门。 楚楚么?那个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丫头啊! 小心避开了所有人,楚容孤身一人来到大山之下,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香山村地理位置优越,依山傍水,且山上有凶猛的野兽,完全就是一个未开发的自然生态区。 如此,应该藏有很多没被发现的宝贝? 抽出一柄匕首,挽起袖子,楚容动了动四肢,随即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若有人经过这里,绝对会被这惊骇人心的一幕吓一跳,可惜,发生了毒蛇咬人事件之后,除了一些经验丰富、以捕猎为生的猎户之外,再没有人敢上山了。 大山之上遍地是高大笔直的桂圆树,枝繁叶茂,遮挡了大片阳光,无处不阴冷,地上杂草几乎不生,有也是一种极为高大的白矛,根茎处枯败,叶片却是青葱盎然。 “哇!好多桂圆!”楚容昂着头,双眼发光。 虽然好几次将桂圆当饭吃,但每每看到还是忍不住想吃,当下收了匕首,准备爬上去吃个痛快,谁知,一道灰色的东西一闪而过,收起来的匕首再次亮出来。 这匕首可不是大哥给她玩的那种没开封的铁片,而是吹发可断的利刃,拿到手那一刻,楚容还很是惊叹了一番。 古人智慧当真不是吹的,工艺精湛,鬼斧神工,随便一柄匕首,就能看出汗水凝结的结果。 定睛一看,那灰色的影子再次出现,只是一蹦一跳的,原来是一只灰色的大兔子。 楚容咧嘴一笑,捉兔子,这倒是新奇的体验呢。 飞快一动,在兔子飞快反应之前,揪住了它两个长长的耳朵往上一提,眉开眼笑道:“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上山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熟悉熟悉环境,以方便下一次的探入,顺便看一看有没有传说之中的野鸡野鸭之类的东西。 要知道生活在大城市的她可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那只傻乎乎的兔子还是一脸懵逼,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出现一个人,并且拎起了它的耳朵了。 楚容心情好,傻乎乎的同一只兔子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出现的很突然?姐姐敢说,论速度,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我,哪怕那一些修神奇内功的古人。” 微带得意,楚容四下看了看,扯下一把杂草,将之拧成绳状物,束缚住兔子的四肢。 就在这时候,嗖的一声。 一支利箭朝着楚容面门而来,同时伴随有一道惊恐的叫声:“快躲开!” 叶燃城也委屈,他爹不负责任的教他比划了两下弓箭,之后,便扔给了他一桶竹子削成的箭,叫他逮将只兔子回家炖汤喝。 然后他就硬着头皮第一次上山了,大半天过去,别说兔子了,就像兔子毛都没有看到,箭倒是浪费了好几根,就在他准备自曝自己回家迎接亲爹的嘲笑之时,出现了一只大肥兔子。 当即上弦拉弓准备射兔子! 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个矮子精! 吓得他手一抖,果断射偏,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快躲开!” 卧槽!杀了人,那要怎么办?求救么?开始背着血淋淋的人下山认错?然后被抓起来狠揍一顿?再然后将家底赔光? 不不不!反正也没人看到,不如就地挖了个坑把她埋了,毁尸灭迹也没人知道! 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些有的没的,一只手却死死捂着眼睛,不敢去看,第一次上山,还没见过血呢! 楚容眼中倒映着那支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的箭,面色不变,下意识挪开了步子,往旁边推进几步! 嗖! 噗嗤! 运气很好的擦箭而过,但是手中那只大胖兔子,却很倒霉的当了挡箭牌,堪堪因为楚容的移动被长箭刺穿了心脉,脱了手,稳稳扎入泥土之中! 小手拍了拍胸口,稳住狂跳的心脏。 楚容瞪向罪魁祸首,那见那和大哥差不多高的孩子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想也没想,低头随手翘起一块小土球,颠了颠,扬手用力一掷:“臭小子!下次看清楚了再射箭,杀了人可是要坐牢的呀!” 砰! 小土球准确砸在叶燃城头上,砰的一声碎成齑粉,浇了他一头。 叶燃城:“……!” 松了手,就看到一个小不点叉着腰,瞪着眼,而她的身后,那大胖兔子被钉在地上,利箭穿胸而过,死得惨惨的,鲜血流了一地,一双眼睛都吓得突出来了。 “喂,小不点,你没死啊?” 楚容呵呵两声:“你这么老了都不死,我怎么会死?” “老?你说我?”叶燃城不可思议的点着自己的鼻尖,随即明白了小不点的意思,论年纪,他的确比她大了不少,不过… “你这不要命的小不点,上山来找死么?” 楚容瘪嘴,道:“这不是没死么,还抓了只兔子,可惜被你杀了,你要赔偿。” 心里却在想怎么解释她速度快得堪比飓风的异能。 叶燃城心虚,这事的确是他的错,本来功夫就没到家,还眼瞎没看到有人,这才差点杀了人。 心有余悸,叶燃城声音弱了几分,道:“你想要什么赔偿?” 楚容咧嘴一笑:“也没什么,就是…看你那射箭的力度,你会武功是不是?” 叶燃城眉头一蹙,暗道:这小不点怎么看都不像个三岁的孩子,却长着三岁孩子的模样,难不成是…山中精怪变的? 这么想着,看楚容的眼神都变了。 “我会武功。”只是不高。 楚容上前几步,追问道:“那是不是会轻功?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水中掠过不湿足?” 叶燃城惊怵脸:“……!” “你哪里听来的不靠谱之言?轻功这东西的确可以飞檐走壁,但踏雪无痕…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掠水不湿足嘛,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勉强可以做到。” 顿了顿,试探道:“你想学?” 精怪不是会飞天遁地穿墙术么?还学什么? 楚容猛点头,双眼亮晶晶,道:“你教我怎么样?” 学不学倒是无所谓,只是为她这奇怪的速度安一个来处罢了。 叶燃城狠狠松了一口气,这小不点是个人,而不是精怪,怎么判断?她脸上隐约可见伤痕,想来被谁打了还没好,传说精怪砍了它的手都能瞬间恢复,而且她的气息正常,没有奇奇怪怪的感觉。 综上所述,这小不点是个人。 “不行,我家打猎的技术是祖传的,不能教给外人!”叶燃城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还不足以教导别人,未免丢人现眼,便拒绝了。 楚容点头,一脸失望,这祖传的东西还真不好强行讨要了。 “算了,你赔偿…就去给我抓两只兔子,野鸡也成,怎么样?” 叶燃城微微一笑,略带几分尴尬:“能不能换换?比如,我给你摘桂圆怎么样?” “这东西我能自己摘!”楚容蹙了眉,看样子,这臭小子并不准备赔偿啊。 上下打量了这孩子一番,唇红齿白,衣裳简朴洗得干干净净,半个补丁也看不到,突然觉得当猎户似乎也不错。 “你是哪家的?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楚容捡起那只死掉的兔子,一手扯去那支竹箭,看了一下死的透透的大肥兔,暗暗心疼了一下。 怎么就扎死了呢? 听说完整的兔子皮毛能制成鞋子衣服之类了,不知道坏了的皮毛还能不能用? 叶燃城看着楚容,嘀咕道:“我也没见过哪家小丫头和你一样…喂,小不点,你几岁?” 楚容果断扭头走人,既然得不到什么赔偿,还浪费时间干什么? 叶燃城忙大声喊道:“喂,小不点,我,我拿钱买下你那只兔子怎么样?” 楚容脚步一顿,眼珠子转了转,回头道:“你打算花多少钱买我的兔子?” 叶燃城一脸沉思,想着自己有多少银子,道:“一斤兔子肉最多也就二十多文钱,我三十文给你怎么样?这兔子看样子七八斤,也就是…算两百三十文好么?绝对没有坑你!” 楚容心里头一掰扯,兔子带回家十之**会进入老宅的人口中,还会被狠骂一顿,毕竟山上才出事,她就不要命的上山。 但是钱可以啊!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她爹爹和小弟也需要买药… “这位大哥,你明天上城里去不?”楚容问道。 叶燃城不解:“干什么?” “带我进城。”一进城就被拐,家里人肯定不愿意带她去,只能另寻他法。 叶燃城:“你去城里干什么?” 楚容:“去买东西啊。” 叶燃城看了她手中的兔子一眼,想着要不要自己亲自猎杀一只:“你的家人呢?你不怕我把你带出去卖了?” 楚容笑了:“我跑回来让你多卖几次,然后我们平分怎么样?” 叶燃城:“……”这孩子傻的? 随即想到小不点干净利落的躲开利箭,心下微微一惊,道:“你会武功?” 楚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会一点。” 最终,还是将速度快按在了武功之上。 揉了揉眉心,女孩子出门没那么方便,这一点他是知道的,想了想,叶燃城道:“我可以带你进城,算是这一次差点误杀的补偿,之后你我互不相欠,你过阳关道、我走独木桥如何?” 楚容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约定了时间地点,楚容将兔子卖给他,得了沉甸甸的铜板,之后各自回家。 刚回到村子里的小道上,楚容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衣裳,生怕上面黏了草籽被发现进而挨揍。 “楚开阳,快看,是你的堂妹!听说伤了脑子变傻子了呀!”一十来岁的孩子推了推楚开阳的手臂,眼中带着恶意。 就是这死孩子,害得他娘揍了他好多次! 什么比楚家三岁小儿还不如?不过是会算两个数字罢了,他还会念书写字呢! 楚开阳恶狠狠的瞪了回去,涨红了小脸,怒道:“我才没有什么堂妹,我只有楚楚一个妹妹!” 楚楚啊… 那个小丫头八岁,却出落的亭亭玉立,怎么看都不像农家的孩子。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懵懂纯真的年纪,听到喜欢的姑娘立刻面红耳赤,局促不安起来。 而那个推了楚开阳的孩子则笑道:“别生气嘛,既然你不喜欢她,我去帮你揍她一顿怎么样?” “你爱去不去!哼!”楚开阳看了一眼迈着小短腿走得稳稳当当的楚容,甩袖冲了上去,就是这死丫头,害得他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来,什么驱赶二叔一家,明明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养病的好地方! 冲到楚容面前,用力一拽她的胳膊,恶狠狠问道:“喂!楚五丫!你给我说清楚,爷奶同意你们搬过去是不是为了一个安静地方养伤?是不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 楚容身子小,一个不稳差点摔倒,一脸怒气的回头,就看到楚开阳那张同样满是愤怒的脸,当下想起报仇之事,果断拽了他横在胳膊上的手,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然而… “你干什么?想背我?不怕被压死?还有男女授受不亲,记住礼义廉耻!”楚开阳愣了下,随即红着脸推搡小小的后背,眼神四处瞟,一脸做贼心虚。 楚容:“……” 妈蛋,竟然没有扛起来? 不死心,再来一次! 砰! 楚开阳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后脑勺着地,一脸扭曲的看着双手背在身后的楚容:“你……” 楚容甩甩手,偷偷藏在身后,肃着一张小脸道:“姐姐想打你很久了,以后见面客气点,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楚开阳羞恼,身为家中第二个读书人,怎么能受到这份耻辱,一骨碌爬起来,仗着身高体重,朝楚容扑去:“欠揍的死丫头!” 楚容咧嘴笑看了一眼一旁看戏的小书生们,果断收了势,往旁边一躲。 噗通一声,楚开阳扑倒在地,脸朝黄土背朝天。 “呐,听说读书人的礼数十分周全,这就是么?你对我行如此大的礼,叫我怎么受得了呀?哥哥,你这是要折我寿啊!”楚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轰的一下,从未有过的羞辱遍布全身,叫他气得发抖,面红耳赤:“你…你、我要回去告诉奶,叫她打死你!” 楚容沉下脸,收敛了笑容,蹲下身躯,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可以试试…” 冰冷的匕首贴着脖子,楚开阳涨红的脸色瞬间褪尽,煞白得吓人:“你敢…你敢杀我…” 毛孔不由得竖了起来,明明阳光普照的白天,却感觉不到温度,有的只是无边的阴冷。 “你看我敢不敢。” 楚容笑了,天真无邪。 这笑容,落在楚开阳眼中,却是个张牙舞爪的凶狠恶鬼!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楚容后脑勺,手中匕首飞快一收,拢入袖口,消失得无影无踪,楚容回头,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骘。 一只手飞快的捂住了她的眼睛,楚容听到自家大哥气急败坏的声音:“死丫头,叫你送个水到地里,你送去哪里了?还有,咱堂哥是读书人,天气热了中暑也在所难免,你看到他摔倒了也不知道扶一下!就算扶不动也可以喊人的,蠢丫头!” 若楚容此时能够看到,绝对会发现楚开翰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惧,双眼瞳孔一缩再缩。 然而,此时楚容的双眼被蒙住,什么也看不到。 第144章 使坏的最高境界 “大哥?” 楚容愣了一下,这般气急败坏的口气,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蠢丫头!”楚开翰心惊肉跳,差点给吓死了。 任谁看到本该撒娇卖乖的小妹妹突然变成张牙舞爪的母老虎,都会感到心惊,感到害怕。 隔着老远的距离,看到那小小的身躯,正高兴的想要跑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谁知道这蠢丫头竟然露出了獠牙!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遮掩! 看来教育不够,太蠢了! “她、她要杀我!”楚开阳脸色苍白,一点点挪离楚容,并且警惕的看着她,生怕她再拿出刀子来。 闻言,楚开翰皱着眉,暂时忽略了傻乎乎的妹妹,道:“大堂哥白日做梦呢?谁要杀你?我们香山村虽然时有小争吵,但从没有发生过杀人这般可怕之事,大堂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楚开阳瞪着眼睛,一脸惊魂未定,颤抖着指着楚容道:“是她!是这个怪物!她、她拿出刀子要杀了我!不信,不信你们可以搜!一定能搜出刀子!我的几个同窗也可以作证!” “我看到这个小丫头绊倒了开阳!” “我也看到了,不过我觉得是开阳自己站不稳摔跤的,否则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绊倒开阳啊!” “小丫头要背开阳,被他厉声呵斥,然后开阳摔跤了,差点砸死小丫头,亏得她跑得快!” 楚开阳几个同窗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起来,充分发挥课堂之上,夫子所说的‘辩’字诀! 楚开阳扭头一脸不可思议:“你们、你们胡说八道,明明是死丫头把我甩在地上的!” “开阳,夫子说过,君子坦荡荡,敢做就要敢当,你本来想揍一顿小丫头的,却自己摔了个狗啃…咳,四脚朝天,不能冤枉别人!”一孩子煞有其事的晃着脑袋,一副‘我很有知识,我什么都知道,我很厉害’的模样。 那个怂恿楚开阳揍人的孩子上前一步,语重心长道:“你们都误会了,我看到小丫头想要背开阳,却因为没什么力气而摔跤,小丫头手脚麻利爬了起来,开阳慢一步,只能摔倒在地上,然后小丫头要扶他起来,又因为力气小而无能为力…哎!原以为只是懂两个数字的丫头,现在看来,倒是情深义重哇!” 学着夫子的摆出感慨万分的姿态,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当时怎么样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眨眼,楚开阳就躺在了地上,而小丫头蹲着,说着话,有段距离话音又小,听得不甚清楚,甚至可以说,没听到。 但是又怎么样?他喜欢看人吵架,最好当场狠狠打一架。 楚开翰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人看到:“大堂哥,你听到了么,是你自己摔跤的,不能因为小妹蠢,就推到她头上!” “你!你们!?”火冒三丈高的楚开阳小脸憋得通红,受尽冤枉的悲愤无处发泄,气得全身发抖,反倒忘了之前匕首贴着脖子的恐惧:“绝交!绝交!” “我们又没说错,开阳,你也不想想,那丫头才多大,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她,怎么可能将你甩在地上?对?” “绝交就绝交,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起玩啊?哼!” 要不是因为那个美丽的楚楚,谁愿意搭理这个自大狂! “绝交就绝交!我们走!再不和他玩!” 呼啦啦,一下子所有小学子都离开了。 楚开阳傻了,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着的那一个,从来没想过这些被他视为可有可无的‘蠢货’,有一天会毫不留情的离他而去。 “哇!” 心灵受到严重的打击,楚开阳忍不住哭了出来,抹着眼泪,边哭边打嗝的往家里走去,连地上的书袋子都不要了。 “啊!惨了,回去挨骂了!”楚容夸张的嗷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多少害怕担心,反而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啪! 一巴掌打在楚容脑袋上,楚开翰压低了声音怒道:“你个小东西,天上你都敢爬上去,也不怕掉下来摔死!” 楚容捂着后脑勺,觉得自己这么蠢,一定是被打出来的,不满道:“大哥,你打我!你从来不打我的,可是你打我了!你今天打我了,你怎么能打我,你不能发我的…可疼可疼了…” 昂着头,平调的声音,无限的念叨。 楚开翰捂脸,掏了掏耳朵,叹道:“小妹,哥错了,哥不该打你,你打回去都成,别念了行么?” 楚容果断追击道:“大哥,我明天外出一趟。” 拧紧了眉头看她,楚开翰一脸不赞同,随即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心脏一跳,想要说出去的话拐了个弯,道:“好。” 张口想要解释去哪里,去干什么,和谁去的楚容:“……” 她没听错,腹中几千字的说服词都省了。 楚开翰捡了地上的锄头,抓了书袋子吊在脖子上,一手牵着楚容的手,口气恢复温和:“回去就闭嘴不要说话,好不好?” 楚容点头,嘴角裂开笑容,跟着他的步子,一路小跑。 回到家中,迎接他们的便是一家人的冷眼以待。 “跪下!”楚老爷子吼道。 正堂之上,楚老爷子和刘氏黑着脸端坐上首,楚长江夫妇坐一边,身边是哭得直打嗝的楚开阳,楚长湖夫妇坐一边,十分默契的选择缩小存在感,再过去是赵氏捧着肚子气质幽然。 楚长海于城里学堂念书,天擦黑才会归家。 楚开翰拉了楚容一起跪下,只是道:“爷奶可是为了大堂哥被欺负了的事?” 周氏率先炸了,狠狠道:“我家阳儿最是乖巧懂事,从来不会惹是生非,今天却被你们兄妹俩欺负到哭了,不给个交代,老娘带了阳儿回娘家!” 刘氏瞪了她一眼,最恨她动不动就拿娘家说事,然而,大孙子也是她的心头肉啊,她的心头肉被人欺负到哭了,这事可严重了,要知道读书人最讲究面子。 “就知道惹事!乖乖呆在家里不就没事了没?现在,快给阳儿磕头道歉,三天不许吃饭!”刘氏怒瞪楚容,觉得都是这个死丫头的错。 惹祸精! 楚开翰咬了咬牙,想到家里爹爹和小弟还需要他们给予的一日三餐,终于低下了头:“是,我们…” “爷奶,大堂哥常说什么‘是非分明’,明明我和大哥没有欺负大堂哥,为什么要受罚?而且,四叔说了‘事出有因’,查案子尚且要弄清楚是非曲直,找到足够的证据才能下文书抓人,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问,就判定是我和大哥的错?不吃饭,不吃饭…会饿死人的…”楚容睁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纯净双眼之中满是‘为什么呀,为什么不给我饭吃,我不明白’的傻兮兮模样。 周氏道:“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娘只知道,阳儿乖巧不惹事,他哭了,说是你们欺负他,那么就一定是你们这两个没教养的欺负他!” 楚长海识字,家里孩子又多,有时候心血来潮之际,喜欢给孩子们讲讲城里的故事,引来孩子们惊叹不已。 楚容眨巴眼睛,扭头看着楚开翰,道:“大哥,什么是‘没教养’?同一个爷奶呀,同一锅饭呀,同一片屋檐下啊,为什么我们没教养?” 楚开翰埋着头,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这跟你爷奶可没关系?而是因为你那对没用的父母!”周氏撸了撸袖子,双眼鼓起,恨不得上前抓人的模样。 楚老爷子眯了眯眼,轻飘飘一眼便叫气焰嚣张的周氏熄了火气,扯了扯嘴角,放软了声音,道:“那五丫告诉爷爷,为什么你大堂哥说你拿了刀子要杀他?” 楚容晃了晃脑袋,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懵逼模样:“杀他?为什么要杀他?大堂哥的肉好吃么?” 楚老爷子一时间怔愣,不明所以。 刘氏却道:“死丫头,谁准你将阳儿同那群畜生混合一起?” 楚老爷子这时候才明白,这孩子把楚开阳当成了家中的家畜牲口,杀了就可以煮肉吃。 只觉得头疼非常,说她傻,偏偏避开了所有不利之处,并且指出了不公,偏偏一脸天真懵懂,叫人忍不住怀疑事情的真相。 这时候楚开翰道:“爷奶,大堂哥的同窗都说了,小妹小不懂事,见大堂哥走累了,想要背他,却因为太小而摔跤了,这怎么能说是小妹害他?而且,什么杀人,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你看她傻乎乎的样子,打人都不知道怎么打,更不用说杀人了,再说了,她这么小,力气跟奶猫子一样大,想要杀人完全不可能,只会被人…反过来杀害!” “你强词夺理!”楚开阳哭红了双眼,恶狠狠的瞪着楚容兄妹,怒道:“是她要杀我,还拿了刀子,不信你们搜!对,搜她身,一定能找到刀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所说之言半句不假!” 楚开翰心下一惊,脸上浮现了几分恐慌不安。 这一表情很快被楚老爷子看在了眼中,老脸上沉得滴水,却真相如阳儿所言,那这三岁的孩子未免太可怕了些,杀人,光听就叫人心惊胆颤,更不用说看了。 而周氏,已经不管不顾的朝着楚容扑了过去:“对,还是阳儿聪明,你不是要证据么?老娘现在就给你找出证据来!” 她相信,阳儿不会说谎! “大伯娘,你不能这样,小妹才没有…”楚开翰忙抱了楚容躲开,却被周氏一把扯了头发往旁边拖。 “你滚开!这死丫头惹了事还不承认,你还帮她隐瞒,这是在害她!” 楚容一急,顾不得说话,直接给了周氏一脑门,忍着头晕眼花,道:“大伯娘在陪我要么,来呀,我还要!” 在旁人的角度看来,楚容用脑袋撞了周氏只会是意外,毕竟周氏扑去要扒她的衣裳,她以为周氏‘和她游戏’,兴奋之中乱动,这才碰撞到了。 没人会想到楚容是故意的。 楚开翰也一样,感觉头发都要被扯下来了,龇牙咧嘴的抽疼,根本没去看发生了什么。 “哎呦!”冲击力之大,叫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脑袋直叫唤。 楚容反扑而上,不满道:“大伯娘不是要陪我玩?坐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陪我玩啊!” 说着伸手去拉她,却是憋红了小脸也拽不动。 “滚开!死丫头!”周氏猛然推开了楚容,小小的身躯几乎是飞着出去的,用力砸在地上。 “啊!”楚容扯着嗓子尖叫,却在落地之后戛然而止。 那力道,直接叫楚老爷子等人惊得站了起来,所有人脑中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摔、摔死了没有? “小妹!”楚开翰忙爬了过去,脸色白得吓人。 楚容动了动身躯,慢慢爬了起来,傻乎乎的愣了一下,这一刻,昂起头摆好姿势:“哇呜呜…娘亲,好疼…” 楚老爷子:“……” 真顽强,这都没有摔死! 赵氏捧着肚子惊魂未定,抖着唇瓣发誓,下次绝对不再跑过来受这个罪! 而陈氏,直接白了脸,身躯痉挛,痛苦道:“孩子,我的孩子…他爹…我肚子疼…” 楚长湖怦怦跳的心脏还没有缓下来,又被身边媳妇儿吓着了,手忙脚乱的抱起她,结果被椅子腿绊了一跤,差点没跌倒在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快,送去你六伯家!”楚老爷子忙喊道。 楚长湖立刻像得了指令的机械人,掉头就跑。 “周氏!你给老娘滚回你周家!”刘氏扭头一吼:“我那未出世的孙子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去死!” 老人注重子嗣,刘氏也一样,因此,两个儿媳妇儿相继怀孕,她自然很高兴,这才愿意了放了陈氏的假,叫她调整调整,以生出一个聪明的孩子。 周氏呐呐不敢说话,之事拼命搓着手臂,忍着疼痛。 没想到那个三岁的死孩子竟然会掐人! 碍于人前不敢撸起来看,只能憋屈着,拿眼睛瞪她! 楚容依旧哭着,朦胧视线之中,刘氏敢怒不敢动,周氏憋着气,身躯颤抖,后怕不已。 楚开阳傻愣愣的不知道反应,楚长江跪在地上拼命道歉赔罪,赵氏,仔细的调整呼吸,就怕一个绷不住也动了胎气。 混乱之中,楚开翰白着脸抓了楚容往外跑。 【未完待续】 第145章 娘亲,我好饿啊 狗在追一样,楚开翰抓了楚容拔足狂奔,直到跨过那道挡财的高墙,楚开翰才松了她的手,双手撑着膝盖拼命喘息着。 “小、小妹,不要哭了,我们没事了。” 当然不可能真的没事,只是皮肉之苦免去了罢了,以他对自家爷爷奶奶的认识,十之**会饿他们几顿以示惩罚。 回头一看,就见自家小妹脸不红气不喘,脸上的泪水丁点没有,仿佛不曾疯狂跑过,也不曾嚎啕大哭过,只是眸光尤为明亮。 “你…”你不累么? 一口气跑了那么远的路,你不累么? 楚开翰终是咽下了口中的话,低着头看她。 楚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问道:“大哥知道了是么?” 知道什么?楚开翰愣住,咽了一口口水,缓解了喉咙的干疼:“你指什么?” 楚容凑近他,压低声音道:“知道我变了,再不是原来的楚容了么?” 楚开翰抿着唇,空出一只手,往她头上一招呼,撸下凌乱的发丝,道:“我的确知道,小妹,这没什么,你不要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受到神仙的保佑,但是这样的你很好,我不用担心你再被堂兄弟姐妹他们欺负了,不要怕,大哥会保护你。” 楚容眼中闪过茫然,小心翼翼问道:“大哥什么意思,受到神仙的保佑是什么东西?” “口无遮拦的丫头!”楚开翰瞪了她一眼,道:“既然得到眷顾,就该心怀诚敬才是!” “可我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呀!?”楚容有些懵逼,总觉得自己说的和大哥说的完全是两码子事! “别装了,我都看到了,你跑得比狗还快,眼神比狗还凶狠,肯定是受到天上神仙的指点,才会拥有这些神力。” 楚开翰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放轻了声音道:“你不要害怕,大哥一个人知道就好了,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嗯,大哥绝对不能告诉别人!”楚容一脸严肃。 心里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妈蛋,吓死姐姐了,古代可是十分忌讳鬼神之事,一个不小心泄露了穿越的秘密,十之**要被火烧,被油炸,被满世界通缉! 看来,武功之事势在必行,并且越早越好。 想到明日的约定,楚容又开始在心里打草稿了,上街的目的有三,一是探查城里花鸟市场繁盛与否,二是找些许适合这个湿润之地的花种,三是…解决身上的隐患,为自己跑得…比狗快的速度寻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 “燃城回来了?呦!不错啊,还真叫你打着野兔子了?看来天赋不错,你爹我可以退位让贤、换你养我了!” 高大挺拔的男子手捧一个陶瓮,依稀可见里面黑漆漆的水渍,以及一股叫人腮帮子酸涨的气味。 叶燃城小脸一红,丢了手中弓箭,将死透的大灰兔子往背后一藏,大声道:“爹,你又腌酸菜了?这都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没成功,白白浪费那么多盐!” “嘿!臭小子能耐了呀,你爹都还数落…别扯开话题小子,老子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说,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娇羞’?”叶老爹嫌弃的看了一眼陶瓮,将之搁在墙角,打算一会儿有空带到粪池里倒掉,沃成肥料养青菜。 叶燃城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磨磨蹭蹭,一个劲往厨房走。 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扭头就看到他爹瞪着眼睛,一脸‘你是女孩子么?扭扭捏捏不是男人’的表情,当下炸了,梗着脖子大喊道:“爹,我差点杀人了!” 叶老爹微微挑眉,推了他往墙上一按,问道:“差点杀人了是杀了还是没杀?” 叶燃城直觉他爹在嘲笑他,涨红着脸道:“没,没杀成,她自己躲开了,反倒杀了这只兔子。” 叶老爹眸光闪过诧异,抬脚踹了他一脚,道:“那人谁呀?竟然能从飞驰的箭下躲开?” 自己教出来的儿子自己清楚,纵然实力一般般,但不可否认,可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强太多了,一般人能够躲开利箭么?也许能,那是运气,可是加上内力呢? 香山村竟然藏了一号人物么? 听自家老爹这般问道,叶燃城傻眼了,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对劲,是啊,她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是怎么躲开的?难不成运气好,刚好踩着石头躲过了? 可是被吓一跳好歹哭两声? 那胆大的小不点似乎没哭?甚至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爹,好想不对劲…”叶燃城急忙将发生的经过,包括楚容提出的带她进城当做赔偿之事,一字不落的告知叶老爹。 叶老爹浓眉皱起,问道:“那孩子谁家的?” 叶燃城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 叶老爹想了想,道:“这样,明天你旁敲侧击,打听出她身边的大人,又或者,干脆提出送她回家,亲眼看她回了哪个家,明白了么?” 叶燃城面露不解,道:“爹,既然你想知道她是谁,直接跟我过去问一下不就完了么?” 斜了他一眼,叶老爹一副‘你是吃蠢材长大的么’的表情看着叶燃城,口气略带凶狠:“你爹我到这把年纪吓哭了几个孩子你不知道么?万一那孩子也哭了怎么办?” 常年浸淫猎杀,身上带着一股煞气,不需要任何言语,只要往人群里一站,就足够吓走很多包括大人在内的人,更不用说只会哭的孩子。 叶燃城挠了挠头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叶老爹一脚踹了过去,嘲笑道:“你知道什么?被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索要赔偿,燃城,你也算个男人!?” 叶燃城炸了毛,瞪眼道:“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滚滚滚!滚去烧水,老子晚上给你露一手!”叶老爹哈哈大笑,抬手糊了他一脑袋,扭头就走,坚决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叶燃城一脸生无可恋:“……” 遭了,晚上又该没饭吃了。 …… 正如楚开翰所预料的一般,老宅没往小破屋送饭。 屋子里咕咚咕咚冒着热气,两盅药材并排熬着,泛着苦涩的气味,楚云一边看着火,一边穿针引线,赶制一方手帕。 “大哥,给,你交给娘,就说是你找来的!”楚容提着衣襟,兜着三个大地瓜,各自用大片叶子包住,隐约可以看到黑乎乎的皮肉。 楚开翰正惦记着不远处那菜园子,打量着时间,准备趁老宅的人入睡之后钻进去采一大把,没想到自家小妹倒是先弄来了。 心下一跳,捂着那热腾腾的地瓜,往老宅子看了一眼,低声道:“哪来的?” 楚容好笑,说的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地里挖的,可惜我没什么经验,被那地瓜的汁液抹了一身,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就这么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万一洗不掉可怎么办?好忧伤。 “快叫云儿给你脱下来浸泡清洗,等到那汁液干透,想洗掉可就困难了!”楚开翰忙将所有地瓜扒了出来,随手抓了个破旧篮子装着,推搡着她往楚云方向去。 楚容举着手,衣服上,手上都是斑斑点点的痕迹,弱弱的叫了一声:“姐…” 她从来不知道地瓜上还生有一种白白的汁液,不小心触碰了就结成团,黏黏糊糊挂在手上,怎么搓都搓不掉,衣服上更是束手无策! 楚云停下了刺绣,斜着眼看她,一脸无奈:“小妹,女孩子要娴静,乖巧一些,不要整日像个男子一样上跳下窜!” 楚容:“……” 不就扒了两个地瓜么,怎么就上跳下窜了? “姐…” 那委屈的小模样,看得楚云忍不住笑了,抬手招了招:“过来!” 楚容眼睛一亮,啪嗒啪嗒跑了过去,将小手送到她面前,道:“怎么办,我洗了很多次都没洗掉,是不是要拿刀子刮下来?” “刮下一层皮来?” 楚容:“……”真不可爱,句句带刺! 楚云笑了笑,将针线小心翼翼收起来,这才抓了她的…袖口拖走。 “快吃了,吃好了我带你去洗手。” 房间内,楚云给她脱下了外衣,同时塞给她一颗发凉的鸡蛋,叮嘱了一句,便拿着那件外衣出去了。 楚容盯着那颗蛋满脸惊愕,没想到楚云还能弄到这等好东西来! 这时,楚开墨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看了一眼楚容后,鬼鬼祟祟的将门掩上,鬼鬼祟祟道:“小妹,你快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说着,摊开了小手。 楚容伸长脖子一看,竟是两团饭球,可能捏得比较仓促,又或者经过好几只手的传递,那饭球有些变形,包裹的叶子都破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楚开墨得意忘形,恨不得长出一根尾巴来回摆动。 楚容道:“二哥,这东西哪来的?我记得老宅只有在初一十五才有捞的地瓜丝饭吃啊!” 地瓜丝饭,就是将地瓜切成细细的长条,与米一起下去煮,大火烧开煮沸,之后用笊篱捞出来控干米汤。 再烫一把青菜,拌入油盐,便是一道好菜,加上地瓜粉蒸成的青菜粿,切成整整齐齐的条状,点缀于青色香菜末,又一道好菜。 总共弄出五个或者七个、九个不一样的菜肴,加上一锅捞饭,摆上桌,敬过神明,烧过香,之后才会进入一家人的口中。 “嗯,不是我们家的,是屠夫家的,我今天去了他们家里,正好看到他们在烧饭,便…”楚开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不久前才打过架,上门道歉也是正常,于是,他厚着脸皮硬是吃了一顿再回家。 “那个三胖子?” 楚容微微惊讶,似乎,不久前她揍了那孩子一顿来着,二哥竟然没被赶出来啊? “那个三胖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死盯着我看,那眼神,仿佛要吃了我一样,我不过是去道歉而已,没必要那么凶?”楚开墨轻声嘀咕,将小手往楚容面前举了举,道:“小妹你吃一个,另一个我给娘亲送去。” 楚容拍拍肚皮,摇头道:“我有吃过,吃了两个地瓜,不饿,二哥一起给娘亲送去。” 楚开墨斜眼,带了几分强硬道:“叫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养家糊口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乖乖呆在家里玩,不要乱跑,听明白了么?” 一整天几乎没看到小妹,楚开墨记在了心里。 爹倒了,娘亲垮了,他大哥找了他并且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必须鼎立天地,绝不能叫家里的女人害怕担忧! 一个三岁的女人:“……” 抓了饭球粗鲁塞入楚开墨口中,大声道:“千万不要小看女人!二哥我告诉你,女人这种生物从来不是好惹的,四叔不是常说‘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么?越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东西,疯狂起来越是恐怖,破坏力越是强大,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楚开墨差点也呛死,鼓着腮帮子,双目浑圆,含糊不清道:“四叔什么时候说过得罪小人女人的?没有的事不要胡诌…唔,太淡了些,应该夹一把青菜吃的…” 门突然被推开,狠狠撞击在墙壁上,因为长时间未得到修缮而腐朽枯败的木门差点散架。 楚开墨和楚容齐齐扭头看去。 只见楚云小脸满是笑意,带着颤抖的声音道:“小弟醒来了!” 终于醒来了,已经三四天了,再睡下去… 楚开墨脸上被传染了笑容,激动道:“我、我去看看,我赶快去看看!” 这么说,却是抓着楚容一起往外跑。 楚容也激动,那小子醒来了,自家爹爹还会再睡多久? 一切,都会因为楚长河的苏醒好转起来! 楚云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双手在脸上留下水印子,带着地瓜特有的清香味,咧嘴笑,转身跟着跑了。 醒来,就不会死了。 三人急匆匆跑进孟氏的屋子,还没推开门就听到楚开霖奶猫子一样虚软无力的哭声:“娘亲,我害怕,一条蛇咬我腿了,好疼好疼,可我也报仇了,拎了它往地上砸,也不知道死没死…娘亲,我好饿啊,没力气说话了,有饭吃么…” 果断推门,楚开霖那张白得仿佛天上随时可能飘走的白云一样的脸映入眼中。 第146章 日头晒到屁股上了 “吃的,吃的,吃的有,有的,娘这就给你做,你乖乖的,不要乱动、娘这就去给你做!”没经历失而复得,永远领会不到当中惊喜又惶恐不安的矛盾,孟氏此时便处于这种状态。 眼泪如同下雨时屋檐不断掉落的水珠子串,刚刚擦干,转眼又湿润了脸庞。 楚云忙上前,按住孟氏明显瘦了很多而更加纤细的肩膀,哽咽道:“娘亲你坐着,我来就好,我去弄吃的来。” 说罢,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楚开霖,忍了忍没忍住,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果断转头就跑。 泪湿眼底,还好死孩子没事,醒来就好。 楚开霖愣了下,小手捂住发疼的额头,咧开嘴,就要大哭大闹。 这时候楚开墨手脚麻利的爬到他身侧,绷着一张小脸,用严肃的口气道:“哭了的人不是男人!” “嗝…”楚开霖吓得不敢哭出声,捂着嘴,满是无辜的不是男人,被人嘲笑的,他才不要哭! 可是好害怕,好疼,好饿,好难受,好想哭… “小哥哥张嘴。”楚容黑着一张脸,耳尖子通红,羞耻无边蔓延,将手中有些发冷的蛋去了壳,揪下小块蛋白,递到他嘴边。 个子小的楚容爬了半天没能爬上高高的床榻,气得踹了一脚那厚重的床腿,还是孟氏看不过去,将她抱了上去。 这里的床榻可不是豪华精美的千工拔步床,而是简单些许的架子床,床腿厚实粗壮,三面各有挡板,顶端横木纵横,盖上木板,床顶可以放木箱子之类的东西。 每一根床腿都会雕刻花鸟等吉庆喜悦之物,打磨平滑光洁,用桐油、蓖麻油、松子油等熬制成黏稠液体,护理表面,以达到保护木料和美观的作用。 罩上轻纱,拉一条窗帷,防蚊虫还美观。 架子床普遍较高,床腿多有成人腿部那般高大,楚容只是三岁,还没有大人腿高。 当然,这种做工复杂的大床只有大人们,或者说成婚后的人才可以睡,像楚容这种小崽子,一个架子,两块木板,铺张席子就能睡得安稳。 爬不上去,要人帮忙,自觉得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的楚容果断尴尬了,为了掩饰尴尬,所以黑了脸。 满心酸楚的孟氏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觉得一口郁气都消散了。 楚开霖饿狠了,张嘴就咬,也没看清楚吃的什么东西,孟氏忙倒了一碗水,小心给他喂了下去,然后拿了楚容手中大半颗鸡蛋,掰小口了喂他。 见没有自己什么事,又刚刚丢脸了,楚容转身,往楚长河身上轻轻一趴,侧着脸,听他规律却明显弱了几分的心跳,轻声道:“爹爹,小哥哥都醒来了,你就不要贪睡了。” 不长的日子,楚容深深体会到一个家中拥有一家之主的重要,女人,在这个世道受到的约束太过多。 楚开墨学着楚容,趴在楚长河另一侧,小手扯着他冒出来的青色胡渣子,略带嫌弃道:“怎么感觉爹爹变丑了啊?” 整个人瘦了一圈,胡须长了出来,颧骨凸出,眼窝凹陷,面色苍白,的确丑了很多。 孟氏看到父子三人躺成一片,脸上浮现了几分忧色,手背突然一热,孟氏回神,才发现怀里的孩子正哭得一塌糊涂。 “娘亲,是不是我害了爹爹?是不是因为救我,爹爹才昏迷不醒?” 楚开霖五岁,到了记事的年纪,朦胧之中,仿佛看到经常嫌弃他的爹爹不要命的为他吸走蛇毒,否则他就醒不过来了。 一时间悲伤难忍,张开嘴就要大哭。 孟氏瞪眼,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娘亲可有告诉过你,大晚上的不要哭泣?嗯?” “可是我难过,是我害了爹爹啊…嗝…”楚开霖打着嗝,想哭不能哭的滋味太憋屈了,只能疯狂的掉眼泪,怎么天还不亮? 孟氏叹了一口气,孩子纯净懵懂,什么都不知道,却也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敏感又脆弱,擦去眼泪,轻声道:“他是你爹,给了你一条小命,也有责任护卫你长大,六郎啊,你听着,爹娘看护你们长大,你们看护爹娘老去,这是本能反应,若是觉得对不起你爹,以后好好孝敬他,知道了么?” 楚开霖似懂非懂,却装作什么都懂,重重点头,随即打了个哈欠,困意吞没了意识,没心没肺的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珠子,看得人心疼。 楚容也困了,她可是累了一天了,想到明天还有事要做,翻过身,小脸往楚长河腋下一藏,搂着一条胳膊蹭了蹭小脸,闭了眼睡去。 孟氏安顿好楚开霖,扭头一看,却见两个熊孩子一左一右,一人一条胳膊,睡得跟猪似的。 没多久,楚云和楚开翰手里端着饭菜而来,刚要出声就被孟氏阻止了。 “你们俩吃,留一些温着,等他们醒来在吃。” “娘亲,我们一起吃,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啊。”楚开翰刚看了一下睡成一堆的人,放轻了声音道。 孟氏含泪点头,母子三人围成一团,中间一个半旧的陶罐子,青色菜叶子漂浮,细碎小米粒散发阵阵香气,隐约可见细长肉丝。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感慨,当初刚刚怀了大儿子的时候,楚长河就说过,若是男孩子,一定要教他打架,来日才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后来的儿女言传了这个教导方式,于是养了一窝子看起来憨厚老实又乖巧,实际上坏事没少干的熊孩子。 也因此,在楚长河倒下的时候这窝熊孩子害怕归害怕,却知道保护自己,知道该做什么,成为她撑下去不倒下的底气。 淡淡的肉香飘散,沉睡中的楚容却梦到了大鸡腿,香喷喷,肉嫩鲜美,嘴角不由得上扬,并且流下了晶莹的液体。 日夜交替,烈阳驱赶了黑夜。 “小妹起来了,你不是说辰时要出门去玩么?现在都过了辰时了!懒猪!” 睡梦中的楚容被一道叫声喊醒,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眼睛闭着,翻了个身,吼道:“边儿去!” 果断拉过被子蒙上脑袋,继续睡。 “日头晒到屁股上了!” 那声音继续纠缠。 楚容猛地睁开眼,噌的一下钻出被窝,怒气冲冲道:“吵死了,睡一觉还要被吵,你要干什么?” “嘿,小丫头长脾气了啊?”楚开翰伸手掐住楚容睡出印记的脸颊往旁边一扯,似笑非笑道:“你再说一次,刚才大哥我没听见。” 楚容怒气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懵逼:“……” 刚才那个满是起床气的人一定不是她! “大哥,我,我说,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真的!”楚容露出僵硬的笑容。 楚开翰无奈的笑了,大度的放过她,道:“已经过了辰时,我都地里转了一圈回来了,你还赖在床上,人呐,太懒了可不成,是坏习惯,得改正。而且你不是说要进城么,这个时间会不会迟了些?” 香山村距离城镇可是有一个时辰的路,这还是走快了的算。 一听到过了辰时,楚容瞌睡虫一下子吓跑了,抓着头发,一脸懊恼道:“糟糕了,迟到了!” 于是,楚开翰有幸亲眼目睹楚容不到半刻钟便完成穿衣束发叠被子,整装待发,只差用饭的恐怖速度。 一气呵成,快得叫人瞠目结舌。 …… 一棵大树之下,叶燃城蹲在地上,手中抓着一根树枝,用力的戳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不守时的都是死丫头…死丫头不守时…小不点欠收拾…” 四周的气温升高了很多,叶燃城脸上浮起细密汗水。 就在他准备扔了树枝转身离开之际,楚容急匆匆而来,那速度,仿佛能看到身后刮起的一阵飓风。 “你怎么才来?”叶燃城拧眉不满道。 楚容满口道:“抱歉,我迟到了,我的错,到了城里我请你吃饭,当是赔罪,好么?” 楚容干净利落的认错,叫叶燃城满腹抱怨之言憋住了发不出去,只能恨恨道:“说好了我带你进城,从此阳关道、独木桥两不相欠,你休想用一顿饭收买我!” 楚容呵呵笑了两声:“怎么是收买?不是说了么,是赔罪!” 这个会武功的猎户,楚容心底带了几分兴趣,自然不会轻易的和他闹矛盾,何况,迟到本就是她的过错。 面色闪过一丝懊恼,暗怪自己把上辈子的坏习惯带了来。 时间不早,话语不多说,两人并肩而行,一高一矮,朝着城里的方向走去。 一个多时辰,楚容被叶燃城背了两次,满头大汗,终于看到了巍峨城门,跨门而行,一如往昔的热闹,当日沸沸扬扬的拐子事件很快被新的话题取代。 “去找个地方用饭,我有钱,我请你吃饭。”楚容拽了拽叶燃城的衣角道。 叶燃城却道:“你要买什么东西先去,小食摊子不会太早收走,但是很多卖东西的小摊却会早早的离开。” 原因是晨起人多,用饭的人自然也多,那些小食摊子一大早忙碌,一直到日落西山,行人渐少。 而卖小东西的人留去自由,没什么人之际便会早早收摊。 楚容埋头细想了一下,最终买两个包子边走边吃,朝着路旁一家点心铺子而去,中秋在即,月饼已经推上架子,想知道这里的月饼样式怎么样。 手中被塞了肉包子的叶燃城:“……” 就没见过这般不要脸面的人,当街就吃了起来,而且边走边吃,这是乞丐么? 点心铺用红色木架子做成了很多格子的搁物台,花样不甚多的各种点心整齐摆放,以一块白色棉布覆盖之上,以免因为甜腻招来了苍蝇。 “小孩,你家大人呢?这里卖的糕点昂贵,损坏了要赔偿的。”所以看看可以,但不要乱碰。 掌柜看了楚容两人一眼,觉得不像买家,没钱购买,想必只是贪吃的孩子跑进来过过眼瘾,因此并没有上前招呼,并且提醒了一句,只是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两人。 叶燃城面红耳赤,忙保证不会乱翻,而楚容气定神闲,鼓着眼睛,略抽搐的看着高高的架子。 什么月饼?毛都没有看到! 矮个子是硬伤! “哥,看不到,抱我。”楚容的羞耻已经被狗吃了,张开双手求抱的动作已经做得得心应手。 叶燃城将包子往嘴里一塞,双手托举她的双腋,将她举了起来。 入目是白花花一片的棉布。 楚容伸手,将之掀开,各种糕点样式映入眼中。 只一眼,楚容便心生雀跃,因为新上市的月饼十分单一,简单的花型,简单的颜色。 与她见过五花八门的月饼完全是天壤之别。 心中思绪万千,扭头问道:“叔,这是今年的月饼了么?有没有其他的,馅料包的什么?” 正是无人挥着拂尘赶苍蝇的时候,一个三岁小孩声音嫩嫩却一本正经的模样叫人忍不住想要逗弄她,掌柜笑道:“每年月饼都是这几种,花好月圆,馅料精致可口,吃一个保证你长大一分,你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楚容似乎认真想了一下兜里的铜板,点点头道:“给我来一个,一样来一个。” 叶燃城一急,想要告诉她月饼很贵,普通农家都是自己做两个应应景,却因为口中塞了包子无法开口,不由得敛下眉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犯蠢了。 “嘿,孩子,一个月饼要五十文钱,叔这里有三种月饼,你确定一样来一个?”掌柜笑了,被这孩子的天真无邪逗笑了,想必吃东西要给钱的观念,这孩子还没有学到。 若是旁的点心,他但是可以做主掐一小块给她尝尝,但月饼用料考究,本钱昂贵,他装不起大半蒜。 楚容点头,道:“我爹给了我一把铜板,叫我给他买几个带回去尝尝,我不知道他想要哪种,只能将所有的月饼都买一个,三种月饼,也就是三个!” 掌柜将信将疑。 楚容敢不敢抓出一把铜板,捧在小手上,笑嘻嘻一脸献宝道:“看,叔你看,这些够不够?” 掌柜面露惊讶,惊讶于一个孩子身上竟然藏了这么多铜板而听不到声音,视线一扫,少说也有百来个,可不轻啊,就这么随意藏在一个三岁孩子身上… 不由得看向叶燃城,十多岁的孩子,顶一个成年人了。 第147章 那买东西不给银子的公子又来了 “一个月饼五十文钱?” 叶燃城夸张的瞪眼,一脸见了鬼的模样,道:“掌柜是不是看我们两个孩子好糊弄,这才将价格抬高的啊?一斤肉也就二十几文钱,一家人能享用几顿,一个月饼三两口的事,却比肉还贵,这不是欺负我们年纪小么?” 说着,用力抓过楚容,将她手里捧着的铜板塞回怀里去,还拍了拍,生怕它们掉出来。 下一刻,猛然收回手,面色涨红,目光带了几分心虚。 竟然忘了男女有别,真是… 瞥一眼楚容,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小不点还小,不懂这些东西。 掌柜的大笑,甩了甩手中拂尘,驱赶苍蝇,道:“小兄弟可知晓月饼所需材料?” 叶燃城翻了翻白眼,道:“怎会不知?不就是糯米粉拌入粳米粉么?” 掌柜的看了一下傻乎乎不明所以的楚容,笑容更甚,道:“你说的没错,月饼的确需要这两种米磨成的细粉,但这两种粉可是不便宜啊,还有馅料,我这里三种月饼,第一种冬瓜条加香葱、芝麻和花生,当然还有糖,第二种是红豆细沙加桂圆肉以及不可或缺的糖,第三种是莲蓉月饼,以莲子和蛋黄为材料…你看,每一种材料都不便宜啊,而且,这重量,绝对足足的!这还不算上花时间去精心雕琢成好看的花纹图案。” 楚容昂着脸,一脸天真道:“比糖葫芦还甜么,比糖葫芦还好吃么?” 掌柜的终于忍不住,伸手揪了揪楚容头上的小包包,笑道:“都是甜的,比糖葫芦还甜!” 楚容暗暗点头,甜的月饼,那么可以考虑弄几个咸的,毕竟众口难调,有人喜欢甜的,自然也会有人喜欢咸的。 “那也不能这么贵?比肉还贵,那我还不如多买两斤肉过过瘾,好过月饼两三口就吃完了,还不用担心因为太小不够分。”叶燃城说道。 掌柜笑道:“月饼这东西一年也就吃这么一回,贵没错,但它值得这个价啊!” 叶燃城皱了眉,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楚容,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支持之意,月饼又不好吃,还特别贵,不如买点肉,煮一大锅,吃到撑不下去。 楚容却是兴冲冲的掏出铜钱,堆在桌上,身躯前倾,整个人趴在上面,用心一枚一枚的数:“一个月饼五十文钱,三个就是一百五十文。” 掌柜惊讶的看向叶燃城,见他同样一脸才刚知道的模样,不由得好奇问道:“小丫头,你爹是这三里镇哪个秀才先生还是举子老爷么?” 三里镇说大很大,说小其实也很小,城里的秀才、举子几乎人人认识。 掌柜觉得小丫头可能清楚的摸算铜板,想必有一个读书人的父亲。 楚容摇头,大声道:“我爹爹是种地的,不是秀才举子!” 她很满意她爹。 掌柜错愕。 叶燃城憋红了脸,想趁机问一下小不点的家人,碍于陌生人在场,本来就因为年纪小容易被骗,再知道他俩不是亲兄妹,是非就更多了,毕竟男女有别啊。 小不点再小,那也是个女的! 这时,楚容已经数好了铜板,将剩下的收回兜里,昂起头,道:“请掌柜帮我包起来!” 掌柜处于混沌之中,下意识抓了油纸打包,下意识数了一遍铜板,直到将两人送走,掌柜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嘀咕:“种地的女儿能随便挥霍银钱?” 的确,一个孩子身上拥有大量铜板叫人惊讶,最惊讶的却是对方的父亲只是一个种地的,并非他小看人,而是庄稼汉大多朴实、囊中羞涩,买个东西都需要斟酌半天。 “接下来去哪儿啊?”叶燃城皱着眉问道。 这孩子实在太败家了,想必昨日卖兔子的铜板没有上交而是自己留着了,大手大脚的耗费可不是好习惯啊。 楚容提着月饼,目光四下看了看,道:“去花鸟街,你知道怎么走?” “你想干什么?”别是又要花钱?这么败家真的好么?叶燃城眉头紧了三分。 楚容看出了他的不乐意,道:“我去看看花,不花银子。” 叶燃城年纪小,没有太多心思,楚容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笑了笑道:“那就走,我带你去。” 一高一矮两个人并肩而行。 三里镇的花鸟街并不繁盛,反而显得冷清,毕竟这些东西属于奢侈品,一般人家都不会采买,非一般的人家看不上,因此,形成这种关了门可惜,不关门没人买的尴尬境地。 走在路上探头看去,店铺之中的花卉常见,花开正好,九成九以五颜六色的花朵为主,一些绿色叶子的观赏植物几乎看不到。 人们只看到鲜花的美丽,忽视了绿叶的不凡。 楚容摸了摸下巴,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扉。 “我们走,我不去看了。”楚容拽了叶燃城,拖着他转身。 叶燃城一脸懵圈:“怎么回事?不进去看看么?” 楚容笑道:“不去了,我又没银子买。” 叶燃城茫然不解,任由楚容抓着他的衣角,顺着来时的路再走回去。 刚走出死气沉沉的街道,便看到形色匆匆的小摊贩挑着担子狂奔,声声抱怨进入耳膜:“那个买东西不给银子的公子又来了,真是不叫小老百姓活了,每天辛辛苦苦就赚那么一点,再被这不要脸的大家公子白白拿走那么多东西,简直白干了一天!” 楚容挑眉,立刻想到那日在街头看到的,一小公子出现,长街摊贩挑着担子狗追一样疯跑,下一刻,除了跑得慢被逮住的,摊贩跑得没有影子。 好像是南城严氏。 “啧啧,最看不起这种衣来伸手的大少爷,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不懂百姓疾苦,他这么随随便便拿走的东西,却是小老百姓赖以生存的手段,就靠着这点收入养家糊口,因为他轻而易举的举动,付之东水。”叶燃城面上带着排斥。 再怎么看不惯,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个猎户的儿子,管不上人家大少爷。 楚容深以为然,配合着点点头,道:“的确,又不是家里没钱,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便足够平常人家好几个月乃至几年的收入,却不要脸的选择白拿!” 话音刚落下,远处那道连吃带拿的身影顿住,随即转过身,准确的落在楚容脸上,随即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自己朝着楚容两人大步而来。 眼中带着浓浓的兴味。 叶燃城怂了,只觉得双腿发软,背后说说还行,当面的话…他才不要死,家里老爹还等着他养老送终呢! “我们、我们快跑。” 咽了咽口水,叶燃城拉过楚容的小手,道:“听说南城严氏世代出名将,子孙后代个个都是天赋出众的兵将,万一我打不过怎么办?所以我们还是快跑!” 楚容昂起头,略带鄙夷道:“跑去哪里?当真得罪了这人,你说你能逃得过么?” 有钱有势的人人脉宽广,稍稍泄露些许意向,大把的人争着抢着为他服务。 三里镇不大,找个人并非多难之事。 叶燃城额头冒起了汗水,觉得楚容说的有道理,当下也不跑了,既然跑不掉,何必白费力气? 这时,那孩子已经走近,唇红齿白,眉目俊秀,年少风华正茂。 严卿仔仔细细看了两人一遍,最后看着楚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道:“你说本公子不要脸?” 楚容眨了眨眼,暗道这孩子长了顺风耳么?明明那么远的距离,却能将他们的话的听进去。 叶燃城忙上前一步,挡在楚容面前,就怕他一个愤怒掐死了她:“你想、干什么…” 严卿似乎刚看到叶燃城一般挑剔的看了他几眼,却是依旧不搭理他,而是看着楚容问道:“小丫头,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嗯?” 楚容眨了眨眼,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严卿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道:“你不知道你说了什么?要不要本公子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撸起袖子,嘴角带着恶劣的笑意,一脸要收拾人的模样。 叶燃城纠结了,看了一眼离得远远的随行护卫,忍不住想着揍了这丫的会不会遭到报?不揍的咬牙死扛又不是他能够忍受的!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楚容已经握着小拳头,对着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狠狠打了上去! “登徒子!” 砰! 一拳头打在嘴角,不是很用力,至少在严卿眼中,这点力气只比蚊子咬重了三分罢了,却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几乎一瞬间,嘴角红肿起来,很快转为青色。 叶燃城:“……” 小不点知道什么是登徒子么? 然而,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当下双眼发亮,攥紧拳头对着严卿一阵猛揍。 略带不可思议的严卿再次被打,终于从愣神中醒来,面上带了恼色,捏了拳头反击:“敢打本公子之人,你们是第一个和第二个!” 叶燃城热血冲了脑门,早已将心中的顾虑抛到九霄云外,也忘了他那三脚猫的祖传武功,同严卿扭打在一起,发挥小孩子特有的打架手段——手脚并用,连踢带打。 小小的楚容挨了两下之后被挤了出去,看不清楚是谁打的她。 楚容揉着胳膊,面色带笑。 将门出身,却身无半点神奇的内力,联系他穿金戴银,实际上都是破铜烂铁,一个豪门弃子辛酸经历在脑子里形成。 “喂,你是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 碍于严卿的身份,过往百姓行色匆匆,有心看热闹却是不敢看严卿的热闹,甚至还得远远避开,以免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事,被恼羞成怒的严卿杀人灭口。 因此,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一人看得津津有味,却始终没有人敢上前。 自然也听不到楚容莫名其妙的问话。 然而,严卿却是瞬间僵住了身躯,下一刻下手更加凶狠,仿佛此时对面对他的杀父仇人! 叶燃城却是倒霉了,那小拳头专挑脸部打,很快留下了斑驳印记。 楚容再道:“有后娘就有后爹,加上莫名其妙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进而被打发到边缘小城里来?为了不丢脸,捏造什么开办武学堂教授兵将之事,场地却迟迟修缮没完成?” 严卿蓦然抬头看着苏锦,眼睛带着诧异。 叶燃城趁机给了他一拳头,掐着他的脖子翻身而起,坐在他的胸口,左右开弓。 打人不打脸,这小子却专挑脸打,那么叫他也尝尝被打脸的滋味! “然后微薄的钱财用光,甚至当掉了随身之物,碍于面子,叫人以破铜烂铁仿造了各种首饰配件,横行过街,买东西不给银子,因为你没钱?” 严卿忍不住了,一脚踹飞苍蝇一样讨人厌的叶燃城,绷着小脸道:“你怎么知道?你是那个女人派来羞辱我的么?本公子告诉你,哪怕我此时落魄,我的身份摆在明面上,是我最大的筹码,总有一天会收回属于我的一切!” 楚容:“……” 原来电视剧、小说也并非全部造假,世上还真被被驴子踢了脑门的男人,亲生儿子都赶出来,也不怕生了一窝子女儿无人传宗接代,死后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你回去告诉那个女人,说本公子祝她早日铁树开花,生下金蛋,否则,本公子回归之日,便是她和她那群如花似玉女儿们的末日!”严卿微微抬起下巴,小手往身后一背,昂首挺胸,一脸傲气凌神。 楚容:“……” 呀,还真生了一窝女儿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随即小声嘀咕道:“今日你赶我出门,明日我要你八抬大轿抬我入府!” “今日你赶我出门,他日我要你跪着求我入府!”严卿面色肃然。 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叶燃城错愕的看着楚容:“……” 还能这样?小不点怎么知道这小子下一句要说什么?简直神奇! 却听到楚容再次轻声嘀咕:“要你和你的女儿们卑躬屈膝,看我的脸色过活!” “谁让你生了一群女儿,香火只能我来传承,我要你和你的女儿们对我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看我脸色过活,一辈子战战兢兢!”严卿掷地有声,仿佛宣誓一般。 叶燃城目瞪口呆:“……” 【未完待续】 ------题外话------ 谢谢【139**6175】的五心评价票,么么哒! 第148章 小淘气,自取赔偿 “跪在我的面前祈求一份庇护!”楚容双手环抱,笑眯眯道。 “像条狗一样跪在我的面前祈求一份庇护!”严卿面色泛起红晕,仿佛那副场景就在他的面前。 “而我,却只会在心情好的时候看两眼,想要我庇护?呵,等我心情好了再说!”楚容道。 “呵,想要我南城严氏的庇护?可以,伺候爷舒服了再说!”严卿朗声说道。 叶燃城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甚至弯下腰,双手猛拍地面,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小不点,真是绝了,你是怎么知道这小子会这么说的?叫人以为他在鹦鹉学舌,真是笑死人了!” 为什么?因为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 但这句话打死了也不能说啊。 楚容浅笑,道:“姐姐我天纵奇才,看一眼就知道他下一句想说什么,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当真是厉害!”叶燃城理顺了笑意,直接坐在地上,揉着笑得僵硬的面颊,认真说道。 严卿:“……”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几乎是顺着这个死丫头的话尾说话,还真有几分鹦鹉学舌之意。 不由得恼怒,捏了拳头就要揍人! 楚容忙道:“开个玩笑而已,较真你就过分了啊,严家的小子,给,月饼给你,算是我的道歉,这事就揭过去行不行?” 严卿怔愣,傻傻的看着面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依稀能闻到属于月饼的甜馨之气。 见严卿久不动手,只是傻愣愣的看着,不由得心生疑惑,果断将之塞入他的手中,道:“呐,收下了道歉的礼物,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啊?” “一个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不是说南城严氏最有英雄气概,怎么到了你这里扭扭捏捏,像个女孩子?还是说,生在姐姐妹妹众多的环境里,叫你也变成了女孩子?”叶燃城顶着一张青紫泛滥的脸,好奇的打量严卿同样鼻青脸肿的小脸,仿佛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来。 严卿猛然回神,抓了月饼往怀里一塞,撸起袖子,又要和叶燃城打一架。 楚容忙抓了叶燃城的衣角,大声道:“我们快走,快走,天要黑了,再不回去就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开玩笑,打残了某一个人,她一定遭殃! 叶燃城抬头看了下明媚阳光:“……”天要黑了。 午时还没到,天怎么就要黑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和严卿多加纠缠,毕竟,南城严氏被驱逐的孩子,再怎么样也比他这个猎户的儿子要尊贵得多,万一打出了事,不管如何,承担的人一定是他。 家中还有等他养老送终的父亲呢! 反手抓了楚容,几乎将她提起来,蹭的一下,拔足狂奔。 严卿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大喊:“喂!你、你们叫什么名字?” 叶燃城跑得更快了! 要完,这人怎么这般记仇?都给了月饼赔偿他们的言语过失了,怎么还揪着不放?完全没有大家公子该有的气度! “你们不说,我也能知道!” 身后,严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燃城面露苦色,咬着牙就是不回头的狂跑。 两人离开了严卿的视线,在无人的墙角蹲了片刻,以安抚狂躁不安的心。 “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我都忘了问了。哦,我叫叶燃城,一叶落燃尽一座城,我爹说,我出生在秋天,枫叶红如火,纷纷落下,仿佛被大火烧着了一般,正好我爹姓叶,所以我叫叶燃城。”叶燃城微微得意,出身猎户之家,听过的名字无疑都是土得掉渣子的名字,只有他的名字最好听。 因此,每每提起,都有一种得意洋洋,飘飘然的感觉。 “一叶落燃尽一座城…”楚容啧啧两声,文学功底不深的她都能听出这句话的凄凉,想必当中藏着什么凄惨故事,有什么可得意的。 然,她却不会说。 笑道:“我叫楚容,我四叔是楚长海!” 说她爷爷楚大山,小孩子的叶燃城也许不知道,因为敬重之意,都以尊称,不可能直呼名讳,难免对不上号。 说她爹爹楚长河,一个普通农家子,憨厚正直,叶燃城也不一定会认识。 但说起楚长海,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去的读书人,最有望考取秀才的读书种子,那可就无人不识了! 果然,叶燃城面带惊讶,眼珠子一动,道:“看你的年纪…你不会是楚家那个三岁就能数数的孩子?你不是后来摔傻了么?怎么我看你的样子一点事也没有?” 楚容皱了皱眉,道:“你从哪里听说我摔傻了?” 叶燃城斜眼,后背蹭了蹭墙壁,懒洋洋将脑袋靠了上去,抬手揉着青紫的嘴角,道:“整个香山村都知道楚家三岁小儿口齿伶俐,没多久就听说那三岁小儿摔伤了脑子,傻乎乎的。从哪里听说?自然是从你们家人口中,经过多人传递,最终变了味罢了。” 歪了歪头,叶燃城道:“有些话你年纪小可能听不懂,但你回去问了你娘你大哥就会知道。女孩子名声比之小命更重要,这关系着未来择选夫婿,只要顶着‘摔傻了’这个污点,将来长大的你绝对会遇上重重艰难。你回去将这事告诉你娘和你大哥,务必想方设法抹去‘傻丫头’的污名,听懂了么?” 选对了人,后半辈子安顺无忧,选错了人,那还有后半辈子可言么?整日活得凄凄惨惨,不如早死早超生! 楚容站了起来,问道:“你意思是…有人在故意抹黑我的名声?” 叶燃城愣了愣,随即认真一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一脸愤慨:“嘿,不说还真没想到!的确,听起来就像闲话,配茶当点心吃,仔细一想,似乎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想到他爹说这事时一脸‘小孩子过家家把戏’的模样,也许他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楚容微微一笑,傻乎乎的摇摇头,却将这个事记在了心里。 短暂休息过后,两人再次出发了,买东西不给银子的严卿已经回去了,战战兢兢的小摊贩已经回来,继续他们的养家糊口。 在叶燃城的带领之下,楚容挑选一些容易存活的花种,也挑选一些常见的青菜种子。 花草业终究不是主流,比之必不可少的青草来得单一便宜,甚至因为没人买,而成为堆积角落的杂物。 紧接着,两人来到了一间书店。 “你买书?你识字?”叶燃城一脸‘你别逗我了,我知道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楚容并没有介绍,随便一句‘想看看书长什么样子’便敷衍了过去。 买书?她的确是来买书的。 早在小哥哥昏迷不醒的时候,早在知道他一辈子只能病殃殃无法干重活的时候,她就有了一个想法,那便是供他念书,不为一朝功成名就,而是希望他有个识字的帽子。 将来也许能以此作为谋生手段,比如写字作画。 字好看了,画好看了,自然有人争相购买。 而这些都不需要大力气,只是费脑子。 靠天靠地,永远不如靠自己,未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年轻时多学一点,总没有坏处。 最终,楚容在书店掌柜的惊讶之下,捧了两本书,递上一张银票,笑嘻嘻道:“烦请先生结个账。” 到底是读书人,仪礼到位,虽然惊讶一个穿着普通孩子手握巨款,但却不会过分追问,笑道:“一本书不过百文,你这一百两银票,我却是找不开,小姑娘,你说该怎么办?” 楚容立刻听明白了,这先生有意为难她,或者说,在试探她的底细。 昂着头,一脸天真无邪道:“那该怎么办?我身上没钱,只有这一张了。” 先生笑道:“不如,你且回去询问令尊,叫他给你零钱?” 楚容揪着眉头,用力摇头道:“那我不买了,书还你,银票还我。” 先生笑容深刻了几分,按住那张银票,道:“你不喜欢了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呢,藏着好多好多的金子。” “好多金子?我要金子干什么?我就要我的银票!先生,我不买书了。”楚容憋红了脸,一副‘我就是听不明白’的模样。 先生暗暗摇头,没再纠缠,麻利的包了书,找了钱,递给楚容,带着歉意道:“真是抱歉,看错了眼,原来有零钱的。” 楚容:“……”脸皮好厚,说谎不打草稿,之后又心安理得,是觉得她一个小孩子不懂么? 全程,叶燃城都是懵的,满脑子中只有那张银票的模样,银票,在农家几乎看不到,叶燃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秘的东西。 直到回了家,叶燃城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 叶老爹果断抬脚踹了他一脚,将他踹翻,道:“臭小子丢了银子了?怎么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 叶燃城委屈的爬起来,拍拍屁股,道:“爹啊,那孩子叫楚容,是村子里楚长海的侄女……爹,我看到银票了,楚容手上有银票!” 叶老爹面露震惊之色,一个农家女,手握银票是什么概念。 另一端楚容刚刚踏进院子,一只葫芦瓢子呼啸而来。 下意识侧开了身躯。 砰的一声,葫芦瓢子重重落在地上,发出阵阵响声,下一刻,刘氏骂人尖锐声音刺入耳膜:“一个没用的赔钱货野的没边,跟那死爹死娘的野孩子一样,到处晃悠!也不知道过来帮忙喂个鸡鸭!” 楚容面色一冷,看了一下刘氏身后悠闲抽烟、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楚老爷子,随即冷笑了一声,道:“奶在说我么?可是小姑比我高比我大,都坐在院子里打盹儿睡觉啊,我出去采一把地瓜藤,晚上煮了吃,怎么就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刘氏这才注意到楚容背后小小一捆地瓜藤。 当下更加愤怒,道:“作死的赔钱货,地里的地瓜藤能随便扯的么?把土地那些地瓜都弄死了,看老娘不杀了你赔命!” 竟然比不上一根藤蔓值钱,楚容算是知道了,刘氏不过是借题发挥,拿她当发泄的对象! “还有,别总拿你小姑说事,她可是要当少奶奶的,不是你这个贱丫头能够比较的!耗尽给老娘死回去,再胡说八道,再胡乱出走,老娘一定打死你!” 刘氏双手叉腰双目喷火,凶神恶煞的瞪着楚容。 楚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目光从楚老爷子脸上划过,扫过一群吃得正欢的肥母鸡,恶向胆边生,一个念头浮在心头。 嘴欠?那就多骂一会好了! 果断走向后院,走回自己的家。 楚开翰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松懈的表情,楚容却明显感觉到他微弯的脊背。 “大哥,我回来了。”眸光闪了闪,楚容笑容晏晏道。 楚开翰伸手将她背上的地瓜藤扯下来,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不用这样,你才三岁,出去玩了没人能够说你,不用特意去扯地瓜藤掩饰。” 楚容轻哼了一声,道:“怎么会没人说我?被老太太无端咒骂了一顿。” 随即献宝一样碰触几包种子,道:“大哥大哥,你快看我找回来的花种,我仔细想过了,决定将我们这三间小破屋变成梦幻的花中城堡!” 楚开翰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好,随你喜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不会的自会去请教村子里那些种地好手。” 在楚开翰眼中,种地和种花一样,区别在于一个前者赖以生存,后者无聊瞎闹。 楚容笑着点头,脑袋往孟氏的门口探了探,轻声问道:“小哥哥睡着了?” 楚开翰笑容淡了下来,道:“你三哥睡着了…五丫,我担心他…”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小弟却是没有任何痕迹的睡了过去,还差点从床上摔下去,若不是孟氏正好看着…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楚开霖却没有因为孟氏的尖叫而醒来。 这叫人如何不担心? 之后的话楚开翰没有说,觉得楚容一个孩子,纵然早熟,也不懂大人的忧愁。 “大哥,没事的,小哥哥会好起来的。”除此之外,楚容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天色黑了下去,一家人早早洗了睡了。 第二天天色未亮,楚家老宅子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杀猪叫声—— “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的鸡!” 【未完待续】 第149章 一只母鸡引发的撕逼大战 “老娘那只母鸡可是下蛋的鸡,肚子里揣着一颗鸡蛋呢!哪个狗娘养的,一只鸡也偷!” 刘氏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宁静,一家人急匆匆跑了出来,却见刘氏一脸死了爹娘的模样,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破口大骂。 “生下来没绑手,才会小偷小摸,不是你喂养的母鸡也敢偷,也不怕吃了那只鸡被毒死,烂手烂脚的偷鸡贼,你最好藏得紧紧的,不要被老娘抓住,否则,老娘撕碎你的狗爪子!” 楚长江等人见没什么大事,打了个哈欠,扭身回屋,继续睡觉。 但是周氏却没能再回去睡了,眼尖的刘氏一看到立刻大喊道:“老大媳妇儿,你给老娘滚过来,家里丢了鸡你知道么?别是哪个嘴馋的偷了去,再偷偷摸摸处理掉鸡毛!” 看周氏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仿佛周氏就是那个偷了鸡的小贼。 周氏可受不住这份冤枉,当下抹起了眼泪,道:“娘啊,我这人的确喜欢占便宜,但绝对不会占到自家人身上啊,娘你可不能冤枉我,昨晚我回房之前,你可是还在外面的,我偷没偷你一定知道的!” 刘氏认认真真将周氏看了个遍,道:“入了夜黑灯瞎火的,你偷没偷老娘怎么会知道?” “娘,你仔细想一想,也许是那黄鼠狼?或者来了大蛇?你可以找一找有没有它们出没的痕迹。”周氏忙道。 刘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尤其是那黄鼠狼,可是专偷家养的鸡的,站起来弯下腰,瞪大眼睛在鸡窝里扫射,母鸡寻找痕迹。 周氏也趴了下去,把拉着石头堆砌而成的鸡窝,不顾臭气连天,瞪大了眼睛到处寻找。 然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窝子鸡爪印,再没有任何痕迹。 婆媳俩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笑声,婆媳俩同时扭头看去,就看到墙头那爬过界的丝瓜藤里藏着一颗脑袋,面上带着嘲讽的笑意,看到婆媳俩转头看她,那人哈哈大笑,道:“呦,这是怎么了?家里丢了鸡啊!?” 不用多么认真听,都能听出浓浓的嘲笑。 刘氏率先忍不住,当即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我们家丢了鸡跟你有什么关系?袁家老太婆,别以为我容忍你家丝瓜爬过我们的院子就是怕了你!” 袁家老太婆哈哈大笑:“不就是丝瓜爬过界么?你家可被少偷摘,我们家可不就是气量大,不和你们计较么?” 刘氏一噎,心里乐意得很,爬过界的丝瓜她最喜欢了,能够随时将它摘下来煮汤喝。 周氏小声道:“娘,你说会不会是这老太婆干的?因为记恨我们偷了他们家的丝瓜,所以连夜跑过来偷我们的鸡?” 刘氏面色一变,弯腰捡起地上结成块干透的鸡粪,用力朝着墙头的袁家老太婆扔去,咒骂道:“你这偷鸡贼!还敢跑出来显摆,偷了鸡理直气壮,简直太猖狂,跟你家那群丑陋的火鸡一个德行!” 袁家老太婆毕竟上了年纪,闪躲没那么利索,又着急的想要躲开那坨鸡粪,于是悲剧了,脚下踩着的石头一晃,整个人从墙头掉了下去:“啊!” 要死了要死了! 袁家老太婆面色惨白,狠狠甩了一跤,脚扭了,腰闪了,脑袋磕石头上出血了… “啊!快来人!儿子!老头子,我被隔壁偷瓜贼给打了,快出来!” 袁家老太婆疼得直抽抽,动都不敢动一下,却知道大声呼救。 然后,家里那群睡得香喷喷的人一个个被唤了起来。 墙的另一侧,周氏满脸震惊,道:“娘,那袁家老太婆会不会摔死了?” 刘氏哼了一声:“摔死了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偷老娘的鸡!”这么说,其实心里没底,甚至忐忑不安,生怕那老太婆真的咽了气去。 那可是杀人啊! 越想越害怕,干脆也将自己的儿子老头子叫了起来:“儿子!老头子!隔壁偷鸡贼恶人先告状了,你们快出来!” 呼啦啦一下,刚躺下去的楚长江等人急匆匆杀了出来,嘴里念叨着:“偷鸡贼?哪个敢来我楚家偷鸡!?” 楚长江手里拿着厚厚鞋底,一副准备拼命的样子。 楚老爷子也是一脸怒容,都是农民,谁也没比谁有钱多少,而家里养的鸡可是一发收入,就这么被人偷了去,真是没办法忍受。 墙头再次冒出一颗脑袋,这时候不是闪了腰的袁家老太婆,而是一脸愤怒的袁家大儿子袁大魁,生得人高马大,浓眉大眼,只那么一瞪,叫人有一种被野兽盯着的错觉,毛骨悚然。 袁大魁怒道:“谁偷鸡了!?没看到的事不要乱说!不过我倒是看到了你们家偷我们家的丝瓜!想吃不会自己种么,为什么要偷我们家的丝瓜?难道我们家的丝瓜比较好吃?我们家大度不和你们计较,你们却说什么我娘偷了你们的鸡?她一个老太太怎么可能翻过这座高墙,怎么在你们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偷走鸡?夜半鸡叫,你们都是死人么,不知道爬起来看一眼?我告诉你们,休想胡乱栽赃!这个锅,我们不背!” 有了儿子老头子当靠山,刘氏胆子大了很多,当下怒怼:“不是她还能是谁?一大早就跑来看热闹,要不是她做的,为什么要跑来看我们是不是发现鸡没了?为什么还要说着叫人一看就是闯下祸又怕别人发现,然后观察后续的心虚模样!还有,别扯那什么丝瓜,我们现在说的是偷鸡,你家老娘偷了我们家鸡,那么你们就该赔偿!赔老娘一只鸡来!否则这事没完!” “嘿!你这强词夺理的老太太,都说了没影子的事不要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娘偷鸡了?就凭她爱看热闹的表现?简直是无赖!你家丢了鸡,凭什么我娘看一下热闹就得赔钱?就得认下这个锅?” 袁大魁双目流露了凶光,他可是专门给人家送柴禾的,终日拎刀劈砍,自是养出来一身大力气,就这么盯着人看自是满身杀气! 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娘被你这老太太一坨鸡粪砸地上了,扭了腿闪了腰,还摔破了头,你们最好心有准备,医药费必不可少!若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你们都给我等着,老子杀你全家!” 最后一句话,叫在场所有人都白了脸,农家不兴打打杀杀,但威胁还是有的,哪怕明知道只会是威胁,却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寒、不寒而栗。 尤其是周氏和刘氏,到底是女流之辈,头发长见识短,被人这么一威胁,差点被吓死了! 这时,楚家的读书人楚长海走了出来,比之其他人衣衫不整,睡意朦胧,一身儒袍的他宛若沙硕里的一颗珍珠,鸡粪里的一颗鸡蛋。 抱拳拱手一礼,叫这些农家粗鲁惯了的农家子看了率先短了三分气势。 袁大魁也不例外,世人对读书人总是又一种莫名其妙的崇敬,双手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道:“楚、楚家老四客气了,我、我不过是一时气愤,都是邻里邻居的你们拿我家一两根丝瓜有什么,对不对?所以我们从来都不说,觉得没必要,平白坏了两家人的和气,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长海点头,道:“袁大哥所言甚是,邻里之间合该如此,此事我自会询问家人,得出真相,当真是我楚家…拿了你们的丝瓜,自当原价赔偿。” 这说出来,刘氏激动了,好不容易偷来的丝瓜,而且都吃到肚子里了,凭什么要去赔偿?证据拿出来啊! 正想开口说话,却被楚老爷子狠狠掐了一把,立刻回神,憋红着一张脸不敢叫出声,生怕打扰了自家最骄傲的儿子的话。 袁大魁忙道不敢:“其实也就是几根丝瓜而已,没必要小题大做,楚家老四不用这么追究,只是觉得我家和你们家只隔着一座墙,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没必要偷偷摸摸的,你说是不是?还有,我娘的确是因为老太…楚家婶子扔的一坨鸡粪而摔跤跌倒,扭了腿闪了腰也摔破脑袋,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毕竟请大夫看伤想来昂贵,我家也没多少款子,但我娘是必须治疗的。” 刘氏终于憋不住,不顾楚老爷子一再掐打,上前几步,道:“我们家也没有款子,没钱!再说了,你娘是因为偷了我家的鸡,心虚了,这才甩了老胳膊老腿儿,凭什么我家要承担她治伤的费用?做梦!她那是自找的!” “你这老太太,怎么这般不讲理,别说我娘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不可能翻墙偷鸡,就算她可以,也偷了你们家的鸡,你就能朝她扔鸡粪啊?你就能害了她摔跤不赔偿么?”袁大魁撸起袖子,双手撑着墙壁,就要翻墙而过。 刘氏忙退了几步,躲在楚长海身后,探着脑袋,脸上带着害怕。 “稍安勿躁,袁大哥,且听我说一句。”楚长海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身上半丝褶皱也没有的学子袍此时定然都是折痕,这叫他一会儿怎么见人? 伸手将躲在身后的刘氏扶了出来,叹道:“娘,诚如袁大哥所言,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道理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吵闹闹的,惹得大家都不好看。” 刘氏一脸不满,却是放轻了声音,道:“可是她偷了我的鸡,那可是在生蛋的母鸡,金贵着呢…” “都说了我娘没偷!”袁大魁坐在墙头上,怒气冲冲,道:“不信你可以带人来我家看,除了我家养的火鸡之外,再没有其他的鸡,毛都没有一根!” 刘氏缩了缩脖子,暗道会不会弄错了。 猛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周氏,恶狠狠的瞪她,都怪这作死的贱人,说什么也许是袁家老太婆偷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事? 周氏脸色一白,讨好的笑了笑,果断将身躯往楚长江身后一藏。 糟糕了,这老不死的一定会借机收拾她! 角落,楚容和楚开翰扒着墙角,探着脑袋,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老实告诉大哥,奶那只鸡是不是你偷走的?偷去哪里了,为什么我看不到影子?”楚开翰放轻了声音,口气却是不容置疑,同时一脸‘别想说谎我都知道’的表情。 楚容咽了咽口水,揪着袖口,一脸漫不经心道:“是我,昨天你奶奶骂我、拿我出气,我没能力报复她,只能找她的鸡,这是你奶奶自找的,不能怪我!” 楚开翰忍不住笑了,抬手打了她一下,道:“什么我奶奶,她不是你奶奶么,小妹,那你将鸡藏哪里了?” 楚容笑了笑,轻咳两声打算敷衍过去,却见楚开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编,编一个说得过去的谎言。 想要说出去的话再也吐不出来,弱弱道:“送给村尾那猎户了。” 楚开翰震惊脸:“你说谁?村尾那猎户?姓叶的那户?” …… “这是那躲过你利箭的小丫头送给你的?你睡醒了没有?这只鸡可是怀着蛋啊,那户人家最宝贝的东西,怎么可能送给你?别是你偷了人家的鸡,想要那小丫头自己找上门来?行啊,臭小子,这么小就知道勾搭未来的媳妇儿了?比你爹我当年强多了。” 叶老爹和叶燃城一起蹲在地上,看着一只被五花大绑,连鸡嘴都没有放过的凄惨大母鸡,同时,地上躺着一颗染了鸡粪的白蛋,想必被吓得生了蛋。 听了老爹的话,叶燃城立刻瞪眼,小脸通红道:“爹你胡说什么,真的是那丫头送来的,还说晚上来咱家吃饭呢,叫我把这只鸡杀了炖了,哦,还说要打包带走。” 他才不会说大半夜的,小丫头一身冷气杀进他的房间,半点不忌讳的掀了他的被子,将他从甜美的睡梦中叫醒,简直不知羞耻,竟然看一个男人的身体还面不改色! 想到那时候,叶燃城忍不住面红耳赤,连耳朵都红了,直接蔓延道脖子里。 “咦?打包带走?”叶老爹惊讶,看样子这三岁小儿似乎鬼主意很多啊,竟然知道打包带走,是不是给她家那凄凄惨惨的家人带的? 若是,倒是一番良苦用心啊。 【未完待续】 第149章 被火鸡追着跑的小姑父 “刘氏那户姓叶的,有问题么?”楚开翰的反应太过大了,楚容奇怪的问道。 难不成那户人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楚开翰看了一下还在撕扯的两家人,抓了楚容往小破屋走去。 两张小矮凳,一颗大榕树,一大一小俩兄妹。 楚开翰道:“那户人家可是凶悍着呢,听说那家的老爹曾经是杀人犯,被通缉了到处追杀,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逃到了我们村子里,还带了个孩子,村里人胆小,没有人敢上报,倒是叫这父子俩安稳了过了这么多年,村子里没有人敢和他们说话,他们也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出现在村民的视线里。” 楚容点点头,暗暗记下了‘杀人犯’这三个字,无风不起浪,也许这姓叶的当真底细难料。 但这并不妨碍她做事,就算他真的是在逃的杀人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被人抓到,相信未来很多年也会风平浪静。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小心的。”楚容道。 “你明白什么?”楚开翰已经习惯了楚容的装大人模样,道:“我的意思不是叫你不要和他们来往,而是注意分寸,知道后果,他们被村民排斥在外,同他们打交道的你也要做好承受奇怪视线的准备,还有我们家的人。” 楚容微微皱了眉,暗道这世道简直可以逼死人,不过是交个朋友,却要考虑会不会被人唾骂而死,会不会被家人数落。 “我没见过那俩父子,但我曾经听爹爹说过,那俩人其实挺好了,猎户出身,经常救下陷入兽口的村民,爹爹说了,能随手救人的人,再坏也怪不到哪里去。”楚开翰抬手摸了摸楚容的脑袋,笑道:“爹爹看人还挺准的,我相信那俩父子不是坏人。” “嗯,爹爹说得对,愿意出手救人,哪怕只是顺手相救,那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楚容重重点头。 抬头看了一眼雾气未散的天空,楚开翰道:“行了,你去玩,我还得下地里看着,那群小麻雀太猖狂了,有人看着也敢跑来偷吃谷子。” 临近秋收,谷子成熟,大群麻雀最喜欢的时候,成群结队而来,仿佛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席卷整片田地,若不驱赶,它们能将地里的谷子全部吃光。 这可是农民赖以生存的谷子啊! 楚容神色一动,道:“大哥,就没想过逮麻雀烧了吃掉么?” 楚开翰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道:“那麻雀都是骨架子,能吃到什么?还得浪费柴禾,不合算,偶尔抓来改变味道倒是可以。” 被当成傻子看的楚容:“……” 蚊子腿都是肉啊,怎么麻雀就不是肉了? 楚开翰以为楚容嘴馋了,安慰道:“你若想吃肉,叫你二哥捉两只知了去,这东西可比狡猾的鸟雀好抓多了,而且,随便点着一支树枝,就能将那肉烤成,味道还不错。” 知了身上有一块是能吃的,农家的孩子极少吃到肉,因此,每每到了夏季,虫鸣鸟叫之际,便会找来长长的竹竿子,绑上一个布袋子,将那些趴在树上吮吸树汁的知了抓下来,剥肉,串成串,烤了吃掉。 当然,那么少的肉是不可能吃到尽兴的,只能尝个肉的味道。 楚容忙道:“不、不吃知了!” 她也听说知了能吃,可真没吃过,也觉得恐怖,知了之于她来说刘氏一只虫子,抓在手上颤抖、震动得恨不得立刻扔掉,塞入口中简直是极大的考验。 这么一只虫子,楚容宁愿馋着,也不愿意入口。 这时,大伯家底子绝顶、貌美如花的楚楚翩翩袅袅而来,手执一方素帕,眉目娟秀如画,一举一动妙曼多姿。 奈何人太小,所有动作充满了违和。 “二哥,五妹,二妹在么?今日未来小姑父前来用饭,奶让我来叫她去厨房帮忙。”楚楚一身软绵,柔柔弱弱的屈身行礼,似模似样,仿佛真正的大家闺秀,于小破屋前格格不入。 “楚楚来了,找云儿啊?你等一下,我让小妹去叫云儿来。”楚开翰明显收拢对楚容的温和,带着疏离道。 楚楚忙点头,脸颊熏红,道:“那就有劳五妹了。” 楚容好奇的看了一下明明是农家女,却把自己束缚在大家闺秀躯壳里的楚楚,这个小丫头方才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依稀可见长开口姿容不俗,很难想象农家土山土水能养出这般灵气剔透的美人。 可惜到底不是真正的豪门闺秀,所学动作僵硬无比,在真正的富贵小姐面前,连片叶子都算不得。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楚开翰佯装斥了楚容一句。 开玩笑,在他心中,楚楚这丫头含有剧毒,只有软言细语两句,不论男女,都会被她软化,进而将之当成亲近之人,全心全意相信,甚至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来。 若是小妹被下了毒可怎么办? 楚容轻哼一声,以示自己被吼了不高兴,再看了一眼面带包容浅笑的楚楚,转身跑了开。 这丫头生不逢时也不逢处啊! 楚开翰:“……” 遭了,小妹也中毒了! 楚楚掩嘴轻笑,美丽脸上恰到好处的露了几分羡慕,轻声道:“大哥和五妹的感情真好,叫人好生羡慕。” 楚开翰干笑了两声,敷衍了过去。 心里想着得和小丫头好好谈谈,千万不能像小弟楚开霖一样轻易被拢了去,臭烘烘的小弟抓起来狠揍一顿就完了,香喷喷的小妹却是舍不得啊! 很快,楚云拉着楚容而来,同楚开翰说了两句,便跟着楚楚去了一墙之隔的老宅子。 今日有客,主菜丰盛美味,楚云很愿意被呼来喝去一顿,这时候的她最容易为家人谋来些许好菜。 楚开翰照例被大伯驱使去了地里看着谷子,楚开墨不知道野去哪里玩耍了,楚云去了老宅子帮忙准备中午的盛宴,楚容则一个人悠闲自在的趴在地上,抓着一把树枝往湿润地上插。 听说这蔷薇花只有一根树杈子就能种出一株来。 旁边是用没用的布袋子做成的小花盆,里面种了一些五角星花的种子,这种植物不挑泥土,轻易就能种活过来。 几天里,楚容为自己的‘小花园’添了不少新成员。 然,在外人眼中,她只是趴在地上数蚂蚁玩。 日头高升,楚容小心翼翼用树杈将‘小花园’围了起来,以免被人一脚踏碎。 这时候,三婶子家挂着鼻涕的楚鸢跑了来,兴冲冲的大喊道:“五丫姐姐!五丫姐姐!” 楚容扭头,就看到小丫头一脸兴奋的冲来。 站了起来,拍去手上的尘土,见她跑得太匆匆,隐隐有头重脚轻的趋势,忙道:“跑慢点,当心摔跤!” 话音才落下,那丫头已经扑通一声摔了结实。 楚容:“……” 小丫头不会哭? 当然不会,谁没有摔跤过?摔着摔着就习惯了。 楚鸢不在意的看了一眼手掌上擦出的血痕,随意拍了两下,假装没看到流了血,一骨碌爬起来,兴奋道:“五丫姐姐快跟我去看热闹,我们未来的小姑父来了,可是却被隔壁袁奶奶家的大火鸡追得满村子跑!可有趣了!” 火鸡,一种家禽,长颈长羽,生气了跟开屏的孔雀似的,尾巴上的羽毛尽数撑起,只是没有孔雀的颜色艳丽好看,长颈上长满了细细密密的肉瘤子,一双眼珠子瞪着,丑陋无比也凶悍无比。 村子里只有袁奶奶家里养着,听说是从外地很远的地方得来的。 楚容幸灾乐祸的笑了一下,道:“走,我们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只母鸡的缘故,从来都是关着的火鸡竟然跑了出来,还追着他们家的客人跑,故意的成分有多少,相信只有袁家才知道。 要知道这火鸡可凶悍了,若是不好好圈养起来,它能追着人满世界跑,和凶狠的大鹅有一比。 楚容短暂的记忆里,就有人被追着跑,仓皇失措,哭爹喊娘的。 只是没有亲眼看到过。 楚鸢立刻忘了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抓了楚容的手,疯也似的往外面跑,双眼亮晶晶,说不出的灵动活泼。 此时,香山村热闹极了。 一十六七岁的少年满头大汗,顾不得斯文儒雅气质,一手抓着袍摆,一手抓着竹竿子,仓皇奔逃,不时回头看一眼,想要挥出去的竿子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 只因为身后那火鸡实在太可怕了。 全身黑红的羽毛炸了开,长颈光秃,红艳无比,两只翅膀微微张开,迈着粗长的腿,绷紧了长颈,逮着少年一阵疯狂追击! 四面八方看热闹的人很多,出手解救的人也不少。 “这位可是城里的秀才老爷啊,可千万别叫他对我们香山村有阴影!”一些妇人,边笑边拿着木棍干柴之类的在后面驱赶。 “可不是,楚家那丫头也是个有福气的,得这么俊秀的秀才老爷看上了眼,今天就在写婚书呢!” “哈哈!也不知道袁家人都去了哪里,这火鸡都跑出来了,他们却看不到影子。” “我知道,一大早上的,听说是因为一只母鸡,袁家那老太太摔折了腰,全家人正送她去城里看大夫呢!” “呦,摔折了腰?这可是大事啊,没准下半辈子就要躺床上度过了,真是造孽啊…” 村子里的长舌妇爱好也就这一点,说说别人的是非,再被别人说说是非。 楚春燕已经快哭瞎了,本来男方前来写婚书下聘,她一个女子不该出现的,可是听说未来夫婿被一只火鸡追得狼狈不堪,所有的娇羞都忘了,急匆匆跑了出来。 然而,她只是弱弱的小女子,又因为大好的日子,一身长裙费尽心思,煞是碍手碍脚,根本跑不动。 焦急的抓着刘氏,泪流满面,面容苍白:“娘,怎么办?庄公子不会有事?” 庄公子,庄南启,正是楚春燕未来的夫婿、此时正被火鸡追着满村子跑的少年。 刘氏怒道:“那还是袁家老太婆,定是知道了今日我们的大好事,才呼吸全家离开,并且上城里去,说什么陪那老太婆看伤,依我看,躲开责任才是真的!” 一旁的周氏憋着笑,劝道:“这袁家人的确不像话,偷了我们家的母鸡不承认,现在还放火鸡驱赶我们的客人,要是这桩婚事不成,都是袁家人的罪孽!” “你闭嘴!胡说八道,老娘剪了你舌头!”这蠢妇,敢诅咒她的闺女,就该活活打死! 刘氏怒瞪周氏,一脸凶狠。 周氏忙讨饶,低声下气的赔罪。 楚春燕气得直跺脚,心里将袁家恨到了骨子里。 很快,下地的男人问声而来,拎起锄头,一脸凶悍的朝着狂奔的少年而去。 楚容和楚鸢人小腿短,等她们俩追上来的时候,火鸡追人事件已经接近了尾声,楚春燕绞着帕子掩面而哭,楚长江拎着锄头,一脸怒火。 而地上,一只又高又壮的大火鸡凄凄惨惨的躺着,一鼓一鼓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这就完了?”楚鸢一脸失望,兴奋光彩也黯淡了下去。 楚容也暗道可惜,没有亲眼看到那火鸡追人的热闹场面。 那边,瘫坐在地上猛缓过气来的庄南启俊俏脸上浮了几分尴尬之色,翩然站起,轻拍身上尘沙,耳尖子红得滴血,却是温文尔雅的拱手行礼,道:“南启多谢叔伯婶子们出手相救,请受南启一拜。” 众人急忙让了开,连道不敢,开玩笑,这人身上可是有功名的,见官不跪,没道理见他们这些泥腿子行礼,哪怕是为了感谢。 楚容啧啧两声,这小姑父也是个人才,他的落落大方、坦荡洒脱,倒是将狼狈不堪轻而易举掩了去。 毕竟他是个,读书人啊,在泥腿子眼中神圣高贵,没有人愿意得罪他,加之谦谦君子风范,更是赢得泥腿子们喜爱,既是喜爱,自然不愿意污了他去。 只是… 这定亲怎么这么快?还没相亲呢,怎么就要写下婚书了?难不成私定终身了? 可一个最是注重礼仪的读书人,怎么可能越矩? 将旁人闲话收入耳中的楚容满心疑惑。 【未完待续】 ------题外话------ 火鸡这种生物的确可怕,雪三千可是亲身被追着跑的,脑袋光秃秃的火鸡、全身羽毛炸开,发出长串嘹亮而急促的‘咯咯咯’叫声,伸长了脖子追着跑,简直不要太可怕了! 听大人说,红了脸的火鸡可以杀了吃肉了,不过雪三千没吃过,因为太丑太可怕,没敢下口。 第151章 爹爹,好久不见 然而,这些不是三岁的她能够问的。 两个小丫头一脸不乐意的站着,很快被好不容易扫去一身尴尬的庄南启看到了,忍不住想笑,觉得自己一生英明全部毁在一只火鸡上了。 说到火鸡,扭头去看只蔫哒哒躺在地上,不知生死是活的火鸡身上,暗暗一叹,这种家禽可是好东西啊,这怎么轻而易举被打死了一只,想必这户人家回来以后有得了。 笑了笑,朝着楚容两人走了出去。 微微弯下膝盖,双手撑在膝盖,笑道:“小丫头,你们是谁家的小丫头?” 楚鸢吓了一跳,忙将小身躯往楚容身后藏去。 楚容嘴角抽了抽,瞬间觉得自己娇小的身躯高大无比,能够为这个小丫头挡风遮雨,仰起脸,一脸天真道:“大哥哥你好,我叫楚容,她是楚鸢,我们是村子里楚大山的孙女!” 庄南启微微一愕,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这么小,他的相亲对象是楚家人,跑出来两个看他热闹的小丫头也是楚家人。 随即释怀一笑,抬手揉了揉楚容头上的发髻,道:“我是庄南启,以后很可能是你未来的小姑父,你现在叫我大哥哥还行,过段时间可就不能哦。” 楚容怔愣住,脑子一抽,竟是脱口而出:“你真的要迎娶我家小姑姑么?” 这个庄南启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好了,读书人出身不低,加上身有秀才之功名,本身温文尔雅,待人亲和温善,并不没因为她的看热闹心生恼恨,可见也是个修养极为到家的人。 这种人与小姑相比,完全一个天,一个地,一个鲜花,一个牛粪。 到底看上了小姑姑什么呢?实在叫人费解。 庄南启可不知道自己在楚容眼中的形象这般英伟,听了楚容的问话,微微一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一个女人的名声有多么重要,既然他已经应下了这门亲事,那么哪怕对方再不堪,他也会迎娶她,并且努力改变她。 何况这女子只是刁蛮任性了些,容貌却是不差。 楚容微微点头,心中对庄南启的评价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暗暗觉得小姑姑走了运,碰上这么一个将责任扛在肩上,万死不辞的好男人! “好了,庄…南启啊,时间不早了,快随我进家门,该耽误用饭时间了。”楚老爷子抓着烟杆子,眉眼具是喜爱,觉得老四为春燕挑的夫婿实在是太附和他的胃口了。 庄南启摸了摸楚容脑袋,再看一眼鬼鬼祟祟的楚鸢,不由得笑了一声,随手塞了两颗糖,这才转身朝楚老爷子走了出去。 一大早就热闹非常的香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庄南启的出现已经打破了这份安静,除了不得不完成的活计,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手头的活儿,朝着楚家而去。 “这位姑爷倒是出色,读书人果然知书达礼。” “嘿,你懂什么知书达礼么?我看呐,城里好多富贵人家都没有他这份气度。” “可惜他也是个命苦的,父母双亡,也没个兄弟姐妹帮衬,这才万是亲力亲为,连登门下聘书这种事都只能自己跟着媒婆而来。” 叽叽喳喳的人们,很快将庄南启的底细翻了个遍。 村子太小,很多秘密都藏不住。 “五丫姐姐,五丫姐姐,我要回去了,今天小姑父来吃饭,家里好多好吃的,我要赶紧回去,以免汤都没有剩下。”楚鸢探出了脑袋,看了一下走得差不多的人,脸上浮现了焦急之色,随便说了两句,便急匆匆撒开脚丫子狂奔。 楚容:“……”果然是个孩子,话里话外只有吃的。 看了一下地上那只被打死的火鸡,正想着要不要将它带回去,一只手比她快多了,坚决而果断的抓了火鸡的长脖子就走。 这人楚容认识,是村子里有名的贪吃懒做,名叫狗子。 狗子贼眉鼠眼,见四周没有人,才将火鸡带了回去,而且发现了了被忽略在一旁的楚容正在傻愣愣的看着他,当下露出猥琐的笑容,道:“小丫头,记住了,这火鸡是你拿走的,敢说错一句话,哼哼,听说城里的有钱人家很喜欢买小孩子去吃。” 楚容:“……” 卧槽!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一个大人欺负她一个小孩子! “乖乖的,不然叔叔一定将你绑了卖掉!”狗子以为楚容被吓傻了而不敢说话,再次警告了一句,随即将火鸡往肩膀上一扛,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楚容回神,脸上浮起了恼意,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的意思就能被轻易的忽视么?小孩子就能被拿来当挡箭牌么? 这个锅我不背! 你敢说我偷走了火鸡,那我就坐实了这个说法好了。 当下迈动双腿,稳稳地跟在狗子身后一段距离,并没有立刻叫他,也小心避开了附近可能出现的人。 直到狗子的家中,阴在暗中看着狗子烧了热水,将整只火鸡杀了去毛,剥腹撸去内脏,这才走出来,气势一改之前的傻乎乎。 “嘿,你这死丫头怎么进来的?”狗子一脸惊叹,逃过楚容去看那扇被拴住的门,此时门栓子已经不翼而飞。 楚容露出了笑容,张开邪恶的双手,朝着狗子…手中的火鸡而去。 那副模样,生生叫天不怕地不怕的狗子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火鸡已经脱离,落在楚容手上了,当下怒起,顾不得去想一个小孩子这般行为的怪异之处,撸了袖子冲上去。 …… 周身泛着暖洋洋的气息,楚容一蹦一跳的往家跑,准备到老宅子大吃一顿,毕竟来了客人,老头子老太太总不能将她赶出去,面子还要不要了? 然而,还没迈进腿去,就看到被赶出来楚云。 辛辛苦苦忙碌了一早上,什么活都干,临到了用饭的时间却被人家赶出来,脾气再好的楚云,也出现了怒容。 “你一个下贱丫头吃什么吃?这些好菜好饭可是我们家的,你是哪棵葱,不能来我们家吃饭!”周氏双手叉腰,怒目而视,眼中流淌着得意。 还好她聪明,趁着那位秀才同老四看书去了的时候,及时打发了这丫头。 “大伯娘说话可要注意了,我怎么就不是这家的人?我姓楚,是爷爷奶奶的孙女,我来我爷爷奶奶家吃饭,还不能够么?”楚云愤怒极了,吃不吃饭倒是一回事,爷奶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是另一回事,或者因为爹爹的倒下去,他们二房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心中为爹爹心疼,枉费爹爹整日告诉她,可以‘欺负’兄弟姐妹,却不能在爷奶头上撒野! 难过,想哭。 爹啊,你怎么还不醒来,再不醒来,云儿可就要违背了你的意思。 “滚滚滚!你们家早就被赶出去了,那破落屋子才是你们的家!快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拿扫把赶你走了!”周氏佯装四下找扫把。 正想开口再辩的楚云看到了拐角处站成排看她笑话的熊孩子们:“……” 羞愤乍起,昂起头,扭身就走! 真是够了,这群熊孩子该打该教训! 转头就看到楚容,突然觉得高大威猛的姐姐形象轰然倒塌了,轻咳一声,装作无意道:“你回来了,快跟姐姐回家。” 楚容撅了撅嘴,主动牵了她的小手,一脸认真道:“姐姐不要难过,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楚云扑哧一声笑了,心中怒气消散一空,颇为有兴致道:“那姐姐等着五丫为姐姐讨回公道?” 公道是什么?世间还有公道存在? 楚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谁人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想要不吃亏,就要拥有一颗绝对坚硬的心,一张绝对厚的脸皮! 这些在为自己讨回公道的道路上十分重要,不可或缺。 转头看一眼防贼一样防着他们的周氏,笑得温柔缱绻,道:“大伯娘,我们这就回去。” 说罢,拖了楚容往后院走。 “要这样不就行了?简直耽误时间!呸!下贱丫头还好意思就下来吃饭!”身后是周氏鄙夷的咒骂声。 楚云趁机道:“看到了么,我们大伯娘向来小家子气,奶也是,就为了这么暂时的好处,将我们一家人排斥在外,却没想到家中客人会不会看笑话,等着,爷爷一定会替我们收拾她们的。” 男人注重脸面,楚老爷子因为楚长海的关系更是注重,而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家中丑事摊开在外人前面,心中恼恨自然顺势而生。 根本不需要他们想方设法的搞小动作报复,自觉丢尽了脸的楚老爷子自然会出手。 楚容重重点头,心中惊叹不已,想她八岁的时候还只知道吃喝玩乐耍脾气,而楚云八岁却要撑起一个家,还要同那不将他们当家人的家人斗智斗勇。 两人回到了小破屋,孟氏一看两人卸去满身菱角蔫巴巴的样子,便猜到了一切,摸了摸两人的脑袋,道:“你们做的很好,不要在外人面前泄露了骨子里的桀骜任性,叫人知道,事情闹得再大,错的不会是你们,而是对方。” 楚容恰到好处的露出不解,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娘出了什么事?怎么黑化成这模样了? 不待她多想,孟氏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轻声道:“五丫乖乖,陪着你爹爹,娘跟你姐姐去做饭,好不好?” 条件太差,没地方煮饭,只能临时自己垒一个潦草的烧火炉子,孟氏放心不下楚云,觉得她太小,用这个炉子很容易伤了自己。 因此,做饭这事往往都是她接了手。 楚容点头,拍着胸脯道:“娘亲你去,爹爹这里有我呢!” 孟氏笑着点头,带了楚云一起走了出去。 楚容撑着下巴,直勾勾看着昏睡不醒来的楚长河半天,叹了一口气,看一眼同样在呼呼大睡的小哥哥楚开霖,再次叹了一口气。 一阵困意席卷,楚容打了个哈欠,甩去小鞋子,果断在楚长河肩窝的位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 还好,她才三岁,能够亲身体验父亲母亲全身心的宠爱。 睡梦之中的楚容感觉到有一根羽毛在挠着她的脸颊,并且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抓开,简直是太讨厌了! 一时间恼怒非常,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却是楚长河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眼神。 “五丫睡醒了?可是爹爹吵着你了?”楚长河的声音空前沙哑,软绵得叫人心口颤抖。 给人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楚容狠狠一惊,道:“爹爹,你…”不会因为身体不好也选择自杀? 定眼一看,脊背泛起层层冷意。 这新爹还真有寻死的念头,而刚才亲昵的动作,似乎是在同她告别? 卧槽! 楚长河只是昏迷不醒,他们就被赶出来了,要是楚长河死了,那他们是不是从此风雨飘摇,无依无靠了? 稚嫩的脸上泛起丝丝后怕,昂起头一阵哭嚎:“爹爹!好久不见!五丫可想死你了!爹爹自己睡懒觉谁叫都不搭理,五丫和娘和哥哥姐姐都爷奶赶出家门了,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好饿好饿,马上就要饿死了!还有小哥哥,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连上茅厕也能睡过去,差点掉粪池里了…” 你看,你昏睡的时候,我们活得这么凄凄惨惨,你忍心就这么丢下我们么? 有些头昏眼花,楚容强撑着眼皮不阖上,哭得撕心裂肺,叫人忍不住担心下一刻,这孩子会不会就这么撅过去。 楚长河一阵心疼心酸,什么阴郁绝望死了不拖后腿的念头一扫而空,抬起面条一样的双手,将楚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为她顺气,道:“五丫别怕,五丫不哭,爹爹不死了,不死了,真的不死了…” 也许小东西的无心之举,但那些话语却字字句句戳进了他的心里,他还没死呢,他的父母兄弟就这么对待他的妻儿,那么他死了呢? 没爹没娘的孩子从来都是孤苦无依的浮萍,没男人当靠山的女人再强势也无法撑起一个家,孩子还小,女人太弱,他,不能倒下! 砰! 陶罐子摔在地上,破裂成碎片,支离破碎,四处飞溅。 孟氏那惊喜的脸庞定格,只看得到惊恐。 【未完待续】 第152章 农家是非多,阴险小人也不少 “你想死?”孟氏问了一句,神色莫名。 楚长河抿着唇,低下头不敢回话,楚容闭了嘴,她一直知道,这是时代的小孩子说话没什么权利,就算说了也没多少人愿意听取。 “你想自杀?”得不到回答,孟氏再次问了一句。 楚长河唇瓣动了动,却还是发不出一句话来,楚容小心翼翼地离开楚长河的怀抱,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偷偷看了孟氏一眼。 这个时候的孟氏可要比任时候的她要有气势得多了。 仿佛被悲伤掩埋,孟氏眼泪突然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湿润了脸庞,道:“孩子他爹,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你想过我们这个家没有?你想过这些没父没母的孩子要怎么存活了么?”你想说我该怎么办了么? 若是楚长河死去,那么她过分的可能会跟着而去,退一步来说,就算为了这些孩子,勉强的活了下来,但是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接受这个现实。 这期间,这些孩子要怎么办?多少无父无母的孩子凄凄惨惨,最终死于非命! “对,对不起。”此外,再没有任何人话语能表达他的歉意。 没有人知道,当他一醒来时,感觉到身体软绵无力、感觉到身躯脆弱得一碰就碎的绝望,在这农家,身体就是本钱一句话表现的淋漓尽致,农家子病不起,一是治病的银钱必须很多很多,向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他们刚刚能够一家人是几口的口粮,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去卖了治病。 二是耽误不起,地里一茬一茬的生长,根本等不了,也离不开人,一旦病了,卧病在床,那么这块地十之**要荒芜了。兄弟伙伴?他们有自己的田地要劳作,就算他们楚家还没有分家,天地是共同是活计,但日子久了,总会生出这样或那样的毛毛纠纷。 孟氏猛然抬起头,将眼中的泪意眨了回去,扯出有些僵硬的笑容看着楚容道:“你出去,娘有些话跟你爹说。” 楚容撅嘴,暗道:要又是这样,这两个大人的话从来会避开小孩子,可她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啊,万一他们两个打起来,她还能劝一下啊! 然而,谁让她长了一副小孩子的身躯呢? “去,五丫,爹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的。”楚长河拍了拍楚容的脸颊,显然也不赞成她留在这里,听两个大人说话。 楚容点头,犹豫了下道:“爹爹,娘亲是女人,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凡事让她一点。娘亲,爹爹刚刚醒来,再大的火气,也等他恢复了再打。” 楚长河微愕,随即露出了骄傲的表情,看,这就是他乖巧懂事的女儿,才三岁就知道关心她爹爹了。 孟氏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瞥了一眼楚容,意思不言而喻:少废话,赶紧滚出去! 楚容:“……” 娘亲真的受了什么大刺激而黑化了。 然,她的要求向来不高,只要父母双全,兄弟姐妹和谐,那么她的一辈子就能够过下去了,当然,人都是贪心的,在此基础之前,她希望有一个富裕的家庭,父母宠爱,兄弟姐妹疼爱,一辈子衣食无忧,老来寿终正寝。 而这一些,可以依靠她的双手努力打造。 走出房门,楚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能够清晰的听到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双手往身后一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打,骂,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丫头嘀咕什么呢?快来帮姐的忙,将饭菜端出来。”楚云双手满是水渍,在身上随意的擦了擦,扭头看到楚容大声喊道。 楚容回头一看,在她眼中,能够称得上‘将饭菜端出来的’,那么一定有很多道菜。 只是,他们连烧饭的正经厨房都没有一个,怎么会做出很多的菜? 走进一看,楚容乐了,所谓的很多炒菜,的确是很多,但是零零散散,更像是从某一道菜中拨弄出来的。 “是不是饿了?”见楚容盯着菜肴发呆,楚云笑了笑道:“再等一会儿,等把饭菜端上去,等你大哥、二哥回来,等爹娘出来,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好好的用一顿饭了。” “姐,这些饭菜从哪里来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楚容问道。 楚云将饭菜放在一方木板上,到底没敢让只有三岁的楚容帮忙端菜,笑道:“未来小姑父来家里吃饭,丰盛的很,姐姐从他们的饭菜里拨了一些下来。” 楚容大呼神奇:“姐你是怎么从那群人的眼皮子底下,将这些菜色绝佳的饭菜带出来的。” 要知道,周氏可是防着楚云呢,希望她卖力气帮忙做饭,而且她不希望留下来用饭,因此视线可能离开她。 那么,楚云想在那种情况下将香喷喷的饭菜带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偏偏她做到了,并且悄无痕迹? 楚云却不打算告诉她,笑了笑勉强敷衍过去。 开玩笑,小妹才三岁,正是学道理、懂是非的时候,可别在这个时候误导她。 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怕小孩子好奇心重,不懂得大错小错,进而犯下不可原谅的罪责。 因此,等她再大一些。 所以,面容看起来温柔美丽,性子乖顺可人的楚云,其实也有阴暗的一面,并且掌握得惗熟无比。 楚容点了点头,再一次感叹农家是非多,阴险小人也不少,而且都汇聚在他们家了,但她很喜欢,有棱有角,才不会被人欺负了不还手。 姐妹俩一起搭起了一张临时的桌子,摆上难得一见的可口佳肴,面对面而坐,静静等待家人的到来。 第一个回来的是楚开翰,本该在家的他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背上背着重重的干柴,过分沉重的重量,将小小的脊背压弯了,汗水如瀑。 楚云忙跑了过来,扶着干柴,从他背上拖拽下来。 楚容人小,只能望洋兴叹。 “给我口水喝,嗓子快干透了。”楚开翰抬袖擦脸,直接往干柴上一坐,很是松了一口气。 楚容立刻觉得自己表现的时候来了,一个转身,往烧火的地方而去。 这里的人并不在意水烧开了没烧开,给他们一个瓢子,他们能舀起水就往肚子里灌,而来到这里这么多天,楚容也入乡随俗,拿了瓢子就能喝水。 一瓢子水晃晃荡荡,到了楚开翰面前已经去了一半,楚开翰却是开怀一笑,用力在楚容头上撸了一把,大口将水灌入腹中,重重一叹,道:“小妹真能干,这么小就能给大哥送水,谢谢小妹。” 楚容想出言嘲讽来着,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子,楚开翰的夸赞之言,听在耳朵里仿佛嘲笑,脸上却不由自主的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道:“不客气大哥。” 楚开翰笑容满面,楚云掩嘴轻笑。 这时,楚开墨探头探脑摸了进来,圆滚滚的眼睛灵动的四处扫射,全身上下都是烂泥巴,脑袋上的头发也糊了粘稠的泥浆,手上还提着一双鞋子,这是他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原本打算偷偷摸摸的回房间清理干净,却在踏进家门的一瞬间看到了最害怕的大哥,简直是莫大的打击,至于楚云和楚容直接被他忽视了。 因此,整个人雷劈一样竖立不动,双眼瞪大,手中鞋子啪嗒一声落了地,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这声脆响,楚开翰这才发现他的存在,扭头,看着脏的看不清模样的楚开墨,狠狠的嫌弃了一下,喝道:“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打理干净!” 楚开墨:“……” 说好的大骂一顿了?我皮都绷紧了准备挨打挨骂,大哥你却这般宽宏大量?怎么办,好怕怕,大哥海慧寺揍我一顿好了! “大、大哥?”楚开墨犹如颤抖的鹌鹑,瑟瑟缩缩的问了一句:“你不打我了,不骂我了?” 楚开翰哼了一声,道:“打,必须打,骂,必须骂,但你现在这幅泥猴子模样,我下手了怕脏,所以赶紧去清洗干净。” 楚开墨一个激灵,下意识开口道:“那我不洗了,就这样挺好,还能省水呢!” 如此,大哥就不会打我了? 楚容:“……”熊孩子! 自己的话说完,楚开墨愣了一下,看大哥拉下去的脸色,暗道要完,连忙捡了鞋子,补救道:“大哥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我马上去洗,洗得干干净净的,绝对叫你动手了手上还留着香味!” 话落,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自我唾弃。 完蛋了,洗干净了等待被打,这不是犯蠢么?怎么办?要不躲起来?等大哥气消了再出来?可今天的饭菜看起来好好吃,舍不得不吃呀! 纠结万分的楚开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只留下门口几个浅浅的泥巴脚印。 楚云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哥,二弟还小,不要总打他,看把他吓得。” 楚开翰给了她一个‘你是女人,你不懂’的眼神,道:“他是男的,揍一顿怎么了?好叫他知道,在外面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打,是他对两个弟弟奉行的教育手段。 宠,是他对两个妹妹的相处方式。 在他心中,男儿顶天立地,为女人撑起一片天空,女人护在手中,尽情任性撒欢,骨子里,男人为天为地,女人依附而生! “我去给二弟打水。”楚云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楚容忙凑到楚开翰面前,双眼亮晶晶道:“大哥,大哥,你好厉害啊!看二哥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敢再犯了!” 楚开翰斜眼,道:“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要拍马屁。” 楚容小脸一红,张眼四处看了下,道:“我晚上离开一下,就一下!” 楚开翰下意识想反对,女孩子天黑了不要出门,是他一直以来的认识,然而,想到小妹的非同一般,他又犹豫了,问道:“你去做什么?” 随即想到那只被偷走的母鸡,道:“你去那猎户家么?大哥陪你去行不行?” 那可是杀人犯的家啊,万一发现小妹非同寻常,会不会抓了她? 楚容笑着摇头,道:“不用,大哥,我一个人就好,不过你要帮我掩饰,免得姐姐担心,还有爹娘。” 楚开翰看了楚容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应下,道:“我会的,不过,你说爹娘担心,是说爹爹醒来了么?” 最后这句话问得忐忑,哪怕他装得再镇定,心里还是惶恐的,他爹也是他的天,他的地,护着他们无忧无虑长大,乍然倒了下去,惶恐可想而知。 而现在,倒下去的爹,再次站了起来了么? 楚容眨了眨眼,这一刻,才注意到她十岁的大哥其实还是个孩子! 笑了笑道:“大哥,爹爹醒来了。” 这话落下,那扇紧闭的破门打了开,孟氏双眼通红的走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泪痕。 楚容和楚开翰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迎了上去,道:“娘亲…” 孟氏笑了笑,道:“怎么了?可是饿了,这就开饭。” 两人往她身后看去,并没有看到楚长河,想问的话在看到孟氏那张满是伤感的脸再也说不出口。 孟氏却是知道他们想知道的事,道:“你们爹爹醒来了,不会有事了,以后好好养着,一定能够再陪你们玩的。” 楚开翰双眼一亮,道:“娘亲说的是真的?爹爹真的醒来了?” 孟氏笑道:“骗你有钱赚么?” 楚开翰认真的摇头,道:“没有,骗我没钱赚。” 楚容哈哈大笑,抱着孟氏的…腿,道:“娘亲,我饿死了,快吃饭啊!” 她更想抱腰来着,可是人太矮了。 孟氏慈爱的拍了拍楚开翰的肩膀,弯腰将楚容抱了起来,道:“好,我们这就开饭了。” “小哥哥还在睡觉么?”楚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孟氏和楚长河都吵了一架,打了一架,这孩子却是半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说明还在昏迷不醒? 这个样子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孟氏脚步顿了一下,道:“你小哥哥醒了一次,又睡着了。” 【未完待续】 第153章 嘿,小不点 孟氏脚步顿了一下,道:“你小哥哥醒了一次,又睡着了。” 楚容点头,乖巧的窝在孟氏怀里,道:“娘亲不要担心,小哥哥一定会醒过来的,你要相信我。” 孟氏扑哧一声笑了,轻轻掐住了楚容的鼻子,道:“娘怎么不想相信你?五丫说得很有道理!” 楚容无奈一叹,她的话在孟氏眼中只是可以听一听而已,所谓的相信与相信,完全不存在啊。 楚开墨一身打满了补丁的小褂子走了出来,怯生生看了楚开翰一眼得到一个‘等会儿收拾你’的眼神,小身躯猛然一颤,嗖的一下坐在孟氏身侧,低眉顺眼,那模样,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孟氏摸了摸楚开墨的脸庞,扭头看到楚开翰道:“二郎还太小,若是做错了事,说一说就罢了,不要动不动就打他。” 家中巨变,这孩子也是受到的打击,灵气还在,却比过往多了一种小心翼翼。 楚开翰瞪了楚开墨一眼,见他缩了缩脖子,一副恨不得埋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道:“娘亲,你自己问问他,我什么时候打过他了?” 楚开墨偷偷看了他一眼,暗自嘀咕道:还不如打我一顿呢,忐忑不安得叫人揪心揪肺,他宁愿被打一顿! 孟氏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开翰,直把他看得面红耳赤不敢说话,冷暴力可怕直接打一顿来得可怕呀! 这时,楚云姗姗来迟。 几人围在一张简陋无比的桌子,席地而坐,享用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晚餐。 星辰密布天际,璀璨耀眼夺目。 沉睡中的楚容突然睁开了眼睛,扭头看一眼沉沉入睡的楚云,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被子,赤足落地,双手抓着小鞋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楚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丝毫没有发现楚容的离开。 血光笼罩下的小破院子里,楚开翰已经等在那里,潮湿的露水湿气在草木树叶上落下点点水珠,空气之中冰凉无比。 叶落知秋,一场秋雨一场凉。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不去睡觉么?”楚容怔了一下,有些艰涩的问道。 楚开翰忍着困意,咬牙压下想要跟着去的话语,叮嘱道:“你快去快回,大哥在这里等你回来,记住了,一个时辰,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过时候还不回来,大哥会亲自去找你回来。” 到底还是担心那户人家害了小妹。 楚容皱着小眉头,道:“大哥回去睡,更深露重,一不小心很容易得病的,两个病人叫娘亲心力交瘁,再来一个可如何是好?” 楚开翰轻轻给了她一巴掌,瞪眼道:“口无遮拦的死丫头,只要你快去快回,大哥就不会生病。” 楚容嘿嘿一笑,就这那只手掌蹭了蹭,道:“大哥不要担心我,你知道的,我得了上天厚爱,定然会平安无事的,所以大哥还是去睡觉!” 是啊,小妹可是得了上天关照的,只是… 楚开翰点了点头,道:“你快走。” 没有看到小丫头平安无事的回到家中,心中难免惦记,一惦记自然就睡不着觉,如此,还不如守着她回来再睡。 楚容无奈,只能想着快去快回。 …… 叶燃城打着哈欠,眼角满是湿润。 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心中暗骂不休:死丫头,不是说好了晚上过来吃饭的么?晚上晚上,这都晚了多久了,马上就要天亮了好么? 害得他被他爹嘲笑了一番。 就在他再一次歪着脑袋打瞌睡的时候,窗户动了一下,叶燃城一个激灵,什么瞌睡虫完全被打死了,睁大了眼睛看着楚容那小小的身躯麻利爬过窗台。 “小不点…”叶燃城从来不知道一个三岁的孩子,手脚能伶俐到这个程度,那些笨拙得走路都摔跤的孩子似乎才是正常人? 楚容拍了拍双手,朝着叶燃城走了过去,道:“怎么样,那只母鸡好吃么?后来那只火鸡怎么处理的?” 叶燃城嘴角一抽,别以为说的这么委婉,他就听不出来,想吃就直接说,他又不会拦着不许。 转身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瓮子。 “这可是我爹做的,最好吃了。”叶燃城得意的扬眉。 这的确是叶老爹做的,却也是叶燃城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好吃的肉。 瓮子用红泥烧制而成,大肚窄口,能容纳一家五口人一餐的肉,当然,肉太过昂贵,能吃上一两块已经是莫大的满足,因此,这么一瓮子,一家人能吃上好几天。 “我听说肉切块,拌入香料调制,以沙子焖煮出来的肉格外鲜嫩可口美味,叔叔是不是就是这么做出来?”楚容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目光隐隐发热,盯着那瓮子一眨不眨。 一口锅,一锅沙子,一个瓮子,一瓮子肉。 就能烧制出绝对美味可口的食物来。 这东西她闻过喷香扑鼻的气味,却没能亲自尝入口。 “是,我爹就是这么做的!”叶燃城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她怎么会知道,因为惦记太久了呗! 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吃。 掀开那层盖子,叫人口水横流的气味更加浓郁,楚容用她不甚利索的抓了筷子,戳中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去,喷香入鼻,舌尖颤抖,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有这么难吃?”夜燃城面带疑惑,这的确是他活了这么多最好吃的一次肉了。 难不成他的舌头早就被他爹荼毒坏了?所以他觉得好吃的东西实际上十分难吃? 犹豫了下,夜燃城伸出爪子,小心的抓了一小块往口中塞。 “没那么难吃啊!”再次尝过之后,夜燃城不解的看着楚容。 楚容舔了舔嘴角,眼睛亮亮,道:“真的很好吃,够香,够软,不塞牙,不腻口!夜燃城,我下次再弄点来煮怎么样?” 夜燃城放心了,原来他的舌头没问题。 “小不点,这事我得问过我爹,今日知道我有伙伴过来吃完饭,他特意下足了米蒸了一锅饭,谁知道你没来,那些饭还在厨房里用热水捂着呢!”夜燃城有些犹豫,他想应下来的,毕竟,在这里长大,从来没有人敢和他玩。 可是他爹会不会同意?虽然他爹经常骂他无用,但他还是很喜欢他爹的,自然要问过他的同意才行。 要是不同意可怎么办? “那你就去问叔叔好了。”小孩子没权利,这是事实,她亲身体会。 口中吃着肉,只觉得人生都圆满了,惬意极了,问道:“很快就中秋了,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这才是她星夜前来的目的。 夜燃城好奇:“什么商量?” “中秋节最畅销的就是月饼,我们弄点月饼来卖怎么样?”楚容眼睛亮亮,仿佛看到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再向她招手。 夜燃城绷着小脸,道:“怎么弄?自己做么?你会么?你有灶台高么?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一家人被赶出来了,吃饭都是问题,怎么有银子去整月饼这些东西?” 随即面色一顿,他想到了楚容揣着的那张银票,忍不过好奇,道:“话说,小不点啊,你老实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你…那张银票哪里来的?” 楚容抱着瓮子往夜燃城小床上盘腿一坐,恰到好处的温度叫她舍不得松手,道:“反正来历正常,你不要胡思乱想。” 银票这种东西若非段白黎是个富贵公子,气度不凡,她是不会顺走的,毕竟这东西可是有特殊印记的,稍有不慎,极容易被抓。 但段白黎出身富贵,不在乎这么一点,况且,这个少年也不像不知道银票被盗之事。 既然他选择熟视无睹,那么她就心安理得的接受。 夜燃城追问道:“可是银票这种东西向来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看到,你手中这么一张不会觉得不合适么?” 楚容白了他一眼,奇怪道:“银票就不是银子了么?我手中有银子,有什么不适合的?还是觉得我一个三岁的孩子,就该两手空空?” 哼,小鬼也能当家做主,我们拭目以待! 夜燃城忙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好了,我连夜来就是询问你的意思,中秋将至,城里城外百姓都会活跃起来,我想和我的哥哥姐姐上街赚点银子,若你愿意,欢迎你的加入,若是不愿,就闭上你的嘴巴,敢泄露半分,哼哼,这只母鸡还是我亲手抓的呢,你有没有发现它的翅膀折断了?”说道最后,楚容虎着脸,张口狠狠咬了一块鸡肉,一脸威胁的看着夜燃城。 夜燃城:“……”小不点!小破孩子!竟然从这张稚嫩得不像话的脸上看到警告,看到了不容置疑,简直不可思议! “这瓮子我带回去了,改日再给你送回来,喏,这是月饼,送给叔叔的,你不准偷吃!”楚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浓雾笼罩的夜空,想到了搓着双手,忍着困意等她回去的大哥,眉宇浮现了几分焦急,将特意带回来的月饼塞给夜燃城,之后果断走人。 夜燃城怔愣,回过神想要拒绝时,那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下半遮半掩的纱窗。 后脑勺突然一疼,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自家老爹又打了他。 果然,叶老爹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砸了一脑门:“还看,看什么看,说你蠢你还不相信,这小丫头一看就十分有趣,她说的中秋赚两个银子之事,你怎么不直接答应下来呢?还是在家呆傻了?” “爹啊,我没有不答应啊,之事她根本没给我答应的时间好么?”夜燃城一脸委屈,捂着后脑勺要哭不哭的看着叶老爹。 叶老爹当下就怒了,扬手再给了一巴掌,道:“臭小子,老子养的是儿子,不是软绵绵的闺女,不要这幅娇娇弱弱的样子,老子会忍不住想要打你!” “……”夜燃城。 他一定不是亲生的! “月饼哪来,那小丫头可是说了送给我,你休想私吞!”叶老爹抢过夜燃城手中的月饼,大声说道。 夜燃城觉得生无可恋,自己一个大活人竟然比不得一块月饼,扭头往床上一趴,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不出来了。 叶老爹用了打了他一下,这才甩开鞋子,往他身侧盘腿一坐,望着手中的月饼,一时间神色莫名。 这小丫头可不是普通人啊,竟然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藏身之地,甚至因为知道他的存在,才留下月饼。 月饼,圆又圆,代表着团团圆圆的意思,送月饼,是不是说明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一家人能够完完整整,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摸着下巴,叶老爹目光明明灭灭。 …… “小妹?”楚开翰还是没有忍住,竟然靠着墙角睡了过去,然后被一双温暖的小手唤醒了,睁眼一看,果然是惦记着的小妹。 楚容将手中的焖鸡往他手里一塞,道:“大哥,这是奶那只老母鸡煮出来的,又香又好吃,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掩去香气,以免被人发现了不好解释。” 楚开翰眨了眨眼,道:“你真是…不是说送给了那猎户么?怎么拿得回来?” “为什么不能?”楚容歪着头道:“叔叔可好了,夜燃城可好了!要不,大哥,现在就把这些鸡肉鸡汤吃进肚子里,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楚开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下次不要这么干了,奶说话不好听,也喜欢骂人,但终究是长辈啊,这汤大哥来解决,保证不会叫人发现,也保证我们一家人多吃几天,但是五丫,明日,随大哥登门道谢去。” 礼尚往来,拿了别人的好处,自然也要上门拜谢去。 楚容耸了耸肩膀,摊手:“那就去,不过叔叔有些古怪,大哥最好做足了准备。” 楚开翰面露不解:“古怪?能有多古怪?” 楚容绷着小脸,叫楚开翰看到自己脸上的严肃认真,一脸高深莫测道:“你去了就知道。” 楚开翰愣了下:“……” 随即伸手撸了她的脑袋一下,直将那头头发捣鼓成鸡窝,这才心满意足的扭头走人。 楚容顶着一头乱发,面无表情的站着,月光照射下格外凄凉。 【未完待续】 第154章 让茑萝松开满小院 楚开翰果然有他的办法,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瓮子藏得看不到踪迹,楚容特意闷头找了一会,却始终找不到它的存在。 问楚开翰? “你还小,等你再大一些,大哥将法子交给你怎么样?”楚开翰如是说来。 楚容只能暂时忘了。 又一天开始了,阳光穿透浓雾,洒落大地。 楚容蹲在她的‘小花园’里,手中特制的小锄头有一下没一下的铲动着,早晨泥土湿润,除去杂草最为容易了。 “小妹,过来帮我一下!” 打着哈欠的楚容听到了楚云的声音,忙不迭扔掉了小锄头,看了一眼已经站住了脚跟、不会轻易死去的五角星花,嘴角忍不住上扬,小手轻轻一拍,傻气的开口道:“呐,等着姐姐啊,一会儿将你们移走。” 然后朝着厨房的位置冲了过去。 不远处,楚开翰正检查着大锄头,手中一块大石头,有松动的位置重新打紧。 而楚开墨,折腾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口袋,正满头大汗又笨手笨脚的将之绑紧。 “姐,要我帮什么忙?”楚容视线一扫,将简陋得养成不能称之为厨房的角落收入眼中,抬头看了看以厚布遮顶的屋顶,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楚云忙不得不可开交,手中湿漉都顾不得擦拭,道:“你帮我把这把青菜洗了,要洗干净,大哥马上要下地了,得吃饱了才行。” 楚开翰原本在城里当跑腿的伙计,后来家中多变,被掌柜辞退了,无处可去,便留在了家中,为此,没少叫刘氏翻白眼。 后来楚长河出事,地里的活完全放下了,身为人子的楚开翰不得不匆忙捡起丢掉的锄头。 楚容点头,撸起袖子,端着重重的木盆子差点直不起腰来,刚走出厨房,就大声喊道:“哥!大哥!快来帮忙!” 木盆厚重,用一种特殊又随处可见的木材打磨而成,扛起来十分费力。 楚开翰应声走了过来。 “厨房里不是有水么?你拿出来干什么?”楚开翰皱着眉,接过那大木盆子道。 楚容抹了一把汗水,道:“我想把这些用过的水收集起来。”用来浇花。 楚开翰白了她一眼,一脸‘你是大蠢货’的表情看着楚容,道:“我们香山村从不缺少水,哪怕最难捱的大旱,香山村也不会少了水,你不需要这么节约。” 楚容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无言以对。 因为水多,所以就不需要节约了么? 楚开翰的理解却是:“反正这水最后也会回到河里,就算全部倒掉也不会浪费。” 楚容一脸懵逼,有些不明白倒掉的水怎么会重新回到河里。 楚开翰解释道:“香山村河流众多,四通八达的交错缠绕,地下水流充足,我们将水倒掉,这水是不是就渗入了地里?” 楚容点头。 楚开翰再道:“水分渗入地里,不是会重新回到地下水的流淌之中?” 楚容再次点头。 楚开翰笑道:“那不就可以了?水倒了,它回到了井里,那就不算浪费,对不对?” 楚容一脸恍然,竟然觉得这话没毛病。 楚开翰笑了笑,抱了那木盆绕过楚容走了出去。 可又觉得不对,哪里不对,原谅从来都是学渣的她想不明白。 扭头,钻入厨房,蹲着清洗青菜,而楚开翰,看了一眼天色,果断提了两个木桶,往前院子走去。 “姐,这青菜哪里来的?我似乎没从菜园里看到过啊。”楚容拈着一片叶子,问道。 “嗯,不是从家里的菜园子里摘的,是村长让他家小子送过来的。”楚云头也不回的说道。 楚容微愕,道:“村长家的菜?村长怎么会给我们家送菜啊?” 记忆中,一家人和村长根本没有半分关系,最多也就村长和村民的关系,再多的却是没有。 楚云道:“这你还想不明白?村子其实很小,稍微出点事整个村子都会知道,我们一家人被老宅子赶了出来,表面上是因为这个地方僻静,适合养伤,而且是该我们家自己跪求的结果。一些人相信了,也觉得爷奶太厚道,没有因为病重的儿子、孙子直接将我们赶走,仁至义尽。自然也会有有些人不相信,觉得爷奶冷酷无情,若非为了四叔读书之事,想必我们可就直接被赶出去了,哪里还会有这三间小破屋子住?” 顿了顿道:“村长作为一村之长,自然有责任照顾每一个村民,但是我们搬离之事毕竟是私事,而且也没有真的被驱赶,村长不好出面,只能在别的方面出手相助。” 最重要的应该是家里的读书人四叔,村长也不愿意得罪一个读书人,尤其是这个读书人前途光明。 因此,会帮着楚家人掩饰他们的不合理之举,也会暗地里相助,算是弥补良心上的不安。 楚容点了点头,记忆里,村长就是你个板着脸的老头子,一言不发的看着人,能将人看得低下头,威严无比,在村子里声名赫赫。 没想到倒是个能掐会算的。 看准了楚长海未来必将出人头地,有给了他们一把甜枣,看,此时的楚云就面带感谢,毕竟雪中送炭难,而村长只用了一把青菜,便叫他们打心里感激村长。 撅了撅嘴,楚容没再多说,埋头洗菜。 早晨的算不得饭,因为没有一粒米,简单的烫青菜加几块烤地瓜,以及一盘色香味美的焖锅鸡肉。 一家人却是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筷子一扔,楚开翰被三叔喊去下地,楚开墨贼眉鼠眼的抱着他折腾了许久依旧没能打上结的布口袋,匆匆跑了出去。 而楚容,也蹲在‘小花园’里,小心的将长得细密的五角星花移栽出来。 五角星花是一种不挑土壤的植物,生命力顽强,极容易存活,到了夏季十分,这东西几乎随处可见,绿色的藤蔓攀附大树生长,紫红色五角型小花煞是灵巧可比。 楚容便是看中了它的容易存活。 移栽所用花盆没有,楚容用那些漏了小口子无法再用、却舍不得丢掉的大铁锅替代,铲入泥土,小心的挑出当中的小碎石头,拌入被浓烟熏黑的泥土,这才将五角星花栽种其中。 “小妹!为什么把这些花搬到墙角?你的‘小花园’要搬家了么?”坐在院子里抓紧时间绣花的楚云看楚容吃力的搬动大铁锅,不由得发笑。 楚容抬头道:“没有要搬家,只是我看到这五角星花喜欢往高处爬,就想着叫它爬上我们家的屋顶,等到来年花开的时候,绝对美得一塌糊涂!” 光是想想就叫人兴奋不已! 对了,还有爬山虎这玩意儿,也往上生长的,不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爬山虎? 不过爬山虎枯萎的时候简直不要太丑,楚容刚升起的栽种念头转瞬又抹了去。 楚云好脾气的看了一下那乌漆麻黑的大铁锅,嘴角微微一抽,道:“这东西放在墙角,小妹你不觉得太难看了么?” 楚容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怀抱双手,十分仔细的看了那铁锅一眼,犹豫道:“是有些难看,可是,不种这里,种哪里?” 楚云扑哧一声笑了,道:“这就等待小妹自己选择发现了。” 说完不再看楚容,埋头绣花,她需要换点银子,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么?那时候家里不修缮一番根本没办法撑过去。 楚容蹲了下去,抱着脑袋,盯着那大铁锅,隐隐苦恼着。 房间里,孟氏和楚长河透过门缝,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也是一笑。 “孩子他爹,你看到了么?我们的孩子比别人家活泼有想法,你忍着打碎他们的天真么?”孟氏笑了一笑,放下手中的碗,认真的看着楚长河。 到底心里慌乱,生怕楚长河再次想不开。 楚长河捂了捂脸,觉得一辈子都要被媳妇儿嘲笑了,白着一张脸,叹了一口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我当时就想着不能给你和孩子们添麻烦,我带了六郎一起走,而你们最多难过一段时间,日子久了,总会忘记我们。” 病痛,压碎一个家庭轻而易举。 孟氏眼泪唰的流下来了,哪怕明白楚长河寻死的原因是怕拖累他们,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心尖颤抖。 “孩子他爹…”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楚长河打断了她的话,一时间太过大声,而感觉到阵阵头昏眼花,忙闭了闭眼,忍过去这遭难受。 片刻,听着院子里苦恼又调皮的声音,楚长河微微一笑,也缓了过来,道:“我们的五丫那么小,我舍不得叫她没有爹,我们的云儿那么乖巧,我舍不得她年纪小小负担一个家,还有二郎、四郎,他们想努力撑起这个家,我却不能拼命的拖后腿,我会努力活着,哪怕无法完全撑起天空,也要看着他们长大到可以帮我。” 一个男人便是家中的顶梁柱,纵然身体残缺有病,也无法撼动他的地位,有他在,家中的孩子才有主心骨,才会在茫然无措的时候摸到支撑。 不需要他做太多,只要他活着,孩子们便心有归处。 这是家,有爹有娘有孩子的家。 “哎!你说得对!孩子们努力撑起这个家,我们不能拖后腿。”孟氏哽咽,破涕为笑,眉眼之间具是骄傲之色。 楚长河微微羞赧,活这么多年,还从没这般煽情过,一时间有些别扭。 孟氏笑了笑,擦去眼泪,眸光深处的温柔似乎回来了,笑道:“把这汤喝了,云儿特地熬煮了好几次,不会太冲。” 太补的东西孟氏没敢给楚长河吃,又想着吃太久的清淡难免寡淡无味,因此,让楚云将得来的反复煮了几次,这才敢端给楚长河享用。 楚长河却是摇了摇头,道:“我有些乏,没什么胃口,待我睡醒了再吃…” 一句话没说完,人已经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孟氏黯然,几分忧色爬上眉梢。 …… “老价钱,狗母蛇一条八文钱,知了壳称重,一斤五十文钱。”香山村某个阴暗的角落,楚开墨盘腿坐在地上,身前几个口袋,其中有两个是鼓鼓的,不时鼓动一下。 “好!我卖给你,这里有三条狗母蛇,知了壳太轻没什么重量,等我积攒一些再来,喏,给我铜板!” 一瘦瘦弱弱的小男孩犹豫了下,最终咬牙将怀里捆了好几圈的布袋子送了出去。 楚开墨皱眉,盯着那布袋子看了一会儿,不悦道:“不是说了要活的么,你看看这布袋子,都不动了,那狗母蛇是不是死掉了?死了就不新鲜了,我收了也没有用。” 那小男孩忙道:“没死,刚抓的,最多是晕了而已,不信你自己看!” 说着,手忙脚乱的掀开了那布袋子,却是直挺挺翻肚皮的狗母蛇,小男孩小脸一红,忙掩了袋子,略局部的看着楚开墨。 楚开墨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看在你家那么困难的面子上,这次我勉强收了,但是下次再这样,送我我都不要!” 小男孩忙不迭点头,道:“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是活蹦乱跳的!” 银货两讫,楚开墨忍着一脸肉疼不去那把被送出去的铜钱,大声喊道:“下一个,快点,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可没功夫等你们!” 趁着狗母蛇还活着,他还要跑一趟城里呢! “我的是知了壳,你给我称重。”又是一个小男孩,不过他长得比较高大,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注视着楚开墨,将手中的袋子往他脚边一扔,眼中带着不相信。 这么小的孩子,还没他肩膀高,跑来收购什么狗母蛇、知了壳的,这孩子有钱给么? 带着满满的疑问,紧紧盯着楚开墨。 楚开墨自然也看出这人的不信任,但那又如何?他做自己的事,管别人去死? 似模似样的颠了颠那袋子,打开,翻看了一下,挑出几只损坏得不像话的坏壳,点了点头道:“一斤五十文,我们事先说好了再过称,还有,这些被压坏的不能用。” 那孩子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过称就是。” 楚开墨绷着小脸,拿出大大的称子,小脸一点一点的变红。 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未完待续】 第155章 心目中一坨大粪 那孩子似乎看出了楚开墨的窘迫,脸上的不相信更加浓郁,道:“别告诉我这东西你不会用?” 楚开墨立刻哽了脖子,面带怒色道:“胡说八道,不过是杆秤杆子罢了,我怎么可能不会用?” 说罢,硬着头皮拿起那称子,将知了壳包了包挂上去,瞪大眼睛看着秤杆上的痕迹,心里抓耳挠腮的想着大哥的话—— ‘一斤的重量啊,其实就是两个这么大的地瓜颠在掌心的重量,你试试?’ 那时候他曾问过大哥,一斤是多重,大哥拿了两个比他小手大很多的地瓜放在他手上。 想着那时候的重量,楚开墨完全放弃了秤杆,闭了眼睛,大概猜测了下,猛然睁开眼睛,绷着脸,一脸严肃道:“你这知了壳虽然多,但并没有多重,你看,也就五六两,第一次交易,算你六两好了…” 说着又顿住了,一斤是十二两,十二两是五十文钱,那么六两就是二十五文? 好像是,再算算,一斤是十二两,六两就是一半,五十文钱的一半似乎真的是二十五文? 默默算了一遍,楚开墨决定以后偷偷跑去看人家算数,这东西没有学会,以后被人坑了可怎么办? 道:“六两就是一斤的一半,一斤是五十文钱,一斤的一半就是二十五文钱,给,二十五文,你数数看。” 抓出一把铜板,来回数了三遍,楚开墨才将铜板送了出去。 那孩子微微一松,唇角上扬,双眼发出炙热的光芒,忙接过那铜板,兴高采烈道:“对不起,之前我还担心你是骗子,楚家的小子,谢谢你,知了壳还有,狗母蛇也有,你什么时候再来买?要不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过来?” 楚开墨绷着脸,道:“不必了,今天已经够了,我明天还来,你明天这个时候送来过就可以了。” 心里却是拼命的淌血,兜里没钱了,不然还得再买一些,要知道跑一趟城里可是不容易啊,能少一趟自然就少一趟。 拖了几个布口袋往肩膀一搭,楚开墨又笑了,这东西一定能给他带来好多好多的铜板! 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尚早,还是早去早回好了。 …… “五丫姐姐,五丫姐姐!”楚鸢稚嫩甜美的声音传入楚容耳中,放下手中小锄头,循着声音而去,就看到脸颊满是糕点碎屑的楚鸢正亮晶晶的看着她。 楚容走了过去,道:“怎么来了?” “五丫姐姐,小姑父又来了,说明日中秋,今日前来送礼,好多好多月饼,好多好多包子,可好吃了,还说给你们送点,但是大伯娘和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却嘱咐我们说你们已经知道了,只是拒绝了。”楚鸢吮吸着一根手指,唇瓣红艳艳,油滋滋,配上那脏兮兮的小脸,叫人忍不住想要将她丢到水里洗刷一番。 楚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手摸出一个不大的果子塞入她手中,道:“我知道了,这东西奖励你,下次还有。” 楚鸢立刻笑了,急急忙忙将果子塞入怀里,小心拍了拍,道:“谢谢五丫姐姐,下次我还来送信。” 拧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小姑父其实人很好,和也不知道他看上了那么可怕的小姑哪里了,竟然送了十两银子的聘礼,哦对了,过几天定亲选日子,我听奶说完让二伯娘和云姐姐去帮忙做饭…” 楚容笑了笑,道:“你还小,管他为什么看上小姑干什么,不过小姑哪里招惹你了,叫你觉得她十分可怕?” 楚鸢小眉头拧得更紧,道:“五丫姐姐你不知道,小姑她打人,上次要姐姐给她打热水洗脸,姐姐不过是慢了一步,便被小姑揪着打了两巴掌,姐姐都哭死了,所以小姑坏。小姑父会给我们带好吃的,还会跟我们说好听话,简直太好了!” 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一副‘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这么可怜’的怜悯模样,道:“可惜了,却被小姑给糟蹋了,不知道小姑父能不能等我长大?” “等你长大干什么?”楚容好奇道。 楚鸢看了她一眼,鄙夷之色跃然纸上,道:“等我长大了给他当娘子,我才不会像小姑那么坏!村子里的人都说夫妻不相配就是鲜花加牛粪,小姑父是那坨牛粪,能够滋养整片土地,一朵花太凶,凭什么耗在这小花上?换一朵乖巧可爱的就是!” 楚容面露错愕,道:“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原来鲜花插在牛粪上还能这样理解? “我说的不对么?”楚鸢歪着脑袋,面带疑惑,道:“可是没错啊,牛粪能够让地里的庄稼长得高高壮壮的,鲜花却不能,那我说小姑父是牛粪有什么不对?” “嗯,你没有说错。”一道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些许无奈之色,道:“原来我只是一坨…牛粪?鸢儿这话没错。” 楚容和楚鸢齐齐转头看去,就看到捂脸的楚长海和略显无奈的庄南启。 楚鸢立刻双眼亮晶晶的扑了过去,果断扯着庄南启的袖口,昂着脑袋道:“是,我也觉得小姑父这么好的人,一定是坨牛粪!” “嗯,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一坨牛粪。”庄南启好笑的摸了摸楚鸢的脑袋,转头看向楚容,有心逗弄她,问道:“那容儿呢,在你心目中,我是什么?” 楚容眨巴眨巴眼睛,读书人还是文雅一些好了,当下冥思苦想,准备语出惊人。 那模样落在庄南启眼中却是憋不出话来,也不打算为难楚容,抓了一把甜糖塞给她,温声细语道:“想不出来也不打紧,下次我还来,那时候你告诉我,好不好?” 楚容摇头,得了人家好处,自然该好好夸张一番,时间久了谁记得?开始当场解决好了。 庄南启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了一下一旁被扔在地上的小锄头以及几棵凌乱的…花卉,微微挑眉,问道:“你在种花么?” 花? 楚容眼睛一亮,大声道:“小姑父,你就是一朵花开正好的茑萝松!” 庄南启微微一愕,大手落在楚容头上,叹道:“容儿还小,可知道茑萝松是何物?品行如何?” 世人喜爱用花自喻喻人,所以不了解一种花,可不能胡乱形容人。 楚容皱了皱眉,道:“小姑父,这话不对么?” 五角星花不就是迎着太阳生长么?朝气磅礴,没毛病啊! “茑萝松依附烈阳而动,若是没有烈阳,茑萝松是不是就失去了方向?”庄南启笑着问道。 种过五角星花的人都知道,那花大开的口子跟随太阳而动,日出向东,日落向西,没有太阳的时候却是随意生长,凌乱而华丽。 “可是它依旧开花,而且每一朵都极尽绽放,努力释放自己的美丽,小姑父,茑萝松可好看了!”楚容瞪着眼睛说话,凡事都有两面,有些人只看到了缺口丑陋,却没注意换个角度带来的美好。 庄南启认真想了一下,最后点点头,笑道:“容儿说得不错,茑萝松十分好看。” 楚容重重点头,就是说啊,茑萝松怎么会不好看? 一旁的楚长海似乎看不下去了,又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说道:“南启兄,你不是要进去看看二哥,还是趁着时候,免得二哥休息了,错了开。” 庄南启点头道:“如此,便请长海兄前方带路。” 说罢,一左一右牵着两个三岁的小丫头,一个双眼亮晶晶,脸颊脏兮兮,一个扯着嘴角,想收回手而不得。 竟然左拥右抱,这小姑父也不是什么好人! 全身心注视着那牵着自己的大手,却没注意到那大手的主人正眸光带笑的看她。 那边,楚云一看到有人来了小破屋子,立刻跑去向孟氏报信,因此,两大两小很容易看到等候在门口的孟氏。 庄南启视线一扫,将小破屋子的破败程度收入眼中,眸光微微一闪,脸上笑容不减,松了俩小丫头的手,上前拱手一礼,道:“庄南启见过二嫂子。” 孟氏忙摆手,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此前家里忙,你二哥离不得人,没能向小妹和妹夫道喜,妹夫可千万不要介意才是。” 庄南启笑道:“二嫂子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是二哥身体重要。”话头一转,道:“能否容南启入门一见?” 孟氏忙让开了路,道:“可以,当然可以,这会你二哥正好醒着,也知道小妹定了亲,正高兴着呢!” 看了一下楚长海,笑道:“四弟也一起进来?” 楚长海拱手一礼,道:“自是如此。” 三个大人一起走进屋子,却是将楚容、楚鸢两个小丫头忘在了门外。 楚云端着两碗水过来,看了两人一眼,道:“一边玩去,大人的事我们不管。” 楚容、楚鸢对视了一眼,手牵手转身就走。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管,小孩子的事大人也不要管! 楚云推门而入。 回到那块‘小花园’旁,楚容立刻松了手,道:“你回去,记得那边有什么消息就立刻送过来!” 楚鸢点头,舔了舔嘴角道:“我记得,五丫姐姐也要记得给我东西吃!” 楚容点头,笑道:“这是当然,我不会忘记的。” 楚鸢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楚容继续蹲在地上挖草。 …… “喏,还是十文钱一条,你这里一共二十三条,那就是两百三十文钱,加上这两口袋知了壳…” 高高的柜台上,一五岁孩子踩着板凳,点着脚丫子伸长了脖子。 面前是一个长相英气的中年男子,正挑挑拣拣那些知了壳,将当中不符合要求的撇出来单独放。 桌上几个口袋凌乱摆放,还有一堆铜板串成了串儿。 “大叔,除了这知了壳和狗母蛇,你还需要什么?马上就冬天了,狗母蛇和知了壳都会消失…”楚开墨亮晶晶的问道。 那大叔看了一下楚开墨,不赞同道:“我听说你们香山村前些日子有人被毒蛇咬伤,这会还卧床不起,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啊,还是好好呆在家里,没事玩玩泥巴,过家家什么的,不要到处乱跑。” 楚开墨立刻红了眼眶,道:“那是我家傻乎乎的小弟,这会的确躺在床上起不来,我跑出来赚银子,就是这了给他赚钱买药材。” 大叔面露惊讶,手中动作一顿,下意识将拿出袋子不能用的知了壳再塞回去,道:“知了壳我从别人那里收六十文一斤,你的话就六十五文。” 楚开墨愣了下,随即面带‘大叔你是个大好人’的表情,感激的看着大叔。 大叔笑了笑,拿了秤子过秤。 楚开墨忙瞪大了眼睛,眼角挂着湿润,将小身躯凑过去想要近距离的看。 那秤子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没道理不会用啊! 大叔笑了笑,放低了双手,道:“你想学?” “是的大叔,我觉得这东西好有趣的样子。”楚开墨扒着桌角,道。 大叔哈哈大笑,道:“这东西可不是玩的东西,小孩。” “大叔,我叫楚开墨,不叫小孩。”楚开墨抹了一把脸严肃说道。 大叔点头应道:“那就阿墨,阿墨,秤子虽然常用,学了好,但是阿墨,秤子这东西可是精细物,稍有不注意便会失去准头的,所以,少碰为妙,需要用到,就找你家大人,让他们帮你。” 楚开墨眼珠子一动,道:“大说,你说这秤子还会失了准头?” “怎么就不会?再好的东西都有坏掉的时候,所以,使用方式可是很重要的啊。”大叔微微斜着眼,说得严肃认真。 楚开墨笑嘻嘻道:“多谢大叔,我明白了,但是您能不能教我用?我爹说了,多学一点没有坏处,将来买东西才不会因为看不懂而叫人骗了去。” 大叔微微一愕,朗声哈哈大笑,点着楚开墨小小的脑门道:“倒是个鬼机灵,逗得大叔一乐,大叔投桃报李,就教你看计量刻度。” 楚开墨双眼亮晶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将笑脸凑了过去。 一大一小脸凑脸,中间隔着一杆秤子,叫来往抓药的人多看了好几眼。 【未完待续】 第156章 败家小娘们 “姐,姐,我弄来了一些面粉,白糖,你能不能叫娘亲帮我做成月饼?”送走楚鸢,楚容没有立刻捡起小锄头,而是扭扭捏捏踱步到正忙着炖汤药的楚云身边,小声问道。 楚云闻言很是愣了一下,犹豫道:“你还真打算弄这些东西?” 此前便知道小妹鬼鬼祟祟,在整什么阴谋诡计,没想到竟然是月饼,这东西可是昂贵之物,很多农家人都是吃不到的,最多也就弄点面粉,烙两个饼子吃了完事。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惦记着。 “可是…你动了恩人给的那笔银子?”楚云问道。 楚容道:“嗯,动了,姐不要担心我胡乱花钱,你看这个!”说着拿出一块月饼,圆圆的,上面颜色煞是喜人:“我仔细看过了,这月饼太过单一,颜色也是唯一,若是我们做成不同的花色,不同的颜色,再拿到城里卖,绝对能卖一个好价钱的!” 楚云面露错愕,很是看了楚容半天,这丫头可是才三岁啊,此前又曾经被拐过,这会儿竟然还敢进城去,还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缺心眼? “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不敢找娘亲,我觉得她会揍我。”楚容有些担心孟氏心疼银子,进而狠狠揍她一顿。 楚云扑哧一声笑了,道:“那姐姐被娘亲打了可怎么办?” 楚容斜眼,满脸‘你别说话,我知道娘亲才不会打你’的表情,楚云乖巧贴心,偶尔犯错,孟氏只会一笑而过,但她不是啊,前些日子才因为被拐走而被孟氏揍一顿,这会不安分整什么月饼,绝对会被骂败家,再抓起来狠狠揍一顿。 虽然她皮糙肉厚不怕打,但她心慌慌。 “娘亲才不会打你,姐你放心,只要你开口,娘亲绝对会同意,真的。”楚容努力摆出一张严肃认真的脸,叫人看了容易信服。 奈何脸太嫩,再严肃认真也只会逗人一笑。 “我会同意什么?嗯?娘打谁?为什么要打?”孟氏的带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楚容身躯一僵,小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只觉得被人戳破了谎言的泡泡,赤条条摆在众人面前,好生尴尬。 “五丫再说一次,娘要打谁?还有同意什么?”孟氏嘴角含笑,摸了摸楚容的脑袋,转头将手中破旧茶壶交给楚云,道:“帮娘装点热水。” 楚云笑着点头,接过了那茶壶。 孟氏半蹲下,双手捧着楚容的脸颊,道:“怎么不说话了?舌头被猫儿叼走了?” 楚容面色更红,终于有了破罐子破摔的觉悟,梗着脖子,大声道:“娘亲帮我做月饼?” 大不了打一顿,哪个孩子没挨过打?忍忍就过去了。 孟氏果然沉了脸色,不只觉得这孩子浪费银子,还因为她的举动而惊疑不定。 三岁的孩子在她心中就是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家三岁的小丫头似乎操心很多呢。 楚容心口一跳,忙道:“娘亲,我想赚银子,赚了银子给爹爹和小哥哥买药,吃了药身体好。” 孟氏眼眶一热,笑道:“这事不是你个小丫头该考虑的,不过下不为例,娘亲帮你这一次,下一次只能自己动手,知道么?” 楚容愣了一下,娘亲的意思是,下次还可以这么干,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这时楚云端了茶壶来,孟氏摸了摸楚容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楚云微笑:“怎么?傻了?被娘亲骂了?” 楚容抬起头,道:“姐,娘亲好像答应帮我了呀,感觉好像做梦。”都做好了被打一顿,然后不得不撸起袖子做月饼,却没想到娘亲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扑哧! 楚云掩嘴而笑,道:“那就快点准备材料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小丫头糊弄她呢,所谓的面粉和白糖其实都还是没影的事,毕竟这些东西都是精贵之物,狠下心买一大包的确需要勇气,而小丫头太小,还需要有人帮她拿东西。 楚容恍然回神,撒丫子往外跑,并且大声喊道:“姐,你告诉娘亲一声,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不要担心我,我一定在天黑前回家!” 楚云:“……”风风火火的样子,还真像个男孩子。 微微摇了摇头,楚云蹲坐在地,瞪大眼睛看护咕噜咕噜冒泡的汤药。 另一边,楚容扒开了叶燃城的家,意料之中没看到叶老爹,只有叶燃城一个人站在阳光底下蹲马步,汗水湿透了衣裳。 “你怎么来了?”叶燃城抬头看了火辣辣的太阳。 一连两次,这小不点都是半夜翻窗,乍然光天化日之下跑来,还真是叫人意外。 “叶燃城,你带我进城。”楚容眼睛亮晶晶。 叶燃城皱眉,抬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道:“进城干什么?” “明天就是中秋了,我想做月饼。”楚容道。 叶燃城斜眼,道:“你也知道明天就中秋了,你现在才开始抱佛脚,也不怕佛拿脚踹你!” 楚容嘿嘿笑了两声。 此前一直不明白古人没有烤箱这东西是怎么做出可口美味的酥脆饼的,这才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动手,万一早早弄回来,却做不了,那可就乐子大了。 后来她知道了有一种土火炉可以代替现代的烤箱,其实和沙子焖熟一锅汤异曲同工,前者用的是土,烧成炉子,中间挖一个大口子,用于盛放准备烘烤的东西,加以木柴烧热,以达到烘培的温度,后者是沙子,隔着砂锅焖熟。 “走。”叶燃城斜了她一眼,果断收势,一抹汗水,便带着楚容走了出去。 小不点能在需要的时候想到他,说明将他当成了伙伴了? 两人并肩而行,如同上一次一样,扛了楚容几次,这才在红日正当空是来到城里。 “你买这些红豆绿豆干什么?你们家没种么?”叶燃城眉头几乎皱成了毛毛虫,这小不点真是太败家了,尽买一些没用的:“还有这紫薯,虽然颜色好看,可它和地瓜有什么区别?你想吃?回家啃两个就是,干什么浪费这么些银子?钱多任性?” 一路上,楚容买了不少记忆中做月饼的材料,然而,总觉得不够,既然烘烤的炉子有了,那么最重要的当属材料,自然要极尽丰富。 “你安心帮我提着就是,不会叫你破费。” “嘿,你这小不点,怎么不听劝?这些东西买来有什么用?白白浪费银子!”叶燃城忍不住生气了,要不是当她是自己人,担心她不懂装懂而买了些没用的回去被揍,他管她去死! 楚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道:“你看着就是,叫你知道什么是化腐朽为神奇。” “我只知道你在败家,你在自掘坟墓。”回去被揍得认不出来可别怪他没开口提醒,叶燃城愤愤道。 楚容笑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你相信我,绝对不会叫你失望的。” 叶燃城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之后,没看到楚容大手大脚买东西,就觉得手好痒,好想打死这不懂事的小破孩子,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么? 到后来都麻木了,忍不住道:“你买这么多,有没有想过明天做出来了卖不出去可怎么办?” 月饼向来昂贵,像他们这种农家子弟几乎没有人会去买,因为太贵了,普通人家最多买一两个,切成块,一家人吃小块尝尝鲜就过去了,而富有人家…当人家厨房都是摆设的么? 楚容脚步一顿,果断收了继续采买的心。 摸了摸兜里的银子,一张银票打破之后,再一番没有节制的花费,感觉兜里都瘦了。 叶燃城松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女人逛街这么凶残可怕:“好了,既然你要做月饼,就要用到模子,趁着天色尚早,赶紧叫人做一个,免得耽误时间。” 楚容点头,道:“有做月饼念头时,我就让人帮着做了,就在香山村,这个不着急。” 叶燃城点头,这小不点总算醒神了,叫人做要钱的,村子里那么多木匠,即使打不出精致豪华的木制品,做一个模子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不过是随手做成之物,不费银子。 “那回去,买得差不多了。”叶燃城颠了颠挂满身体的布袋子,小嘴一苦,压得长不高可怎么办? “等下。”楚容抓着叶燃城的袖子,拖着他往某个方向跑去。 叶燃城不解,四下一看,除了行人,并没有奇怪的地方,道:“干什么?我们该回家了,你还要去哪里?” “嘘!不要说话。”楚容瞪了他一眼,道:“我看到我家二哥了,不知道他一个人进城有什么事,你不要开口,我偷偷看一眼。” 叶燃城:“……” 又不是见不得人事,还偷偷的? 却说楚开墨得了卖知了壳和狗母蛇的银子,顺便知道了怎么使用秤子,此时笑容满面的走在大街上。 走到一家卖锅碗瓢盆的,犹豫了下,终于是捏着荷包走了进去。 掌柜看他是个小孩子,因此并没有走过来招呼。 楚开墨也习惯了这种对待,年纪太小,没有人会相信他真的会买。 直接走到一个炉子边,问道:“我买了这炉子,掌柜的能不能让人帮我送回家?” 那掌柜闲闲撩了下眼皮,只道:“小孩子一边玩去。” 楚开墨直接将荷包拿出来,晃了晃,清晰的铜板摩擦声叫掌柜的面露惊愕,随即站了起来,眼眸闪过一丝光芒,道:“但是不知道小客人看上了哪个炉子?” “就是这个,我要这个炉子。”楚开墨满意的收回荷包,小手指着眼前一个不大的炉子。 中空,下面烧火,上面放置锅子。 掌柜的爽快点头:“可以叫人送上门,倒是这个价钱…” “价钱是多少?”楚开墨问道。 早在看到自家姐姐蹲在简陋的地上,用简陋的炉灶做饭,他就谋划着买一个炉子,而今天,他终于凑够了银子。 土做成的炉子其实不贵,买之前楚开墨做足了准备,也打算讲下两个价钱,如此,兜里还能剩点。 “五两银子。”掌柜道。 楚开墨双眼猛然瞪大,看着那张满是算计的脸,终于是笑了两声,果断转头走人,看他是个小孩子,一只手就能提起来,所以打算欺负他不懂事、好欺负么? “诶诶?你这孩子,怎的这么冲动?价钱不合适我们可以商量商量…”掌柜一急,急忙拉住楚开墨。 楚开墨转头道:“掌柜大叔,若是你有心卖炉子,我也有心买炉子,我们就能做成这笔生意,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以为我年纪小、个子小就什么都不懂,你可以抬高价格,我也可以选择不买。” 掌柜额头渗出了汗水,暗道现在的小孩子真的不得了,这么小就能看出他的想法,然而终究太嫩了些,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说话远没有大人有力度、有影响力。 但他却不愿意毁去这么一个小机灵。 笑道:“小客人有话好好说,来,我们就说说这炉子的事。” 楚开墨绷着脸,看了一下炉子,脑中浮现姐姐蹲在地上满头大汗鼓着腮帮子吹着火的模样,终究点了点头。 掌柜大笑一声,拱手一礼,示意楚开墨跟着他。 门外,趴在角落的楚容和叶燃城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啧啧,你看,你这二哥可比你懂事多了,竟然想到给家里买炉子。”买炉子能干什么?不就是做饭么?叶燃城可是知道这一家人被赶出来之事,除了遮顶的瓦片,再没有其他。 不过这孩子哪来的银子?现在的银子都这么好赚么?一个小不点手里捏着银钱,一个五岁的孩子,手里同样捏着银子。 楚容却是浅浅一笑。 想不到在大哥面前跟只鹌鹑一样的二哥,竟然有这么老成干练的一面。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能以偏概全! “我家大哥、二哥、大姐和小哥哥都很懂事!”楚容微微抬起下巴,与有荣焉。 的确,这几个孩子的确是她见过的最有趣的孩子了,出事了会害怕无措,这是本能,过后会想办法撑起摇摇欲坠的家,这是懂事。 【未完待续】 第157章 长得好看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买足了材料,楚容和叶燃城急匆匆往香山村跑。 “这东西真是重得压死人,我说小不点,将来我长不高,一定被压的,你得为我负责。”路上,叶燃城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句话。 楚容微微一笑,道:“好,要是你长不高,我养着你,这样行了?” 楚容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句话,堵得叶燃城再也说不出话来。 回到了香山村,楚容立刻忙碌了起来。 家中厨房简陋得不能用,楚容就厚着脸皮,借用了叶燃城家中锅碗瓢盆齐全的厨房。 孟氏微微皱眉道:“这不太好?” 到底是不曾来往的人家,又传出那些可怕的名声,他们与之走近,不用多久,就会整个香山村都知道,而且对方家中还没有女眷,实在不方便。 楚云也有些害怕,那家人根本没和村里人来往,凶名在外,万一动手打人可怎么办? 最终,叶燃城红着小脸,从暗处走了出来,扭扭捏捏道:“婶、婶子,其实,其实我可以过来帮忙,把我们家那火炉子搬过来。” 同一个村子住了那么久,孟氏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叶燃城的样子,心中那点顾忌在看到这个眉清目秀小孩子的时候完全灰飞烟灭,长得这么好看,绝对不会是穷凶极恶的人。 看,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多么重要? 不过是和她大儿子楚开翰一样大的孩子罢了,心里想着,孟氏笑道:“谢谢燃城了,五丫年纪小瞎胡闹,弄的我们这些人跟着忙得团团转…婶子能带两个大嫂子一起去你家么?” 月饼这种精细物,小孩子可靠不上,只能大人自己上,然而,已经临近黄昏,一个人根本干不完,只能寻求帮助。 叶燃城一口点头应下,道:“婶子,可以的,我爹进山打猎,没有三五天是不会回来的!” 孟氏眸光闪过一丝疼惜:“以往也是这般?” 叶燃城奇怪的看着孟氏,点头到:“嗯,爹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可以一个人呆着。” “简直胡闹!”孟氏毫不犹豫的斥了一句,这才多大的孩子?就这么放养着,也不怕出事! 当下留下承诺道:“燃城啊,你看,你婶子家里孩子多,可以当你的玩伴,你爹再上山打猎好几天不回来,你尽管来婶子家住,明白了么?” 那猎户的家可是靠山,山上野兽那么多,万一逮着一个只有叶燃城在的时候下山吃人呢? 这么乖巧伶俐漂亮的孩子,还是好好看护着长大好了。 叶燃城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这婶子小题大做了,然而,对方一番好意,他却不能辜负,微微红着脸,道:“嗯,谢谢婶子,燃城定然叨扰。” 孟氏笑了笑,道:“孩子们,娘现在派一个任务给你们。” 一二三、五,楚容兄妹三个,加叶燃城四个,果断从高到矮站成了一排,绷着小脸,严肃的看着孟氏,仿佛整齐听话的兵。 孟氏笑了笑,道:“你们带着这些材料先去燃城家中,记住了不足碰它们,你们的任务就是将干柴准备妥当,还有锅碗瓢盆,全部擦干了等待娘带人过去,明白了么?” 既然孩子喜欢,她不介意满足孩子的愿望,至于买材料的银子,孟氏并不愿意去追究,哪怕家中太穷,甚至换不起新的碗筷,但属于孩子的钱财,她从来不愿意动用。 孩子他爹,楚长河也是这般想的? 温柔一笑,孟氏双眼慈爱得仿佛发光。 “咦?咦,咦?这小子谁?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刚刚翻过墙,正趴墙头上的楚开墨疑惑的看着叶燃城,眼珠子转了转,始终找不出这个人相关信息。 “你给我下来!不知道墙头上有破陶片么,万一划伤了可怎么办?”楚开翰猛地一声大喊。 畏惧到骨子里的声音,吓得楚开墨脊背一寒,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差点没从墙头直接掉下去,忙扒着墙头,委屈巴巴的看着楚开翰,道:“大、大哥…” “下来。”楚开翰再开口。 楚开墨瑟缩了一下,匆忙就要往下跳,谁知脚下一个不稳,竟是绊住了脚掌,整个人脑袋朝下,倒着往下摔! “啊!大哥救命啊!”哪怕心里害怕楚开翰怕的要死,遇上危险之事本能的想到大哥能救他。 楚开翰脸色一白,撒丫子奔了过去,张开双手准备接住他,然而,叶燃城的动作却更快,到底是练过手脚的人,生生将刚迈出一步的楚容按在了原地。 “别动,信我。”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叶燃城冲过去,伸手裹挟楚开墨,滚成一团,重重落地,一气呵成。 孟氏和楚云,吓得腿软,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摔成一团,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 孟氏满脸惊魂未定,几乎是爬着跑到楚开墨身侧,一手拎着衣领,一手对着屁股,狠狠就是一巴掌:“告诉你多少次不要翻墙,家里又不是没门走,你翻墙干什么!?” 楚开墨委屈极了,但是看到自家娘亲急出满头大汗的模样,忍不住不敢说出来,并且绷紧了皮,这样打得不是很疼。 “下次再翻墙试试,掉下来可没人接住你!”孟氏心头跳得飞快,然而,抱入怀中,感受着小东西的体温,才恍然发现,脊背已经湿透。 这些人真是太不省心了! 楚开墨更委屈了——我爬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好好的,要不是大哥突然喊他,他怎么会掉下来?所以都怪大哥,嗯,没错,都怪大哥! 然而,他不敢说出口。 “娘…”我不疼,我没受伤,我下次还爬…楚开墨刚开口说话,孟氏已经松了他,不再搭理他,想要说出来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燃城啊,婶子谢谢你,你可有受伤?”心惊胆战抹去,孟氏果断放开了楚开墨,转身抱起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叶燃城。 叶燃城脸色唰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扭扭捏捏窝在孟氏怀里,道:“婶、婶子,我、我没事,真的…男、男女有别,婶子、婶子放开我好不好?” 他已经十岁了,不是孩子! 而且,而且这气息好温暖,好像偷喝他爹烧酒过后的感觉,这…就是娘的怀抱? 孟氏松了手,拍拍他身上的灰尘,道:“你只是个孩子,燃城啊,这次真的谢谢你。”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言语可用。 心里决定将这孩子当成第六个孩子,毕竟他救了她的儿子。 楚开翰也是惊魂未定,脸色白的吓人,经历了一个弟弟被蛇咬,到现在都还卧病在床,他立刻变得敏感起来,更加小心的看护弟妹,谁知道越是紧张,就越容易犯错。 明知道这弟弟特别怕他,却还那么大声,难怪吓得从墙头掉下来了。 只是,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叫这弟弟这般怕他? 一脸感激的看着叶燃城,从此以后这人就是他兄弟了! 叶燃城捂着脸,眼神闪躲,道:“婶子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随即看了一下楚容,要不是小不点,他也许不会出手,同时惊讶于自己向来渣渣的速度,这会竟然突破了极限! 楚容拍着小胸脯,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娘亲,我们,我们还做月饼么…”必须得做点其他的转移注意力,免得心脏负荷不起出现毛病,楚容犹豫的问道。 孟氏抬头看了一下天色,黄昏悄然而至,红纱漫天,点头道:“还有时候,早些做出来,练练手,明日做出新鲜的。” “我也能帮忙!”楚开墨忙举手显示自己的存在。 楚开翰一瞪眼他就蔫了下去,缩成一坨,愣是不敢再吭声。 “好了,四郎想来就来。”暗叹一声,果然孩子都是摔打出来的,这么一场惊吓,这孩子却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习以为常,孟氏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楚开墨立刻双眼放光,重重点头:“嗯,我一定会帮忙的!” 于是兵分两路,楚容等几个孩子怀抱大大小小的包裹,大大方方的走过院门,引得周氏扔下了扫帚,眼巴巴的看了过去。 “娘,你看五丫头他们,那是在干什么?我能跟着去玩么?”五岁的楚开明含着手指,小脸脏兮兮,却是双眼明亮,昂着头,眼含期待的看着他的母亲。 陈氏皱着眉头,一只手抚摸的还没有任何隆起的肚子,轻声道:“五郎,你二伯家的孩子太野了,长大了不会是什么好人,你最好不要和他们有来往,知道么?” 楚开明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道:“可是二哥给我东西吃,四哥也帮我打跑欺负我的坏孩子,他们怎么会是坏人?” 陈氏眉头紧了三分,道:“那时候你二伯还在,会管教他们,现在,你二伯倒下去,他们就成了野孩子了,成天没人管教,终有一天会变成坏人,五郎乖乖听话,带着你妹妹,不要再和他们来往,听明白了么?” 楚开明咬着手指点头,哪怕心里不愿意,但他娘说的都是对的,他只要听从就好了。 另一边,周氏看了片刻,终究觉得这些孩子有阴谋,急急忙忙跑回屋里,看到正眯着眼睛缝补衣物的刘氏,忙道:“娘啊,娘啊,出大事了!” “嫂子不要咋咋呼呼,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楚春燕打着哈欠,眼角挂着晶莹泪珠,面带不满的看着周氏。 周氏这才注意到她,忙放轻了声音,看着瞪着她的刘氏道:“娘,你是不知道,隔壁那窝子兔崽子正干坏事呢,也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粮食袋子,竟然牛气哄哄的从我们家门口过去,娘,我看到了里面红豆,那东西不贵,却也是要用钱买的。” 刘氏正气愤周氏突然闯进来大喊大叫,吓得她被细针戳伤了手指,听了周氏的话却是冷静下来,也忘了手指的疼痛,道:“你说的是真的,是你亲眼看到的?” 正是这死女人胡说八道,才叫那袁家老太婆缠上来,这下好了,不止闹着药钱看诊钱,更是因为那只被打死后不翼而飞的火鸡,简直烦死个人! 一切都是因为这该死的女人! 因此,听周氏这么说,惊讶之后便是怀疑。 周氏拍着胸脯保证道:“娘,我绝对没有看错,你看你看,这是我捡回来的,不止红豆,似乎还有绿豆呢!” 手指摊开,几颗染了泥沙的红豆绿豆正躺在周氏的手掌之中。 刘氏犹豫了,旁边打着哈欠的楚春燕问道:“嫂子,还有什么?几颗红豆算什么?孟氏那个女人可是有很多走得来、交情不错的妇女,别人送几把豆子,也不是不可能。” 刘氏点头,觉得自己闺女真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否则她就再一次被周氏这个女人糊弄了! 扭头,怒瞪周氏,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周氏忙道:“娘,小妹,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了,我还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孩子,长得唇红齿白,哪怕一身粗布衫,也遮挡不住一身骇人的气势,一看就不是香山村能养出来的贵公子。” “娘,不要听嫂子胡说,什么贵公子?就二哥那几个倒霉孩子,哪来的福气结识贵公子?必然是胡说八道!”楚春燕淡淡瞥了周氏一眼,一脸‘你在胡说八道’的看着周氏。 周氏憋青了脸色:“……”我真的没有胡说八道! 老宅子各人心思楚容一行人不会知道,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夜燃城的家中,可能只有两个人居住,房屋显得十分空旷,除了必要之物,再难看到其他的,比如,碗只有两只,盛放菜肴的大碗更是只有一个。 楚容啧啧两声:“你们是不是经常不在家?”感觉这屋子没什么人气,冷冷清清的,倒是夜燃城房间好上许多。 夜燃城点头道:“我爹经常上山打猎,一去好几天,给我留下银子,叫我饿了进城去吃东西,厨房几乎没有用过。” “你真可怜。”楚开墨点着脚丫子,拍打夜燃城的肩膀,道:“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允许你来我家吃饭,只要你不嫌弃我家三餐吃红薯地瓜。” 夜燃城忍不住想笑,这人真有意思,又是胆小如鼠,能吓得从墙头掉下来,又是胆大包天,敢一个人上街买炉子,真是矛盾得很。 “咳!”楚开翰一声轻咳。 楚开墨立刻缩回手,绞着手指,身体绷紧,贼眉鼠眼偷看楚开翰。 【未完待续】 第158章 花开正好月正圆 “别闹,天色不早了,也不知道这月饼要做到什么时候,我们快点干活。”楚开翰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吓着二弟了,这孩子每次见到他,都跟耗子见到猫一般。 正是这话,于是,众人开始忙碌了起来,许久不曾用的炉子被推出来仔细清洗了一番,干柴不多,没多久补充充足,碗筷盘子太少,就到邻里去借。 一时间,清冷了十几年的院子,生生被点燃了火热。 楚容暗暗警告自己,这里可不是灯红酒绿的繁华现代,午夜十分依旧人潮鼎沸,这里太阳西下便是一天结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所以,有什么事,还是白天处理好。 没多久,孟氏带了人过来,几人眼眶红红,显然刚哭过,然而谁都没有在孩子们面前表露情绪。 或许她们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说了也没有用处。 “这叶家的孩子看起来还真是好看,比我们家那泥猴子惹人喜爱。” 一妇人惊讶的看着叶燃城,村子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对楚容等几个孩子熟悉非常,但叶燃城不一样,这孩子从来不会出现在村子里,更不会出现在旁人视线之中,乍然看到,难免心生好奇。 “婶、婶子好,我叫叶燃城。”被人这么看着,脸皮再厚也绷不住,叶燃城小脸微醺。 那妇人点头:“燃城啊,这么好看的孩子就不要藏在家里了,平婶子家里好几个熊孩子呢,燃城没事可以找他们玩。”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孩子还小,该玩的年纪就该叫他们玩个痛快。 “谢谢平婶子!”叶燃城双眼亮亮,笑脸红扑扑,他也可以有很多玩伴。 平婶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转头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道:“你们爹娘若是顾不到你们,你们可以来找平婶子,我和你们娘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算起来你们还得管我叫一声姨呢。” “对,也可以来找我,千万不要像你们娘一样,死扛死扛!”又一妇女瞪了孟氏一眼说道。 “可不是,都是乡里乡亲,谁家没个困难的时候,你不叫我们帮忙,下次谁敢找你?该打!”第三个妇女较为年轻,隐隐有刚成人妇的模样,但她却是同孟氏等人一般大,原因自然是家境区别。 孟氏求饶道:“姐妹们不要再数落我了,这天都黑了,再说下去,到明天都弄不完两个月饼。” 三人互相看了看,随即发出笑声,手拉手往厨房走去。 “你们不要碍手碍脚,这次赶时间,下次你们愿意,娘再教你们做月饼,怎么样?”孟氏制止了想要进厨房帮忙的几个孩子,笑着问道。 孩子,再聪明伶俐,也改不了好动的性子,厨房就那么大,几个大人再塞几个孩子,那就有点拥挤了,孩子们再动来动去,那月饼也不用做了,完全可以当成过家家。 楚容昂着脑袋,道:“娘亲,你放我进去,我要看五颜六色的月饼。” 孟氏愣了下,不解的问道:“什么五颜六色的月饼?月饼不都是一个颜色么?” 楚容绷着脸天真道:“可以红红绿绿的啊,好看,还有里面的馅,甜糖太甜,八笠爷爷肯定不爱吃,他那么疼我,我要给他送月饼,娘亲八笠爷爷爱吃清甜软糯的芒果,我要买,娘亲,能不能把芒果当馅料包进去?” 孟氏皱了皱眉,双眼光芒一闪一闪,沉思了片刻道:“红红绿绿这个可以满足你,但是果子肉当馅料,再放入炉子里烤…那还能吃么?” “为什么不能做出不用烤的月饼?”楚容隐隐有印象,冰皮月饼就是不用蒸煮,馅料是熟的,表皮也是事先弄熟的,只要将两者结合,点缀以好看的模样,那就可以吃了。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孟氏心中浮起了一个想法,却没有说出来,而是道:“五丫,你有想法很好,但是那种月饼没人做过,万一做出来没人吃怎么办?” 楚容撅了撅嘴,的确,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之前还有很多看到螃蟹不敢动的。 最终,五个孩子被关在厨房之外,从大到小成排蹲在墙角,眼巴巴看着那扇紧闭的厨房大门。 “叶燃城,你家厨房为什么要装门?!”楚容不满道。 叶燃城奇怪的看着她,道:“厨房就不是房间了?房间不用门那还是房间么?” “那田鸡是不是鸡?”楚容道。 “田鸡为什么不是…”叶燃城愣住了,田鸡那东西是蛙类,为什么取名田鸡? 楚容道:“看,并不是名字有个鸡的就一定是鸡,厨房也一样,别以为它带了个房字就必须是带门的房间。” 叶燃城一脸‘你胡说,你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楚容,道:“你才三岁,懂个屁!” 楚容轻哼了一声,坚决不信自己在胡说八道。 看了一下厨房的门,抓住一自家大哥的袖子,道:“大哥,我准备了其他的东西,我们一起做一种叫做冰皮月饼的好不好?” “什么是冰皮月饼?”楚开翰看着楚容,脸上带着询问。 楚容头皮一麻,总觉得她大哥知道了什么,梗着脖子道:“就是一种不用烤的月饼,做成小小的,可以一口吃的那种,月饼不是卖得太贵么?贵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月饼太大了。” 大,用的料自然就多,一多,成本就上去了,导致月饼不得不跟着涨价格。 叶燃城拍了楚容一下,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你留在我家的那些糯米粉是打算用在这里的啊…我还以为…”以为你要送给我家,原来只是保管。 楚容甩给他一个‘别想太多’的眼神。 楚云不赞成道:“小妹,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冰皮月饼,听都没听过,没得瞎折腾把那些昂贵的米面折腾没了!” 在她心中,那些东西昂贵至极,是有钱人的入口之物,而他们只是平头老百姓,还是规规矩矩就好。 楚容微微皱着眉,道:“姐,我没胡闹…” 有些底气不足,毕竟她没做过冰皮月饼,大概知道怎么做而已,纸上谈兵再厉害也不去亲自上阵。 一只手按在楚容头上,紧接着是自家二哥装大人的声音,道:“不就是一点米面么?小妹想做就做,不够了二哥给你买!” 赚钱了,心里得意了,开始装大款了。 楚容看了看得意洋洋的楚开墨,没忍心告诉他自己手上还有不少银子。 这时,楚开翰道:“反正都买来了,小妹想做便做,不过做不成不许哭鼻子,不许吵着还要买材料来折腾。” 楚容立刻露出笑容,眉开眼笑。 然后,五个小萝卜头做贼一样悄悄离开了厨房,大包小包扛在肩头回到了简陋的破屋里。 看了一下头顶摇摇欲坠的瓦片,楚容眸光一动,觉得有必要推了重建,太危险了。 与此同时,楚开墨也盯着屋顶看,掰着手指头,小眉头越皱越紧,一轮圆月正挂在上面,摇曳生辉,煞是好看。 楚云则是盯着自己盘的简陋炉灶,摸了摸手腕,这里缠了几圈细棉线。 楚开翰抿着唇,双手握紧,双目隐隐泛着坚定之色。 叶燃城一脸不解的看了看几个神色各异的人,突然觉得这几个兄弟姐妹心思好重。 弱弱开口道:“还做不做冰…月饼了?”不做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楚容忙道:“做,怎么会不做?” 随即搬来一张小矮凳,两只脚踩在上面,哼哧哼哧将材料从其他人手中接了过去,放到瘸了腿被楚开翰补完整的木桌上。 望着白花花的细粉,楚容小脸僵硬了。 遭了,都是白色的,哪种米面她都分不清楚了,这下可怎么办?果然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哪怕买得时候知道对应的名字,这会子却是分辨不出来了,因为这些米面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 早知道,当时就该在上面留下记号。 楚云一眼就看出了楚容的尴尬,掩嘴轻笑道:“小妹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楚容绷着小脸严肃的点头:“怎么办?” 夜燃城凑了过来,小手沾了一点粉末于指尖捻了捻,道:“还真是…一模一样啊,这下子好了,所有的都是面粉。” 楚云拉出楚容的手,将她按在布袋子上,轻轻一压,看她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问道:“有什么感觉?” “手、手感不一样!”她从来不知道这样子的细粉竟然还有这等手感差异。 楚云点头,指着一袋面粉,道:“这是面粉,面粉是没有任何感觉的。”说罢还捏了捏,同时示意楚容亲自动手感受。 “咦,还真是,好神奇,姐,你懂得好多!”楚容微微惊叹,老实说,这些东西她还真不知道。 “手感光滑的是糯米粉,你再试试。”楚云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显然不习惯被人这般夸奖。 夜燃城和楚开墨也凑了过来,一人一只手捏了捏,同时换上‘你好厉害’的表情,亮晶晶的看着楚云。 楚云的脸色彻底红透了,忙开口道:“天都黑了,月光再明亮也不够用,我们还是快点做冰皮月饼!” 楚容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姐那么厉害,我这当妹妹的也不能怂,来,小的们,都动起来!” 那副土匪的模样,叫在场的几个孩子愣了下,随即发出哈哈笑声,清亮而调皮。 叫旁边屋子里一大一小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互相看了看,然后具是茫然之色。 “爹爹,我是不是要死了,为什么睡了那么多久,还是感觉没有力气?”楚开霖也是孩子,也爱玩,外面那么热闹,他自然是待不住了。 楚长河忙道:“六郎没事,只是受伤了,养养就好了,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不对?” 楚开霖点头,爹爹说的都是对的! 揪着小手,犹豫道:“爹爹,我想出去玩。” 楚长河静默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尚且虚弱的站不起来,这孩子直接叫毒素过了身体,能有多少力气,再吹点冷风,谁知道会不会加重病情? “六郎,你看天都这么黑了,要不明天,明天问问你娘,免得她回来了看不到人生气,好不好?”楚长河斟酌了口气,带着笑意询问道。 楚开霖撅着嘴,满脸写着‘我不开心,很不开心’,随即一抓被角,将自己塞入被子里藏起来。 楚长河抿了抿嘴唇,脸上带了心疼之色,然而,却没有开口服软。 外面,楚容已经开始了行动,依着模糊的记忆,将几种粉分别过了筛子,得到细腻没有颗粒的粉,加水拌成一份。 那边,楚开翰已经点了火,楚容垫着小凳子,将那混合了的浆液放入竹制蒸笼之上,一边蒸,一边搅拌,直到觉得烫手了,觉得差不多可以了,这才取了干净无水的大陶盆倒扣,盖上盖子,然后蹲在楚开翰身边,鼓着眼睛瞪着那灶火。 “小妹,要蒸多久?还有这东西蒸了都熟了,结成块了还能干什么?”楚云隐隐担忧,在她的认知当中,面粉糊糊下去蒸那就是块,和青菜粿是一样的,那东西能用还干什么? 小妹说当什么冰皮,既然是冰做的皮,怎么可能从蒸笼里拿出来?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夜燃城等人也好奇,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楚容,就是向来觉得自己的大哥不能在弟妹面前崩形象的楚开翰也是看着她。 楚容咽了咽口水,心中也忐忑啊,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能不能成还真不知道:“会的,姐相信我,这冰皮月饼做成了绝对叫你大吃一惊。” 哪怕不懂,也要装作懂的样子,免得打散这些孩子的火热。 “然后就能包上我喜欢的东西是么?”楚开墨笑嘻嘻的问道,眼珠子转了转,将自己喜欢的东西过了一遍。 “没错,冰皮月饼就这一道需要火的过程。”此外就是冰了。 楚容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在这里揪心揪肺,担心冰皮做不成,不如去制冰? 这玩意只在课本上看到过,当时觉得有趣就记下了,倒是一直没有机会动手制作。 说干就干,楚容蹭的站了起来,朝着旁边那堆布口袋一阵翻箱倒柜的寻找,个子太小,看上去仿佛一头扎进袋子里一般,煞是搞笑。 【未完待续】 第159章 奇形怪状的月饼(一) “小妹,你在找什么,你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找。”楚开墨站了出来,自认贴心的说道。 楚容抓耳挠腮,道:“我在找硝石啊,那东西在哪里?我记得有看到过的啊!” 叶燃城道:“那么危险的东西,我给另外放了。” 在他认识之中,硝石是做成烟火的主要材料之一,既然是主要材料之一,而且能释放炫目火花,那就一定是危险之物。 所以,那么危险的东西自然应该小心的收起来。 到现在他还没明白楚容从药铺里买这些硝石干什么。 楚容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掉在半路了:“那你拿出来,我不做危险的事。” 叶燃城将信将疑,却还是将硝石找出来,塞入她手中。 楚容神秘的笑了笑,道:“姐,这冰皮就交给你了,不用蒸太久的时间,再过半刻钟就行。” 楚云点头。 楚容这才抱了硝石跑回房间里,制冰这种神奇之事当慎之又慎,尤其是在这农家,稍有不慎被人发现,那就是妖怪出没,得烧死。 楚开翰犹豫了下,将烧火的任务交给楚开墨,这才跟在楚容身后进了屋子。 一进去就看到楚容吃力的拖着木盆,楚开翰忙走上前帮忙,道:“你拿木盆干什么?是不是还要水?” 楚容点头,道:“自然要水,大哥能不能帮我打点水来?” 楚开翰应下了,道:“要多少,一盆够不够?” 说罢瞥了一眼一口袋的硝石,微黄的口袋,隐约可见凸起。 “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半盆就够。”楚容道,制冰过程,硝石和水的比例是有考究,具体比例实际操作才明白。 因此,端了再多的水也不一定全用上。 楚开翰转身就走,再回来时手中多了半盆水。 楚容看着他,见他没有避开得准备,便道:“大哥,接下来一幕可能惊骇人心,但事先说好了,你小妹我只是个人,没有神奇的妖术。” 楚开翰点头,隐隐觉得接下来之事足够改变他们一家子的一生。 楚容绷着小脸,抓了装硝石的口袋,蹲在木盆前,试探的往水里丢了几颗硝石,下一刻,硝石四周肉眼可见的生出一些白霜。 楚开翰面色一变,瞳孔微微一缩,凑近了距离盯着那盆水看,喃喃自语道:“怎、怎么会这样?” 硝石这东西可以当成药材,因此他一直认为硝石就是药材,没想到这药材竟然能生霜花。 楚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拖了一个木盆,倒了半满的硝石进去,这才用尽全身力气,端起有水的木盆,将之小心倾倒进入满是硝石的盆里。 楚开翰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水在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变成了冰霜! 猛然看向楚容,见她绷着小脸,一脸严肃,额头上隐隐冒出汗水,楚开翰心口嘭嘭直跳,暗道保佑小妹的天神真是太厉害了,连冰都能做出来! 不过… “小妹,这东西你可不能叫旁人知道,至于来处,大哥会想办法,小孩子口不紧,容易不小心说出来,一但说出去,是非乃至生死横生,所以他们问你的时候你就全部推给大哥,懂了么?”楚开翰有些畏惧,任何事冠上神明二字,那边是至高荣耀与死亡地狱的差距。 要么被位高权重的人养起来,成为金丝雀,地位崇高,要么被当成妖孽,当场灭杀。 楚容笑道:“大哥,我知道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跑到房间里来弄,就算说出去这些冰是她亲手做的,几个人会相信? 没有?毕竟这事太过神奇,没有亲眼目睹,那些人只会认为她在吹牛。 没多久,一盆冰就做好了,楚容笑容满面,觉得自己这脑子还是有点用的,能记住些许实用的知识。 “这些冰要做什么?”楚开翰问道。 “冰皮做成了,放到冰…上冷却,口感会更好。”楚容道, 楚开翰点头。 两兄妹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外面,火已经灭了,几人正大眼瞪小眼,对着那蒸好的冰皮不知所措。 一看到楚容,立刻道:“小妹,这冰皮做好了…?我看它就是一层猪油啊,还是冬天里结了冻的猪油,这东西能干什么?” 楚容眼睛一亮,忙跑了过去,踩在小凳子上,拿了勺子拌了拌,随即一声懊恼:“我竟然忘了放糖了,不知道现在放还来不来得及?” 楚云皱着眉,接过勺子,随即倒了些糖下去,拌了拌,道:“这东西还有热度,兴许能将糖给化了。” 楚容让出了位置,眼巴巴盯着看。 片刻,那糖似乎真的融化了,整个膏状物细腻没有一点颗粒,楚云沾了一点品尝,道:“糖倒是化了,只是这东西能干什么?我没看出来。” 楚容笑了笑,转头道:“大哥帮我,把这冰皮放到冰上降温。” “好。”楚开翰吸了一口气,按照楚容所说,将装冰皮的整个陶碗放在冰上。 “哪来的冰?这时候就有冰了?”叶燃城有些奇怪,哪怕到了冬天,香山村也是不下雪的,只会结冰下霜,可现在只是初秋啊,这冰怎么来的? “我用硝石做出来的!”楚容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叶燃城嗤了一声,道:“说谎可不是好孩子,据我所知,这硝石是药材,用来治病,再然后就是做成炫彩夺目的烟火,烟火是热的,冰是冷的,一冷一热,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东西做成的?你吹牛也要找个像话的!” 楚开墨点头,附和道:“小妹不乖,说谎的不是好孩子,硝石那么便宜,而且是石头啊,怎么可能做成冰啊?老实交代,这冰哪里来的?” 楚开翰提起的心落了下来,也明白了小妹的用意,笑道:“是我找来的,小妹说要冰块,我去想办法弄了一点回来。”随即看着楚容道:“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哥在这里,有需要尽管开口,还有,那些硝石太危险,大哥给你收起来,以后用上了再说,否则,大哥全部给它卖出去,这样行不行?” 硝石可是一味好药材,断没有直接扔掉的道理。 ------题外话------ 今天还有一章哦 第160章 奇形怪状的月饼(二) “行,大哥说的都是对的。”楚容笑眯眯的捧了一句。 楚开翰笑了笑,看了一眼那膏状的东西,终究是无语的转头离开,这东西张这幅模样,能用来干什么?直接吃么? 很快,楚开翰从房间里拖出那袋子硝石,眼睁睁的从大家眼前经过,意思是:看,小妹就是在说谎,说什么冰霜用硝石制作,可这硝石都还在呢,所以小妹在说谎! 小孩子心思单纯,很容易相信楚容在说谎,倒是将这一真相可抹了去。 “好了,兄弟姐妹们,我们来做馅料,月饼的馅料多为甜腻的,我想塞一颗蛋黄进去,做出我喜欢的味道!”楚容从小凳子跳了下来,从一堆袋子你找出新鲜的鸡蛋,咸蛋黄什么的这里还没有看到,因此,楚容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新鲜鸡蛋代替,但愿不会太淡而不好吃。 “小妹,小妹,你说的,可以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塞进去,是不是真的?”楚开墨双眼亮晶晶,唇角隐隐闪过晶莹亮光。 楚容笑道:“没错,所以你要将你喜欢的馅料做出来。” “我要吃肉!往月饼里塞肉,多多的肉!”楚开墨举着手,小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唇瓣,一脸馋相。 “可以,我有买了肉。”楚容道。 “小妹不是说鲜花可以吃么?那我我就将院子里那些蔷薇花洗干净了做成馅料。”楚云笑得温柔,目光看向那些傲然而立的蔷薇花,此时花开正好,鲜艳欲滴。 楚容立刻皱了眉,道:“它们长得那么好,姐你舍得吃了它们么?它们才刚刚活过来啊!” 这些蔷薇是楚开翰从山上移栽下来的,生命力顽强,竟然活了下来。 “可你的花不就是用来吃的么?”楚云笑着说道。 楚容:“……” 好有道理,它们的确是用来吃的。 不过… “做成馅料多难吃,姐姐,将他们混合在冰皮上,做成好看的颜色?”楚容道。 楚云想了一下,想到可以做胭脂的花,那么用来染色也可以的,道:“说的没错。” 众人彼此看了一眼,随即发出尖叫,冲向那堆袋子,开始翻找,争着抢着抓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个是我的肉!不能给你!”楚开墨和叶燃城各自抓了布袋子的一角,谁也不让说,大眼瞪小眼,怒气冲冲。 “我也要吃肉!”叶燃城哽着脖子喊了一声,心里却是虚的,犹豫着盐要不要让让这熊孩子,毕竟自己是客人,还是比这熊孩子岁数大的客人,和主人家抢东西,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你们别争了,一人一块不就完了,肉可是能切的!”楚容探过脑袋,果断将袋子抢了去,抓着一旁的大菜刀,费劲给你几刀,有大有小不均匀的分成了好几块,笑道:“呐,大家都爱吃肉,那就大家都吃好了!” “小妹,我是你亲哥。”你不能帮着外人! 楚开墨眼带幽怨,撅着嘴,满是控诉。 楚容耸了耸肩膀,道:“可我也想吃肉。” 多久没吃到肉,一想到肉就口水泛滥,想来没有人愿意错过这肉。 楚云抱着两颗大芒果,这东西村里也有果树,只是长在别人家中,不好偷摘。 笑道:“小妹说得对,没人分一块就好了。” 楚容果断叫怀中抢到手的东西塞给楚云,道:“姐,帮我弄熟了。” “我也要弄熟!”楚开墨嚷嚷着。 “好,通通交给我,我来把他们炒熟。”楚云将责任揽了下来,最终将所有的肉收走了。 水果馅的、肉馅的、还有花生拌糖馅、红豆馅、蛋黄拌肉,甚至楚开墨将所有爱吃的、刚好这里也有的,混合成了几个小团子,等待包上冰皮。 “呀,还真是,没想到这猪油一眼的东西竟然和面团一样能够揉捏啊。”楚云抓起放到冰霜上冷却的冰皮,触之冰冰凉凉的,忍不住捏了捏,然后很是惊奇了一番。 楚容面带兴味,玩心四起,当下撸起了袖子,踩着小凳子,揪了一块下来,兴奋道:“你们各自动手啊,记住了,这东西是熟的,能够直接入口食用的,所以接触时双手要洗干净了,洗不干净也没关系,反正你们自己做的自己吃。” “我也试试!”楚开墨挤了过来,直接将楚容那块抢走了,眉开眼笑的双手揉捏:“哇,这东西跟泥巴一样,还冰冰凉凉的,捏起来真好玩!” 楚容举着手,瞪眼道:“小心掉地上,你就要和泥吃!” “你怎么这么残忍,竟然诅咒我和泥吃?”楚开墨不满的抗议。 “这哪里是诅咒,这是提醒,善意的提醒,你懂不懂?”楚容气笑了,突然发现自家二哥还挺会恶人先告状的,抢了她的东西还不许她骂一句了么? 旁边,叶燃城满脸怀疑的看着手中的一坨‘猪油’,犹豫了良久,终究被那好看的颜色吸引,道:“这东西真的能吃么?不会吃坏肚子么?” 随即抿了抿唇瓣,紧皱眉头,凑过去,龇出一口牙,一脸痛苦的探出舌头舔了一口,鼓着眼珠子,仿佛在忍受着什么。 “什么感觉?能吃么?是不是跟吃土一眼?”楚开翰一直盯着他的脸色看,将他仿佛吃了不得了的东西一样说不出来来,忍不住问道。 在他看来,这东西就是泥巴! 叶燃城绷着小脸,保持着痛苦非常的表情,道:“挺好吃的,不信你尝尝看。” 楚开翰退了一步,摇头道:“你不要骗人了,你看你,吃得表情这么痛苦,你是骗我吃下去的?吃下去好和你一样痛苦,是么?” 叶燃城哽着脖子,张大口咬了一口咽下,也不嚼一下,瞪眼道:“你看,我吃了,真的很好吃,好吃到我都来不及去细细品味。” 楚云看到叶燃城吃得这么痛苦,咽了咽口说,伸手揪了一块,放入口中尝了一下,眉头舒展,不解的问道:“哪有那么痛苦,真的挺好吃的!” 老实说,看着还真不报味道很好的想法,最多也就熟了,能吃的程度,毕竟小妹才多大,定然将做饭当成了玩耍,纯属浪费银子找开心。 【未完待续】 第161章 奇形怪状的月饼(三) 这所谓的冰皮酥滑爽口,还有一些…弹性,比之那些黄金色月饼吃起来更显得细腻,此时天凉吃着有些凉意,却也是独特的味道。 “小妹,你从哪里学来的做法,很不错的,姐有预感,一些小孩子会很喜欢这种月饼的。”楚云微带惊喜,小孩子喜欢就代表卖的出去,毕竟,很多大人都是看到孩子的面上,咬牙出钱买下。 中秋节,团圆夜,一年就这么一次,大人们不介意满足孩子们的口腹之欲。 就知道会被问起来处,所以楚容有做冰皮月饼的想法之时,也顺便想明白了对策,道:“我们正月十五不是吃汤圆么?汤圆弹性好,我喜欢汤圆,我问过娘亲,她说是是糯米粉做成的,所以我就想把糯米粉做成月饼的皮。炉子烤我不会,我就想把所有的材料都煮熟了,一定也能包起来吃,嗯,冰皮月饼就这么出来了!” 拙劣至极的理由,楚云却是相信了,人在吃食方面总是表现出无限的想象力,为了吃的,能想出各种奇怪的做法。 因此,楚容眼巴巴看着楚云,等待问出漏洞的时候,把万能的‘白胡子老爷爷’搬出来,谁知道楚云一脸相信她的模样。 倒是叫她有些心虚了。 “小妹,这冰皮月饼你打算卖什么价格?”楚开墨口中也塞了一块冰皮,味道是他喜欢的,传统烘烤出来的月饼颗粒多,吃起来得小心,免得刺喉咙,而这冰皮冰冰凉凉带点微甜,可好吃了! 楚容立刻忘了心虚,热情满满的问道:“二哥,若是你,我是说如果,把这月饼做成只够一口的量,然后馅料丰富,一个月饼五个铜板,那么二哥会不会愿意买?” 楚开墨一脸‘你是傻子’的表情,道:“这根本不是孩子愿不愿意买的问题,而是大人愿不愿意掏钱买,毕竟,银子捏在大人手中,所以,孩子喜欢容易,你说得颜色多种多样就足够吸引他们,但是大人不一样,这五颜六色的,而且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大人不一定敢叫孩子吃啊。” “再来,你这堆材料,我稍稍算了一下,成本在一两银子,看样子最多也就两三百个月饼的量,还是你说的一口,一个五文钱,那就是一千二三百文左右,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就赚那么二三百文钱,小妹,你是不是傻?” 楚容掰着手指头一算,严肃的道:“二哥,我这成本在八百文钱!” “嗤!五十步和百步有区别么?”楚开墨脸上的怀疑之色更浓了,暗道小妹是不是之前真的摔傻了。 “那二哥是什么意思?”楚容老脸一红,觉得丢脸丢尽了,被这么一个屁大的孩子嫌弃,楚容满心的尴尬。 楚开墨认真想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这个事,而是道:“我们还是先把月饼做出来再说,外观怎么样我们根本不知道,没有看到成品,过早的判定价值,有些不合适了。” 楚容微微惊讶,第一次觉得这二哥似乎有奸商的潜质。 “二弟说得没错,把所有的月饼做出来看一下才知道,到底值不值钱,值多少钱!”楚开翰下结论。 楚开墨缩了缩脖子,暗道:糟糕,忘了小妹是大哥的掌中宝了,他这么说小妹会被大哥惦记的? 完了完了! 偷眼一看,一抹冷汗出现在额头,因为大哥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一脸‘你自己老实交代’的表情。 那点小金库要藏不住了。 “那就动手做!”楚容托出一袋子模子,这些模子都很小,之上形状也各不相同,究竟是什么形状也只有将月饼做出来才能看清楚。 “小妹,你让谁帮你做的模子?”楚云麻利的烧了水,将模子洗干净了丢进去煮,这才有空询问楚容。 楚容笑道:“是何必袁奶奶家,我给她送了月饼,顺便问她能不能帮我做模子,然后袁爷爷同意了。” 邻里是最需要拉拢的对象,楚容一直觉得自家孤寡无依,亲人靠不住,只能尽力的和邻居交好,将来家中有什么事是小孩子做不到的,那么也就不好意思向邻居开口求救了! “就是那丝瓜藤爬到咱们家的袁奶奶家么?”楚云微微惊讶,他们奶最近和袁家因为一只被打死又不知去向的火鸡打得火热,双方跟斗鸡一样,见面就掐,恨不得打死对方,没想到小妹竟然插了进去,还能叫长相能吓哭孩子的袁爷爷帮忙做模子,简直不可思议。 楚容犹豫了下,道:“其实袁家一家人挺好的,袁爷爷只是长得凶,相处起来却十分的和善,他还请我吃他们家自己种的芒果呢,可甜可甜了。” 袁家,也是一户被排斥的人家,原因何在?因为他们家我有个打娘胎出来脑子就有问题的儿子,村子人觉得这家人上辈子做了什么罪孽的事,这一辈子才得到老天的惩罚,降生给他们这么一个满身罪孽的孩子。 然后,一脸凶相、不好相处、会打人骂人这一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哪怕涉世未深的孩子,也不愿意相信楚容的话,更何况楚容可是有时候还前科的。 楚云笑了笑,不愿说起袁家人,转而道:“那么小妹,这一次月饼做好了,还要给人家送一些过去,算是感谢人家帮我们做的模子!” 楚容点头,道:“我知道的。” 反正她觉得那一家子很不错,再加上被姐妹不相信就算了,但她会用心经营两家人的关系。 水滚过几遍楚云才将那些模子小心的捞了出来,放到凉水之中重新洗了一遍,这才放到明面上,道:“可以用了,月饼有皮有馅的,你们自己做。” 几人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一哄而上,兴致勃勃的抓了模子,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始包月饼。 又是一番人仰马翻,楚开墨觉得叶燃城手里的模子更好看,非得换,叶燃城却是不换除非给他一团红豆糯米陷,然后两个孩子吵起来。 楚开翰憋了一口气,硬是无法将皮和陷合在一起,而是丑陋难看,皮破了,馅漏了,月饼不能看了。 楚容稍微小心一些,做出来的却是皮太厚,陷太小。 也就楚云的月饼好看,整整齐齐,上面的花纹精致好看,栩栩如生,看着就舍不得吃,而想要好好收藏。 “姐,你帮我做,我做的根本不能看!”楚容觉得月饼就该皮薄馅大,但她的完全相反,所以不能看! “好,但是小妹帮我揉捏冰皮,做成其他颜色的好不好?”楚云笑道。 手中月饼成型,楚云才彻底相信,这所谓的冰皮月饼购买的人一定不少,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降低成本! 那该怎么降低成本? 紫薯、红豆、绿豆的颜色十分好看煮熟了去皮、躯壳碾成泥,和乳白色冰皮做成颜色好看的冰皮,那么就会增加冰皮的量。 纯肉馅太贵,那么就剁碎一些素菜萝卜干泡出来的丝,调以菌菇类干,能做大盘的馅。 甜味月饼,红豆细沙、绿豆细沙、紫薯细沙、水果红豆、水果绿豆、水果紫薯,能做好多种! 心中多种想法飞快的跳跃,楚云手中的动作更加伶俐,几乎一瞬间,桌上就看到码得整整齐齐的花型月饼。 “啊!这个是什么东西?”叶燃城突然一声尖叫,叫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而这尖叫传入了楚长河父子耳中,原本昏昏欲睡瞬间清醒。 “爹爹,我想出去玩!”楚开霖哭了,这么摊平了躺在床上对他来说实在太痛苦了,他想跑,想跳,想高声呼喊! 楚长河脸上带着心疼,咬着牙再次拒绝:“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再等等,等你身体好了就出去玩,六郎也不喜欢喝苦苦的药汤的对不对?” 楚开霖泪流满面,哭得伤心不已,然而,那哭声却是脆弱得像小奶猫,挠人心扉,也叫人心疼,哭着哭着楚开霖就睡着了。 楚长河叹息一声,颤抖的伸手将他小小的身躯揽入怀中,小心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哪怕他不通医术,也能感觉到自己和儿子身上的热度不正常,过分的低下。 “这到底是不是五步蛇,这么毒性这么凶狠奇怪…” 门外,一熊孩子又是惊奇,又是迷茫的看着一坨…月饼,若是一个现代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熊猫型的月饼,憨态可掬。 然而这些古人没见过熊猫,自然觉得奇怪和惊讶,奇怪于这是什么动物没见过,惊讶于这动物还真好可爱,好想捏一捏。 “这是什么啊?狗熊么?”叶燃城伸手戳了一下,惊讶道:“原来狗熊还能做成月饼啊!?” “对,是狗熊,胖乎乎的好喜欢。”不愧是女孩子,看到可爱的东西就欢喜。 楚容拿了那月饼,道:“你们看,这东西孩子会喜欢,相信一些大人也会喜欢的!” 楚开墨双眼亮亮,急切道:“小妹,我们说好了,谁做的月饼谁自己带出去卖,行不行?我将做月饼的材料给你好不好?” 也就是说,卖得银子不给! 楚容微微一愕,这二哥果然有奸商的天赋,还有想法得很,定然是要用自己的手段,高价将月饼卖出去! 不过这月饼本来就是要卖钱的,谁卖不是卖啊? 笑道:“好,二哥只要将月饼的成本给我,赚的多少、赔的多少我不问。” 楚开墨小脸一红,只觉得自家小妹好聪明,他想的小妹都想到了,也觉得自己这当哥哥的似乎小气了些。 轻咳一下,楚开墨偷看了自家大哥一眼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道:“我,我,我赚了银子给家里人买好看的布料做成衣服穿!对,就是买料子,还买好吃的肉,多多的肉!” 吃的,穿的,小孩子心思单纯,会为了好吃的好穿的挤尽脑汁想办法,再多的却是暂时想不到。 楚开翰点头,一脸‘你不错,你是好样的’的表情。 楚开墨得瑟了,眉开眼笑,小脸红扑扑,恨不得长出一根尾巴翘到天上去! “啊!这是老鼠么?长了手和脚的老鼠,眼睛好大,嘴巴也好大,不过好可爱!”楚云一声惊呼,手中捧着一块月饼笑得格外激动。 “嗯,这是米老鼠,怎么样,好看?”楚容也得意,她让袁爷爷帮忙做的模子以花型为多,还有她会画的米老鼠和倒霉熊,只有这么两个卡通模子,因为她知道过犹不及。 而且这些卡通模子不好雕刻,毕竟这古代没有出现过,手生,比纹理复杂的花型更难,袁爷爷还说刻坏了好几个,才得出这么两个他满意的。 此外还有一些字,以这个时代常见的篆体,写上‘花好月圆’、‘人月两圆’、‘阖家欢乐’等字样,楚容入书店买书不止为了给楚开霖启蒙,还为了看这个世界的文字,不显露自己的奇特怪异。 而买月饼,目的是贿赂袁爷爷,因为楚容听自家老爹无意中说过:‘隔壁那个丝瓜藤爬到家里的袁老先生可是个大人物,手中刻出一套叫达官贵人争相抢夺的紫檀茶具’。 但她聪明的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找袁奶奶,给她送月饼,说着好话以及和模子有关的胡言乱语,硬是引得这位‘大人物’手痒痒,非得动手一试究竟。 “小不点,你看,这是我捏的月饼!”叶燃城举着一坨月饼,完全是立体的老虎外形,还聪明的揪了小块红豆当五官,却不如印出来的那么精细,但好歹看得出来是老虎。 “哈哈…这是老鼠么?怎么像猫?”楚开墨不客气的捧腹大笑,眼角都挤出了眼泪。 叶燃城兴奋的表情瞬间僵硬,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涨红,恼羞成怒道:“不要胡说八道,这明明是威风凛凛的大虎,才不是…病猫子!” “哈哈…”楚开墨继续大笑不止。 楚容等人也笑了。 “笑笑笑,笑什么笑,有本事你给我捏一个看看,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捏出什么东西来!”叶燃城哽着脖子,面红耳赤喊道。 楚开墨哼了一声,道:“那你睁大你的小眼睛看着,我这就给你捏一个…大公鸡!” 【未完待续】 第162章 于人群之中多看了你一眼 昂首打鸣的大公鸡逐渐成型,然… “你这是月饼么?这是月饼么?还浪费了那么多冰啤,你是不是打算接下来直接吃馅料啊?”叶燃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年纪大就该让着小的,十岁的他可比五岁的楚开墨高大多了,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完完全全的碾压! 楚开墨面红耳赤,包馅料,包的进去么?把馅料包进去再捏成大公鸡的形象,万一哪处皮薄了,那可就露馅了! “哼!我高兴,总比你那只没有牙齿的猫来得好看!”楚开墨喊道。 叶燃城正想怼回去,楚云掩嘴笑道:“别闹了,再闹天可就亮了,这么多月饼还没包完呢。” 楚开翰自觉年长,必须以身作则,因此,一直规规矩矩的包着月饼,以模子印出好看的样子,但到底是孩子,骨子里也有童趣,硬是捏出了一颗圆滚滚的星星。 双眼亮晶晶,道:“捏老虎、公鸡容易露馅,那么我们可以做简单的,比如这星星,不是一样很好看么?” 楚容凑过去,认真的点头,夸赞道:“大哥好厉害!” 脊背一紧,竟是被楚云拽了回去,并听到她警告道:“给我安分些,你脚下这小凳子可不是很稳,摔了就没鼻子了,变成丑八怪!” 楚容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了,我做红色的冰皮。” 说完也不在瞎胡闹,取了红豆与乳白色膏状物混合,用尽全身力气揉捏成一块,很快,颜色就出来了,只是不够均匀。 楚开翰主动开口道:“小妹你人小没力气,边上去,大哥来就行。” 楚容也不客气,人小力气小的确说的是她。 让开了位置,抓了半个芒果吃着,看了看搭配着做出好看冰皮月饼楚云、楚开翰,再看了看做一个吵一架的楚开墨、叶燃城,楚容微微笑,抬头望向天空的月亮。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其实十四夜就已经很圆,而且亮度惊人。 目光瞥向关闭严实的房门,楚容眸光动了动,擦去手上的芒果汁,捧了两个印花的月饼,心情很好的又跑又跳冲了过去。 楚开翰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复得低下了头,继续忙碌着。 推开门,楚容看到一脸怔怔出神的楚长河,连忙迈着小短腿,昂首就是一声:“爹爹!” 您可别再想不开呀,别露出这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啊,叫人看着害怕。 楚长河眨了眨眼,眨去眼中的茫然,露出大大的笑脸,朝着楚容伸出双手,道:“五丫,来,到爹爹身边来!” 楚容想也没想,果断冲了过去。 一冰冰凉凉的东西塞入口中,楚长河愣了一下,下意识咬了下去,却是丝丝甜意打开发苦的味蕾。 楚长河面露错愕:“……” “好吃!这可是我做的月饼,第一个给爹爹吃!”楚容爬到楚长河身边坐好,歪着脑袋,笑嘻嘻的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惊讶模样。 楚长河却是皱了皱眉,道:“五丫,你说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 “是…好,不是,我只是想吃弹性好的月饼,所以瞎胡闹了一番,然后有了这东西的出现,还有,这是哥哥姐姐们一起做出来的!爹爹偷懒的日子里,我们可是很努力很努力的活着!”最后一句话,楚容一眨不眨的盯着楚长河看。 老实说,她还是担心这心里脆弱得相饼干的男人再次想不开,在家人还没有发现之际,直接一根绳子吊了脖子。 楚长河可不知道小小的孩子在试探他,只觉得小孩子做了事,兴高采烈的邀功讨赏! 笑道:“嗯,五丫很棒,哥哥姐姐也很棒。” 口中月饼入腹,楚长河有些意犹未尽,道:“这月饼么?会不会太小了,就这么一口的量,还没有尝出味道来,就吃完了。” 他吃的是甜甜的芒果陷,冰皮混着芒果的清香,入口十分清爽。 “爹爹是想吃芒果?”楚容歪着脑袋笑。 芒果好吃,但不适合多吃,尤其是每月有那么两三天、四五天不舒适的姑娘们,千万得避开了,听说芒果止血啊。 楚长河有些尴尬的点头,道:“芒果确实好吃,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芒果树上长得芒果不少,村里就有好几棵,然,这些树都是种在人家院子里,总不好登门讨要?毕竟人家一大家子也喜欢芒果的,最重要的是,芒果可以卖钱,卖钱的东西是能随便送的么? 所以,有芒果树的人家会在芒果完全成熟之前摘下来,藏进鸡鸭饲料米糠之中。 米糠,谷物外壳所造,专门用来喂养鸡鸭的饲料,拌入多多的剁碎了的烂菜叶子,鸡鸭很是喜欢,还用来喂猪,拌入水,拌入猪能吃的草料,一起倒入猪槽之中。 然,真正缺少食物的人也会吃。 而芒果放入米糠之中,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之捂熟,手放在上面,能够清晰的感觉得热度。 “嗯,我买了几颗芒果,也将种子取出来了,洗干净种到地下,过几年我们家也有芒果吃了!”楚容一脸跃跃欲试,新生芒果树十分脆弱,一个不小心就能将枝干给折断了。 但它也很好种植,有时候将种子随便一仍,那大大的种子依旧会发芽,然后将脆弱的根系扎入地下,给一段时间,就能够长成高大挺拔的样子。 “爹爹…五丫,辛苦你们了!”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表达心疼,楚长河只能伸手将楚容抱入怀中,轻声道:“爹爹会好起来的…” 也许这些孩子将之当成玩乐的撑起这个家,却依旧叫他心疼不已。 楚容拍着他的后背,安慰这脆弱的汉子,道:“爹爹不要难过,爹爹会好起来了的。” 犹豫了下,楚容终究是动用了特殊力量,剔透的眸光闪过一丝不正常的光芒,视野之中出现了起起伏伏的光影,一种只有楚容才看得懂的光影。 楚容面色唰的一下子就白了,因为动用了力量,毕竟没有白的午餐,每一次得到总要付出什么来偿还,也因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未来。 等楚长河发现的时候,楚容已经软绵绵睡在了他的怀里。 不由得摸了摸她的脸,嘀咕一声:“竟然是太累了么…” 随即抱着她调整了姿势,与楚开霖睡在一个被窝,而他以保护的姿势,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累了就睡觉,爹爹也很累。 几乎一沾床就睡,一大两小睡成一团,打着各自的小呼噜。 楚容是被捏住了鼻子,呼吸不畅而生生憋醒的,果断抬脚一踹,鼻音重重带着不耐烦:“边儿去,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妹,天亮了,今天十五呀,你不去城里了么?” 是楚开翰带笑的声音。 楚容雷劈一样绷紧了身躯弹跳而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脱口而出:“遭了,我的月饼还没有做完!” 下次,下次一定要提早两三天完成! 嗯!一定! 然而,下一次,依旧是死性不改的临时抱佛脚,被佛脚踹。 楚开翰大笑不已,取笑道:“等你想起来,那些月饼都干透了不能吃。” 楚容噘嘴,一脸期待的看着楚开翰,道:“大哥,大哥,你们有将那些月饼做完的对不对?” “如果没有怎么办?”楚开翰抱了她下地,抓了地上破了洞、露出脚趾头的鞋子给她套上,看着那突出来的大拇指,眸光暗了暗,随即微微用力将那趾头压回去。 楚容道:“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大哥不要骗我了,我只都知道的,我姐一定会将月饼做完的。” 楚开翰却道:“别想太多,之后你偷懒走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下去,所以,月饼还真的没有昨晚。” 楚容瞬间瞪大了眼睛,道:“不、不会?” “怎么不会?你自己出去看一眼就是了,还有,小妹要记住了,你已经是大孩子,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眼睡在爹爹怀中,这不合适!”楚开翰突然想到这事,顺口说了一嘴。 楚容老脸一红,她心里年纪可不想,竟然就睡在一个男人怀里,哪怕这个男人是她爹,可是,可是真的好温暖啊,是父亲的体温,活了那么多年,很容易喜欢上那个感觉,虽然每次醒来都在自己的被窝里。 但到底觉得丢脸,忙转移话题道:“大哥,我们,我们去看看月饼,没做完的给它做完,然后上街卖银子去!” 楚开翰也不再逗她,抓了外衣给她套上,之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外面的雾气、湿气很重,朦胧一片白雾,阻挡了视线,楚容惊道:“大哥,这不是天还没亮么?” “嗯,今天十五,城里人多,卖东西的也多,所以我们要早早的出门,去占个位置。”楚开翰反手关了门,免得湿气跑进去,将被子打湿。 楚容点头,觉得大哥这话真是对极,然后反思自己的懒散。 踏进简陋的厨房,扑面而来的甜香气叫人沉醉,忍不住口水泛滥。 楚容:“大哥,不是说没做完么,那桌上那些是什么东西?” 只见,发黑的桌上,整整齐齐的码放几个篮子的月饼,有孟氏动手的出来的金黄色、看起来十分昂贵,还有楚云手中规规矩矩却因为模子新鲜而别致的冰皮月饼,憨态可掬的小熊、活灵活现的小鼠,叫人看了心情大好。 最值得一说的便是那些篆体文字,每一个都清晰明了,加上剔透好看的颜色,让人移不开眼睛。 楚容大呼好看:“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不管馅料怎么样,就这好看的外形,绝对很多人喜欢!” 美好的事物,世人总会给予几分宽容,就像有些人喜欢收集好看的瓶子,哪怕不喜欢瓶子内的某些东西,也会下手去买。 楚云抬起头,手中一个小篮子编织了一半,微微红着脸道:“是小妹的模子好!” “对对对!是模子好!”楚开墨重重点头附和。 楚容看了他一眼,惊讶的问楚云道:“姐,你做这个篮子干什么?”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子? 楚云道:“还不是你二哥,说找个好看的篮子转起来,高价卖给有钱人家,一定能卖出去,所以我就试试,反正这些细细藤条不要钱的。” 楚容感慨的啧啧两声:“二哥,你怎么想出来的,好厉害!” “哼,不过是几分小聪明!”夜燃城笑声的嘀咕一句。 楚开墨抬头挺胸收腹,骄傲满满,得意扬眉:“我天生丽质,聪明伶俐,你等凡人学不来!” 楚容哈哈大笑,没文化真可怕,天生丽质是这么用的么? 一屋子充满了笑声,然后一行人辞别了孟氏,各自提着篮子,冒着浓雾滚滚,朝着城里走去。 一个时辰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城里,扑面而来的就是节日的浓墨重彩! 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手中提着篮子,或行色匆匆的赶着进香,或心情畅快的闲逛长街。 严卿就是后面一种人,一个人的中秋佳节,不过也罢,因此,带着一帮子下来,招摇过市,横行霸道。 然,今天是中秋,所有人忙着呢,看了一眼他之后,咬了咬牙当成没有看到,于是,街上的人没少一个,严卿心情好,不同这帮刁民计较。 “公子,奴才看到了上次那个小丫头。”公子无聊,自然要给公子找点乐趣。 果然引起了严卿的注意:“哪儿呢?那丫头可是胆大包天呐,本公子得挫挫她的锐气!” 恶劣的视线四处寻找,果然看到一行人汗津津,挎着篮子,双眼亮亮的穿梭在人群之中,又是个子最小楚容,本该被人海淹没,她却得到兄弟姐妹的相助,将她小心的护在中间,空出一个足够宽敞的位置,小篮子几乎遮住了她的身躯! “哼,上次的仇还没完呢!”严卿冷笑一声,迈着步子就要上前。 然后他碰上了他这辈子的克星,甘愿为之倾尽所有、拌傻装痴,博之一笑的人。 严卿猛然顿住了脚步,视野之中,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满头大汗,却是笑得极为美丽,莫名的想到家中摆放在窗台的百合,那么纯净美好。 只见那丫头微微低下头,拿着一方帕子,不顾自己额头上滚落下来的汗珠,为小妹擦汗,那带笑的模样,叫人心肝怦怦直跳。 来往的人很多,川流不息,挡了严卿的视线,在他恼怒时又让了开,心情随之起起落落。 【未完待续】 第163章 你我,三生有约 “你们都给本公子离远一些,没有本公子的吩咐,不要过来。”严卿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嗓子略干涩,随即敷衍了两句,将一帮子下人赶走了。 然而,再一次看过去的时候,那道倩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际。 严卿面色一急,伸出手,用力拨开挡在路上的人,着急而大步的追了上去,引得路人频频回头怒视,却在看到严卿之后,将怒气敛了下去,行色匆匆的拔腿就走。 茫茫人海,落入其中,犹如沧海一粟,渺小得再也找不到了。 严卿呆愣愣的立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绕开了他,填了三分凄凉,再一次捂了捂心脏,嘴角露出傻兮兮的笑容,自言自语道:“虽然你年纪那么小,本公子年纪略大,看起来有些老牛吃嫩草…但是,本公子可以陪着你一起长大,将你养成本…我的…小百合。” 人海流动,明明不大的城镇,这一刻莫名的大得出奇。 另一边,楚容等人推推搡搡,几乎翻山越岭,才来到市集之中,很多人就地一坐,一块布,一些家中小产便摆起了摊位。 “大、大哥大哥,我、我去别的地方卖,这里人太多了!”楚开墨看着楚开翰,努力绷着小脸不露怯。 楚开翰犹豫了下,二弟再怎么鬼灵精,也就是个五岁的孩子,每到大日子,那些猖狂的拐子就会冒出来… 楚容却道:“大哥,大哥,让二哥去二哥已经是大孩子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对不对?” “对对对!小妹真乖,二哥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楚开墨想说自己一个人来城里好多次了,屁事没有,每次都满载而归,所以他能保护自己…和银子,然而,看到自家大哥,这些话打死了也不敢说来! 他的小金库啊! 楚开翰最终咬了咬牙,点了下头,道:“天黑前必须自己回来,不管那些月饼有没有卖光,听到了么?” “是,大哥,谢谢大哥,我知道了!”楚开墨露出了笑容,紧了紧手中的篮子,趁着楚容笑得灿烂如花,忙伸出手,抢过她手中的篮子就跑,同时大声道:“小妹,等我卖出去了给你买甜甜的糖吃!” 楚容保持着托举的姿势:“……” 人海之中,楚开墨躲了几下,很快被人海掀起的潮流淹没。 “你们卖得这是…月饼?”怔愣之际,第一摊生意来了。 “对!是月饼,自家做的,绝对好吃又好看,大婶子,您要不要来几个!”楚容忙回神,就听到自家大哥带着笑的声音。 那妇人惊讶了下,道:“我能看看么?还有,你们家大人呢?不会就只有你们几个孩子在这里卖月饼?”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好歹曾经跑过堂,楚开翰的激动只是一瞬间,清楚的明白,只有将月饼卖出去,才是此行的目的。 一旁的叶燃城忙掀开了篮子,有些尴尬道:“婶、婶子,您、您看,我家的月饼刚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您看上面的花朵,是不是好像活着的一样?” 那婶子低头一看,面色浮现了惊讶之色,传统月饼取团团圆圆之意而都是圆形,而这篮子之中的月饼打破常规,有四四方方的,也有边缘带着美丽花纹的,最叫人惊讶的就是上面的花型。 黄金色的月饼,加上线条流畅的装饰,哪怕不知道好不好吃,单就这外形,就能叫人爱不释手,忍不住手痒想要掏钱买。 然而… 婶子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问道:“这月饼怎么卖的?” 楚开翰笑了,放大了声音道:“大婶子,店里的月饼价格是五十文钱一个,而我这月饼,也是五十文钱一个,不过有赠送的,只要您买两个月饼赠送这种小的冰皮月饼。” 婶子似乎有些为难,捏紧了荷包,问道:“什么赠送?冰皮月饼是什么?” 第一次站在大街上卖东西,楚云面红耳赤,局促不安,也因为上次之事,小手牢牢的抓着楚容,看谁都是满脸防备。 “大妹,叫你呢,把冰皮月饼也婶子看看。”楚开翰正忙着将一家的月饼推出去,却发现楚云魂不守舍,连忙推了她一把,道:“不要担心,大哥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楚云回神,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打开篮子,道:“婶、婶子,你看,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月饼,绝对是你没尝过的味道。” 楚开翰接话道:“正是,婶子,只要买我们家的月饼,两个送一个!” 婶子犹豫了,看了看金灿灿,一看就好吃的月饼,再看了看从来没见过的、所谓的冰皮月饼。 楚容笑嘻嘻昂首脸,道:“婶子,婶子,这冰皮月饼可好吃了,家里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绝对都很喜欢的!” 随手抓了一个,掰成两半,一半塞入自己口中,另一半递给婶子,道:“不信您可以尝尝味道,可好吃了。” 古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远远没有现代的强悍,看那婶子面带怀疑之色,楚容就知道她在担心冰皮月饼能不能。 当下,自己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楚开翰不愧是当过伙计的人,很容易看出了楚容的意思,也看懂了婶子脸上犹豫的原因,笑道:“婶子,这些月饼绝对独一无二,您看,这馅料是芒果的,采自家中芒果树,新鲜着呢,您可以尝尝看,这个不要钱,还有这月饼,以炉子烘培的,绝对皮薄馅大,而且您看,这外形大气好看,拿去供奉菩萨,不是显得礼数大些?” 逢年过节,香山村乃至整个三里镇都有烧香礼佛的习惯,供品选择上十分的考究。 “那,那给我来两个。”婶子终于动手,将那一半冰皮月饼小心吃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道:“既然这…冰什么月饼是赠送的,那我如果花钱买,多少钱一个?” 竟然是冰的,这种天气早晚温差太大,能吃到冰的东西着实叫人意外。 “十文钱。”楚开翰赶在楚容出声前说道:“婶子也尝过了,一定知道这冰皮月饼味道不错,而且我这些冰皮月饼当中,一共有七种不同的口味,绝对不会腻口!” 婶子皱了眉:“就这么点大,一口也就完了,一个要十文钱?” “婶子一看就是持家的好手,那么应该能看出这冰皮所用的材料,婶子可以自己算算,这么一小个冰皮月饼价值是多少。”楚开翰道。 婶子咬了咬牙,道:“行,那你给我来两个寓意极好的月饼,冰皮月饼,就来…五个。” 楚开翰露出了笑容,手脚麻利抓了油纸,将月饼包裹起来,叠的整整齐齐,仿佛演练了上百次一样,道:“给,婶子您拿好,两个月饼送一个冰皮,再加五个冰皮,一共是八个月饼,一百五十文钱!” 婶子数了铜板交给长了手的叶燃城,随之接过月饼,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们的父母真是好福气,生下你们这么几个好孩子,婶子家里的孩子可就调皮捣蛋了,眼中只有玩乐,没有一点贴心。” 楚开翰笑道:“我们是家里困难,能玩,谁愿意忙碌不休?多谢婶子光顾!” 婶子笑着点点头,犹豫了下,伸手撸了楚容一把头顶,道:“看到你笑得那么可爱,婶子忍不住想要捏一下,退而求其次,摸摸脑袋好了。” 然后笑着离去。 楚容:“……”原来她存在的目的就是撒娇卖萌么? 楚开翰将铜板交给楚云,并给了她一个布口袋,叮嘱道:“等会收的钱都给你,大妹,你的任务就是保管好,明白么?” 楚云小脸红扑扑,双眼流淌一种叫做兴奋的光彩,叫她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圣洁的光芒之中,重重点头,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守着银子!” 楚开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脸庞:“不要太紧张,有大哥在。” 楚云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嗯,有大哥在。” 说话间,又有人来看月饼了,新奇那些剔透如水晶的冰皮月饼,又惊讶那些出自孟氏之手个个饱满润泽、赏心悦目的传统月饼,最终是掏了大把银子,一口气买二十个。 楚开翰和叶燃城负责招揽客人,楚容负责卖萌,像是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当众表演…吃月饼,而楚云,也负责收银子。 四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加上月饼卖相十分出彩,很容易的,大半月饼不过一个时辰便消去了大半。 汗水,勤劳,换来银子哗啦啦。 “你们的月饼我全要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高高在上,楚容和叶燃城对视了一眼,再看了一眼四周,意料之中,没有那些狗腿子。 “我们的月饼还有二百一十二个,这位公子当真全部买下?”楚开翰可不知道几人之间的恩怨,带着笑容,好心的问了一句。 而楚云,仰起头,看向那人。 嗯,面容很好看,比叶燃城还好看,可惜了眉宇间都是贵气,贵人出身的公子哥向来不讲道理,他们这些贫家子还是不要和富贵公子小姐有牵扯得好。 低下头,捏着布口袋。 严卿正因为那道视线心肝嘭嘭直跳,小脸一点一点熏红,却在那视线离开之后果断跌入冰窖之中。 本公子自认为风流倜傥、貌似潘安,皎皎月光之色不及严卿半分,这小娘子为何不动心? 啊,一定是年纪太小,情窦未开! “二百多个月饼?不就二百多个么,全部给本公子包起来!”严卿财大气粗,哪怕他的确穷人,但身份还在呀,谁敢收他的银子? 顾着表现自己的财大气粗,但是忘了这摊子是小娘子兄弟姐妹一起搭的,这不果断得罪了楚云。 楚云皱了眉,瞥一眼严卿,随即略担忧的看向自家大哥:怎么办?一看就不是好人,能掏出银子,倒是一了百了,万一不能呢? 乡下小子都是打架、泥里翻滚长大的,这皮娇柔嫩的公子哥被打哭了可怎么办? 要不打了就跑? 楚云心思百转千回,小脸上也是变来变去的。 楚开翰笑道:“好,我家月饼得公子看上,当真是荣幸之至,其中五十二个大些的月饼一个五十文钱,五十二个就是二千六百文钱,每两个赠送一个冰皮月饼,就是二十六个,剩下的一百三十四个冰皮月饼,每个十文钱,是一千三百四十文钱,合起来就是…三千六百四十文钱,也就是三两银子并六百四十文钱。” 篮子往严卿方向一递,楚开翰笑眯眯的伸出手,意思不言而喻:给钱。 严卿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了一眼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月饼,就移不开视线了,想说出口的话生生扭曲成:“这月饼跟花似得,怎么做出来的?” “乡下人时间多,没事就捣鼓一些吃食,然后就琢磨出来了,登不了大雅之堂。”楚开翰谦虚了一句。 严卿摇头,道:“不,这月饼十分赏心悦目,中秋节之外的寻常之日可当做茶点享用,你们拿出来贱卖,倒是拉低了…冰皮月饼的分量。” 楚开翰笑着应了一句,再一次提起付钱的意思。 恼怒至极,严卿脱口而出道:“爷吃你们家东西,是给你们面子,可别给脸不要脸!” 四个孩子果断炸了毛。 楚容和叶燃城捏着拳头,做出随时开打的准备,楚开翰慢悠悠将月饼收了回来,转身递给楚云,叮嘱道:“大妹,你带着小妹退后些,害怕就闭着眼睛不要看。” 熊孩子,不收拾不行。 楚云略紧张,抱了布袋子,上前就要拉楚容,被她躲了开:“姐,姐,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楚云想笑,然而,这种场合却是笑不出来。 严卿后知后觉大呼糟糕,那两个狼崽子就足够凶猛,再来一个,他只能挨打,心上人面前挨打,得多丢脸? “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严卿举着手,一脸‘有什么话坐下来说清楚,动手的都不是好人’的表情看着几人。 “你不是想买月饼么?把钱拿出来,我们再坐下来喝杯茶。”楚容道,这厮大过节的还是穿着一身破铜烂铁招摇过市,也不觉得丢脸! 丢脸,怎么会不丢脸? 初次见面,就将对方得罪透了,严卿恨不得时光倒流,从新来过! 看着那张防备越来越浓重的脸,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严卿叫嚷道:“小百合,你忘了么?你我三生有约,今日重见,竟是视而不见么?” 仿佛按下了休止符,四周突然静寂了下来。 你我,三生有约。 【未完待续】 第164章 此生目标多了一个 楚云整个人愣住了,傻乎乎看着面带着急的严卿,半晌才点着自己的鼻尖问道:“小百合?你说我?” 四周的安静因为这句话重新活了过来。 “对,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小百合。”严卿小脸泛红,眼睛亮亮的看着楚云。 楚容看不下去,果断一拳头打了出去:“小百合你妹!胡说八道!小王八羔子!” 奈何人矮,只能打在他腿上,恼羞成怒,果断抱着那条腿一阵捶打撕咬! 女子的名声是能随便污蔑的么?那可是名声和命一样,当着大街上众多人的面上说这种话,叫楚云以后该怎么办?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竟然这般不知羞耻的勾搭男人,唾沫星子就能将她淹死了! 这不是逼死人么? 楚容怒极,手脚并用还用上了嘴,凶狠得想要将他活剥了一样。 楚开翰也收敛了和气生财的想法,随手抓了一个空篮子往他头上砸去,怒道:“闭上你的狗嘴!” 叶燃城犹豫了下,转身看一眼面色突然之间惨白无比、整个人摇摇欲坠、可怜得仿佛随时要晕倒的楚云,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扶她坐下,轻声道:“不要怕,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楚云摇头,泪珠子随着甩动飞了出去,小身躯颤抖着,最后竟是抱着怀里的布包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叶燃城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容喘着粗气,道:“大哥,姐哭了,你揍死这王八羔子!” 然后急匆匆退了出来,小跑着冲向楚云,果断抓了布包塞给叶燃城,自己取而代之,钻进她怀里,道:“姐,姐,姐,不哭不哭,打死那个脑子被驴踢了的死小子!” 叶燃城:“……”小不点还真是凶残! 那边被殴打得差点断气的严卿脑子终于接上了线,懊恼非常,身体被只会蛮力打人的楚开翰打得疼痛不已,又着急去安慰他的小百合,竟是突然反手,一把掐住楚开翰的胳膊,扭至身后,紧接着抬脚一勾,将之绊倒了按在地上。 略带讨好道:“大哥,大哥别打了,都是自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你住口!谁是你大哥,谁和你是自家人,再胡说八道,我…”楚开翰气得全身颤抖,双眼微微发红,暗恨没用的自己保护不了妹妹,真是该死。 “你又打不过我…”严卿嘴欠的来了一句。 把楚开翰气得拼命挣扎,学着楚容,手用不上,脚踢不到,那就用咬的,咬死这王八羔子! 严卿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被纠缠得有些恼火,严卿扯下了腰间的腰带,两三下缠住了楚开翰的双手,这才急匆匆跑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云。 半路又被叶燃城也拦住了,二话不说,将之撂倒。 出身不俗,哪怕从小只是个小废物,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几招,对付一些只会泥里滚爬的粗鲁小子绰绰有余。 叶燃城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却记得死死抓着布口袋:“……”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小百合,小百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坏人,真的,你要相信我,不要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心都碎了。”严卿面色通红,想拉拉小手,又怕被她甩开,更不敢太靠近,只能傻乎乎的站着,面色又红又着急。 楚容好不容易将楚云逗笑,却突然感觉到她再次紧绷身躯,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麻利扬手,手掌成刀,重重敲打她的脖子,将之打晕了。 “你干什么?你怎么这么恶毒!?”严卿炸毛了,一个箭步上去,拎起楚容往旁边一扔,小心翼翼抱住楚云。 楚容踉跄了两步堪堪站稳,扭头看一眼被打倒在地的楚开翰和叶燃城,再看一眼逐渐围过来看热闹的行人,小脸气得通红。 尤其是听到路人指指点点,楚容果断憋不住,扑倒严卿,一阵拳打脚踢,看起来是凌乱无章的打,只有严卿知道,小丫头打得极狠,每一下都像打在骨头上一样。 “你小子什么意思我不管,但你敢欺负我姐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光天化日我不敢动手,小心了,夜黑风高,死个人也没人知道!”楚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严卿脊背一寒,只觉得这个长得略精致可爱的孩子空前的可怕,忙道:“我、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一见钟情了行不行,我会负责的!” 楚容冷笑:“负责?你一个被赶出门的废物有什么能力负责?还是你觉得推动大街的舆论就能逼得我姐姐非你不嫁?娘的,只要你死了,这件事就会随之覆灭,我姐姐,我随时可以带着家人换个地方居住,从新来过!” 没错,楚容看在眼里,严卿这厮就是打着女子贞洁重如命,才在大街上胡言乱语,斩断楚云所有退路,只有他一个选择! 凭什么? 严卿恼怒,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尤其是一个贱民,然而,听到后面的话,严卿脸色沉了下来,带着深究的注视她:“你自己想出来的?” 没有被揭穿的尴尬,也没有愤怒,就这么冷静而深沉的看着楚容。 楚容暗道不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是废物的落魄子竟然深藏不露,果然大家族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那双眼睛,只有染了血的人才会有,冰冷与杀戮并重。 没得到回答,严卿也不觉得意外,这个只有三岁的小丫头第一眼就觉得有猫腻,然而,他的确看上了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只能认命。 继续道:“我说过不会伤害她,我心悦她…” 啪! 小小的手打在脸上,止住了他想要说下去的话,楚容不可思议的跳了起来,又怕别人听到,而再次蹲下身躯,道:“心悦?你脑子有病?我姐多大你多大?老牛吃嫩草也不怕噎死!何况你这人一看就是贵人,我姐人小卑微,只是个小农女,高攀不起!” 严卿盘腿坐了起来,顺手将楚容拎着坐下,然后才将一旁倒在地上的楚云抓起来抱入怀中,在楚容炸毛跟他抢人前猛地怒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本公子滚!否则,本公子吃掉整条街!” 纨绔气息一览无余,吓得那些路人作鸟兽四散,远远走来的衙役官差都止了步伐,询问的看向他们的头儿,最终选择退去。 于是,繁华的大街上出现奇怪的一幕:行走的人来去匆匆,半点不敢逗留,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被绑着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一个死尸一样横着不动。 然后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面对面而坐,一个小脸阴沉,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另一个面带恶劣的回视,怀中抱着一个小姑娘,宽大袖口遮挡了她的脸庞。 严卿略心虚道:“我年纪是有点大,但也就十五岁而已,其实也不算大,我爹那么大年纪不也娶了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么?年纪不算什么…” 楚容咬牙切齿:“我姐才八岁不到!” 只有那些身体有毛病的女子才会嫁比她们年纪大很多的男子,毕竟,没毛病为什么不嫁青春正好的少年?当然,这是农家人的心思。 有钱人、富贵官人自然不可一概而论,但他们只是农人! 轻咳一声,严卿厚着脸皮道:“不就差了七岁么,七岁不算多!而且,而且本公子风度翩翩,钱财无数,前途一片大好,嫁给我当娘子,没人敢说什么!” 楚容冷哼:“风度翩翩的丧家犬,钱财无数的浪荡子,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前途大好!” 最重要的却是有钱人是非多,严卿出身南城严氏,世代出猛将,多年势力积攒,财力扩充,俨然是一方土皇帝。 身为唯一嫡系的严卿自然不甘心放弃这块大肉,争夺在所难免,偏偏他只是个废物,不管原因何在,此为不争的事实,跟着他只会风雨飘摇,随时面临追杀。 楚云心思单纯,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相夫教子,一个安定的农家才是她的归宿。 “咳!”严卿绷不住了,脸上纨绔不化的笑容被尴尬取代,道:“银子我有,你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能不能不要打扰我们?” 有些人一眼便是一辈子,明明那么小的丫头,乳臭未干,毛事不懂,却轻而易举走进他的心里,安家落户,填补得满满当当,不留缝隙。 于是,他此生的目标多了一个。 保证道:“本公子的人,自然有能力护住。” 楚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这个世界对女人实在太不公平,就凭严卿这么当街一闹,楚云这辈子就贴上了他的标签,否则就是不贞,就是沉塘。 除非真的搬家,换个环境。 但楚云小小的心灵已经收到了重创,永远不可能愈合,甚至会…抑郁成疾。 而她的话根本没人会听,哪怕最疼她的父亲楚长河也不会,年纪小,又是女儿身,没有哪个大人愿意接纳她的话,最多只是听一听罢了。 所以,她将自己暴露在严卿面前,目的是叫他忌惮她,也试探他的底细,若是真废物,杀了又何妨? 在她眼中,亲人可比什么都不是的陌生人重要多了,纵然双手染血又有何惧! …… 楚开翰背着楚云满头大汗的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叶燃城提着篮子和楚容走在后面,谁也没有开口。 月饼全部卖掉,却因为严卿的事没人有好心情。 另一边,三间小破屋里的大大小小同样没有好心情,街上的事很快被传了回来,毕竟今天是大日子,村里人赶集的更多了,那么劲爆的事,自然不会错过。 然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小小年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楚云竟然早早的勾引了男人。 楚开墨兴冲冲带人送了炉子回来,听了这话,炉子也不要了,当场和那些传唱莫名其妙话语的熊孩子打了一架,却因为对方人多,反被揍了一顿,全身泥泞的哭着回家。 孟氏心里难受,又恨又气,恨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气楚云不争气,含泪替楚开墨洗去一身泥巴,道:“你姐终究是个女子,如今出了这种事,只能定下亲事,但愿那孩子好好待她。” 楚开墨生气了,外人怎么说是外人的事,怎么自家亲娘也是这样,那人明显就是坏人,竟然要将姐姐嫁过去?开玩笑的么? “娘亲!可是娘亲,我姐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一辈子去得最远就是布庄了,而且每次都有人陪着去,怎么勾引男人?” “闭嘴!”楚长河吼了一声,猛的一阵天昏地暗,差点晕倒,道:“你出去,不要就在这里!” 楚开墨双眼通红:“你们都不相信姐姐,叫外人怎么相信她!这么残忍狠心的爹娘,还不如没有!” “嘿!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楚长河抓了枕头扔了过去,捂着狂跳的心脏,白着脸道:“这事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你自己想想除了嫁给那个人,方圆几里的村庄还有人敢迎娶你姐姐么?还是你觉得你姐姐该一个人活下去,老了无儿无女,孤孤单单?” 楚开墨愣了一下,这些事对他来说太遥远,他想不到那么远、那么多。 楚长河双眼涨红,脸上不满看出心疼,道:“你再想想,换成你,你愿意迎娶这样的姑娘么?还是将你姐姐嫁给那些鳏寡孤独死了婆娘的汉子?” “我不!我姐我能养!”楚开墨嗷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能赚银子,我养着她,爹娘不要把她嫁给鳏夫,他们会打死人!” “你这死孩子就会胡说八道!”孟氏气笑了,一巴掌糊了他一后脑勺,道:“爹娘就是舍不得,也知道你姐的性子,才想着就此定下亲事,堵住那些喜欢说是非的人的嘴,你姐还小,嫁人还要几年,这段时间完全可以看看对方人品,若是太恶劣…” 孟氏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楚长河,得到他的同意,道:“我们就搬家,离这里远远的,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家落户!” 楚开墨想了一下,小手摸了一把眼泪,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 【未完待续】 第165章 自古财帛动人心 楚容等人心事重重的回家,迎接他们的是同样心事重重的家人。 楚开墨直接嗷了一嗓子,扑在楚开翰腿上,抱着哇哇大哭:“大哥,你不是最能耐了么,你怎么不打死那死人?我姐,我姐是不是被吓到了?哇呜呜,那小子我不会放过他!” 楚开翰脸色红了红,带上不甘之色,没有推脱,的确是他没用,没有保护好妹妹。 叶燃城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拎走,虎着脸道:“你的大哥已经尽力了,那人年纪那么大,力气那么大,你大哥都被打了,你就不要在数落他了,他难受着呢。” 愣了一下,楚开墨面带愧疚,低下头,绞着手指道:“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我嘴巴没把门,大哥不要听我胡言乱语。” 楚开翰勉强笑了笑,却有些苦涩。 逆境使人成长,逼迫着不得不成长。 楚容犹豫了下,上前抱着孟氏的腿,小心问道:“娘亲,我姐她该怎么办?” 她想知道孟氏的态度。 孟氏叹了一口气,拨开楚容,从楚开翰后背将楚云抱了下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死丫头,小聪明不少,怎么现在被人诬陷了却只能受着?真是没用!” 身体痛疼叫楚云悠悠醒来,望着孟氏茫然了片刻,然后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娘亲,我、我根本不认识那人,那人为什么要欺负我…娘亲我害怕…” 孟氏无奈一叹,抱紧了她,才发现她的大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瘦成了一把骨头,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埋头痛哭。 楚容不满,果然是个孩子说的话大人不愿意搭理。 就在这时候,隔壁老宅子的人却是匆匆而来,以刘氏为首,周氏随后,就连小姑姑都来了。 周氏满脸堆笑:“呦,都回来了呀?那可正好,这屋子怎么住人?快点搬回家去,爹娘可想你们了。” 刘氏不开口,只是打量了三间破屋子,很快,目光落在楚开墨刚刚让人送过来,还来不及安置的炉子上。 紧接着又落在楚容等人刚刚带回来的篮子上。 楚开翰等人满脸戒备,下意识站成一排,将孟氏和楚云挡在后面,小脸绷得紧紧的。 楚容同样满脸戒备,小心翼翼将布包塞给叶燃城,并且眼角抽搐一般拼命给他使眼色。 叶燃城会意,轻轻点头,轻咳了一声,道:“婶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家了?” 孟氏僵硬着嘴角,点头道:“燃城,那婶子就不留你了,你得了空过来玩。” “谢谢婶子招待,燃城会再来叨唠的。”叶燃城笑了笑,随即背着布包就要离开。 刚走两步,却被小姑楚春燕拦住了:“站住,把我家的东西留下来!” 叶燃城愣了下,随即微微一笑:“你是小不点的姑姑还是堂姐?但姑姑还是堂姐可能弄错了,这包袱是我的,里面装了几件衣裳,姑姑还是堂姐确定要看?” 楚春燕面色一红,直接往刘氏后背躲去,羞赧道:“呸,没脸没皮,胡说八道!谁、谁要看你的衣裳?” 男人的衣物是能随便看的么? 哪怕叶燃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那也是个男的。 刘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挡在楚春燕面前,面带怒气的瞪着叶燃城道:“把包袱留下,这东西一看就是我们家的,你一个到别人家玩耍的孩子,可没拿别人东西的道理,还有,十岁了,可不是小屁孩子,不务正业就知道到处瞎胡闹,将来没多大出息,没得带坏了我们家的孩子,以后不要在来我们家!” 楚容昂着头,满脸不赞同:“奶,燃城是我请回家玩的,谢谢他帮我捡干柴,他可厉害了,一支木材过去,咻的一声,一只兔子就死了!” 刘氏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你说咻的一下,兔子就死了?”那他们家是不是以后都能吃到肉?那么这叫什么城的的确不能赶走。 楚容笑了出来,重重点头道:“对,没错,燃城超级厉害,就那么一搭弓箭,咻的一声,杀死了一只大肥兔子,他还杀过老虎呢,可厉害了厉害了!”不怕死就招惹他,虎都敢杀何况人? 刘氏果然骇了一下,拖着身后的楚春燕退开了好几步,老太太脸上微微发白,道:“你,你走,我们家的事和你没关系,快走,以后也不要来了!” 楚容暗笑。 周氏一急:“娘,那包袱一看就是我们家的,怎么能让他带走?我刚才还听到铜板磕碰声了,可多可多铜板了!” 叶燃城虎着脸,学着他爹一边的嘴角勾起,双手环胸,眼睛微微眯起,道:“这位大婶是什么意思?我拿了你们家的银子?你脑子没被门挤着?那可是银子?我婶子家正是缺少的时候,会送给我?” 周氏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梗着脖子,道:“为什么不会?你们是一伙的!拿走了还可以拿回来!我亲眼看到你们在城里卖月饼,赚了不少银子,装得就是这个布口袋!” 叶燃城怔了怔,下意识扭头去看楚容,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办? “燃城,你还是说实话的,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楚容严肃着脸凝视叶燃城。 叶燃城一脸懵逼:“……”嘛意思? 楚容微微一叹,摇头晃脑道:“大伯娘你是不知道,叶叔叔就要回家了,说是打老虎去了,我说不相信,燃城就带我去看老虎的皮,可大可大了,还能闻到血腥呢,仿佛看到一只活生生的大老虎!” 叶燃城重重点头,哪怕他不知道小不点是个什么意思。 楚开翰却是看出来了,接话道:“就是这虎皮,现在在燃城背上呢,要不是叶叔叔看得紧,说什么谁动了他虎皮,他就找谁拼命,燃城都像卖了它,毕竟虎皮值钱啊。” “虎皮?那可是值钱了!”周氏一激动,面色微微涨红,火辣辣的视线盯着那包袱不放。 刘氏却是知道,他们口中的叶叔叔正是村里那猎户,听说打猎技术很好,每一次都是满载而归。 “娘,娘,虎皮啊,虎皮做成袄子压箱底,一定很有面子,方圆百里的姑娘都比不上我,娘,我想要…”楚春燕眼睛亮亮。 刘氏却是咬牙拒绝,道:“那户人家凶狠着呢,你没听小崽子说‘谁动他虎皮就找谁拼命’么?你娘我这幅老骨头可经不起拆!” 楚春燕一脸失望,随即恨恨的瞪着楚容,要不是这小东西,她怎么会刚看到希望就熄灭? 周氏也想要虎皮,却更害怕叶老爹,毕竟那可是猎户,手染鲜血,还是通缉犯,说不定会因为恼怒而动手杀人! “娘,您不是要将二哥一家搬回去么?不相干的人赶走了就是,可别耽误了时辰,爹还等着呢。”楚老三楚长湖小声开口道。 刘氏虎躯一震,猛然一拍额头,是了,她的目的可是一颗摇钱树,忙露出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孟氏啊,娘看着,你们养伤也够了,就搬回去了,屋子还给你们留着呢,有什么事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搭把手,你说是不是?” 孟氏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了头,且不说同不同意已经不是她说的算了,毕竟是长辈,说的话只能听从,就说这屋子实在太破,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么?到时候一家人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谢谢娘,我们搬回去。” 楚开翰、楚开墨、楚云、楚容,四个孩子面面相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这个冬季也许比以往难一些,但绝对不会太难。 只是孟氏始终将他们当成孩子,纵然心有小聪明,孩子就是孩子,不长大,永远顶不起一个家。 最终,一家人还是被搬了回去,还是原来的屋子,多了几分温暖,却也多了一丝沉重。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么娘就不说两家话,这不是今天中秋么?你嫂子看见几个孩子在街上卖月饼么,而且卖得不错,我们家从来不会打孩子自己赚的钱的主意,但本钱得拿回来?孟氏你也别否认,孩子那么小,身上能有几个银子?一定是你给的,娘也不要多,就随便给个十两银子,老二还要吃药吃饭,这还得娘来张罗啊。” 一家人刚刚安顿,刘氏就走了进来,仿佛说心里话一样慈祥和蔼,说出来的话却叫孟氏去遭雷劈。 懵了半天,孟氏才找回声音:“娘,孩子们的月饼完全是他们自己做的,我最多就帮忙看看炉子,还有那本钱…” 本钱哪来的,孟氏还真没想过,这会儿一想,想来就是云儿作绣帕攒下来的银子,多的可能没有,二两三两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那本钱是云儿刺绣攒下来的,娘,您看…” 刘氏面不改色,继续道:“你不要推脱了,这些年下来,你卖的绣品是有上交,但娘也知道你留着一部分,这会给孩子们弄什么月饼瞎胡闹的,娘也不说什么,毕竟是你的银子,但是,娘得顾着这个家啊,没道理兄弟几个养着你们一家人?说不过去。你看看,拿个十两银子,娘也好在他们面前说话是不是?” 若非看到几个小崽子会赚银子,她才不会同意海儿把老二一家接回来,没得看了闹心! 但海儿说了,那几个孩子素来有点聪明,大钱不敢指望,平日里能帮忙赚点小钱,而且翻了年就多了两个孙子了,家里需要的钱财只会多不会少,地里庄稼可是离不得人啊,那几个小崽子能挣银子,还能干活,一举两得。 孟氏苦着脸,舌头都僵硬了,道:“娘,我要是能拿出十两银子,就不会在那屋子里呆那么多天了!” 口气有些冲,却是事实。 楚长河倒了,楚开霖倒了,看病要钱,买药要钱,弄点小碎米粥也要钱,你的银子精打细算,半分不敢多加挪用,更不用说修缮房屋了,自然也不会拿出来给几个孩子败祸。 刘氏不满,只觉得这女人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扔下一句‘你自己想想,我一会儿再来’,然后果断走了,走之前,将一篮子提走,里面装着准备留给自家享用的月饼。 孟氏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几个规规矩矩站在排的孩子,道:“你们过来。” 四个人如同蚂蚱一样连成串,齐齐在孟氏前站定。 “看到了么?这就是你们奶,看上你们能够赚银子才将我们接回来,但你们奶一句话说得不错,一家人在一起,有点事能搭把手,哪怕心有不甘不愿也得出手。” 楚容昂头道:“娘亲,能不能不要把我们当孩子?” 孟氏微愕,道:“可你们就是孩子啊。” “孩子也会长大,我们只是比别人长得快而已,一家人不该有说有量的么?我们的想法不一定比大人差,不能因为我们是孩子就完全否决,娘亲你说对不对?”楚容据理力争,年纪小个子小,一直叫她说的话没人愿意搭理。 孟氏奇怪的看了楚容半天,随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暗暗心疼,这些孩子,在她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么? “我知道娘亲担心我们一家人没有爹爹挣钱了活不下去,但我们有手有脚啊,小孩子也能挣钱的,娘亲你看到了么?”楚容抓下孟氏的手,小脸严肃。 有些话必须说开了,为了这个家以后的美好生活,为了自己不再偷偷摸摸。 孟氏缄默。 她看到了,就是因为小孩子能挣银子,才叫老太太惦记了,自古财帛动人心,没有哪个人会不喜欢银子。 但她潜意识里将孩子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叫他们在父母的护佑之下平安长大,可以有小聪明,那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挣银子… 城里可不是小村庄能比的,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那么小的孩子能干什么?再机灵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楚开翰突然开口道:“娘亲,我十岁了,我能挣银子。”弟弟妹妹就留在家里好了。 楚开墨红着脸,小手一摊,一个精致的荷包出现在手掌上:“娘亲,我也能挣银子,你看,这是一个富贵夫人打赏我的。” 楚容看了那荷包一眼,鼓鼓的,份量似乎不轻,眉心一跳,只觉得事情没完。 【未完待续】 第166章 贱卖的配方 “哪来的?”孟氏面色一变,急忙按住楚开墨的小手,同时朝着门外张望。 楚开墨却是笑,道:“娘亲,这是我卖了月饼得到了,城里一户员外家添了公子,正好逢着中秋,我就将代表子孙满堂的石榴月饼送了过去。” 石榴月饼还是位置一个,因为那东西甜甜的特喜欢,楚开墨自己捏的,皮有些大,寓意却是极好,因此那户员外的老夫人没开玩笑的将那月饼买了去。 并且… 楚开墨得意洋洋,道:“我还把冰皮月饼的方子也卖了,得到了五十两银子!” 一两银子在孩子眼中已经是巨款,五十两,那简直是泼天的财富了,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到! 楚容脸色瞬间就黑了,她就知道事情没完,没想到这熊孩子直接将方子卖了,而且才五十两,他们能依着这月饼发家致富的呀! 脑壳疼,心口疼,楚容呼吸急促,捂着心口大汗淋漓。 自知没学多少,能记住的东西有限,就这么一个方子还是搜肠刮肚了好几天才勉强将记忆拼凑得到的,谁知道这熊孩子竟然给贱卖了!? 哎呦!我的暴脾气呦,一上来就想打人。 然而,孟氏却是点头,道:“孩子你做的对,这东西在我们手上就是祸害,早早脱了手也好,让人只会以为我们目光短浅,没见识。”不过我们也的确没见识,心有害怕,丢掉这烫手山芋的好。 楚开墨点头,道:“娘亲不怪我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冰皮月饼经过我们这么一次售卖,一些舌头锋利的人就会品味出其中的猫腻,然后各种月饼应运而生,就算我们死死捏着方子不放,最终也得接受事实,还不如早早卖了,多得几个银子。” 孟氏一脸欣慰,五六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些着实不容易,拍了拍他的脸鼓励他继续说。 殊不知楚容心里拼命的滴血啊,你觉得这东西留着也是留着,最后会泯灭消失,所以将它卖了,可你问过姐姐没有?这是姐姐的东西啊! 而且,那当中一种澄粉可不好得,五千年的民族智慧结晶,她也知道大概是什么的粉,经过好一番摸索才得出来的,毕竟面筋这东西现在还没有出现,可不是村民们两三天能摸索出来的,而这段时间,她可以用方子赚很多很多银子。 然而,楚开墨很快打破了她的想当然。 “还有就是…财帛动人心…”楚开墨红着脸道:“我听说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杀人不眨眼,前些日子,一个卖臭豆腐的人家被硬生生夺取了方子不说,人还死在了家里,说什么自杀,草草结案,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没有一个男人会留下孤儿寡母莫名自杀,而且那户人家的媳妇也透露,有人找他们买方子但他们不卖,恼羞成怒杀了也不是说不可能。” 还有一户酿酒的,也是这般道理,伙计同外人里应外合,偷走了酒方子,还将酿酒佬给告了官,说窃取他们的秘方,赚的银子自然也算他们的。 判决下来了,酿酒佬进了牢房,而真正的偷盗者却安然无恙,享受着美酒佳酿,享受着荣华富贵。 你看,血淋淋的例子。 他们家没什么大本事,本本分分的农家人,最多是即将飞出金凤凰,但这不是还没有飞出去么? 如此说来,护住方子简直异想天开,还不如装傻充愣,得一笔银子来得实在。 楚容沉默了,黑沉的脸色也冷静了。 仔细想来,此话不假,他们家的确护不住一张方子。 楚开翰伸手握住楚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冷的手掌,道:“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有手有脚,哪怕整日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家人也不会饿死,何况香山村可是有山的村子,有山,里面的野兽还会少么?实在活不下去,完全可以同叶燃城他们家一样当个猎户! “这张方子的确是祸害,五丫你还小,想得不多,有些人的确会相信所谓的无心之举,但人的**是满足不了的,你一个无心之举弄出了冰皮月饼,下次会不会弄出火皮月饼,谁也不知道,但那些人会盯着我们家。”甚至会掀起两个对立商家的战争,而他们,会是第一个被烧着的渣渣。 楚开翰放过跑堂的,见多了为了利益疯狂的人,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们家也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在冰皮月饼做出来时,他就有将之扔掉的冲动。 然,家里太缺钱了。 楚开墨的做法他是同意的,卖得银子不多,因为那方子绝对不止这个价,但卖对了,一个心无城府的泥腿子能想出什么方子?看随便给个五十两就打发了。 这所谓的冰皮月饼一定是误打误撞! 然后就没有他们这家小虾米的事了。 贪心的人、能用钱财收买的人更叫人放心。 楚容若有所思,其实是满心沧桑,这些孩子,实在是太吓人,想得那么远,纵然退缩畏惧,倒也是一步好棋。 招惹是非她自然也想过,也大概有了解决的路子,否则上街招惹南城严氏的公子干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被放弃,但他姓严,足够震慑一方。 然后她也在打探县令大人的人品,官声,以及家中牵来扯去的复杂亲戚。 有什么比同一方土皇帝同流合污…咳,同舟共济来得顺风顺水? 所以她在想法子勾县令的线,冰皮月饼会是一个关键,毕竟这东西寓意好,又不会有特别的意思,用来送入京城,端上御案最合适不过了。 她可是要依靠种花发展的呀,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赚钱手段。 花能干什么? 女人的香膏、腮红、扶护品、鲜花点心加美酒等,想想就有些激动,这东西赚钱啊,一激动就容易想起来自己什么都不会,然后楚容一脸生无可恋。 早知道,早知道会穿越,她一定拼死了背下几本厚厚的花卉养殖技能书,背不下来好歹背两个菜谱什么的,不至于像现在要啥啥不会,简直丢脸。 脸颊一疼,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而楚开翰直接出手将她掐醒了:“想什么呢?” 楚容撅嘴,还是心疼,实在是这冰皮月饼当礼物拿出来太有面子,就这么被卖了,那她又要重新思索接近县令的办法了。 其他的法子都太刻意了,县令这艘大船又不能放弃。 好心酸… 孟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虎着脸道:“怎么?你哥拿你的方子卖了你不开心?” 楚容委屈,抱着被打的胳膊眼泪汪汪:“娘亲,你不爱我了?” 孟氏脸唰的就红了:“……”这孩子脑子坏了? 楚容一乐,笑道:“娘亲,什么我的方子?是我们家的方子,卖了就卖了,何况二哥说的有道理。” 楚开墨却是红着眼眶,道:“对不起小妹,二哥以后不会随便卖你的东西了。”随即又补了一句:“要卖一定跟你说。” 至于事前事后都以后再说。 楚容绷着小脸,瞪着楚开墨,总觉得这小子没安好心,绝对会搞事! 这么想着,楚容的头发都要炸了。 孟氏噗嗤一声笑了,将楚容揽入怀中,道:“你大哥十岁了,二哥…也不小了,但是五丫,你是个女孩子,不要整日和他们一样上跳下窜,没事和你姐学学针线,相夫教子才是女人的一生。” 楚容一脸大写的苦逼。 来了来了,就知道会这样,女的和男的天生差异在这里,男的可以肆意潇洒四处行走,女的却只能呆在一亩三分地,稍有出格便是罪过。 偏偏楚开翰火上浇油:“小妹,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但你是小妹,上面有哥哥在,不需要费心,好好学女红厨艺就行了。” 这是在说她多管闲事么? 楚容面色更苦了,可是她不操心,大哥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啊,纵然一辈子饿不死,但也苦哈哈呀。 二哥小奸诈也许能走出一番功绩,但草根崛起太困难了,出身现代豪门,清楚的知道当中的弯弯绕绕,无人周旋,简直就是生了锈的齿轮,难以转动。 还有三哥啊,那个孩子现在还不会怎么样,以后躺着的时间多了,就会胡思乱想,觉得对不起全世界,觉得自己是第一大拖累,然后积郁成疾,再然后早殇… 再然后就是爹爹楚长河,一辈子抑郁寡欢,纵然为了孩子们不敢去死,但一辈子对他来说太长了,是放不下的牵挂,也是除不去包袱! 最苦的自然还是女人,楚云还好,女人出嫁就是新生,孟氏就要泡在苦水里一辈子了,担惊受怕楚开墨在外面出事,忧虑小儿子想不开哪天就去了。 这是…楚容看到的未来,虽然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但这一家子太惨太惨了。 此时得楚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所看到的未来没有她自己的丝毫影子。 …… 清雅僻静之院落,一少年面容如水平和不起波澜。 手执一本黑皮线编书,莹白如玉的手指于阳光之下反射着光芒,雪白长袍加身略显空荡,公子,似乎有清减了。 尚华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声,低头看到手中的篮子,眸光带了些许光芒,也许这东西能叫公子开怀呢。 这么想着,尚华步伐带了轻快,匆匆跑到段白黎身旁,低下头,余光瞥见那张脸白了三分,仿佛透明了一般,心口抽疼。 “可是有事?”段白黎没有回头,视线兀自落在书本上,之上墨迹很新,墨香余韵清晰,明显是不久之前刚刚誊写的。 尚华忙道:“公子,三里镇送来了东西,是一种月饼,名字叫冰皮月饼,是素菜蘑菇馅的,不是甜的。” 他家公子不爱甜食。 段白黎终于投以视线,道:“下不为例。” 尚华心有忐忑,听到这句话立刻眉开眼笑,道:“公子,尚华知道了,下次一定征求您的同意,实在是那老头儿太烦人,说什么冰皮月饼滋味不同凡响,趁凉了吃最可口,这不,累死了好几匹马才送来的,公子要不要尝尝看?” 段白黎面不改色,手中书册搁置桌上,探出素白手指就要去揭开那篮子,随即微微蹙眉,手指顿住,下一刻篮子被狠狠打翻,色泽俏皮的小月饼从篮子里滚了出来,紧接着一只绣着精致祥云的小靴子踩了上去,还用力碾压了,直接将里面的蛋黄碾成了碎渣。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没了娘亲!叫我得了一个后娘!你满意了么?你不是我大哥!你是杀人凶手!你赔我娘亲!”五岁的孩子其实很小,眼中看到的也很小,但他们直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小公子!”尚华惊叫了一声,忙去看公子的脸色,却见公子面色如常,如水温和的视线却始终落在那碾碎的蛋黄上。 尚华心口一抽,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公子又冷了几分,身上的仙气更浓郁了,整个人散发着与红尘俗事格格不入的飘渺欲仙。 他真担心…公子就这么出家去! “小公子你太过分了!你想知道真相可以去查!公子费尽心机将你找到带回来,你就这么对待他?他是你嫡亲大哥啊!”尚华气得哆嗦,若是别人的熊孩子,绝对拎起来狠揍一顿,但公子疼爱的弟弟…不敢下手。 “才不是!才不是!他不是我大哥!那个女人说了,这个…野种!对!这个贱种与她勾结,这才顺利上了位!”小孩子口不择言,根本不知道这话的份量。 段白黎猛然抬起脸,平静的脸上叫那孩子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望月,你…不要大哥了么?” 尚华眼泪唰的留下来了,他的公子啊,一辈子就这么点牵挂,现在这牵挂却成了索命的白绫! “你不是我大哥!我没有野种大哥!”小孩子崩溃大哭,转身就跑,留下一地的残渣剩沫。 “公子,您为什么不解释?”尚华双眼通红,脸上泪痕触目惊心。 段白黎身躯一松,整个人缩入宽大椅中,更显身躯单薄:“他人言说,不如自己追查,五岁的世家子,没有资格任性。” “把完好的月饼捡起来,送于我房内。” 【未完待续】 第167章 自学成才者多为勇者 楚老二一家再次搬了回来,在刘氏逼着孟氏上交十两银子的第二天,楚长海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但刘氏再也没有开口讨要十两银子,却是更加卖力的指使楚云,并且展开教育。 此时,晨雾微散,青草之上露珠晶莹剔透,楚家的一天又开始了。 刘氏苦口婆心看着切菜拌猪食的楚云,道:“二丫啊,那严家公子已经使媒婆来了信,说先定亲,待你十五之后迎娶入门,这可是一门好亲事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是奶费尽唇舌,才使得那小子担起责任,所以二丫,你可得记住了奶的好,旁的先且不说,你小姑姑很快就要出门子,你想个机会和严家小子说说,好歹添点妆是不是?这样你的脸上也有光啊。奶是不会害你的,你要听奶的话,知道了么?” “可不敢当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没得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二丫,你听明白了么?” 楚云咬着唇瓣,低着脑袋,哪怕知道自己下半辈子贴了那姓严的名字,真正知道了还是忍不住心尖颤抖。 “你有带耳朵没有?奶和你说话呢。”刘氏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见这个孙女一副羞辱的模样,当下有些怒了:“你自己作出来了怪谁?没有你奶我拼命周旋,说破了嘴才逼得那严家公子点头认了这门亲,你以为你能得这份姻缘?简直做梦,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要么乖乖的,到了年岁出门子,要么闹,尽管闹,等你到了年纪,老娘立刻托了人将你送于那些鳏寡孤独残!” 楚云面色一白,手中缺了口的菜刀差点砍在手上。 刘氏瞪了她一眼,暗骂死丫头赔钱货,就知道装哑巴,道:“你也别怪奶凶狠,就是这么现实,记得找那严公子说说话,将你小姑姑的事办了。” 她可是打听过了,那户姓严的在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随便漏掉银子,就足够他们一辈子的嚼用。 这样的好人家便宜了二房这赔钱货。 楚云低下了头,盯着案板上零碎的菜沫,刘氏以为她点头了,美滋滋的再次叮嘱了一番,这才拨走了大半切好的青菜沫,准备去喂养她的宝贝鸡们。 这时,墙头传来一声古怪的声音,楚云下意识抬头看去,就看到那个害她害得极惨的坏小子正探着脑袋,笑容晏晏的盯着她看。 羞恼至极,楚云低头寻找,随手抓了一节菜头,用力投掷而去,暗道:打死这小子,她就不要嫁了! 嫁是什么她还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是离开家,离开亲人,所以,与她定亲依然是坏人,因为他会硬生生将她从父母身边带走。 菜头准确砸在严卿脑门,他愣了下,抬手摸了摸瞬间肿起来的脑门,随即笑了,知道小媳妇儿在恼他,怨他,但那又如何? 他并不后悔。 用口型说了一句:我明天还来,叫你发泄火气。 之后四下看了看,确定不会走人突然出现,这才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朝着楚云扔了过去,见她瞪着眼凶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欢,然后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拽他的裤子。 面色微微一变,僵硬着对楚云笑了笑,然后一下子将脑袋缩了回去。 楚云鼓着眼睛满脸怒气,随即又满脸委屈,这个人这么害她,还敢对她笑,没脸没皮,想到伤心处,小丫头开始抹眼泪,抽着鼻子,咬牙切齿捡起来那包袱,本打算扔出去,犹豫了下,轻轻将它打开。 两朵小红花,两朵珠花,以及她很想要却因为太贵没舍得下手的一团红线。 秉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楚云将之卷卷塞入怀中,擦去眼泪,端了切好的菜去拌猪食。 墙的另一边,楚容一大早爬起来,屁颠屁颠提着篮子,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踏着晨雾去了隔壁袁奶奶家,感谢袁爷爷给她做的模子。 谁知,刚回来就看到墙头上鬼鬼祟祟的人,当即认出那是严卿,撸了袖子,楚容四下看了看,没人。 没人就好。 害得她姐以泪洗面那么可怜巴巴,自然得收拾一顿! 试了试高度,不够,自己太矮了没发现抓住严卿,咬了咬牙,后退了一段距离,之后助跑,猛然一跳,两只小手刚刚好抓住严卿大腿上的衣服,小身躯挂在墙上,两只小脚晃了晃,已经离开了地面。 “你这不知羞耻的女人!”严卿怒了,脸色涨红,自己现在可是小丫头的姐夫,一个小姨妹拽姐夫的裤子是几个意思? 楚容也没想那么多,这小子害得姐姐伤心难过痛哭流涕,那么他也别想好过! 小手掐了一块肉,用力一拧,恶狠狠道:“疼么,我姐姐也疼!” 严卿疼得五官扭曲,用力拨打楚容的手,随即听到她的话,愣了下,怒道:“谁欺负小百合了?告诉我,我砍了他去!” 楚容:“……呵呵!” 更加用力,三百六十五度旋转扭曲。 严卿面容狰狞,终于绷不住,从墙头掉了下去。 楚容反应快,撒丫子就跑,免去当人肉垫的悲剧。 严卿四脚朝天躺在墙角,一只手拼了命揉搓那处被掐的肉,简直…疼得无法呼吸:“死丫头!” 楚容跑过来,一脚踩了上去,警告道:“再叫我看到你出现在我家墙头,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半点顾忌也没有,万一被让人看见了,她姐更是难受了。 随即想到什么,补充道:“脱你裤子,看你怎么从这里回去!” 羞辱,毫不掩饰的羞辱! 严卿不甘,小脸通红,过了十五年,从来没受到这种侮辱,这个死丫头怎么敢? 倔强的不肯说话,只是用他愤怒的眼睛瞪着楚容。 “再瞪就把你眼睛挖掉!”楚容挥舞着拳头威胁道。 严卿默默的收回视线:“……” 好凶残的小姨妹。 楚容一看他的怂样就犯堵,也不知道这个死小子藏着什么阴谋诡计,竟然敢大清早爬他们家的墙,简直侮辱了他家的墙! “赶紧滚,叫人知道你来了,我姐还做不做人了!”楚容踢了他一脚,又觉得不解恨,重重再踢了一脚。 严卿恨恨的瞪着楚容,一个三岁的小丫头,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可是不行啊,她是小百合的妹妹,下不去手。 坚决不承认自己打不过三岁的孩子。 严卿爬起来,一把抹去脸上的表情,道:“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叫小百合不搭理你!” 那时候本公子揍不死你! 揍不死、揍不死本公子花钱请人! 高昂脑袋,严卿深深看了楚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不行啊,一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三岁小丫头,说出去丢死人,还是请两个老师学学,至少,至少不要叫小百合看不起他。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望着严卿的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的背影,楚容懊恼的捧着脑袋蹲下,小脸煞白傻白:“怎么会这样?一日一日的变化,叫人怎么确定未来?” 没错,动用了能力,楚容看到了严卿的未来。 他的未来有楚云的参与,只是楚云并不开心,高墙绿瓦,奴仆成群,但楚云只是个农女,没见过世面,纵然有严卿相互,也是活得战战兢兢,更是在严卿纳色之后,失去了所有支撑,身子骨撑不住,终于在一个寒冬萧瑟的夜里孤零零走了。 楚容想哭,这一家子究竟怎么回事? 昨天看楚云还是一生无大起波澜,不算富裕,也不是贫穷,顺遂了一辈子。 因为最终楚云嫁了个普通农家汉子! 怎么过了一夜,农家汉子变成了南城严氏严卿了? 卧槽!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过度的使用力量,楚容头晕目眩,蹲在地上半天不想起来,然后腿麻了,楚容干脆往地上一坐,长吁短叹的。 …… “爹爹,我的病什么时候好,我想出去玩。”楚开霖隐隐觉得不对了,他是年纪不大,不代表他不会看人的情绪,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也许看不出来,但是每一次…他不是傻子! 心里隐隐害怕,楚开霖便开始闹,闹着要出去,闹着要找大哥。 长兄,在他心中就是一座大山,与与父亲不一样,大哥会打他骂他,也会站出来为了他和别人大打出手,有大哥在,天塌了也不怕! “别闹!”楚开翰捏了拳头,口气微微颤抖,几天的功夫,他已经黑了一圈,又瘦了一圈。 楚开霖开始哭:“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大哥你告诉我!” 楚开翰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会死?可是的确不会死,好好养着不会有事。说不会死?可是不会死为什么不能出去玩? 小孩子就是讨厌,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大哥,让我来。”楚容阴沉着脸走了进来,小脸煞白煞白,仔细看一眼楚开翰,小脸又白了三分,并且面带无力。 还是变了,楚开翰的未来也改变了,叫人琢磨不透,究竟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她的能力失去了准确性? 楚容想不明白,脑袋都快打结了,小脸绷得越加严肃。 楚开翰看着她,道:“你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瞧瞧这脸臭的。 楚容摇头,看向苦哈哈还在哭泣的楚开霖,想了想,果断甩去脚上的鞋子,哼哧哼哧的爬了上去,小手环胸,认真的盯着他看。 楚开霖渐渐止了哭泣,望着莫名其妙盯着他看的楚容,弱弱道:“你,小妹、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随即想到自己似乎要死了,小心肝那个颤抖啊,瘪着小嘴,哇的一声又哭了,边哭边嚎:“小妹,你三哥就要死了,再也不能陪你玩了,你要乖乖听话,不许调皮捣蛋,知道么?” 楚容:“……” “怎么?三哥的话你不听么?信不信我揍你!?”楚开霖正难过了,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就要死了,小妹才不听话的,悲从心起,哭嚎得更加大声:“小妹坏坏!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楚容:“……呵呵!” 扭头,看着有些难过的大哥,叹了一口气,小手抓住楚开霖,道:“小哥哥,谁告诉你你要死了?简直胡说八道,你听我的,我说你会好的你就一定会到的!” 楚开霖止了哭,打着嗝,将信将疑道:“真的么?我不会死?” 楚容重重点头,一脸严肃,道:“你要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小哥哥还要上学堂念书,将来考状元上金銮殿面见圣上!” 楚开霖不哭了,露出一脸‘你是傻子么’的表情,不解道:“我、我念什么书啊,我连出去都不行,怎么上学堂念书?” 就连楚开翰也是一脸‘你怎么了’的表情看着楚容。 楚容面不改色,自怀中取出皱巴巴的书,道:“呐,这是我从城里淘回来的,就几个铜板,小哥哥没事就看看,当小人书看也行。” 楚开霖茫然:“什么是小人书?” 双手却是接过那本书,心疼的放在腿上小心抚平,书籍啊,在他眼中那就是珍贵的东西,怎么就当成酸菜揉成这般皱了呢? 面带不悦,瞪着楚容:“这么不爱惜书,小妹该打!” 楚容扯了扯嘴角,道:“这书本来就是这鬼模样,真的,你仔细看我,我像是在说谎么?” 楚开翰却是面带审视,上上下下看着楚容,小丫头想什么鬼主意呢。 楚容的确有些想法,认真的看着楚开霖道:“小哥哥,你这病需要静养,养个两三年就好了,但是我知道两三年对你还说太长了,所以给你找来了书,叫你在床上静养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楚开霖瘪嘴,道:“小妹明知道我不认识字,字也不认识我,拿书来有什么用?” 翻白眼,楚容道:“不会可以学啊,小哥哥不想像四叔和大堂哥一样,走路都叫人觉得好看、威风凛凛么?” 楚开霖歪着脑袋,认真的将自己走路威风凛凛,来往的叔伯兄弟姐妹都面带崇拜的看着他,小声的说着他的好话,想想就好激动! 随即小脸一跨,耷拉着脑袋道:“怎么学?谁来教我认字啊?” 【未完待续】 第168章 天空有只小乌鸦 教楚开霖认字的人选的确有些麻烦。 楚容绷着小脸,皱着小眉头,将认识的、为数不多的熟人细细斟酌,想要想到最合适的人。 然而,她认识的人有限,读书的就更少了。 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抓抓头发,有些咬牙切齿。 纂体字为主流,楚容连蒙带猜能看懂几个字,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楚开霖一样,对面相见不相识的状态。 要是有拼音就好了。 这一刻,学渣的她十分想念拼音。 然而,既然决定叫小哥哥走上读书这条路,哪怕是她学了再教他,也必须坚持下去。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楚容闭着眼大声道:“小哥哥不担心,我会教你的,自学成才者多为勇者,小哥哥一定会自学成才的!” 楚开霖直接泼冷水,面带怀疑道:“你行么?” 质疑,毫不掩饰的质疑。 楚容炸了毛,只觉得一腔热血受到了冰霜打击,梗着脖子道:“我怎么就不行?小哥哥我告诉你,随便质疑别人是不对的,既然我敢说这个话,自然会为这个话负责,你明白么?” 楚开霖似乎认真的想了一下,这才认真的看着楚容,然后认真道:“我不明白。” 而且,读书者只有男子,小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会识字?肯定是逗他玩的!然而,这话他不敢说,怕小妹生气不理他。 楚容张了张口,老气横秋的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的意思是,我的确不认识字,等我会学,等我会学会了再教你,这不就行了么?” 楚开霖开心了起来,毫不掩饰的称赞道:“小妹好厉害,这都能够想到!” 楚容哼了一声,满不在意道:“小哥哥也很厉害。” 心里得意不行。 随即想到什么,楚容肃着一张脸,道:“不过约法三章,小哥哥,读书表面上高尚风光,却很少有人知道当中的艰涩困难,唯有坚持、不放弃才是恒久之道,你决定好十年铁杵磨成针的准备了么?” 楚开霖微微茫然,道:“我愿意识字,不去磨什么针,不当铁匠!” 楚容一口气差点咽下去,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熊孩子而已,不要生气,生气也没有用。 做足了心理建树,楚容露出一个笑容,道:“不是磨针,也不是当铁匠,而是告诉你坚持,读书就像铁匠磨针,没有恒久不动摇的心,是坚持不下去的,所以小哥哥,我我的意思是,你决定走这条路了么,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说到最后,楚容面上带了警告,仿佛只要他开口说一个‘不’字,她就会和他拼命一眼。 楚开霖头皮一麻,却还是点了点头,小妹心意不可辜负:“嗯,我决定…十年磨一针!嗯!” 重重点头,告诉小妹,自己没有一点动摇! 楚容满意地笑了,面色肃然道:“教人之人选我会解决好,小哥哥只管好好念书,用力念书,一切有我。” 楚开霖下意识挺起了胸膛,道:“谢谢小妹。” 楚开翰抿着唇静静的看着,他敢肯定,小妹这所谓的读书早有预谋,不过三岁的孩子,本该毛事不懂的年纪,却是心思繁多。 晚饭过后,楚容捂着肚子,眼巴巴看着墙角上那爬过界的丝瓜藤,眼睛几乎发绿光。 这时,楚开墨贼兮兮的跑了过来,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下,随即一言不发的拽走楚容,甚至阻止了楚容想要开口说出去的话。 很快,兄妹俩来到了孟氏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甜腻气味。 饿了的人,口水一下子就泛滥了。 这个饿得放绿光的模样叫孟氏很是心疼了一番,朝着楚容招了招手,楚容立刻屁颠颠跑了上去,仿佛一只等待投喂的小鸟。 孟氏忍不住笑了,道:“五丫这样子叫娘小时候听到的一首歌谣。” 说着话,手中一块炸得金黄的地瓜片递到楚容嘴边:“张嘴,吃。” 几乎话音落下,楚容就张口,大口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好好吃,楚容眼睛亮亮:“这是刚炸好的?还是热的呢!” “就是刚炸好的。”楚长河脸色有些白,说话软绵虚弱,口气却是带着宠溺之音:“你外婆炸好了让人带来的,每年中秋,我们都会迟到香芋、地瓜炸成的美味,再加上一碗甜甜的花生仁儿汤,中秋才算过去。” 只是今年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直到中秋过去了两天,他们还没吃过,也不知道孟氏娘家怎么得到的消息,让人带来了不说,还顺带一句话:需要打手就说。 孟氏的娘家兄弟只有一个,却从小知道是家中接替父亲的男子汉,因此,早早知道自己身负保护姐姐妹妹和一家人的重责,倒是炼成一副极大的胆子。 楚容重重点头,记忆中还真有这个习惯,香芋、地瓜、花生仁儿都是家里自己种的,不费银子,因此农家人都是不会随便对付过去。 而香芋切成差不多的片儿,加点盐拌了拌入味,之后放到火上蒸熟,等到凉透了之后合着面粉糊糊下油锅炸,有心的人家会咬咬牙,加两颗鸡蛋,叫炸香芋更加可口香脆。 地瓜容易熟,切片拌面粉糊糊下去炸,浮上油面即可食用,趁热吃最好吃,不过这里的面糊糊可是要放盐的。 很简单的烹饪方式,很简答的烹饪食材,却能做出味道不错的美味。 尤其是小孩子爱吃,平日里很少吃到油水,这会儿自然不会错过。 还有花生仁汤,这个较为麻烦,需要将花生仁顿煮熟透,然后趁着热度博取上面的红皮,再二次熬煮,放入甜甜的白糖,这就是花生仁汤了。难就难在第一次熬煮不容易熟,软糯的花生仁才好吃,还有就是剥皮,趁热剥好剥,但是很烫,对耐心不足的人来说完全就是折磨,所以小孩子爱吃不爱做。 喝着香香甜甜的花生仁汤,楚容问道:“娘,你刚刚说什么歌谣,想听。” 孟氏笑了笑,看着身边站成一排,吃地瓜、香芋,喝花生仁汤的孩子们,慈爱的目光几乎盛放不住,笑道:“那是你外婆小时候教导娘的,说的是乌鸦返哺的故事,这么唱的:‘天空有只小乌鸦,叼着肉呀飞回家,娘亲老了不能飞,好吃的虫儿留给她,小乌鸦呀爱娘亲’…” 楚容双眼放光芒,这歌和现代的世上只有妈妈好不是异曲同工么,一个站在孩子的角度每一个站在母亲的角度,原来古人的孝义教育不完全是靠诗书古训,还可以是歌谣小曲儿。 外婆,外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楚开翰等人也眼睛亮亮的看着孟氏,楚开霖更是直接开口嚷道:“我也爱娘亲啊,我也留给娘亲吃!” 同时,一块咬了大半的香芋递到了孟氏嘴边,清楚看到上面的那牙印咬痕。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吃不下了才说留给娘亲的,绝对不会,绷着小脸,叫自己看起来真诚可信。 孟氏笑了,看了一眼香芋,没有一丝嫌弃的低头吃了一口:“嗯,好吃,谢谢六郎。” 楚开霖脸色红了,羞愧难当,猛地扑进楚长河怀里,将脆弱的他撞了个趔趄,直接磕在床柱子上,眼冒金星,差点厥过去,却是下意识抱住海中调皮的孩子,然后听到熊孩子羞涩万分的话:“爹爹,我也爱你。” 楚长河突然觉得脑袋不疼了,也不晕了,怀中的熊孩子多么可爱。 “娘亲,我爱你呀。”楚容眨了眨眼,手中花生仁汤送到孟氏嘴边,眼巴巴的看着她,仿佛不喝下就是不爱她一样。 孟氏摇了摇头,终究是俯下了身,就着楚容的小手小小喝了一口,抱住她轻声道:“娘亲也爱你。” 接下去楚开翰脸颊红红,拿着没吃过的地瓜给她,说了一句我爱你,然后埋头苦吃,年岁长了,知道男女有别,哪怕是亲娘,也要有所避讳。 楚云也是一样,靠近楚长河说了一句‘我爱你爹爹’,之后受惊兔子一样蹦走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饱喝足,横七竖八睡了一屋子,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大早,争吵声扰人清梦,楚容暴躁的跳了起来,顶着一头乱发,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靠近了,才知道家里老太太和袁家老太太又因为爬过界的丝瓜吵了起来,原因是袁家留作种子的丝瓜络被老太太摘走了。 “你们平日里偷摘我们家的丝瓜就算了,就那么几个钱,送了也就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家大度,不愿意同眼皮子浅的人斤斤计较,但是你不能的得寸进尺啊,眼睛被屎糊了不成?没看到这留种的丝瓜上挂着布袋子么?不知道留种的丝瓜又大有粗糙么?不知道留种的丝瓜不能吃么?缺德败坏的玩意儿,竟然给拧了下来!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羞燥,那么点种子也我老婆子抢,不知羞耻!”袁奶奶可是生得一张利嘴,逮着人能见人骂傻了,而且她十分的帮亲不帮理,也就是护短。 但她只会在外面撩爪子,入了家中屋子,她就只是和蔼可亲的媳妇、母亲、祖母而已。 刘氏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偷摘丝瓜?谁看到了?没有?那就是血口喷人!是污蔑! “满嘴喷粪的老女人,你们家丝瓜往我家长,老娘看在邻里邻居的面上当做不知道,你竟然话说我家偷了你们的丝瓜?真是好笑,丝瓜这玩意我家多得很,吃都吃不完,还需要摘你们家的干什么?还有,没看到的事不要乱扣帽子,谁知道你是不因为种子没有留好,特意搞事情,想叫老娘赔给你种子,我呸!老娘告诉你,不可能!不要以为我家好欺负!” 就是没有能怎么地,反正没人看到,只要一口咬定,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好你个死老太婆,有胆子偷,竟然没胆子承认,敢不敢对着老天爷发誓?就说你要是偷了丝瓜不得好死?” “好你个歹毒的死老太婆,我没做过的为什么要承认?没做过为什么要发誓?竟然敢说不得好死的话?看老娘不打死你!” 两个年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狠狠争吵一番过后,竟然扭打成了一团,一个比一个凶悍,谁也不让谁。 双方儿子媳妇着急得不行,碍于男女有别,只能媳妇上了。 于是,两个人的大家变成了两伙人的斗殴,旁边还有不懂事的熊孩子拍手叫好。 楚容抹了一把脸,脸上浓重的起床气无处发泄,盯着打架的双方双眼几乎喷火。 楚家是个儿媳妇,两个怀了孕不能动,孟氏又要照顾楚长河,因此也没有出来,只有周氏一个人帮着老太太一致对外,手段凶狠,抓挠咬,咒骂踢踹,无所不用其极。 而袁家,三个媳妇全上,条件比楚家好,个个腰板有力,打起来又凶又狠,而起还是三个对付一个,很容易按着周氏一阵猛打,清楚的听到周氏杀猪一样的惨叫:“打死人了!你们袁家气人太甚!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孩子他爹你是柱子么,不知道过来帮我一把么?我就要被打死了!啊!不要扯我头发!” 楚长江也着急了,自己的媳妇怎么可以叫外人打?可是刚迈出去一步,袁家兄弟几个人高马大长得跟柱子一眼的男人堵住了他,楚长江很想一拳头过去,但是看到三根柱子,楚长江怂了。 楚长湖是老实人,习惯性的将自己列入旁观者的位置,满脸担忧的看着刘氏,却是没有动作,而刘氏打得正凶,顾不上他。 楚容迈出一只脚,准备冲上去干一架,失去理智的人,拥有起床气得人,绝对会干出叫人无言以对的事。 一只手重重将她拽了过去,楚容果断抓了那手,绷直了身躯,脚步一跨,将之绊倒在地,同时一只手横在那人胸前。 然后楚容傻眼了,身下的楚开翰也傻眼了,不确定道:“小、小妹?你没事?” 楚容一屁股坐在地上,晨雾刚散,地上还是湿润的,冰冷的感觉叫楚容冷静了下来,重重喘了一口气,抹脸,眉宇间浓浓的郁气终于消散了。 【未完待续】 第169章 黄金榕 “小妹,你想干什么?冲出去打架么?”楚开翰揉着摔疼的腰腹,不满的瞪着楚容。 楚容低下了头,弱弱道:“对不起,大哥。” 楚开翰摇了摇头,看一眼还在争吵不休的两家人,默默爬起来,将她抱了起来,抖去衣服上的水渍,道:“你记住了,长辈在场,你只能是个哑巴。” 楚容点头表示明白了。 随即身躯一抖,缩着脖子,可怜兮兮道:“大哥,好冷。” 楚开翰笑了出来,抬手撸了她的头发一下,道:“晨起天气凉,你快点回去套一件衣裳。” 楚容应了一声,转身撒丫子开跑。 这日子再也过不下去,衣食都是问题,还有顾着什么长幼尊卑,简直是将自己踩进了泥里。 扭头看了一眼大山,楚容决定再进去一次。 吃了可怜兮兮的小块地瓜,楚容忍着翻滚的胃,避开家人,握着匕首悄然上山。 此时,太阳冲破了浓郁,蒸干了一部分水汽,但浓郁的山林之中,水汽依旧很重,地上湿哒哒一片,一些野花上沾着水珠,煞是美艳动人。 跨步疾驰而过,扫落大片水珠,打湿了衣裳,楚容却仿佛没有发觉,兀自拔腿朝前奔走。 一只彩色尾巴的野鸡猛然跳窜了起来,发出尖锐的叫声,随即振翅想要跑路。 然而,吃地瓜,吃得腻口,吃得想吐的楚容眼睛冒着绿光,看着那只野鸡,跟看一盘香喷喷的烤鸡一般,怎么会叫它逃走? 你快,我可以并更快! 仗着奔跑速度飞快,楚容捏着匕首,一手抓着野鸡的翅膀,一手握着匕首,唰的一下,直接划破了喉咙! 噗! 切口太大,炙热的鲜血喷了出来,鸡脖子脆弱不堪,直接在讽刺匕首之下断成两截,鸡脑袋朦胧之际却已经掉了下来。 顶着一脸血的楚容眉目无奈:“…卧槽,这也行?是刀子太锋利,还是鸡脖子太脆弱?” 望着地上那轻颤的鸡头,再看了一眼被她抓在手上的野鸡身躯,楚容咽了咽口水,暗暗道了一句:抱歉,我不是这么残忍的人,我不是有意要将你分尸的。 袅袅青烟,红泥厚厚包裹了野鸡。 手捧大把油柑的楚容,一边啃着,品尝苦涩以及余味的甘甜,一边盯着燃烧火焰,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把鸡扒出来吃掉。 终究憋不住,扔了苦涩的油柑,扒了野鸡,揭开上面的红泥,张嘴啃了两口,不比家养的鸡柔嫩,却有自己的独特风味,楚容笑容晏晏,暗赞自己有先见之明,知道带一把盐霜以及火折子,简直太明智了。 可能太久没吃肉,可能吃的太少馋的不行,不大也不算小的烤野鸡竟然在她手上变成了一个鸡架子。 “嗝!”扶着腰,楚容一脸魇足的来回走动消食。 远远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不点!” 是叶燃城。 楚容抬头看去,透过稀疏的草木叶片,叶燃城如同第一次碰面一样,背着一筒竹箭,手中拿着一张弓,区别在于上一次手中没有收获,这一次,腰间挂了一圈,野鸡、野兔,还有一个布包,鼓鼓的,依稀可以猜出是野鸡蛋或者树上的果子。 “叶燃城!”楚容笑着回了一声。 叶燃城疾步而来,张口就道:“你个不怕死的小不点,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山上野兽多,一次走运没碰上不代表次次走运,你个小破孩子,瘦小干瘪,还不够野兽塞牙缝!” 明知道对方关心她,楚容还是忍不住不知好歹,道:“我这不是没事么?活得好好的,我可告诉你,千万别诅咒我,否则成真了,你负责!” 叶燃城斜眼,用‘你不可理喻,你无理取闹,你这该死的小东西’的眼神凝视楚容,余光瞥见地上的鸡骨头,惊叫道:“好哇!你竟然吃独食!你听好了,我也告诉你,负责什么的不可能,你最好立刻想办法收买我,否则我去婶子家告状,说你吃独食,一个人吃掉了一整只鸡!” 楚容舔了舔嘴角,唇角满是烤鸡的味道,可比地瓜好吃多了,有些意犹未尽,道:“你怎么上山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少上山。” 叶燃城摸了摸腰间的猎物,得意的挺了挺胸膛,继续斜眼楚容,道:“我是很少上山,但从此以后我会经常上山。”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叶老爹打算退位让贤了,辛苦了那么多年,现在儿子可以接他的班了,自然放开了手叫他顶上。 “那敢情好,你的打猎成绩差,差点就将人给射死了,还是好好打磨一番!”楚容思考了下问道:“话说,我们家得你们家多次相助,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和叶叔叔来家里吃个饭表示感谢?” 叶老爹是个什么楚容看不出来,几次的试探,都探不到底线,但楚容觉得这父子两人心大,不是香山村小事都斤斤计较的人。 也许,是因为杀人不眨眼,练就了眼光高,不将她这种小人物当回事。 但不管怎么样,父子俩人帮过她,聊表感谢以请客吃饭,合情合理。 叶燃城想也没想直接应下了:“可以,这顿饭我答应了,不过小不点,你该知道我家与村里人没有来往,所以去你家吃饭不可能,但我爹说了,随时欢迎你和你的兄弟姐妹来我家吃饭。” “你爹回来了?”楚容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叶老爹为什么不愿意与村子里的人打交道,但人家不愿意,她自然不会逼迫,而且逼迫了也没有用。 “嗯,我爹昨夜踏月而归,带回来一头大老虎!”叶燃城微抬下巴,带着得意之色。 楚容来了兴趣,之前胡诌老虎皮,目的是叫刘氏和周氏不敢动手抢布包,毕竟那里可是装了他们的全部收获,现在竟然真的猎了老虎,自然会产生兴趣,笑道:“那我明天去你家!” “行!”夜燃城高兴的点头,他没说的是,他爹已经说了好几次,让小不点去他们家吃饭,说什么帮他看看未来的媳妇! 简直胡说八道! 但不可否认,楚容是他第一个朋友,第一个朋友要去他们家吃饭,怎么能不欢喜? 当下决定今日所有的收获都不卖了,留着做好吃的,心里飞快的想着明日的菜谱,双眼亮的发光。 楚容抬脚将地上的火星子覆盖了一层泥土,之后踏了两下,确定火星子不会再长出来,这才放心了,道:“你去打猎,我到处看看,然后抓两只野鸡回家。” 夜燃城皱着眉,反对道:“你忘了你只是三岁的小不点了么?你忘了不久前刚发生毒蛇咬人事件么?” 楚容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我不会有事,就算真的出事,我也能很快的逃离。” 也许真的因为力气不够,但她的腿可是麻利得很,打不过绝对跑得过。 夜燃城想到了他爹说的话,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放不下一颗心,摇头道:“不行,你要去哪里你说,我跟着你,万一碰上什么也好帮你解决。” 楚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点头道:“那就多谢燃成了,我不去哪里,我就看看,记住这座大山的分布。”方便偶尔的夜中行走。 夜燃城笑着应了,迈步走在前方开路,楚容跟在后面,警惕着四周。 一高一矮两个人朝着深山走去。 没多久,一棵不大的植物吸引了楚容的目光。 这种植物叶表光滑,叶缘整齐,光泽闪烁,呈金黄色,球形的隐头花序,待在草木繁多的地界不慎吸引视线,让楚容清楚的记得,这种植物常在绿化带上看到过,搭配其他的观赏植物,美观性强,因为能够大量吸收空气中的粉尘而被栽种绿化带上。 这种植物有一个很普通的名字,黄金榕。 幼苗时期,一些园木种植培养能手会小心的将它雕琢起来,修剪、曲茎、提根靠接、塑型,形成想要的园木造型,只待长大成型之后得到特殊而观赏性强大的观赏盆栽。 榕树可成活数百年乃至数千年,枝繁叶茂,撑开巨大的伞状树冠,遮阴避日,是夏季乘凉的好去处。 村子杂货铺就开在一棵古榕树之下。 眼前这棵嫩黄金色的黄金榕,明显还是幼苗时期,可塑性强大。 夜燃城顺着楚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棵野草,没什么好看的,不由得问道:“小不点你在看什么?” “一块黄金。” 夜燃城:“在哪儿呢?” 为什么我没有看到? 楚容却没有多解释,迈着小短腿兴冲冲跑了上去,捡了两块相对尖锐的石头,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挖掘。 夜燃城满头黑线,一棵野草而已,算什么黄金!骗子! “喂,小不点,不就是一棵榕树么,要来有什么用?” 楚容心情好,解释道:“这是黄金榕,只要精心培养,可是能卖出金子的价值。” 夜燃城一脸‘你想钱想疯了’的表情:“黄金榕也是榕树,这东西要是能卖出高价,村里那么多榕树早就绝迹了,怎么可能活了五百多年,无人理会,反而成为村民休闲好去处?” 同样都是榕树,没道理一棵小苗苗价比黄金,百年榕树一文不值? 楚容动作一顿,她只知道经过雕琢的黄金榕价值不菲,但那是在现代,污染严重,迫切的需要大量绿色植物净化空气,因此带动了乔木花卉的盛兴。 而这古代,绿色植物所占领之地完全比人类居住的城池多,空气清晰自然,四季交替分明,根本用不上植物来净化。 除了观赏价值,似乎再没有别的用处了。 楚容皱着眉,盯着手中金灿灿的叶子。 观赏性。 有钱人多,富贵闲人更多,有人喜欢喂养猫狗鱼类,花花草草肯定也有人喜欢。 而她,只要抓住观赏性强大,一定能够在这古代闯出一片天地的。 一定能! “逗你玩的,你竟然当真?哈哈,不过,我喜欢这棵黄金榕,我要带回养着。”楚容笑了起来。 夜燃城也不生气,只要这孩子正常点就行,别总惦记的赚钱,年纪不大,赚钱交给大人就行了。 连土一起挖起来,抓了大片的树叶子包裹住,保护繁密的根系,之后眼巴巴看着夜燃城,一丝不言而喻:帮我拿着。 夜燃城斜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楚容。 “这东西不小,我拿得动,可是拿了就看不到前面的路,万一摔跤了连累你了多不好,燃成,我说的对不对?”楚容眼中笑意闪过,可怜兮兮道。 夜燃城侧目,看着那棵黄金榕,这东西看着就麻烦,恨不得拿脚将之踩成烂泥! “你这么好,不会拒绝的?”楚容再道。 夜燃城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把抓起黄金榕,不顾湿哒哒的叶片,直接抱在怀里,口气略生气,道:“还不走,女人就是麻烦!想一出是一出!” 楚容:“……” 目光触及那弓箭,一时兴起,伸手就抢,道:“这弓箭我帮你拿。” “哼,没安好心!我可告诉你,这弓箭看起来容易,真是撘箭拉弓可不容易,小心被弓弦崩裂了手指。”夜燃城警告了一句。 楚容刚想试试的举动停止了,随即抓了袖口垫住,轻轻拉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力道足够拉满弓箭。 夜燃城微微惊讶,这弓箭是他爹为他量身打造的,材料用的都是上山能找的最好的材料,用的是牛筋,他爹正摆动刚打回来的大虎,准备换上虎筋,拉起来有些困难,没想到这小不点竟然可以拉得动。 惊讶之间,楚容已经再次拉动了弦,这一次,竹箭上了弦,蓄势待发。 忽的一抹灰色出现,原地停留了片刻,很快动了起来,朝着草木繁盛的草丛一头扎了进去! 咻的一声,利箭离弦,笔直飞向草丛! 夜燃城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楚容。 噗嗤! 利箭入体! 楚容甩了甩手,指腹隐隐发麻。 弓箭这东西她玩过,准头这东西她练过,结合起来,完美命中! “我去捡回来!这只兔子刚刚钻出来,说不定这里藏着一个窝呢!”楚容扔了弓箭,小跑着冲了过去。 【未完待续】 第170章 记得爹爹木工不错 竹箭穿过灰兔小腹,一箭射穿,肥硕的身躯一摊,一双眼睛突了出来,气息沉重,紧紧剩下一口气。 楚容一把拎起兔耳朵,摆弄了下,小心将利箭取了出来。 叶燃城抱着黄金榕走了过来,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保证!你…是不是某个绝世高手收的徒弟?” 三岁的孩子拉动弓弦,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楚容双眼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收敛,严肃道:“我可以认真告诉你,我的确有个师傅,他叫杨过,英雄豪气天下知!” 杨过么? 叶燃城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赞叹:能教导出一个三岁弯弓射箭、身形快如疾风的徒弟,可不就是英雄豪气天下皆知么? 楚容不打算在师傅两个字上多加纠缠,毕竟,她只需要一个师傅,需要给她身上奇怪的地方找来解释,不需要更多的麻烦,多说多错,不如少言,只留下一个叫人浮想联翩的名字就行了。 捉了兔子,看到叶燃城腰间一圈猎物,压下了再将兔子塞给他的话语,抓在手上,有些艰难的行走。 肥硕兔子,少说也有五斤,身板子小,拎起来费力得很。 叶燃城似乎看不过去,扯下腰间一只野鸡,与她交换了下,就听楚容欠收拾的声音道:“我的兔子可肥大可重了,你休想拿这只瘦巴巴的野鸡来换!” “你!”叶燃城怒瞪,骂道:“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我像那种人么?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坐实了这个说法,不就被冤枉了么?所以,这只兔子给我了,瘦巴巴的野鸡给你好了,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 说完加快了步伐,略有些赌气的走得飞快,很快就和楚容拉开了距离,随即想到什么,回过头吼道:“你是没吃饭么?走快点!” 楚容咧嘴一笑,突然觉得衣食难保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身上负重太多,两人并没有闲逛多久,在楚容收走了一口袋大红色鲜艳的蔷薇花瓣之后,一起下了山。 回了家,周氏仿佛闻到腥的猫,一下子冲了过来。抢走楚容的布口袋,好一阵翻找,口中道:“我都看到了,你一个人偷吃了东西,甚至还有一部分,你就不要藏了,不然告诉你奶,有你好受的!” 楚容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大伯娘,这里面都是花瓣,可好看了!” 周氏自然也知道这里一口袋都是没用的花,狠狠瞪了楚容一眼,满意的看她瑟缩了下,这才凶巴巴的将花瓣扔在地上,洒落出来:“净弄些没用的东西回来占地方,还不滚去洗菜,只知道吃白食不干活,懒成这幅模样,将来嫁不出去只能给老鳏夫当媳妇!” 望着撒了一地的花瓣,楚容眸光闪过一丝厉色,转瞬即逝。 “还杵这干什么?滚滚滚!”心里烦躁,总觉得错过了好吃的肉,加之之前有恩怨,当即一把将楚容推倒在地,却换了一副屡教不改,生气的模样,叉着腰道:“不就是叫你洗两片菜叶子么,至于发脾气么?还摔东西,这般没教养!” 不用想也知道突然变了嘴脸,一副恨铁不成钢教育她的周氏正做给旁人看。 果然,小姑带着小姑父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这一幕。 小孩子不听劝,大人生气了,面带心疼也要教导孩子。 楚容嗤笑,拍了拍双手,蹲着将花瓣小心收入布口袋中,嘴里嘀咕道:“奶说了,孙女不到五岁不用干活,怕长不高,我才三岁,大伯娘就要叫我去打水,现在说什么洗菜,大人还比不得孩子,竟然说谎,不乖要打屁股的…” 胡说八道谁不会? 你捏造我不听话,我也可以捏造你虐待幼童! 庄南启皱了皱眉,身边羞红了脸的楚春燕狠狠瞪了一眼楚容,忙道:“你,你…家里孩子顽皮,尤其是五丫,打小就不听话,皮得跟猴子一样,也就我二哥能压制住她,可以我二哥病了,没人管着她,这才变成这幅野孩子的模样,不过家里爹娘正想法子治她呢,庄公子就当没看到,毕竟小孩子哪个不调皮捣蛋?” 庄南启看了一下楚春燕,抿直了唇角,温声道:“她方才三岁。” 三岁能干什么?怎么为自己辩解? 怎么说都是大人对。 迈开长腿,走到楚容身边,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目光,触及脚上那露出来的趾头,微微拧眉,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尘,轻声道:“可是摔疼了?” 楚容摇头,弯腰去捡布口袋,抱在怀里,露出笑容道:“不疼,谢谢小姑父。” 这个人不错,若是一直这么温文尔雅,那么她不介意和他交好,再次惋惜了好白菜被猪拱了。 庄南启露出三分惊讶,轻轻抚摸她的脑袋:“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容儿才三岁,尽管放肆玩闹。” 楚容抬头看他,小脸上一脸茫然。 庄南启失笑,道:“我竟忘了你是个孩子,有些话还听不懂,罢了,我…小姑父什么都没说,容儿去玩儿。” 楚容点点头,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楚春燕,暗道一声好皮相,又看了一眼恨不得吃了她的周氏,眼中闪过丝丝恶意,转头就跑。 目送楚容离开,庄南启才站了起来,余光瞥见地上零星的花瓣,心思一动,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彬彬有礼:“嫂子有礼,南启叨扰了。” 周氏憋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结巴道:“你你,你来了,小妹,你、快,快带庄秀才进屋去,我,我这就做饭,晌午,晌午留人家里吃饭。” 一个读书人,斯文有礼,粗鲁惯了的周氏自然会觉得手脚不知道怎么放。 楚春燕点头,乖巧的应道:“麻烦嫂子了,庄公子这边请。” 郎才女貌,并肩而行,周氏笑着送两人离开,这才撑开被汗水浸透的手掌拼命的煽动,嘀咕道:“这些读书人可吓人…” 另一边,楚容跑回了屋里,将口袋往木盆里一倒,减去一些不能用的坏花瓣,然后提了个桶走出去。 来来回回几次,仔细将花瓣清洗干净,之后就是铺开,晾干水份。 楚容累得满头大汗。 午时饭菜较一样丰富了许多,但只是丰富到男桌哪里去了,小孩子和母亲同桌,嘴馋得不行,却被各自亲娘按住被亲奶怒瞪,艰辛得不行。 楚容望着眼前的地瓜稀粥,澄净见底,咬了咬牙,忍着翻滚的胃,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饿不死的,家里有客人来也不知道注意点…” 楚家最貌美的姑娘楚楚手执一方绣帕,轻轻抵唇,美眸带着不屑与嫌弃看着楚容。 楚容:“……”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姑娘可不是顿顿吃地瓜稀粥,作为大家闺秀培养,楚楚姑娘衣裳穿得好,食物也吃得好,精致着养出来的好人儿。 当然,这好,指的是普通农户的好,比不得大户人家。 跳下了桌,楚容抱着大碗地瓜粥,抓了两个蒸熟的地瓜,绷着小脸颤颤巍巍走了出去。 她去给爹娘和小哥哥送饭。 一踏进门,就看着楚开霖鼓着眼睛,十分认真的在看书,楚容嘴角一扯,忍不住问道:“小哥哥,你看得懂那些字么?” 楚开霖抬头,面色苍白,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看书? 毛病! 楚容无语,道:“别看了,先吃饭,一会儿我教你几个字。” 将她看得懂的字教了再说。 楚开霖露出了笑容,颓靡散去了很多,乖乖的等待楚容在他面前搭上一张桌子,这才开始吃饭,另一边,孟氏已经端了饭,伺候楚长河用饭。 楚容抓了那本书看,越看,脸色越糟糕。 一个识字的知识分子,跌入这个时空,瞬间变成半文盲,也是够了。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不认识?”楚开霖咬着筷子,满脸狐疑。 楚容呵呵一笑,道:“怎么可能?你当我今天早上干嘛去了?不就是给你跑到人家书舍里偷听了么?看,这个字‘天’,这个字‘地’,整句话就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本书书是《千字文》,你好好记住了,一天两句,明白了么?” 楚容绝对不会承认,八个字当中,她只认识两个,剩下的都是猜的,因为这句话谁都会! 楚开霖小脸满是惊讶,饭也不吃了,啧啧两声:“没想到小妹真的会,好厉害!书给我看看,这八个字长什么样子。” 伸手一扒拉,将楚容扒了过去,埋头一看,只觉得这八个字长得好难记住。 楚容微微得意,哪怕她变成了半文盲,也比一个纯文盲来得好。 得意之际,也在想着怎么将所有的字认识,以免小哥哥问了陌生的字自己说不出来。 然后想到了拼音,繁体字并不好记,感觉好多字长得都差不多,而她也不可能全部记住,那么只能自己设一本字典了,每认一个,便记下一个,日积月累,总能全部认识。 视线无意瞥见自家爹娘正看着她,不由得浮现了几分心虚,道:“爹爹,是不是饭不好吃?” 这种丝瓜稀粥,偶尔吃吃觉得浑身舒畅,吃多的却是想吐。 楚长河摇摇头,道:“五丫辛苦了,饭很好吃。” 变成废人的他有饭吃就不错了,没有资格嫌东嫌西,只是觉得对不起孩子。 那副落寞的模样,叫楚容心口一颤,下意识开口道:“爹爹,我记得你木工很好?” 话音落下,楚容眼睛亮了亮,想到现世那么多琳琅满目的木质工艺品,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 “爹爹,爹爹,您要是觉得坐不住了,闲着无聊,可以琢磨一下木雕,你给我刻的小黄牛还在,可好看了!” 工艺品不知道有没有,但是玩具一定不多,木头能做成的玩具可是多了去了,比如七巧板、比如拼图、比如积木等等很多很多的玩具! 好玩是孩子的天性,只要价格不是很贵,相信父母很乐意掏银子。 想到这些小东西,立刻又想到风靡全球、经久不衰的布偶,这些全都是一次性买卖,不怕遭人惦记,毕竟是一看就会的东西,图个新鲜,之后,买了的人拆开了看全都学会了。 暂时压下了难得的小点子,楚容昂着脑袋,亮晶晶道:“爹爹还在养病,是不是觉得躺着骨头躺硬了?” 楚长河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却是点头道:“嗯,爹爹骨头躺硬了,觉得很没有,只是全身提不起力气来,五丫有什么好法子?” 楚容眨了眨眼,没力气可不一定能雕刻了,这下子可怎么办? 不过,还是说出来了,也许这项手艺捡起来,能锻炼手劲呢? 一脸天真道:“爹爹做得黄牛很好看,爹爹能不能做大公鸡啊?涂上红红的颜色,雄赳赳,威风凛凛的大公鸡一定很好看!” “啊!小妹说得多!爹爹,爹爹,你做几只大红色的公鸡,做几头黄牛,不大,小小的就行,我上次看到那户富人家就有这种东西,只是没有爹爹做得传神!”楚开墨抱着一个大包袱偷偷摸摸进来,一听到楚容的话立刻忘了自己的目的,脑子里满是白花花的银子再向他招手。 扔了包袱,将楚容挤了开,扒着楚长河的裤腿,将自己看到的模样仔细说了出来,然后把自己喜欢的动物一一蹂躏,希望自家老爹给做出来。 楚长河愣了下,黄牛这种东西谁都会做,因此倒不觉得自己的东西能挣银子,随即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他愿意满足孩子们有些想当然的天真想法。 楚容撅了噘嘴,瞪了楚开墨一眼,然后去他带回来的包袱。 入目是一块一块揉成一团,皱巴巴仿若腌酸菜的布。 孟氏探了头,道:“你二哥倒是聪明,知道完整的拿回来惹是非。” 是的,布都是整匹的,就算截取一段,那也是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然而,美美的样子拿回来,却会让周氏等人第一时间发现,并且抢了去,那时候可就说不清楚,还得搭上这些布。 而皱巴巴卷成一坨,外面的包袱更是脏兮兮,周氏等人只会觉得捡了什么破烂回来。 【未完待续】 第171章 跨越时空的他乡相遇 那边,楚开墨探过脑袋,道:“我怕买好了叫大伯娘、奶他们起心思,所以只买了最便宜的布,娘亲裁剪了做成里衣穿,外面还是旧衣裳。” 他就自私了,本该连同爷奶长辈的布一起买了,但只要想到爷奶对自己一家人的冷漠,他就难受,难受了就不想给他们买布做衣裳。 孟氏笑道:“娘知道,辛苦四郎了。” 楚开墨小脸红了红,随即继续扒着楚长河的裤腿继续说小玩具的事。 楚容抚平一块布,道:“娘亲,给家人都裁一身新衣。” 孟氏点头:“娘心里有数。” 小辈穿新衣,长辈却穿旧衣,叫人知道了会戳脊梁骨,所以,她想好了,给孩子们做新衣,再给两位老人做,这样旁人的挑不出错来。 至于他们两个大人,就算了,衣裳够多了的,还能穿几年。 楚容一眼就看出孟氏的想法,家里并不是没有布,只是这布压箱底的,藏着以防万一,又或者该说,布料昂贵些许,留着给儿女们长大嫁娶所用。 此为习惯。 绷着脸,财大气粗的拍出一张银票:“娘亲,这银钱交给你保管,你不要担心我们家没钱,想要什么尽管买,然后缺银子了有我…咳,有我们!” 这张银票是段白黎那张一百两打破之后剩下的,为了方便隐藏,楚容再次将它们换成银票,二十两两张,十两一张,然后些许小碎银子。 孟氏脸色变了变,哪怕知道小丫头手里握着一笔巨款,真正看到了还是忍不住心尖颤抖。 倒霉孩子! 一百两银子怎么花的,就剩这么点!? 压了压想要全部夺回了的冲动,道:“五丫你老实告诉娘,你手中还有多少银子?” 楚容歪了歪脑袋,仔细一算,连同从叶燃城家中拿回来的十两多银子,刨去成本,一共是六两多,道:“这些银子都给娘亲,我手里还有二十三两!” 孟氏手一抖,她手里藏了那么多年,也就是五十多两银子罢了,这孩子竟然有她的一半,而且还是交给她一部分。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赚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的愚蠢念头,笑道:“娘知道了,娘准备给你们一人裁一身新衣,加上爷奶,你觉得怎么样?” 也许,小孩子真的可以当家,三岁的孩子,经历家中一系列变故,被逼着长大懂事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她愿意尝试着相信她,相信一个三岁的孩子。 从这一刻起,只是三岁的楚容,在这个家里,终于拥有了说话权,摆脱了小孩子屁事不懂的包袱,成为家中决策者之一。 然而,此时的楚容还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发生了改变,点头道:“娘亲,长辈不可忽视,不能只顾着我们,一时间没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那么以大伯娘的性子,绝对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一个大不孝的帽子扣下来,那么我们就会更加艰难。娘亲要给爷奶裁衣,而且要裁一身相对好的,就棉布的,布料我来解决,娘亲好好照顾爹爹和小哥哥,也好好照顾自己。” 长辈的力量有多大? 根深蒂固的辈分压制,从几位老祖宗处便能窥探全部。 这些人,无一不是得众多小辈敬爱,又敬又爱,哪怕他们年老了,或多或少带着难以言喻的陋习。 想在这个家好好的活下去,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刘氏和老爷子。 也正好趁这个时候将布偶做出来,积累了些许,再一次销售出去,此为一次性买卖。 心中想法千千万万,楚容从来没觉得自己像这一刻这么的忙碌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家里因为小姑父的到来买了肉,以砂锅炖煮得香香的,端上桌,惹得一帮子孩子嗷嗷叫唤,却只能尝一筷子,然后被刘氏强大的威风镇压了,拼命咽着口水,盯着隔壁男桌看。 夜里,楚容咕噜咕噜只叫的肚子将她再也睡不下去,钻出温暖的被窝,唤醒了疲惫而睡得沉沉的楚云,道:“姐,姐,醒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楚云揉着惺忪的眼,带着浓浓的鼻音,一手将她拽回被窝里,拿被子包裹好,拍了拍道:“乖乖睡觉,别闹…明日那小子还来,我决定拿鸡粪砸他!” 也许睡迷糊了,楚云竟然说出了这些话,叫楚容有些惊讶,要知道这位小姐姐一直温柔甜美,偶尔的小坏只让人觉得是孩子爱玩的天分。 竟然要拿鸡粪砸他? 楚容想笑,却是憋住了,这样也好,她还担心严卿神经的定亲方式叫小姐姐心里有阴影。 打打闹闹其实挺好的。 随即收了笑容,换上阴沉,既然订亲之后很难更改,那么就他好了,他日心有二心,就去死! 小心扒开楚云的双手,再次爬出被窝,冷风钻入脖子,楚容缩了缩小身躯,抓了衣裳套在外面,这才急匆匆跑了出去。 跑起来就不冷了。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 楚容直奔大山,并且顺走了家里的一口经常用的小砂锅,那是给四叔楚长海开小灶用的。 打着哈欠,擦去眼角的泪水,楚容瞪大眼睛盯着火堆上咕噜咕噜冒泡的鸡汤。 白日那只兔子,终究还是换成了野鸡,去毛解剖,下锅煮汤。 楚容边品尝鸡肉,边注意时间,直到天色蒙蒙亮,那些已经尽量小块的鸡肉才堪堪咬的动,叹息了一声,暗骂自己没用,楚容灭了火,小心拿了布将小砂锅缠起来,这才抱着小砂锅往家里跑。 整个香山村已经醒来,白色烟雾袅袅婷婷,阵阵饭香叫人胃口大开。 没有询问,孟氏只是看了楚容片刻,便拿了小碗,几个兄妹一人喝一点,留小半碗准备给楚长河和楚开霖伴着稀粥吃。 “小妹,这肉真难吃。”楚开墨皱着眉,感觉牙齿都快崩了。 然而,这话说完,小脸皱了起来,眉头更是苦涩非常,咧开嘴,一颗带血的门牙掉了。 “哈哈!报应!看你还嫌弃!哼!”楚容得意了,看着缺了门牙的楚开墨哈哈大笑,五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换牙,而她,还在长牙。 楚开墨要哭不哭,忐忑道:“大哥大哥,我牙掉了!” 听说牙齿没处理好,一口会长一口难看的牙齿,比如牙齿长出唇口! 楚开翰看了他一眼,埋头吃肉,模糊不清道:“我听到了,现在去扔掉牙齿,记住了,站直了身躯,一定要直直的,然后扔上爹娘那张大床顶上。” 这种古老的大床是有遮顶的,上面用于放置东西。 楚开墨严肃点头,因为他知道,站不直,扔歪了,以后的牙齿也会跟着长歪了,为了以后不长一口凌乱如狗啃的牙齿,楚开墨顾不得吃东西,径直走到床边,站得笔直,然后捏着牙齿扔了上去。 楚云好笑得的看了楚开墨一眼,看他扔上去还站了好一会,似乎在确定牙齿有没有扔歪了,随即想到昨夜半睡半醒之间仿佛看到自家小妹,摸了摸楚容的脑袋,歉意道:“小妹昨夜是不是叫我了,我睡得太死了,还以为是做梦。” 想吃肉想得做梦。 楚容摇头,一本正经道:“姐,你做梦呢,我并没有叫你,真的。” 那小模样叫楚云乐了,噗嗤一声笑了,道:“嗯,我知道了,我只是做梦。” 没多久就听到刘氏习惯性的大叫,一家人急急忙忙吃掉鸡汤,丁点都不剩下,紧接着浓郁的药材苦涩气味取代了香喷喷的鸡汤味。 之后便是各奔东西,各自忙碌。 楚容还小,不到干家务的年纪,因此,顶着周氏吃人的眼神,昂首挺胸,大步离去。 这一次,直接来到了夜燃城家里,麻烦了人家那么多次,总得有点表示,因此,楚容还带走了家里鸡窝里几颗刚下的蛋。 至于身后刘氏的破口大骂,抱歉,她听不到。 这并不是楚容第一次来夜燃城家里,坐落山脚下的石头屋子,是村里少有的富裕之家,楚容蹙了蹙眉,有些不明白,明明不受村里人欢迎,也极少与人交流,那么这间屋子是怎么的? 摇了摇头,甩去莫名其妙的疑问,迈步而入。 第一眼便看到那个叫人双腿打颤的男人。 “战、战叔叔?” 并不是他长得太过吓人,浓眉大眼,乍一看还以为是憨厚老实的农家汉子,但是那双眼睛锐利如猎鹰,盯着人看,仿佛一只可怕的野兽在衡量从哪里下口,叫人忘了他憨厚的外表。 叫楚容双腿打颤,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脸,和那个带队的铁血教官一模一样,加上凶狠的眼神,一时间有种时空交错之感,隔着千百万年的时空,再次相会。 然而,没有兴奋,没有高兴,有的只是畏惧。 那个铁血教官可是经常惩罚她,原因是她老拖后腿! 叶老爹正打量着这个叫自己儿子‘念念不忘’的小姑娘,却见她脸上畏惧的表情,不由得失望,果然他这一身杀气还是太过吓人,没有小孩子能够面不改色的面对。 然而听到那声:战叔叔,叶老爹整个人僵了下,努力扯出还算和蔼的笑容,道:“小姑娘,你叫我什么?” 楚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只听这口气,就知道不会是那个可怕冷冰冰的教官。 扬起小脸,笑道:“叶叔叔!我叫你叶叔叔啊,不对么?” 叶老爹眼睛带着审视,很容易发现这孩子的变化,她将他当成某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十分害怕的。 不过,她不说,他也不会强迫,带着僵硬笑容朝她招了招手,道:“燃城说你今天会过来玩,来,叶叔叔带你进屋去。” 楚容莞尔,突然觉得这叶叔叔有些好玩,不知道这幅模样看起来十分像拐卖孩子的坏人么? 上前,小爪子往叶老爹宽大的手掌一搭,扬起笑脸,道:“谢谢叶叔叔!” 叶老爹身躯更加僵硬了,手心浅浅的温度仿佛刺入了心扉,叫心口微微打颤,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对待一个孩子。 刚硬的面容渐渐软化,唇角的笑容也褪去僵硬,摸了摸楚容的脑袋,道:“不用谢,我们家燃城这么大了,只有你一个朋友,还请小姑娘以后多多和他玩,好不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 夜燃城的确孤孤单单,身为父亲的叶老爹为了生活不得不经常奔走入山,一去多日,身边没有人陪伴,夜燃城是一个人缩在墙角长大的,直到后来习惯了一个人长大。 楚容抬着头,轻轻点了点头,道:“叶叔叔放心,以前我不认识燃城,叫他一个人,现在我出现了,而燃城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话说得好听,究竟谁照顾谁,根本说不清楚。 叶老爹被她逗笑了,抓着她的手却是紧了三分,道:“听说你想学认字,叶叔叔会一点,小姑娘要是愿意,可以来问叶叔叔。” 顿了顿,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楚容:“我叫楚容,爹娘叫我五丫,但是五丫不好听,我希望叶叔叔叫我容儿。” 闻言微微一愣,紧接着叶老爹哈哈大笑,猛的一伸手将她抱起来,颠了颠重量,眸光微微闪动,道:“那就容儿,容儿,容儿可以随时来叶叔叔家中找燃城玩!” 楚容吓了一跳,下意识尖叫了一声,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噗通的心很快安定下来,毕竟,长得再像,也不是她的教官战叔叔,而是叶叔叔。 这时,夜燃城听到声音跑了出来,脸上红扑扑一片满是兴奋,一看楚容立刻大声喊道:“小不点快来!给你看老虎,好大好大的大老虎!” 楚容眼睛发亮,老虎啊,纯野生的老虎:“叶叔叔快放我下去,我要看老虎!” 叶老爹笑了笑,暗暗摇头,果然孩子爱玩是天性,轻轻将她放在地上,叮嘱道:“那老虎只是受了重伤,还没有死,野性难驯,容儿小心些不要太靠近明白么?” 楚容听话点头:“叶叔叔放心,我知道的!” 叶老爹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去玩,望着楚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而楚容,小脸上也带着复杂的表情。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读天下】送的月票,么么哒~ 第172章 以纨绔之名,谋家财万贯 那头老虎很大,比楚容在国家动物园看到的都大,而且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凶悍的气势。 好在它受了重伤。 两根利箭刺穿了眼睛,一根利箭刺穿了喉咙,气息沉重,扛着最后一口气不咽下。 这种利箭可不是叶燃城所使用的竹箭,而是黑色铸铁浇筑而成的利箭。 那箭头映入眼帘,楚容眼中飞快闪过震惊,却很快被大大的笑容取代:“燃城,好大的老虎,叶叔叔怎么弄回来的,扛着么?” 这头虎的体态雄伟,毛色绮丽,双行的黑色纵纹看起来威霸凶悍,嘴边长着白色间有黑色的硬须,大大的圆脑袋耷拉在地上,张着口喘息着。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大老虎无力吼叫了一声,哪怕身受重伤几欲死去,王者凛凛威风不损分毫,霸主姿态一览无遗。 叶燃城与有荣焉,微微抬着下巴:“山上木材多了去了,除了扛回来,还可以用拖的,两根木头,一把藤条,接着山坡陡势,下山并不困难。” 楚容眼睛亮亮,写满了‘你好聪明,叶叔叔好聪明’的表情,暗搓搓蹲在那头奄奄一息的大虎身边,她很快发现,三根利箭入木三分,刺入咽喉的利箭直接刺穿,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叫鲜血只停留在表面。 叶燃城走过来,蹲在她身侧,带着炫耀道:“我爹说了,等大虎死了卖掉,虎骨、虎胆最值钱,卖给药铺,还有肉,这么一头大老虎,绝对能卖很多银子!” 楚容深以为然,老虎的确值钱,旁的她不清楚但虎骨酒闻名中外,想不知道都困难。 没多久,叶老爹大声呼唤两个孩子吃饭。 叶燃城果然将他的猎物留了下来,一桌子肉,哪怕烹饪之人手法有些奇怪,但好歹肉熟了,味重了涮水吃,味轻了沾酱料,一大两小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吃饱喝足,再看着那头大虎死去,楚容也就准备回家了。 终于想起揣在怀里的鸡蛋,献宝似的递给叶老爹:“叶叔叔,这两颗蛋是我们家自己生的,你给燃城做了吃掉,下次我还带来。” 叶老爹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收下了,却是反手塞给她一只肥硕的野鸡:“带回去烧了吃。” 楚容犹豫了下还是收下了,昂着脑袋问道:“叶叔叔,我下次能拿书来,你教我认字么?” 叶老爹朗声一笑,道:“自然可以,这几日都会在家里,容儿随时可以过来。” 这真是太好了! 楚容已经想好了一次性将《千字文》问遍,标注拼音,弄懂每一个字,然后在《千字文》的基础之上弄一本字典,以后每个字都加进去。 当然,她只会做开头,接下去会塞给小哥哥做。 告别了叶家父子,楚容抱着野鸡匆匆跑回家。 看到院子里痛彻心扉、对着丝瓜藤另一边指桑骂槐的唾沫横飞,楚容笑容深刻三分,跑过去就道:“奶,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刘氏咒骂声一收,目光触及那只杂毛野鸡,嗖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将野鸡抢过去,小声道:“不要嚷嚷,听到了没有?” 楚容乖巧点头,一脸缺心眼的懵懂无知。 刘氏满意的点头,脑子里已经将这只野鸡分割成好几部分,一部分用来熬汤,一部分用来小炒,能给辛苦读书的儿子补一补了! 想得太多,刘氏难得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道:“你乖乖的,不要到处乱说,一会给你一碗肉吃。” 楚容笑眯眯的点头,眼巴巴的目送刘氏往厨房去。 随即笑容一收,抹了一把脸,唇角上扬。 那天晚上的饭,楚容分到了一碗汤,而且是带了一根鸡腿骨的汤,肉不知道是被吃了还是用刀子小心刮了下来,干净得连肉渣子都没有。 至于野鸡怎么来的,刘氏不会过问,她只要肉吃到口中,变成自己的,管它怎么来的。 但楚开翰却不会不问,一下饭桌立刻逮了楚容,点着她的脑袋问道:“从燃城家里带回来的?叶叔叔知道么?” 楚容重重点头:“就是叶叔叔让我带回来的!” 楚开翰放心了,就怕这孩子毛事不动而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楚容拧着眉看他,几天的功夫,大哥不止黑了一圈,瘦了一圈,精神也萎靡了一圈,仿佛站着都能够睡着。 不由得问道:“大哥在忙什么?” 楚开翰笑了笑,带着对未来的期许,神采飞扬:“我从村长口中得到允许,自己开了一块荒地,村长说了,我能开多少,那快地就属于我,予我十年免收税收!” “所以大哥忙着开地?夜里去?”楚容皱眉。 十岁的孩子,过分劳作,会不会早早压垮了脊背? 她却不知道,楚开翰心中自己已经是个大人,而且父亲卧病在床,弟弟妹妹还小,娘亲妇道人家扛不起事,他只能担起所有。 而土地是农人的命根子,只要有机会,拼了命也要撰在手心。 楚开翰摸了摸她的脑袋:“大哥会努力种地,地里出了粮食,爷奶就不会再将我们一家人放到一旁了。” 楚容敛眉不语。 两只拳头捏紧:太慢了,自己的动作太慢了,叫这些在乎她,她也在乎的人受苦受难。 楚开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看得出来她现在心情不好,以为她在记恨爷奶,毕竟那只鸡,她只吃了一碗汤,笑道:“小丫头不要多想,大哥是男人,自当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空,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大哥就给你买什么,吃到吃不下为止,怎么样?” 深吸一口气,楚容扬起了笑脸,道:“大哥说话算话。” 楚开翰点头应是。 楚容还想说什么,就看到自家温婉动人的姐姐不顾形象的捡了一坨干透的鸡粪朝着墙头扔,小脸气得通红。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倒霉小子严卿又来了爬墙了! 楚容眼珠子一转,抓了楚开翰的手道:“大哥,大哥,我在房里放了几块肉干,是叶叔叔给我的,你帮我带去给娘亲好不好?我…我上茅房!” 楚开翰不疑有他,果断接下了这个请求。 楚容绕开了楚云,翻墙而过,果然看到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严卿爬上墙头,探着脑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哼了一声,楚容走过去,扯了他两条腿往下拽。 严卿下意识低头,恼怒道:“又是你这小东西,给你知不知道羞耻,我是你姐夫,你不能扯我裤子!” “扯你妹的裤子!给我滚下来!”楚容也怒了,一个男人毛事不干,就知道爬墙头,简直罪该万死! 啪的一声,一坨鸡粪砸在严卿脸上。 严卿愣了下,抬头看向楚云,却见那丫头愣在当场,小手高高举着,保持投掷的动作,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打中。 不由莞尔,露出大大的笑容,隐隐带着傻气:“小百合别怕,我没事,真的。” 楚云面色瞬间通红,直红到耳根子,跺跺脚,瞪了他一眼,扭头扎入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严卿摸了摸鼻子,随即嫌恶的皱眉,感觉满脸鸡粪味。 双腿突然一重,严卿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从墙头掉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四脚朝天。 楚容一脚踩在他的手上,道:“都说了不要爬墙你是听不懂么?叫旁人看了去我姐怎么办?” “怎么办?她都是我的人了,我自然会负责!”严卿狠狠瞪着的楚容,恨不得抓了她狠揍一顿,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楚容脚下用力,道:“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你开心了,我姐却身心受创!人言可畏,谣传猛如虎!” 严卿愣了下,抿着唇说不出来。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么我给你递个梯子,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楚容松了脚,双手环胸就地一坐,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严卿问道:“什么梯子?” 楚容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不知道你在谋算什么,但我知道,钱财是根本,以你现在的能力对抗南城严氏有些困难,若是加上财力,那么你的胜算给更大些。” 严卿面色一冷,嗤笑道:“想说什么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 “给你一个方子,以你纨绔之名,谋家财万贯。”楚容道。 之前想方设法的想要接近县令大人,然而,她年岁太小,走出村子都困难,更不用说同县令大人有来往了,而且没有人会相信知道三岁的孩子,并且与之合作。 楚容只能退而求其次,打主意到严卿头上。 若非他招惹了姐姐,楚容会更早找到他,这也是她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 然,一脸惺忪,恨不得长睡不起的楚开翰重重的给了她一击,想太多会错过太多,也会失去太多。 严卿来了点兴趣,盘腿与楚容面对面坐好,道:“你且说来听听。” 楚容摇头,道:“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理会他,一骨碌爬起来,跑进屋里,抓了一个布包匆匆而来,示意严卿跟上她。 严卿挑眉,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里那处无人居住的小破屋走去。 严卿脸色越来越沉,看楚容的眼神隐隐带了戒备。 小破屋烧火的痕迹还在,零散的干柴到处都是。 楚容一言不发,直接动手,一碗十天前浸泡得到的草木灰溶液,滤去渣子所得,一碗从家里带来的猪油,以及干透的鲜嫩花瓣和干透无水的花瓣干。 严卿双手环胸,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却见楚容满头大汗的点了火,两个小锅子分别烧煮,猪油隔水加热,草木灰溶液直接加热,等到比不多的时候,将草木灰溶液倒入猪油当中,轻轻搅拌。 严卿微微挑眉,隐隐明白这个小丫头想要干什么了。 却在下一刻,看到小丫头拿了新鲜的花瓣捣成汁液,倾倒而去入,然后那些栗色的的溶液变成了有些浑浊的粉红色。 严卿皱了眉,跨前一步,蹲在楚容身侧,甚至接过烧火的任务。 大概过去三刻钟,液体出现了粘稠糊糊状。 然后严卿看到楚容往里面倒了小杯的液体,鼻子动了动,发现是茉莉花香。 紧接着是剪碎的花瓣干。 一个木雕的月饼模子,浓浆倾倒而入。 灭了火,楚容问道:“这是胰子改良的。” 传统的胰子是用猪羊胰脏加油脂、草木灰熬制而成,尽管多次调整,但气味还是不好闻,洁净力却是强大无可比拟。 严卿立刻明白了楚容的意思。 制作胰子的方子一直握在某些人手上,高价卖出。 楚容的意思便是借助他身后南城严氏的名头,借助他在三里镇众人一看就躲的纨绔之名,开一家铺子以及当门神镇守不受风雨摧残。 前者,名声在外,人们愿意选择尝试,后者影响力大,地痞流氓不敢找茬,官府也会给予几分薄面。 小丫头算计挺好! 而且她的胰子较普通的胰子多了浓郁的花香之气,就像加了那小杯子的茉莉香气的水,整块胰子变得香喷喷,一些爱美的富家女人定然不会错过这种好东西。 再者,成本似乎很低,毕竟草木灰随时可以弄一大堆。 “我想知道你的打算。”脑子细细算了算,严卿问道。 楚容戳了戳那即将成型的手工皂,微微得意,虽然颜色浑浊了些,但好歹带着魔力花香,不枉费她绞尽脑汁想了曾经看过的手工皂制作,能不能成她也没底。 好歹成功了。 “你也看到了,这东西做起来简单,成本又低,而且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前景十分可观。”想了想,楚容道:“我的计划是找个人合作,我占两成,对方八成,我提供方子,销售和制作我不参与。” 严卿挑眉,示意楚容继续说下去。 楚容道:“我敢在你面前动手,就不怕你学了去。” 严卿笑了,小丫头并不蠢,的确,这制作过程一看就会,材料也很普通,然而,他却看上了那小杯子的茉莉花香水。 剔透晶莹,却带着浓郁的花香,典雅大方,就像将所有的芬芳与精华糅杂其中,赋予花的精髓,叫人沉醉,不可自拔。 只是用来做胰子,大材小用。 【未完待续】 第173章 家不安,何以安天下 “我同意你的合作,把那…香水,茉莉花喷香气味的水的方子交给我,允你两成,如何?”严卿屈指指向小杯,里面的液体已经干透,残留的香气却是经久不散。 小丫头的想法很好,他却想到更多,茉莉花香能够制成这种东西,那么其他的花香呢? 心里隐隐浮现一个雏形,然而,只是雏形,再没有完善起来之前,他并不想透露半分。 楚容点了点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严卿抓住了重点,这是她自己制作的纯露,纯天然,没有添加香精的东西,依着过去大概的记忆捣鼓了很久的成果。 “这东西做起来并不容易,而且稍不注意便会引发灾难,我暂时不能交给你,但我能保证你现阶段需要的量。”楚容不傻,谁知道方子告知对方后,会不会换来无情抛弃? 作为学渣的她,想起一个有用的、并且反复做实验得到的成果,实在太过困难,因此,她会牢牢将它抓在手心,至少短时间不会松开。 所谓的短时间便是严卿起步的时间,万事开头难,纵然身后是南城严氏,但毕竟是新鲜的东西,需要时间去适应。 等到进入轨道,量少已经无法达到满足,那时候她也许想出了新的取代物,只有她有价值,就不怕邀请翻脸不认人! 严卿笑着点头,并没有拆穿她眼中的防备,道:“你园子里那些花用途在此?太迟了,花期短暂,重要的是你刚刚栽种,并没有什么花朵可以使用。看你生疏的手法,显然刚刚接触种植,需要给你找个师傅认真学习么?” 楚容有些心动,却心有顾忌,摇了摇头:“多谢严卿好意,这事我放心上,会解决的。” 种植新手,的确是个大问题,而且,能用的土地太少,此,也是迫不及待要解决的问题。 抬头看了看严卿,一个小主意出现在脑中。 严卿得了方子,带着那块有些浑浊的手工皂离去,楚容也离开了破屋子,只是临行前看了一下屋顶,嘴角牵出一丝冷笑,转瞬即逝,步伐不停,朝着家中方向跑去。 一道小身影捂着小嘴出现在小破屋屋顶上,双目因为吃惊而瞪大,默默的看着楚容离开的方向。 回到家,第一眼就看到楚云,被她拉到一旁,一脸焦急道:“小妹,才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你跑去哪里了?大伯娘太过分了,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肉干的存在,竟然不顾长辈的身份,不顾爹爹重病在床,直接闯了进去,抢走了肉干不说,还气得爹爹直喘粗气,最后更是晕死了过去!可是奶不给请大夫,大哥要去请却被爷拦下了,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正跪在大堂里呢,小妹,该怎么办?” 楚容面色一变,没想到自己就离开了一下子,家里就出了大事,急忙说了一句:“姐,别怕,我会保护爹娘他们的。” 然而疾步奔跑,朝着孟氏的屋子里去。 但愿脆弱的爹爹没事! 一靠近那房门,立刻听到周氏幸灾乐祸的话:“可不是我告诉娘的,是她自己知道的,要我说,你们根本没有将我们当成一家人,这才会躲起来偷偷吃肉干,现在倒好,连娘给小叔子准备的干粮都偷,也难怪娘和爹生气,你们就是太不孝了,差点奇怪了二老,还有二郎那不懂规矩的小子,大夫能随便请的么?有钱么?就算你们有钱,可是不怕偷东西、气晕二老的恶行传出去?爹娘在为您们遮掩,你们可不能不知好歹啊!” 然后是二哥愤怒的顶撞:“明明是大伯娘胡说八道,肉干是我家的,才不是四叔的,他去考秀才我们知道,我爹妈正商量着怎么给四叔送行,肉干本来就是准备送给四叔的!但是大伯娘冤枉人,说我们是贼,说我们偷东西,我们不认!没做过的事打死都不承认!我就是扔了这些肉干喂野狗,也不给四叔!就不!” 紧接着是小哥哥带着恐惧的哭腔:“不,不是,没偷,爷奶冤枉人,我们没偷东西,真的没偷…不要打二哥…” 再就是周氏幸灾乐祸的敲边鼓,刘氏得理不饶人的气势凌人,孟氏的求饶哭喊声。 楚容身躯一颤,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一脚踢开了半掩的门,鼓着腮帮子,用她纯净的双眼盯着楚老爷子道:“爷确定这肉干是家里做的?为什么我记得是叶叔叔送的?他猎了一头大野猪,肉没卖完,就做成了肉干储藏起来,刚好我去他们家玩,叶叔叔拿了点给我吃,看我吃得喷香,便包了一些叫我带回来给家人尝尝。 我也不懂该怎么处理才好,才送到娘亲手里,叫她帮忙,难不成这些肉干是我们家的?被叶叔叔偷走了之后再送给我?不会?” 说瞎话谁不会? 这肉干是她上次从城里买回来的,吃不着肉,整个人都绿了脸色,这才藏一些,偶尔吃一块。 却没想到拿出来会引发这场争吵。 视线一扫,就看出昏死在地,脸色发青的楚长河,眼皮一跳,不等楚老爷子回话,略带仓皇的奔了过去,小小的手重重按压他的人中! 楚老爷子气得发抖,不止因为刘氏和周氏眼皮浅,在秋闱当头闹出事来,还因为楚容知道小不点孩子竟然敢顶嘴,偏偏三岁的孩子口齿清晰,字字句句说明了是他们无中生有! “快带爹爹去看大夫!”楚容绷着小脸,异常难看。 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人命关天的时候竟然还有时间闲聊,不过也对,不是自己人死在面前都不会心疼! 但她心疼啊! “大伯!求你,救救我爹!”楚容双眼一红,人太小扛不动高大威猛的楚长河,只能向外求救。 视线一扫,大伯面上有些不忍,三叔低下头选择视而不见,四叔忙着科考看不到人,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楚长江脸皮抖了抖,下意识转头去看楚老爷子,毫不意外,只要老爷子一点头,他就会冲过去救人 然而,楚老爷子始终不发一言,冷漠的看着楚容,仿佛没看到地上那脸色难看的人,仿佛那人不是他儿子一般。 “我看谁敢去!?这档口是老四科考的时候,一个个不消停,小孩子小偷小摸可不是好习惯,说谎被拆穿还不承认同样不是好习惯,孟氏,我且告诉你,好好管教你这些敢顶撞长辈的儿女!”楚老爷子习惯了一家人唯他命是从,最气愤的自然是孩子顶撞他! 因此,毫不犹豫将偷东西的帽子扣了上去:“我说你们偷了,就是你们偷了,再敢顶撞一句,你们都和二郎一样,跪大堂去!” 楚长江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心有不忍,却抵不过老父亲一句话。 楚容笑了一声,猛然站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抢过刘氏手中的肉干,扬手往地上一掷,布包散开,肉干滚了一地,一只脚踩了上去,重重碾压。 “哎!你这赔钱货败家子!给老娘松开!”刘氏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楚容会抢夺肉干,更因为她的速度太快而反应不过来,等她回神,肉干已经可怜兮兮躺在地上,有的甚至被踩碎了。 面露狠色,扑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 楚容双手环胸,漆黑眼珠子盯着楚老爷子看,仿佛没看到冲过来的刘氏一般,却在她靠近的一瞬间,身躯微微后仰,准确避开了那巴掌! 刘氏身躯收势不及,竟是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愣片刻之后猛拍大腿,嚎道:“不得了了,一个没长毛的小毛孩子竟然打人了!老头子你看看,这样野性的孩子跟山上的狼有什么区别?今天敢打我,明日就敢放过杀人!浪费了那么多粮食竟然喂出了这么一个畜生来,老头子快找村长,将她打死…” “住口!” 楚老爷子正因此楚容那渗人的眼神而身心颤抖,谁知道就是竟然撒泼了,直接大喊出声,随即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奶,你忘了这个时候是四叔考秀才的紧张时刻了么?你说这会闹出事来,四叔能安心科考?就算能,城里当官的怎么想四叔…”楚容微微一笑,凝视着楚老爷子的脸庞:“毕竟,家不安,何以安天下!” 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楚容才敢这么放肆,此时的确是家丑不可外扬,过了这个时候,再喧嚷出去,没几个人会相信知道三岁的孩子会做出这般举动! 楚老爷子咳嗽得更厉害,颤抖着一只手点着楚容,却是没力气反驳。 刘氏僵持着愤怒的脸色,却是将这话听了进去,就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影响了楚长海科考。 她懂得不多,家长里短可以撒泼耍赖,真正需要拿主意的却只能干瞪眼,等待楚老爷子做主。 “娘亲,快扶着爹,找六爷爷去!”楚容忙说道。 孟氏抹了一把脸,深深看了楚容一眼,随即吃力扶起脸色已经发黑的楚长河,走到门口,孟氏止住了脚步,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滚落下来。 只见她头也不回道:“爹,请恕儿媳不孝。” 越是凄惨的时候,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爹娘根本没将他们放在心里,心里眼里只要那个有资格考上状元的儿子,剩下的都是野草,生死随意,可有可无! 那么他们只能自己爱自己。 楚开墨站在苏锦身侧,绷着小脸,防备的盯着几个大人,只是他的双脚颤抖着,脸色微微苍白。 楚云心里也害怕,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她根本不敢顶撞长辈,自然不敢去看拔剑张弩的架势,小心揪着孟氏衣角,同她一起走了出去,顺便半抱半拽的带走了五岁的楚开霖。 随着孟氏等人的离开,屋里安静了一瞬。 楚容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脊背都是汗水。 这时候楚老爷子也喘过了气,手中烟杆子重重一敲,仿佛敲打在众人心上。 楚容抬眼面对,楚开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见小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咬了咬牙,迈步挡在她身前,仗着身高体重,努力挺起胸膛,将楚容遮挡严实。 用自认为没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小妹别怕,二哥会保护你。” 砰! 一道拍击桌面的声音直接将楚开墨吓得跳了起来,如同惊恐的兔子,脸色苍白,慌慌张张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楚老爷子重重喘了一口气,脸色极为难看,神色莫名的盯着楚开墨身后的楚容,哪怕只是一片衣角,道:“只要你在这个家一天,我就有办法叫你乖乖听话,不信你可以试试。” 这一点楚容从来不曾怀疑过。 长辈就是一个家的天,楚老爷子更是这个天的擎天柱,稍稍一动可撼动天地。 但是楚长河明显撑不住了,楚老爷子又拼命的阻挡请大夫,完全不顾他的生死,楚容只能出此下策,先唬住老头子,拦住刘氏,叫楚长河先看大夫救命,其他的押后再说。 “爷,爷,爷爷…不关小妹的事、我,都是我…”楚开墨者之歌受惊的兔子满脸都是惊恐,小身躯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抖散架了一般。 “你住口!”楚老爷子满心的郁气,被一个三岁的孙女威胁,再来一个五岁的孙子违逆,活了一把年纪,所有的脸面这一刻全都丢光了。 楚开墨缩了缩脖子,绞着双手,局促不安。 楚容拍了拍楚开墨的后背,探出身躯,一言不发直接跪下,道:“我认罚。” 正如楚老爷子所言,只要她在这个家,老爷子就有办法治她。 她一个人倒是五所谓,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但是还有家人要怎么办?根深蒂固的孝道压在心上,他们轻易不会同两位老人翻脸。 楚老爷子冷哼一声:“你以为拿你四叔说事我就会饶过你?包括生而不教的孟氏,我都不会轻易饶了你们。” 楚容面色沉了一瞬,咬着牙,低下了头:“爷爷,我认错,要打要罚都可以,一人做事一人当,但请放过爹爹娘亲。” 【未完待续】 ------题外话------ 下章预告:叔伯落井下石,楚容与楚老爷子交锋。 第174章 有热水喝的你比乞丐好多了 “放过他们?五丫你想的太好了?”周氏幸灾乐祸完全不懂得掩饰,跨前一步,站在楚容面前:“他们可是生你养你的人,也是教导你的人,一个三岁的小颗籽儿这样无法无天,连爷奶都敢顶撞,甚至害得娘摔跤,不是他们教的难道你自己学的?教出这么嚣张的孩子,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氏当即又嚎了起来,一只手拍着地面,一只手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嗓门嘹亮:“该死的赔钱货,心里没有老人啊,不孝的东西,哎呦,哎呦,我的腰啊,好疼好疼,我的腰好像断了!” 楚长江忙走过去,伸手就要将她扶起来,却被刘氏狠狠打开了手,并且瞪着他:“走开!今日不教这死孩子什么是做人的道理,改日她就爬到天上去捅个大窟窿,叫我们收拾烂摊子了!” “娘,五丫才三岁,三岁的孩子懂什么?完全凭借心中所想去做,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楚长江捂着被打疼的手隐隐不高兴了。 刘氏当即跳了起来,点着楚长江的鼻尖道:“什么我叫我跟一个孩子计较?我是为了她好,你想想,三岁她敢害得我摔跤,气得你爹怒火中烧,她还是个三岁的孩子么?简直就是一只白眼狼!我们生她养她给她一片屋瓦遮顶,她怎么回报的?老大啊,三岁看老啊,再不好好雕琢,这孩子就废了!” 楚长江低下了头,的确,三岁的孩子做出这些实在太过不符合实际了。 刘氏抹了一把脸,满脸心酸苦涩:“娘也是操心老二家以后因为五丫闹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我这当娘的操心啊!” 周氏附和道:“娘说得没错,老二一家已经够惨了,家里主要劳动力倒了,就像房子倒了一根柱子,一个半大的小子磕磕碰碰还能勉强顶上,撑起一个家,但是多了一条蛀虫,那这个家垮下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顿了顿,周氏继续说道:“而且,孩子没人教可不懂这些,一定是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才这么不知尊卑!” 犹豫了下,周氏似乎很为难,道:“你们说,会不会是村子里极少和人有来往的叶家父子?要知道这两个人平时可是不在村子里走动的,然而,现在呢,偶尔会在村子里上跳下窜,还敢出现在我们家里,是不是看上我们家里的某个东西了,所以才借着五丫接近我们?” 然后紧紧拧眉,脸色浮现苍白之色,声音变得尖锐道:“娘!你们家最宝贝的也就两个闺女的,一个定了亲的小姑子,一个貌美如花的楚楚,那小子十岁了,说不定看上了我们家楚楚?想和城里那死纨绔一样,算计楚楚成为他的人?不行不行,我绝对不会同意的,一个什么都没有,还随时可能会死掉的猎户,怎么配得上我的楚楚?我才不要这么一个女婿!” 这么没有根据,完全是胡言乱语的话,却叫楚长江相信了,毕竟这个女儿长得太过出色,他心里也得意,这才会联合四弟将楚楚当大家闺秀养起来了。 以后定然能够找个富贵人家当少奶奶,那时候就他也就跟着风光了。 但是楚楚被人看上了呢? 女子名声多么重要?从楚云身上就能看出来,一旦收到损伤,那么一辈子也就黏上了这个男人的名字,撕都撕不下来,甚至还要承受流言蜚语,走出去都要低着头。 更不用说帮衬家里了。 “不行,我不同意!”楚长江眉心猛然一跳,忙道:“娘,你一定要制止五丫和那小子再来往,楚楚可是要进城当少奶奶的,绝对不能毁在一个小猎户手上!” 楚容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些人的,他们眼中的楚楚貌美动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却不知道在旁人眼中,楚楚就是一个陌生人,甚至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哪来的自信认为楚楚人人都爱她? 不过,话题是不是偏得有些离谱? 剑拔弩张的架势瞬间被扭曲,变得滑稽可笑。 楚容很容易发现了二哥僵硬的身体松懈了下来,紧张而紧握的双手松开,这儿才觉察到双手汗津津一片湿黏。 楚老爷子明显被气得不轻,重重喘气,颤抖着手指将几个人一一指了个遍,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都给我住口,再胡说八道,竹条子伺候!” 刘氏、周氏等人住了口,面面相觑而不敢妄动。 楚开墨再次绷紧了皮肉,警惕的盯着楚老爷子,生怕怒火冲天的他冲过来揍人。 楚容却是挺直了脊背,一脸倔强。 楚老爷子警告的瞪了不着调的几个人,扭头盯着楚容,道:“你爹娘没教好你,我会亲自教好你,三岁看老,你现在要是不好好改造,以后便会同男儿一样上房揭瓦,捅破了天。” 楚容面不改色,静静看着楚老爷子,那眼神,完全看不出认错的意思,反而有种看透人心的纯净。 楚老爷子心口一抖,道:“你服气么?” 楚容朗声问道:“我只想知道爷爷准备怎么对我的爹娘?”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 “怎么对待?”楚老爷子冷冷一笑:“他们是我的儿子儿媳妇,你说我会怎么对待他们?” “爹,不能轻易的放过他们,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来找我们的茬,不就是觉得我们大人不会和小孩子计较么?”周氏急切道:“五丫不能不教!还有孟氏,二弟又不是快死了,他只是虚弱一些吃喝拉撒需要人伺候罢了,孟氏完全可以一边做事一边照顾二弟,没道理一天守着他?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刘氏眼珠子一动,家里不收孙女的私房钱,但是儿媳妇的钱全身要上交的,孟氏为人好强,旁的没有,却有一手绝顶出众的绣技,哪怕她不愿愿意承认,也不可否认孟氏的能力。 家中收入虽然不是依靠孟氏刺绣,但这份收入十分可观! 脑子转了一圈,刘氏爬起来,坐到楚老爷子身侧,放轻了声音道:“老头子,老大媳妇儿说得没错,孟氏也是家里的媳妇儿,没道理叫她只守着老二不敢过?再说了,马上就秋闱了,老四可是要考科举的,到时候银钱什么的不可缺少,孟氏只要在这段时间绣一副好看的门帘子,也能缓解家里的压力不是?” 四叔楚长海今年不过十七岁,也是第一次下场考试,他的恩师,也就是老泰山,可是十分看好楚长海此次的考试。 楚老爷子不语,心中思绪万千,双眼却是盯着楚容看,这个孩子,莫名叫他心慌慌。 楚容脸上带了不愉,没有伺候过病人根本不知道当中的艰辛,楚长河还好,意识清楚,除了身体虚弱了些,需要帮忙清理身躯之外,剩下的自己一个人慢一些便可以完成,但是还有一个楚开霖啊,这孩子才五岁,毛事不知,这会更是退化到婴幼儿时期,吃喝拉撒都离不得人。 有时候大半夜困得不行,都要撑着眼皮爬起来伺候。 “老头子你倒是说话呀,叫那孟氏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能因为私事耽误了家里的事,还有,这死丫头交给我,一定叫她学会什么是尊重,什么是敬老孝道。”刘氏有些着急,推了推楚老爷子的手臂,并且狠狠瞪着楚容,那眼神,宛若斗胜的公鸡,得意洋洋。 楚老爷子笑了出来,看着楚容问道:“你怕么?” 楚容微微惊讶,有些意外楚老爷子问出这句话,眼中带着惊疑不定的审视楚老爷子。 “爷爷在问你话,五丫你害怕么?” 害怕?她害怕,害怕楚老爷子对付爹娘。 然而… “爷爷是长辈,您说什么都是对的。”楚容顶着一张纯真的小脸。 楚老爷子轻轻摇头:“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你只能憋着,谁让你是小辈?三岁的孩子就要有三岁孩子的模样,以免叫人看了讨厌。” 楚容微微一怔,低下了脑袋,心中滔天巨浪猛然翻滚。 楚老爷子觉得她出格了么? “你爹是我儿子,身上流着我的血液,我怎会不心疼他?”楚老爷子收敛了笑容,眼带警告道:“你当记住,父母之命不可违逆,长辈之言哪怕没有道理也必须听从。” 那是愚孝,是犯蠢! 然而楚容不会说出来,古人的心思保守得厉害,这句话说出口,等待她的就是一番责骂了。 “你今日胆敢阻拦爷爷作为,擅自做主,五丫,我罚你跪大堂一夜,你服气不服气?”楚老爷子声音恢复了威严有力。 大家长的架势端出来,唬得楚开墨一愣一愣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楚容的衣角,忘了从小灌输的兄长守则。 “我跪。”楚容面不改色,心思飞快转了一圈。 楚老爷子满意了,没有人能够违逆他的决断,再道:“至于你爹娘…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你只要操心你自己便可。” 视线一动,落在楚开墨身上,吓得他身躯一颤,缩了缩脖子:“爷、爷爷…” 楚老爷子哼了一声,果然看到楚开墨脸色白了三分,心下更加不喜,老二家这孩子一个看到他跟看到猫的豹子一眼,桀骜不驯,一个跟看到猫的耗子一样,畏惧入骨。 楚容忙抓紧了楚开墨的小手,传递过去温暖,扭头扫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周氏到了个人,道:“爷,我有事想要单独和你说。” 楚家人,在她看来只有楚老爷子相对清醒一些,周氏眼中只有蝇头小利,只要心中小家,刘氏糊涂,会人家嚷嚷什么便轻而易举的相信,还喜欢推脱责任,楚长江农家汉子,眼光只有方寸之地,典型的活在当下,楚长海擅营钻,想法设法的想要往上爬。 这些人,只有楚老爷子心中惦记着这个家,惦记着家和万事兴。 楚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吞云吐雾了片刻之后,道:“你们都出去,四郎去堂里和你大哥一起跪,没有得到允许,不许起来,听到没有?” 楚开墨犹豫了,跪大堂这种事轻车熟路,他担心的是小妹。 扭头,满脸纠结:“小妹…” 楚容笑了,拍了拍楚开墨的肩膀,道:“大哥一个人寂寞呢,二哥先去陪着他,我一会也去了。” 楚开墨斜眼,纠结之色更浓:“可是你一个人…” 楚容摆手:“相信我,爷爷又不是坏人。” 楚开墨还想说什么,刘氏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拎起他的耳朵往上提:“兔崽子还不快走?留在这是怕你爷爷吃了这赔钱货么?呸,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兄妹情深了,搞得我们都是恶人,就你们是好人!” 耳朵瞬间涨红,楚开墨小脸皱了起来,点着脚丫子拼命凑近刘氏,以缓解疼痛:“奶,奶,我疼,你松手。” 刘氏却是骂骂咧咧的拎着他走,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眉头一拧,楚容手指动了动,手心发痒。 直到那扇门关上,楚容才松了手。 “你想说什么?”楚老爷子吐口轻烟,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透过烟雾看向楚容。 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变得陌生? 哦,从那天血泊之中苏醒开始,微微怯弱的孩子变成这幅厚脸皮、看不透的模样。 楚容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爬上一张椅子,盘腿坐下,看向楚老爷子带着不悦的脸:“四叔念书,家里孩子日渐增多,就那么几亩地的收入,勤勤恳恳劳作却还要上交税收,爷爷,很辛苦?” 楚老爷子抽烟的动作一顿,随即吐出大口的烟雾,道:“是啊,你四叔念书,每年束脩得二十两银子,出门会见友人要银子,在外体面衣裳不可少,也要银子,现在再加上大郎的束脩,加上你三婶、四婶腹中的孩子即将出世,家里入不敷出,我想着,熬一熬,过段时间就好了,秀才加身,税收免了去,能省下很多。” 楚容笑了笑,没敢说出万一考不上的话,而是道:“我活着这么多年…嗯,三年,穿的都是姐姐们穿不下的衣裳修改的,吃的顿顿地瓜稀粥,偶尔逢年过节吃一小片肉还得被奶瞪上好几眼,爷爷,人活着为什么这么累?指不定哪天得了一场病,腿一蹬就去了,你看我爹爹和小哥哥,一包药材从娘亲口中抠出来,还要吃上三天。” 楚老爷子冷了脸,十分排斥楚容口中不吉利的话:“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但你记住,出身没办法选择,也记住有一碗热水喝的你比街上的乞丐好太多了。” 【未完待续】 第175章 以死,全贞孝忠义 比街上乞丐好多了? 的确,这话不假,居无定所的乞丐哪里比得上她? 然… “爷爷,就不能有点追求么?为了四叔知道读书人,全家人都搭进去,吃不饱穿不暖的,你总说熬着熬着,熬熬就过去了,为什么不能兼顾?”楚容干净剔透的双眼盯着楚老爷子看。 不只是她,相信江河湖海四个兄弟都是这么想的,分为两方,一方觉得楚长海浪费银子,家中所有的收入几乎都用来填补这个无底洞,生活无比艰辛。一方觉得自己能够出人头地,给他时间,给他金钱支持,日后功成名就定然重重厚报。 为什么不能兼顾? 只要收入上去了,供养读书人与养育家中十几口人并重,那么不就完美了么? 楚老爷子轻轻摇头,觑一眼楚容,暗道孩子就是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把未来想的太好:“你可知道家中是什么样的光景?若是可以,是愿意苦巴巴喘息着过日子?农人,最重要的收入便是那几亩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指望着老天爷赏脸,多一碗饭吃,此外,还能怎么样? 这就是农人的主要收入了,此前还好,你爹尚且身体康健,偶尔同你大伯、三叔上街打点零散伙计、帮衬旁人修缮房屋,也是一份微薄的收入,可是… 我承认对你爹来说残忍了些,但还是那句话,他是我儿子,我也会心疼,可能怎么办?家中那么多张嘴等待喂养,不久之后又要添人,还有你四叔,既然有那个本事将书念好,砸锅卖铁都要支持,苦点算什么? 我要考虑的是整个家。” 这番话算是肺腑之言了,一家人的重担完全压在他的肩膀上,老太婆只知道斤斤计较,大事扛不起,小事尽惹祸,大儿子憨傻,二儿子木纳,三儿子好上些许,却是惯会看脸色,不偏不倚,中庸之道玩得得心应手,四儿子…他只能指望这个见过世面的四子了。 也许觉得楚容知道孩子,听了就忘了,老爷子一番话竟是脱口而出,肩膀一垮,眉宇之间浓浓的疲惫,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楚容坐直了身躯,身体前倾为楚老爷子倒了一杯茶水,推了推,也自己倒了一杯茶,道:“爷,你说的我都懂,可我们家人多势众,除了种地之外,就不能干点其他的了么?” 楚老爷子斜眼,哼了一声,脸上带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表情,道:“你以为银子是地里的土,轻易能捡到?农人本分,脚踏实地,而且也就会出把力气换口饭吃,此外还能干什么?” 顿了顿,终于想到了此前这丫头可是有话说的,皱着眉头,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尽管说出来,我就当是听听,帮你分析分析。” 人小,说的话没分量,便是楚容最最头疼之事。 好在,她娘已经尝试着听从她的话语,既然改变了一个娘亲,再改变一个爷爷又有什么不可能? 楚容抓着粗糙的茶杯,道:“爷,城里有钱人多么?” 楚老爷子道:“多,怎么会不多?那些富庶人家多如牛毛。” 楚容点点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爷,我前些日子得了个想法,也许能一次赚到很多银子,也许不能,还要浪费不少材料钱,爷愿不愿意赌上一赌?” 楚老爷子道:“你说来听听。”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吃喝玩乐。 楚容笑了下,还好老爷子没有直接开口拒绝,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当下,屈指沾了水,在桌上写写画画,紧接着便是一憨态可掬的小熊出现视野之中。 楚老爷子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只一眼,他便认出是狗熊,山上凶狠残忍、能够撕碎一个人的狗熊,在楚容手中变得憨态可掬,甚至像人类一样,露出一口牙齿,笑得甜美可人。 只是这东西干什么用? 楚容不答反问道:“爷,有没有觉得这只熊很可爱?” 楚老爷子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究竟是干什么的,却是点了点头,如实道:“嗯,这狗熊的确很可爱。” 可爱能当饭吃么?不能! 楚容笑了,慢腾腾从秀兜里拿出知道只有拇指大小的小东西:“这东西会不会有小姑娘喜欢?” 楚老爷子眼睛一眯,有些吃力的盯着那小东西看,随即又看了看桌面,道:“这是…桌上一样的狗熊?” 楚容点头,解释道:“我想过了,很多女孩子喜欢可爱的东西,若是将这…狗熊做成布偶,憨态可掬的模样定然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爷爷你觉得呢?” 楚老爷子皱着眉稍稍一想,立刻抓住了重点道:“好是好,可是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怎么做,你觉得这东西能挣银子?” 楚容笑道:“所以说,这只是一锤子买卖,既然无法阻止旁人学了去,可我们可以一次做上许多,分布全程各地,一次将布偶全部销售。” 楚老爷子终于明白了楚容说得那句:也许能一次赚到很多银子,也许不能的话,还要浪费材料的话。 这东西在他眼中一点用都没有但是小孩子会喜欢,还有小姑娘,而且,他们想要模仿,定然要拆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想要拆,那就必须买一个。 如此说来,赚一笔,应该不难。 的确是一锤子买卖。 退一步讲,就算卖不出去… “里面是什么东西?”楚老爷子思索着,突然问道,同时伸出手,拿起那小东西把玩了片刻,道:“是棉花么?” 楚容点头:“因为很容易想到棉花,相信很多人会惊疑不定,毕竟棉花太普通了,好奇心驱使人们买一个回去拆。” 楚老爷子点点头,就算卖不出去,这些棉花可以哪来做被子、做衣裳,还有布,稀碎了些,做成鞋子也可以,就当为家人添衣裳了。 这么想着,楚老爷子狠狠吸了一口烟,道:“五丫啊,爷爷愿意赌上一赌,但愿你这个想法…” 苦笑着摇摇头,指望一个三岁的孩子干什么?楚老爷子转了话头,道:“你还会画其他的么?” 楚容重重点头,也就画出来的模样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她,毕竟她来自现代,各种玩偶布娃娃琳琅满目的时代。 而这个世界最多就是花花草草。 楚老爷子笑了,抹了一把脸,觉得一张老脸从没像现在这么臊过,道:“你爹是我儿子,既然生病了就好好休息,还有你娘,照顾两个人辛苦得很,厨房之事就不要沾染了,倒是这布偶,我希望她能费些心思。” 楚容满意了,脸上浮现大大的笑容,不枉费她无私的拿出苦思冥想得来的赚钱手段。 “那我大哥呢,他刚从地里回来?定然还没能喝上一口水。” “起来,你去叫他们起来。”楚老爷子轻轻一咳,摆摆手便将楚容赶了出去,他要仔细想想这件事。 人就是这样,有了利用价值,便能换取想要的地位与说话权。 布娃娃一事楚老爷子放在了心上,天天往城里跑,大老爷们整日出入各大绣庄,引得城里夫人小姐们频频回首,却是一脸茫然。 一连几日,楚容等待着老爷子的召唤,老爷子却沉得住气,始终没有找她。 对此,楚容笑了笑,她相信楚老爷子会来找她的,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这一日,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楚家人却是早早的准备了起来,因为这一日,是南城严氏公子带媒婆来家里订亲的好日子。 尽管严卿这个人在城里人见人怕,楚家人也是知道的,但南城严氏的势头唬得住人,哪怕严卿是个口歪嘴斜,貌丑如夜叉,楚家人也不会在意。 一是楚云名声早就坏透,除了严卿别无他选。 二来南城严氏声名在外,是一道很好的人脉。 三来严卿霸道凶名远播,不服从怕惹了是非。 所以,楚云必须与他订亲,哪怕抗拒到死,这婚事也是铁板上钉下的钉子。 站在拐角的地方,楚容就看到严卿那不要脸的男人猥琐的凑在楚云面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楚云羞恼万分,恨不得拿大刀砍他,而严卿却是阳光灿烂。 “你去哪里?”楚开翰拉住了想要冲上前去的楚容:“既然婚事已定,便希望两人好好相处,大妹还小,至少还有六年的时光,而这六年里,我们能做的很多,若是严卿和大妹双方同意,那便就这么凑一起过下去,若是大妹还是不愿意…我们再想法子帮她,你现在就插入其中,只会叫大妹和严卿磨难多多。” 楚容咬了咬牙,始终觉得严卿这小子老牛吃嫩草,自家姐姐那么小,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这么冠上严卿的姓氏,大好的森林都朝她摆手说再见了。 没错,在楚容心里,自家姐姐天下第一好,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可是现在姐姐很害怕,偏偏严卿那小子还拼了命凑到姐面前,这不是诚心欺负我姐么?”小孩子心灵脆弱,万一姐姐从此看到严卿就害怕,将来真的成为严卿的夫人,那也是被管教的命! 想到电视剧、小说里那些苦命的女人有什么难过苦难之事都往肚子里吞咽,明明凄凄惨惨得不如去死,却在娘家里强颜欢笑,笑得无比的幸福,楚容就觉得好心酸。 楚开翰无奈摇头:“大妹不小了,有些事她心里有算计,你一个三岁的孩子不要想那么多,免得长不大。” 楚容扭头一脸郁气:“…大哥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么?” 多管闲事么?楚开翰笑了笑,道:“并不是,小妹多心了,只是觉得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就该肆无忌惮的玩闹,剩下的只有哥哥姐姐顶着。” 楚容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论年纪,她可以当这些孩子的娘了! 定亲很顺利,双方当场交换了生辰八字,尤媒婆带了回去请大师核对,然后上官府登记,等到文书下来,定亲才算真的完成。 衣冠楚楚的严卿少了几分纨绔与倨傲,多了慎重与认真。 叫楚容压下去了心中升腾的怒火,女人啊,一辈子最重要的还是找一个疼她的男人,尤其是这古代,离了父母亲人,能依靠的只有身边的男人。而严卿的模样,表明他重视楚云,不管这份重视是真是假,至少他此时摆正了态度。 默默吃下一顿难得的美味,严卿待了片刻,便大手一挥,呼啦啦带走了一串下人。 不大的院子安静了下来。 “二丫可是走了大运,被这等城里的公子看上,并且早早定了去,将来可是少奶奶的命啊。”周氏忍不住泛酸,按说她家楚楚年岁略长几个月,定亲本该楚楚先来的,可是却叫老二家的孩子抢了先。 “怎么?你看上了这个女婿?让给你怎么样?”严卿表现得再好,在孟氏眼中依旧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她最担心还是自家闺女,听到周氏的话很自然的顶了回去。 旁边,楚长河捂着心口,厚厚的棉袄加身,额头还是渗出了冷汗:“大嫂这话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叫人生气。”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这话哪里不对?南城严氏可是大富人家,二丫入门可不就是少奶奶?不过也是,人家严公子可是十五了啊,没得等不了两年,就急哄哄娶了别家姑娘,毕竟我们家二丫才八岁。”周氏瞪着眼,孟氏惹急了极了会打人,楚长河一个病秧子还能打人不成? 两房人吵了起来,楚云似乎承受不住了,白着脸,捂着嘴,转身跑了出去。 楚容看了一眼自家摇摇欲坠的亲爹,犹豫了,不知道该追着姐姐去,还是留下来以防万一。 楚开翰却是推了推她的胳膊,道:“爹这里有我,你去看看大妹,我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楚容头皮一麻,这可是动不动就以死明志、以死全贞孝忠义的时代,想不开做傻事还真的可能。 这么想着,楚容面色一紧,慌慌张张转头追了过去,希望姐姐想死也要先感怀一下悲惨的人生,好给她腾时间啊。 谁知,刚跑出院子,就看到自家姐姐被严卿拖了去。 卧槽! 这小子不是走了么? 心下大吃一惊,多种阴谋算计涌上心头,楚容顾不得所有,双脚一动,使出最快的速度,化成一道闪电追了上去。 【未完待续】 第176章 家养下蛋金鸡 “小百合别怕,我真的没有恶意。”角落里,严卿举着双手,一脸无奈又真诚,目光始终黏在楚云脸上,移都移不开。 十五岁的年纪,严卿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站在楚云面前,完全将瘦小的她遮挡严实。 身高的差距,年纪的差距,叫楚云心中忐忑,害怕得想哭,也确实哭了:“你,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什么小百合,你,你放过我…” 严卿面露心疼,手忙脚乱又笨手笨脚给她擦眼泪,道:“我没有认错人,真的,你不要哭,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哭得我心口发慌。” 最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楚云抱了起来,抱孩子的那种抱,颠了两下,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没吃饭么?身上才几两重?这可不行!” 心中思索着怎么养大自己的媳妇,一只手却是轻拍她的后背,小声哄着。 楚云还在哭,只是哭得断断续续。 这时,一只脚重重踩在他的脚背上,紧接着便是残忍碾压,严卿疼得面容扭曲,紧接着脸色都绿了。 “放开我姐,否则杀了你!”楚容双手叉腰,瞪着眼睛。 没看到她姐哭的撕心裂肺么? 严卿立刻抬脚踹了过去! “死丫头一边去!我是你姐夫,抱你姐怎么了?需要你多管闲事!?”严卿绿着脸,怒瞪楚容。 “不许欺负小妹!”怀中楚云却是羞红了脸,睫毛挂着泪珠子,威胁的掐着严卿的脸。 严卿脸色巨变,忙露出大大的笑容,道:“好,听小百合的,不欺负小妹。” 楚云愣了下,有些纠结的松了手,于身后蹭了蹭,这才看向楚容,道:“小妹,你误会了,严卿…” “小百合叫我子卿便可。”严卿笑眯眯的打断她。 楚云低下了头,咬了咬唇瓣,道:“子卿没有欺负我,他…” 想到这人一看到她哭了,面带焦急的弯腰同她说话,生怕吓着她而小心翼翼的姿态,楚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热。 除了爹娘兄弟姐妹,他是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外人。 眼泪扑簌扑簌往外冒,脸庞很快又被打湿了。 “怎么又哭上了?”严卿皱着眉,近距离凝视着这张不足巴掌大的小脸。 “子卿你妹的子卿,你放了我姐,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楚容眉毛几乎竖了起来,只要想到这男人对她八岁的姐姐心有龌鹾,楚容就忍不住心口发堵。 才是花骨朵,这头野猪就守在旁边,准备等到花开的一瞬间一头拱了去! “你住口!没大没小!我是你姐夫!”严卿拧眉怒瞪楚容,忒没眼色,都定亲了,搂搂抱抱怎么了?拐上床亲亲我我都没问题! 随即掐了楚云一把,眉头皱得更紧,没肉,抱起来硌手。 楚容还想说什么,严卿却不耐烦听,直接开口道:“我留下来的目的便是告诉你,我是你姐夫,你尽可以将那香水的方子交付我,你那简陋的器具又慢又脏的,都扔了。” 他的话可谓威胁了,知道那些器具,自然也可以模仿了叫人做出更好的,甚至…知道方子的具体材料。 楚容面色一凛,提取纯露需要设备的,可是这古代很多东西都没有,只能想法子找代替品。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严卿冷笑一声,道:“不要把人想得太简单,这世间,只要有人存在,只要发生过某些事,打听一件事并不困难。不要自作聪明,你是小聪明很多,但终究太嫩了些,在某些人眼中,你不过是一只蹦跶的蚂蚱,徒添笑话罢了。” 楚容目光沉沉,思索着哪里有漏洞,随即想到,那间破屋子可是无主之地,既然是无主之地,哪怕随便的人都能闯进去。 这说明,在她全神贯注做纯露的时候,有人出现在破屋里! 啪的一声。 楚云一巴掌打在严卿肩膀上,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道:“不、不要欺负小妹。” 严卿笑了,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眼中的笑意几乎盛放不住,小百合在试着接近他,这是一个好现象,道:“听你的,不欺负,她是你小妹,也就是我小妹,你疼她我也疼她,只是她太年轻,不懂事,有些事必须教。” 比如不要打扰姐姐姐夫亲亲我我。 现在小没关系,反正也看不懂,只会觉得他在欺负她,等待他的小百合长大,做点其他的,那这小东西可就碍手碍脚了。 所以,他想了一夜,决定从气势上压过她,叫她从小就知道姐夫这种生物高如大山,不可攀越。 而压倒的法子就是从她手中死死攥紧不放的方子,试想一下,小东西拼命守护的东西被他轻而易举弄到了手,那小东西不会忌惮他? 会! 只是他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啊! 小东西太过敏锐,他的人一靠近就被发现,若非那些人身经百战,假装只是过路的村民,而小东西也不认识所有村民,想来现在就不会是这种场景了。 楚云低下了头,乖巧的趴在他的肩头,严卿笑容更加灿烂,斜眼睨一眼楚容,眼中炫耀意味明显。 看,我家小百合多么温柔可人?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楚容:“……” 姐,你这么快就被这没安好心的勾了去!太没原则了? 心如死灰,楚容终于放弃了,当事人都认命了,她强求有毛线用?抹了一把脸,楚容道:“方子给你,所为的两成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就算了。” 说到底是她守不住方子。 不过一个方子而已,绞尽脑汁、实验多次能得出来,再想一个应该也可以的? 楚容满心郁猝,暗恨自己当年不该仗着有特殊能力怎么样都能活下去而得过且过,什么都学过,却什么都没学会。 严卿笑了一声,道:“看在你是小百合妹妹的份子上,当日拟定之事原封不动,除了方子交托给我。”说到这里,严卿绷紧了脸,道:“但有一个要求,以后别再插手我和小百合的事,不妨告诉你,小百合于我是命中注定,此生绝不辜负!” 楚容恼怒:“你以为我愿意多管闲事?妈蛋!小百合…我呸!姐是我姐,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姐姐,被你这无耻的男人惦记了,是福是祸不知道,还不容许我为她多想一下么?你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想拉着我姐一起去送死!严卿,不辜负并不值得炫耀,有本事此生弱水三千独取一瓢!?” 严卿愣了下,知道楚容说得是他的家中事,的确,家里是个大麻烦,而他十五岁了,很快到了十八岁成年,家中不可能放着他知道嫡子在外面。 小百合跟着他只会风雨飘摇。 拧了眉,严卿第一次对那个风光无限的家产生了排斥。 随即又听到楚容说弱水三千独取一瓢。 严卿惊骇了,不可思议道:“你脑子没毛病?如今这天下,除了农人财力无以为继,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楚容气笑了,一把匕首突然出现在手中,不见怎么移动,小小的身躯便出现在严卿身后,冰冷的匕首抵着脊背,冷厉如恶魔的声音钻入严卿耳中:“既然不能,就放过我姐,否则…听说从这里刺下去,人就会瘫痪在床,然后静静的等待死亡。” 脊骨猛然一阵刺疼,严卿脸色变了变,紧接着便感觉一股湿黏。 这小东西是认真的! “小妹…”楚云面露不赞同,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妹在想什么,但她始终觉得女孩在温善和顺,跟个男子一样上跳下窜终究不太好。 楚容却是打断了她的话,生怕从那张口中吐出她不爱听的话:“姐你别说话,有我呢。” 匕首紧了三分力,道:“你想好了么?” “可我十五岁了…” 楚容声音隐隐含着冰霜:“所以你身边已经有别的女人了?” “没有,家中有安排通人事的通房,只是那时候正值家中动荡时期,没功夫搭理。”呸,跟一个毛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脸色涨红,严卿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皱着眉道:“我和小百合此生有缘,断然不会相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为了她,弃了三千美色又何妨?” 低头,看了看一脸懵懂的楚云,严卿纠结的心一点点平息了,没碰上小百合,日子得过且过,只待以后回了府搅得天翻地覆,反正他只是一个纨绔,一个无赖。 而现在,他有小百合,心中不免畅想未来,属于他和小百合两个人的未来。 想到以后只有他和小百合两个人,心里就激动得不行,道:“小妹,你说得对,弱水三千,独取一瓢,我严卿当着一生痴情子,何惧之有?” 楚容勾唇一笑,收了匕首,小手拍了拍那处渗出血染红了衣袍的位置,道:“嗯,我期待着,这里也期待着。”敢违背今日之言,一刀子下去叫你从此长睡不起! 严卿嘿嘿了两声,暗骂自己没出息。 本来想要从气势上压倒小东西,似乎反而被压倒了? 没多久,严卿离开了,带走了一张平淡无奇的方子,却改变了他的一生,楚云的一生,以及许多人的一生。 姐妹俩手牵手回了家,楚云一脸欲言又止,楚容却装作没看到,哼,今日姐姐维护了那不怀好意的严卿,她生气了! “五丫,你跟我来。”刚踏进院子,楚老爷子就冒了出来,习惯握在手中的烟杆子此时不翼而飞。 楚容点头,轻轻拍了拍出做的手背,这才跟着楚老爷子进入房间,这是奶专门为四叔的准备的书房,除了四婶子,没有哪个女人踏进去过。 她大概知道老爷子想要干什么了。 一入门便看到端坐书桌前,手捧一本书看得忘我的四叔楚长海。 似乎真的不知道身后有人靠近,楚长海兀自看得认真,并且小声念叨两句,然后晃了晃脑袋,之后点了点头,紧接着提笔落字。 楚容:“……” 太像传说中的书呆子了! 楚老爷子却是一脸欣慰,脸上的皱纹都深刻了几分,一把捂住楚容的嘴,就这么怪异的在楚长海身后站了半天。 直到楚长海看书看累了,抓了茶杯想要喝水,却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当即拿了茶杯,站起来,准备出门倒水,这才发现了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人。 仿佛被吓了一跳,楚长海脸色有些白,手中茶杯差点脱手摔碎。 “抱歉,四叔,我们并不是故意吓你的。”楚容抓下了捂住口鼻的手,小脸微微发青。 爷爷手上满是烟草味。 “老四啊,可是吓着了?”楚老爷子慈祥的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反手塞入楚容手里,道:“五丫,去给四叔倒碗茶来。” 楚容:“……” 不是有事说么?站了半天就算了,现在还要跑腿,哎,谁让她年纪小,只能乖乖听话。 转身,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楚长海缓过神来,道:“爹,您这里坐。” 楚老爷子笑容更灿烂了,道:“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了?” 儿子是读书人,楚老爷子总觉得他见过世面,做出决定是最好的。 楚长海笑了笑,道:“爹,我们家养了只下金蛋的鸡啊。” 楚老爷子笑问:“你是说五丫么?” 楚长海点点头,道:“爹,您可能不知道,那将军府的公子哥临行前特意吩咐了县令大人看护我们一家子三分,当日县令就跑到我们学院问了我,我们和将军府什么关系,我只说五丫同将军府小公子患过难。” 楚老爷子瞬间明白了,得县令大人青睐,便是在三里镇得了一张护身符,于老四的学业可谓是大大有利。 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楚长海再道:“爹说的那什么布娃娃,我也曾想过,甚至到各大绣庄看了下,打听了同窗家中姐妹的喜好,我觉得…此事可行。” 此为一锤子买卖,就算失败了,能赔下去多少? 无非就是几块布、几斤棉花,拆开了能给家人添新装。 楚老爷子点头一笑,这话,和他想得不谋而合。 楚长海继续道:“爹,此外,五丫人小心却是不小,最惦记的就是二哥二嫂和几个侄儿,二哥这人孝顺,只要爹多加关心,定然能将他的心笼络了,到时候不怕五丫翅膀长硬飞走了。” 【未完待续】 第177章 花田计划(一) 楚老爷子点头,自然知道楚长海的意思。 楚容鬼点子多,这次能想出布娃娃来,下次定然还能想出其他的,而她愿意说出来与否完全两说,所以,笼络了那颗心才是关键。 想了想,道:“你二哥他…” 楚长海接话道:“二哥只是生病,养养就好了。” 楚老爷子想什么楚长海心有猜测,不就是楚长河的病是个无底洞,之于他们家,完全是负担。 然而,想要得到楚容的真心,只能以真心相待,好好对待楚长河。 “爹,您告诉娘一声,二哥是我血脉相连的兄弟,二嫂是我们的家人,二哥家的孩子是我们楚家的孩子。”所以好好对待他们。 楚长海从来不会搭理家中事,因为他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家长里短是女人的事。 楚老爷子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楚容端了茶水过来,不过,她提的是整壶的热水,而非一杯茶。 “五丫过来。”楚长海面带温润如玉的笑容,朝着楚容露招手。 楚容放下了水壶,屁颠颠跑了过去。 无论什么地方,对长得好看的人总会给予几分优待,就像现在的楚长海,人长得俊美不凡,气度优雅端方,身上穿着与这破屋子格格不入的书生袍,衬得整个人儒气十足。 哪怕真的是个书呆子,这张脸,足够楚容给予三分关注。 揪着他的袖口,楚容扬起大大的笑容,笑得一脸纯真无邪:“四叔。” “嗯,乖。”楚长海笑着摸了摸楚容的脑袋,对于几个哥哥的孩子,他从来一视同仁,不会过分关注,也不会冷落了去,但只有这五丫在他心里留下重重的一笔。 想到当日那不同寻常的速度,楚长海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问了出来:“五丫可听说过飞檐走壁的大侠?” 是的,那非同寻常的速度,只会叫他想到江湖上轻功卓绝的武功高人。 楚容眸光一闪,笑着点头:“我知道啊,会飞的人,师傅教过我,只是我飞不起来。” 楚长海面色一变,猛然转头看向楚老爷子,却见他一脸茫然。 “你师傅他在何处?” “师傅?我不知道,他只出现过一次。”楚容睁着眼睛瞎掰。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从此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力量了,那个传说中的师傅,就这么一直活在传说中。 楚长海明显不信,深深看了楚容半天,最终无奈咽下去想要说的话,转而道:“你那布娃娃很好看,把你知道的图都画出来好不好?” 说罢,朝她手中塞了一块甜糖。 楚容低头一看,随即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道:“嗯,我画出来,不好看四叔帮我。” 楚长海笑着点头,伸手一抓,僵硬的抱起楚容坐在膝盖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靠近哥哥们的孩子。 楚容也僵硬,坐在一个美男子的怀中,是个人都会激动万分的。 旁边的楚老爷子微微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自家儿子抱孙女有些不合适,哪里不合适?抱孙不抱子,何况五丫只是个女儿,更加不配。 不需要刻意的装模作样,就着楚长海桌上的笔墨,楚容画出扭七竖八的卡通图案,作为学渣,一手字简直惨不忍睹,更不用说用毛笔写字了,作画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或粗或重,却依稀能看出轮廓来。 似乎嫌弃得不行,楚长海憋不住,自己提了笔,就着楚容画出来的轮廓,重新作画,一张张唯妙唯俏的画作就此诞生,甚至举一反三,借着模板,画出其他动物憨态讨喜的模样。 楚容忍不住惊讶,果然古人的智慧不容忽视。 没过多久,十几中可爱而俏皮的卡通动作跃然纸上。 楚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双浑浊的双眼盛满了笑意,一脸骄傲。 看,这就是他儿子,这么几张扭曲得不像话的图案,他儿子能将它们描绘成这般好看的模样。 “好了,五丫,再想出其他的,你再跟四叔说,四叔现在将这几幅画修饰一番,五丫是坐着里等,还是出去玩?”楚长海眼中精光闪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楚容还没开口,楚老爷子直接道:“五丫,你去找你哥哥他们玩,闷在这里怪难受的。” 楚容:“……”驱赶之意不要太明显! 一骨碌滑下楚长海的膝盖,绷着小脸道:“四叔,我出去玩。” 楚长海摆摆手,心思并不全在楚容身上。 楚容耸了耸肩膀,麻利的滚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楚老爷子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老四啊,这些画做成了布娃娃,你觉得能卖银子么?” 楚长海笑了笑,笔尖一动,一画作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道:“可,依我之见,幼童、女眷不可抵抗。” 楚老爷子笑了。 很快,布娃娃制作被摆上了明面,家中几个女人不分大小,只要能拿得起针线的,全都被驱赶到了一个房间内,不分白天黑夜的缝制。 就是楚容这个三岁小儿,也被勒令待在一起,看到不合适的地方好及时出口。 不过三天的时间,不大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偶,或大或小,五颜六色。 楚容再一次感叹古人的智慧,一张平面图纸,就能做成立体的娃娃来,而且速度很快,盯着一个个黑眼圈,却双眼发亮,哪怕布娃娃其实很简单,楚容还是满心惊叹。 “这么多,能卖出去么?”周氏一脸纠结肉疼,喜欢银子,却更吝啬,还没看到银子的影子,倒是花出去了好多,哪怕这银子不是她口袋里掏出来的,她还是心疼,万一赔了了,这花出去的银子还不如给她呢! 楚容昂着头,道:“爷,别看这娃娃很多,其实没有多少,整个三里镇那么大,孩子女人那么多,不够一人一只的,我们现在该商量的却是娃娃的价格。” 一屋子的娃娃,数一数也就一百多个,大小不一,缝制手段也是有差异的,自然也存在价格的偏差。 而且,楚容并不觉这些娃娃卖不出去,新鲜的东西,卖的就是新鲜感。 ------题外话------ 下午有一章,么么哒~ 第178章 花田计划(二) 楚老爷子想了想,道:“那五丫觉得什么样的价钱合适?” 楚容刚想开口,就被楚开墨一手按住了脸,脸色一青,就听到楚开墨道:“爷,价钱什么的刨去成本的基础之上追加十五文!” 这笔账他曾经算过,十个手指加上十个脚趾算了三遍,太贵了没人买,不贵些没赚多少。 “十五文?会不会太多了些?”楚老爷子犹豫,十五文,可以买一斤肉了,就这么一个没什么用的娃娃,值得十五文么? 楚开墨仰着脸,大声道:“爷,有钱人最不缺银子,我们可以挑些许精致好看的、绣工出众的到富人府前叫卖,里面的公子小姐很多,一定会对我们的娃娃感兴趣!” 有钱人,在楚开墨眼中那就是人傻钱多,一块在他眼中还不如肉好吃的东西,他们去喜欢得抱着睡觉,简直有病! 然,只要他们愿意掏出银子就够了。 “真的,爷,你也知道有钱人闲得发慌,平时就喜欢一点新鲜的东西,我们这布娃娃可是独一份的,绝对从别的地方买不到,那些有钱人一定很愿意买下来看看怎么做成的!”楚开墨脑子转得很快,知道这是一锤子买卖,因为看着太简单了,拆了一个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因此,他想到了… “而且,我们一次只拿出一种样式就好了,比如这只猴子,原本可是瘦巴巴又凶又狠的,这么一修饰,大大的眼睛,夸张的大嘴,看着好玩多了,旁人绝对不想到的样子,那我们只拿出这猴子就好了,以后再拿出另外一种。”楚开墨方才五岁,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一段话说得又快又急,隐隐有些丢三落四。 然,楚老爷子却是听懂了,沉思了片刻,看向楚长海,问道:“老四你觉得呢?” 楚长海笑了笑,手中挽着赵氏,眉目温润如玉,道:“此言甚好,然,四郎,你可想过失败的后果?” 身为读书人,楚长海十分清高,不愿意沾染商人之事,觉得侮辱了学子的身份,同样,他也不希望家人沾染商人的事。 但他只是凡夫俗子,需要吃喝拉撒,需要银子,因此,他只能暂时忍了。 楚开墨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失败?为什么会失败?我是个孩子,站在我孩子的角度,我就很喜欢这只猴子。”但是它没有肉来得好吃,所以,再喜欢他也不会花钱去买? 楚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这小东西孩子很喜欢,女孩子也不会错过。” 楚长海道:“但这布偶好做,你看四叔,轻而易举能够根据这只猴子画出其他的,其他人自然也能,而知道布偶的做法并不困难,既然可以自己动手做,为何要花钱去买?” 楚开墨面露沉思之色,是啊,布偶好做,难得是画稿,那些读书人哪个没有一把刷子用来作画? 那么画出自己喜欢的模样,再做成布偶,岂不是更好? 楚容却道:“四叔,模仿的永远没有原创的好,我敢保证,我绘制出来的图,此间独一无二!” 可以模仿,终究比不得现代人上下五千年的文化沉淀,张扬、夸张、大胆,在现代并不稀奇,但是在这古代,可谓是挑战世俗了,保守的古人思想不可能比得上现代的开放,因此,他们十之**抓不到精髓。 楚长海社深深看了楚容半天,对她口中的师傅生出了好奇。 “那就这样,价格就在成本的基础上追究十五文!”楚老爷子看着几人扯了扯去扯些没用的,一掌拍定了价格。 正如五丫所言,卖的就是第一次的新鲜,之后一大推模仿的就出来了。 大不了,大不了…拆了做成衣裳! 楚老爷子脸上浮现心疼,却是咬咬牙忍了。 “再做一天,明日我们上街卖布偶。”看了一眼桌上大袋的白花花的棉絮,楚老爷子抽了一口烟,说道。 一家人再次忙碌了起来,当然,真正忙的,只有四个媳妇和楚云、楚楚以及楚蝶,其他的人,只是坐着说话,期间评头论足几句。 自家人人口越来越多,楚家矛盾纷争不断,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平静的坐在一起,闲谈家事,没有争吵,没有谩骂。 楚容扫了一一众家人,眸光闪了闪,老气横秋一叹息,随手抓了一只张大嘴的猴子,默默退了出去。 …… 初秋的天气有些凉,偶有凉风吹过,激起一片疙瘩。 楚容蹲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发散的盯着一院子的花朵。 这些花有些已经枯萎,有的依旧怒放,尤其是生命力倔强的蔷薇,傲然而立,争奇斗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的闻到花中芬芳。 是她上山找回来的,也有大哥、二哥顺手给她摘回来了,其中楚开翰和楚开墨给她带回来的更多。 随手拈起一捧橘黄色宛若灿烂焰火的花束,心情舒畅。 这花被称为爆竹花、吉祥草,在三里镇十分常见,有些人家将它养在院子里,它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生长攀爬,形成大片花海,灿烂炫目,好似点火欲燃的炮竹,给人一种喜庆热情如意的感觉,因此,很多人家喜欢养着它。 到了过年的时候,大片的爆竹花点亮了整个三里镇,家家户户喜气洋洋,给浓烈的新春气息添了三分火热! 楚容笑了:“花花那么可爱,每天从花海之中醒来,是不是很美?” 记忆中,优雅而神秘的紫罗兰大片盛开的田地,氤氲着淡雅芬芳,叫人心情畅然。 脑袋里浮现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喂!五丫姐姐!”楚鸢的声音带着特意的掩饰。 楚容眨了眨眼,转头看去,直接跌入的是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纯净无比,照射出人心。 收敛了情绪,笑着问道:“怎么了?” “五丫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会不会给我好吃的?” 楚容点头,道:“那当然,你说说看,只要有用,我给你买糖吃怎么样?” 小丫头犹豫了下,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道:“好,我告诉你,你给我买糖吃。” 【未完待续】 第179章 啊,人生啊! “我听到小姑姑和四丫说了,你和二丫姐姐那么讨厌,要联合起来打你一顿,好像就在今天。”小丫头绷着小脸,圆滚滚眼中写满了‘你好惨,你好可怜,但是我帮不了你,只能精神上安慰你’的表情。 末了,小手一摊,眼巴巴道:“给我买糖吃。” 楚容莞尔而笑,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他们会觉得某些人可怜,却是同情一瞬间而已,然后又恢复本性,好玩贪吃。 “就这事么?小姑和四丫准备揍我?”楚容却是不将这事放在眼里。 小丫头重重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说真的,所以你呆在家里不要出去,忍不住想要上茅房,那就憋回去,偶尔尿裤子真的不丢人。” 楚容嘴角僵了僵,抓了小丫头的小手,一起便村里小商铺跑去。 尿裤子? 姐已经不干这事好多年! 当天下午,楚容的确被这两个人堵在了茅房里,两人比楚容高得多,就这么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盯着楚容看。 若是一般孩子,早就吓哭了。 “小姑姑,我们把她推到茅坑里,这女人害得我被我娘打,可疼可疼了,那我就打她!”楚香记仇,多次被周氏又掐又打,完全记在楚容头上,确实忘了,曾经楚容为了救她而磕了脑子,差点摔傻之事。 小姑姑楚春燕同样记仇,不过她记的是楚云的仇,恨屋及乌,楚云狡猾,多次被躲了去,报复不到,只能将主意打到楚容头上。 “好,把她推茅坑里,清醒一下。”楚春燕带着恶劣的笑容,瞪视楚容:“你要怪就怪楚云贱丫头,因为她,我才会讨厌你,所以你要讨厌她!” 楚容嗤笑,十四岁的楚春燕天真得像个孩子,半点没有楚云的心思百窍。 “你笑什么笑?死到临头还这么愚蠢,四丫,动手,用粪水帮她醒醒脑子!”楚春燕冷笑一声说道。 楚香不懂事,半点没有考虑后果,直接上前就要推楚容。 楚容微微挑眉,看了一下楚春燕,道:“小姑,你信不信,我就是将你推下粪池,爷奶知道了也不会惩罚我?” 楚春燕大笑,面带讽刺道:“简直胡说八道,谁不知道我爹妈最疼我了,只要你伤害了我,绝对会被扒下一层皮来,而且,你一个籽儿大的贱丫头,我一只手就能掐死你,你怎么推我入粪池?简直是笑话。” 楚容但笑不语。 这边,楚香已经凑近,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芒,这是属于孩子们即将达到某个目的的欢喜神态。 伸出手,靠近楚容,楚香道:“贱丫头变成臭丫头,想想就好玩…” 至于掉下去会不会淹死,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楚容面不改色,带着不变的笑容,凝视楚春燕,然而,在楚香那双手逼近身体的时候,猛然出手,一个过肩摔将她往粪坑里摔! 噗通! 恶臭气味瞬间弥漫,污渍四处飞溅。 首当其冲被喷了一身的楚容:“……” “啊!”楚香整个人沉入污水之中,然后浮了起来,张口就是尖叫,污浊不堪的液体粘稠之物混入了口鼻之中。 楚容面色一瞬间变得铁青,身躯一侧,双手撑着地面吐得天昏地暗。 “娘!娘!五丫将四丫推下粪池!五丫要杀掉四丫!”楚春燕愣了下,没想到最后掉下去的会是楚香,然后脸上浮现了激动,管他谁掉粪池,只会是她笑到最后! 因此,楚春燕扯着嗓子开始尖叫大声呼救,或者说,告状。 楚容恼怒,都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死女人。 当下撑着颤颤巍巍的双腿,朝着楚春燕冲了过去,直将她撞了个趔趄,头昏眼花之际,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全身香喷喷被恶臭取代,紧接着粘稠之物糊了她一脑袋。 “啊!娘!娘救命!咕噜咕噜…”楚春燕尖叫。 “救、救命…”楚香呼救。 “呕…”楚容大吐特吐。 一家人正抓紧时间赶制布偶,听到后方传来的响动,果断朝着声音来处跑了去。 “大哥,我觉得是小妹闯祸了。”楚开墨迈着小步伐,皱着小眉头,揪着楚开翰的衣角,略带担忧道。 楚开翰拍了拍他的脑袋,难得柔声道:“你留在这里帮娘亲照顾爹爹和小弟,小妹那里有我。” 一反常态,楚开墨呆愣当场,直到楚开翰跨门而出再也看不到,楚开墨才回过神,炮仗一样冲入孟氏怀里,道:“娘亲,大哥并不讨厌我对不对?” 孟氏面露奇怪:“你大哥为什么要讨厌你?” “不讨厌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凶?”楚开墨不答反问,随即想到什么,急切道:“娘亲,你好好呆这里别动,我去看看小妹,兴许能帮上一帮,还有爹爹,你乖乖躺着,不要乱动。” 孟氏和楚长河相视一笑,随即点了点头。 楚开墨立刻掉头,朝着门口跑了去。 当他来到后院时,就看到小姑和四丫瘫软在地,身上到处是可怕的粪便,染的还挺均匀。 刘氏想靠近又因为楚春燕一身的污渍无从下手,楚长江却是提了两桶水,毫不犹豫往两人身上浇! “啊!娘,你帮我杀了那个贱丫头!”楚春燕厉声尖叫,小手指向楚容的位置,眼中恨意几乎溢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是五丫推你入粪池的?”刘氏眉头一拧,狠狠瞪着楚容。 “爹,爹,我害怕,是五丫推我,是她推我!” 楚长江重重扔了木桶,大声道:“好一个残忍可怕的五丫!” 随着便是一阵讨伐。 然而,此时的楚容可没功夫搭理他们,兀自吐到双腿发软,面色发青。 楚开翰仿佛没看到她身上的污渍一般,直接抓了一把沙尘糊了那处一遍,随即拍开,原处留有印子,好歹没有了脏污之物。 “大哥,大哥,我…我想吐…呕…”楚容面色铁青得发紫,宛若掉粪池的才是她一般。 “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掉粪池了里?”楚开翰皱着眉,抬袖擦去她嘴角的水渍,吐到没有东西吐出来,一直干呕,恨不得将肠胃都吐出来的凄惨模样实在有些吓人。 楚容猛摇头,道:“大哥,先,给我弄点水,叫我洗干净了再说…” 楚容承认她矫情了,一点粪水就叫她恨不得拿刀子削掉那块肉,然,从来没少匍匐在地上摸爬滚打的她却从来不曾触碰过粪水这种东西。 想当初她费了多大的勇气,才在只是两块石头,中间空荡荡的茅坑里蹲下去,凉飕飕带着恶臭的气息充斥口鼻,入侵每一处细胞,每上一次茅厕都是一次考验。 楚开翰刚想同意,楚云却是抓了一块温热的湿布,毫不犹豫的为她擦拭那些染了污渍的地方,道:“擦擦就好了,你看香香的,是你亲手种出来的花呢。” 楚容绷不住泪流满面,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姐,我不要臭臭的…” 这一刻,她才像个三岁的孩子,会撒娇,会委屈,会为一件小事哭的不能自己。 也因为这件事,楚容从此忌惮简陋得不行的茅厕,甚至想方设法弄出了最逼近现代的蹲式马桶,再后来得段白黎找专业人士改造,终于做成了最干净的洗手间。 然,此为后话。 担心两个落入粪池的人生病费银子,一家人急急忙忙烧了热水,将他们刷洗干净,喝上浓浓的姜汤,捂着厚厚的被子,这才开始审问掉茅坑之事。 楚容脸色白白,蔫哒哒得好似只剩下一口气,比那两个掉茅坑的还要凄惨,小小的身躯被楚开翰抱在怀里,竟然流露出几分生无可恋的表情。 楚开翰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丫头未免夸张了些,掉茅坑的又不是你…说来,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村里以前有个不爱念书的孩子,偏偏他爹娘指望着他通过读书出人头地,于是天天逼着他上学堂。直到有一天,这孩子不小心一脚踩空掉茅坑里了,爹娘允诺了他三天的休息不上学堂,这孩子乐了,原来掉茅坑可以不用上学堂,于是在以后不想上学堂的时候,总是故意跳下茅坑里,再后来被人发现,成为村子里一桩趣事。” 楚容扭头,道:“大哥哪里听来的,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楚开摸了摸她的脑袋,愿意开口就好,也不知道这脑瓜子里想什么东西,一点点粪水能叫她吐得生不如死。 笑道:“依然是…听爹爹说的,我们爹爹也是掉过粪池的。” 楚容绷着小脸,双眼恢复了几分光彩,嗯,有其父必有其女,臭爹爹和丑女儿,长长舒了一口气,楚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一旁的楚云捂着小嘴轻笑。 “五丫!你跪下!”楚老爷子突然一声厉喝,向来不离手的烟杆子被放在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细的竹条子。 楚容绷脸,淡定从楚开翰怀中退了出来,直挺挺跪下,昂着脑袋,直视楚老爷子的眼睛,道:“爷,打之前请听我说完,我承认我推她们下粪坑,但为什么这么做,你得问她们,向来自作孽不可活,害人终害己,做一件事之前就要考虑能够承受反噬的后果…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楚老爷子一怒,最不喜欢小辈顶嘴,扬手手中的竹条子就要抽她! 楚开翰下意识站了起来,双脚却像糊了浆糊黏在了地上,楚云身躯一绷紧,思索着自己的私房钱能买几盒膏药,两人都是直勾勾看着竹条子,跟着起起落落。 “爹。”楚长海走了出来,伸手按住楚老爷子的肩膀,轻轻摇头。 楚老爷子面色变了变,最后狠狠瞪了楚长海一眼,扔了竹条子。 楚春燕却是不干了,尖叫道:“四哥!我是你妹妹啊,我被人欺负了,你竟然不帮我?” 刘氏赶忙安慰她:“娘会帮你的,叫那不知尊卑贵贱的东西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 “娘,我要她也掉入粪池!”楚春燕看明白了,楚容十分惧怕那粪水,那么用这个法子治她最合适不过了。 这话说完,果然看到楚容苍白的脸色发青,心里忍不住得意,抓住你的弱点,就不怕治不住你! “好,那就把她扔进粪池里。”刘氏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扔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楚开翰和楚云却是沉了脸色,捏着小手一言不发。 有些人,只会将身边的人对他好的,和对他不好的人默默记在心里,或从此远离不复接触,或真心相待得一至交。 楚开翰兄弟姐妹几个就是这幅死德性。 “你就在这里跪一夜,想明白了是非对错,明日再和我说道说道。”楚老爷子捡起烟杆子,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慢腾腾走了出去:“你们也都各自忙碌去,这孩子这么小,不教导不知天高地厚。” 罚跪这种事楚容记忆里并不少见,家中每个孩子都跪过,毕竟孩子调皮捣蛋,闯祸闹事多于乖巧听话。 但她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乖乖听话这种事也是看对象的。 在一行人离开之后,楚容身躯一摊,直挺挺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搁置脑后,双眼茫然的瞪着屋顶。 一只长腿蜘蛛正勤快的编制网络,用于捕捉过往的食物。 “啊,人生啊…”楚容轻叹。 “人生怎么了?听说小不点掉茅坑了?竟然还活着?”叶燃城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从屋顶上传了过来。 楚容愣了下,随即一片瓦片被拿了开,刺目光线正好打在她的脸上,刺激双眼哗啦啦落泪? 楚容:“……” “看到我这般感动么?” 叶燃城也想想江湖大侠一样潇洒落地,然而,功夫不到家,没办法掀了屋顶跳下去,只能默默再将瓦片盖上,转而顺着一颗高大的树木滑了下去。 推门,进入,关门。 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就看到双手环胸、盘腿而坐,一双眼睛幽深如深井看着他的楚容。 “谁告诉你我掉下茅坑的?”简直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掉茅坑? “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楚家五丫头掉入茅坑,变成了臭丫头!”叶燃城忍不住笑出声,凑近楚容重重吸了几口气,然后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掐着鼻孔,道:“真是臭死了,小不点还真的变成了臭丫头啊!” 【未完待续】 第180章 这只蓝色怪物的哪里是猫(一) 楚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瞪视夜燃城。 夜燃城哈哈大笑,道:“话说,你不会真的掉茅坑了?不然怎么觉得你好臭?” 楚容终于绷不住,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一只小手掐住夜燃城的胳膊,怒道:“你才掉茅坑,你才好臭!” 说到臭,楚容仿佛还能闻到那东西黏在头发上,黏在衣服上恐怖感觉,胃部一阵翻滚。 夜燃城疼得龇牙咧嘴,笑容却是更灿烂,笑得尤为开心,道:“没有就没有,何必这般认真呢?松手,快松开你的爪子!” 楚容咬牙,脸色泛青色,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夜燃城竖起三根手指,捏住楚容的衣领,将之往旁边的地方提了提,道:“女孩子不要这般粗鲁好么?懂不懂就掐,你以为你是村里的泼妇么?” 楚容眼中染了怒气:“你来干什么?纯属来看我笑话的么?”小心我掐断你房间那张弓! “没有。”夜燃城眉头一竖,只觉得自己十分喜欢的东西被人惦记上了,忙道:“我、我没有看笑话的意思,真的,我发誓,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好好活着…” 然后大腿一疼,却见一只小手掐着他的大腿肉,还恶劣的扭转了一圈。 “嘶!”好疼好疼,疼得都不是自己的了,这小不点下手可真是凶狠! 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看你还好不好,需不需要我出手相帮。” 这话落下,楚容立刻松了手,甩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算你懂事,算你是个好孩子’的眼神,身躯往后一躺,双手交叠置于脑后,双脚盘起,小小的人,这幅模样煞是可笑。 然而,夜燃城不敢笑,生怕自己嫩嫩的肉再次遭殃。 “说罢,到底来来干什么的?” “没干什么,我就是听说你掉入粪池,跑过来看一眼。”说到这事,夜燃城皱了皱眉,道:“就跟上次一样,你的家人故意在外人面前诋毁你,上一次是摔成了傻子,这次是傻子掉入了粪池,我说,小不点,你可真是凄惨。” 楚容扭头看他,道:“就我掉入粪池?楚香呢?楚春燕呢?” “咦,难不成真正掉粪池的是他们两个,而你,是被殃及的可怜池鱼?”夜燃城啧啧两声,屈起手指戳了戳楚容的脸庞,再道:“没关系,掉就掉,农家孩子向来调皮,掉入粪池的还少么?此来,我还想问你,你有没有兴趣随我上街卖老虎去?”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这些所谓的家人,简直是一群无赖! 脑子里飞快的转动,楚容可不是那种能咽下委屈的人,自然要想办法讨回公道来。 然后听到夜燃城卖老虎的话,不由得道:“那头大老虎当真要卖了么?你不会觉得可惜么?” 那老虎全身上下都是好东西,但这个古代似乎没有现代那么多的用途,就比如药用,仅仅是取虎骨和虎胆来泡酒,此外的只能当猪肉给卖了。 就这么随便的卖出去,不就是将金子当成废品称斤卖了么? 楚容心疼啊,哪怕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是觉得心疼。 第181章 这只蓝色怪物的哪里是猫(二) “可惜?为什么要可惜?”夜燃城不解道:“我爹能打一头老虎,就能打第二头老虎,所以,这头老虎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改善家里生活而已。” 山上老虎可不是只有一只,想要老虎,再上山打就是了,虽然这虎不会经常下山来,但是偶尔那么一次,就足够吓死人。 因此,夜燃城觉得自家老爹一直在为民除害,打死一只是一只,而老虎的尸身就是报酬,是辛苦费。 楚容脸上的肉疼无法掩饰,这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啊。 然,只是心疼了两个呼吸,之后便放开了,所谓入乡随乡呀。 想了想道:“你什么时候进城?明天我们一家人出动去城里卖玩偶,你要一起去么?叫叶叔叔一起?” 夜燃城惊了下,不可思议道:“你们一家人都去么?不会?” 这楚家人可是矛盾多多啊,目前看来是最倒霉的就是这二房,全是妇孺病残,压在头顶就是孝道,纵然心中不甘不愿,也要咬着牙和血吞,虽谁让他们家顶梁柱倒了? 都被踩到泥里了,还能一起上街?想想就觉得有阴谋在里面。 不行,小不点再人小鬼大,终究只是个孩子,很容易被大人忽悠了去,他还是跟着去好了! 嗯,看看这家人有什么阴谋,比如,上街卖孩子? 脊骨一寒,夜燃城瞬间脑补了二房家破人亡,卖的卖,死的死,坟头长草了都没人搭理的凄惨结局。 忙道:“我跟你说,你不能上街!什么卖玩偶,我猜他们想要卖了你和你哥哥姐姐,你还敢跟着去么?” 楚容愣了下,不知道这孩子脑中想到了什么,却是笑着摇头道:“不会,我相信我爷爷。” 相信他绝对不会卖孩子的,而且在秋闱即将开始之际,楚长海准备下场考试之时,傻了才会这当口闹事,这不是将楚长海往火海里推么? 再者,楚老爷子丢不起这个人! “你这小不点怎么就不听话呢?我还会害了你不成?你听我的,什么玩偶只是幌子,他们根本就是想要将你们正大光明骗出去,然后找了人贩子当成拐子将你们带走,再装作焦急到处去找,你看,多完美,得了银子,甩掉了包袱,名声还不会受到影响,多完美的计划?”夜燃城着急了,恨不得抓了楚容的肩膀用力猛摇将她摇醒! 然而他不敢,这小不点就是只小刺猬,全身都是扎手的刺,他傻了才会伸出手去触碰! 楚容很是震惊了半天,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终究是笑了出来,将玩偶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果然看到这孩子一脸难以置信、目瞪口呆的模样。 “你说真的?就这么一个小玩偶卖银子?你想钱想疯了?”夜燃城斜着眼睛问道,手中一只只有手指那么大的玩偶,或者该说挂饰,是楚容捡了一些边角料做成的。 楚容没有再解释,而是说道:“想知道更多?可以,明天我们城里见。” 耳听而虚,眼见为实,说的再说再形象,也不如亲眼所见。 夜燃城重重点头,小不点这么蠢,被人害了还会帮人家数钱,看在相识的份子上,他还是亲自跟着,看这些好了。 第182章 这只蓝色怪物的哪里是猫(三) 对此,楚容不置可否。 两人说了一下有的没有的,什么东家的女人在西家偷了一把小葱,别人抓起来狠狠嘲讽咒骂一顿,什么谁家的孩子调皮捣蛋到河里戏水,差点反被水戏了回不来了。 农家就是这样子,一点小事能说上半天,小孩子跟风,不会觉得这事不应该,那事不应该,只会觉得有没有趣罢了。 又说道山里那个地方长了一片好看的花,问楚容想不想出去。 楚容自然点头:“可以,山上近,我们随时可以上山。” 别的她不感兴趣,花朵的话却是不能放弃的,她都想好了,快点长大,弄一个属于自己的庄园,种上满庄子的鲜花绿树,春天来了赏花赏景最好加个美人供于欣赏,夏天到了,一本书,树下安睡,秋天来了,果实累累,吃到尽兴,至于冬天,这个寒冷的季节却是需要小心看护娇嫩的花朵。 嗯,她的未来,已经规划好,甚至那个可能是她的丈夫的人选,她也在考虑之中。 这一生足够逍遥便可。 但这之前,她要守着爹娘健康安顺,看护哥哥姐姐顺利长大,哎,真是操心呀! “想什么呢?小不点?跟你说话没听见么?明日你们先去,我和我爹随后去,毕竟扛着一头老虎,必须避开村里那些七嘴八舌喜欢说是非的男人女人。”夜燃城抬手在楚容面前晃了晃,皱着小眉头说道。 楚容恍然回神,点头应下了,之后夜燃城像来时一样,爬窗、爬屋顶,瞧瞧离去。 至于为什么有门不走非得爬窗、爬屋顶?因为神气威风啊,你不知道江湖之中的大侠都是这么高来高去的么? 很快到了第二天,一家人心怀忐忑与激动,倒是忘了除了楚容跪了一夜,自然也不知道夜里几个兄弟姐妹在大堂缩在一起打了一夜的地铺。 “就像老四说的,我们分成几个地方一起叫卖,这样能卖得快些,老四和大郎学堂忙,就不要去了,念书要紧,老三、老四媳妇儿身怀有孕,还是留在家里看家,剩下的都跟我走,孩子也一起去。”经过一夜的反复思考,楚老爷子得出了一个计划,这会巴拉巴拉说得顺畅无比。 以大人带领孩子分成三个小队,楚老爷子和刘氏带着四个孩子,楚长江和周氏带着四个孩子,楚长湖带着剩下的孩子,孟氏被留在家里做饭和照顾病人孕妇。 一家人正装待发,亮晶晶朝着城里而去。 再悠长的路途也无法阻挡他们赚钱的决心! 看得楚容一脸惊讶,果然钱财动人心,任何人都无法抗拒,这还没看到影子,一个个兴奋又激动的。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有钱能做很多事,她也想要很多银子。 一到城里,三个小队立刻分了开,急哄哄朝着早就商量好的地界去。 楚容和楚开翰跟着三叔,还有楚开泰,几人背上扛着大大的包裹,眼睛亮亮的穿街过巷,过路的人十分好奇的驻足而观,脸皮本就不厚的楚长湖立刻红了脸,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羞燥得抬不起头来。 相比之下,三个孩子畅快自然得多,纵然被人看着,那也是因为他们长得太好而吸引这么多视线! 嗯,一定是这样! 第184章 这只蓝色怪物的哪里是猫(四) 雾气刚刚散去,大街上的人以买菜做饭的为多,也有很多跟着爹娘出来玩耍的蹦蹦跳跳的孩子。 楚容兴冲冲的四处张望,很快找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三叔,去哪里,我们去哪里摆摊。” 老实了一辈子的汉子还是第一次这么万众瞩目,哪哪儿都不对劲,恨不得现在就掉头,转身往家里去。 此时听到楚容的话,唇瓣张张合合好几次,才用尴尬万分的声音道:“五丫,我们随便找个角落蹲着就好了,那些人要是看上我们的玩偶,定然会自己找上来的。” 楚容面容一肃,昂着脑袋,盯着楚长湖看,这个三叔,比想象中的还要懦弱无能啊。 楚开翰也是这么觉得的,两兄妹不愧是同个娘胎里出来的,就这么默契的昂着头,紧紧的看着楚长湖,直把人看得躁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长湖更紧张了,双手摊开都是汗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三叔不懂做生意,笨嘴拙舌的,你们三个还是孩子,怎么可能卖得出去?所以,我们找个地方蹲着,等到天色差不多了,再回去就好了。” 楚容和楚开翰同时瞪大了眼睛,满满的不可思议,所谓出身未捷身先死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了,这摊子还没摆上呢,楚长湖就泄了气,之后可怎么是好? 楚开翰年长,知道大人就算是错了也不是小孩子能够指责的,一个不好那就是目中无人,不尊重长辈,是不孝!所以他恪守本分,三叔不敢、没胆子叫卖,那就他来好了,曾经酒楼跑过堂,动作不要太熟练。 楚容也没有抱怨,因为三叔这个人本就是懦弱之人,临到头撂挑子似乎也不需要惊讶,因此,她惊讶过后,便笑嘻嘻的抢过包袱,艰难困苦的铺在地上,将一地的棉布娃娃整齐排好。 俩兄妹旁若无人的忙碌着,楚开泰却是憋不住,嘴里含着手指,纯净的大眼睛满是控诉:“三叔,你这么做是不对的,我们是孩子没错,但你是大人啊,大人不是无所不能的么?你怎么能退缩呢?” 楚长河面色一时间羞燥得通红,高大的汉子硬是像个小媳妇一样缩着身躯,头都不敢抬起来。 楚开泰小眉头皱成了毛毛虫:“三叔,我们要卖娃娃,要赚钱,要买糖!你答应过我的,想要反悔么?我不同意!” 就在这时,一道满是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楚开泰继续控诉的话—— “哇!这是什么东西?好多好多?” 来人是个衣着不错的小公子,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尤为灵动,此时满是兴奋与激动。 楚开翰笑道:“小公子喜欢不妨带上一个?这些都是家里人闲暇时自己做的,是动物的样子,只是通过修改,看起来是不是特别的可爱?” 小公子笑容满面,蹭蹭蹭跑过去,蹲下就是一阵翻找,然后抓了一只蓝色白相间的机器猫不放手,惊奇道:“这是什么东西,长得像猫,又不是猫,它究竟是什么?” “是叮当猫,你看它颈部,挂着个小铃铛,可好看了!”楚容适当站出来,发挥小孩子的天真无邪。 小公子一脸‘你当我白痴,还是你就是白痴’的模样,鄙夷道:“这只蓝色的怪物哪里是猫?猫才不长这样,也没有蓝色的猫!” 【未完待续】 ------题外话------ 脑袋晕乎乎转了一天,终于搞定今天的章节,么么哒~ 第184章 我有一个预感(一) 楚容微愕,暗道熊孩子不可理喻,叮当猫怎么就不是猫了? “我说它是猫,它就是猫!”楚容带着笑容说道。 熊孩子小公子却是摇头,指着楚容道:“我不跟你说话,一个屁大的孩子懂个屁!” 纯净的眼珠子一动,落在三叔楚长湖脸上,带着倨傲用命令的口气道:“你来说,我想听你说!” 楚长湖愣了下,随即露出急促的表情,弱弱道:“这只,这只的确是,猫,只不过为了显得更加可爱好玩而加入了夸张的成分,小、公子若是喜欢,不防买下来,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买?我为什么要买?买这种东西纯粹是浪费银子,本公子的钱才不要浪费在这种无用之处!”小公子嘲笑的看着楚长湖,直把人看得低下了头。 “喂!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买卖这种东西你情我愿,既然你不同意那你就离开了好了,凭什么数落我家的玩偶?”五岁的楚开泰那就是个倔脾气,自家的东西千好万好,容不得别人去嫌弃。 从小摸爬滚打,因此,小小的身躯倒是隐藏的大大的力量,突然间上前一步,推了那小公子一下,小公子步伐踉跄几步,猛然跌坐在地上。 愣了下,抬起手看着冒出血气的手掌,眼眶盛满了泪水:“你,你推我!?” 楚开翰暗暗一叹,瞪了楚开泰一眼,之后上前,随手抓了铃铛猫塞给小公子,努力释放自己的善意,道:“很抱歉,家中弟弟顽劣不懂事,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赞同他计较了,这只…蓝猫算是赔礼,还请小公子收下。” “你在贿赂本公子?觉得本公子会因为一只小东西放弃追究?”小公子坐了起来,小小的手臂环住小胸膛,就这么冷冷的看着楚开翰,眼角却是不时的看一眼他手中的…嗯,铃铛猫。 再哄我一句,哄我一句我就买了这东西! 楚容不由得好笑,暗道谁家熊孩子! 张口说了一推好话,哄得小公子娇花乱颤。 最终,小公子欢天喜地的收下了铃铛猫,然后花钱买了几只,末了道:“一个小东西就卖三十文钱,你们怎么不去抢?不过本公子不差钱,就当赏你们了!” 兄妹几个自然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娘,我也想要…”远远驻足而观的小孩子开始闹,不给就哭,哭声惊天动地。 他娘实在忍不住了,张口道:“这东西娘看一眼就会了,回家娘给你做,好不好?不要闹了,甜糖不吃了么?” 那孩子十分犹豫,好半天过去了,才纠结道:“不,娘还是给我买只狗,甜糖…甜糖这次就不吃了,不过以后吃,以后念给我买!” 他娘自然严声拒绝,却换来孩子的哇哇大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忍不住,掏了银子,一脸疼得无法呼吸的帖青色买走了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狗,走之前,十分凶狠的瞪了楚容等人一眼,然后昂首挺胸的带着孩子大步离去。 楚容:“……” 孩子无法抵抗说明他们的玩偶成功了!但是,也成功得罪了人家父母,毕竟钱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花那么多钱,买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实在是挑战父母的神经! 不过,她脸皮厚,被瞪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没多久,美丽的少女面庞掩着一方轻纱而来,一双满是好奇的眼睛尤为醒目。 楚容嘴角一抽,是在不明白,明明掩了面纱还是能看到容貌,为什么还要掩饰? 为了塑造一种朦胧的美感么?这不是引人犯罪么? 然而,心里怎么想,楚容却没有出现在脸上,张口就道:“姐姐貌美如花,天之娇色,人间了爱,花见花开,绝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美丽姑娘…买一个小玩偶把玩。” 美丽少女:“……”夸赞得不要太明显,所以这孩子是特意背的? 掩嘴轻笑,少女摸了摸楚容的头顶,道:“看在你这般辛苦的份上,喜鹊,给我挑两个。” 喜鹊,是她身边的丫鬟。 应声而出,十分认真的开始挑娃娃。 楚容敏锐的发现,这小丫鬟尽量每一只都过了一遍的手,这里捏捏,那里掐掐,很明显,她在查看玩偶的做法。 然,本就没想做法能够隐藏。 几个孩子面不改色,昂着纯真的小脸,眼巴巴的看着。 直将那喜鹊看得心虚无比,偷偷瞥了一眼自家主子,得到点头许可,这才随意抓了两只,掏了银子,带着小姐飞速离开。 楚长湖依旧缩着身躯,不过双眼明亮了三分。 没想到这些娃娃这得能够卖银子! 而且还很好赚! 没多久,一些穿着富贵人家衣裳的下人接二连三的出现,和喜鹊一样,揉捏了好几下,才随便抓了一个付了银子走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上百只娃娃销售一空,末了还不忘说他们家人所在的几条长街也在卖布偶。 楚开翰怀里兜着沉甸甸的铜板,眉开眼笑。 “二哥,二哥,我们能买肉包子吃么?能吃街上那个混沌么?我还想吃酸酸甜甜的蜜饯!”楚开泰垫着脚,抓着楚开翰的胳膊,薄薄的唇瓣淌出晶莹的液体,眼睛几乎发出光芒。 楚开翰笑了,心情十分不错,托这些大户人家的福,娃娃的价格涨了一成不说,还得了些许赏银。 心情好了,楚开翰大手一挥,道:“吃!想吃什么,二哥都给你买!” 一个笑得和善充满了宠爱,一个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一大一小和谐温馨,谁也不会想到,不久之前,大的还欺负了这小的。 楚长湖却是站了出来,道:“不成,赚钱不易,怎么能够随便乱花?还是交给你们爷奶比较合适。” 说着,上前就要抢走铜板,毕竟,铜板还是交给大人保管比较好,小孩子忘性大,万一弄丢了可就不好了。 楚开翰嘴角一僵,倒是忘了三叔的存在,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将铜板交给三叔,这么重的铜板抱在怀里,的确不太好。 楚容却是凑了上去,抓着小布包道:“三叔,这可是辛苦钱,你快点带着找爷奶去。” 说着笑眯眯的将布包塞给他。 ------题外话------ 下午有一章~ 关于分家一事还得时候,但是楚家二房的地位却不会再因为楚长河而跌落谷底,所有的不公平都会因此缓解,因为卖布偶已经显示了二房的价值,有价值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利啊,么么哒~ 第185章 我有一个预感(二) 楚长湖不疑有他,结果布包,颠了颠,笑着道:“走,三叔带你们去找爷奶。” 楚容忙摇头,道:“三叔你先去,我要上茅房,叫我大哥看着我,你带三哥去。” 开玩笑,难得出来一趟,她还想去看看卖大虎来着。 楚长湖也不再多说,仔细嘱咐了两句,便带着不甘不愿的楚开泰离开。 “说罢,你想干什么?”楚开翰直言,盯着在家小妹看,太过熟悉了,以至于这丫头支开三叔,他就在想有什么阴谋诡计。 楚容撅了噘嘴,道:“我不是说了么?我要上茅房,大哥带我去。” 楚开翰:“…呵呵。”谁相信?至少他不相信。 那笑容,笑容楚容面红耳赤。 “好,好,大哥就是厉害,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楚容无奈的耷拉下肩膀,道:“我要去看卖大虎,叶叔叔猎了一头大老虎,这会正拖到城里来卖呢。” 这事楚开翰是听说过的,心里也好奇,道:“那走,大哥带你去。” 楚容眉开眼笑,抓了楚开翰递过来的手,道:“不过这之前,我们要去买点东西吃,难得出来一趟,肉包子必不可少。” 楚开翰斜眼笑:“小丫头你有银子?” 楚容微微抬起下巴得意道:“别的没有,铜板还有几个!” 说着,摊开小手,上面静静躺着一串铜板。 楚开翰面露惊讶:“你藏哪里了?怎么没听到响动?” 我刚顺走的! 楚容轻咳一声,道:“山人自有妙计,好了,大哥,不要废话了,我们快点去药铺看看!” 叶燃城说,大虎会想问问药铺的愿不愿意整只收走,不愿意再到酒楼去。 一到药铺,门口便围满了人,想来也是来看大虎的。 果然,楚容清晰的听到有人的谈话声—— “你们有看到那头虎么?有这么大,至少得有五百斤!那皮毛油光水亮的,绝对很值钱!” “打虎的好汉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他就这么扛着这头虎走过街道!好家伙,差点没吓死人!” “嘿,山上的猛虎可真是吓人。” … 这些观众面带火热与羡慕,却不敢打老虎的主意,毕竟,那汉子可是一个人打了一头老虎,一个人扛着老虎满街跑,谁知道惹了他不开心,会不会一刀结果了他们? 楚容和楚开翰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好奇与兴奋。 两个孩子仗着人小,硬是挤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十分狼狈的进入了药铺。 “小不点?你怎么才来?哦,还有开翰也来了。”叶燃城似乎专门守在门口等楚容,因此,一看到她,立刻冲了上去。 楚容忙道:“这么样?这头虎买了么?” 叶燃城眉目带着激动,道:“卖了,全都卖了!只是虎骨,就卖了三百两银子!” 楚容倒抽了一口气。 三百两,什么概念?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数量! 楚开翰也是吓了一跳,道:“那、那虎皮呢?” 这东西只会比虎骨还值钱。 叶燃城一手一个往药铺后院拖,放轻了声音道:“虎皮被县令大人定下来了,给了五百两!” “嗷!”楚容一声尖叫,反手抓着叶燃城道:“这么多?叶、叶叔叔怎么说,打算置下良田还是重起房屋?” 叶家那房子已经够好了,但长时间只有两个人居住,很多房间都是空着,有没有仔细打理,因此,年久失修的地方并不少。 叶燃城立刻垮了脸,道:“我爹只说了吃顿好的,置几身衣裳,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他也不知道他爹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去了,这次并不是第一次打到老虎,以前也打过,那时候也是大吃一顿了事,之后依旧过着吃一顿过一天的日子。 楚容眸光一闪,道:“有好吃的,有好衣裳,你就知足,大虎在哪里?剥皮了么?” 知足?怎么会知足?他想要很多东西,比如那把他看上了很久,他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给他买下来的匕首! 阴郁了一瞬,夜燃城点头道:“早在家里的时候就剥开了,那是刚死,我爹赶紧剥皮制好热挂起来,不过死掉了的虎肉价格不是很高。”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后院,一地的血正被人用水冲刷着,竹竿子上挂着一些内脏,湿哒哒往下滴着水,等待有人将之好好收拾。 此外,看不到任何大虎的毛发。 “动作好看,这么一会的时间,竟然全部处理好了。”夜燃城隐隐带着失望。 毕竟他的小伙伴想要看大虎,却是毛都没有看到。 “没关系,下次叶叔叔再打了老虎,我们再看!”楚容时看过的,活生生的老虎,因此都不觉得遗憾,反而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观看宰杀老虎也是需要勇气的。 楚开翰也是开口说道:“正是如此,下次还有机会的。”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到了前院。 紧接着便是一股清晰而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 “这是茉莉花么?好香…”叶燃城猛嗅了好几口,面带沉醉道。 楚容眸光一动,加快了步伐寻着花香而去,很快来到了一间屋子前,正准备动手推门进去,门被推开了,走出来一个少年。 “咦?是小百合的妹妹?小东西,你怎么在这里,不过本公子正好有事找你。” 来人正是严卿。 此时的他双手的袖子卷得高高的,一手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子,里面盛放了透明的液体,阵阵香气从瓶子里飞窜出来。 收回视线,楚容挑眉,露出笑容,道:“你找我干什么?” 严卿忙朝着楚容举了举手中的瓶子道:“就是这东西,今天刚做成的,本公子亲自带来找大夫,看看有没有毒…我有一个预感,这东西能创造可怕的财富。”说到最后,严卿的脸上带着严肃和认真。 楚容眨了眨眼,道:“这么短的时间里,你竟然做成了?” 严谨气息一散,严卿面露得意之色,道:“这算什么?若非为了得到纯净的水渍而请人多次改进,只会更早的做好。” 一件好东西要经过多次的修缮改良,一得出最接近完美的结果。 【未完待续】 第186章 看什么看?再看抠你眼珠(一) 楚容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琉璃瓶子,翻转了几次,也不知道那木塞子怎么做得刚刚好的,竟然能够分毫不泄露出来。 严卿看得眼皮子直跳,就怕那只小小的爪子一个不注意抓空了,然后发生不想看到的事。 终于是憋不住,动手抢了回来,看着那双满是疑惑的脸,严卿轻咳一声,道:“那什么…我想说,你进城了,小百合是不是也进城了?” 也许这场亲事在很多人眼中古怪了些,然而,那种发自内心想要独占一个人心,这些‘很多人’是不会明白的。 若非这个小东西在,他真的好想抢了小百合回家养着,日日看着,娇惯她一天天长大。 但是小东西太可怕了,明明一掐就断的小身板,却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说不清,道不明,却重重敲了警钟。 楚容斜眼,脸色渐渐变得难看,随即想到订亲上认真而严肃的严卿,抬手一抹脸,恢复了笑意,道:“我姐也来了…” “哪儿呢?”严卿面露灿烂笑容,张着眼四处看,却只看到两个身高差不多的楚开翰和叶燃城,不由得拉下眉目,道:“你逗我呢?” “才不是,爱信不信。”楚容看了一下被严卿攥得紧紧的瓶子,嗤笑一声,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男人防备着她! 德行! 果断转身就走,小百合和大傻子之间的事她不会再掺和,自然也不会出手想帮,至于未来…那不是还没来么,来了再说! 买了肉包子,买了大把甜糖,楚容没开玩笑的揣着一兜的花种,好多都是分不清种类名称的,但不妨碍她将它们全部种下,要考虑的却是多变的气候了。 南方的天气潮湿,一到冬天,便是阴冷入骨,很多植物会枯萎冻死。 楚容在想能不能将它们种到室内。 然而,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对植物的了解终究太浅,不敢保证会不会于室内发出有毒的气味,为了小命着想,楚容只能压制了蠢蠢欲动的想法。 “五丫姐姐!” 一听到这个称呼,楚容立刻就想到了楚鸢,这个比她小几个月的小堂妹正含着手指,歪着脑袋,笑盈盈的看着她。 楚容拍了拍手,抖落一地尘土,扔下小铲子,朝着小丫头走了过去,道:“怎么了?这次给我送什么消息?” 小丫头人小,心眼却是不小,知道她会用好吃的收买她的消息,小丫头便沦为墙头草,到处去探听消息,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嘿嘿一笑,反正只是个孩子,听不懂。 小丫头昂着脑袋,探出身躯看了一下楚容身后开得灿烂的大片蔷薇,随即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道:“这花期还真长,不过很快就会枯萎了…” 楚容拧眉,扭头看了自己渐渐扩大的鲜花部队,入了秋,好多都出现了枯萎的迹象,而她并非专业人士,只能拿了本子,一点点记录下来,整理成册,以后会是她的宝贵经验。 然,此时的她无能为力。 就是大哥,在大伯、三叔手里渐渐学得一身庄稼的知识也是无能为力,花朵,终究比庄稼来得脆弱。 “我看到大伯娘又闹起来了。”小丫头道。 楚容眨了眨眼,闹就闹,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这场闹还真和她有关系? 小丫头抓了抓头发,五官微微拧着,道:“是因为二伯娘的事。” 怎么不追问,追问了她才好接着说下去啊! 也许表情太到位,楚容轻而易举的看了出来,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跟我娘亲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小丫头总算来得兴趣,道:“大伯娘说你们一家子就是吃白饭的,小孩子不干活整天瞎胡闹到处乱跑,和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一样,说两个大人一个病得要死不死的拖累人,一个只知道躲懒不出来,二房简直就是一窝白蚁,早晚一天会将家里败光!” 楚容皱了皱眉,这个大伯娘简直就是个无赖,脑子蠢钝得叫人恨不得拿刀子劈开! “爷奶怎么说?” “爷奶啊…奶自然赞成大伯娘的话,但是爷好想不是这么想的,我听爷说了,卖布偶是二房想出来,赚了很大一笔银子,足够养楚家大大小小五六年了…五丫姐姐,你说到底赚了多少?”小丫头双眼亮亮,带着容易发现的兴奋。 她只知道,家里有银子了,能够偶尔吃饭几片肉了,甚至还添了一身衣裳,好开心! 楚容笑了,她的目的就是这个,只要他们二房有价值,那么楚老爷子就不会轻易的驱赶他们,甚至…得好生供养着,谁知道她哪天再‘想出’知道赚钱的好法子呢? 楚老爷子也不贪心,还有或者碍于小儿子读书人的身份,允许偶尔的买卖,却不愿意涉及从商,因此,楚容这偶尔‘想出来’的赚钱法子,楚老爷子乐意支持。 毕竟,丢掉赚钱的机会十个人都会心疼得睡不着了。 “我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我和你一样被大人赶出来了。”小孩子嘴上没把门,容易泄露,因此,楚老爷子在算账的时候,完全将孩子们赶了出来,哪怕是念书的大堂哥也不例外。 但孟氏是有告诉几个孩子的,加班加点熬夜缝制了好几天的成果,刨去成本,最终赚了近二十两银子,当然,其中大户人家的赏赐占了五六两。 或许是因为偷学了他们的绣法心里发虚,才用打赏的方式安慰自己。 小丫头想了想,觉得也是,大家都是孩子,也是一起被赶出来的,便没再纠缠赚了多少银子,转而道:“爷维护二房,大伯娘差点气疯了,撒泼甩赖,说她一个人伺候一大家子怎么怎么辛苦,说二房的什么都不干还能吃饭,她不服气。” 楚容挑眉,直觉这大伯娘要搞事啊。 “然后大伯娘就撂挑子不干了,拖着楚三郎回娘家去了。”小丫头眼珠子一动,露出甜甜的笑容:“五丫姐姐,这一次你打算给我什么东西吃?” 楚容也笑了,慈爱的摸着小丫头的脑袋,给什么东西吃? 自然是好东西。 第187章 看什么看?再看抠你眼珠(二) 山脚下,楚容和楚鸢蹲在一起,头顶头,望着楚容手中一个小小的蜂巢。 “五丫姐姐,这东西可吓人了,你这么摘下来的?”小丫头戳了戳那小蜂巢,一抹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流了出来,伴随着甜甜的香气,小丫头眼睛一亮,唇角淌出晶莹的液体。 蜂蜜啊,那些嗡嗡直叫比苍蝇还恐怖的小东西可是会咬人的,会肿成一个大包,好几天都消除不下去,可疼可疼了! 楚容扬眉,不在意道:“这算什么,随便一伸手就能捅下来!” 家中养了花,楚容就想着再养一窝蜂蜜,所以她从山上观察了好几天,这才发现这窝蜜蜂,只是马上就入冬了,蜜蜂最后一阵忙碌之后就要过冬了,因此特别的凶狠,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被蛰得满头包。 于是,被追得满山疯跑之后,楚容终于抢到了这窝蜂巢。 小丫头小手往嘴里一塞,甜滋滋的味道叫她眯起了眼睛,片刻之后,小丫头激动道:“好好吃,五丫姐姐,这东西都给我吃么?” 楚容甩过去‘你想得太美’的眼神,道:“分你一半就不错了,小丫头,做人不要太贪心啊。” 小丫头撅着嘴,一脸不满,却也是知道的,五丫姐姐也要吃的,而且蜂巢是五丫姐姐淘到的,不能全部占有,嗯,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分了一半之后,两个小丫头手牵手一起回了家。 刚走到院门,就看到门口拖着楚开泰走得十分狼狈的周氏,看样子是被娘家赶回来了。 楚容忍不住笑,周氏的娘家她不甚清楚,却是听说过的,一家人就跟无赖一样,占便宜比谁都勤奋,一旦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最擅长家里横,在外就跟孙子一样,典型的欺软怕硬。 想来,周氏一回家,这些家人看没有便宜可占,直接将她赶了出来。 笑得幸灾乐祸,很容易就被周氏发现了,张口就呵斥道:“你个小贱人,再笑?信不信老娘打死你!?还看?再看抠你眼珠子!” 楚鸢下意识往楚容身后一躲,探着身躯,怕怕的看着周氏。 楚容却是挺直了胸膛,道:“大伯娘这是怎么了?不是回娘家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瞥一眼楚开泰,这孩子正面红耳赤的瞪着她。 楚容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不开心我就高兴了!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就是这么幼稚可笑! 周氏面上闪过羞恼之色,更加愤怒的瞪着楚容,道:“好你个小贱人,赔钱货,你给我过来!” 一边说着话,一边脱下鞋子,之后朝着楚容追了去! “啊!”楚鸢面色一白,下意识捂着脸尖叫着狂奔而去,仿佛周氏冲过来要打的人是她一样! 楚容绷紧了身躯:“……” 大、大人打小孩了! 手好痒,能不能还手? 胡思乱想之下,周氏已经拎着鞋底子,踩着补了好几个补丁的发黄袜子杀了过来,道:“跑啊,你倒是跑啊?” 楚容张眼四处一看,除了隔壁家袁家奶奶正探着脑袋看她,四周没有一个人存在,楚容扯了扯嘴角,隐隐露出几分邪肆。 没人就好,没人就可以动手了。 看一眼楚开泰,楚容恶劣的笑了下,随即身形一闪,直接将冲过来的周氏撞倒在地,伸出手,重重掐打她…的大腿! 听说打这里不会被人发现,毕竟古人严守规矩,保守得很,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脱衣裳,这样就很好的将伤痕隐藏了起来。 “哎呦!哎呦!不得了了!你个小贱人竟然敢打长辈!?我要告诉族长,将你这个不知尊卑,不懂孝道的贱人浸猪笼!”周氏口中说着威胁的话,同时伸手就要打楚容,却发现这孩子跟个幽灵似的,出现只在一瞬间,消失也只在一瞬间。 简直就是一只恶鬼! 随即想到不久之前,这死孩子救下楚香的事,心尖颤抖得不行。 然后就听到楚容仿佛魔鬼的话语:“大伯娘,你最喜欢欺负我和哥哥姐姐了,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你杀掉,这样你就不能在欺负我们了呢。” 那声音,很轻,出一人之口,入一人之耳,仅此而已。 却叫周氏刹那间抽去了力量,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啊!”身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了心中的恐惧,周氏惨叫一声,竟是翻了白眼晕死了过去。 楚容扯了扯嘴角,这么凶的女人,竟然长了一颗玻璃心,简直不经吓啊! “你,你打死了我娘,我、我要告诉爷奶去,叫他们打死你!”楚开泰怕怕的踱步而来,白着一张脸,抖着手指点着楚容,稚嫩的声音有些颤抖。 楚容抬头,嘴角带着笑容,道:“三哥说什么呢?我这么小的人,能够打死大伯娘?别开玩笑了,她一只手就能掐死我。” 年纪小、个子小,还有一个好处,那边是没有人会怀疑她。 毕竟,周氏一个大人,而她只是三岁的孩子,站着还没有周氏腿高,没有人会相信她出手害人。 除了两个目击者! 抬眼看向袁家墙头那颗脑袋,楚容面带笑意,仿佛只是寻常的打招呼,却叫老腰刚好的袁老太太再次跌了一跤。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一层墙壁,楚容还能清楚的听到老太太张皇失措求救的声音。 楚容满意了,知道惧怕就行,就怕有些人妄想通过她伸手触及不该触碰的事! 扭头一看楚开泰,这孩子依旧鼓着眼睛等她,纯净的双眼浮现一种叫做仇恨的光芒,不由得轻轻一叹,道:“我说三哥,你哪里看到我杀了大伯娘了?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把自己吓晕了。” 楚开泰一愣,光芒聚齐的光芒刹那间散去,染着茫然,道:“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有银子赚?”楚容耸了耸肩膀。 小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往往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楚容额话,楚开泰只是愣了下,便选择相信了,转过身,推开院门跑了进去,很快将楚长江带了过来。 父子两个一起将周氏扛进屋里。 而楚容,原地等了一会儿,竟是转动了脚尖的方向,朝着袁家走了去。 邻居,是楚容最不愿意得罪的人。 【未完待续】 第188章 合欢解忿,萱草忘忧(一) “娘,您没事别总趴墙头,那家人就是混子,您看他们看什么?”袁大魁小心扶起了袁家老太太,一脸不赞同。 袁家老太太撇了他一眼,轻哼道:“你们都忙,忙得看不到影子,我只能自己找乐子啊,你们爹也是个里外不管的,平日里就抱着他那一套茶盘子发呆,也不知道抱着它是不是不会肚子饿?说得远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没功夫搭理我,我一个人不是憋坏了么?自然要找点好玩的事,所以才爬墙头看好戏的,我告诉你,我刚才看到那个来咱们家做模子的丫头了,你知道么,那丫头可真是可怕呀,竟然推到了长辈,还吓晕了长辈,简直太可怕了!” 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便是后怕,随即捂着后腰,哎呦哎呦直叫唤:“这腰可真是遭罪,上一次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次又添新伤,还是同一个位置上,哎呦,不得了了,疼死个人了!” 袁大魁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成担忧之色,抱起老太太往屋里跑,同时大喊道:“二弟、三弟出来!” 一声令下,从屋后屋里相继走出两个同样魁梧壮硕的男子来,眉目粗狂,一脸凶相。 “大哥,这是怎么了?咱娘她…”袁大壮一看到袁家老太太,立刻变了脸,直接扔掉了手中的东西,大步朝着两人跑了去。 最小的袁大树也是跑了过去。 “咦,都在呢?”楚容就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目光在三个高大威猛的兄弟上流转了一番,然后才落在袁家老太太上,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袁奶奶,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原谅我?” 袁家老太太脸色闪过不自然,道:“这有什么,就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才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小丫头,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奶奶说,奶奶不是不能说话的人,再次可别这么吓人了。” 楚容微笑,凑过去抓着她的手臂,轻轻晃动了两下,似有撒娇的意思,道:“奶奶看到了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我还是个孩子啊,能做什么?” 袁奶奶面色一紧,只觉得那只胳膊不是自己的。 呵呵敷衍了两下,袁奶奶捂着脑袋又开始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袁大魁忙抱了袁奶奶,大喊着进城找大夫,两个兄弟自然跟着去了,楚容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 这个香山村可是卧虎藏龙啊,一个手段高强的猎户,虎口却是长满了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刀剑的手,再来一户养火鸡的人家,此言有言,这火鸡是从很远的地方得来的,一户普通的人家,如何得到? 再来就是身材魁梧壮硕的一家人兄弟三个,以打柴为生的人家,怎么养出这么三个壮汉?个个一把大力气。 楚容摸了摸下巴,眸光流转,这香山村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袁家几个媳妇走了出来,热情的拉着楚容好一番招待,叫楚容都不自在了,这是袁家爷爷走了出来,张口就道:“嘿,丫头,这次来有什么好样式?” 下意识的,老人家觉得楚容无事不登三宝殿,给他送样式来叫他雕刻呢。 然而,楚容却道:“爷爷,我不是来送样式雕刻的,我是来给您送蜂蜜了,这东西甜滋滋的,十分可口美味。” 昂着脑袋,做出一副讨赏的样子。 叫袁爷爷怔了下,随即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将所有人赶了出去,走到楚容身侧,弯下了腰背,慈眉善目道:“丫头,老头子就喜欢你这幅样子,蜂蜜哪来,老头子给你泡水喝。” 借花献佛,这孩子对他胃口,叫他很难将她当成一个三岁的孩子,抬头摸了摸楚容的脑袋,老人家眉目带着暖意。 楚容笑着点头,屁颠颠送上黏糊糊的蜂巢,再屁颠颠跑出去要来了一壶水和两个大碗,而后乖乖的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袁爷爷。 “呐,丫头你记住了,热水泡蜂蜜并不是特别的好,你要用温水冲泡,加入一朵干花,等它盛开了,你会得到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天下。”袁爷爷说着话,手中不停,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把干花。 滚烫热水冲跑了干花,叫馥郁芳香的气味飘散出来,然后是静置,等待花茶冷却降温。 折断时间,袁爷爷拈起一朵小小的干花,道:“知道这是什么花么?我听说你种了不少,定然对这种花有兴趣。” 楚容自然有兴趣,前世不爱花,不懂花,所认识的种类十分的贫乏。 “爷爷,这是什么花?”香气清香不刺鼻,小小的一朵,能够看到上面干透的小小绒毛。 楚容抓了一朵放置鼻息之间轻嗅,隐约在哪里闻过,只是想不起来了。 “‘合欢解忿,萱草忘忧’,此为合欢花,没有寒热之分,有养心解郁开胃理气之功。”袁爷爷张口就来,叫楚容愣了下,眸光闪过一抹深思。 也许,深藏不露的该是袁爷爷才是! “合欢树我们旁边这座山上就有,长得粉嫩嫩也有红艳艳的,一捧有无数细长花丝构成,丫头定然是见过的,这种话花期较长,盛夏时分最为常见。”袁爷爷面带笑意,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红棕色木雕,一只积蓄力量随时准备攻击猎物的猎豹模样,栩栩如生姿态叫人清楚的感觉到豹子的凶狠。 楚容看得移不开眼睛,早知道袁爷爷雕刻技术可怕,却不知道这般精湛骇人。 然,似乎只听她爹说过,袁爷爷最擅长的是雕刻茶具。 思索间,那花茶已经渐渐冷了下来,袁爷爷往其中挤入了蜂蜜,一根筷子搅拌了下,之后推到楚容面前:“尝尝看。” 楚容点头,捧了大碗小口喝了一口,清香流连唇齿之间,带着蜂蜜特有的滋润甘醇可口。 有人说,不同的水温能够泡出不同味道的蜂蜜水来,有的酸涩,有的甘甜,也有的苦涩。 袁爷爷手中的蜂蜜水,甘甜带着花香,淡红色的茶汤看着喜人,着实叫人不愿意撒手。 第189章 合欢解忿,萱草忘忧(二) “尝完了么?”一碗蜂蜜水下肚,楚容觉得暖洋洋的,昏昏欲睡想要打个盹,就被袁爷爷推醒了。 老人家面色慈祥,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愧色,直接开口道:“尝完了就回去。” 楚容:“……”要不要驱赶得这么明显,再待下是不是显得脸皮比较厚? 看了一眼桌上零星的干花,犹豫了下,终于还是伸出手抓了一把,揣进兜里,而后一骨碌跳了下去,迈着小短腿,拔足狂奔。 身后,传来袁爷爷的声音:“丫头,你袁奶奶年纪大了,就爱看点热闹,你不要吓唬她,有什么事想不明白也想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至于愿不愿意说,那就是他的事了。 楚容步伐一顿,扭头看向袁爷爷。 此时的他重新砌了一壶茶,热腾腾的,白色烟雾缭绕,遮挡了他脸上的表情,动作说不出的优雅,自然,显然受过很好的教育。 都说人老成精,这个老人家是知道她的意图的。 微微一笑,重重点头道:“谢谢袁爷爷,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跑,朝着自己的家中跑了回去。 管他魑魅魍魉,她的心很狭窄,管不了那么宽,所以,一切顺其自然。 …… 日子一飞而过,很快到了科考。 楚长海在楚老爷子又激动又紧张的絮絮叨叨中,踏上了同窗一起组成的小队伍。 这时候的科举对于贫寒子有很大的优势,因为当今圣上提倡寒门子弟考科举,并在一连几届,榜上有名者得以最大的重用,使得这些寒门子弟看到了一片宽敞的大道,更多的寒门子走上科举之路。 “爹止步莫要相送,儿子定然顺利归来。”一掀袍摆,楚长海不顾四面八方的视线,笔直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爹保重,儿子竭尽所能,得以荣光而归。” 楚老爷子老眼盛满了热泪,连道几声好,扶着楚长海站起来。 楚长海走到赵氏面前,眸光温暖如水,静静看了她片刻,传递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意思,之后,柔声道:“为夫不在之日,还请娘子代为照顾双亲。” 赵氏红了眼眶,扶着肚皮,重重点头,晶莹泪珠子随之滴落在地上,忙擦了去,扯出温柔的笑容,道:“相公此去多多保重,爹娘身边有我。” 楚容无语的转开了视线,果见四周的人对楚长海一阵瞩目洗礼,意思一看就明了——这个孩子真是孝顺,出门在外,还不往忘记父母,果然是有见识、懂礼数的读书人! 楚容:“……”心机男! “好了,时间不早了,诸位学子,且随我一同启程。” 一颗脑袋从停靠一旁的马车里探了出来,面容清贵优雅,儒气十足,他是楚长海学堂中一个夫子,负责带领所有名下学子前往府城参加府试,之后再亲自将他们带回来。 过往很多届学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是忘忧草,相公且随身携带,可安静凝神,助相公安心科考。”赵氏忙取出一个十分精致的荷包,包括布料和绣工,都是一流的水准。 楚容看着那荷包眯了眯眼,这位小婶子也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毕竟,人家可是藏有一手的,荷包的料子叫什么她说不出来,但她知道,市面上依次要一两银子,寻常人家可是不可能下手采买的! 谁知道还藏着什么手段? 楚长海接了过去,好一番夸赞,之后别带在腰间,再次道别了楚老爷子和刘氏,这才毅然转身,踏上早早等候的马车。 周围,同样参加科考的学子纷纷告别家人。 好多张要哭不哭的脸,追着马车走了一路又一路,直到马车掀起飞扬的尘土,遮挡了视线,这些人才不得不停下脚步,以免被喂了一嘴的灰尘。 “不就是考个试,至于这么多人护送么,又不是进府城当大官…哎呦,娘,你打我干什么?”周氏眼带酸涩,说出来的话也是酸的,自以为只有自己能够听到,其实很多人能够听到,然后就被刘氏重重打了一巴掌。 捂着脸颊的她满满的不愉之色。 “闭上你的臭嘴!整天不干活就知道说三道四,少说两句,嘴巴会烂掉么?”刘氏明显哭过,声音低沉,瞪着红色的眼睛看起来尤为凶悍。 周氏面露委屈,却是不敢反嘴,因为不久之前刚被这老不死的收拾了一顿,胆子小。 末了却是狠狠的瞪着楚容,凶狠的仿佛要吃掉她一样。 楚容摊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很无奈啊! 楚老爷子忐忑了两天,但日子还是要过的,科举为期九天,总不能为了等一个结果不眠不休? 暂时放下了楚长海的事,楚老爷子开始为秋收做准备,存放谷子的粮仓,晒谷子的地方,以及多变气候的关注,都是不能忽视的事。 “老婆子,科举完了就秋收了,你看着准备准备,那几日老大几个定然卖了力气,你多准备几个菜,哦,对了,那几天就不要煮地瓜稀粥了,弄点干饭,买点肉,今年家里宽裕些许,不要省那几个银子。” 这时候的小孩子最开心了,大人有干饭有肉吃,他们就算吃不到,也能尝点肉汁什么的,解解馋。 “我知道了,老头子抓紧时间去找人借牛,秋收时刻,借牛的人可是很多的。”刘氏抓了抓头发,抬脚迈进鸡舍当中,嘀咕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家才会有一头自己的牛…” 身后楚老爷子嗒嗒抽着烟杆,吞云吐雾,眸光被烟雾笼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家二房当中一片安宁,楚长海的离开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唯有楚长河感叹了几句。 “这个字念‘鳞片’,鱼鳞的鳞,‘鳞潜羽翔’,意思是:鱼儿水中游,鸟儿天上飞!”楚容怀中抱着一本书,破破烂烂的,哪怕楚开霖十分的珍惜,架不住在楚容手中是酸菜叶子一样的存在,没事就喜欢转书,然后没转两圈就掉在地上,钢铁做成的书也会出现痕迹,何况普通的书页。 “小妹!我知道了,鱼鳞的鳞,你把书还给我!”楚开霖一脸心疼,短短的时间了,本就清瘦的孩子更瘦了,长时间没有晒到太阳,肤色渐渐白了回来,甚至有继续白下去的准备。 “那此才是你的书,小哥哥,教你的拼音都学会了么?”楚容笑嘻嘻的躲了开,小手一指,指着桌上剪裁得整整齐齐、并且用针线钉在一起的白纸堆。 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楚氏字典。 【未完待续】 第190章 跟着我有肉吃 那四个大字,每看一次,楚容就有一种无地自容的尴尬,然而,小哥哥一句‘我们楚家的字典,为什么不能叫楚氏字典’成功将她的话噎了回去。 难道说这所谓的字典是盗版别人的智慧? 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填补。 “当然,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学不会?”楚开霖有些得意,纤瘦的下巴微抬,眸光中带了几分欢喜。 楚容翻身而起,随手抓了一张纸,一根软趴趴的毛笔,道:“那我就考考你…等你千字文学完了,我们再学其他的。” 余光瞥了一眼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字,念书念了十几年,全部推挤在这四个字上了,这才会发挥超常,写出这般刚劲有力的字来。 小得意! 两个孩子头碰头,趴在一起,撅着屁股,盯着中间的纸看,歪七扭八的毛毛虫跃然纸上,然而,两个人却是看得懂的。 一旁绣着帕子的孟氏眸光带笑,不时抬头看一眼摩挲木头的楚长河,再看一眼为了一张纸几乎要打起来的小兄妹,心里一片安宁。 门被推开了,楚开翰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倒了碗冷水咕噜咕噜一口喝光,之后随意抹了嘴,抬头看向孟氏叫了一声,然后凑到小兄妹身侧。 楚容扭头,皱了皱眉,道:“大哥,大伯又偷懒将看顾田野的事交给你了?” 楚家的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有几个人伺候,到了谷子即将成熟的时候,飞鸟天天来缠,扔石头驱赶都能扔到手软,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可以休息。 楚开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玩你的就是。” 楚容轻哼一声,别开了脑袋不搭理他,心中却想着怎么给大哥制造一场惊喜。 不久之后,香山村广阔的田野上出现了一片独特却活泼的风景线,宛若所有的孩子都走出了家门,不顾大中午酷热的天气,撒丫子到处奔跑! 那些贪嘴的小雀不得不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惊吓。 “来啊!用笼子套鸟儿,抓了回去炸了吃!”楚容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气势,叫那些孩子兵们激动得嗷嗷大叫,手中各自握着一杆竹竿子做成的套笼,疯狂追着小雀跑。 美味的诱惑无人能挡,孩子们天真无邪,最是好哄的年纪,一句‘跟着我有肉吃’将这些孩子毫不犹豫从小石头堆里抬起了头,扔掉手中稻草编织蚂蚱,拥护楚容为孩子王,就这么出现在热气腾腾宛若蒸笼的田野上。 叫那些昏昏欲睡的大人们昂起了头,神采奕奕。 尖叫声、大笑声,以及懊恼的呼声,充斥着这片金黄色与蔚蓝色重叠的土地。 “啊啊啊啊!我打中了!打中了!”一个孩子激动得哇哇大叫,紧接着撒丫子狂奔,捡回一只只有小孩子巴掌大的鸟雀。 这种鸟叫做树麻雀,最常见的一种鸟类,体格娇小玲珑,叫声喧闹无比,最喜欢进食谷子、草籽等植物性食物,繁殖期间也吃昆虫。 剥去外边的羽毛和表皮,只剩下里面红彤彤的肉,然后下了油煎炸一番,味道美得叫人欲罢不能。 然而,这种鸟类十分机敏,想要抓住它并不容易,而且繁殖力十分的强大,一到秋收时分嚣张又吵闹得叫人头皮发麻。 而楚容绞尽脑汁想起来的弹弓倒是排上了用场,这不,笼兜抓不住树麻雀,弹弓却是打中了! 还准备的打中了树麻雀那小小的脑袋,一颗石子毙了命,这是要出神射手的节奏哇! 咳…只是巧合罢了,刚接触弹弓,正好好玩的时候,扯着处理过的牛筋到处胡乱射石子,偶尔有这么一次巧合也是正常。 有了这么一个成功的例子,孩子们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得全身打颤,扔了手中的竹竿子,取弹弓疯狂扫射。 一时间,金黄色的田野里,鸟雀惊叫着到处飞,孩子们兴奋的哇哇大叫,迈着小短腿疯狂乱跑,燥热的天气多了一股欢喜。 楚开翰无奈摇头,果然是个孩子,想出来的法子这么孩子气,不过却是有效得很,摸了摸楚容的脑袋,夸赞道:“小妹真聪明。” 楚容扬眉,恨不得长出一根尾巴摇到天上去道:“那当然,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随即抓了楚开翰的手,道:“大哥你回去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了,一定好好看着,就这些讨人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饿着肚子没饭吃!” 楚开翰笑了,却是摇头道:“不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说完,拉了楚容来到树下,倒了一碗酸梅汤:“喝了它,香山村到了秋天,夜里特别冷,白天特别热,稍不注意便会生了病,你喝点酸梅汤去去暑气。” 楚容毫不客气的接过去,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碗,口中酸酸甜甜,滋味美妙。 桂圆、荔枝、芒果、杨梅、油柑等果实在香山村并不是稀奇的东西,然,比之热性的桂圆,荔枝珍贵,芒果可口,杨梅爽口,油柑苦后泛甘甜,这几种果实都会被有钱人家收走。 当然,收得最多的却是加工后的果实。 桂圆干养生,可以搭配着各种食材做成营养的滋补药膳。荔枝珍贵,吃的就是新鲜,别人是冰水处理过后,剔透的果肉叫人无法忘怀。芒果熟得快,因此常常还没有熟透就被摘了下来,养起来,再一点点吃掉。 杨梅用处更大,热气腾腾的大热天,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能叫人舒爽得昏昏欲睡,更有做成的蜜饯,胃口不好时吃上几颗,便可以得到改善。 油柑同样可以做成蜜饯,回甘的滋味给了它独特的魅力,更有人将之做成糖葫芦,甜糖裹挟苦涩,以后阵阵甘甜,滋味不同凡响。 因此,楚容见到最多是桂圆,挂满树梢,满足她吃到饱腹为止。 剩下的大都是被村民们小心收起来,卖于富人家以换取银钱,也是一项重要的收入。 楚开翰笑骂了一声‘牛喝水’,却是拿了块帕子为她擦嘴,然后自己喝了一碗,解去心中的燥热,之后竟是依靠着树根,睡了过去。 楚容眼珠子动了动,抓了帕子揉成长条,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然后踮着脚丫子,做贼一样颠颠离去。 烈阳当空,孩童欢声雷动,树下接二连三的靠坐着好几个人,热风吹过,卷着金黄色稻田发出莎莎的声音。 到了太阳落下,树麻雀也飞回巢穴栖息了,楚容才跟着楚开翰一起回了家。 很快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没事就喜欢骂人的刘氏此时静悄悄一片,看到两个人也是轻轻一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很不对劲! 两兄妹步伐齐齐顿了下,紧接着脚尖一转,往二房的房屋跑去。 猛然推开门,看到整齐的家人,兄妹俩又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问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奶不太正常?” “我知道!”楚开墨举了手,怯生生看一眼楚开翰,见他正等待他开口,一时间浮现了几分激动,道:“小婶子不太好,听说动了胎气,不好好养着的话,里面两个小弟弟可能会出不来。” 楚开翰皱着眉,道:“怎么好端端的动了胎气?” 小婶子一直注重保护腹中的胎儿,精心调养,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 楚容眸光一闪,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家中两个孕妇,一个怀相不好,加上过分负重,整个人虚弱无比,腹中的孩儿更是随时可能流掉。 另一个…似乎有出不来的危险。 只听楚开墨道:“也没摔跤,更没有碰撞,好像是吃了肉沫鸡蛋羹之后才这样的,小婶子肚子里的弟弟可是大宝贝啊,四叔盼了好久的若是出了事…啧啧。” 小孩子说得自然随意,甚至还带着幸灾乐祸。 一巴掌重重打在后脑勺上,楚开墨捂着脑袋,委委屈屈的转头,看向巴掌的主人,委委屈屈道:“娘亲打我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么?之前还经常听说小婶子见红呢,所以奶在小婶子胎相坐稳之后一点事也不敢叫她…” “你闭嘴,死孩子,大人的事是你能说的么?而且,而且,你从哪里听来的,什么见红,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孟氏简直要气笑了,这孩子小小的一个,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总会做出一些叫人恨得牙根痒痒的事来。 就比如这一番话,死孩子定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我我我、我听、听大伯娘说的,见红的意思,就是生不出来,大伯娘常常念叨着小婶子肚子里的宝贝疙瘩生不出来才好…” 楚开墨鼓着腮帮子说道,等待他的却是孟氏的一巴掌。 孟氏真生气了,拎了楚开墨往膝盖上一按,扬手就是一巴掌,道:“你给老娘记住了,这话听见了也要当成没有听到,更不要到处乱说,你想想你奶,要是听到了这话,会开心么?不会!甚至会狠揍你一顿。” 楚开墨瞬间面红耳赤,挣扎着、结结巴巴道:“娘亲,我都这么大了,能不能不要打我屁股,很羞耻的好不好?” 孟氏真的笑了,又气又笑的,道:“你还知道羞耻啊,老娘还以为你就顾着装鹌鹑呢。” 再次落了一巴掌,看到他羞愤至极却不敢开口说话的样子,莫名通体舒畅,孟氏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记住了,长辈的是非不能说,你是男儿,目中该看到的不是家中方寸之地,而是家外辽阔。” 男儿可是要鼎力门户的,眼睛总是盯着家里的事算怎么一回事? 楚开墨似懂非懂的点头,总之就是不要和女人一样说三道四,他怎么会听不懂? 嗯,娘亲的意思就是这个! “尤其是你那大伯娘,她说的话只能听,但你给我一耳进一耳出,明白么?”想了想,孟氏说道。 楚开墨忙点头,敢说不明白?那只手还在他臀上流连辗转呢,轻而易举就会落下来,多么羞耻? 楚开翰道:“娘亲,里面的堂弟没事?” 孟氏摇头,道:“没事,若是有事,家中就不会这般安静了,这事你不要管,就当成不知道,更不要在你爷奶面前提及,你小婶子腹中的肉可不只是你四叔的宝贝疙瘩,也是你们爷奶的宝贝疙瘩呀。” 楚容昂着头问道:“娘亲,若是小弟弟生不出来…”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是楚开翰。 孟氏皱眉,看了一眼楚容,放轻了声音道:“命该如此…” 仿佛读懂了楚容的意思,孟氏竟然没有像斥责楚开墨一样斥责楚容,反而一声轻叹。 所以说,知子莫若母,自己生下来的孩子,稍有改变,便是敏锐的察觉。 孟氏也许早就知道了楚容的改变,也默认了她的改变,至于她心中,楚容还是不是五丫,那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了。 但是孟氏一如往昔的平静与疼爱,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一夜的时光很快过去。 一大早,楚容一改往日赖床之气,早早的爬了起来,穿过层层晨雾,打着哈欠,提着小木桶和小铲子,像个企鹅一样颠颠的绕着花朵转了一圈。 “五丫,你过来。” 楚容回头看,是三婶,怀相还不稳,面色惨白,又或者昨日被吓到了,整个人缭绕着一股恐惧的阴郁之气。 楚容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迈步走向陈氏,昂着脑袋,道:“三婶有事么?” 陈氏点了点头,手中一个碗塞给楚容,道:“帮我去倒一碗热水好么?” 楚容清楚的看到她额头上的汗水,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往她的小腹一看,整个人惊了下,忙道:“三婶,我看还是找个大夫看看,你脸色很难看啊。” 这孩子…这孩子… 卧槽! 不过几天没注意这么变成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了? 陈氏忙摇头,道:“我没事,你不要大惊小怪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楚容眯了眼,看向陈氏眼底的青黑色,扭头一看,却是从半掩的吗,门缝当中看到了桌上堆起来的玩偶,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陈氏明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有些不太好,却还是强撑着缝制玩偶,目的不就是赚钱? 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不,是不要孩子的命了! 【未完待续】 第191章 胭脂醉共美人香 仿佛不愿意旁人知道她在屋里干什么,陈氏掩饰的将门带了带,隔绝了楚容的视线。 大人的世界她不懂。 深深看了一下三婶的小腹,楚容无奈一叹,带着碗离开了。 之后,楚容便将注意力倾注到陈氏身上,好歹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却因为大人的作死而走向灭亡,隐隐生出不忍的情绪。 然,人家不配合,她再用力也是徒劳,只能等待时机。 楚长海考秀才第五天,严卿又来爬墙了。 这小子似乎特别喜欢爬墙,然后趴在上面,面露痴痴的傻笑,盯着楚云看,看她忙碌着剁碎烂菜叶子喂养牲畜,看她满头大汗拿着大笤帚清扫院子。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冒冒然跳下去,生生把人吓了一跳,再嬉皮笑脸的抱着不撒手,看着她惊慌失措又无能为力的小脸笑得异常灿烂。 “小百合,你看,这是我做的,送给你。”逗弄了一番,严卿赶忙拿出一盒小小的白瓷盒子,不足掌心大小,却是精致非常,上面一朵清纯的小百合,之下一个盖了印鉴的‘卿’字。 年纪小,楚云很容易被分离了心神,那些小盒子把玩了一番,喜欢得不得了,问道:“这是什么?真好看!” 严卿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你喜欢么?这是胭脂醉,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不过是我找人多次整改的结果,色泽更加明艳,气味是百合香,你手中这盒是我亲手调配的。” 楚云愣了下,年纪小,胭脂水粉距离她还有一段路程,但身边的小姑和楚楚都是拥有胭脂水粉的人,她也曾偷偷羡慕过。 握紧了盒子,楚云微微红着脸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严卿笑容深刻几分:“我是未来的相公,所以小百合不用这么客气。” 红霞瞬间布满脸颊,咬着下唇,楚云羞愤得不敢看人。 路过的楚容硬是被塞了一嘴狗粮,绷着小脸,一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表情从两人身边走过,冷冷一声:“私相授受可是大罪。” 手中胭脂盒瞬间滚烫棘手,恨不得就此丢掉,一只大手扣住了楚云的小手,道:“小百合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们身上有婚约的,送点东西怎么了?别人能说什么?” 就算说了,那也是得不到口酸! 楚云听到楚容一声轻哼,之后好似不准备搭理她一样,径直朝着院门走了出去,急忙问道:“马上就天黑了,小妹你去哪里?” 去哪里?自然是去开小灶! 青菜地瓜的吃得人面色发青,山上那么多野兽可以吃,没道理放了过去,所以,隔三差五楚容会上山,弄点肉吃吃,再给家人带点。 天黑了才好,天黑了人才少。 “姐不要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叶燃城喊我过去吃饭,盛情难却,我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以免叫那小子不开心生我气。”楚容面不改色的扯谎,家住山下,叶燃城成为了最好的借口。 被当挡箭牌的叶燃城:“……”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果然没再纠缠,只是叮嘱道:“叶叔叔一家是好人,小妹你可千万乖乖的,用完饭就回来,免得奶看不到人又破口大骂。” 楚容自然应下,看了一下挑眉警告她的严卿,轻嗤了一声,暗骂一句‘禽兽不如的东西’,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严卿对着楚容的后背哼了下,道:“你这小妹,每一次看到都看我不顺眼,小百合,若是有一天,我和她同时掉到了水里,而你刚好可以泅水,那你会救谁?” 楚云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小妹。” 严卿那么大的人了,还需要她救?五丫却是太小了,需要人保护的年纪。 严卿一脸伤心欲绝,委屈巴巴的抓着她的袖口:“你怎么这么狠心?我才是陪你走一生的人你知道么?” 楚云茫然:“可小妹还小。” 保护几乎是本能,就像大哥觉得他是兄长,就该护着底下的弟弟妹妹,是责任,永远不可以推卸的责任。 而她是姐姐,保护妹妹不也是义不容辞的事么? “罢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你这颗小心脏会全属于我。”我又何必和一个乳臭未干、牙改没长齐的小东西争? 严卿说得理所当然,楚云听得一脸茫然。 随即,严卿一拍脑门,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我倒是忘了此行的目的,小百合,都怪你,勾着我一颗心,叫我迈不动腿…” 楚云:呵呵… 臭不要脸! 四下偷看了下,确定没有一个人,这才俯下身,凑近楚云,轻声诱哄道:“反正小百合是我的人,那么亲我一口好不好?” 楚云愣了下,随即面红耳赤,想也不想直接抬脚,重重踹了过去! 丝毫不准备闪躲,严卿生生受了一脚,而后猛然捧着她的脸,重重在额头啃了一口,之后拔腿就跑,笑得恣意畅然,道:“我还有事,下次再来!” 楚云快气哭了,臭不要脸的男人! 严卿追着楚容而去,看她直接绕过了叶家的院子,朝着大山而去,微微挑眉,跟了上去。 一处空旷之地,四周是被砍掉只剩下光秃秃树桩的空地上。 严卿张眼四处寻找,却找不到楚容的影子:“人去了哪里?” 楚容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双手环胸,道:“你在找我么?” 严卿被吓了一跳,蓦然转身,拍着胸脯怒道:“干什么鬼鬼祟祟的,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么?” 楚容气笑了:“你跟踪我,还要指责我鬼鬼祟祟吓唬你?你没毛病?” 严卿一噎,道:“我跟踪你,还不是因为你鬼鬼祟祟避开了叶燃城的家,说什么人家请你吃饭,想来是你度杜撰的?” 楚容嗤笑:“是不是我需要和你交代?真把你当成我姐夫了?告诉你,我姐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说对么?” 严卿皱眉,十分讨厌这小东西一脸天下在握的自负模样,更厌恶她有事没事插手他和小百合的事。 既然决定选择小百合,那么他就会全身心以待。 想了下,道:“我不会管你的事,那么你也不要管我的事,尤其是我和小百合之间的事。” 他的出身决定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做某些事,比如,一不小心杀掉一个人。 楚容唇角带笑,讽刺的看着严卿。 被爱的都是祖宗,现在的严卿喜欢楚云,自然愿意为了她忍耐所有,包括她这个只会无理取闹的小妹,就是不知道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 她拭目以待。 直言不讳道:“你追着我上山干什么?别说只是为了跟踪我,看我有没有说谎,这句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严卿擦了擦头顶不存在的汗水。 小东西就像浑身是刺的刺猬,一伸手就被刺得满身包,简直不要太累人,道:“没什么,不过是给你送来一份账册,我很希望和你合作。” 那张花露的方子,经过专业人士的多次改进,已经举一反三,得到好几份叫人赞不绝口的衍生方。 不久之前有听说风靡三里镇、远销他方的玩偶也是出自小东西的手中,因此,为了这颗聪明的脑袋,他也不会轻易得罪了她,免得断了财路。 楚容眨眼,不该是直接送银子么?给她账册干什么? 仿佛知道楚容心中所想,严卿道:“我手下的胭脂醉还没有正是登上舞台,因此没有任何收入,给你账册,不过是叫你知道胭脂醉的成本,知道我不曾诓骗于你。” 楚容乐了,点着自己的鼻尖道:“你觉得我一个小农女会识字?” 严卿面不改色:“我知道你最近在认字。” 楚容歪了歪头,看来自己的一切,完全掌握在有心人手中啊,也许不止严卿,还有其他人。 严卿手中出现一盒白瓷胭脂,白净无暇,上面几行小字,两句诗文:“这是胭脂醉,我叫人通过你的方子融入了胭脂当中,至于美人香…就是你口中的花露,我会想方设法让它成为御用之物。” 这是要走高端路线?成为皇宫女人的御用神物? 严卿好大的胃口! 楚容接过胭脂,打开了盒子,指尖挑了一点涂抹手背之上,轻轻将之推揉开,淡淡的清香充斥,仿佛渗入了肌肤当中。 一系列娴熟的动作看得严卿眯起了眼睛,心思百转。 轻轻吸了一口气,楚容道:“味道不错,也够细腻滋润,色泽均匀,干的漂亮。” 严卿眸光深邃了几分,道:“我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做胭脂的材料完完全全来自新鲜的花朵,而这些花朵从别的地方快马加鞭送过来,我的建议就是,建一座百花山庄,专门用来种植各种花…将来的用量只会大不会小。”严卿说道。 百花山庄,在胭脂成型之后他就有了打算,但他不介意分楚容一杯羹,原因之一便是叫小百合摆脱贫苦,二是给他制造接近小百合的机会,三啊…他猜测,就算他不说,小东西也是心有成算,毕竟小东西的小花园已经成型。 而他开口,不过是卖个好,哪怕双方心知肚明,但他开口了,心意到了。 楚容笑着点头:“多谢建议,我接受。” 百花山庄么? 她的心可更大些,她想要一座百花城! 然,心中怎么想,楚容并不准备告知旁人。 严卿不再多言,道:“我的目的达到,那么我就告辞了…你是小百合的小妹,自然也是我的小妹,山上很危险,你一个三岁的孩子再怎么不容寻常,也是个孩子,千万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说罢,不等楚容开口,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撩开步伐就跑。 谁知道会不会听到小东西扎心的话? 所以,还是早早躲开的好。 楚容张了张口,想要说的话止在了喉咙之中。 胭脂醉,美人香… 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盒子,反过来一看,底下竟是一朵小百合同一个盖了印鉴的‘卿’字,稍稍一想就知道这当中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往回怀里一揣,转身朝着深山而去。 …… “爹爹,你要不要再躺躺,就这么下地了,头晕不晕?”楚容站在床上,看着楚长河扶着床边闭起了眼睛,仿佛在忍受痛苦一般,不由得担心道。 楚长河笑着摆摆手,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带着跃跃欲试,道:“我没事,五丫不要担心。” 马上就秋收了,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住? 不说帮忙收割谷子,好歹可以支个棚子,看着谷子,以免被贪嘴的鸟儿吃了去。 楚容不满道:“怎么会不担心?爹爹,你那张脸,比小哥哥桌上的白纸都要白!” 楚长河慢慢转生,额头渗出了汗水,随手一抹,道:“白点好啊,爹爹黑了大半辈子,能白回来不好么?” 好个屁! 楚容忍不住想要爆粗口,有病不养乱折腾,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你去玩,我再走一会儿。”躺久了,骨头都硬了,楚长河相信自己可以站起来,虚弱点无所谓,能自由行动就好,能离开床榻就好。 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消磨了野心,要求随着现实不得不一降再降,也一升再升,起起伏伏,反复不断。 旁边的楚开霖抱着千字文盘腿而坐,脸色同样煞白煞白,一双清澈的眼睛却是光彩夺目,扭过头道:“小妹不要多管闲事,爹爹想走你就让他走,过几天就习惯了下地,一看我,前几天做起来都是睡过去,现在不是能够一坐大半天的么?” 楚容竟然无言以对,再一次怀疑,两人中的不是蛇毒,而是传说之中的软骨散、软筋散、嗜睡散、各种散! 楚长河揉了揉楚容的脑袋,点头附和道:“你小哥哥说的没错,走走就好了。” 楚容轻哼一声,双手环胸,别开脑袋不搭理她,余光却是忍不住关注,生怕他跌跤了。 门被推开了,楚楚那胡子男貌美如花的脸探了进来,道:“二叔好,小姑找二妹有事,不知道二妹身在何处?楚楚到处都找不到呢。” 楚容扭头就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么?我姐外出捡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了,你有事么?” 口气不好,明显因为楚长河的‘不听话’,迁怒了楚楚。 【未完待续】 第192章 摔碎了订亲信物 楚楚愣了下,显然因为楚容话噎住了,很快反应过来,道:“这样,那五妹过来帮帮忙可好?” 楚容看了她一眼,奇怪道:“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人小的她从来都是被遗忘的,什么时候可以帮助人?而且对方还是看他们不顺眼的小姑。 猫腻,直觉有猫腻! 楚容微微眯起了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楚楚,只把她看得心慌意乱,眼神闪躲。 楚容微微一笑,果然有猫腻。 但她还是跟了去了,就怕自家姐姐不知道的情况下而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小姑楚春燕的房屋算得上一家人当中最好的房间了,采光通风都是最好的,加上刘氏、楚老爷子的偏爱,房间当中处处就躺着女儿家的柔软美好。 扫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楚容昂着头,面带疑惑道:“小姑,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么?” 楚春燕一看到楚容就皱了眉,不满的看了眼楚楚,得到对方一脸祈求的模样,撇了撇嘴,盯着楚容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婚期将近,想让你姐给我绣点东西。” 楚容歪着脑袋,一脸‘我不相信,我看出来你在骗我’的表情,道:“小姑,那么很抱歉,我不会刺绣,不能帮你绣东西。” 楚春燕却是笑了,迈着小步伐踱步到楚容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瞪着她,道:“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们一家人?” 楚容不语,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减少那种被压迫的感觉。 回头一看,却发现楚楚将门关上了,叫她无法跑掉,并且退了出去。 忍不住皱了眉,口气冷了三分,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楚春燕蹲下身,与楚容面对面,笑着道:“我要说什么?这不是不小心将庄公子留下的订亲信物弄碎了,为了不给庄公子不好的印象,所以需要一个人来顶缸,本来想找楚云那贱丫头的,毕竟她也是有亲事在身的,要被因为毛手毛脚、不知尊卑贵贱的弄坏了小姑的东西而被男方退亲,那可真是太好了。” 楚容:“……”将陷害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丫的没毛病么?还是觉得稳操胜券而不需要隐藏。 楚春燕继续道:“不过是你也好,反正你在外人眼中就是个‘傻子’,傻子摔碎了订亲信物也不是不可能,名声再臭一点无所谓了。” 楚容一脸看疯子的表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抹黑了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只是讨厌你们,你们越是卑贱不堪,我就越开心。”楚春燕猛然站了起来,娇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恶毒:“最好能全部死光了,那我一定烧香拜佛,好好感谢漫天神佛。” 这女人有毛病! 楚容后退,背靠着墙壁就要逃跑,却因为门被楚楚从外面上了锁而无法打开,踮着脚,拖动栓子几下没能拉开。 “你不要想着逃跑,因为你跑不掉的,五丫,你的用途也就是为我顶缸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好好求情的!”楚春燕连连保证,只是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感激。 楚容冷眼一声,这女人简直有病,自己弄坏了东西却要找别人顶罪,不可理喻! 而她自然不会是认命的人。 扭头看了一下半开的窗户,再看了一下被放在桌上的各种绣品,这些都是楚春燕陪嫁的东西,由她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倾注了全部的幸福期盼。 旁边,一质地莹润的玉镯子碎成了两半,凄凄惨惨的躺在桌上。 “很抱歉,祸不是我闯的,这个锅我不背。”说罢,脚下步伐一动,飞速在房间跳窜起来,犹如一阵风,一口气卷走了桌上那些绣品,道:“有些人不是你能够招惹的,不怕死可以尽管找来!” 既然绣嫁妆这么闲,闲到有功夫陷害别人那就更加忙碌起来,若是还有时间胡思乱想,再动歪脑子伤害他们一家人,那时候再想办法好了。 一阵风从窗户刮了出去,定眼一看哪里还有楚容的身影,一同现实的,还有桌上整整齐齐的手帕香囊。 楚春燕:“……” 楚春燕狠狠吓了一跳,娇美脸上出现了惊恐之色。 片刻之后,窗户被风吹动,重重打在墙壁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楚春燕才被冷吹吹醒了。 扯着嗓子放声尖叫:“啊!” 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楚家,忙碌的人纷纷停止了动作,着急的破门而入,张口就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刘氏更是焦急万分,脚上一只鞋的都忘了穿,就跑了过来,直接将面带惊恐的楚春燕揽入怀中,一脸心疼的问道:“春燕啊,出了什么事,叫你吓成这幅模样?”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有了依靠,楚春燕颤抖的抓着刘氏的袖口,颤抖着声音说道:“娘,五丫,五丫是个妖孽,她,他竟然变成了一股风,带走我辛辛苦苦绣的嫁妆,从窗户翻了出去!” 刘氏不由分说的怒道:“你等着,娘这就叫那个赔钱货给你磕头道歉,再将嫁妆给你送回来!” 说着就要冲出门去。 楚老爷子姗姗来迟,大概听了一耳朵,立刻想到五丫曾经说过有一个师傅的话,叫他将楚容跑得飞快、几乎化成一阵风的古怪行为按在那个传说中的师傅头上。 当下拦住了刘氏的去路,道:“老婆子不要冲动,先问清楚是什么回事再说。” 刘氏瞪眼,愤怒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五丫那个赔钱货抢走了春燕的东西,你看看她桌上干干净净的,好像没有放东西一样,但是我可是在上面看到很多好看的香囊,一定那个五丫心生邪念,将这些东西全部抢走了!” 楚老爷子一时间犯堵,只因为春燕一句话,便肯定了五丫的罪行,简直是糊涂至极! 见她一脸和人拼命的样子,楚老爷子心口抽抽的冷,一种名叫阴郁的气息布满心间。 突然抬起手,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 世界安静了,再没有刘氏骂骂咧咧口吐不干不净的话语。 “冷静了么?”楚老爷子问道。 扭头看一眼楚春燕,面色惊恐未退,显然被狠狠下了一跳,以至于,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刘氏脸色瞬间涨红:“你!你打我?” “我为什么不打你?春燕是你的亲闺女,五丫你的亲孙女,你心有偏薄就算了,竟然还这么糊涂!”楚老爷子并不打算将五丫背后有个师傅的事说出来,也不知道趋于某种心思,他想把五丫藏起来。 这时,楚开翰站了出来,道:“爷,奶,我知道现在我站出来说话不合适,小妹不能受冤枉啊,所以,一会儿爷奶想打想罚我都受了…小妹没事来到小姑的房子里干什么?为什么以前不来,却一来就出事?还有,小妹才三岁,三岁的孩子怎么跨过那个那么高的窗户?” “你住口!”刘氏恼羞成怒,一张老脸被扔在地上踩踏,偏偏被儿子孙子们看在了眼里,更加愤怒了,而楚开翰恰好成为了出气筒:“知道站出来不合适就给老娘退回去!还有,你小姑不是你能多嘴的!” 楚开翰怔了下,扭头看向楚老爷子,在家中真正的发言人是他,只要他一句话,那就是再怨再恨,在心中不甘也不敢开口顶嘴。 楚老爷子喊道:“都闭嘴!” 闭了闭眼,兄长蓬勃生长的火气,再道:“春燕,你来说,当真是五丫抢走了你的嫁妆,你最好如实说来。” 楚春燕开始抹泪,道:“这不是婚期越来越近了么,我担心我的嫁妆绣不完,便想再叫绣功很好的而妹来帮忙,于是叫楚楚去帮我喊人了,但是二妹正好有事出去了,只能再回来。却不想这事被五丫听了去,还非要来看我的嫁妆,楚楚争不过,只能带着五丫来了。谁知道这个毛手毛脚的死丫头,看到我手上好看的玉镯子,便哭闹着要看要摸,我只能将手镯给她看,却见这丫头手下一滑,将弄到了地上,若是平常的时候倒也罢了,玉镯子没那么容易碎,偏偏磕碰到了用来垫桌角的铁块,直接磕碎了。我自然会生气,会质问她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这丫头性子大,直接带走的我大半的嫁妆,并且翻了窗户而去。” “小姑这话不对,还是那句话,小妹那么小,站着还没有窗户一半高,旁边又没有可以借助的地方,怎么翻窗而过?”楚开翰说道。 刚说完,就被刘氏狠狠的瞪了一眼,碍于楚老爷子在身侧而举动还嘴。 “春燕,这话不假,你有什么说辞?”出老问说道。 楚春燕还没消散的恐惧更加浓郁了两分,瞳孔猛然一缩,道:“我不知道,我只看到我看到五丫那丫头变成一阵风,怎么从窗户的位置刮了出去!” 没想起当时的事,楚春燕都感觉心有余悸。 一颗心颤抖着。 楚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没有的事不要胡说八道,五丫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变成一阵风刮走了,一定是你看花了眼。” 这话说出去,根本没有人相信,就是宠信她没有道理的刘氏,也开始怀疑了。 楚春燕急得跳脚道:“你们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那丫头变成了一股风,卷了我所有的嫁妆飞了出去,不信你们可以现在把她找来对质!” “小姑说我变成一股风?”门口,楚容顶着一头泥巴而来,脏兮兮的仿佛从泥巴山里刚刚爬出来,一双眼睛明亮无比。 她的身后,楚家几个孩子,同样一身泥巴,脸上满是泥浆,一双纯净的大眼睛在诉说着此时的兴奋,显然玩得有一段时间了。 一看到楚容,楚春燕下意识瑟缩了下,随即喊道:“就是她,就是摔碎了我的玉镯子,还抢走了所有的嫁妆,楚楚呢,就是楚楚带五丫来的,她最清楚了。” 墙角的楚楚盈盈走了出来,仪态万千的行礼,道:“小姑说得对,我本来是去找二妹的,被告知二妹出去了,打算回来,五妹却缠着我,非要我带她看嫁妆,无奈之际,想着自家姐妹,只能将她带了来,没想到五妹竟然闯下了大祸。” 说着,还了摇头,表示一脸无奈,并且将摔碎玉镯子拿走嫁妆的事,栽在楚容的头上。 没有直接言明,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楚容笑道:“大姐最好想清楚再说话,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以免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悲剧。” 楚楚一脸悲伤,宽容的原谅了楚容的阴阳怪气,道:“五妹,你年纪很小,说谎并不是好习惯,你还是认了,看在还小的面子上,所有的嫁妆还回来这事也就过去了,好歹是一家人。” 楚容第一次发现楚楚这人信手拈来的功夫无人能敌,字字句句没有指责她的意思,却字字句句带着真相,差点叫她自己也相信。 若不是楚楚叫她过来的,她是绝对不会过来,自然也不会发生那种事。 楚楚,年仅八岁的孩子,竟然这般可怕,该说知识的力量么? 因为从小被当成大家闺秀培养,楚楚是认识几个字的,不多,却足够她在一众农家女面前耀武扬威、独占鳌头了。 想了想,楚容道:“楚楚姐姐好生不讲理,不是你带我来吃好东西的么?说小姑快要成亲了,房间里藏了很多好吃的,所以才带我带的,可是我没有看到,还被小姑骂了一顿,说什么顶缸,什么是顶缸啊?还有你为什么锁门啊,我以为被发现了偷吃,这才手忙脚乱爬窗逃跑,你看,我都摔伤了呢!” 举着一双满是泥巴的小手,清楚的看到上面被擦出来的痕迹,血水混合着泥浆,简直惨不忍睹,难为一个孩子竟然没有哭出来。 你不是想置身事外么?我偏偏给你扯了进来,还要你有口说不出! “对!我们进来之前,门是锁着的,而房间里的人只有小姑,这说明有人从外面锁上了,再说小妹,你们看她一手的泥巴,怎么可能触碰锁头不沾染上去?而且,个子太小,她根本够不到呀!难不成还拖了凳子垫上?”楚开翰再次开口,被刘氏眼刀子几乎戳瞎了也全部当成看不到。 【未完待续】 第193章 披一身荣光踏月归来 楚楚愣了下,竟然忘了反应。 心计颇深,但到底只是个孩子,想法不慎成熟,脸皮也不够厚,因此,被人指出破绽之后,愣了下便慌了手脚,下意识转头去看楚春燕,希望她能帮忙说两句。 毕竟自己可是为了她。 楚春燕也如她心之所想站了出来,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劝不听?知错了,改过了,事情自然就揭过去了,相信庄公子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的,但是你死性不改,咬紧牙关就是不承认,五丫,这可不是好习惯。” 楚楚面上染了喜色,就知道小姑会帮她的,忙道:“小姑说得对,五丫你别想摆脱责任,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没道理我和小姑联合起来就是为了陷害你?大家都是姐妹,陷害你有什么好处?” “你摔了订亲信物,我都没有怪你,谁叫你是个孩子?毛手毛脚也是正常,毕竟你生出来的时候可是没有绑手的啊。”楚春燕再次开口道。 忽略心中那抹恐惧,其实五丫只是个孩子。 楚春燕盯着楚容看,那副小孩子天真无邪,不知道泥巴脏污的模样,看得她不停的皱眉,却也是松了一口气,也许,那时候她看错了。 毛手毛脚? 你才毛手毛脚,你全家都毛手毛脚! 楚容心里咒骂了一声,染了泥巴的小脸上,却是一片懵逼,‘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哦’,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楚春燕面前,不给她逃跑的机会,直接将脏兮兮的小爪子往她干净的裙摆上抓去。 眨巴眨巴眼睛,道:“小姑说的什么?什么是生出来没有绑手?” 这句话在香山村可不是什么好话,意思说一个孩子没有教养。 小婴儿绑手,意在保暖,以免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扯开襁褓,进而受了凉气。 然而,香山村还有另一个说法,那就是宠爱与否,绑了手,长大后就不会有小偷小摸的习惯,也不会手脚毛躁,经常出错。 只要疼爱孩子,就会在孩子出生之后的一段时间束缚双手,而男孩子更是会买上一串奢侈的炮竹,意在祝福男孩子长大了胆子够大。 楚春燕面容都扭曲了,身上这件衣服可是新做的,花费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的,而且料子也是她所见到的最好的,目的是在庄南启面前哭得委婉动人,好叫庄南启记住她。 谁知道,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裙摆上便裹了泥沙。 “你放开我!”忍不住尖叫,楚春燕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裙,看着上面的手掌印,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娘,你看看我的裙子,被弄成这样,我还怎么穿出门?怎么见庄公子?” 刘氏一脸心疼,猛然跨前一步,扬手蒲大掌,对着楚容就要扇过去! 楚容面色一冷,眼睛眯了起来,这老太太当真是一点都不清醒,她得想想法子治治她,免得一天到晚对人又打又骂,正想一把掐死了事! 简直不可理喻。 楚开翰面色一变,不敢阻拦刘氏,又担心小妹受伤,果断抓了楚容往回拽,而他,顶了上去! 楚容反应很快,在楚开翰上前为她接巴掌的时候,小腿一伸,直接将他绊倒在地! 啪! 那巴掌打空,刘氏身躯重心不稳,竟是踉跄了一下,然后不小心被面朝下的楚开翰撞了个正着,竟是扑通一声重重落地。 楚容:“……” 糟糕了! 竟然害得大哥打了长辈! “哎呦!不得了了,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将我这个奶奶放在眼里,教育她竟然还敢躲,这一个更是不得了,直接动手推我了!老头子,你给我打死他们两个!哎呦呦,我的老腰啊!”摔在地上的就是愣了下,之后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楚长江等人手忙脚乱的扶起刘氏,一阵紧张的嘘寒问暖。 楚开翰凄凄惨惨趴在地上,鼻子碰到地上而摔出了鼻血,他却像没有感觉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好叫这些人忘了他的存在,心虚的不行。 “闹够了没有?”楚老爷子猛地拍击地面,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看了一下楚容,老爷子拧了眉,心里恼的不行,这孩子就知道装疯卖傻,真以为没有人看的明白?简直幼稚的可笑! 瞪着楚楚,口气较扬日重了三分,道:“楚楚,你说实话,外面的门,是不是你锁上了?想清楚了再开口。” 挤压太深,楚楚被这么一问,整个人都不好了,咬了咬牙,道:“是、是我锁的。” 楚老爷子脸上没有意外之色,淡淡点头,再次问道:“是你带了五丫过来?” 楚楚看了一下楚容,那脏兮兮的模样,看起来有三分傻气,道:“是,是我带她来的。” “那你为什么带她过来?她知道孩子懂什么?还是别有目的?就像五丫说的…顶缸?”楚老爷子脸上出现了不耐烦。 小儿子临出门前,一再告诉他,千万留心五丫,这孩子不同寻常,不同在哪里,除了脑子偶尔开窍,想出那么一个赚钱的法子来,他还真没看出来。 但五丫有个师傅啊,还是个武功高手,谁知道哪天突然出现了? 要是虐待了五丫,那师傅会不会大开杀戒? 总之,因为楚容偶尔的聪明,也因为那个莫须有的师傅,楚老爷子并不愿意招惹楚容。 甚至想着好好待她,将来好得几分好处。 楚容急忙扶起了楚开翰,看了一下依旧拍打地面撒泼甩赖却没有人搭理她的刘氏,轻声道:“大哥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楚开翰泪流满面,恨不得按倒了楚容狠狠抽一顿! 简直顽劣不堪! 绊子是能随便使的么?这下好了,直接将奶撞地上了,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不过还好,撞的人是他,不是小妹。 否则…女孩子的名声可是要跟一辈子的。 别处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楚开翰道:“乖乖的,大哥不会有事。” 只听楚楚破罐子破摔的道:“是,爷,小姑不小心将玉镯子撞碎了,又担心小姑父责怪,这才想着法子弥补,毕竟,一个孩子失手打碎了玉镯子,可比待家的女子打碎要好听得多…” “楚楚!”楚春燕脸上带了怒气。 没想到看起来一副温柔小意,貌美聪慧的侄女,竟然会因为惧怕她爹的威严而尽数抖了出来! 楚楚缩了一下。 孩子对大人本能的害怕。 她也想咬着牙,将谎言继续下去,但是,爷爷似乎不想责怪五丫,这才会站在五丫的位置上为她说话。 而她,明明看出来了,没道理再死咬着不放,免得给爷爷不好的印象。 “你住口!”楚老爷子一吼,镇住了楚春燕,看着她眼泪刷的留下来,忍不住心疼,稍稍缓了一口气,道:“自以为这事真的能骗过去?春燕啊,庄南启是读书人,脑子好使得很,三言两语就能骗得你实言相告,如此说来,倒是见他生了嫌隙。” 楚老爷子苦口婆心,道:“我不知道你大姐怎么同庄南启认识,更是做主牵了姻缘线,但是春燕啊,定了人家,你就是别人家的人,真诚以待,以真心换真意,读书人不好糊弄啊!” 楚春燕不甘心的低下了头,嗯嗯啊啊的应着,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说够了,楚老爷子踱步在刘氏身侧,道:“你也消停着点,哪个孩子不是调皮长大的,孩子可以打,但要注意分寸,别什么都不知,仅仅是听了春燕一句话,便认定了事情的真相,老婆子,年纪大了,儿女们也不小了!” 刘氏一愣一愣,楚老爷子很少这么跟她说话,乍然一听,整个人都惊呆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楚老爷子没等到她的回答,摇了摇头,骂了一句‘老糊涂’便看向楚容,犹豫了下,道:“我相信不是你干的,但是嫁妆是你拿走的,孩子,别胡闹了,把东西都交出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会在意。” 意思是说,把拿走的东西全部送回来,他保证这事就这么揭过去,没有人会拿来说事。 楚容心里冷笑,这还是将摔碎玉镯子的事栽在她头上的意思啊,又或者说,将这事推倒一个孩子的头上,能叫楚春燕置身事外。 楚开翰显然也听明白了,要是自己老爹在就好了,至少爷爷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要考虑一下他爹。 捏紧了拳头,却是不发一言。 楚容拍了拍他的手臂,道:“爷爷,你说的什么嫁妆我没见过。” 好啊,既然要栽赃,那就用嫁妆为代价。 想到那堆帕子、香囊当中藏着的小块金子,楚容就忍不住得意,刘氏宠爱楚春燕,给她准备的嫁妆自然是往好了的方向准备,因此,融了自己出嫁时,抠了许久攒下来的小金子,做成好看的花朵。 可惜似乎要便宜她了。 送小块金子请她背锅,这个买卖到底合不合算呢? “你休要装傻!我告诉你,你最好全部交出来,否则,否则,我要你好看!”楚春燕气得哆嗦,早知道就不要将得来的珍珠、金子藏进香囊里了! 简直是…刁蛮的死丫头! 当初怎么不撞死她! 楚容再次装傻:“我没摔坏玉镯子,更不知道什么嫁妆,不相信,你们可以搜查。” 楚春燕大声道:“你自己找死!娘,你带了嫂子去搜,我就不相信她能将那么多东西藏得无影无踪。” 同时,不时的眨眼使眼色:二房肯定藏有银子! 刘氏反应慢,但对银子之事敏锐非常,因此,很容易接收了楚春燕的眼神含义,急哄哄道:“既然你自己说的,那我这做奶奶的就带人搜查,你放心,只要没找到,定然还你一个公道。” 什么是公道? 长辈说出来的话就是公道,她刘氏说出来的话就是公道! 死丫头、赔钱货敢这么得罪他,一定要给她颜色看看! 话落,雄赳赳气昂昂的冲了出去,脸上的激动之色不要太明显。 走出去一段时间之后,这才扯着嗓子喊道:“作死的老娘们,不知道出来搭把手?还是要老娘请你们的大驾!?” 屋子里的周氏急忙冲了出去。 楚开翰面带羞辱,不满的瞪着楚容,然而,楚容却是一脸淡定,淡淡的看着楚老爷子。 搜查什么的,其实她不说,最后楚春燕也会开口,主动和被动是两码子事。 看着楚容一点无所畏惧,默认了搜查之事的楚老爷子眼皮一跳。 果然,刘氏和周氏空手而归,还骂骂咧咧道:“一家子乞丐糟粕,懒成鬼,就知道窝在床上,不知羞耻!” 楚容忍不住笑了,你以为搜查是这么容易的么? 找不到证据,楚老爷子只能咬牙认了,除了摔碎的玉镯子,所有的嫁妆,完全被楚容扯过的大布条卷卷收走了。 当然,说的是那些昂贵的小东西,比如珍珠,比如小金子,再比如一对小巧的玲珑耳环。 之后便是楚春燕想方设法的要从楚容手里抢回嫁妆,然而,楚容藏东西跟吃进肚里子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急得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不过两日的功夫,竟是病倒了。 对此,楚容该吃吃,该喝喝,硬是当成不知道。 这天夜里,沉睡的楚容突然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便是香山村好几条狗齐齐嘶吼大叫的狗吠声。 显然,有人夜里来到香山村了。 就是睡着了的楚云也被吵醒了,道:“小妹,你站在窗户干什么,快点过来,万一是坏人进村了呢?” 楚容回头笑了笑,道:“姐,你睡,我不会出去,我就看看。” 楚云怎么会放心,抓了外衣裹上,踱步到楚容身侧,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村子里好几户人家亮了油灯,显然也是被吵醒了。 不由得道:“这都大半夜了,也不知道来了什么人?” 楚容不语,只是盯着自己门口哪一条路。 没多久,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楚容勾唇一笑,抓了楚云的手,道:“走了,睡觉,没事了,是我们家四叔回来了。” 楚云眨眼,一脸睡迷糊了仿佛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楚长海一身冷气归来,脸上带着浓郁的喜气,就是霜冻了发丝,也丝毫没有减少眸光的炙热。 今夜,我披一身荣光,踏月而归! 【未完待续】 第194章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第二天,楚家的门槛差点被踩烂了。 香山村村民们得知楚长海连夜归来,一个个挎着一篮子鸡蛋匆匆而来,打着看望卧床不起的楚长河的旗号,其实是来窥探楚长海是否能够高中。 要知道,楚长海一直是村子里有名的温润公子,学堂夫子的话来说,就是‘次子未可中,三里镇无人榜上名’,意思是说,楚长海要是不中,整个三里镇就没有人能够高中。 评价十分之高。 因此,这些婆婆妈妈蜂蛹入楚家,随意看了楚长河一眼,便跑到正堂去,抱着小凳子坐成一排,瞪着眼睛看楚长海面带温暖笑意的说着府城的人文。 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喜气,叫人不难猜出他已然高中。 楚容靠着门口的墙壁听了一会,头顶烈日晒得眼睛疼,揉了揉眼睛,朝着孟氏和楚长河的房屋而去。 啊,今日白得了很多好东西。 哪怕最后会被刘氏收走,好歹这一刻属于他们,吃掉一点不过分? 说干就干,烧起小炉子,放上水,洗了一遍的鸡蛋扔进水里,咕咚咕咚煮了起来。 “小妹,这不好?奶知道了又该念叨了。”楚云做贼一样不停的张扬门口,就怕刘氏突然杀了进来。 楚容摆摆手:“姐,你别想太多,这会老太太正听着她儿子府城的经历,哪有空搭理我们?而且我只煮鸡蛋,不动其他的。” 就是鸡蛋才昂贵啊! 楚云面目纠结。 农家人,一把青菜,两颗地瓜都是一份礼,送鸡蛋礼数更是到位。 然而,鸡蛋是农家人生活的根本,家家户户都会养上一些,攒下来换成银子,也是一大收入了,因此,除了相熟之人,鸡蛋并不是常常当成随手礼送出去。 楚长河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只是身体太过虚弱,秋末十分就穿起了厚厚的棉衣。 只见他踱步到两姐妹身侧,摸了摸楚云的脑袋,有拍了拍楚容的脸庞,道:“想吃就煮,你们奶那里爹会去解决。” 他能做的只有尽量护着儿女无忧无虑。 都说患难见真情。 差点死去、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的楚长河,清楚的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生他养他的爹娘只在最初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只有声音,同胞相生的兄弟更是无人踏进一步,都有自己的小家了,便忘了曾经的他们穿一条裤子长大,为了一个小争端能够将别人打得求爷爷告奶,然后躲在一起哈哈大笑。 然而,这段兄弟无间的时光已经消磨在生活中。 就是今日给他送来好多东西的叔伯婶娘们,也是在这么久之后才上门看了一眼。 果然,只有自己的儿女妻子,才会真心相守。 楚容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有爹的感觉真好,天塌下来他也会扛着。 楚长河摸了摸她的脑袋,会心一笑。 “小妹,这个字我不会写,比划太多了,好浪费纸啊。”楚开霖打断父女情深,带着心疼道。 楚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了过去。 上面写着‘珠稱夜光’,第二个字在现代简体字中为‘称’,是千字文中的一句。 视线所及,横七竖八,白白的纸被墨水污染了好多,楚容嘴角一抽,熊孩子就是熊孩子,现代的孩子喜欢在书本上、笔记上涂涂画画,古代的小孩子也不能免俗。 原来,这个坏习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一代传一代。 扬手一巴掌,楚容道:“小哥哥,你可知道这些纸贵得很,比你口中的白米还贵?” 你就这么浪费了,不怕天打雷劈么? 至于那个字难写?很抱歉,楚容不认识,也不会写。 楚开霖愣了愣,被打的胳膊也忘了疼,道:“我看你给我的纸很多很多,我以为很便宜…” “就算便宜你也不能浪费。”楚容拉下了脸,认真道:“笔墨纸砚都是人们辛苦做出来的,你得尊重劳动人民,且,你见过四叔的纸乱写乱画么?” 楚开霖摇头,道:“我没进过四叔的书房,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乱写乱画。” 个熊孩子! 楚容抹了一把脸,一掌拍在桌上道:“总之,敢浪费一张纸,敢乱写乱画,没收所有笔墨纸砚,连书本都不知道爱惜,还谈什么念书?” 楚容绝对不会承认,当年的她正是因为从小撕了课本折纸玩,才有了后面学渣体质,怎么改都改不了,这才不希望小哥哥走她的老路。 理由就这么莫名其妙。 楚开霖小脸通红,带了几分委屈巴巴,道:“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了。” 楚容满意了,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看着他,道:“那就好好练字,难写多写几遍就会了。” 楚开霖绷着小脸,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 鸡蛋煮好了,趁热剥去鸡蛋壳,将白净的鸡蛋放入早早准备好的碗中,热腾腾的开水倒入其中,撒一把了白糖,糖水蛋就做好了。 这东西在过年的时候最为常见,加两颗红枣,远道而来的客人人手一碗,说着吉利的话,预示着来年甜甜蜜蜜、红红火火。 小孩子最爱吃了。 热腾腾吃光抹净,连汤水都喝的干干净净。 “给大哥、二哥留点,其他的我们吃光光。”楚容兴致勃勃,这种糖水鸡蛋她还真没有吃过。 一直到日落黄昏,那群赖在家里不走的热情村民们,终于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而刘氏也如同楚云担心的那样爆炸了。 前有抢走嫁妆不还的纠纷,后有吃了她的鸡蛋的过错,刘氏上前就要甩耳刮子! “你们这群懒东西,吃老娘的,睡老娘的,不止偷走了春燕的嫁妆不还,现在更是嚣张的吃了老娘的鸡蛋?老娘的鸡蛋是你们几个赔钱货能吃的么?简直是糟蹋!” 刘氏很生气,村里人送来鸡蛋她就认真数过,每一个鸡蛋的用途都考虑的清清楚楚。 却没想到,几个赔钱货胆大包天,动了她的鸡蛋。 巴掌被楚长河接下了,身为人子不能反手,只能替儿女们挡了耳刮子,道:“娘,这些是叔伯婶娘们送给我的,叫我好好照顾自己,才能撑起一个家。” 脸颊生疼,涨热发紧,很疼,他娘很用力,可以想象,这巴掌要是落在五丫的脸上,那新长出来没多久的牙齿必然要掉下来! 还好,他接了。 “你还敢顶嘴?十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是给老四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暂时放在没房间里而已。”刘氏怒气冲冲,一把推开了楚长河,大手一捞,将剩下为数不多的鸡蛋全部抱走了。 甚至那些花生青菜的,一点也没有留下。 难为知道老太太竟然能够两只手拿上。 楚长河本就身体虚弱得不行,被这么重重一推,不摔跤才奇怪。 而方向正是床脚,床柱子粗壮有力。 楚容面色一变,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奈何人太小,只能抱住楚长河的大腿,然后父女两个摔成了一团,而楚容的后背重重在床柱子上擦过。 很疼,仿佛撞碎了骨头,一张小脸刹那间惨白如鬼。 扭头一看,刘氏全然不知这一幕,大大咧咧的带着东西离开了。 楚长河忙爬起来,脸上汗水密布,一边嘴角裂开了渗出血水,脸颊肿得高高的,煞是可怕。 一把将楚容提起来,上下摸了遍,道:“有哪里疼痛么?告诉爹爹,不要有所隐瞒。” 楚云也扑了过来,眼泪横流:“奶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作为小辈不能说出口! 楚开霖脸色也白,有本来就白的原因,也有被刘氏凶悍的样子吓到的白,慌慌张张趴在床脚,满是担忧的看着楚容。 楚容摇头:“爹爹,别担心,我没事。” 楚长河心间一疼,将她抱入怀中,哽咽道:“是爹爹没用…” 原以为,娘再不喜欢他,也会看在他是她儿子的分子上宽容一二,不就几个鸡蛋么,吃了就吃了,谁知道娘这么绝情。 心里茫然得很,为娘的所作所为心寒,也为五丫乖巧懂事的样子心疼,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孟氏有些撕心裂肺的喊声:“娘!你不能砸了!不能啊!这些都是五丫辛苦种出来的,四弟还夸过好看呢,你就这么砸了,叫五丫心血付之东流了!” “老娘就砸了,你能怎么样?给老娘一边去,那个下贱的赔钱货,总有一天,老娘会卖了她,叫她在得意忘形!滚开!”刘氏的声音伴随挥舞竹条子的呼啸声。 楚容面色变了变,急忙从楚长河怀中挣脱出来,叮嘱道:“姐,你看着爹爹和小哥哥,我去去就来。” 说罢拔腿狂奔,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爹爹,奶她,奶她好像把小妹辛辛苦苦找回来的花都砸了,怎么办?”楚云脸色发白,双眼因为哭过而肿胀不已。 楚长河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一边是疼爱的小女儿,一边是生恩养恩的母亲,简直就是两头为难! 楚云也知道这是为难了爹爹,咬着牙,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决定去帮小妹,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好歹,好歹能够为小妹挡挡竹条子。 这么想着,小脸上带了几分决然,一头冲了出去。 楚长河捂着脑袋,就地一坐,大颗大颗的冷汗滴落在地,猛然间,捏紧了拳头往地上一砸,惨然一笑:“我真是没用,枉为人父…” 床上的楚开霖瑟缩着,懵懂中带着恐惧看着陷入沉痛的楚长河。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 楚容冲到小花园里,那些依靠墙角完完全全不碍事的小花们已经被砸得东倒西歪,有些泡久了的、用布条做成的花盆已经褪色、风化,又因为猛烈的撞击散落,失去束缚的土壤被撞碎,纵横交错、粗细不一的根系暴露在在外。 甚至,被故意扯断了,粗鲁的被扔在地上。 娇嫩美丽的花朵碾碎成为地上的腌臜,翠色叶片成为了糟粕,等待被笤帚清理。 台风过境大概也就是这种结局了。 “住手!”楚容阴沉着脸,两只小手捏得死紧。 双眼毫不掩饰杀气,凛冽刺骨。 这一刻,她想杀人,杀了这农家老太太,杀了这自以为是的小姑! 全都去死! 阴暗笼罩全身,四周看不到的空气开始扭曲,一种暴风凝聚的紧张感,爬上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刘氏畏惧了,原本打算嘲讽咒骂的声音生生咽了回去,那张小小的脸,那个小小的身躯,叫人忍不住害怕,就像…几年前跑下山吃人的野狼,那么凶狠,那么可怕。 “你、你要干什么?”刘氏竟然有一种面对凶狠野狼的感觉,长裙之下的双腿,忍不住发抖。 楚春燕也止了嚣张的气焰,手中扁担往地上一扔,缩在刘氏身后,警惕的看着楚容。 这孩子,这孩子绝对是个妖孽! 相比两人的畏惧害怕,孟氏更是心惊胆战,连忙将怀里护住的花朵往地上一放,冲到楚容面前,一把将她抱住,大手捂住她的眼睛,道:“不要,不要,五丫乖乖的,没事了,不就是几朵么?死了再种就是了,娘陪着你种,娘陪着你种,五丫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慌乱之下,语无伦次,然后感觉到头皮发麻,好像有什么东西刮擦这头皮,酥酥麻麻,带着丝丝疼痛。 紧接着便听到楚容拼命压抑而颤抖的声音:“娘亲…我、我想杀了她们剁掉双手,绞断舌头…” 卧槽! 孟氏心脏狠狠缩了下,感觉血水都冲到头顶了。 这孩子,这孩子… 怎么这么狠毒,这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哪怕有些叫人厌恶,但,但不致死? 而且,一个三岁的孩子,口中剁手、绞舌头的,要不要这么吓人? 为娘一颗红亮的心哦,都不会跳了。 “楚、楚容!”一直叫的是小名,乍然喊出大名,难免有些拗口,孟氏深吸了一口气,道:“你醒醒好么?杀了她们?这话轻巧,你可知道这世间背负杀亲罪名的后果?而且,而且,娘希望你乖乖的,不要闹了…” 【未完待续】 第19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闭眼,深吸一口气,楚容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残留着暴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面上却带着笑容:“娘亲,我开玩笑的。” 你一句开玩笑差点吓死为娘! 孟氏身躯一松,竟然跌坐在地上,这才发现,掌心、脊背,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 楚容笑了笑,走到刘氏面前,昂着头,笑得好似一朵花,明明没什么可笑的:“奶,你为什么要砸了我的花啊,你知道么,这些话可值钱了,我打听到了,城里有些大户人家喜欢用花瓣洗澡,你说,就这么被你全部砸了,这得砸了多少银子?” 刘氏一愣,刹那间忘了害怕。 一切与钱财有关的事,她都十分敏感。 当下,身躯一颤,声音发抖道:“你、你再说一次,这些破花、这些没用的花能卖钱?” 楚容道:“为什么不能?花瓣晒干了做成香包随身携带,使得身体自带香气,相信很多女子都会喜欢,而且,搭配药材,能够驱蚊除虫什么的…奶,你说花瓣能不能卖钱,你和小姑这一扁担下去,可是砸了好多银子呢…” 说罢,一脸惋惜的摇摇头。 刘氏倒吸一口气,原本看这些话碍眼得很,现在却是心口在流血,忍不住捂着一口踉跄了好几步,大吼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说了,老娘怎么会…砸、哎呦,老娘的银子!” 楚容笑容满面,这老太太简直不可理喻。 老太太好糊弄,小姑楚春燕却不好糊弄。 只听楚春燕鄙夷道:“五丫你别胡说八道,娘,你听我说,就这么点野花能卖什么银子?大户人家后院的鲜花那是一茬一茬的跟韭菜似的,哪里看得上死丫头乞丐一样捡回来的野花?还香包,想钱想疯了!?” 老太太哀嚎戛然而止,仔细一想,还真是,大户人家后院的花可比这些野花好看多了。 抬手抹去眼泪,怒瞪楚容,小东西净是胡说八道! 楚容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小姑爱信不信,家花没有野花香,看多了规规矩矩的家花,看一看野花也不错的,就像有人喜欢吃萝卜,有人偏爱青菜,有人喜欢大方美丽的家花,自然也会有人爱好平凡中带点小清新的野花。” 十分绕口的话,刘氏没听明白,但大概知道各花入各眼,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安抚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万一有人偏爱野花做成了的香包呢? 哎呦!她这是砸了多少银子啊!? 一颗老心抽搐着淌血,最后想太多,直接撑不住了,摇摇欲坠道:“春燕啊,快,快扶我回屋躺躺去。” 楚春燕忘了讽刺,忙扶着她,送她回房。 一地的残枝落叶、凌乱土壤嘲笑着楚容曾经多么努力,因为担心花花草草占地方碍某些人的眼,尽量往墙角靠,却还是发生了曾经考虑过的事。 眼中暴戾已经消失,被漠然取代。 这个世道对女子压制太多,对孩子压制也很大,因为是女儿因为是女孩子,很多事都不能做。 男孩子可以肆无忌惮上树掏鸟窝下水捉鱼虾,女孩子这么干只会被骂伤风败俗! 男孩子可以捣鼓小东西上街变卖,那是英雄出少年,女孩子这么干只会是不安于室,好好得蹲在家里绣花不干,偏偏学着男孩子上跳下窜。 长辈不能顶撞,被打被骂都要孙子一样受着,哦,她本来就是孙子辈,否则,那就是以下犯上,是不知尊卑,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是一辈子的骂名。 孩子的话没人会听,在他们眼中,那就是童言无忌,没什么用处。 偏偏年纪太小,没办法在自己名下整点东西,而且,身为女子,也不容许拥有自己的财务,女子,完全是依附男人的物件! 总之,楚容很压抑。 但她却知道入乡随俗。 小聪明可以动,过分的举动却是不能,别忘了这个世道可是信奉鬼神之说的。 还好,她事先在当家人心上埋了个‘师傅’的钉子,否则,今日暴怒之下激动的情绪动荡,足以叫刘氏请村长开了宗祠,将她就地抹杀! 就是这么恐怖。 甩手一扔,果断转身:“娘亲,我们走,毁了就毁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刘氏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很好的置下属于自己的庄子的借口,只是这文书上写着别人的名字… 楚容皱了皱眉。 孟氏大汗淋漓,双眼巴巴看着楚容,就怕她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好在没有,不过那一脸杀人毁尸灭迹的凶残模样,已经在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再怎么觉得自己走的路多,孟氏也只是个农妇,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事,到现在,心口还在嘭嘭直跳。 咽了咽口水,抹去惊恐,孟氏道:“五、五丫,你不会再说什么杀、杀人…绞舌头、挖眼睛的事了?” 楚容绷着小脸,郑重道:“不会。” 很多事面上不能做,那就暗地来好了。 “娘亲,五丫,没事了么?”楚云跑得没有楚容快,加上路上被楚楚拦住刺了一顿,耽误了好些时间,等她来了之后,地上只看到了碎渣。 面带担忧的看着楚容。 这些可都是小妹的心血啊,放弃了赖床的习惯,每天一大早爬起来检查什么霜冻叶子,什么露水重除湿,没想到到头来一场空。 小妹一定很难过? “没事了,姐,你带娘亲回去,我出去走走,还有,奶和小姑要是叫你清扫院子,你就说娘亲被吓坏了,躺床上做噩梦,离不得人,千万不要太勤快了…谁造的孽,谁自己解决。”楚容面带微笑。 楚云却觉得心凉发慌。 日夜相处,她察觉到小妹哪里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楚容离开了楚家,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想过分家,想过杀光了所有人,也想过带着家人远走他乡。 但哪有那么容易。 分家? 村子里只有那些头上老人已经去世了的才会树大分枝,贸然出现他们一家子,叫别人怎么看? 流言猛如虎! 哪怕他们站在正确的一段,也会有人生出各种各样的说法,而这里是古代,名声不可忽视,哥哥姐姐要说亲的,若是以后没人敢进他们家门怎么办? 她根本不还保证以后的哥哥们还像现在一样,宠爱她,保护她,万一怨恨她呢?觉得因为她而娶不上媳妇。 买?可以,但会出来的卖的,能是什么好人?纵然有贫苦女孩被卖,但那又如何,一番被卖的经历,就足够颠覆她们的一生,留下浓墨重彩的阴影。 杀光所有人? 克亲、克父、克母、克全家的名头一定套在头上再也摘不掉。 远走他乡? 不到万不得已,楚容只会想想而已,楚长河和孟氏的根在这里,也许会为了他们这些孩子同意搬迁,然而,他们的心中不会畅快。 游子思乡。 抑郁成疾可怎么办? 妈蛋,这日子没法过了! 楚容小脸扭曲非常,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脚下叶燃城的家里,透过半掩的门,楚容看到院子里正宰杀野鸡的叶老爹。 至于叶燃城… “燃城啊,我让他上山了,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多多打磨的好,想当初,你叶叔叔我,也是从追野鸡追到岔气,到现在俯首之间捉住野鸡啊!” 楚容走进去一问,叶老爹是这么说的。 叶老爹面带笑意,袖口挽得高高的,正从滚烫的沸水中一根一根的撸鸡毛,道:“午时留下来用饭?燃城那小子可能来不及回家吃饭了,就你陪着叶叔叔吃饭怎么样?” 楚容毫不犹豫的点头,有肉吃,自然毫不犹豫。 “那容儿说说,这是这么了被家人骂了?一副蔫头耷脑没精打采的样子?”叶老爹甩了甩手,手指捻了一根鸡毛,轻点她的鼻尖:“拿去玩,女孩子喜欢将它做成毽子。” 楚容一脸嫌弃,抬手拨了开:“我才不要,臭死了…叶叔叔,我种的花都被奶给砸了,心里好难过。” 叶老爹笑了出来,鸡毛一扔,大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即轻拍楚容的脑袋:“我还以为挨了打呢,一脸失魂落魄…不就是几棵破花么?重新栽种就是,多大点事。” 楚容双手托着下巴,叹道:“不止啊,家有极品奶奶,忍不住想要动手杀人…” 叶老爹微微挑眉,手掌重新按住野鸡…撸毛。 “然后又担心杀了人后果太严重。”楚容再次叹道。 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还带着一股鸡毛的气味,湿哒哒的,然后听到了叶老爹的话:“小孩子可不许沾染血腥之事,长辈尊重不容侵犯,孩子,我知道你心有成算,但你记住了,‘兵不血刃,万里同风’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前者才是遵循的法则。” 苏锦捂着脑袋,盯着那只秃了毛、脱皮严重的野鸡,说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叶叔叔,这野鸡烫过了,你看,皮都掉了,好丑。” 叶老爹哈哈一笑,道:“臭丫头还不帮忙?想吃就得帮忙动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楚容笑了笑,撸起袖子,抓了一根鸡翅膀,努力寻找上面的小绒毛。 …… 一夜流水一样疾驰而过。 第二天一大早,习惯了早起看书楚长海第一次面色阴沉的将一家人吵醒,冷道:“是谁动了我的书房?” 楚老爷子不悦皱眉,很快因为楚长海这句话猛然抬头,急切问道:“老四,你的书房怎么了?” 楚长海拱手一礼,道:“一早起来,便看到散落一地的书册,书架子被翻倒在地,墨水飞溅四处,一块好砚被恶劣的砸成了齑粉,好些白纸都不能用了。” 楚老爷子到吸了一口气,怒道:“是谁!自己站出来!” 楚容上前一步,小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直视楚长海:“师傅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句话别人听不懂,楚长海却心口重重一跳,追问道:“你师傅…出现了?” 楚老爷子目光一闪,视线定在楚容脸上,想从这张小脸上看到表情,然而,除了笑,不真切的笑之外,再也看不出什么来。 楚容点头:“师傅说,他的弟子不可能窝囊得被一个无知妇人欺负,不就地格杀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但要我告诉爷爷,再有下一次,满门尽亡…爷,什么是满门尽亡?是说所有人都死光光么?” 楚老爷子烟杆子一抖,掉落在地上,闭了眼,全身颤抖得厉害。 究竟造了什么孽,娶了个没脑子、凶悍无比却没有胆子的女人,再出现一个背后有靠山的小东西,偏偏他还真不敢妄动。 江湖人杀人不眨眼,想杀就杀,可不会管什么国法律例。 “所以动手毁了我书房之人是你师傅?为了给你报仇?”那一院子的花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对自家老娘了解深厚的他自然心有猜测。 定然是老娘为了什么事,砸了所有。 心有不忍,却也觉得野花而已,喜欢再摘一些回来栽种就好了,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因此,惋惜了一瞬间之后,便是释然。 却没想到,这个五丫这般桀骜不驯,当即叫来了她的师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娘砸了人家的花,人家反过来砸了他的书房! 楚容看了一下纠结万分的楚老爷子,再一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赞,莫须有的‘师傅’,叫楚老爷子心有余悸,思绪万千。 昂首道:“我不知道,师傅只让我把要传达的话说出来。” 楚长海拧眉,楚容的话他相信,因这些话都不是一个三岁孩子会说出来的,若是楚容的师傅,那就合情合理的多。 思绪良久,楚长海妥协了,看不到的比看得到的还要恐怖,楚容的师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楚长海大概有了猜测。 扭头,看着刘氏道:“娘,以后,五丫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好么?” 带着商量的口气,而楚老爷子直接开口:“再这么不知分寸,同一个孩子计较,我给给你一封休书,送你回家。” 刘氏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回不过神,楚春燕心疼,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满道:“爹,你说什么呢?娘好好的,为什么休了她?而且,五丫这个死丫头是个妖孽,她想杀人,爹不觉得,该先杀了她么?” 【未完待续】 第196章 大开宗祠之门,告慰先祖 “这是你作为孩子小姑该说的话么?”楚长河瞪着楚春燕,老爷子、老太太他说不得,楚春燕这个妹妹却是可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哥?” 楚春燕不喜欢二哥一家人,却对二哥没有任何成见,因为二哥从小就疼她,有什么好吃的东西率先送给她,只是后来娶了亲,她这个妹妹退避三舍,排在了二哥妻儿之后。 这也是她讨厌二哥一家人的原因之一。 此时听他这么说,脸上更加愤怒了,心中也将孟氏和几个孩子恨入骨髓,为了一个赔钱货,二哥竟然会这么跟她说话? 却忘了自己也是个女儿身,也是赔钱货。 鼓着眼睛瞪了回去:“二哥这话什么意思?死丫头要杀了我,我还要乖乖把脖子伸过去不成?我作为小姑不该说这种话,但是她作为侄女,能够以下犯上,对我产生杀意么?二哥到底听没听懂?死丫头要杀了我,杀了我,你懂不懂?” 楚长河拧眉,丝毫不相信自家乖巧偶尔小调皮的宝贝闺女会杀人,道:“别胡说八道,五丫才多大?杀人?她拿得动刀么?女儿家名声多么重要,你…留点口德。” “二哥太不讲理!”楚春燕快气哭了,身躯微微颤抖,双眼通红,仿佛下一刻能哭出红色的血泪来:“当时娘也是在场的,还有孟氏这个女人,你不相信你可以问她们,看看死丫头是不是说过杀人的话,是不是妖孽转世!” 刘氏自然是附和,哪怕无中生有,更何况,楚容想要杀人是真的,还绞碎舌头、多点双脚的,不要太吓人:“死丫头的确这么说过…说不定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老二啊,你快点找个人将她送到山上去扔掉,这样的祸害我们家可不敢要。” 说着话,还不时偷看楚老爷子,并且不再是以往的咬牙切齿的模样,带着试探,带着小心翼翼。 生怕老爷子真的将她送走,并且给她一封休书,那会子她也就不用活了,一截裤腰带挂墙头一了百了。 楚老爷子却只是皱了皱眉,看着楚容的眼神带了审视与忌惮。 孟氏摇头:“小姑不要乱说,五丫什么时候说过杀人的事?她还是个孩子,毛事不懂,刀刃是哪边尚且分不清楚,又怎么去杀人?你这帽子扣得过分了。还有娘,儿媳知道不得你喜欢,但五丫好歹是你的亲孙女啊,是楚家的血脉,你忍心叫她冠上什么‘妖孽’么?” 楚容抬头看她,似乎察觉到视线,孟氏低头对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安抚。 楚容一颗心宛若温水中浸泡着,暖洋洋,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这就是亲娘啊,护短得没有道理,哪怕她真的杀了人,她娘也会毫不犹豫的说不是她杀的,是他自己摔死的。 掌心一热,是大哥牵起了她的手。 “小妹别怕。”楚开翰一如既往的疼爱模样。 楚容只是笑笑不语。 怕?有什么好怕的,她赌老爷子不敢动她,因为背后莫须有的师傅可是杀人不眨眼。 楚长河看了一眼‘失落悲伤’的宝贝闺女,忍不住心疼道:“娘,孩子娘说得对,五丫是你亲孙女,骨子里流着我们楚家的血,你怎么忍心说她是什么妖孽?我知道娘偏爱妹妹,但我也心疼五丫啊,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背上这妖孽的名头,以后该怎么办?还有四弟,读书人最是讲究脸面…” “好了,一大早吵吵吵,没完没了!”关于楚长海的事成功激起了楚老爷子的脑神经,打断了楚长河接下去的话,目光扫过众人,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老婆子,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从今以后,不要再针对老二一家,我说的你明白么?” 长得凶悍、说话底气十足,然而,胆子却是针尖大小,稍稍一吓唬就萎了,只会闯祸不会收拾烂摊子,这样的女人,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回来? 刘氏动了动唇,却在楚老爷子警告的眼神之下挤不出一句话了,她怕自己说了什么,老爷子真的甩给她一封休书叫她滚蛋。 “爹…”楚春燕气哭了,双眼红得像兔子,看向楚容的眼神恨不得撕碎了她吃掉,却刚开口就被楚老爷子打断了:“你也消停点,都准备出门子的人,不好好呆在房间里绣嫁妆,跑出来干什么?平日里在家爹娘宠着你,兄长嫂子让着你,到了夫家,你以为你还是宝贝疙瘩?” 从来被捧在手心里疼爱,哪怕她自作主张定下了亲事,她爹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了两句,这会,她爹竟然用这么凶的口气说她,反差太大,叫人难以承受,楚春燕哇的一声就哭了,尖叫道:“爹,我也想呆在房间里绣花,只是想到被抢走的嫁妆,我就想哭,爹啊,你是不是不疼我了,你怎么不帮我把嫁妆讨要回来?五丫这个死丫头胆大包天,不打一顿将来还得了?这会偷嫁妆,长大可就偷人了…啊!” 啪! 脸庞重重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娇嫩小脸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楚春燕面带惊惧,后退了好几步,瞳孔放大的盯着气喘如牛的二哥,一句话也不敢说。 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平日里对谁都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真正发起怒火,那是天塌了一样恐怖。 楚长河脸色白了三分,身躯也支撑不住了,摇摇欲坠,额头冷汗细细密密,强撑着不倒下去,瞪着双眼道:“你住口,再说一句,看我不打死你!” “你打死谁?老娘的闺女老娘自己会教,你是个什么东西?”刘氏炸了,疼爱了这么多年的闺女被打了,顾不了许多,当即就狠狠推了楚长河一把,同时将楚春燕挡在身后,瞪着楚长河,仿佛防备他随时扑上来一般。 本就虚弱不堪,强撑着站住,被刘氏这么一推,楚长河踉跄了几步,一时间头重脚轻,就要往地上摔去。 “孩子他爹!”孟氏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伸手去扶他,用尽了生平的力气,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这还是楚开翰眼疾手快,用他稚嫩的身躯抵在楚长河脊背上,然后,感觉到他爹双腿战栗不已,强撑,一直在强撑着。 楚老爷子心有余悸,往日里扛起巨石面不改色的二儿子,竟然变成了这幅弱不经风的样子,一个推搡都承受不住,果然造化弄人啊。 正准备开口说什么,远远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楚老爷子愣了下,随即面带喜气的看向楚长海,却见他双眼几乎发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当即喜上眉梢,眼中的笑意怎么也盛放不住,一拍大腿道:“都滚回去,老婆子,你赶紧带上周氏去把家里准备好的花生瓜子和茶叶包拿出来,热水,热水多烧一点,把正堂给我扫一遍,现在立刻去…孟氏你也去帮忙,老二,跟孩子们回去,有什么事晚上再说,老四家的仔细着点,等会人来人往的…” “这是怎么了…”楚云有些惊魂未定,死死的抓着楚长河的衣角。 楚长河深吸一口气,道:“想来是你们四叔高中了,二郎啊,你来,到爹身边来。” 十岁的楚开翰并不高,堪堪到了楚长河胸膛过了一点,好在一段时间的磨砺,倒是练出了些许力气。 楚开翰会意,抓了他爹的手架在肩膀上,给他当拐杖:“爹爹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这么点路,我能带你走完。” 楚长河笑了笑,道:“那么爹就将这百多斤的重量交给你了。” 说着,身躯倾斜,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然后…睡着了,汗水顺着他闭上的眼睛滚落下来,在地上晕开了一朵小花。 孟氏看了看父子两人,咬了咬牙,违逆了楚老爷子的话,扶着楚长河另一侧,分点重量过去。 一家人就这么拉拉扯扯的往屋里去。 安置好了楚长河,叮嘱楚云打点给给他擦擦冷汗,摸了摸同样呼呼大睡的楚开霖,孟氏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楚长河的呼吸声,那般沉重。 没多久,刘氏大嗓门将楚云、楚开翰一起喊了去,半大的孩子也是一个帮手,紧接着,锣鼓喧天,响彻楚家的大门。 然而,门外的喧嚣与楚容没有关系,年纪小,又刚刚惹了事,没有人会想到她。 撑着下巴,盯着楚长河,楚容发起了呆。 小手被勾了勾,扭头看去,是小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小妹,你困么?过来,一起睡啊。”楚开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过来,哥给你讲个故事听。” 楚容噗嗤一声笑了,从来都是这小子缠着她讲故事,什么时候反过来了?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楚容果断踢飞了鞋子,一骨碌爬了上去,掀被子,躺好:“我好了,小哥哥给我讲什么故事?” “嗯嗯…我想想啊。”楚开霖拧着小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纠结了半天,硬是挤不出一句话了,被子下的手却抓着楚容的手。 良久,久到楚容昏昏欲睡,楚开霖轻轻的开口道:“大哥在努力,二哥在努力,你三哥我也会努力的,总有一天,门外喧天锣鼓、红绸加身会出现在我们家里…小妹,我们只是孩子,做点孩子该做的事就行了…” …… “恭喜恭喜,长海考得秀才了,这下子楚家扬眉吐气了!” “不要推脱了,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只大红公鸡了,还望大嫂子不要嫌弃。” “来了来了,官差特意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将村长和几位老祖宗引了出来,这会正跟在队伍之中呢!” 人声鼎沸,将楚家不大的院子点燃,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十分自觉的加入帮忙的队伍当中。 几张四方木桌被架了起来,长条凳子一摆,瓜子花生桂圆干摆上去,再加一壶茶水,热闹的场面很快被撑了起来。 楚长海换了一身儒气十足的月白长袍,头上方巾更添书生气,眉宇之间带着喜气,唇角微微上扬,从容不迫的游走在一帮子乡亲们当中。 温文尔雅,俊秀翩翩,叫人看了心生欢喜。 “老四,快来,报信的来了,快快随我去门口迎接。”楚老爷子也换了一身早早准备好的衣裳,一脸喜气洋洋,带着楚长海就往大开的院门口走去。 当官差手中文书交到老爷子手上时,坚强了半辈子的老人家潸然泪下,哪怕一个字也不认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将之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这些字刻画在脑子里。 楚长海笑,引着官差入门,奉上茶水,好一番感谢。 临走之前,官差恭喜道:“令郎才学惊人,我家大人还夸了一句英雄出少年,老爷子福气大,以后尽享秀才公带来的福气了。” 楚老爷子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不动声色的两荷包塞了过去,道:“承蒙吉言,乡野之人不太会说话,多多包容,有劳大人走上一遭,万分感谢。” 官差颠了颠荷包,笑容更深刻了,再次说了几句好话,这才敲锣打鼓的离去。 “我香山村出了个读书郎,长海,明日一早,带着你的文书,我们开宗祠,告诉先祖们!”村长自然是激动的,士农工商,士为首,他们村子里出来了个案首,说不定以后能走出去一个大官呢! 必须告诉祖宗们,叫他们也高兴高兴。 案首,楚长海以案首的成绩成为这一届秀才之最! 也难怪村长和几位老祖宗们商量着,大开祠堂之门,告慰先祖。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祠堂是一个十分庄严肃穆的地方,除了每年的大过年,几乎不会开启,而现在,那扇门,将会在楚长海的推动之中,大开! 也许知道一家人激动、没功夫招待外人,村民们陆陆续续的退了走,半点没有生气、觉得被慢待的情绪。 楚家人也的确很激动,楚长海高中大家的身份都往上拉了一层,而且,案首啊,不止免得粮食税收,每个月还能领到凛米。 【未完待续】 第197章 美男不亲不开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长海便被楚老爷子带着,好一阵焚香沐浴,换上郑重袍服,踏着浓浓的晨雾走向村子里的祠堂。 那里早已等满了人。 女人是不能够进祠堂的,一辈子也就是到了死亡之后,才会将牌位请进祠堂,以享受子孙后代的香火奉养。 来了月事、小产,甚至身怀有孕的女人,带着一身污秽,更是连祠堂边缘都不能靠近。 因此,陈氏和赵氏被就在了家中,而激动如刘氏,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却依旧只能干巴巴等在外面,旁边是被打了一巴掌,到现在还肿着脸的楚春燕。 此时的她满目怨恨,不时用眼刀子戳着楚容。 爹娘因为四哥的事顾不上她,脸颊疼了一夜也没人理会,这叫被宠爱惯了的她十分难受,偏偏还得忍着,只能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楚容身上。 找个机会好好收拾她! 那眼刀子太过锋利,楚容想不知道都难。 然而,一大早被吵醒,还不得不爬起来,整个人懒洋洋困得厉害,因此,被孟氏抱在怀里的楚容,淡淡看了楚春燕一眼,闭了眼点着头打瞌睡。 祠堂神圣之地不容喧哗吵闹,守在外面的人清楚的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诉求楚长海有出息,请求先祖保佑他前途光明,最后来了一嘴护佑香山村老老少少平安顺遂。 直到太阳爬到中空,炙热得叫人眼花缭乱,祭拜告慰先祖才算结束。 “好了,各位村民们都回去!”村长朗声,将在场的人全部赶了回去,脸上的喜气怎么也藏不住,仿佛中了廪生之人是他的儿子一样。 村长的话十分有力度,围观的村民们应声离开了,一部分忙碌家中事物,一部分跟着楚长海来到了楚家好一番道喜奉承。 楚长海很忙,因为中了头名秀才,城里很多员外老爷都送了礼,认识的、不认识的,他都要一一上门表示感谢,还有同窗、恩师,整日流连各种会场酒席,红光满面。 “老头子,你看,还有人给我们家老四送田产呢,我们家就二十亩水田,人家一送就是一百亩,而且这时候正是收获的季节,人家连地里的稻谷一起送了过来!”刘氏激动不已,捏着那田契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因为和家里的田契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也就是上面的数字。 然而,再看不懂文字,对数字,尤其是银钱的数字,贫穷如楚家这等农户,也是认识的。 楚老爷子一脸骄傲,读书人本该拒绝这些送礼的,然,田地实在是太过诱人,农人出身的他根本无法抗拒,加上楚长海说了:“爹和娘尽管收着便是,员外那里儿子回去登门道谢。” 所以,楚老爷子颤颤巍巍的收了,家里一下子从二十亩水田、二十亩旱地苦苦挣扎之中一跃成为香山村的小地主。 “收起来,仔细藏着,这两日我就请人将地里的庄稼都收了,粮仓晒谷场都准备好了么?”楚老爷子压了压激动不已的心,问道。 刘氏点头:“当然都准备好了,为了收粮食,我可是专门跑去问了风水先生,叫他测了最近好天气…我跟你说啊,中间会有一日暴雨突袭,我们家要做好防护,然后不要告诉别人,叫那些人的谷子全部泡烂在水里。” 楚老爷子瞪了刘氏一眼,道:“糊涂的东西,地里的庄稼就是农民的命,不知道就算了,要是知道了会下雨却闭了口什么都不说,眼睁睁看着那些被收起来了的庄稼转眼之间被暴雨冲刷发芽,那还是人么?多少人得因此承受灭顶之灾?” 刘氏瘪嘴,别人的是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那些被泡烂的庄稼谷子又不是他们家的,管他去死,就是因此卖儿卖女,那也跟她没有关系,她还乐得看热闹。 然,老爷子发话了,就知道他会找机会告诉其他人,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此,哪怕半信半疑,还是会有很大一部分人照做。 若是二十亩地,那么楚老爷子一定会撸起袖子,带着一家人忙活起来。 但是加上一百亩,那就很吃力了。 因此,楚老爷子进城找了几个庄稼好手,租借了两头牛,准备收获的时候派上用场。 只待看日子,收获满地的金黄。 “老四啊,怎么样?那员外提了什么要求?”楚老爷子抓住了即将出门的楚长海问道。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楚老爷子不相信那员外真的只是为了恭喜自家儿子考中秀才,而大手笔的送上百亩良田,必然有所图谋,这才正常。 楚长海拱手一礼,笑道:“爹放心收着便是,方员外的确有求于我,然,那是几年乃至十几年之后的事,现在操心太过遥远了。” 楚老爷子一脸沉重,问道:“究竟是什么事?爹知道你聪慧过人,比爹看得多,但是你太年轻,阅历太浅,告诉爹,叫爹给你出出主意。” 楚长海点头,道:“方员外要我给他留下一千亩土地的免税名额。” 一千亩,那是举子免去税收的量度。 楚老爷子愣了下,将土地挂在老四名下,的确可以免去很多税收,然,据他所知,这位方员外手下土地可是过了万的,那是真正的地主,腰缠万贯,为了一千亩免税送出去一百亩? 总觉得不对劲。 楚容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方员外这个人在城里也是一号人物,真正的财大气粗,每天收入抵过很多人的一辈子,钱财多得花不完,怎么会在乎那么一点税收? 觉得人家员外看上的也许是楚长海这个人。 看了看扶着肚子散步的四婶子赵氏,朝着她的肚皮仔细看了一眼,苏锦脸色微微发白,眼前出现了重影,眉心一跳,下意识明白那方员外目的何在了。 大声道:“四婶,四婶,你肚子里的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 嫩嫩的声音成功吸引了两方三个人。 赵氏并不喜欢楚容,总觉得这孩子古怪得很,下意识选择置之不理,因此,平日里,根本没有和楚容有过什么接触,加上身怀有孕,她避开了所有毛毛躁躁的熊孩子。 然而,听到楚容口中的弟弟,赵氏笑了,温柔道:“弟弟呀,还有好几个月才能出来呢。” 小孩子目光澄净,能看到很多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因此,楚容说是弟弟,赵氏就相信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子。 眉目带着慈爱之色,看楚容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亲近。 “还要好几个月啊,好久…四婶子,你是不是不舒服,脸上看起来有些白。”楚容颠颠走向赵氏,在她六尺的距离站定,歪着脑袋看她。 这时候的赵氏十分忌惮熊孩子,生怕被他们无意的接触弄出个好歹来,那时候哭都没地方哭,看到楚容在她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心下松了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脸,道:“是么?怀孕了辛苦,吃下的还没有吐出来的多,脸色难看了些也是正常…不行,我得去补补妆容,相公现在是秀才老爷,我不能给他丢脸。” 说罢转身就走,步伐微快,却是沉稳有力。 楚容瞥了一眼楚老爷子两人,她都提醒了赵氏脸色不好了,要是楚长海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么这所谓的情深不移也就是个笑话,而她,就需要想其他的办法来挽留腹中的一双孩子以及…赵氏。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楚容做不到袖手旁观。 然后又想到了陈氏腹中那几乎要断绝气息的小生命,狠狠拧了眉,陈氏作死,叫人气得牙痒痒,怀了孩子还不好好休息,忙着赚那几个铜板,丝毫没有想到腹中的孩子会不会因此吃了苦头。 真是棘手啊! 楚老爷子和楚长海听了楚容的话,却没有放在心里,女人怀孕,几个不曾孕吐过?吐着吐着就好了,仔细将养一段时间就能养回来,没必要大惊小怪。 于是,就这么错过了知道方员外目的的机会。 父子俩相携而去,一个进城参加诗会,一个下地查看庄稼。 楚容暗叹一声糟糕,难道她暗示得太过模糊?所以明日里聪明伶俐的四叔这一次竟是没有明白! 也是,赵氏三个多月很快就是四个月了,这时候会孕吐很正常,根本没有人会和生产的时候联系在一起,自然也不会同方员外扯在一起。 一个良田万倾的大富豪会需要一个酸秀才帮忙免去税收?简直是笑话! 而他们家穷得只剩下人了,没有什么可图之处。 那就只有一个了,图人,图楚长海这个人! 要知道案首可不敢高中,尤其是以寒门学子的身份考中,这当中,学子的才学叫人不能质疑,没有身份地位,没有钱财人脉,那就只能依靠才学考中! 本身学识过人,摘得案首之名,稍稍沉淀,精心打磨一番,举人、进士、踏入金銮殿并不是不可能。 那时候,方员外家可不就是凭借楚长海身价百倍上升了么? 楚容绞着手指,暗暗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五丫姐姐快来!”楚鸢快乐的声音打断了楚容的沉思:“五丫姐姐,你知道么?我们那位小姑父,又被火鸡追着跑了!” 小丫头一脸兴奋,抓了楚容就跑:“这次一定要快一些,才能看到火鸡撵人!” 楚容一脸懵逼,随即哈哈大笑,不明白小姑父怎么就这么招火鸡喜爱。 上一次被追,这一次又被追,一定是上辈子吃了很多火鸡,这辈子被火鸡集体记恨,列为死敌! 刚跑出院子,就看到庄南启手中抓着袍摆,一头汗水的朝着楚家的大门跑来,后面,足足有三头火鸡发出尖锐的‘咯咯咯’叫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死死撵着庄南启。 “小丫头快进去,外面危险!”被火鸡追着跑的庄南启能面不改色,然而,看到两个一脸‘我是来看热闹’表情的小丫头,庄南启脸色都白了。 腿侧被重重啄了一下,疼得很,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要是被啄伤了可怎么办? 楚容微微一笑,这时候还兼顾旁人,这位小姑父实在是正人君子,当下也放开了看热闹的心思,跑到门口抓起大竹扫把,绷着小脸道:“楚鸢你进去不许出来,回头给你买鸡腿吃!” 鸡腿!? 小丫头口水流了出来,想也没想,掉头就跑,什么热闹都没有鸡腿好吃! 庄南启:“……”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跤了,一口气呛得眼泪横流。 楚容大步上前,挥舞着扫把驱赶火鸡。 庄南启已经接近楚容,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扫把,忍着快要走差的气息,道:“容儿也进去,小姑父赶走它们就进去。” 眼前是修长的…腿,楚容汗颜了下,侧过身躯,对着那几只火鸡露出了凶狠的目光,这是上辈子磨练出来的气势,足够吓跑几只家畜了。 果然,那几只火鸡张扬跋扈的模样,突然被什么刺激了,竟是原地窜得老高,身上没多少的毛发根根竖了起来,而后转身就跑,并且发出惊恐的叫声。 庄南启:“…哦,原来这凶悍家禽惧怕竹丝扫把。” 以至于他以后每次来,都会向村口一户人家借用,回去之后归还,从此相安无事,而他,也更加认定,凶悍可怕的火鸡惧怕竹丝扫把。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危险解除,庄南启转身,居高临下看着不足他腿高的熊孩子,道:“你不怕火鸡么?被啄伤了怎么办?” 楚容昂首,脖子差点折了,面容扭曲了下,便被庄南启抱了起来,美男太美,温润似美玉,近距离看,更是发现那张脸俊秀非凡,轻咳一声道:“可是我不能丢下小姑父啊。” 庄南启抿唇不语,眸光深深。 楚容眨眼,不明白她都说了这么感动人心的话了,些美男不该像爹爹一样给她知道大大的亲吻么? 庄南启可不知道楚容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道:“容儿,下次不可如此冲动,保护自己的前提之下再去帮助别人,明白了么?” 楚容绷着小脸点头,美男不亲亲,不开心。 【未完待续】 第198章 少吃点饭又不会死人 庄南启是来恭喜楚长海的,此时,两人都是秀才之身,一个在沉淀满身年轻气盛,一个正准备沉淀全身的不稳重。 一坐便是大半天,诗书礼乐信口捏来,甚至说起了庄南启那一次的府试内容。 同时,也是来探听口风的。 “南启不日过了生辰,便是年华一十八,家中老父亲问得紧,还望楚叔叔莫要见怪。”说道亲事,稳重少年面上带了红霞,道:“可否容南启请了媒人,看一个黄道吉日,迎楚姑娘入门?” 此前,就曾商量过成亲之日,只是楚长海科考在即,而没有给出具体的日期,毕竟,秀才之妹可比普通农女要好听得多。 因此,楚长海考中之后,楚春燕的亲便摆在了明面上。 楚老爷子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同意了,自家闺女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而庄南启看起来也就是个不好糊弄的精明鬼,有他管着春燕,那刁蛮的性子十之**会收敛。 笑道:“那就请客人,选一个黄道吉日,过门迎亲!” 一句话,判定了楚春燕的一辈子。 庄南启满心欢喜的回去了。 楚长海得秀才头名的火热还在继续,整日忙得看不影子,但秋收也不能再推迟了,得赶在大雨倾盆之际,全部采收。 家有一百多亩优良水田,楚老爷子红光满面,半点不心疼银子,大手一挥,请了人下地收庄稼! 好几个种田好手齐齐出手,加上两头牛,不过三天的功夫,百多亩水田被收割一空。 在粮食晒干了脱粒之后,收进大开的粮仓,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天爷暴雨倾盆而下,一些动作稍慢的人又哭又嚎,冒着雨收谷子,哪怕有很多相邻出手相帮,还是被淋湿了不少。 湿了的谷子很快发了芽。 楚容有幸吃到了肉,肥腻腻,却异常可口,还有香喷喷的米饭,圆润清香,颗颗饱满。 楚老爷子指着门口两麻袋的粮食道:“老四啊,这些你给带方员外家去,说是秋收新米,请他们尝尝味道,还有一个花生地瓜干、地瓜粉的小东西,你去了说清楚,免得受了潮变了味道。” 楚长海一一允诺,郑重道:“有劳爹操心,儿子定然将之送往方家。” 话头一转,楚长海道:“爹,方家手头上有一张游学的书帖,有意赠送于我,爹,你觉得该不该接受?” 埋头吃饭的楚容听了这话抬起头,眸光微闪。 这时候开始算计了么? 赵氏生产还有五六个月,然,游学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那时候赵氏怀中的肚子都呱呱坠地了。 楚老爷子想了下:“爹农家汉子,想得不慎全面,但有一点不需要犹豫,那就是我们家没什么可叫人图谋的,所以,那方员外兴许是真的欣赏你这个人,所以下功夫栽培你,老四啊,做人不能忘本,你可以接受了那名帖,但你要将方家的恩情记在心上,他日有了能力,全力相报。” 楚长海点头,道:“爹,我知道了。” 最终,楚长海包袱款款,告别娇妻和未出世的孩儿,出门游学了。 这个机会对于寒门子弟来说十分难得,毕竟家中不甚富裕,无法支撑大量的开销,所以,赵氏哭回娘家时,她的秀才爹道:“胡闹!你可知晓机会错过便是不再拥有?长海年轻气盛,身上多少有些棱角,若是以后有心行走朝堂,一个沉稳性子有利于他谋划前途。再者,你是他结发夫妻,不久之后将为他生下儿女,血肉相连,父子连心,你在担心什么?好生当你的秀才夫人,以后的朝廷命妇。” 赵氏只能哭哭啼啼的接受了,哭哭啼啼的送走楚长海,哭哭啼啼在床上躺了三天,这才勉强好了一些,对待孩子更加用心了。 她相信,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的,相公回来一定会满心欢喜。 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小妹,你又煮白米饭啊,这得多少银子啊?”楚开霖小脸微微皱着,望着面前一碗白胖胖的饭,一根炖煮入骨的鸡腿,几棵青菜,再加一碗清汤,稍稍一算,得到自己现在一顿饭和以前一个月的饭差不多价值,整个人都不好了。 败家子,饭少吃点又不会死人! 还顿顿有肉,说什么荤素搭配,健康美味,简直一派胡言,为了奢侈找借口! 楚容一拍胸脯,道:“小哥哥放心吃,我一定能将你养大的。” 什么话? 楚开霖面色一黑:“我堂堂男子汉,还需要你知道乳臭未干的小女子养?简直笑话!” 楚容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道:“啧,对,你男子汉大丈夫,这时候不就是吃着我的银子买来的饭?” 楚开霖面露赧然之色。 楚容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们是亲兄妹,本就该扶持着长大,现在我有能力可以养着小哥哥,将来我落魄了,小哥哥也出手救济我一下,如此也就够了。” 话头一转,调侃道:“小哥哥学识渐长,张口就‘堂堂男子汉’、‘乳臭未干小女子’,小哥哥学得很好啊。” 楚开霖来了兴致,道:“你那拼音当真有奇效,我只要学会了二十六个字母,便不用担心忘了这个字怎么念了,我说小妹,这东西谁教给你的?” “吃饭,吃饭再说。”楚容打算闭口不谈,因为字母这东西并不是她的东西,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说是自己的成果。 说罢,自己打了一碗浓浓的鸡汤,小口小口的喝着,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一家人病的病,小的小,都需要好好养着,因此,楚容物色能够养百花的同时,还不忘给一家人食补。 两个虚弱者吃不得大补之物,所以,他们的食物大多是炖煮过很多次的,就是汤,也只能喝些许清汤,青菜萝卜豆腐汤。 一家人就在楚容偷偷摸摸之下,加上家中得了新米、正是不缺少粮食、刘氏忙碌着给楚春燕准备嫁妆的好时候,好一番精心调养,蜡黄的面色去了很多,添了几分红润。 孟氏和楚长河是知道楚容手里有银子的,但是孩子手中的银子,他们可做不到干涉,因此,虽有心疼流水一样出去的银子,倒没有张口说什么。 到了楚春燕出嫁那天已经是十月底。 楚容将拿走的东西全部还了回去,那些东西除了珍珠金子之外根本没什么用途。 因此倒不觉得心疼,却莫名其妙的得到小姑楚春燕的温和的对待,甚至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简直不要太惊怵。 “算你识相,我也就不追究你拿走的事了,不过死丫头,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再这么嚣张,可不要怪我这个当小姑的不讲情分。”楚春燕威胁道。 楚容拧眉,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然后又听楚春燕的声音:“你知道的,不敬长辈这一条就足够你吃一瓢苦水,而且,你当日的表现实在不像个孩子…” 楚容面色一冷,直勾勾盯着堵在她面前的楚春燕,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说什么?叫你客气一点,也叫你知道你有把柄捏在我手上,若是不听话,呵呵,祠堂面前火烧妖孽可是极大的场面呢。”楚春燕盯着楚容看,想从那稚嫩而纯净的眸子里看出点什么,结果却叫她失望。 什么也看不到。 心虚?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要是不穿越,不占据五丫的身体,这小身体也就腐烂成土壤中的养料了,而她不过是实现了身体的价值而已,再者,又不是她要穿越的! 而且,无神论的她根本不相信什么被看穿,有本事拿出她真的是妖孽的证据来啊。 否则,她的一系列不符合常规的言行举止,都是师傅教的! 嗯,就是这样! 然而,却不能叫这个女人得意洋洋,马上就要嫁人了还不知道安分,竟然威胁她,所图什么不重要,但要给她知道难忘的教训! “你可以试试,是你说话快,还是我下手快。”手中冰冷匕首抵着她的腰侧,脸上带笑,话语却是冷酷残忍。 冰冷的触感直接钻入心口,忍不住全身打颤,楚春燕立马蔫了,小脸一白,差点给跪了:“我,我胡说八道的,五丫,好五丫你别认真。” 楚容勾唇一笑:“小姑在说什么?我没听懂,小姑能不能告诉我,小姑胡说八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楚春燕真的哭了,吓哭的,那冰冷的刀子就在小腹侧边,坚硬无比,冰冷刺骨,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没吓晕过去不过是因为身体反应太慢。 楚容笑道:“小姑别害怕,你知道么,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杀人狂魔,只要不招惹是非,就不会轻易莫名的死去。” 楚春燕抖着嘴唇,听明白了楚容的意思,是叫她不要在自寻死路,否则,惹毛了她,就真的会出手杀人! 杀人!? 心下一抖,终于承受不住撅了过去。 看着地上软绵绵的楚春燕,楚容清了清嗓子,而后…扯着嗓子尖叫:“爷、奶,快来,小姑被一只大耗子吓死了!” 闻讯而来的众人:“……” 刘氏不管这话真假,一把抱住了楚春燕,面露凶狠的问道:“是不是吓到了你小姑?你怎么这么恶毒?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去,给老娘去厅堂跪着反省去!” 楚容摊手,扭头看向楚老爷子:“爷,真的和我没关系,我就是出来上个茅房,然后就看到又蹦又跳好像得了羊癫疯的小姑,好奇之下走进一看,竟是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耗子,这么大!有这么大!它要咬小姑,所以小姑被吓死了!” 说着还夸张的比划了一下,睁着纯净无比、真诚无比的双眼,好叫所有人看到她眼中的光芒,告诉众人她没有说谎! 楚老爷子一头黑线,那么大的耗子?比臭丫头还大的耗子?那是耗子精?! 轻咳一声,道:“你回去,不用跪了,仔细冷了身子,看大夫吃药受罪还浪费银子” 刘氏不满:“老头子,我就是觉得这死丫头不怀好意,口中没一句真话,就是欠收拾!你怎么就给放了?不教训她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怀疑,春燕就是被她推到摔晕的!” 敢诅咒她闺女羊癫疯,简直是活腻了! 楚老爷子一瞪眼,刘氏立刻怂了:“住口!春燕要是因为一个三岁的孩子摔晕了,那也是她自己没用,多大的人了,连个三岁的孩子都不如!” 刘氏面色一急,还想说什么,楚老爷子却不打算听了,重重敲击烟杆,止住了刘氏的话,噎在喉咙里,面色都憋成了青色。 这件事就这么匆匆过去了。 结果是刘氏更加记恨楚容,楚春燕看到楚容跟看到耗子一样,能躲则躲,躲不过就拽住身边的人一起留下。 总之就是不敢和楚容单独相处。 大红色挂满了楚家,托了楚长海和庄南启的福,城里城外很多富贵人家都送来礼物,并且派人前来观看,将一场普通的亲事变成了人所周知的盛世。 为此,楚老爷子咬了咬牙,闭着眼睛掏出五十两银子,叫刘氏赶紧去置办一副上得了台面的六瓣重台花头饰。 然后,楚容有幸见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姑。 “你就是五丫?”楚春花用挑剔的眼神看着楚容,那模样,好似挑选街头上的白菜。 楚容露出了笑容,甜甜道:“大姑好,我是楚容。” 楚春花嫌弃的拿了绣帕抵住口鼻,而后不搭理她,看向孟氏,道:“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见到长辈不知道自己出来问好,还要我亲自招呼她?简直没规矩…无法无天!” 楚容:“……” 这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孟氏自然也知道这个大姑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又是娘在五丫手中吃了好几次亏,大姑子会出头挑剔她,并不意外。 上前,一只手搭在楚容肩头,将她揽入臂弯,一只手轻拍她的手背,笑道:“她大姑说得对,我家五丫才三岁,这时候教导还早了些。” 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计较礼数、规矩,是你太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了! 【未完待续】 第199章 血光之灾 楚春花眉头一竖,站起来瞪着孟氏道:“怎么?老大媳妇这话什么意思,直接说出来,我一个女人可不懂话中的意思。” “娘,别闹,今天可是个好日子,闹大了,小姨面上不好看。”一个**岁的小姑娘忙拉住楚春花,并且开口说道。 楚春花看了她一眼,面色缓和了下来,今天可是小妹的好日子,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将事情闹大,免得成为笑话,道:“娘知道了,你不是想要找你大表姐、二表姐玩耍么,去。” 小姑娘犹豫了下,好玩的天性占了上风,道:“娘,那我去玩了,你记住了,不要发火,今日到来的人可是很多呢。” 她爹这时候定然游走在那些有钱人之间,好积累些许人脉。 楚春花摆摆手,道:“娘不闹,不就是一个死丫头么,娇儿快去。” 小姑娘,鄞娇娇脆生生应了一句,犹豫了下,拉着楚容一起跑了。 楚春花面色一冷,死丫头,都是死丫头,暗想着回去给那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一顿教训,叫她知道,吃的是谁家的饭! 没办法替亲报仇雪恨,楚春花便将一腔火气对准了孟氏,道:“听说你已经很长一顿时间不帮忙做饭了?我说,老大媳妇儿,你向来明理懂事,怎么变得这么糊涂了?我们女人,无非就是做做家务,照顾男人,而你呢,心里眼里只有照顾男人了,大白天还关起来,你不觉得羞耻么?” 孟氏依旧微笑着,道:“他大姑也许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家相公中了毒,身体虚弱得很,翻个身都离不得人,还有六郎啊,这孩子活泼好动惯了,突然之间被关在屋子里不允许出去,整日哭嚎不休,要是没个人看着,很容易出事,毕竟他才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啊,我倒是忘了,他大姑上一次到来是过年的时候,而现在,都十月了,过去了十个月,家中变化非常之大,她大姑不清楚也是可以理解的!” 家里出了事不回家,这时候跑来兴师问罪,一个外加女未免管的太宽了! 楚春花面色一红,当日楚长河中毒自然给她去了信,那时候正烦躁自家男人夜不归宿,哪有功夫搭理这些? 随即露出凶狠之相:“怎么?我这个当大姐的,还不能管管你了?一句话你可以顶三句,是不是没将我这个大姐放心眼里?” 竟是闭口不谈当日之事。 孟氏笑道:“大姐这话可就严重了,我心里怎么会没有大姐?只是将事情说出来,免得有大姐不知道的事,毕竟,只有了解了所有,才能说话有根有据,对么?” “好了,你们有事留着以后关起门来说,此时,随我前去给楚家二丫头梳妆打扮,马上就到吉时了,错过了不好。”媒婆为难的插话,心里却决定将这些听到的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出来。 孟氏和楚春花只能住口,毕竟今日是好日子,毕竟,这肥人媒婆是个大嘴巴外人,说得越多,到时候被嘲笑的自然也就越多! …… “我叫鄞娇娇,我娘将我娇儿,我爹叫我娇娇,五妹,我知道你在家中排行第五,所以,你要叫我一声表姐。”鄞娇娇笑颜如花,映衬着大红色的布花煞是娇俏可人。 鄞娇娇今年九岁,比楚云大一岁,却是家中的宝贝,他们家四个孩子,只有她知道女儿。 楚容也笑了,面对美好的人,总是心情舒畅,道:“娇娇姐姐。” 鄞娇娇笑弯了眉眼。 这时候,一阵急促驱赶声引起了两人注意,扭头一看,却是楚云抬脚踹严卿,那厮死皮赖脸,怎么赶就是一副‘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我就是不走’的赖皮模样。 甚至,眉开眼笑,叫踢踹当情趣,目光灼灼的看着楚云,也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引得楚云怒气冲天,扬起小手,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胸膛,这臭不要脸的却是抓住那小手,往怀里一带,直接揽入怀中死死抱住不放。 楚容捂脸:“……”这个流氓! 才八岁的孩子能生出龌龊的心思,现在还不要脸的动手动脚,简直就是…禽兽! 抹了一把脸,楚容压下了冲上去的冲动,答应了不干涉,那她就绝对不会插手。 “娇娇姐姐,我们走…” “那位是二表妹?那这位公子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俊俏的儿郎,看年纪…是二表妹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未婚夫么?” 楚容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鄞娇娇打断了,并且娇声问道。 楚容暗道不妙,现代见多了什么闺蜜抢男人、妹妹抢男人,姐姐抢男人、表姐妹也抢男人,这位娇娇表姐会不会也抢男人? 又或者二女共伺一夫,来个感天动地的娥皇女英? 卧槽! 去死! “娇娇姐姐怎么了?那是我姐的未婚夫,别看他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一败类,整日横行霸道,走街窜巷买东西从来不给银子,一身昂贵外袍,却有一颗恶毒的心,连小孩子都打!这样的畜生,要不是我姐被他败坏了名声,才不愿意嫁给他!你看,连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没准有恋童癖,简直白瞎了那张脸!”楚容一脸愤怒,细数严卿罪名,怎么恶贯满盈怎么来,希望小丫头涉世不深会害怕,从而,将浮起的不该有的心思掐死在摇篮里。 鄞娇娇笑了笑,一脸没听到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听到没听到,进入心中没有? 那边,楚云急得满头大汗,严卿笑得笑颜如花,在楚云坚持下,严卿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娇嫩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而后步伐凌乱,几次差点掉下来之后才顺利翻墙而过,留下一脸懵逼的楚云。 “我们上去看看,二表妹该多伤心。”鄞娇娇说道,随手拉走了楚容。 禽兽!禽兽!禽兽! 楚容脑海之中,这两个字疯狂的跳动,火气缭绕升腾,几乎冒起了烟雾。 这分明是勾引无知小姑娘,在她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将自己装满她的心扉,从此,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禽兽! 手掌挣脱开,楚容道:“娇娇姐姐,我肚子疼,要上茅房,你先去,我等会过来找你。” 鄞娇娇可不知道楚容心里想什么,听她说肚子疼,立刻问道:“那你快去,要不要我跟你去?” 开玩笑,跟着去了,她还怎么遁走? 摇头道:“不用了,我这么大了,可以自己来!” 说罢转头就跑,那羞恼的模样,将鄞娇娇笑了出来。 拐角处,楚容探过头看了一眼和楚云相见甚欢的鄞娇娇,见她并没有提起严卿的事,这才松了一颗悬起的心。 …… 陈氏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掐着肚皮,一脸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流淌,湿透了衣领,浸透了发丝,唇瓣被牙齿咬出了鲜血,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旁边,散落一地小巧玲珑的布偶,好些都被身下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 忍忍就好了,忍忍就好了。 额头跳跃着青筋,陈氏目光满是坚定。 坚定有个屁用! 楚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小脸上怒气腾腾,本打算去找严卿揍一顿的,却突然想到今日会发生的事,便转了脚尖,朝着陈氏的屋子来了。 果然,所预见的这一幕真实发生了。 预见,前世可以随心所欲,这一生,却需要付出代价,因此,除了给一家人不定时的预见未来之外,其他时候,这特殊能力只是摆设。 之所以这么留意陈氏的事,一是怜悯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二是,预见中,这个孩子在这一天流掉,不止叫喜堂染了血,还叫自己的二哥栽了跟头,并且,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门口出现一道影子,楚容将自己藏了起来,目光变得深沉。 吱呀——! 门被打开,楚开墨的脑袋探了进来:“三婶,三婶,我是四郎!” “别,别过来…”陈氏面色大变,猛然一抽搐,身下的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蜂蛹而出。 楚开墨抽了抽鼻息道:“这是什么味道?好像是…杀鸭子留下来的血腥味…三婶?三婶!你没事?” 叫唤了两声,没人搭理,楚开墨白着脸,推门而入。 入目,是大片猩红,染红了地面,那些散落了布偶吸收了血水,可爱模样变得狰狞诡异。 “滚出去!”陈氏拼尽了一口气,嘶声怒吼。 身下血液流得更猛了,一张脸,再也看不到血色,只有死灰。 楚开墨被这一声叫醒了,惨白着脸:“三、三婶、我…我去、叫、叫…叫人…你你你你、你撑着点…” 陈氏前出现了星星点点,神智也变得模糊,根本不知道楚开墨在说什么。 楚开墨捂住口鼻,就怕自己太过害怕而惊叫出声,而后,转过头就要跑去叫人。 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吓得他原地跳了起来,惨叫出声:“啊…唔!” 有、有鬼! 变成鬼的楚容:“……” 呼吸急促,死死闭着眼睛,额头冷汗横流,完了完了,这只鬼一定是长得丑陋不堪、青面獠牙、脸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肉,黑黢黢、皱巴巴,就像一节枯树皮。 “睁眼!”楚容道。 完了完了,这鬼还会说话,道行肯定很高,听说小孩子的肉最鲜嫩可口,这鬼一定看上了他的肉! “哥,二哥,是我,不是鬼!”楚容再道。 楚开墨这才停止了颤抖,试探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楚容半天,而后重重松了口气,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小、小妹你干什么?差点吓死我你知不道?”楚开墨抱怨道,随即想到血泊中的三婶,忙爬了起来,道:“小妹你快回去,有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我现在去找爷奶救命,我们三婶,流了好多血,肚子里的血都流光了!” 说着就要跑出去,却被楚容拦住了:“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古人忌讳颇深,大喜的日子里出现血光之灾,人们只会觉得晦气。 楚开墨点头,脱口而出:“我知道,是小姑嫁人,小姑父娶…” 声音戛然而止,是啊,一个娶一个嫁,却是出了事,爷奶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三婶怎么办? 摇了摇头,道:“不管怎么样,人命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所以,他还是决定要去找人。 楚容抱住了他,急忙道:“别,别,不能去!” 预见之中,楚开墨就是跑出去叫来了所有人,然后肚子里孩子还是流掉了,陈氏身体垮了,还毁了小姑楚春燕的亲事。 这亲事因为血光而不了了之,陈氏从此不能生育。 楚老爷子自然很生气,碍于男女有别动不得手,直接气晕了躺倒了,而刘氏气势汹汹要楚长湖写休书将陈氏驱赶,然后,报信的楚开墨倒霉了。 “是他推的我!我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十分小心的将养着,谁知道这孩子突然跑进来,说要我给他缝什么扣子,我就说了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动针线,谁知道这孩子一个恼怒之下,将我推倒在地…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到底是受害人,哪怕刘氏恨不得剥了刘氏,而不敢动手,毕竟人言可畏。 于是,陈氏被骂了一顿之后,便专心养伤,而楚开墨,被刘氏拿着竹条子猛抽一顿,差点就活不下来,只是,从那之后,本就怯弱的性子更加怯弱了。 再到后来,年纪小小就抑郁而终,连个捧骨灰都没有。 楚容暗暗郁结,因为她的出现,这家人的未来完全就是脱缰也野马,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这匹野马下一刻会跑去哪里。 “我要去!小命别闹了,人命关天啊,万一三婶子因此死掉了可怎么办?那么多血,把肚子里的都流光了!”楚开墨生气的撕扯楚容的小手,奈何这丫头抱得太紧,差点将他的小腰给勒断了。 楚容忙道:“我能救她,真的,二哥你快走,不要留着这里。” 这时候,撑着一口气的陈氏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晃晃脑袋,看了看拉拉扯扯的两兄妹,自觉自己腹中的孩子要不好了,一时间惊慌不已,紧接着,一个念头爬上了心头。 要是孩子掉了,一定会被那老太婆借机发落,甚至赶出去,可她还有孩子要照顾,不能被驱赶。 不能!被赶出去,她会死的! 随即,目光落在楚容和楚开墨身上,不安的心,安定了。 【未完待续】 第200章 完了,这是瞎了么? 扭头,看到陈氏一脸决然的样子,楚容就知道这个女人心生推卸之意。 忙道:“二哥别闹了,在耽搁下去三婶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你快出去,里面有什么声音你都要当成没有听到,记住了么?” 楚开墨将信将疑,却因为地上那血泊果断同意,道:“我外面把风,你快点。” 楚容点头,楚开墨放心离去。 楚容抹了一把汗水,其实可以不叫楚开墨知道这些污秽之事的,只是,若是不叫他看清楚人心的险恶,这孩子根本不会长一智。 失血过多的陈氏全身冰冷昏昏欲睡,也许因为心有成算,便安了心,竟是看着桌子腿睡了过去。 楚容揉了揉眉心,而后取出怀中一个小布包,使出吃奶的力将陈氏放倒在地。 深吸了一口气,楚容捏着一枚针,眸光盯着针尖,片刻之后迅速而精准的下针,仔细看,可以发现她眼瞳不停的放大收缩,隐隐可以看到轻微的白光。 每一次落针,楚容的脸色就白上三分,小爪子颤抖,却是在下针的时候恢复冷静。 冷汗滴落,落入血水中再也看不到。 一针又一针,楚容的眼前出现了重影。 终于,在最后一针落下之后,整个人绷不住,十分巧妙的避开了陈氏,直挺挺躺在血泊之上。 扑通一声十分响亮。 叫外面把风的楚开墨心肝俱颤,忍不住扒着门缝看了进去,入目是楚容小小的身躯却血水染红。 “小、小妹!”楚开墨狠狠吓了一跳,潜意识里觉得楚容流了一地的血,然后…死了。 急哄哄推开了门,迈着小短腿冲了进去。 泪珠子啪嗒啪嗒跌落,模糊了视线,再将视线洗涤得清晰无比。 接近楚容,楚开墨一颗心都爬到嗓子眼了,紧紧盯着楚容,双手死死捏着身侧,不知怎么反应,然后看到她气度的胸膛。 楚开墨心下一动,颤抖着手指触碰楚容的鼻息,耳旁是深深浅浅起起伏伏的…小呼噜。 所谓地狱到天堂,大概就是如此。 “原来,原来只是睡着了…”楚开墨笑了出来,同时也流出了眼泪,又哭又笑,简直就是疯子。 扭头去看三婶陈氏,好家伙,身上密密麻麻的小针,尾巴尖颤颤巍巍的抖动着,看起来甚是惊骇人心。 不过血水止住了,近乎死人色的脸庞也恢复了些许气血,似乎好了? “这是…你杀人了?”一道带着声音从屋顶传来。 吓得楚开墨一屁股坐下,仓皇失措的到处乱瞟,一副受惊兔子的模样,余光瞥见门口之外来往的人,几乎是下意识摸爬着冲过去将门死死关上! 该庆幸三婶为了赚到些许银子而传出去身体不好不出面小姑子的婚事免得招晦气的话,否则,今日这血染大地之事,绝对会惊天动地。 “喂!被人发现了杀人,竟然还松了一口气?我说楚开墨,你没事?”一道身影从屋顶的天窗爬了进来,而后纵身一跳,有些踉跄的落在楚开墨面前,撩起凌乱的发丝,故作一派轻松。 楚开墨忙道:“我没有杀人!”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小妹也没有杀人!是三婶子自己摔的,我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在血泊中,血流不止,跟我们没有关系!” 严卿看了看被扎成刺猬的陈氏,眸光闪了闪道:“我相信,不过,我相信没有用,要外面的人相信才有用,走抱着你的小妹,跟我走。” 看在小百合的面子上,她的弟妹也是他的弟妹,她疼爱他们,那么他跟着很疼爱好了。 楚开墨茫然的跟着严卿小心避开人走出去,这才想起来了满地鲜血和生死不知的三婶,道:“能不能帮我三婶请个大夫看看,万一死了可怎么办?” 严卿微笑,摸了摸楚开墨的头,有些明白这一家子奇怪的感情了,道:“你带着小妹好好清理掉身上的血水,还有你自己的,三婶的事就给我,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同时,还会接替小妹,完成没有做完的。 随即愣了下,狠狠瞪了楚容一眼! 这死丫头一定早就知道他在屋檐上? 就在不久前,他的人告诉他,闻到血腥之事,对刺杀一事十分敏锐的严卿自然会立刻叫人追杀,紧接着就找到了现场。 那时候楚容刚刚出现,那时候楚开墨还没有过来,那时候陈氏还拼命的咬牙忍着觉得痛一下不会死人。 于是,严卿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包括楚容的小动作。 虽然惊讶于这三岁小孩子哪里学来的针灸之术,也好奇为什么亲爹亲弟弟不救反而救一个‘外人’,但他并没有出声,而是静静的看完了一切,直到楚开墨闯进来。 这小东西早就知道他在,也知道他会帮忙抹去痕迹,这才放心的昏死过去,将烂摊子交给他! 额头青筋一突,早知道小东西不是好人,果然不假! 抹了一把脸,严卿觉得自己有必要请两个夫子好好学习,以免脑子不够用。 认命的带人将陈氏扛上床,而后清理触目惊心分的血液,然后请了大夫除去身上的细针。 “公子,可知下针者何许人?除了力道有些偏差,针针恰到好处,否则,以这小娘子的身体,胎中子定然保不住,甚至小命都保不住,只是小娘子这胎之后再也无法生育,甚至会病殃殃的怕冷怕热…公子可考虑将之收为己用,于公子未来有利无害。”大夫自然是自己人,是严卿亲手培养出来的一把好手。 又是体虚。 这两个字似乎是诅咒一样。 严卿点头,警告道:“你只需要闭紧你的嘴巴便可,这些事,本公子自会操心。” 大夫低下了头,恭敬应是。 扫去尾巴,严卿来到了楚容的房间,也就是他的小百合的房间。 心生雀跃的将小百合的东西都摸了一遍,而后抄走一件…红底蓝花小肚兜。 在楚云面带急色跑进来之后,一本正经道:“小百合不要担心,我看着呢,小妹没事的。” 楚云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下,道:“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可是大日子,小孩子撒野的好日子。 但是像楚云、楚开翰这样半大的孩子,那是家中的帮手,不能轻易离开。 所以,若非严卿让人悄悄告诉她,她根本不会知道。 大颗大颗的眼泪仿佛砸在严卿心上,手忙脚乱的擦拭,却怎么也擦不掉,只能威胁道:“你再哭,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那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人想笑。 楚云破涕为笑,调皮的抓了他的袖子擦去眼泪鼻涕,看着他故作嫌弃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不差,不就是年纪大了点,名声差了点么? 楚云所想,严卿自是不知,重重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再哭下去,他的心都要碎了,真是、真是莫名其妙! 捂了捂心口,严卿道:“楚开墨那小子呢?不会蹲在哪个角落瑟瑟发抖?” 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小东西这种妖孽,见了血还能面不改色。 楚开墨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真真正正的孩子,见了血会害怕,自己身上染了别人的血更是恐惧入骨。 楚云小脸一垮,失魂落魄道:“他已经泡在木桶里整整一个时辰了,非得说身上有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啧,这是吓傻了,留下阴影了,造孽啊! 扭头看了一下呼呼大睡的楚容,严卿叹了一声,明明是一个窝里出来的孩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无奈道:“小百合守着她,我去看看楚…我们小弟。” 成功的看到楚云面色发红,严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楚开墨的确吓傻了,那么多血,睁眼闭眼都是血,如论如何也洗不干净,好像渗入了骨头身处,永远的留在皮肤上。 “洗不干净,洗不干净…”口中念念有词,楚开墨瞳孔隐隐涣散。 严卿暗道不好,果断上前就是一巴掌,道:“你胡思乱想这些没用的干什么?你该想的是,小东西…小妹为什么这么做?你很聪明,想得到的,是么?” 脸颊撕裂的疼,紧接着面皮一阵紧绷。 楚开墨涣散的瞳孔聚合了些许,捧起一捧水,浇在头上,颤抖道:“可我就是害怕呀,感觉那些血流进了身体,洗不掉了。” “谁叫你想这些了?小子,我告诉你,你想想你那用心良苦的小妹,你可知道,为了给你一个经验教训,小东西…小妹伤了根本?”严卿严肃道。 这话并不虚假,是他的人亲口确诊。 有些人就是这样,莫不相干的人管他去死。 却能够为了在乎的人付出所有。 此前不明白,后来慢慢想通了,楚容想借着他的口,告诉楚开墨血染布偶之事背后的真相,给这小子上一堂刻骨铭心的课,属于人心叵测的课。 有些事,楚容自己说出来,远远没有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震撼人心。 这一点,小东西算计颇深。 然后就是…借着陈氏练手。 针灸之术,小东西定然是初次接触,才会下手犹豫许久,才会力道掌握不够。 只是有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那就是扎两根针而已,至于损坏根基么?这也太夸张了? 脑中各种阴谋诡计一闪而过,严卿肃着一张脸,看着楚开墨恐惧的脸上被震惊与焦急取代,隐隐欣慰,还好,还不是蠢得不可救药。 楚开墨忙道:“小妹她没事?伤了根基?是不是说以后的身后会很不好?和爹爹弟弟一样?” 完了完了,两个病秧子就快要压死一家人了,再来一个…摔,这日子没法过了! 严卿嘴角一抖,这孩子究竟听没听懂他的话?都说了小妹为了给他一堂生动的课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孩子却担心家里多一个病秧子? “那要怎么办?不行,我得去给小妹请大夫,早治早好,免得以后有钱了也治不了…还得多赚银子,多多的银子…”楚开墨掰着手指头,什么恐惧害怕,什么担心焦急,完全财迷心窍,一脸市侩。 严卿:“……” 这家人就是疯子! 蓦然转身,甩袖走人。 直到看不到严卿的背影,楚开墨捂着嘴呜呜噎噎哭了起来,泪珠子顺着下巴滚落在木桶里渐渐发凉的水中。 诚如严卿所言,他不蠢,只是太小,有些事没人提醒想不到上面去。 严卿一番点拨,他就知道了小妹的意思。 但他觉得小妹的担心太过多余,都是一家人,三婶有必要陷害他们? 说得再多也不去亲眼目睹。 然,这件事从此在楚开墨心上扎根,也学会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人心。 楚容醒来的时候,天色完全黑透,说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然后,楚容蹭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脸,然后往虚空抓了几把,略带惊恐道:“完了,这是瞎了么?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旁边因为楚容动作太大而被吵醒的楚云:“……” 打了个哈欠,道:“大半夜的,你要是能够看见,那你就是属耗子的。” 楚容愣了下,还是不死心,摸到了楚云身上,近距离盯着她的脸看,道:“不可能,再怎么黑的天,也不可能这么近的距离都看不到,姐,不要骗我了,也不要怕我想不开,不就是瞎了么,人活着就是赚到了。” 早知道在这个世界过分动用能力的代价很大,却没想到付出的会是一双眼睛! 楚云:“……” 哪有人坚持说自己眼睛瞎了的?黑灯瞎火的,她也什么都看不见,难不成,她也瞎了不成? 打了个哈欠,楚云掀了被子起来。 楚容忙抓住她,道:“姐你去哪里?”我都瞎了,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么?再坚强的人也需要一个依靠啊!你不能没良心! 楚云轻声道:“我去点灯啊,叫你知道,你眼睛好好的,没有瞎。” 楚容嗖的一下松了手,一副勉为其难的口气:“那就去。” 楚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点灯?自然不可能!这个家,除了四叔和老俩口子之外,所有人的房间之中根本没有灯油蜡烛,看不见?把门打开,借着月光就是看得见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柔柔的月光倾泻而入。 投射在楚容脸上,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模样尤为瘆人。 楚云:“……”这个女鬼是谁? 轻咳一声,道:“看到了么?你瞎没瞎?” 楚容咧嘴笑:“没瞎!” 第201章 取名,碧玉山庄 陈氏的事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原因是… “爹,娘,为什么我今日回门,却看不到三嫂?难不成身体坏到走路都不行么了?”初为人妇,楚春燕仿佛一夜花开,本来不同农人的面容更添三分风采。 庄南启一如往日神色淡淡,不会给人太过疏离,自然也不会太过亲近。 这时候,一家大大小小,才错愕的发现,陈氏怎么没出来? “老三,说说怎么回事?好歹是和妹夫的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这么失礼?”刘氏看着楚老三楚长湖问道,口气中带着不满。 一个女人,也敢耍性子,简直就是欠收拾。 “就是,我可是给她带了礼物的,竟然不给面子,还是三嫂看我不顺眼,这点面子也不给?”春光满面的楚春燕撅着嘴,小女儿姿态顿生。 庄南启眸光一动,下意识寻找楚容,却没有看到小东西的影子,微微挑眉。 楚长湖闷声道:“孩子他娘身体不好,正躺着休息。” 的确很不好,他回屋的时候,陈氏根本没有搭理他,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忙碌了一天,楚长湖倒头就睡,倒是没有多想。 这时候想来,似乎有些淡淡的血腥之气? 心口一跳,楚长湖忙道:“爹娘,能不能请个大夫回来,孩子他娘似乎不太好…” 似乎不太好? 楚老爷子捂了捂心口,这个缺心眼的东西啊,这时候才说似乎不太好,他可记得昨天陈氏一整天都没有出来,也没有人送饭进去,碍于身份不能说出口,也就忘记了,换句话说,陈氏昨天就似乎不太好了! 陈氏肚子里可是有楚家的骨肉啊! 烟雾吸入肺腑,楚老爷子咳嗽了一阵子,而后道:“去,你给我去看看陈氏,再回来说话。” 楚长湖忙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楚长湖扶着陈氏出来了,一脸憔悴的陈氏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老妪,精神萎靡不佳,双眼红肿得厉害,血丝爬满了眼球,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了?”刘氏看的心惊胆战,就是周氏,也心肝俱颤。 “你是…被人打了么?”周氏其实更想问‘你是不是被人玷污了’?然而,不敢,楚家两口子还在,楚家新姑爷还在,只能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看戏之心。 陈氏宛若流干了的眼泪在当掉了下来,推开楚长湖,竟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虚弱到随时可能昏过去一样的道:“请爹娘为我做主,为我腹中的孩子做主。” 刘氏跳了起来,忙道:“我的孙子!孙子!你给我滚起来,伤着我孙子,老娘杀了你!” 楚长湖别开了视线,甚至抬手摸了一把眼泪,糙汉子哭得稀里哗啦,悲痛欲绝。 “你倒是说说,出了什么事,我才好给你做主。”楚老爷子皱着眉头道,隐约朦胧之际,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我流产了…孩子…孩子没有了。”陈氏眼泪横流,悲痛万分的拿出一条血淋淋的底裤,上面满是恐怖的血。 楚老爷子皱眉,庄南启瞥了一眼,站起身来,拱手道:“岳父岳母忙着,南启到处走走看看。” 有些事,他不能参与。 就像此刻的流产。 虽然他娶了人家的女儿,但到底还是一个外人,一个外姓人,不好掺和当中的事。 “春燕,你也出去,陪南启到处走走,我们香山村很多地方都可以去。” 这是直接将两人赶出家门的意思。 楚春燕尽管很想知道三嫂发生了什么,但她初为人妇,喜气未退,这时候可不适合触碰这些污秽不堪之事。 因此,笑了笑,便带着庄南启走了出去,连带着懵懂的孩子、抱着拿见面礼大红包念头、没弄清楚那块湿哒哒‘红布’是什么东西的孩子们,一起走了出去。 孩子们不开心,一个个小嘴撅的老高,仿佛能吊油瓶子了。 想想也是,红包还没有拿到呢,就被赶出去了,是个孩子就会不开心,不开心就将罪魁祸首陈氏可记恨了。 但陈氏是大人,他们无能为力,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陈氏的三个孩子身上,因此,一出门,其他孩子联合起来,不怀好意的朝着三人而去。 外面孩子们的打打闹闹暂且不提,只说堂内的孟氏眉头一拧,一个要遭的念头爬上眉梢,随即想到此时还在呼呼大睡的五丫,又松了眉宇。 楚长河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没有的事,不要胡思乱想。 这是夫妻俩的默契。 看一眼,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这时候,陈氏哭道:“爹娘,请为我腹中的孩子做主啊,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被扼杀了?” 刘氏怒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孙子是被旁人给弄没的?” 孙子啊,农人从来不会嫌弃孩子多,只会希望更多,多子多孙是巨大的福气。 陈氏哭着点头道:“娘,孩子是被人弄没的,流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刘氏拍案而起,谁这么胆大包天?她还以为是昨天人太多顾不上怀孕的陈氏,这才叫意外发生了,没想到竟然是人为的:“是谁,看老娘不扒了他的皮!” 陈氏道:“是四郎和五丫!” 孟氏眉心一颤,暗道果然如此。 昨天这俩孩子就不太正常,一个拼了命的洗澡,被骂了好几次依旧我行我素,最后家里没水了,还跑出去溪边洗,洗回来一身冷气,也洗回来一身喷嚏。 另一个直接躺床上呼呼大睡,往日里最喜欢吃糖,昨天却是一颗也没有吃。 知子莫若母。 稍稍一想,孟氏就知道有事发生。 但是昨天实在太忙,因为庄南启是秀才,也因为楚春燕是秀才之妹,村子里的人几乎全部出动,加上城里一些贵人,简直就是脚打脑后跟。 哪怕很多妇女自发上前相帮,依旧是忙活不过来。 这才想着第二天问问发生了什么,谁知道,还没来得及问,陈氏就捅出了这事。 只听陈氏继续哭号:“我知道昨日是小姑子的大好日子,所以我没敢打扰爹娘,甚至不敢去找六伯救命,毕竟不太好听,会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 没有人愿意迎娶一个带血煞的女人进门! “孩子…孩子生生给流没了…” “都是四郎五丫!要不是他们,我的孩子怎么会没有?我要他们偿命!”陈氏面容带着强烈的恨意,连带孟氏和楚长河,也被她记恨了。 孟氏皱着眉上前道:“三弟妹这话可不敢这么说,我家四郎五丫年纪都不大,昨天热热闹闹,还有各种喜糖吃,而你可是身体不好在房间休息的,他们要怎么…害了你的孩子?” 陈氏状作疯狂,面目狰狞,尖叫道:“我没有胡说,他们拿着布偶,要我给缝制什么扣子,我都说了身体不舒服,改日再绣,谁知道,他们竟然动手推了我,骂我是吃白饭不干活的贱女人!” 孟氏笑了,道:“三弟妹你又错了,我家孩子绝对不会说什么贱女人类的话,这点相信爹和娘只有论断。” 从教教导,骂人是极为没有修养的事,纵然是农家子,孟氏和楚长河说过,可以动手,但绝对不能出口骂人。 原因何在,那就要追溯在孟氏的娘家了。 陈氏本就是胡乱攀咬,这会儿脸上带了丝丝慌乱。 孟氏暗暗摇头,谁能想到,平日里存在感极低的陈氏,竟然这般恶毒,诬陷一个孩子信手拈来,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顾忌情人之间的感情。 当日,拼死拼活还弄丢了五丫之事,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巴掌,重重打在脸上。 “爹娘,六伯来了。”楚春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虚影倒映的门上,清晰可以看到三道人影。 想来是楚春燕夫妻,再加一个隐隐弯了腰的老头子六伯。 楚老爷子忙迎了出去,将六伯给带了进来,同时,暗暗琢磨着是谁将人带来的。 原以为是楚春燕夫妻二人,谁知道自家闺女一脸被看了笑话的模样,他就知道,六伯不是楚春燕请来的。 “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快进来坐,今日丫头回门,一大早就做好了饭菜,将就着用点?”楚老爷子绝口不提陈氏流产之事,只说楚春燕和庄南启小两口之事。 至于陈氏,也在有眼色的周氏拖拽之下,规规矩矩的躲在了后面,那件染红的血衣自然也被塞到某处见不得光的地方。 …… “你说真的?真的买下了?”楚容一个激动,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切道:“把、把地契给我看一眼。” 严卿得意的笑了:“不过,你是女儿身,还是个孩子,这地契没办法落在你的名上,所以,这地契实际上还是我的。” 楚容根本不在意,或者说,既然选择了相信严卿,那就要相信到底,道:“我知道,你不用一直强调,累不累?快递,把地契给我看看!” 严卿哈哈大笑,这小东西两次三番差点脱了他的裤子,这次总算找回了一点场子,笑道:“给你就给你,你现在可是病秧子,好好躺在床上才是。” 楚容实在是憋不住,身躯一扑,直接扒拉着严卿的脖子,从他怀里取出有些发暖的地契。 薄薄的一张纸,却是她全部的家产,还有未来奋斗的目标。 纸上的字楚容没有全部认识,半懵半猜大概知道了这是一座带独立小院子的山庄,不大,只有五十来亩地,位置也按照楚容的要求在香山村隔壁的村子采买。 香山村好山好水,这才是楚容就买庄子的原因。 否则,按她说,那就是买得远远的,远离这一家子莫名其妙的人。 忍不住裂开了嘴笑,捂着地契笑得欢畅淋漓,脑海之中浮现好几个计划,将这座山庄打造成全国第一个花卉城市! 想想就好美! 都说微笑的人最美,就是小孩子,无齿的笑容也十分的动人心魄,点燃人们心中的欢喜。 严卿也不逗她了,直说道:“这座庄子僻静些,农户只有两家,都是跟随上一任庄主从头到尾的老人了,若非老庄主去世,家中不孝子将之贱卖,相信这庄子还落不到我的手上。” 楚容来了兴致,道:“那他们是种粮食的?我叫他们改成种花,会不会不乐意?” 毕竟农人以粮食为生,种了一辈子庄稼,某一天变成眼中没有任何用处的花,心中有怨言是一定的。 严卿一年‘你脑袋被门夹了,犯傻了是么’的表情,道:“不乐意就走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考虑?我们出银子请他们种植,种什么,那是我们的事,要是不愿意,那就走好了,手上有银子,还怕请不到人?不过,本公子建议你买几个人,将卖身契死死捏在手上,但凡有二心,就近打死。” 一个人的生命存或者留,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决定了,这就是古代。 楚容皱了眉,纵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真正碰上了,还是会犹豫不决,毕竟,守法多年,买卖人口可是犯罪之事,心里自然有压力。 想了想,道:“买人这事以后再说,到底才刚刚起步,能不能成还不确定。” “随便你。”严卿不置可否,顿了顿道:“山庄内粮食刚刚收起来,你找个时间去看看,想种什么,能种什么,先拟个章程出来,在土地整理好之后第一时间将之种下,免得浪费了好时候。” 花朵植物可不是粮食能比的,粮食一年也就种一次,收获一次,但植物不一样,它们有些喜寒,有些抗旱,有些生命力顽强四季都能生长,完全可以不浪费时间和土地。 缺少得劲就是一个有经验的花农。 想到出产的那些胭脂水粉,严卿心中火热了下,也决定帮着楚容经营好这个庄子,至于为什么不自己经营,那是考虑到家中的情况,将来有一番争抢,所以,为了给予楚容可以信任的伙伴关系,以至于将来有事相求小东西不会拒绝,这以种花为生的庄子一定要站起来! 心思百转之际,听到楚容道:“啊,我得取个山庄的名字,将来人人说起这庄子,就知道是我的百花庄…嗯嗯嗯,就叫。碧玉山庄,碧玉妆成一树高,我希望我的庄子,以后生活在翠绿色的海洋之中!”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未完待续】 第202章 见一次,打一次 “六、六伯,您说什么?您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这不可能!?”陈氏一阵惊恐尖叫。 那么多血流掉了,孩子怎么可能还在? 也正因为流掉的血太多,潜意识就认为孩子没了,顾着想着推脱责任的说辞,倒是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变化——惨白如鬼,却是健康无比。 六伯吹胡子瞪眼:“老子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不相信大夫的人,自然不相信老子,那你自己滚去城里看大夫,老子不伺候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容不得他人质疑。 不过… “你先告诉老子,是谁救的你?老子知道此前你曾经大出血过,也知道有高人相助,这才保住了你这一胎,否则,不止孩子没了,你也会死!”六伯缓和了口气,毕竟有求于人,太过盛气凌人不太合适。 陈氏茫然,她根本不知道什么高人,她只知道自己疼得晕死了过去,迷糊中,两个孩子似乎已经走了,说不管她去死。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会有苏醒的时候,也是她坚定了要将罪过推脱到俩孩子身上,谁让他们太过顽皮?那么冲撞了她的肚子也是极有可能。 谁让他们太过恶毒,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却不张口喊人! 一看陈氏的样子,六伯就知道打听不出所以然来,扭头看得楚老爷子希望他拿个法子出来。 楚老爷子嘴角一抽,这个兄弟还真是敬业,好饭菜都不吃,直言他是过来看病的,至于是谁请他来的,这糟老头子瞪着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也不张口说话。 想了想,将楚开墨找了进来。 早早被楚容叮嘱过,也做了好一番思想工作,此时的楚开墨绷着小脸,一副上战场的严肃模样。 “爷,你找我。”楚开墨行了个礼,而后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楚老爷子认真的看了这个孙子,那些日子以来,总是跑的没影,老爷子自然认为孩子还小,到处跑,到处闹也是正常的,而现在怎么真心一看,才发现这个孙子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他还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叫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股气息叫做,奸诈! 轻咳一声,楚老爷子道:“并非我找你,而是你六爷爷他有事问你,你如实回答,明白么?” 楚开墨扭头,看着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小妹说过,这老头子一定会问东问西,而他,只要露出一副‘六爷爷你在什么,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可是我就是听不懂’的表情就行了。 于是,无论六伯说什么话语,许下什么承诺,楚开墨都是一副‘我很认真在听,可是我听不懂’的表情。 说得口干舌燥的六伯:“……” 指望一个巴掌大的孩子干什么?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蓦然扭头,给了楚老爷子一个凶狠的眼神:看,你所谓的好法子么?那么毛事不懂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最终无奈,六伯只能尽兴而来败兴而归。 一路上都皱着眉头,双手背在身后,想着是谁恶作剧往他门口的这么一块小石头,上面裹着一张纸条,若是别的字他还真就不认识,偏偏上面写的是一些药材的名字。 听着就十分珍贵,因此,还会跟着纸条上所谓的地图一路行走,没想到出现在楚家的家门,然后想到自己还没有吃饭,干脆走进去吃点再走。 谁知道一进去就是血腥之气。 那气息很淡,但是作为一个医者,对血腥之事极为敏感,一点点的气味,他都能清晰的抓住。 这才张口说自己是被人请过来,不是自己来的。 楚老爷子摸了摸鼻子,还有些尴尬,这老二家的孩子,总是叫人莫名其妙都忘了他们的年纪,然后在他们茫然不知的表情之下,才恍然的想起,这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送走了六伯,楚老爷子面带严肃的看着楚开墨,道:“说罢,你为什么要推你三婶?” 尽管心有猜测,也有准备,但真正听到这话的时候,楚开墨还是感觉心口发凉,这就是所谓的亲人啊,说起谎话来半点不眨眼,血脉亲情完全成为笑话! 想到小妹拼死为他赚回来的教训,楚开墨绷着的小脸儿松懈了下来,昂着头,道:“爷你说什么?什么叫我推了三婶?” 楚老爷子皱眉,小孩子一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叫他也怀疑陈氏是不是说谎了?因为害怕肚子的孩子没人受到责骂,所以将责任推开了? “你别装傻充愣,你三婶说是你推倒她的,为了一只什么布偶。”老爷子说着话,同时认真的盯着楚开墨看,希望从他纯净的眉眼当中,看到丝丝说谎的痕迹。 然而,没有,只有茫然。 楚开墨心下凉意更甚,面上却是恰到好处的不解:“什么布偶?三婶说是我推倒她?可我为什么要推到她啊?我也不记得我推倒她了呀?” 抓头头发,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楚老爷子放弃了,若是这孩子在说谎,那他也认了,能将表情演绎得这般完美无瑕,这孩子的未来一定不平凡,若是看错了眼,那也是情有可原。 摆摆手,将楚开墨赶了出去。 楚开墨愣愣在门框上坐着,发凉的脊背一点点恢复,同时,后背的冷汗也干透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家人,三婶为什么要说谎陷害他?他年纪不大,不代表他不懂思考。 若是这推倒三婶、害得她流产的罪名扣在头上,那么等待他的结果一定很严重,首当其冲的就是一阵毒打,毕竟,多子多孙才是福气,刘氏盼着孙子出生,若是因为他而没了,那绝对是往死里打,半点不停手! 再来就是背负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试问,有谁想和一个罪犯长辈,残杀幼弟的奸恶之人同流合污? 小眉头拧了起来,果然是生动的一课! 最终,陈氏流产之事,只掀起了小浪花就平静了,因为孩子还好好的,陈氏所有的陷害完全成为笑话,也成为与二房彻底划清界限的重要依据。 看,二房为了陈氏而丢掉闺女,而陈氏的报答却是冷漠以待,甚至无中生有,毫不留情的陷害人家的孩子,这般冷血的人,简直叫人害怕。 总之,从那一天之后,大人只停留在表面上的和谐,私底下…我管你去死! 而孩子,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懂,他们只知道父债子偿,母亲得罪了他们,那么就由孩子来偿还,因此,见一次,打一次。 当然,是楚开墨一人单挑楚开明和楚鸢,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楚开翰十岁了,知道分寸,只会背后耍算计,不会正大光明的报复,所以三房常常出现这样那样的小破坏,比如屋顶突然塌了,比如,为数不多的衣物被人恶意撕裂了,再比如,吃饭的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丝,刮伤了口腔。 楚云温柔善良,不会和人大小声,只是同楚蝶的关系疏远了,往日里还会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而教导她做一点针线,而现在…呵呵,你谁啊?边儿去! 村子里的孩子同三房的孩子玩?打走,见一个驱赶一个,死心眼还来,撸起袖子干一架再说。 三房的孩子,仿佛一瞬间被孤立了起来,什么罪不及稚童?屁话,孩子们的报复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楚容很忙,忙着养身体,也忙着偷偷去看她的庄子,庄子里山清水秀,与香山毗邻而坐,有一条十分优质的水流。 “卧槽!至于么?这还没入冬呢,你就穿成了这幅熊样,我说小不点,你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马上就要死了?”几日不见的叶燃城似乎壮硕了很多,眉宇间刚硬气息浓烈三分。 十岁的孩子,终于还是见血了。 用他自己的力量,用他的小命,猎杀了第一只猛兽——一匹银狼。 楚容哼了一声,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这是她叫楚云连夜给她织的,暖和得很。 “我这么有福气的人,怎么会死?我告诉你叶燃城,姐姐一定会长命百岁!” 死了一次还能活过来,可不就是有福气么?旁人可没有这等待遇。 话头一转:“你这头狼真的要卖?我听说狼肉不好吃,又干又柴,你不怕卖不出去?” 叶燃城立刻被转移了话题,略带苦恼与骄傲,道:“那也要卖的,我爹和我也吃不掉这么大一只,能卖多少是多少…小不点,你知道么,这是我自己猎到!” 楚容眉眼弯弯,道:“呐,我当然知道是你知道猎到的。” 叶叔叔又没跟着去,山上的猎户心有所忌而不会往深山去,而且,若是帮了夜燃城,也一定会跑来分一杯羹。 所以,这头银狼,一定是夜燃城自己猎杀到的。 夜燃城微微抬头,得意极了:“我也是能猎杀野兽的人了,小不点。” 楚容点头,道:“我知道。” 丝毫不用怀疑,只有夜燃城身后有尾巴,那就一定会翘到天上去! 到了城里,楚容便和夜燃城分道扬镳了,一个去卖狼肉,一个乔装打扮一番,同严卿汇合,一起去了碧玉山庄。 庄子的匾额已经挂上新的,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知道这里有一座庄子。 “庄子不是很大,但是足够我们这几年琢磨了,小东西…小妹,那两户人家的确反对种植花草,我已经叫人将他们轰走了,然后重新买了几户人家,你看看。”严卿取出一叠的卖身契,鲜红的手指印触目惊心,晃了两下道:“你挑几个小丫头在小院子里伺候,以后你会在这里呆很长的时间,几个健壮的男子我已经吩咐他们跟着特意找来的花农学习了。” 楚容拿过卖身契,心尖都在颤抖,道:“可我没有银子。” 严卿翻白眼:“你是小百合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记住了,银子是借你的,要还的,要是以后还不了,哼哼,卖了你当小丫鬟!” 楚容呵呵笑了两声,这威胁一点力道都没有,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说罢,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半个脑袋几乎缩进衣服里,迈着小短腿,准备好好看看她的庄子。 身后的严卿望着楚容渐渐离去的背影,收敛了笑容,自言自语道:“明明身体没什么问题,为什么一副要死了的病恹恹模样?难道大夫医术不精,诊错了?” 这是一直困扰他许久也想不通的问题,那里,小东西手法不慎精通的落针救人,人是救回来了,肚子里本该死去的孩子也救回来了,深刻入骨的课也上了,然后这小东西病倒了,几乎一睡不起。 小百合都要急哭了,而他也跟着揪心揪肺,然后想到了小东西念念不忘的庄子,使了手段,才得到这庄子。 不然,这好山好水的风水宝地,怎么轻易拿到手? 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可是他满心的莫名其妙,明明只是救人而已,怎么就自己病倒了? 从没见过哪个看病救人的大夫在施展针法之后自己倒了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而这个想不通会一直伴着他,直到人生尽头。 楚容踱步在荒芜的田地上,的确可以说是荒芜。 今年的粮食刚刚被收走,土地一片凌乱,残留的谷子落在湿哒哒的泥浆里,有的已经发了芽。 到处是牛蹄子和人类的脚印,泥土也没有一点营养土质该有的黑灰色,而是干巴巴的苍白色。 “这种粮食的地用来种花,小姐不会觉得浪费么?”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楚容脚步一顿,转过身去,这是一个面色慈祥的老者,一双眼睛尤为满是柔和的光芒,楚容第一反应就是夕阳留下的最后的温暖光芒。 “老人家何出此言?土地不一定要种植粮食才能实现它的价值,对它来说,万物平等,同样是植物,不是么?”楚容笑着道。 三岁的孩子,小小的一团,哪怕脚上特意垫高以至于看来高了些许,但还是脆弱不堪。 然而,老者却不敢小觑,毕竟,这是他未来的衣食父母。 原来,这就是严卿重金请来的花农。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感谢小仙女们的票票,么么哒~ 第203章 时光时光,太匆匆 七年的时光一晃而过。 楚容整日行走在香山村与碧玉山庄之间,与花伯学学养花之能,偶尔给那个有些混乱的家带去一点不可抗拒的诱惑,就这么吊着。 楚老爷子越来越看中楚容。 因为,他的老四在外游学,经常一封书信送来,张口就是要银子,为此,一百亩地陆陆续续卖出去了不少,还是楚容偶尔的小点子,才堪堪能够填补这个永无止境的大洞。 然,他始终相信,等到老四回来,所有的逆境,将迎刃而解。 楚老爷子的看中,叫家里的风向都变了。 “那个丫头都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三岁小儿,我叫她去田里种个花生怎么了?”刘氏横眉竖眼,半辈子看不顺眼楚容,下半辈子也看不惯,因此,逮着机会就想要折腾她。 楚老爷子抖落烟杆子里的烟灰,道:“她一个女孩子,能在家里呆几年?你有事没事不要去打扰她,叫她好好玩闹,出了嫁可就没有家中这般悠闲。当年,春燕还没出嫁的时候,你不就是这么说的么?” 刘氏被噎住了,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的女儿怎么能和别人相提并论? 哼! 不过一家之主的威力不容忽视,刘氏再不甘不愿,也不敢出声反对。 刘氏的吃瘪叫周氏看在眼里,这周氏别的没有,就一双眼睛特别毒辣,连婆婆都无法拿下的人,她怎么敢折腾? 加上多次在楚容瘆人的目光洗礼之下,更是不敢妄动,只觉得这孩子绝对是个妖孽,杀不死,还知道魅惑人心,没看到楚家二房宠她宠得厉害么? 周氏暗暗嘲笑这一家人眼睛被屎糊了,幸灾乐祸的等待被吃掉、被害死的那一天。 然而,二房一直风调雨顺,甚至取代了自家长房,成为老爷子心中的重视对象。 “小妹还没有回来么?”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完全长开,眉目清朗,嘴角带着无奈的笑容,弯着腰,双手置于木盆之中清洗上面的泥土。 几年前,楚容将楚开翰弄到了一个花房之中,担任花房掌柜,亲手伺候一些精致的花花草草,倒是在楚容不着边际的话语中,想到了花卉雕琢的技能。 一株花,从小精心培养,长成特定的形状。 并且因为这奇特的外形,引得爱花人士纷纷驻足而观,楚开翰三个字算是打了出去,成为花草界人人知晓的人物,并且还在扩散之中。 “大哥,娘叫你带回来的布你买了么?马上就过年了,一家人的新衣裳还没赶制出来。”十五岁的楚云出落得亭亭玉立,八年的时光改变不了眉宇之间那股叫人温暖如春的温柔笑容。 楚云递过去一块白色的帕子,而后撅着嘴道:“那个严卿越来越放肆了,也不放小妹回家来,说什么庄子离不开她,简直是胡说八道!” 楚开翰接了帕子擦干了手,熟练无比的揉了揉楚云的脑袋,笑道:“嗯,既然大妹不喜欢他,那么久解除婚约好了,当年大哥无能为力,这些年慢慢积攒了力量,能保护你不受伤害。” 楚云面色一变,瞪眼道:“大哥你胡说什么?女子,女子…哪有女子取消婚约的?你叫旁人怎么看我?我不理你了!” 跺跺脚,楚云带着羞恼,跑进屋里。 严卿,那个男人那么好,那么好,怎么可以取消婚约?不能! 楚开翰放声大笑,大喊道:“女大不中留!大妹,布我叫人下晌送来,你和娘和爹说一声我中午不回来用饭了,晚上我要吃排骨汤,多多的!” 本来没了影子的楚云探出脑袋来,双眼有些发红,皱着眉头道:“又送货去么?大哥,你不是刚从花房里回来?都到家了,吃了再走?” 楚开翰无奈道:“傻丫头哭什么?这么不经逗,你放心,严卿虽然年纪大了,但只要你愿意,大哥不会拆散你们…我去山庄里看看小妹,她认真起来能三天忘了吃饭,今日送货已经叫人代替了,我不用去,所以晚上会带了小妹一起回来,对了,看到楚开墨那小子帮我留住他,就说我晚上找他有事,再给我玩消失,我会让他真的消失!” 楚云眼眶更红了,她的大哥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愧疚,但她很满意严卿,虽然说当时的确害怕得要死。 听到大哥说晚上带小妹一起回来吃饭,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脑子里开始转动,好几道可口的菜肴出现,笑道:“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二弟了,大哥,爷奶一再强调不能经商,也不知道二弟到底在做什么…我看到他一定留住他,大哥你快去将小妹带回来!” 楚开翰点头:“他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会找他说明白,进去,这时候的天气又潮湿又冻骨,你少出来。” 说着,伸手将楚云的脑袋推了进去。 楚云暗恼,再探出脑袋之际,大哥已经走远了,视线一动,看向爷奶所在的屋子,果然看到奶藏在窗柩后偷偷打量。 这些年都是如此。 当年的一百亩地渐渐被卖了,除了农忙的时候,剩下的日子太过悠闲,于是,楚开翰被指派上街做点小零工赚银子。 楚容趁机将他弄进花房,名义上是花房的伙计,但整个花房只有他一个人,是掌柜也是伙计。 刘氏只知道楚开翰在外面当伙计,因此,每一次楚开翰回来,都会蹲在窗边偷看,看他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回来,有没有私下说什么不得了的话。 甩下了门帘子,楚云跑了回去,张口就道:“娘,大哥晚上回来吃饭,我们做多一些,小妹也会早早回来,不用留饭,而且,我猜测今日二弟也会回来,因为小弟明日进城看大夫!” 孟氏从里屋走了出来,双手湿哒哒一片,脸上带着慈祥入骨的笑容,道:“跑什么?都大姑娘了!我只想着四郎今日回来,多准备了些,没想到二郎和五丫也会早回来…不行,云儿,你帮娘看着火,娘去村口那铺子里买点肉去。” “娘,你留下,我去,我去买肉!”楚云笑容晏晏,放慢了步伐,走近孟氏,将她轻轻推回了厨房,道:“娘穿得太少,我去买肉就好了,顺便摘点青菜回来,小妹爱吃。” 孟氏斜眼,轻哼了一声:“你们几个大大小小的,就知道宠着她,把她都宠上了天,这些年才敢经常在外面留宿,依我看…” “就该打断她的狗腿嘛…娘,你舍得么?说我们宠着她,其实最宠她的人是你才对!啊,我走了,买肉,买肉去!”楚云调皮的眨眼,而后猫着腰钻进房间里,抓了一件衣裳披上身,手中一个小荷包,便匆匆跑了出去。 孟氏面色微红,笑骂了一句臭丫头,便转身入厨房,忙碌着晚上丰盛的饭菜。 碧玉山庄用七年的时光变成一片青葱盎然之色,一条弯七竖八的通道将庄子连成一线。 因为楚容说,要致富先修路,于是这么一条奢侈的青砖路就这么出现了。 楚开翰离开家门之后,立刻改头换面,搭乘一辆牛车,摇摇晃晃朝着碧玉山庄而来,一路上鲜花与绿叶的交相呼应,看得人心旷神怡。 远远的,就看到蹲在青砖地上,往两旁摆放小盆花的楚容,一如既往,袖口挽得高高的,手脚甚是伶俐。 “小妹!”楚开翰停住了牛车,纵身而下,朝着楚容走了过去。 楚容回头,看出自家大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大哥你怎么会来?快来帮我把这些黄金榕摆好!” 楚开翰点头,卷起了袖子,同时撸下了楚容的袖子,拍了拍她的脸,道:“一边去,我来就好。” 楚容也不拒接,伸了个懒腰,道:“好想睡觉,睡到自然醒。” 楚开翰忍不住笑出了声,道:“睡到自然醒?小妹,你的日子还不算睡觉睡到自然醒么?” 楚容摇头,蹲在楚开翰身侧看着他,认真道:“哪里算?每天都想着哪株花明天能嫁接了,怎么能安心睡觉?对不对?” 楚开翰无奈一笑:“对,你说的都对,不对也是对的。” 楚容咧嘴笑,最喜欢大哥事事顺着她的无奈了,道:“本来就是对的…对了大哥,今日严卿同说过,我们那位四叔要回来了。” 楚开翰一顿,扭头道:“带着那个女人?” 楚容道:“对,这些年过去了,四叔只会朝家里伸手要钱,根本没看到四婶枯坐到天明的辛酸,还有那两个孩子,若非是双生子,得爷奶看中,想必四婶能折磨死他们。” 那年楚容再一次以身体虚弱软绵为代价,救下了九死一生的赵氏和双胞胎,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产后抑郁了,赵氏变得疑神疑鬼,总说有人要害她,有人要掐死她的孩子。 因此,经常突然的抱住两个孩子,把他们吓得不轻,小小的孩子,犹如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便是尖叫不休。 楚开翰口中那个女人,在楚长海外出游学的时候,女扮男装跟着去了的,是城里方员外家的闺女,然后日久生情、郎情妾意,搅和在一起了。 这些都是严卿传来、当成笑话说出来的话。 楚开翰拧了眉,叹道:“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年,我猜测,四叔回来,我们都不得安宁,小妹,你叫严卿仔细着点,不要叫四叔知道了你如今的偌大家财,否则,我们熬不到…分家。” 分家,随着家里孩子日渐,这个念头也越来越强烈,然而,长辈在,不可分家,死死压在头上,除了熬到楚老爷子和刘氏双双过世,再没有别的法子。 当然,他们也可以不要脸,不要名声,强行分家。 但那样根本无法在香山村立足。 楚容点头:“放心,大哥,我做事,你放心。” 楚开翰一扫阴郁,笑容满面。 两兄妹说了一会儿话,便弯腰忙碌起来,这些黄金榕都是枝条修剪下来扦插的,只待以后生根之后移栽到别处,再进行雕饰,做成观赏性十分强大的花卉。 很多有钱人家喜欢摆上两株,供来往尊客欣赏。 兄妹俩回到庄子里自带的院落,就看到严卿悠哉悠哉的晒太阳泡茶喝,而严卿也看到了两人,忙站了起来了,笑道:“咦?大哥来了?快坐。” 每次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叫大哥,楚开翰总觉得心口泛堵,轻咳一声,昂首挺胸收腹,道:“你怎么来了,坐。” 严卿脸皮厚,这几年又被楚容磨了个透彻,什么是羞耻已经不知道了,自然大方的落座,也不管楚容,直接开口道:“大哥,我过来自然是采买花瓣来着,这些年,铺子发展得很好,我已经准备到京城去发展。” 楚开翰顿了顿,道:“去京城?” 严卿点头,道:“但是,我想成亲,想带着小百合一起去,大哥,你看,小百合也到了年纪了,就选个日子把她嫁给我?” 楚容面色一僵,自家养得好好的白菜就要被猪拱走了么? 楚开翰脸色也立刻变得不好了,道:“大妹还小,再留两年…” 严卿一急:“还留?按说十四岁就能嫁了,小百合都十五了,芳华正好,不能再拖了!” 肖想了那么多年,还要忍多久? 楚开翰沉默了许久,问道:“你家里的事解决了么?据我所知,南城严氏这些年没有一个男儿出生…” 倒是招赘了几个,这事一度成为南城的笑话,也叫严卿的爹想到了严卿的存在,这些年频频有人过来,名义上是看看大少爷过得好不好,实际上,却是明里暗里劝他回去。 严卿脸色垮了下来,随即带上了坚定之色,道:“我能解决好,绝对不会叫小百合吃苦。” 犹豫了下,道:“其实严氏是有男儿出生的,只是我偷梁换柱,给换成了女儿。” 楚容微微挑眉,严卿也是越来越狠了,她知道的就有几个暗中刺杀,拦路的人直接杀掉,眉头都不皱一下,该说不愧是军将世家出生么?骨子里的血腥与残忍再怎么掩饰也无法全部遮挡。 “那就等你解决了你那一家子,再来求情。”楚开翰这么果断的拒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外行走多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也知道男人心花花,吃到嘴里就不知道珍惜,自家四叔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么? 京城繁华美色更多,诱惑也比小小的三里镇来得强烈,万一… 那大妹怎么办?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拉个打架的帮手都没有。 自家的孩子自家疼,楚开翰想的自然多。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推荐好友豪门新书,《高冷男神:强宠娇妻》,阡陌子然著。 pk期间,奖励多多,欢迎参与,来者不拒。 那个季节,悄然心动。她原是苏家大小姐苏悄然,却在生日宴上被父亲的小三破坏,和妈妈一起被赶出苏家。 他是豪门世家季家的大少爷,但是为了心中那一刹那的心动,从此走了心,也走了身,为了心中的那个她而奋斗。 霸道总裁强宠妻之123 面对专柜里面狗眼看人低的售货员,季新东直接一句,“全部给我包起来!” 面对不断数落苏悄然种种恶行的前台,季新东直接一句,“我宠的你有意见?” 面对满是敌意的苏家,季新东揽住苏悄然的纤腰,直接一句,“我的女人,碍你们什么事?” 全文甜宠,本然良心之作,绝无虐心,一宠到底,敬请入坑! 第204章 渺渺死劫现 严卿无法,只能认了。 这奇怪的一家人,这些年几乎将掌家之权交给了孩子,除了一些必须大人出面之事,此外的所有,完全是几个孩子顶上。 而迎娶小百合之事,他们几个没同意,去找未来的岳父岳母根本是白费功夫。 抓了抓头发,严卿想着怎么解决家中那一团乱麻。 楚开翰松了一口气,养了十几年的妹妹,暂时保住了。 收拾包袱,再看一眼生机盎然的各种花,楚容兴高采烈的同自家大哥回家了,严卿脸皮厚,硬是蹭上了牛车,怎么瞪,都是一脸‘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花么?’的表情。 “走,小妹你扶好了,黄昏时分风有些刺骨,把你那件宽大斗篷穿上。”楚开翰看了一下严卿,早知道这人的不要脸,也只能忍下了,扭头叮嘱了楚容一句。 楚容点头,道:“大哥我知道,进城的时候,先去那家烟丝店,给我们爷买点烟丝。” 为什么楚老爷子这么包庇楚容一家?固然有因为楚容偶尔的赚钱点子补缺补漏,还有就是这孩子会做人,没有太过言语,不说什么好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比如,些许烟丝,比如,剁点卤料,打二两小酒。 很普通的事,却进入楚老爷子的心坎儿里。 “马屁精。”严卿不爽,嘴上就不把门,瞥了一眼将脑袋都挡起来的楚容,轻哼一声。 这么快,当年的小东西都长这么大了,十岁的孩子,性子却没什么变化的,还是一样讨厌! 楚开翰看了他一眼,突然猛抽了一下牛,牛吓了一跳,紧跑了两步,大大的牛头转过来,一脸懵逼:打老牛干什么? 严卿蔫了,被颠得差点掉下去了的话也不敢说了。 都忘这位舅兄疼爱两个妹妹跟眼珠子一样。 很快,牛车当了城里,买了烟丝,带了点小东西,这才大包小包的往家里走去。 牛车,被留在了城里。 老远,就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缩着脖子,偶尔撩起眼皮看一眼前方的道路。 楚容扯下了头顶的帽兜,大声喊道:“二哥!二哥,我们回来了!” 对面那人,立刻站直了身躯,而后朝着她跑了过来,隔着老远的距离,楚容还能看到他那一口白牙。 来人正是楚开墨。 “天都快黑了,你们才回来,冷不冷?饿不饿?”楚开墨脸上带着笑容,伸过手将楚容手中的布袋子全部揽了过去,往后一甩,挂在肩头,而后牵住她的手搓了两下,道:“把手揣兜里去。” 楚容点头,听话的将手藏起来,歪着脑袋道:“二哥今天回来的格外早?” 小哥哥身体不好,每个月定期到城里看大夫,那时候楚开翰忙得晕头转向,楚长河自顾不暇,楚开墨便接了过来。 这一带,便是七年的时光。 也形成了每个月这一天,不管多么忙碌,都会及时回家。 楚开墨偷偷看了一下自家大哥,见他仿佛看不到他一样,暗暗放松了些许,小时候莫名其妙的惧怕大哥一事一直延伸到了现在。 并且还有延续到下半辈子的趋势。 理了理衣领子,楚开墨道:“对,今日早了些许,突然特别想娘做的酥肉,然后就回来吃了,早些才有热乎乎的酥肉吃。” 楚容呵呵两声,说谎这么没有技术含量,一听就是有事才早早跑回来的! 被楚开墨瞪了一眼,楚容好笑的摸了摸鼻子:“嗯,二哥想吃娘的酥肉了。” 楚开墨微恼,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死丫头在敷衍在嘲笑他! 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往胸膛一按,阴测测道:“小丫头长本事了啊,你哥都好调侃,看我不收拾你!” 楚容差点笑岔了死,小手用力掐住了他的腰,重重一拧,道:“二哥,大哥说了,男女有别,就是亲兄妹也不能太过亲密!” 楚开墨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哥,下一刻,果断松手,抬头挺胸收腹,一脸‘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个人一定不是我’的表情。 大哥的眼神,果然最为杀伤力,这么多年,明明都长大了,还是无法抗住那轻飘飘的一眼。 积威已久啊。 楚容笑得更欢了,不怕爹,不怕娘,甚至爷奶也不怕,偏偏就怕同胞生的大哥,一个咳嗽就能叫他心惊肉跳。 严卿看在眼里,心有羡慕。 这家人很奇怪,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也十分的奇怪。 很快到了家里。 自然要先拜见一下爷奶了。 “爷,这是新进的烟丝,听说不会对身体有伤害,你试试看,不符合口味,我再给你换其他的。”楚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烟杆里装烟丝,而后递给了老爷子。 一口烟吸入肺腑,楚老爷子眯起了眼睛,透过袅袅青烟,看着楚容那张依旧稚嫩的脸。 一句师傅有请,便是七年,风雨无阻,不知所为何事,然,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哼。”耳旁一声讽刺的笑,楚容淡淡的看了过去。 意料之中的是楚香。 这熊孩子在家中最喜欢她作对,她送礼,楚香就会面露鄙夷,觉得她就会拍马屁。 毕竟,吃人的手短,想要多问两句,也缓和了口气,然后被楚容三言两语扯到别出去。 楚容没有理她,而是给刘氏送了半匹布。 刘氏对他们不好,却是最实在的人,给她些许甜头,她能和颜悦色好几天,几天之后才会固态萌发,但那时候已经有新的好东西到手。 刘氏眉开眼笑,嗔道:“你这孩子,没事总往家里带东西,真是…你师傅他老人家可是还好?” 楚容笑道:“师傅很好,这些年风雨飘摇累了,就想着有个小辈承欢膝下,没事教教武艺,喝喝小酒,老人家日子过得潇洒极了。” 这就是她外出给家人的理由。 但相信与否,各人心中自有论断。 讨好了二老,楚容兄妹几个,并未来妹夫严卿一起回了自家小屋,掀了门帘进去,温度立刻上升了好几度。 楚容果断扯开身上的斗篷,大声道:“爹,娘,我们回来了!” 带着欢快的声音很快将屋里几个人喊了出来。 “回来了?快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孟氏眉目慈爱宁和,多年的沉淀,这位母亲给人的感觉就是安宁,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对对对,二郎啊,爹弄了点小酒,叫上啊卿,一起喝些?”楚长河眉目之中一如既往的疼爱之色,丝毫没有因为孩子们的长大而改变。 楚开翰皱了皱眉,道:“爹啊,能不能不喝,你忘了你一喝就倒么?”那时候受罪的还不是他们? 楚长河一醉就傻傻的发笑,随便抓一个人张口就道:“嘿,我家二郎可有出息了,你知道么,他可是花房的大掌柜啊,花房你知道么,就是城里那唯一的花房啊,好多达官贵人喜欢踏足的地方!” “嘿,我家四郎可有出息了,你知道么?我手中雕刻出来的小玩意,他转手能卖出大价钱,是不是好厉害?我也觉得好厉害,哈哈哈哈!” “嘿,我家小丫头也好厉害,她跑得贼快,对,她有个师傅,就是那种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师傅…” 总之,楚长河一醉,那就是傻子,最喜欢炫耀自家孩子的傻爹,而且能说上一整夜。 楚长河轻咳了一声,道:“那又怎么样?谁说了一喝就醉的人不能喝酒?”显然,醉后之事,他一无所有。 楚云忍不住掩着小嘴轻笑,眼前一暗,就看到严卿磨磨蹭蹭的在她身侧站定,那双眼睛,盛满了笑意,还有她看不到的灼热。 “想我没?”严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定这家人没注意到他,这才小声问道。 楚云面容刹那间嫣红一片,全身别扭的瞪了他一眼,而后小跑着远离他,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严卿捂了捂心口,轻叹一声:“还等,等老子真的变成老男人了么?真是…够了啊…” “严大哥还请自重。” 就这么几个字,叫严卿头皮一麻。 楚开墨最怕楚开翰,严卿却是最忌惮十来岁的楚开霖,这孩子明明只有十岁出头,一双黑黢黢的眼睛能将人看得脊背发汗。 太过干净。 忍不住回想自己的肮脏血腥,然后心生忌惮,有一种完全被他看透的感觉,也有一种随时可能立地成佛的感觉。 楚开霖一改小时候的调皮捣蛋,变得稳重,然,在严卿眼中,这孩子其实不该读书认字,而是该参禅悟道。 但他不敢说,却被打死。 再次咒骂了一声一家奇怪的人! 转过头,露出微微僵硬的笑容,生怕吓着这孩子而轻声道:“小弟你怎么出来了?冷不冷?饿不饿?” “男女七岁不同席,纵然严大哥同家姐身有婚约,还是当保持距离为好,免得落了个私相授受之嫌,害了家姐一世清名。”楚开霖板着一张小脸,直勾勾的看着严卿道。 额头的汗水流了下来,抬手一擦,严卿突然觉得温暖的屋子里变得好冷。 “小哥哥不要真的老气横秋,来,笑一个!”楚容突然抓住了楚开霖,抬手在他脸上一阵揉捏。 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变成了面瘫,不可取,不可取! 严卿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家,也就小东西敢这么凶残的对待楚开霖,毕竟,楚开霖可是个瓷娃娃,易碎的瓷娃娃。 “你下来,没看到小弟脸色白得难看么!?”楚开墨拧着眉,就想将楚容扯下来。 楚开霖连忙伸手抱住了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的人,扭头道:“二哥不必担忧,小弟无碍。” 楚开墨:“……”好心当成驴肝肺! 楚容笑了,道:“小哥哥,这么好看的脸,笑起来才更好看啊。” 两只大手将楚容拎了起来,撕扯出楚开霖的怀抱,而后放在地上:“五丫别闹,你小哥哥身体不好。” 楚容清楚的看到楚开霖双眼闪过的黯然之色。 忙道:“爹,小哥哥身体哪里不好了?不就是脸色白一点么?多少人想白都白不了呢!” 孟氏轻笑:“你这说法可真是不错,好了,都别闹了,进来吃饭。” 说着转头走进厨房,楚云忙追了上去。 楚开翰取来了搁置在角落的桌椅,拼接摆上,又拖了四条长椅,先把楚开霖和楚容按在椅子上,这才进入厨房帮忙端饭菜。 “小哥哥,一会儿给你看好东西。”楚容冲楚开霖眨眨眼睛,一脸神秘。 楚开霖笑着点头,摸了摸楚容的脑袋,道:“那小哥哥期待着。” 楚容嘿嘿傻笑。 一顿饭,堪比过年,鸡鸭鱼肉全都摆上了,热上一壶清酒,竟然有一种过年的气氛,一家人吃得大汗淋漓。 “爹,我想经商。”一句话,叫吃得欢畅的众人齐齐放下了筷子,齐齐看着楚开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楚开墨隐隐觉得左侧的脸颊升腾,他哥正盯着他的脸看,想来是特别想来上这么一巴掌。 心下一抖,忙道:“我我我,我就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银子…” “四郎,你可知道,士农工商,商为最下等?”楚长河沉默了下,这才开口道。 楚开墨点头:“爹,我知道,可商人活得最惬意。”口袋里有银子,说话自然大声一点,他,也想要给家人最好的生活。 楚长河拧着眉,一口饮尽杯中酒。 好半天过去,所有人都等他醉倒大肆炫耀,楚长河却是幽幽一声轻叹,道:“我同意了。” 楚开墨愣了下,随即激动得全身颤抖,小心翼翼问道:“爹,你、你同意了?” 楚长河笑了下:“对,不过爹把话撂这里,商人并不好当,很多人富贵荣华加身,却要对读书人点头哈腰,爹等你醒悟的那一天。” 楚开墨放声大笑,颇有几分傻气:“恐怕要叫爹失望了。” 之后的气氛有些凝固,但好歹和和美美。 “爹,你喝多了,小妹,你快带爹回屋去,给他那手指包扎好!” 原来,莫名其妙没醉酒的楚长河竟然被筷子给擦伤了手指,鲜血汩汩而流,楚云忙叫楚容帮忙,而她跑去外面拿了湿布准备清理被血染红的桌子。 楚长河摆摆手,道:“大惊小怪,不就是被划了一下么?不碍事,都坐下吃饭。” 楚容眉心一跳,下意识觉得有事要发生。 然后… 她看到了缠绕在自家老爹身上那灰扑扑的气流。 紧接着便是突然被终止的前路。 这是…生死大劫! 【未完待续】 第205章 睡了好几窝兔子 楚容面色突然萎靡了下来,揉着眉心,下意识端了一碗热汤喝,却被烫了个正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楚云责怪了她一声,手中取出帕子轻轻擦去楚容嘴角的汤汁,发现她脸色白的不正常,轻声问道:“怎么了?汤不好喝么?” 都快吃完了,这时候嫌弃不好喝,似乎…来不及了。 楚容摆手,道:“姐,没事,我就是喝得太急了。” 楚云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分了一丝注意力在她身上。 楚容犹豫了下,道:“爹,你这两日打算去哪里?” 楚长河盯着楚容看了半天,然后咧嘴笑了出来,道:“嘿,你知道么?我家五丫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但是她却有知道飞天遁地的师傅,飞天遁地,就是那种高来高去,能瞬间取人性命的武林高手…” 楚容绷着小脸:“……” 楚开翰笑了:“就知道我们爹啊,不会喝还喜欢喝,娘,给爹弄点醒酒茶,免得大半夜折腾你。” 孟氏点头,看了一下托腮傻笑的楚长河,无奈轻笑。 一顿饭,以心事重重结束。 一连几日,楚容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楚长河,除了去茅厕,几乎寸步不离,很快叫人发现了不同寻常。 孟氏道:“五丫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黏你爹?有什么需要帮助直接开口,你爹最是疼你,害怕说出来不同意么?” 楚容摇头:“娘你忙你的,我就是想和我爹待会。” 孟氏点了点头,继续手中未完成的绣作。 楚开霖看着盯着自家老爹不错眼的楚容,慢腾腾走了过去,将她带到无人的墙角,道:“说,所为何事?你太懒,无事断然不会这般小心翼翼,小妹,可是有事要发生?” 楚容抓了抓脑袋,预见这种事虚无缥缈,也是她最大的秘密,她并不打算叫任何人知道,勉强笑了笑,道:“小哥哥不要胡思乱想,我真的只是想和爹玩…话说,小哥哥,大夫怎么说?” 楚开霖斜眼,一脸的不相信,而后,也不回答楚容的话,如来时一样慢腾腾的走了回去,手中捧起厚厚的‘楚氏字典’,专心研读起来。 楚容:“……” “五丫过来。”楚长河疼爱闺女,这些天小尾巴甩也甩不掉,不免觉得可乐,这会招手,打算直接带她去。 楚容嗖的一声,立刻忘了小哥哥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小心思,几乎化成一阵风,朝着楚长河刮了过去。 楚长河忙伸手扶住她:“怎么长大了还冒冒失失?慢着点,慢着点!” 楚容嘿嘿笑。 楚长河无奈,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既然你爱跟路,那爹就带你去。” 楚容眼皮子跳了跳,暗道终于来了,忙追问道:“爹想去哪里?” 楚长河道:“前两天得到一个消息,有个大户人家嫁闺女,想要打两口质地细腻的大箱子,我就想着上山去找两根好的木头,做成了箱子,兴许被人家看上了呢?” 楚容忙道:“爹啊,山上那么多大野兽,去年不是还有人被野狼咬伤了,差点就回不来了,你就不要去了好不好?” 可能底子比较扎实的因故,楚长河的身体要比弱弱的楚开霖好得多。 加上这些年精心调养,几乎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终究身体不是很好。 楚长河笑着摇头:“五丫不要担心,爹不会到深山去,就在外面这一圈,而且,你叶叔叔也会去,真的碰上野兽,射杀了还能添一道菜呢。” 叶叔叔… 楚容眼巴巴看着楚长河,眼底深处出现了怀疑之色,叶叔叔的确很厉害,保护自家老爹完全没有问题,所以,死劫不是应在这一次? 抓了抓头发,有些暴躁。 这时候,叶燃城敲响了楚家的门。 “抱歉,叔,我爹他昨夜酒喝多了,这会儿躺床上人事不省,叫我来告诉你一声巨响,就不上山了,叔看过两天行么?”十六七岁的叶燃城可比楚开翰强壮得多,人高马大,一双眼睛锐利如刀,叫人看了心惊胆战。 因此,除了楚家二房几个孩子,根本没有人敢和他说话。 “这样…那你好好照顾你爹,上山的事就不去了。”楚长河说着话,突然扭头喊了一声:“孩子他娘,去厨房弄点醒酒的茶包叫燃城带回去!” 孟氏应了一声,很快提了一个篮子出来,塞到叶燃城手中,道:“里面的茶包你烧点热水冲泡,你爹喝醉了酒,之后几天没得做饭,饿了你拿点小东西吃,正餐时候到婶家里来,记住了么?” 叶燃城那张冷硬的脸瞬间带了红色,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婶了。” 孟氏摇头:“燃城不用客气。” 楚容送叶燃城回的家,其实是楚家两口子有心将楚容与叶燃城撮合,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自家闺女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太好。 楚开霖自觉随行,他眼中的小妹,那是天下最好的小妹,可不许有人说三道四的。 “燃城,把你家那弓箭借我用一下。”楚容沉默了一路,终于在叶家门口说出了口。 “弓箭?你要上山么?”叶燃城扭头,居高临下看着还不到她胸口的楚容,果然是小不点! 楚容点头:“我想打一只野鸡熬汤喝。” 叶燃城呵呵两声,一脸‘编,继续编’的表情,却是看了楚开霖一眼,道:“等着,我给你拿。” 楚开霖身子站的挺直,眸光盈盈如水,衣袍随风而动,竟有几分佛家的宝相庄严,轻声道:“小妹,我们是一家人。” 楚容扭头,仿佛看到他头顶上一道金光一般,忍不住伸手抓住了楚开霖,脱口而出:“小哥哥不要出家。” 和严卿一样,小哥哥给她的感觉太过飘渺,透彻,以及干净,仿佛不染纤尘,就像一个佛堂久坐下的佛子,全身圣洁不可污染,随时立地成佛。 楚开霖愣了下,随即勾出了浅浅笑容:“红尘繁华滚滚,之于我不可抗拒,怎会放下一切,皈依佛门?” 楚容放心了,手上却是紧了三分,楚开霖眸光一动,低着头看楚容的侧脸,这张小脸微微发白,神色莫名。 带着弓箭回家,楚容放倒了楚长河,而后朝着香山忐忑而去。 没找到那死劫的来龙去脉,一颗心七上八下,睡觉都不安稳,因此,楚容还是决定上山一趟,解决这个隐患再说。 走得着急,并没有看到窗台上,楚开霖默默凝视她离去的背影。 少年不过十来岁,此时的目光里满是幽深。 香山一如既往的草木繁盛,阳光投射下斑驳阴影,随着树叶的晃动而动,给这座大山加了一种阴森之感。 楚容漫无目的的穿梭在林子之中。 因为不知道死劫究竟应在何处,便是不知目的地的到处乱走。 扑掕着翅膀的野鸡从身边飞窜过去,楚容目不斜视,心中却知道这样满山走不是办法。 犹豫了下,再一次动用了力量,这才看清楚一瀑布之下殷红的血水。 脸色白了三分,楚容眨了眨眼,眨去眼中旁人看不到的景色,这才调转了脚步,朝着所看到的那瀑布而去。 香山好山好水好人家,孕育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和动物,也孕育了比外界更加鲜美的稻谷,与香山山上这淳厚的水流离不开关系。 一条瀑布自高处倾斜而下,在巨大的石头上砸出水雾来,氤氲了这片天地,徒然给人一种飘渺欲仙之感。 楚容拿着弓箭,警惕四周,注视着这气势恢宏的瀑布好半天。 终于,她看到了水中一抹被染红的白色。 犹豫了下,楚容趟着水走近,手中的弓箭已经被匕首取代。 一具泡烂的尸体进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楚容头皮绷得紧紧的,这具尸体完全是漂浮起来的,因为泡的时间有些久,脖子上清晰可以看到肿胀得发青的肌肤,简直不要太吓人。 “一个死人而已,怎么会有什么死劫?”楚容兀自嘀咕一句,而后转身准备走人。 哗——! 水花四溅。 一条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缠绕住,阵阵冰冷往骨头缝隙里钻。 楚容僵硬了身躯:“……” “救、救我…”微不可闻的声音淹没在流水声之中。 楚容猛然抬脚一踹,却是惊愕的发现,无法踢开抓着她腿的东西! 扭头,匕首狠狠划了下去,却在即将没入**之前生生顿住了,因为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瞳。 然而,这份熟悉根本被这人一脸不正常的青紫色吓没了。 卧槽! 这人不会是诈尸了? 都一脸死灰了,还能睁开眼睛? “救我…救我…” 然而,腿上清晰的力气,这人眼中扑不灭的求生欲终望,究将楚容清楚的知道,不是死人,而是一个大活人。 “你、你放开手,我救你。”楚容咬了咬牙,扯不回自己的腿,也下不去手杀一个陌生人,便想着哄他放手,而后…桃之夭夭,管他去死! 似乎知道楚容心中所想,这人就是不放手,用他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楚容看,口中来来去去只有破碎的两个字:“救我…” 深吸了一口气,楚容认命了,将匕首收起来,弯下腰,打算将人拖上岸。 谁知… 扑通一声,楚容用力拖拽着这人,却是一起跌入水中,冰冷的水灌入口鼻,饶是自觉脾气很好的楚容,这下子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卧槽!你这人是没吃饭么,这么轻,害得姐姐用那么大的力气!” 原来,用力过猛,刹不住车,摔跤了。 那人却是成八爪鱼状,死死缠住了楚容,而后闭起了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咳、咳咳…”大口冰冷瀑布水灌了进去,却因为身上突然的束缚而无法动弹,差点沉到水底了。 挣扎了好几下,楚容才一身狼狈的拖着身上的八爪鱼上了岸,差点没断气了,这会儿张嘴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 一张发青的脸这才渐渐恢复。 有了些许力气,楚容果断将身上的人撕开,道:“好了,我已经救你上来了,那么我就离开了。” 这人一动不动,身上泡的发胀,清楚的看到好几块裸露在外的肌肤出现了腐烂的痕迹。 楚容皱了皱眉,拨开这人一头浓密长发,露出一张看不清原来模样的脸。 一个男人。 只是…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楚容嘀咕了一声,指尖擦过男人的眉骨,却始终想不起来。 因着这份熟悉,楚容将人事不省的男人背到山上一处猎户落脚暂歇之处,生了火,粗鲁非常的扯去湿哒哒的衣裳,任他就这么裸着,将衣裳挂在火堆旁烤着。 没过一会儿,这人发烧了。 楚容咒骂不休:“好歹等我走了你再发烧好么!” 看不到,自然不会心有愧色,觉得见死不救,那么这人是死是活管她什么事? 咬着牙,楚容采了一些她认识草药,熬成汤汁,不由分说的灌了下去,而后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一件带着不知道是什么气味的旧衣,披在男人身上。 直到那染了血的衣服干透了,楚容将扔了那散发着怪味的旧衣,叹了一声:“你怎么就这么可怜?呐,长得高高壮壮的,却没有二两重,衣裳看起来质地不错,却薄薄的不如不穿…罢了,看在似曾相识的份上,我就救你这一回。” …… 段白黎醒来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了。 动了下身躯,感觉到四周传递过来的温度,不由得僵硬了身躯,下一刻,白白的耳朵出现在视野当中。 段白黎:“……” 一觉醒来,发现睡了好几窝兔子还怎么办? 闭了眼,段白黎将凌乱的记忆理了理,好半天才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破了洞的屋顶看,一颗明亮的星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小丫头长大了…” 良久,一声轻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接触,却不想,救他一命的会是这个丫头。 第一眼,他就认出了手握匕首满脸警惕的小丫头是幼年时被拐的孩子,那时候他救了她,这时候,她救了他,似乎是扯平了啊。 身上大大小小的兔子被束缚住四条腿,只能偶尔蹬他一下,很疼,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他还活着。 【未完待续】 第206章 一副破损的画作 楚容心有所思过了一夜。 本不欲多加理会山上那人,却想到那双熟悉眼瞳的主人:“原来是他!” 当年,这人出手救了她一命,是望月的哥哥。 “是谁?”楚云好奇的问。 一大早,小妹就神神叨叨的,盯着香山看了好几眼,纠结的样子一看就是心中藏着事情。 楚容扭头,咧嘴笑,道:“没事,姐,我出去一趟,早饭就不吃了,对了,你帮我告诉小哥哥一声,下午的时候我会回来,然后陪他上街买书。” 楚云疑惑不解,却还是点头应下了。 楚容立刻抓了外袍往山上走,想到山上小茅屋破落得不像样子,犹豫了下,悄悄顺走了楚长河的几件旧衣裳。 来到山上,意料之中,望月哥哥烧得一塌糊涂。 原本青肿的脸色此时完全烧成了绯红色,痛苦非常的拧着眉,张着口,粗重的喘息着。 身上那些她特意找来给他取暖的兔子一脸无辜的看着推门而入的楚容。 楚容嘴角抽了一下,大步上前,三两下将埋在兔子堆里的段白黎解救了出来,随即紧紧拧眉:“好烫,这是要烧成傻子了么?” 没有丝毫犹豫,楚容将带来的衣裳包裹在段白黎身上,严严实实,脸都没有露出来,而后,将之往背上一扛,骂了一声瘦猴子,这才走出了门。 山上的路并不好走,一个人尚且要小心翼翼,何况带着一个人? 再者心有所思,觉得望月哥哥凄凄惨惨流落此地,万一仇家追上来怎么办? 因此,楚容根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哪里荒无人烟走哪里,应是绕了一大圈,沷山涉水,来到了属于她的碧玉山庄里。 “小姐,您回来了…啊!” 玉儿带着欢喜迎了上来,却在看出楚容背后有人惊叫了一声,睁着无辜而惶恐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楚容,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小姐抢了一个男人回来’。 楚容:“……” 呵呵两声,直接绕开了玉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好歹是曾经的救命恩人,睡一下自己的床没什么大不了的。 “去,给我请个大夫回来,就说庄子有人发烧了,再买两身厚实的衣裳,鞋袜不要忘了,袜子可以多买两双。”楚容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转头吩咐趴在门口犹豫不决的玉儿。 这孩子跟着她整整八年,一副纯净的心思半分没有改变。 玉儿忙道:“小姐,他是男人,我们庄子里可没有男人在这院子里住过,冒冒然将他留下来,不太好?要是叫少爷知道了…” 楚容脸上带了不耐烦,玉儿口中的少爷正是严卿,道:“你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严卿那里…这是我的院子,留谁住还要经过他的同意不成?” 玉儿脸色一白,忙低下了头,低低应了一声,而后急切的跑开了。 楚容暗暗摇头,一直以来,因为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干,玉儿这个贴身丫头,悠闲非常,几乎没干什么活计,似乎正是这份纵然,叫玉儿忘了身份? “唔…” 没功夫多想,衣角被人紧紧攥住。 扭头一看,却见段白黎一脸汗水狂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全身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因为痉挛而抽搐着,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楚容忙抓了被子一角,强行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就担心这人咬伤了舌头,变成了哑巴。 咬了咬牙,楚容断了衣角,跑了出去,抱了一坛子酒回来,毫不犹豫的往这具看不到原来模样的身体擦拭酒水。 但愿望月哥哥留着一口气撑到大夫的到来。 “你要是死了,可别怪我见死不救啊,我已经救了,只是你自己命太轻,对,就是这样…”楚容嘀咕着。 感觉到望月哥哥呼吸沉重得很,一口气随时可能就这么咽下去,不由得微微心虚。 这人救过她,她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叫他自生自灭过了一夜,也不知道烧了那么久,有没有烧成傻子? 没多久,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而来,一看到床上浮肿未褪尽的人,眼皮子一跳,有心想要转身走人,毕竟这人看起来活不成了,强行医治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么? 然后,来不及调转脚步的方向,就被楚容抓了进去,道:“大夫快给他看看,这小子也真是不小心,上个茅厕都能掉下去,泡了那么久,还好被人发现了,不然可就死了。” “掉、掉茅坑?”大夫愣了下,面色微微扭曲。 楚容郑重道:“是啊,劳烦大夫费心了,这人是我庄子里不能缺少的花农,手中技艺精湛,丢了怪可惜,否则,一个下人而已,还不知道我这般费心。” 一旁的玉儿低下了头,小姐有心敲打她! 大夫憋着一张脸,终于还是出手了。 “此人内伤甚是严重,肺腑多处受伤,长时间未曾进食,肠胃伤了根本,再来就是双腿已然骨折,浸泡…粪水时间太长,伤口于里边溃烂严重…”大夫说着说着就止了声音。 楚容皱着眉头道:“你直接说能不能救。” 说那么多她也听不懂。 大夫深深看着楚容,道:“尽人事,听天命。” 这意思大抵就是自生自灭了。 楚容沉默了,半晌道:“请大夫放手一试,尽力帮我留住他,这位花农种花甚是伶俐,庄子离了他,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再找回来一位替补。” 一路走来,大夫自然看到了庄子里大大小小的各种花卉,因此,对楚容的话倒没有多少怀疑,毕竟,一个丑陋不堪的人,也只有技艺过关,才会叫主人这般惦记着。 当下道:“小姐放心,自当全力以赴…结果或许不容乐观。” 楚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安置好段白黎,楚容便匆匆离开了。 终究是一个萍水相逢、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能救下来最好,救不下来她也已经尽力,没必要心生愧疚。 “小哥哥,走,我陪你去书店。”楚容匆匆回家,就看到静静坐在门口,手捧一本书的楚开霖。 听到声音,楚开霖抬起了头,深深看着楚容,视线下移,落在衣角处,一抹红色上,那是…血渍? 微微挑眉,楚开霖道:“小妹从何处归来?可曾用饭了?” 楚容不疑有他,只觉得小哥哥在关心她,道:“从庄子回来,不久就过年了,水仙花、观赏金桔该送上花房了,忙了些…还没吃饭,肚子好饿好饿,能吃掉一头猪!” 楚开霖凝视楚容的眼睛良久,而后道:“进屋用饭,娘给你留了,我在此地等你。” 楚容笑了笑,一把掀了帘子走进去。 就在楚容离开不久,一个身量婀娜的女子走了过来,娇声道:“六弟,我并没有说谎,你看五丫,口中没有一句实话,你还不相信么?若是不好好管教她,下次可不是背着一个男人了,而是直接跟人跑了…” “闭嘴。”楚开霖冷眼一扫,面带威胁:“管好你的舌头,否则,我会叫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楚楚面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而后涨红着脸,怒道:“你不过是个病秧子,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免得五丫年纪太小闯了滔天大祸,难道不对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知好歹,活该你…” “楚楚!” 身躯一僵,楚楚定定的看着楚开霖,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眸之中,倒映着她此时扭曲得面容。 转身,楚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柔声道:“爷爷。” 楚老爷点了点头,道:“不要欺负你六弟,他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身体不好! 就这么四个字,仿佛成了楚开霖的护身符,楚老爷子经常开口‘他身体不好,又是弟弟’,而将楚开霖当成易碎品护着。 然,一切都是楚开霖这小子的阴谋。 什么身体不好,不就是脸色白了些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老爷子说了一句,便走到楚开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六郎有没有不舒服?” 楚老爷子为什么对楚开霖好? 因为他那颗聪明的脑袋。 对于读书人,泥腿子本能的心生敬意,楚开霖自小身体弱而不得出去玩闹,倒是捧起了书,练了一手好字,没到过年十分,红纸上行云流水的对联叫人心悦诚服。 哪怕不认识这些字,倒也看得出来,字十分的出色。 于是,对小儿子的疼爱,几乎转嫁到楚开霖身上。 楚开霖轻轻摇头,道:“爷不必担忧,孙儿无碍。” 楚老爷子点了点头,慈爱的叮嘱道:“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吹风,需要什么叫二丫帮你做,还有五丫…五丫,我刚才看到她回来了,此时在屋里?” 楚开霖眸光一动,道:“爷,小妹刚刚回来,正用饭,爷可是有事?我叫小妹出来?” 说着就要站起来,楚老爷子忙按住了她,道:“不必吵她,你就帮爷爷传一句话,就说三天后你四叔回来,叫她那天同她师傅告个假,留在家里用饭,还有你大哥二哥,忙得看不到影子…” 楚家二房在楚家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没有分家,所有人居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是房子却起了好几间,一是孩子多了不够住必须起,二是楚家二房将那废弃的小破屋子打通了,请人做成了小花园,说是楚开翰养一些离不得人的娇花,再后来修成什么暖房。 总之,除了孩子多了必要的房子之外,剩下的新屋子,都是给花建的。 偏偏楚开翰每月上交的银钱不少,叫家中其他人心有不甘也不敢开口。 这就是有钱说话大声的典型。 楚开霖眸光闪了闪,道:“我会告诉大哥他们。” 楚老爷子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转头看着楚楚道:“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不要经常出来抛头露面,回屋绣花去!” 楚楚:“…可,二丫不也经常出来晃荡…” “二丫?二丫可是定亲了,你呢?”楚老爷子毫不留情的开口,大房的孩子总是欺负三房的孩子,然后原因是因为二房。 想想也是头疼非常。 “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熟悉的惨叫声。 楚开霖别开了脸,四婶又发神经了。 楚老爷子脸色瞬间就难看了,留下一句话:“六郎自己放心,累了就回去…楚楚你回房绣花,没事不要出来。” 而后匆匆朝着四房的方向而去。 楚楚气得面红耳赤,娇躯轻轻打颤,最后恨恨的瞪了楚开霖一眼,转身哭着跑了。 这二房没有一个好东西,都该死! 口中塞着一根鸡翅膀的楚容探出了脑袋:“小哥哥,刚刚谁来了?” 楚开霖道:“没谁,你吃好了么?吃完了…” 嗖的一声,脑袋缩了回去,布帘子晃荡了几下。 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小哥哥想说什么,所以:“我还没吃完,小哥哥再等我一下。” 楚开霖失笑。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楚容才穿戴整齐的出现在楚开霖身边。 兄妹俩并肩而行,同样的将手揣进兜里,迎着风,朝着城里而去。 …… “这画真的不值钱,你看看,这里磨损的厉害,就算出自名家之手,此时也无人肯要了。” 书店掌柜十分苦恼,盯着面前一幅画,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然而,终究是咬牙摇头。 一衣袍发白的书生恳求道:“劳烦掌柜再看看,这破损并不算严重,找个人修补下便可重新实现它的价值,小生万般无奈,才将之卖出,还请掌柜多多帮忙。” “恕老夫有心无力,这位公子,还请到别处看看?兴许碰上有缘人,将之收藏。”掌柜一脸肉疼的拒绝。 好东西再好,砸在手里那就是累赘。 他的确很喜欢这幅画,上面的名家印鉴没有半分作假的痕迹,然而,小本生意,家中还有妻儿老小要养,凡事三思而后行,之后,只能张口拒绝。 书生肩膀一垮,头顶笼罩了一层绝望。 而后抬起了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道:“叨唠掌柜了,小生这就告辞。” 文人出身的掌柜几乎抓耳挠腮,急的不行,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挽留,霸气的留下画作,却还是眼睁睁看着书生小心翼翼收起画,傲骨天成迈步而去。 “兄台请留步。” 我们本没有故事,你踏出了第一步,我驻足回头,我们的故事也就开始了。 【未完待续】 第207章 本公子赏你的 “兄台请留步。” 平和的声音,不起波澜,听不出情绪。 书生回首一望,来人身姿颀长而消瘦,眉目清秀,面容略带苍白之色,于阳光之下挺直而立,一身素色长袍平实无华,却叫人无法忽视周身的气息。 一种叫做儒气温雅的气息。 此为读书人,并且胸中有丘壑,腹中有山峦。 书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敬意,同行之间的敬意。 这才看到他身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微微点头以示问好,之后便不再看她,这是礼貌,也是恰到好处的疏离,毕竟,男女有别。 拱手一礼,道:“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楚开霖回礼,而后上前,看着书生手中小心护着的画卷,道:“可否容小弟一观?” 楚容微笑看着,小哥哥很少主动出面,常常给人予无欲无求之感,这会儿难得主动,心下不免好奇,却是面带微笑的看着。 书生忙道:“自是可以,请。” 说着,主动将画作捧于手上递了过去。 兴许,能像掌柜所言,碰上有缘人,将之收藏,如此,解他燃眉之急,心下一痛,面上却是不显分毫。 画上内容很简单,竹林深处有人家,一人一书一屋一竹林,仅此而已。 下笔行云流水,流畅洒脱,却又能从竹林之中看到淡淡凌厉与张扬。 “凌云先生作此画时,当是急流勇退之时,欲归隐山林之中,碍于身处逆境之时,不得不奋勇而行,那时候笔锋矛盾而激进,叫人又是欢喜又是排斥。”楚开霖指尖擦过右下角一落款,豪气万千的墨色签字,而后是殷红如新的红色印章。 画,存在争议,却是被爱画之人小心收藏。 书生眼睛明显亮了亮,道:“愚兄略是年长,占便宜称一声兄…敢问贤弟尊姓大名?凌云先生存世之作不足十数,私下以为,爱之画甚少,懂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爱?懂? 楚开霖隐隐露出笑意,轻轻摇头,道:“兄长高看,小弟甚是忏愧,算不得懂,不过是曾经有过一番深究罢了…小弟楚氏开霖,只一山中闲人。” 书生热切的三分,道:“曾听闻,香山村一写书人自学成才,逢年过节帮写书信,一手好字叫人满心惊叹,可是贤弟?” 楚开霖挑眉,不过是几封信而已,没想到能叫一个陌生人认识他,谦虚的笑了笑,红着脸道:“举手之劳,是乡亲们抬爱了。” 书生大喜过望,当下忘了此行目的,引楚开霖为知己,打算拖他茶楼一叙。 楚开霖笑着摇头拒绝:“兄长若是相信小弟,大可将这幅画暂放小弟之手,约个时辰,小弟将修补之作原本奉还,茶楼之行便是作罢,家中小妹在侧,心有所顾。” 书生连连大呼失敬,竟然碰上一个巧手修补者,而后毫不犹豫将画卷了起来,塞入楚开霖手中,拱手一拜:“有劳贤弟,愚兄吴择,字勉之,贤弟他日有空,定到舍下一坐,焚香煮茶,扫榻相迎。” 原来,这吴择竟是城里一在读学子,所住之处就在学堂外面一小舍之中,家中尚有一老母亲,曾经也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却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而离了家,带着老母亲落住此地。 这一次拿出心爱的画,因为家中老母亲重病一场,只会吟诗作对的他身无分文,只能贱卖喜爱之作。 “哥哥拿着,这是押金,画很值钱,不能叫我们直接带走,况且,婶子急切需要。”楚容塞过去一个荷包,里面是五十两银子,远远比不得一幅画的价值,但是多了,这酸腐书生可就反感了,觉得在侮辱他。 楚开霖摸了摸楚容的脑袋,面带赞同,道:“小妹所言极是,兄长莫要推脱,三天之后,小弟自当奉还佳作,届时兄长再归还便可。” 银子是借你的,三天后要还的。 这话并不客气,吴择却是欣然应允了,酸腐书生也是要银子生活的,心有坚持,更知道识时务。 双方就此告别,吴择匆匆而去,楚家兄妹朝着书店而去。 “小妹,可认识凌云先生?”楚开霖问道。 楚容果断摇头:“不认识。” 为什么要认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 楚开霖笑着道:“凌云先生作画惊人,存世之作大多为人所收藏,但这人却不是好人,口齿激进,为世人所憎恶。” 楚容差异:“这样的人,他的画也有人收藏?不是说恨屋及乌么?” 楚开霖失笑:“此言不假,然,书生意气,心高气傲,有人认为凌云先生是傲骨铮铮,宁折不屈,他的画,其实是因为争议太多,而生出收藏的心思,想要领略凌云先生的真正画意。” 楚容似懂非懂,不明白小哥哥的意思,抬着头,面带疑惑的看着他。 楚开霖再道:“我是想说,人有两面,换个角度,也许会发现,觉得好的人其实罪大恶极,觉得不好的人其实心有温善之处,世事无绝对。” 楚容一脸懵逼,还是不明白楚开霖的意思。 楚开霖却不打算解释,留下一句‘日后自有分晓’便迈步踏进了书店。 此言何意? 不过是打个预防针,免得以后露出狰狞的凶相,吓着他的宝贝妹妹了。 然,此时的楚容根本想不到楚开霖身上去。 采买了些许笔墨纸砚,兄妹俩这才往家中而去。 一踏进家门,兄妹俩齐齐顿住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有事发生’四个大字。 紧接着便听到四婶尖锐中带着疯狂的声音:“我不同意!不知道哪里来的贱女人,你也敢把她收入房中?而且,我是正房夫人,只要我不同意,这个女人就是没名没分的贱女人…啊!你打我!?” “我就打你了怎么样?这才几年未见,你怎生变得这般不可理喻?云儿,可是打疼了?” 这是四叔的声音,不同于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此时多了稳重。 “不,不疼,海哥,姐姐说得对,我…”陌生女人伤心欲绝的声音。 不用看,楚容也知道这是两女争一男、古今中外都不能免俗的撕逼大战。 “我不可理喻?我为了生儿育女,为你苦守多年,等到的是什么?是丈夫怀抱他人笑,是野种眼前晃荡!”尖锐而又激动,伴随着猛拍桌子的声音。 楚容心有戚戚,这位四叔,当真敢作,这么直接的将人带回家,真是够了。 “好了,这事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小妹,回家。”楚开霖微微皱着眉,并不想小妹听到这种污秽不堪的事。 果断拉了楚容回到自家中。 “你们回来了?来,洗洗手,去去寒气。”楚云正绣着花,看到进来的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楚容忙道:“姐你坐着,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姐姐。”楚开霖叫了一声,而后接过了楚云递过来的水盆子。 楚云皱着眉:“小弟你又不听话了,告诉你多少次,多门之前将斗篷带上,你…” 楚开霖面露无奈:“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正因为我觉得不需要,所以才不曾带上斗篷的。” “死孩子。”楚云骂了一声,抓了他的手,见不是冰冷的,这才勉强放过他:“下次记住了,不然,不然我就告诉娘,让她叮嘱你。” 楚开霖一脸苦色,咬牙道:“我记住了。” 他娘孟氏可是很会唠叨的一个人,也许家中的事交给了孩子,手头轻松了下来,闲来无事便喜欢,偏偏所唠叨的事是为了他们好,只能听着,听得耳朵长茧子。 “话说爹娘哪里去了?”楚容掀了几个屋子的门帘,硬是没想到一个人,心有猜测,却还是问了出来。 楚云收敛了笑容,带了几分担忧之色:“四叔回来了,带了一个女人两个孩子,一张口就是修建房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我们二房有银子,还没分家就藏私房钱,这会儿正闹着呢。” 楚云担心的不是家里的银子,毕竟家里的银子她也看不到,爹娘也看不到,只有大哥、二弟和小妹手中握着。 而这三人藏银子十分有一手,除非他们愿意,否则轻易找不出来。 她担心的是家宅不宁。 楚容琢磨了一下,道:“这个四叔啊,七年的游学,不止长了见识,还长了胆识,只会坏自己人,怎么不知道去坏别人?” 带回来的女人就是方家的闺女,当年女扮男装跟随楚长海一起游学。 方家算计着在赵氏生产的时候使点手段,叫母子全都命丧黄泉,却在楚容的干涉下平安无事,之后也多次出阴招,想要赵氏母子三人的命,然而,每一次都叫赵氏躲了过去。 一次两次,赵氏还能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次数多了,加上有心人的故意泄露,赵氏想要不知道都难。 也许,这才是赵氏变得敏感疯狂的原因。 而方家,也察觉到赵氏有人相护,再不敢张扬出手,再后来,直接放弃了对付赵氏。 过了饭点,楚长河和孟氏都没有回来,兄妹三人便自己用了饭,而后,楚容便匆匆离去了。 庄子里可是躺着半死不活的救命恩人啊。 连挑出来准备运送到花房的小金桔树楚容也只是看了一眼,之后便直奔段白黎所在。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楚容问道。 视线一瞟,发现这人奄奄一息,不见好转之色。 玉儿脸色有些白,从来没见过死人,害怕这男人直接死在床上,胆子小的她战战兢兢,恨不得夺门而出,碍于楚容的吩咐而不得不呆着。 听了楚容的问话,忙道:“大夫说,他这热度反反复复,十之**是活不了了,叫我们准备后事。” 楚容拧眉,道:“玉儿你出去,用点饭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晚上我要回家,你叫你爹娘来这里一起守着。” 家中将起波澜,她无法放心的留下来。 玉儿点头,急不可耐的跑了出去,脸色白得吓人,离得远了,直接哭出了声。 楚容走进段白黎,那模样,除了看出来是个人之外,完全无法同年少时孤傲清贵联想到一起。 “你要是死了,可不是我见死不救,是你自己命格太弱,嗯,就是这样。”楚容自言自语说了一通,而后,认命的取了酒精为他擦拭。 昏迷之中的段白黎意识偶尔清晰,偶尔模糊,眼皮沉重得掀不开,然而,却在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之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睡之前,竟然听到了楚容那句‘不是见死不救’的话,并且记在了心里。 送走两车金灿灿的桔子树,楚容挑了两盆含苞待放的水仙花,准备带回家,这时候严卿跑了来,一下马车,就嚷嚷道:“你种的薰衣草全部撸去花朵怎么样?” 楚容:“去死。” 严卿忙跳到一旁,风流倜傥的甩开了折扇,道:“别这样嘛,话这么难听,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夫?就算没有姐夫,有没有姐姐?嗯?我可告诉你,薰衣草做成的香水十分畅销,隐隐有杀入皇宫的趋势。” 楚容挑眉:“你做了什么?” 进入皇宫可不那么容易,千道万道的门槛儿等待跨越,还有经过多人之手。 严卿得意扬眉:“也没做什么,就是让人恶作剧而已…” 楚容斜眼,这小子根本不打算叫她知道,不过进入皇宫,他们的东西只会更加值钱,道:“后宫佳丽最是尊贵无双,你可以从独一无二下手,可以想想雍容华贵的牡丹,和清雅圣洁的玉兰花。” 严卿收敛了得意,细细斟酌了片刻,心中浮起了一个绝佳的主意,眉宇间不由得染了几分兴奋,道:“小妹真是聪明,不过,你那薰衣草花田我一定要撸了去,而且撸得干干净净。” 楚容一脸扭曲,却是咬牙认了,不敢去花田,不就是不愿意看到光秃秃只有叶子的花么? 严卿哈哈大笑,手中甩出一叠发黄的纸,道:“来,本公子赏你的,方圆几里的地契,你可以种更多的花。” 这还差不多! 楚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滴血的心脏,抓了地契塞入袖口之中,犹豫了下,道:“我要回家,姐夫你要一起回去么?” 严卿头皮一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道:“有什么事直接说,你叫我姐夫我心尖打颤。” 【未完待续】 第208章 狐假虎威 楚容绷着脸,道:“狐假虎威。” 大哥忙着过年各种花卉的售出,这段时间很忙,能抽出时间回家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她爹的身体比不得旁人。 只能借助严卿的力量。 严卿这些人收敛了很多,但严氏公子的名头依旧响亮,包括楚老爷子在内,哪怕严卿是他们家未来的孙女婿、女婿、侄女婿,对他还是本能的畏惧。 纨绔之名太过深入人心了。 严卿眼珠子一动,面露几分幸灾乐祸,道:“你那四叔提前回来了?带了一窝魑魅魍魉回来,将家宅弄得不甚安定,需要本公子去镇场子?” 楚容点头,在外人面前,好面子的楚老爷子不会将事情闹大。 严卿乐了,昂首挺胸,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姿态翩翩的煽动两下,带了几分高傲道:“那本公子就屈尊降贵,勉为其难陪你走上一遭,小妹。” 楚容呵呵两声,转头就走,看了还在发热的段白黎一眼,叮嘱几句,这才离开了庄子。 玉儿看着严卿欲言又止,然而,严卿从不会去留意一个婢女,倒是将段白黎的存在忽略了。 此时的楚家的确闹开了。 “我不同意,我们家什么光景,哪有闲钱纳妾养野种?”赵氏几乎疯狂,双目赤红得吓人,一头青丝微微凌乱,就这么凶狠的瞪着跪在地上的人。 楚长海、方佳怡,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楚长海丝毫不在意赵氏,这种事只要楚老爷子同意了,赵氏一个妇道人家只能忍着。 拱手,一脸浩然正气、理直气壮道:“爹,世间好男儿三妻四妾是为常,儿子同佳怡两情相悦,后来同甘共苦,心心相印,儿子需要给佳怡和两个孩子一个身份,一个交代。” 楚老爷子脸色铁青,农家子泥腿子出身的他,从来只知道一夫一妻,从没想过有遭一日自己的儿子会出现这种美色共拥之事。 第一反应就是乡亲们怎么看他们? 当年楚长海案首加身,多少眼睛盯着游学归来的楚长海,想看他如何继续书写辉煌,然,却是这等冷落糟糠妻之丑闻,简直是,简直是… 楚老爷子手脚气得发抖,烟袋子里的烟丝抖落下来都没有注意到,这会听到楚长海理所当然的话,额头更是突突直跳。 “你同甘共苦,我和儿子算什么?儿子,过来!”赵氏喘着粗气,凶狠的瞪着方佳怡,恨不得上前将她撕碎,同时伸手,招呼蹲在墙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已经七岁,却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性子,听说自己父亲回来了,不是高兴,而是害怕,害怕有一个像他们娘的爹。 听到赵氏的呼唤,俩孩子竟是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哭声惊天动地,隐隐有撕碎屋顶的架势。 “嘁,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么胆小,你们是属耗子的么?”楚长海带回来的两个孩子一脸鄙夷的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兄长,其中,男孩子更是出口讽刺道。 楚长海斥道:“焰儿住口!” 声音大,语气中却没有多大的指责意味,反而隐隐听出一种骄傲,看,这就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孩子,比别人养出来的强太多了。 “是,爹。”焰儿,楚开焰恭敬抱拳,笔挺的行了个礼。 楚长海更加满意了。 小小的孩子,一本正经的模样着实叫老人家稀罕,这不,楚老爷子铁青的脸色微微缓和了,刘氏更是露出了笑容。 十指有长短,反正都是自己的孙子。 “焰儿是么?来,过来奶奶这里,叫奶奶看看。”刘氏笑得满脸皱纹,自以为慈祥和蔼,却不知,那张脸随着皱纹的加深,刻薄之相更加明显。 然而,楚开焰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露出天真的笑容,看一眼自家母亲,得到允许之后,才朝着刘氏走了过去,双膝跪地,甜甜的喊了一声:“奶奶,孙儿拜见奶奶!” 奶音,带着欢喜,叫人疼入了骨子里。 刘氏笑容更加灿烂,直接抱起了楚开焰,一阵心肝肉的好,完全忘了曾经也是宠爱入骨的双胞胎孙子。 “你们两个是哑巴么?看到人不会叫?我让你们装哑巴!让你们装哑巴!就会哭,哭哭哭!哭丧呢哭?!”赵氏恼恨至极,尤其是别人家的孩子表现得这么好,显得自己的孩子更加入不了眼,当下抓了孩子,往腿上一按,啪啪啪就打了起来。 “啊!”孩子惨叫连连,哭声刺入人心。 楚长河皱了眉,看一眼四弟,只见他面色柔和的看着娘怀里的孩子,转过来看四弟妹腿上挨打的孩子时,那是一种嫌弃。 身子一动,却被身边的孟氏按住了,扭头,只见孟氏摇头道:“你要知道,你这四弟狡猾得很,这会说不定在等你出头,好将我们家拉下水,你是家中一份子没错,有力气应该出一把,可是你想想身后的儿女,这些年他们容易么?帮不了他们,就不要拖后腿。” 孟氏这话完全可以说冷血。 但这话现实,这么多年过来,家中糟心事还少么?要不是几个孩子争气,在楚老爷子眼前有那么一席之地,他们家怎么可能拥有独立的厨房、独立开火做饭?怎么可能不用下地干活,甚至家务事少做很多? 一切都是孩子们撑着。 孟氏看得清楚,欣慰的同时也心疼。 然,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努力为孩子们守好后方,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 楚长河犹豫了,随即摇头,道:“别忘了,七郎、八郎也是我们家的孩子,流着楚家的血脉,断不能叫旁人欺负了去。” 说罢,扯开孟氏的手,站了起来,果断走到赵氏身边,将两个孩子抢了过来,一手一个,安慰道:“别哭了,孩子,二伯在这里。” “二、二伯…”七郎楚开琉,八郎楚开璃,得楚长河的照顾并不少,也是家中少数不惧怕的人。 这会被抱起来,只觉得跳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落了以来。 楚长河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楚长海,面带几分嘲讽,道:“四弟这书可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忘恩负义说得就是你这种人!” 楚长海飞快的闪过一丝羞恼,而后挺直了腰背,道:“二哥这话什么意思?小弟自认不曾同二哥有过纠葛?” “嗤,你是不曾同我有纠葛,可是这孩子呢?生了不养,为什么要生?生下来了就该为他们的一辈子负责任!再者,你这些人从家中拿走的银子还少么?回来却是给家里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个女人进屋,你想过四弟妹该怎么办么?你想过两个不曾见过父亲的孩子该怎么面对突然多出来的兄弟姐妹么?你想过家中能否帮你养着妻儿么?”楚长河鄙夷不屑,读书人,在他心中那就是神,圣洁无比,纤尘不染,却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行径。 和楚老爷子一样,泥腿子出身,骨子里只知道一夫一妻,拈花惹草了,那就是畜生! “你拿走的银子多少是四弟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你却转头去养了别的女人,你置她何地?你还记得你老丈人是你启蒙恩师么?你对得起谁?”楚长河很少这么大声说话,也很少说这么多话,但是实在是憋不住了,这两孩子哭得人揪心揪肺的,不为他们争取一点,说不定会被赵氏折腾死! “二哥这话有失偏驳,海哥的银子我从来不曾动它半分,养孩子、养我自己的银子,全部都是我爹娘给我的!”方佳怡怒瞪楚长河。 楚长海羞恼侵蚀了心肺,这个二哥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哪个男人喜欢从自己女人口袋里拿银子,拿了也就算了,偏偏还要叫所有人知道,简直就是羞辱:“二哥慎言,佳怡她是…方员外的闺女。” 这话犹如一个炸弹,平地而起,轰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方员外,楚家人熟悉入骨的,曾经赠送一百亩良田的方员外,没想到这个方佳怡竟然是他们家的闺女! “哦,方员外怎么了?来来来,说与本公子听听,本公子和方员外倒是有几分交情呢。”严卿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穿了进来,打破了突然安静的场面。 紧接着,门被推了开,严卿一掀袍摆,大步流星迈步而入,眼波流转,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却停留在楚长河脸上,闪烁了片刻。 楚容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严卿大咧咧扯了椅子一坐,随手塞给楚容一块小凳子,王霸之气流淌了出来,笑道:“嘛,再说一次啊,本公子没听清楚,方员外怎么了?方员外的闺女又怎么了?嗯?这位看着似乎哪里见过,可是…四叔么?” 当年严卿和楚云的定亲可是沸沸扬扬,严卿这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更是深入人心,只要是三里镇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严卿的。 楚长海更是记得家里有这么一位未来的侄女婿。 只是… “严公子安好,小可楚长海,算起来…的确是严公子未来的四叔。”楚长海从没想过严卿会出现在家中,甚至觉得,二哥那女儿只会被严卿糟蹋,毕竟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纨绔子弟,最多也就玩玩而已。 扫一下规矩坐在小凳子上,垂眸不语的楚容。 楚长海心口一跳,这二哥家的孩子,比他心中的计较要更加难以对付。 还有就是这严卿。 “什么未来不未来?四叔客气了,你是小…云儿的四叔,自然就是本公子的四叔!四叔说说看,方员外可是得罪你了?严卿别的做不到,惩治一个小商户还是可以的,四叔想要怎么对付方家?嗯,关入地牢吃蟑螂、老鼠?还是安插个罪名满门抄斩?”这样大咧咧蔑视国法家规的人,也只有严卿一个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叫方佳怡吓得面色惨白,所有的底气,这么一瞬间轰然倒塌。 这位严卿公子,还是记忆中那么可怕。 楚容暗暗一笑,似乎出现的时候刚刚好,这女人拿方家压人,逼着一家人同意方佳怡进门,穷苦百姓可是抵抗不过一个员外,十之**会点头同意,但是严卿可以,县令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方员外可没这么大的脸。 楚长海面色一变,严卿的出现,完全打乱他的计划,扭头看一眼脸色惨白的方佳怡,觉得后续的事还是重新商量过,定下计划再说。 心思百转,楚长海道:“严公子听岔了,并非方员外…开罪于我,而是同家人说起当年方员外的知遇之恩,说人不可忘恩负义。” 严卿似笑非笑的看着楚长海,手中折扇煽动,怎么看都是风流倜傥的模样,偏生眼中的情绪叫人心惊胆战。 不愧是大家族出身,哪怕在三里镇这个小地方长大,也抹不去骨子里那份尊贵与高深莫测。 楚长海心中更加慎重。 “这样,倒是本公子失礼了,老爷子,本公子难得上门一次,极为想念丈母娘手中的厨艺,能否给个恩典,叫丈母娘做一桌好菜?”严卿不再搭理楚长海的事,这人一看就是心有城府的人,楚家人肯定玩不过,最后的结果还是如了楚长海的意,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白费力气? 不如和小百合亲亲爱爱,多好? 楚容绷着小脸,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严卿的死德性? 不过她此行的目的不过是叫楚长海知道,想要算计二房,也要考虑后果能不能承受得住,目的已经得到,可以带着父母撤退了。 看一眼趴在自家爹怀中抽抽搭搭的孩子,楚容隐隐头疼,这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处理? 两人心思各异,楚老爷子已经发话:“去,老二媳妇,诚如严公子所言,难得来一次,你且用心些,缺少什么东西到这边来拿。” 孟氏笑了,恭敬道:“爹,儿媳知道了。” 楚长海笑着看向楚长河,道:“二哥,既然你这般喜欢七郎、八郎,就带着孩子一起去,第一次见我,孩子陌生得很,倒是对二哥亲近有加,你这二伯可比我这亲爹来得管用啊。” 似自嘲,似讽刺,楚长河觉得这话当中藏着话,可是他想不出来。 严卿哈哈大笑,道:“还真是,不说清楚的话,还以为我家老丈人是俩孩子的亲爹呢,也难怪四叔吃醋,不过四叔可是有一对出色的儿女呢,断然不会在乎两个胆小如鼠的小破孩子,就接我们玩玩好了。” 楚长河脸色瞬间就黑了,肩头两坨热热的小东西突然变得沉重而滚烫。 【未完待续】 第209章 我,也想保护你们 “四弟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可怜,父母的矛盾恩怨,不该牵扯孩子,这才给予几分关注,要是你不愿意,直接说出口就是,何必用话刺人,我可比不得你们读书人,说话弯弯绕绕的。”楚长河很生气,严卿这么一解释,他就明白了。 大概就是觉得他这般关心孩子,其实同四弟妹有染的意思? 简直…简直荒唐至极! “二哥何必激动?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曾做亏心事,还怕别人说道?”楚长海笑道,眼底深处却是浓浓的讽刺,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却隐隐肯定了。 楚长河气得大喘粗气,身体本就不好,一下子白了脸,孟氏更生气,好端端,自家男人被扣了帽子,正想说什么,却听到自家小女儿道:“四叔说得对,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举头三尺有神明,想要推卸责任,想要无辜冤枉别人,那也要考虑能不能承受后果,对么,四叔?” 孟氏拧眉,看着楚容面露不赞同,大人说话,小孩子插嘴是一件极为不知礼数的事,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者,最是厌恶,觉得没有教养。 五丫她… 然而,不待她多想,楚老爷子道:“都住口,一家人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没看到严公子在这里了么?老二媳妇,带着五丫回去,还有老二,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晃荡,至于七郎八郎…” 楚老爷子呷了一口,吐出白烟,道:“就跟着你们回去,晚上送回来。” 楚容闭了嘴,眸光微闪,看来老爷子有心偏帮楚长海啊,所以,才会送走孩子,想要借此机会拿下赵氏,叫她同意方佳怡的入门。 果然,所谓的礼义廉耻,在喜爱的孩子面前完全退避三舍。 而且,方家方员外可比一个酸秀才当亲家,来得好多了,毕竟他们家没什么银子,科举路需要源源不断供应,打点铺路都是需要银子的,有了方家支持,楚长海的路会平坦很多。 但是,有一就有二,谁知道抛弃糟糠妻之后,会不会在京城遇上什么美色,进而抛弃第二次? 不管怎么样,楚长海的事与她无关。 楚容不再说话,跟着孟氏,同严卿、楚长河一起离开了。 阳光已经西斜,将影子拉得老长,斑驳树影投射缤纷光斑,璀璨夺目。黄昏的阳光没有一点热度,冷风钻入脖颈之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么?”孟氏牵着楚容,低头温声道。 楚容揪着衣领子,挡住冷风的侵袭,摇头道:“不冷。” 只是深秋而已,最冷的冬天还没有来。 孟氏点头,只是将手紧了三分,将温度传递过去,楚容昂首轻笑,她娘的温度还是那么温暖。 回到家中,楚云立刻迎了上来,麻利的将两个孩子抱走,而后送来了热腾腾的水。 一碗水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孩子爹,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孟氏高冷的看着楚长河,传递夫妻之间的默契,生气,她在生气。 楚长河咧了咧嘴,朝几双亮晶晶的眼睛扫了一遍,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而后跟着孟氏踏入房间。 啪! 帘布被重重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嘭! 门被重重关上,外门几个人下意识跟着颤抖了一下。 “我丈母娘生气还挺可怕。”严卿一来就挤在楚云身侧,面容都缓和了下来。 楚云担忧道:“啊卿,你说,你说娘会不会打爹?” 这么多年,爹娘从来不曾出现这种事,乍然需要关起门来解决,定是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在,不过娘应该会顾忌爹身体不太好,不会打他的? 心有担忧,小眉头就拧了起来。 严卿跟着揪起了心,忙道:“不会,不会,小百合不要担心…” 说罢,还用手指去抚平楚云的眉头,一脸心疼坏了的模样,丝毫不考虑旁人,简直不忍直视! 楚容嘴角抽了抽,果断而直接的拉着小哥哥楚开霖走人,这伤眼睛的一幕不适合小孩子看。 严卿余光目送两人离开,再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心念一动,伸手将楚云抱入怀中,忍着上扬的嘴角,道:“我们四叔啊,有意拿两个孩子说事,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小百合,之后家里不会太平,你随我回府怎么样?” 楚长海的目的仅仅是接纳方佳怡么?定然不是,还有二房,二房这些年的地位迅猛提高,当中藏着多少事,楚老爷子等人也许看不到,也容易被蒙蔽过去,但楚长海不会,这人心眼子多得很。 也许,楚长海知道了二房某些事,才抓着不放。 心思百转,严卿最担心的就是小百合了,这丫头被保护得单纯,虽然偶尔有点小调皮,但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哪里玩得过别人的算计? 还是带在身边放心些。 楚云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我的家人在这里,就算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们一家人也要在一起面对。” “那我怎么办?小百合…”严卿忍不住叹气,意料之中的拒绝。 这家人最奇怪,旁人兄弟姐妹多了,那都是恩怨矛盾多多,甚至恨不得对方去死,而这家人,简直就是没了兄弟姐妹活不下去的架势。 不可理喻! 楚云仿佛才发现自己坐在严卿怀里一般,小脸蹭的红了起来,直红到脖子,僵硬着身躯,结巴道:“我、你…什、什么你怎么办?严公子名头响亮,谁敢欺负你?” 严卿轻笑出声,指尖擦过她红得滴血的耳朵,轻声道:“你啊,敢欺负我的人小百合当得魁首…” 外面的粉红泡泡被一道门挡住了。 楚容抱着厚厚的楚氏字典,脸上不由自主带了惊讶与骄傲,抬头赞道:“小哥哥好生厉害!” 字典之中有拼音,有对应的文字解析,还有一首诗,每一首都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整本翻阅下来,竟然想不到一个错别字。 楚开霖淡淡看了她一眼,随手抄起一本书,静坐无声读了起来。 楚容突然道:“小哥哥打算科考么?” 楚开霖摇头,直言不讳道:“不想,我想写书。” 写书?是她想得那个意思么? 楚容惊疑不定,一本书页装订整齐的蓝皮书出现在楚容面前,上面写着几个字:三里志。 翻开一看,第一个地方便是香山村。 楚容隐隐有了猜测,道:“小哥哥可是想要将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汇集于册?” 楚开霖点了点头,随即又拿出一本,相对于三里志显得耀眼,上面是手绘人像,上书:青容传。 翻了几页,大概是讲一棵树成精之后取名青容,而后行走人间的故事,楚容兴趣大涨:“小哥哥写志怪小说?” “小说?”楚开霖微微挑眉,唇舌咀嚼这两个字,而后道:“对,闲来无事随意之作…” 而后是一沓不算薄的银票。 楚容微微瞪眼:“……” 不知不觉,家里的小哥哥竟然不声不响的赚了这么多银子?什么时候银子变得这么好赚? 却听楚开霖道:“卖了两本书和一幅画,此为所得报酬。” 楚容捂着心口,人家两本书和一幅画,可比她风吹日晒雨淋好几天所得的要多得多,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还好,这人是她哥! “小哥哥…”楚容想不出话语来赞美,直接而果断的竖起来了大拇指。 原本以为小哥哥会科考,毕竟,当今圣上可是对寒门学子照顾有加,加上实打实的好处,读书人不科考的人除了那些考不上的,还真没什么人了。 似乎知道楚容所想,楚开霖道:“我曾说过,有朝一日荣耀与光华照射于身,小妹,后来我知道了,所谓的荣耀与光华,并非旁人所给,而是自己争取。” 秀才,他会去考,仅仅为了一个名头,为了一个身份。 但之后便不会再涉足,且不说能不能玩得过那些奸诈多变的官员,就说眼下,他的身体也不容许多加操劳。 楚容一脸懵逼:“……” 突然变得高深莫测是怎么回事?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头顶,道:“我,也想保护你们。”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楚容心有所感,楚开霖兀自看书,倒也温馨和谐。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被窝里爬不出来的楚容就被疯狂的争吵声吵醒了,顶着一头乱发,一肚子火气,楚容扭曲着脸冲了出去。 楚云眼疾手快将她捞了回来,急忙道:“小妹乖,再去睡觉,外面没什么事,就是四婶和小四婶吵了起来而已。” 小妹的起床气似乎更加严重了。 楚容晃了晃脑袋,烦躁得不行,却还是听话的回了床,蜷成一团,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然,并没什么用。 土块加稻草做成的屋子,根本没什么隔音效果。 争吵声声入耳,还伴随着砸碎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这架势,能睡得着那就是死人了。 认命的爬起来,穿上衣裳,三两下将头发束了起来,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空荡荡一片,只有她一人。 不用想也知道,家人都去外面看热闹了…咳,是帮忙劝架去了。 果不其然,远远的就看到爹娘和姐姐、小哥哥,严卿那个不要脸的男人已经回去了。 “姐姐,我只是想要给海哥做一顿早饭,我们在家都是这样的,再说了,孩子们还小,不能饿肚子,会长不高的。”小四婶方佳怡声音柔美,带着委屈。 赵氏已经疯了,声音尖锐而高亢:“谁是你姐姐,我爹娘就生了我这么一个闺女,可当不起你这声姐姐!还有,饭菜轮不到你来做,给我滚去洗衣服,没看到一屋子的衣服没洗么?你眼睛瞎了么?” “姐姐,礼数上你就是佳怡的姐姐,衣服我已经吩咐下人清洗了,姐姐你不必记挂。”方佳怡温柔道。 与之完全相反,曾经温柔的女人,在七年的惶恐畏惧之下,生生变得敏感多疑,并且粗俗不堪:“再叫一声看看?老娘不宰了你!还有你那对野种!全都不得好死!” “你够了!胡闹也要有个度!”楚长海急匆匆而来,掠过赵氏,将方佳怡揽入怀中,还贴心的询问有没有受伤,而后,怒吼赵氏。 争吵之中,楚容也算听明白了,大概就是方佳怡想要做饭不想洗衣服,偏偏赵氏拿捏着方佳怡,逼着她去洗衣服,于是就闹了起来,激动之下,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遭殃了。 啧啧两声,楚容环胸看戏。 然而,有心看戏却不见得不会成为戏中一员。 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靠近,楚容下意识往旁边侧开了身躯,然后就看到一坨影子扑倒在地上,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啊啊啊!爹!娘!救我,焰儿好疼!” “哎呦!我的心肝肉啊!”楚长海和方佳怡还没反应过来,刘氏就先炸了,老太太步伐很快,抱起摔得结实的楚开焰,一阵心肝肉的叫,而后抬头,满是厌恶与仇恨的看着楚容:“你个赔钱货,小贱人,这么小的弟弟不知道爱护,竟然还恶毒的将他推倒!摔伤了可怎么办?杀了你都不足以补偿!果然是野丫头片子!” “奶奶,我好疼!姐姐好坏,竟然把我踢到了,肚子好疼!好疼!奶奶,焰儿会不会死啊?”小孩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搬弄是非的本事却是不小。 扬着眉,用刘氏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楚容龇牙咧嘴,得意的笑。 楚容面露吃惊:“……” 这才安定了多少年?动不动骂人的性子怎么就回来了? 扭头,看着姗姗来迟的楚老爷子,眼中带着意味深长。 楚老爷子看懂了,抹了一把汗水,道:“五丫别当真,死老婆子有口无心的,你不要和她计较。” 开玩笑,这孩子背后可是站着一尊杀人如麻的大神啊!不过想到昨夜老四说得话,心里又带了疑惑,是啊,这么多年从没看到什么师傅,没准是这死孩子胡说八道的。 可楚容那疾如风的速度,着实叫人无法忽视,也只有背后有高人师傅教导,才能解释一身出神入化的奔跑速度。 纠结了一会儿,楚老爷子还是决定先安抚楚容。 【未完待续】 第210章 给他最后的体面 “老头子!我说的话哪里不对?她一个丫头片子这么凶狠的残害幼弟,难道不该好好收拾一顿么?”刘氏鼓着双眼,抱着楚开焰,一手指着楚容,眉宇之间凶悍无比。 楚老爷子一个头两个大,孙女不是省油的灯,这个老太婆还只会虚张声势的大吵大闹,吼道:“那你想怎么样?狠狠打她一顿?还是杀了她补偿?” 能杀了当然好! 但是刘氏对楚容还存在着恐惧,那年那小小孩子杀气腾腾的模样深深刻在灵魂之中,每每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来。根本不敢对楚容动手,最多也就过过嘴瘾罢了,而且也要有身边人存在才敢张口咒骂,否则,她怕死得不明不白。 心中转了好几圈,却只能暗恨着,面上坚定道:“自然是教育!她才多大的孩子?心思这么恶毒,简直不像话,家里孙子孙女可都大了,要说亲的,有这么一个恶毒残忍的孙女,我怕没人刚上我们家?!依我看,叫她跪大堂三天,只喝水,好好反省,叫她知道天高地厚,知道什么是害怕!” 这时,楚长海和方佳怡赶了过来,抢过楚开焰认真打量了下,然后抓着他擦伤的手,痛心疾首道:“爹,你看,焰儿是调皮了些,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曾受到委屈,你看看,不过刚回来就受伤了,沙子藏的那么深,这该多疼?我这当娘的心疼啊!” 楚开焰十分配合,小嘴一瘪,想开口,哇哇大哭起来:“爷爷,好疼!焰儿好疼!是不是要死了!?焰儿是不是要被疼死了?” 这一哭可把楚长海心疼坏了,楚开焰可是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手把手看顾着从摇摇欲坠,一步步学会走路的,什么时候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楚长海冷着脸看向楚容,沉声道:“五丫,四叔只问你一句话,你如实道来。” 楚容心里冷笑一声,这个四叔啊,面上却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四叔请问。” “焰儿可是你推倒的?” “不是。” “那你怎么解释他一个五岁的孩子说你推的他?”楚长海似乎知道楚容会矢口否认,上前一步,目光直逼楚容,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楚云挤了过来,仗着比楚容年长,身高差别大,直接将她挡在了身后,道:“四叔这话好生有趣,楚开焰为什么摔倒你要去问他,小妹怎么会知道?” “就是她推我的!就是她!”楚开焰年纪小,又是从小被宠爱长大的,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小霸王,只觉得所有人、包括新出现的兄弟姐妹,那也都要听他的话。 他说楚容推了他,那就一定是! 方佳怡抱紧了他,哭的梨花带雨,带着凄楚与委屈道:“海哥,算了,都是我的不是,要不是我…怎么会出现这种事?罢了,我带着焰儿、月儿回娘家好了,这样海哥就不必为难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长海打断了:“你胡说什么?这事我会解决的。” 方佳怡一脸感动又为难的看了看楚容,最终咬着牙默默垂泪,美人娇弱如花,欲言又止的模样叫人为之动容。 楚长海轻轻搂着她,道:“爹,娘说得对,五丫年纪还小,却也是不小了,妻贤夫祸少,何人敢娶?反倒累了一众兄弟姐妹,据我所知,大郎正相看人家了?若不加以管教,今日敢推倒焰儿,明日就杀人放火了,为家中招致大祸,还是还小惩大诫一番为好。” 口中这么说,眸光沉了又沉。 本不该为了一个孩子计较,然,二房的猫腻太多,若是不撸清楚了,根本无从下手。 他,更想知道,背后的师傅究竟存在与否! 楚老爷子点点头,大孙子可是心头一牵挂,断不能误了前途,正想开口,一脸苍白之色,身躯消瘦的楚开霖走了过来,十二岁的孩子,眉宇之间一股叫人无法忽视的清贵之气。 明明只是个泥腿子! 楚长海心惊不已,七年,足够改变很多,但农家人最多长了身高变了容貌而已,但是这二房的孩子… 一个比一个叫人招架不住。 “四叔此言差矣,小妹年幼不懂事,爹娘自会管教于她。”你一个四叔而已,还管不到兄长房中之事! 楚开霖看向楚开焰,冷静的眸光深处,看不出波澜起伏,仿佛眼瞳之中倒映的人只是一个外人:“且,说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从小受宠,回了楚家,爷奶疼爱关心,叔伯婶子们碍于楚长海读书人前途不可限量而给予几分宽容,堂哥堂姐对他好奇多于排斥而让着他。 叫楚开焰生出一种错觉,所有人都应该疼着他,让着他,乍然看到一个苍白得像鬼一样的堂哥,还用阴气森森的目光看着他,楚开焰狠狠吓了一跳:“我、我没有说谎!真、真的是她推我!” 楚老爷子心疼极了,老四的孩子,也带着老四的天分,他怎么忍心看他这般无措? 忙开口道:“五丫,这事终究是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对,弟弟刚回来,没道理冤枉你,而且你也不小了,很多事你爹娘纵容你不曾教导你,反而害了你,这一次,爷爷罚你跪大堂…一日夜,好好反省,你可服气?” 服气? 简直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爷爷宁愿相信一个刚见面的孙子,也不愿意相信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女…是了,孙女哪有孙子值钱?不过…”楚容面带自嘲,而后面色一动,变得冷漠,道:“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冤枉,所以…楚开焰是么?我眼中可没有不能打孩子的认识,你给我记住了,是我推的你,所以我一定会推你一次,但是推倒的结果是伤了残了还是死了,那就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小心了,孩子。” 邪恶无比的话在楚开焰耳朵里炸开,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我、我才不怕你!” 不怕你哭什么哭? 楚容翻了翻白眼,其实就是一个熊孩子! 扭头,笑道:“真是抱歉,爷,师傅今日有急事召见,跪大堂什么的押后。”等她真的将熊孩子推倒了在接受惩罚。 楚容意味深长的看着楚老爷子,多年的接触,老爷子看懂了楚容的深意——不曾做过的事不承认,等她做过了一定认。 楚老爷子只觉得一张老脸被扔在地上踩! 老四不在家,家里需要二房几个孩子的帮衬填补无以为继的收入空缺,所谓拿人手短,这些年便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任由二房的孩子争相冒头乱窜,但是老四回来了,昨夜父子秉烛夜谈,还给他… 当下,大家长威风拿了起来:“怎么?长辈的话你敢违逆么?” 楚容挑眉,这是底气回来了? “不敢,爷爷,不过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他老人家再三言明有急事,我不能违逆,待我归家,再接受爷爷责罚,如此可好?” 接受惩罚?不过是说着玩罢了。 楚老爷子与楚长海这一番说唱,不过是想要探听她背后的师傅?既然如此,便如了他们的意又如何? “师傅说了,教了我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出师了,我猜测,不久之后,师傅定然会来到家里一趟。” 楚老爷子眉心一跳,急忙去看楚长海。 楚容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记在心里。 楚开霖抿着唇,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楚云皱着眉,抓着楚容的衣角,目光闪过一丝光芒。 “一个野种而已,怎么就没摔死?人贱命也贱!”赵氏刻薄的话语讽刺的插了进来。 楚长海面色立刻黑了下来,扭头,毫不犹豫甩过去一巴掌! 啪! 鲜亮的五指印在赵氏苍老的脸上瞬间肿胀了起来,赵氏愣了下,随即张牙舞爪的朝着楚长海撕了过去,因为读书而娇生惯养的楚长海哪里受得住?当下被扑倒了,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爪子。 方佳怡大惊失色,连忙出手去帮忙。 这女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又哭又嚎,惊慌失措,下手却是极为有分寸,专门阻扰赵氏,反而叫羞恼至极楚长海得了机会,揪着赵氏一阵打骂。 刚刚被威胁了一番、手掌伤口进了沙子、疼得不行的楚开焰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刘氏心疼得心肝肉的叫,楚老爷子脸色铁青,微微弯曲的身躯激烈颤抖着。 一时间,叫骂声,哭喊声,惊天动地,一些村民闻声而来,攀爬在围墙上、门缝上,想法眼睛看大戏。 楚容呵呵两声,其实不用她出手,这四叔就会将自己玩死,一个秀才老丈人,一个家财万贯老丈人,两方都不是好惹的,加上已经被逼疯了赵氏,绵里藏针的方佳怡,简直不要太热闹。 唯一叫人心疼的就是两个双胞胎弟弟了。 抬眼一看,果见两个七岁的孩子八爪鱼一样分别缠住楚长河和孟氏,小身躯颤抖着,叫两人急得团团转却又不忍心将他们撕扯开。 看来,今天理不清楚两个女人的关系是不会罢休了,楚容动了动脖子,抓着楚开霖的衣服往下拉,在他半蹲下来后,附在他耳旁道:“小哥哥,我就离开了,今晚和大哥回来吃饭。” 楚开霖点了点头,脸色苍白的他这会已经带了困倦之色,道:“大人的事我们插不了手,各自安好便可…早些回家。” 楚云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个鸡蛋,直接塞到楚容手中,温温热热的。 …… 碧玉山庄。 刚踏进来,就感觉的一股浓郁的焦灼之气。 楚容加大了步伐,抓住了急匆匆捧着脸盆的玉儿,道:“发生什么事?这般惊慌失措?” 想来也只有望月哥哥出了什么事? 果然… “小姐你可算来了,昨夜开始,这个人就高烧不退,汗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掉,一大早我爹请了大夫回来,还动用了银针,最后摇摇头说,‘老夫无能为力,你们准备后事’,小姐,这人就要死了,爹娘说给他留点最后的体面,换上干净整齐的衣服,清清白白的走…”玉儿含着两泡泪,说得又快又急,隐隐又带着解脱。 楚容皱了眉,大步走了进去,同时道:“再给我请大夫,让他带上最好的药材,吊着命的好药。” 玉儿愣了下,随即跺了跺脚,着急道:“这人都要死了,还浪费银子干什么?能给他一份体面,入土为安已经是最大的恩德了,小姐你…” 只是,门口已经没了楚容的身影。 玉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跑去叫大夫了。 房内,楚容看一眼面色成灰白色的段白黎就知道大夫说的话没错,这人根本就活不成了。 “小姐,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这等晦气之地,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沾染得好。”玉儿的娘,碧玉山庄唯一的厨娘忙挡住了楚容的视线。 开玩笑,出了意外而死的人处处都是忌讳,怎么叫小姐看了去? 眼前都是胸脯,楚容后退了两步,轻咳了一声,道:“平婶子过虑了,一个将死之人还能把我怎么样?平婶子去门口守着。” 主家命令不可不听,但是这将死之人…再三劝说了没有用,平婶子只能放弃,带着沉重的心事走了出去。 算了,等着人死了之后,再请人看看风水,洗去这晦气好了。 门开了又关,楚容也卸下了掩饰,毫不犹豫爬到床上去,从墙角摸来一个小布包,嘀咕道:“反正你都要死了,死马当成活马医,这些年我别的学得懵懂不知,就这套救命阵法还算拿得出手,但愿我全力以赴,能够留住你的小命,望月哥哥,你可要争气啊!” 到底不是专业医师,楚容会的也就是当年付出大代价拯救了三婶陈氏的那针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段白黎,但…死马当活马医了。 深吸一口气,楚容瞳孔变了几变,一股十分古怪的暗茫在她眼中流淌,视野之中,几道微不可查的红色小点落在段白黎身上。 扯开被汗水浸泡湿透的宽大里衣,毫不犹豫的下针,每一针落下,楚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汗水滂沱之人换成了楚容。 而这时,大夫也来了,还是一个熟人,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未完待续】 第211章 来呀,互相伤害呀 只一眼,钱老就认出了楚容的身份。 “小丫头,没想到这碧玉山庄的主人是你。”钱老看了一下身上满是颤动银针的人,一时间没有觉察什么,而是看着楚容笑道。 碧玉山庄这些人可谓是打眼得很,将不起眼的花花草草做大,叫很多从来没接触花草之人习惯了逢年过节买一盆花摆在家中。 似乎变成了一种风俗。 也有不少人跟随着栽种花草,但样式总没有碧玉山庄出来的精致好看,经过细心雕琢的花草,带着美好的祝愿走进人们心中。 碧玉山庄成为不可代替的存在。 谁也没有想到,神神秘秘的碧玉山庄背后,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楚容抬起头,汗哒哒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皱着眉片刻,道:“可是当年救了我爹和小哥哥的神医?” 当年楚开霖中了蛇毒,是一个苍老的神医出手,才拉回来两个人的性命。 后来楚容却再也见不到他。 钱老捋着胡须点头,道:“正是老夫。” 楚容忍不住道:“你家公子近年可是安好?”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神医和望月哥哥关系匪浅,当年才会提及欠下一个人情,可望月哥哥现在命在旦夕,老头子似乎没有发现躺着的几乎死去的人就是他家公子? 钱老面色微微僵硬,眉宇之间飞快趟过一丝疲惫,道:“公子自然安好…起开,老夫不知道你这针法何处学来,有几分精髓,却不够力道。” 楚容毫不犹豫的抽身,不管望月哥哥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会不会仇人是什么人,也不管这老头子心中什么猜想,会不会谋害望月哥哥,此时,只能相信老头子。 钱老一诊脉,脸上的神态瞬间变了。 附身,轻轻撩开粘在额头、脸恻的长发,钱老脸上浮现了激动之色,喃喃自语道:“公子…公子…可找到您了…” 当下不再有任何保留,拼尽全力施救段白黎,同时,以男女有别为借口,将楚容打发了出去。 见状,楚容知道老头子认出了望月哥哥的身份,暗暗松了一口气,赌对了,神医老头子这激动得好似找到亲生爹娘的模样,看来是不会谋害望月哥哥的,心口担忧一放,顺势离开了。 刚踏出房门,就看到平叔搓着手,焦虑的来回走动,似乎有什么急事,碍于她在里面忙着,而徘徊在门口。 楚容微微挑眉,扭头看向玉儿:“去给打点热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玉儿忙点头,急匆匆跑了出去,片刻又跑了回来,手中厚厚的披风穿在楚容身上,道:“小姐进屋等着。” 苍白虚弱的模样玉儿并不是第一次见,但每一次都心惊肉跳的,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少爷知道。 楚容点头,叫了平叔走进旁边的厅堂。 一杯热茶下肚,楚容抬起头,道:“平叔有什么事你说。” 平叔低着头,恭敬道:“小姐,今日花卉已经装车可以送到花房去,我就让人去花房送个信,好腾出位置来安放,可是这人一去不复返,我担心…” 楚容接话道:“担心出事了?” 平叔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紧皱的眉头泄露他的焦灼不安:“后来我又拖了人去看,却依旧没有消息。” 就像一颗石子落入大海之中,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楚容捧着茶杯沉默,片刻后道:“你让人准备一下,一会儿带着要送出去的花跟我走。” 平叔面露不赞同:“小姐打算亲自前往?” 楚容点头:“我大哥在花房。” 所以要亲自去看看,确定没事才能放心。 平叔无言以对,叹一口气道:“那我跟小姐去。” 兴许还能帮上什么忙,花房这地方人鱼混杂,进出的人特别多,小姐一个小姑娘,没人看着不太好。 楚容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想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热水仔细清洗身上的汗渍,一碗热腾腾的鱼肉小粥下肚,楚容便带着整整一车的花盆朝着城里去。 …… “这盆也给我抱走,还有这盆!” 一白纱遮面的少女行走在花房之间,细腻的手指随意点着几盆花,叫身边跟随的一群人将它抱走。 身后,楚开翰始终面带微笑。 少女回过头:“还有什么好看的花么?还是只有这一些?” 楚开翰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小姐心中有何喜爱之花可言明,在下好找出来送到小姐面前。” 少女美眸一瞪:“我什么花都喜欢,只要长得好看,我就会将它买下来,你也不用担心我没有银子,我一定会付银子的。” 楚开翰忍不住笑了,道:“是,小姐所言极是,那在下这就让家里人送花来?” “去去去,快去!好看的花都送过来!”少女仓皇转身,好看的眼瞳浮现一层水雾,眼底深处带着羞恼。 楚开翰笑了笑,转身招来人吩咐了一句。 这时,一人跑了进来,在楚开翰耳旁说了几句,只听楚开翰道歉道:“小姐且看着,看中的交给身边伙计,家里送花来了,在下去安置一下。” 少女却是不信,只是送花来,会叫这个好看的少年眉开眼笑?一定不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送来的花中还有一朵少年喜欢的! “既然到了新花,那本小姐就跟你一起去看,若是看上了直接搬走,免得再浪费来回搬动的功夫。”说完也不等楚开翰回答,直接绕过他,大步而去。 楚开翰无奈一笑,跟在身后走了去。 另一边,楚容看着花房外等候的家仆,一时间了然于胸,道:“你们进去通报一声,带几个兄弟来把花卸下来摆放,若是大哥在忙,只需告诉他一声送花来了便可,若是不忙,就告诉他我来了。” 平叔点头,亲自下了车跑进去通报。 很快,小伙计训练有素的搬运花盆,楚容眯着眼睛打量花房。 花房完全交给了楚开翰,楚容便很少搭理。 奢侈的琉璃铸就而成,清晰看到里面摆放两旁的花卉,五颜六色,色彩缤纷,来往的人很多,不久之后就是过年,含苞待放的水仙花和花开艳丽的三角梅、金灿灿的观赏橘尤为受欢迎。 楚容微微一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逢年过节的,三里镇的人习惯摆上一盆好看的花,寓意美好的祝愿。 “小妹,你怎么亲自来了?” 楚容转身,脸上的笑容深刻了三分,道:“大哥不忙么?看门外这衣着不俗的家仆,我猜测里面来了大人物,大哥忙着招呼,竟然还能够抽身?” 楚开翰却是沉了脸,皱着眉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伸手一抓,才发现自家小妹的手冰得像冬日里的水,面带责怪道:“怎么回事?你老实交代!” 楚容轻咳一声,道:“大哥不必担心,我没事真的!” 楚开翰眼神一扫:“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跟着来?给我回家躺着去。” 楚容嘿嘿两声,视线一动,一个纤细美丽的少女映入眼帘,果断转移话题道:“大哥,这位是…” 楚开翰瞪了楚容一眼,而后解释道:“这位小姐前来买花,要的量大,正好你送了新的来。”至于身份几何他还真的不知道。 少女面带微笑,隔着轻薄的白纱,都能感觉到甜甜的笑容,上前一步道:“原来是楚公子的妹妹,有劳你亲自跑一趟,家中长辈爱花,这一次看到此地花房种类繁多,便驻足停留,多买了些许。” 楚容含笑点头,扭头看着两三辆精致的马车,依稀可以看到大小不一的花盆,这叫多买了些么?明明差点搬空了整个花房好么? 不过人家出钱买,管她买多买少,笑道:“大哥你忙着,我到处逛逛,黄昏时分回来找你,我答应了小哥哥回去吃晚饭的。”顿了顿补充道:“带上你。” 楚开翰面露不赞同,小妹现在一脸白色,一个人在外面闲逛,真叫人不放心。 似乎看出楚开翰的担心,楚容直接道:“我带着人的,平叔会帮我赶车。” 楚开翰看了一眼平叔,终究是点头了,道:“你乖乖的别乱跑,找间茶楼喝茶,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乖乖等大哥知道么?” 楚容笑着点头,礼貌的朝少女行了一个礼,而后告别离去。 “楚公子同令妹感情真好,叫人羡慕。”少女柔柔道。 楚开翰笑道:“一起长大,血脉相连,怎能不好?” 呵,多少一起长大、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斗得你死我活?少女心里闪过一丝悲凉,面上却带着浅笑,目光柔柔的看着楚开翰。 也许,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助她脱离苦海。 楚容真的听话,找了间茶楼喝茶,平叔面带羞赧,道:“是我没打听清楚,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劳累了小姐。” 原以为花房出了事,才会叫派出去的人了无音讯,现在看来却是来了个大主顾,人手不够被留下来帮忙了。 这么一个大乌龙,是他失职了。 楚容摆摆手,道:“平叔不要自责,现在时间尚早,平叔去逛逛,难得进城一次,我记得玉儿喜欢吃街尾那家的烤红薯。” 平叔眼带几分湿润,恭敬退了出去。 没人之后,楚容身躯一垮,大咧咧盘腿坐在宽大的软榻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自家的花房。 真是不容易,花房的修建严卿可是出了大力气,走关系,送礼物,打通了城里的魑魅魍魉手中要道,还要到处寻找她口中玻璃,花了重金才建起这么一座花房,冬暖夏凉,独一无二。 得找个机会好好请他吃饭,嗯,叫上姐姐好了。 楚容胡思乱想着,就在这时候,一道胖胖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楚容面色一变,想也没想,果断扔了瓜子追上去! 这人是曾经抱走的胖女人,当年拐走孩子的帮凶之一。 几个闪动,楚容便接近了胖女人,而街上的人只是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风刮了过去。 “不了不了,我再也不敢了,当年那些孩子被拐,后来京里贵人相救,老娘差点吓死,要不是我跑得快,早早离开了三里镇,早就变成一捧骨灰了,心有余悸,我不敢再做拐卖孩子的事了,还请几位另请高明。” 胖女人的声音带着后怕,楚容攀着窗台,透过缝隙看了进去,五个人,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气势内敛,显然身手不凡。 而胖女人惶恐拒绝,在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之后,歇了拒绝的话。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实话告诉你,若是不找到五十个,那你家里那十来个小子就补上空缺。”冷漠的话语砸在胖女人身上,满是横肉的身躯一颤,竟是跪坐在地上,一脸绝望。 “你们,你们完全可以买人,每年卖儿卖女的多得是,何苦去抢好人家的孩子?”胖女人垂死挣扎,当年的事闹得太大,在外躲了很多年,才敢带着家人落叶归根,现在,又要重操旧业了么? 她心里是不愿意的。 楚容悄悄的离开了,直接朝着县衙奔去,三里镇的县令还是不错的,风评很好,相信把消息透露出去,县令大人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 报了信,楚容安心的回到茶楼等候,没等到楚开翰,倒是等到了一个从小打到大的冤家。 出身屠户之家,几个哥哥先后接手杀猪,现年十五岁的小胖子从小伙食就好,小时候胖乎乎,长大后人高马大,十分的壮硕。 此时,拎着一把杀猪刀,气势汹汹的瞪着楚容:“你一个丫头片子不好好呆在家里,到处撒野像什么话?简直就是野丫头,我爹说得对女人不收拾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男人的话就要听从!” 楚容淡定的喝茶,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这小胖子小时候被她无数次揍,几乎是见一次打一次那种不死不休的交情,后来忙着碧玉山庄的事,倒是很少看到小胖子。 “给我滚回去,听到没有?”小胖子…现在的大胖子怒气冲冲瞪着楚容,见她表情没有一丝害怕,不由得放大了声音,脸上横肉颤抖着,煞是凶悍。 要是别的小姑娘,定然当场放声大哭。 但楚容明显不是,你大声,我一定比你更大声! 猛地一拍桌子,楚容站了起来,大声道:“你是哪棵葱?哪瓣蒜?姐姐喝杯茶碍着你毛事了?” 来呀,互相伤害呀! 当年能够撂倒小胖子,现在一样能够撂倒大胖子! 【未完待续】 第212章 掉茅坑的小傻子 从前的小胖子、现在的大胖子瞬间涨红了小脸,指着楚容,双眼瞪得老大:“你、你别不知好歹,就你这发臭的名声,方圆百里的村子没有人敢迎娶你,也就是我好心好意、勉为其难收下你,你还敢不听我的话?欠收拾是?” 说罢还挥了挥拳头,横起来了的眉头堆起了肉,煞是凶狠。 楚容愣住了,后知后觉道:“你再说一次,什么叫勉为其难收下我?” 当年被栽赃了掉茅坑小傻子的名声之后,村子里鲜少有人对她有好印象,哪怕后来行走在外,众人知道她背后有个高深莫测的师傅,‘掉茅坑的小傻子’依旧戴在头顶下取不下来。 这些楚容都是知道的。 大胖子面带得意:“你也不用感激我,我并不是欢喜于你,只是看你可怜,才让我娘上门提亲的。” 娶进了家门,那就是他的人,要打要骂全听他的一句话,他要报仇雪恨! 楚容瞬间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上门提亲?” 大胖子微微抬起下巴,斜着眼看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得意模样。 …… “咦?是村里头大刀王的媳妇啊,快进来坐。” 周氏正将鸡鸭赶入低矮舍笼之中,扭头就看到提着肉一脸急促的女人,周氏看不上这个扭扭捏捏、被欺负到死也不敢开口说话的女人,但是,她手中可是提着肉啊。 连忙露出大大的笑容,以最热情的招待仪式,将屠夫家的媳妇迎了进去,并送上热水,顺便将肉接过手,笑眯眯送到厨房,仔细看没有人,手执大刀狠狠切了三成藏起来。 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出去,将刘氏喊了出来:“娘,屠夫家的女人过来家里了,说有事和我们商量。” 刘氏骂骂咧咧的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新来的女人,温顺可亲,仿佛听不懂刘氏的咒骂一样,始终温柔的带着笑容。 “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外出的爷们就回来了,你这作死的婆娘还敢偷懒?饭做好了么?鸡鸭喂饱赶回家了么?那桶衣裳洗完了么?一天到晚就是拖拖拉拉,没完没了的!”刘氏瞪着眼睛、点着周氏唾沫横飞,余光却是斜着坐如针毡的女人,心里思揣着这个明明生活在猪肉堆里却瘦巴巴得没有人形的女人目的是什么。 屠夫家的女人,大胖子的娘连忙站了起来,一脸歉意道:“打扰婶子了,本该早早过门,奈何早上家里要卖猪肉赚点银子,只能这时候得了空隙匆匆跑来。” 刘氏皱眉,仿佛闻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猪大粪味道,嫌弃的别开了头,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先说好了,我家里穷,没银子买猪肉,而且我们家有养猪,过年也不需要找你们买猪头猪尾巴。” 除了这个,刘氏想不到她的目的。 大胖子的娘局促的搓了搓手,面上犹豫之色更加浓烈,四下一扫,道:“不知小五的娘孟嫂子可在?” 刘氏瞪眼:“你到底有什么事?” 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刘氏不觉得要给这个女人一点面子,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就差直接开口赶人了。 周氏忙道:“娘,这王嫂子送了一块肉来,我给送到厨房去了,你…”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刘氏眼睛亮了起来,瞬间往厨房走去,周氏面色一惊,生怕自己藏起来的肉被发现,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被晾下来的两个人一个忐忑不安,一个羞恼尴尬。 还是方佳怡见过世面反应的快,面带恰到好处的温柔浅笑,道:“王嫂子见笑了,娘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厨房炖着汤呢,这时候才想起来,也不知道熬干了没有…嫂子请坐!” 大胖子的娘、王嫂子笑得有些僵硬,十分听话的坐下去,没话找话道:“看你面生得很,是婶子的亲戚么?” 方佳怡道:“实不相瞒,我是海哥的女人,那会儿海哥游学在外,偶然相遇,之后相知相许了。” 说道最后,脸上带了羞涩又苦涩的笑容。 王嫂子点了点头,楚长海带了个女人回来的消息村子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咒骂楚长海不是好东西,也有人觉得他风流倜傥,因为足够好,才能带回来貌美如花的小妾。 没错,只是小妾。 “你也别难过,开始正妻不接受也是正常,之后就好了,男人啊,是女人的天女人的地,心里不舒坦,过段时间就好了。”王嫂子并不反感方佳怡,一是方佳怡脾气好,对她也好,印象上自然就好。 二是幸灾乐祸,乐于看好戏,她要忍受家中多出来的贱女人,也希望别人和她一样倒霉! 方佳怡眸光闪了闪,笑着转移话题,道:“不知嫂子此行所为何事?需要佳怡将二嫂请出来么?” 王嫂子忙摆手,道:“这是其实婶子答应就行了,孟嫂子这会正忙着呢,定然没空搭理我,我改日找她一说也是一样,是这样,我家小儿子也快到了年纪,觉得幼儿时候同你们家小五玩得好,算是那什么梅什么马的,想问问你们家的意愿。” 方佳怡愣了下,小五?也就是五丫楚容么? 这孩子她多次听海哥说话,说二房最讨人厌的就是这个五丫,仗着背后一个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师傅扬武扬威,骗得老爷子团团转,偏偏老爷子顾虑家人而只能忍气吞声。 那时候她曾经说话,有没有师傅一事一查便知,所以专门请了人回家告诉她爹,叫他帮忙探查。 相信很快就有了结果。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带着赧然:“王嫂子,你知道的,我的身份做不了主,我们家小五可是二哥家捧在手心宠爱的孩子,公爹也从小护着她,什么活计也不叫她干,我一个…可无法给你回复,只能等到娘回来…” 王嫂子不在意的摆手,道:“这事不急,孩子们年纪还小,等两年也是可以,只是这时候定下亲,叫孩子早早接触,培养培养感情,也好缓解儿时一见面就打的坏习惯。” 方佳怡笑着点头。 “娘,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偷切肉,你看,厨房就这么大,我真切了能藏在哪里?对不对?再说了,切了藏起来也要找时间煮熟了,那时候一样闻得到气味,不是么?所以,娘你不能冤枉我!” “嘿!老娘还不知道你的死德性?十之**会将肉送到你娘家煮,然后偷偷吃了!老娘了告诉你,这肉是我们家的,和你们周家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你敢偷拿我们家的东西,我就敢和你拼命!” 婆媳两个的争吵声传来,方佳怡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早就知道农家女人为了鸡毛蒜皮的事能吵得不死不休,真正见识到,只觉得一张脸燥得慌! 硬着头皮,面带歉意道:“王嫂子,真是不好意思,你来的时间太过凑家,家里人很快陆陆续续回家,娘亲大嫂…忙着做饭呢,招待不周,还请王嫂子宽恕。” 王嫂子忙站了起来,暗暗吃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是嚼文嚼字的听听这口气,叫人无端挨了一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这事你给婶子和孟嫂子提提,我找个日子再登门。” 说罢转头就走,还朝着厨房看了一眼,清楚的看到两个女人对着一块肉指指点点说着话,暗暗嘲笑这楚家人上不得台面。 院门被重新关上,方佳怡松了一口气,捂着通红的脸颊,眉宇之间带了几分不耐烦。 还要等多久,她才能名正言顺?还要等多久,才不用再窝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要等多久,这几个小家子气的女人才能离她远远的? 才刚到,她就厌倦了,这可如何是好? “娘亲,可以吃饭了么?焰儿腹中好饿好饿,想吃香香甜甜的绿豆糕!”腿上一热,将方佳怡松了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喜气洋洋的小脸。 方佳怡笑了笑,眉宇间带着宠爱,伸手将楚开焰拽入怀中,柔声道:“焰儿再忍忍好不好,这里又脏又穷的,可没有绿豆糕吃,焰儿忍忍,过两天娘带你回家,吃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楚开焰乖乖点头,而后扬起小脸,笑得满是恶劣,道:“娘亲,那两个野种被我收拾了一顿,可怜巴巴的哭都不敢哭,焰儿是不是很厉害?” 方佳怡笑容更加深刻了,两个不该活下来的野种,平白得了六年的光明,是时候归还偷来的时光了! 还有赵氏!这个早该死掉的疯女人! 心中冷意澎湃,面上却是笑道:“焰儿乖乖,和两个哥哥玩耍可以,但是要小心不被欺负,知道么?” 楚开焰笑着点头,笑容太过灿烂,清楚的看到磨牙上几个还没长出来的红色牙床。 娘的意思是…欺负了人也要站住立场,告诉别人,他只是被欺负了所以反手了。 小小的孩子,脸上带着丝丝疯狂兴奋的情绪,一个又一个的坏主意爬上心头。 楚容和楚开翰并肩而归时,厨房的争吵还在继续,稍稍一过耳朵,便知道婆媳两个为了一块肉吵得你死我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并不打算掺和,就这么停顿的功夫,外出的楚老爷子和楚长海竟然一起回来了,也不知道办了什么事,两人脸上俱是一派喜色。 “二郎和五丫回来了?”看到两个人,楚老爷子轻咳了一声,却怎么也掩饰不去眉宇间旳喜色。 楚容昂着脑袋,丢下一个近乎炸弹的消息:“爷,师傅说,晚上过来找你喝一杯酒水。” 你不是一直想见师傅么,晚上就来了。 楚老爷子愣住了,有些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你师傅要来我们家?” 楚容点头,笑道:“师傅说,过段时间要离开,临走之前来我们家坐坐,见见自己人。” 楚老爷子扭头看向楚长海,眼带询问。 楚长海温雅一笑,道:“那可真是赶上了,今日我还请了姐姐和小妹带着孩子相公过来,正好一家人整齐了。” 楚容挑眉,抬眼看了一眼即将没入山顶的红日,已是黄昏将尽,夜幕将临,会不会太晚了?她‘师傅’孤家寡人一个,来去自由无牵挂,但两位姑姑可是有家室的人啊。 似乎知道楚容心中所想,楚长海面带暖色:“难得一次相聚,姐夫家和妹夫家都是同意的,晚上留在我们家,倒是委屈五丫将床让出一半了。” 以多子多孙为福气,楚春花和楚春燕的孩子好几个呢。 楚容笑了笑,不置可否。 大姑家的孩子是土匪,仗着年纪大些什么都敢作为,尤其喜欢欺负表兄弟妹们,倒是小姑家的孩子,一个个宛若书卷子浸泡出来的一样,言行举止从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开始就一个模子。 这时候,楚老爷子似乎才听到厨房的争吵声,脸色黑了下来,大声吼道:“都给我住口!滚出来!” 声音一下子停滞,紧接着吵得面红耳赤的周氏和刘氏先后走了出来,刘氏只是脸红脖子粗,双眼带着怒气,悍然之气还没有消退,手里还抓了一块肉。周氏就凄惨多了,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扯乱了不说,脸上还带了伤痕,血印子清晰,显然刚刚才被抓出来的。 两人的模样落在楚老爷子眼中,气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甩巴掌,两个蠢妇人,就知道吵吵吵,烦死个人! 等到弄清楚争吵的原因之后,楚老爷子只剩下颤抖着身躯喘粗气:“那屠夫家的女人为什么送肉,你们两个知道么?” 把人丢下了吵个不停,甚至连人家的目的都不知道,简直是丢人丢到家里头来了! 两人怔愣住,随即转头看向恭敬立于一侧的方佳怡,齐声道:“她应该知道。” 方佳怡忙道:“爹,相公,我的确知道…” 好看的眼睛看向楚容,犹豫了下,仿佛不知道该不该在楚容面前开口。 楚开翰眉心一跳,下意识抓紧了楚容。 楚容看了他一眼,笑容晏晏道:“你说,事无不可对人言。” 心下却是发沉,该死的大胖子,还真的叫他家老娘上门说亲了,不知道家里人知道了,会不会因为屠夫家吃不完的猪肉应下这门亲事? 方佳怡面带担忧道:“王嫂子有意聘我们家小五为儿媳妇。” 聘为妻,纳为妾,许正妻之礼,目的何在,羞辱与否,不足外人道,至少表面上礼数分毫不差。 【未完待续】 第213章 没有千日防贼 村子里的屠夫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们家对女人来说是地狱对男人来说是天堂,那里女人是当牛做马任劳任怨的存在,男人是随心所欲的意在。 除了赚钱养家,男人想干什么都可以。 包括打女人发泄,包括,有钱了纳美纳色。 女人忍气吞声,在不敢也会臣服在男人那霸道的拳头之下,打,是屠夫家对女人的驯服手段,是家中常见且不可忽视的生活方式。 没有人愿意嫁入他们家,除了那些见钱眼开、家中女儿众多的人家。 可想而知,楚容嫁入屠夫家不会好过。 楚开翰直接开口道:“爷,奶,我们家不缺那一块肉吃,我家五丫绝对不会嫁入屠夫家,还请爷奶做主。” 楚老爷子也反感屠夫家,但他们家的猪肉…那可是旁人想吃吃不到的,屠夫家敢这么放肆,那些媳妇子却没人敢闹,追根究底还是因为猪肉。 为什么?因为猪肉难得,穷苦人家太多,一年到头能吃到的肉没几口,而最后进入屠夫家的不是穷的揭不开锅就是没胆气的孬种人家。 一块猪肉,往往就能将人堵了回去。 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孙女,一家人能够吃到很长一段时间的猪肉,何乐而不为? 刘氏瞪着眼开口道:“就五丫这发馊的名声,方圆村子里还有人敢娶就谢天谢地了,你们还挑三拣四,当真觉得自己是天仙了不成?” 话里话外,满是讽刺之意。 楚开翰微微低头:“奶,五丫对别人来说是草,对爹娘、对我们兄弟姐妹来说却是宝,我们放在手心疼爱的女儿、妹妹,断不会看着她跳入火坑。还请奶留点心思,那王婶子再开始直言拒绝,不然,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最后一句话,楚开翰眯着眼睛,凝视楚老爷子。 楚老爷子皱紧了眉头,砸一口烟,道:“既然老二家不同意,这事就算了…都进去,马上客人就该上门了,老婆子,饭菜都准备好了么,我让你备上些许小酒的,五丫师傅会来,也不知道江湖人喜欢什么口味的,不过多准备总是没错…” 所谓提亲一事就此打住,楚老爷子好面子,经常糊涂,但关于面子绝对的清醒,老四纳色已经叫他走在外面焦头烂额了,五丫定亲之事还是算了。 亲事不了了之。 楚老爷子最关系的还是楚容的师傅,畏惧了那么多年,终于要见着庐山真面目,是否真是存在,很快就会揭晓答案。 楚长海老了楚容一眼,楚容那神秘的师傅是他提出质疑存在的,毕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看到过。 楚开翰皱了皱眉,眸光从刘氏脸上收回来,他家的奶奶似乎不满意放弃这门亲事。 年纪不大,又是女儿的楚容始终带着浅笑,仿佛闹剧中的主人不是她。 …… “大人,属下在门口发现了这个东西。”一穿着捕快服饰的男人手握大刀,虎目圆睁,一封信送到面前一端坐书桌前的人手边。 “是什么?”一张脸从大堆整齐书册子里抬了起来。 三十来岁的模样,下颚续起美髯,白净脸上冷静而淡然,一双眼睛精光迸射,叫人无法在这眼睛的注视下自持平心静气。 捕快忙道:“大人,属下担心当中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而拆开看了下,是…一封高密信。” “哦?”男子来了兴致,放下手中毛笔,身躯往后一靠,闭起了眼睛道:“高密么,告什么密,说来于本官听听。” 捕快道:“七年前将军府贵人被拐走一事,那个始终找不到影子的小虾出现了。” 男子沉吟了片刻,那年的事闹的很大,且涉及到将军府小贵人,直接惊动了圣上,这事他依然不会忘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眸光深邃了三分,道:“可知道何人留下的信件?” 男子拆开了信,只一眼便皱了眉,而后一字一句的看,掰开了揉碎了,最后指尖落在不起眼的一个小点上。 捕快面带愧色,道:“大人,属下并不知道,甚至一帮兄弟也没有看到,似乎一阵风带来的,出现得莫名其妙。” 男子瞥了他一眼:“读书人的习惯轻易改变不了,有人横竖弯钩都带着嚣张的气焰,哪怕他再怎么掩饰字体,这份习惯也改变不了,你过来看。” 捕快面露茫然,不明白自家大人的意思,却是依言上前,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这张纸上的字他是看过的,稀松平常,除了字迹潦草些似乎没什么特别? 男子道:“留意城里学子,谁人有落字停顿、字后留点的特别,立刻来报。” 指尖点着字里行间出现的奇怪字符,以及一句话末尾的小点。 捕快恍然大悟,果断开口道:“大人,属下家中小儿识字,曾经从求舍之中买进一本书,名字叫做《青容传》,讲的是精怪的故事,当中就有这些奇怪的点点划划,属下当时还觉得这人聪明,一句话停顿些许,倒是叫人读起来方便畅通。” 男子微微挑眉:“竟有此事?改日你且带一本回来交于本官,然而,查清楚写书之人,另,派人找到那只敢回来的小虾,本官想知道躲藏那么多年突然回来的根究原因。” 捕快忙应是,再次看了一眼那狗爬一样丑陋的字,忍不住补充道:“《青容传》著书人字迹行云流水,字字如珠如玉,断不会是写下这等…嗯,难看书信之人,大人,也许只是巧合,《青容传》当中的停顿符文,已经被很多人学了去。” 男子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此事不必纠结,彻查此人便是,本官不会贸然出手。” 捕快点头退了下去。 门被关上,男子眼中幽深更加浓烈,片刻之后,手指间出现了另一封信,这信戳了红色的印鉴,而且不止一个,显然,经手的人不少。 打开一看,上书:智囊失踪,圣人焦灼。 “军师怎么会突然失踪…”男子轻喃出声,似乎在自言自语。 静寂的房间之中根本无人能够回答的。 …… “容儿,过来为师身边。”一粗狂威猛的男子朗声大笑。 楚容面带笑容,迎了过去,道:“叶叔叔,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燃城呢?” 叶老爹瞪眼:“燃城那小子进城了…不是说好了叫师傅的么?这么多年的武艺都白教了么?” 楚容忙道:“哪儿的话,叫叶叔叔叫师傅不都一样?都是一个人不是么?” “五丫,你说的师傅就是叶、叶…村里那不同人来往的猎户?城里的院子,留你过夜又是怎么回事?”楚老爷子一看到凶悍脸的叶老爹脸色就拉了下来,宛若被骗了多年,一朝揭穿了骗局,整个人都不好了。 楚容道:“爷,师傅在城里有个院子,做点干肉售卖,味道很是不错,很多人想买买不到,所以师傅经常要我过去帮忙。” 当然,这只是借口,院子的确存在,也的确售卖干肉,但叶老爹可从来没有叫楚容帮忙过。 叶老爹想要摸楚容发顶,随即想到男女有别,急忙将手收了回去,道:“老爷子,容儿所言不假,这年头山上的野兽越来越凶狠,依靠捕杀猎物换取所需太过危险,所以我在城里弄了个院子,卖点干肉、肉松什么的,亏得大家赏脸,这些年总算熬过来了。” 楚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道:“叶家兄弟未免太过了,我家丫头年纪那么小就被你骗过去当苦力,七年不是七天,这孩子风雨无阻的往外跑,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没有得到。”至于那什么武艺,老爷子自动关联到打猎上了。 真有什么本事,打几头猛虎,一辈子也就不愁吃喝了。 叶老爹皱眉,眉宇间的血腥不由自主的流淌出来,叫楚老爷子骇了一下,仿佛被猛兽盯住了一般,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只听叶老爹道:“老爷子这话才是过了,什么叫‘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得到’?容儿不是学会了功夫么,试问,你们在场的人谁能够追得上她?” 这话问住了楚老爷子,楚容的速度简直快得可怕,几乎可以去神出鬼没。 楚长海却道:“奔跑之快,熟能生巧,五丫从小跑到大,自然疾如风。” “正是如此。”想到了话头,楚老爷子道:“正如那卖油翁老,时间长了,能够叫那油从铜板中间穿过而不沾分毫,这就是熟能生巧。想来奔跑也是一个道理,跑多了,抓住了感觉,自然也就快得像一阵风。” 叶老爹嗤笑,低头看着楚容道:“看来你的家人并不想承认为师呢,那么就此告别。” “叶叔叔别走。”楚容抓住了他的衣角,道:“叶叔叔难得上门一趟,怎能还没落坐就离开?不如,跟我回家,叫爹娘姐姐准备好吃的饭菜。” 叶老爹忍不住,伸手在楚容头上摸了摸,道:“还是不要叨唠了,容儿,你记住了,为师还是那句话,江湖儿女段没有轻易被人欺负的道理,有人为难你,直接动手便是,出了事,死了人,师傅为你扛着。” 匪气凛冽,霸道张扬,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楚老爷子头上出现了汗水,紧张的看向楚长海,有眼睛的人都会被叶老爹身上浓重的杀气扫到,不由自主的新生畏惧。 五丫这师傅是假的,却也是真的。 最终,叶老爹只是露了一面便走了。 ‘真师傅’可不是那么好装的,需要的是力拔山河的气势,香山村、三里镇,这样的人几乎没有,楚容才想到了叶老爹头上。 效果似乎不错,四叔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楚容满意了,对方不出手,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没多久,楚家两个女婿先后上门了。 大女婿鄞志明,家中开了铺子,生意还算不错,吃得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然后是楚春花,好似专门打扮过一般,年轻了好几岁。 跟着来得是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鄞顺,今年二十三岁,和楚家的长子嫡孙楚开阳一样,头上戴着童生的帽子,二儿子鄞平,十七岁,长得和他爹最像,肥头大耳,眼睛里满是不安分的光芒,一看就是那种纨绔子弟,喜欢穿街走巷,到处惹是生非的恶霸。 三儿子鄞和,今年只有十岁岁,和楚容一样的年纪,也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然最受宠,小霸王一样的存在,无法无天。 至于唯一的女儿鄞娇娇,两年前已经嫁了人。 “爹,女婿带着春花回来了。”鄞志明嗓门大而嘹亮,热情如火,一进门就将所有人喊了一遍,而后猛然一踹身边的儿子们,道:“快点叫人!” 三个孩子立刻乖巧的叫人。 “都来了,春花啊,带着他们进来,你四弟也在呢。”楚老爷子眉开眼笑的招呼着,旁边的刘氏更是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视线黏在三个孙子脸上,都撕扯不下来了。 鄞志明忙道:“爹,娘,我给您二老送了点东西,麻烦几位舅弟帮个忙,把车给卸了。” 楚老爷子连忙叫人,连身体虚弱的楚长河都没有放过去。 楚春花被刘氏拉进了房间里,三个儿子跟随着他们爹上去帮忙或捣乱。 这时候,庄南启带着楚春燕上门了,却没有带上儿女,只有夫妻二人。 然,所有人都出去帮忙的,留下一屋子的女眷。 庄南启微微挑眉,不需要怎么想,就知道那个满身铜臭的姐夫给他下马威呢。 但他可不是那种没眼见的人,抱拳问好刘氏和几个嫂子之后,便转身走出去,临行前叮嘱楚春燕道:“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了。” 楚春燕身躯一抖,忙点头道:“我、我知道,你出去。” 庄南启笑了笑,温暖如春,挑了一缕青丝别在楚春燕而后,温声道:“好,乖乖的,知道么?” 楚春燕面色一红,迅速跑向了刘氏。 庄南启也不生气,静静的看着楚春燕扑到刘氏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笑了笑,而后负手身后,迈步走了出去。 【未完待续】 第214章 一见面就发糖 “怎么我的外孙子们没有带回来?”刘氏看着庄南启走出去,开口问道。 楚春燕脸色红霞未退,道:“娘,孩子太调皮,一大早就玩,玩到晚上,吃了饭就歇着了,根本不愿意动身同我和南启回娘家,就留在家里叫公爹看着了。” 其实是家里房子太少,晚上完留下来住,根本不够住,不如就在家中,免得大人孩子都受苦。再者就是大姐家的孩子太过也年纪大了很多,玩不来,不如就在家里不过来,免得惹是生非。 这一点刘氏想不到,但是楚容想到了,这位庄南启小姑父一如既往的温雅,对待楚春燕也是一如往昔的平和,这么多年过去,楚容瞪大眼睛看着楚春燕一点点的改变,从一个嚣张跋扈的家中宠女,变成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这就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脱胎换骨。 可见,选择一个对的男人有多么重要。 脑子里胡思乱想,突然被旁边的楚云推了一下,楚容茫然回神:“怎么了?姐。” 楚云道:“小姑叫你呢。” 抬眼看去,果然看到楚春燕等着她回话,并且因为她的久久不回答而面露不悦。 楚容道:“小姑说什么?” 楚春燕斜眼,道:“我说,晚上我同你和二丫一个房间,娘要和大姐睡,我怕不够地方。” 楚家这些年陆续建起了几间新房子,那是为了长大了的孩子们所建,因此,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楚老爷子闭着眼睛往外掏银子。 楚春燕曾经的闺房已经被人取代。 楚容皱眉,她还小的时候楚云也不大,等她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时,楚云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于是,爷爷楚老爷子一句‘二丫出门子之后整个房间都是你的’,便叫姐妹二人继续同床共枕。 但他们的闺房从来没有住过别人,哪怕是孟氏娘家的几个孩子。 更何况,楚春燕此人从来和他们家不对付,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来? 想了下,道:“小姑不想和奶联络感情么?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奶特别想念你,难得在家住一次,为什么不和奶一个被窝里说说话?” 似乎知道楚容会这么说,楚春燕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却不能叫娘睡的不安稳,更何况,其实是我有事同你们姐妹二人说。” “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得背后偷偷摸摸说,也不怕别人笑话。”楚春花突然顶了一句,叫楚春燕一时间尴尬无比。 楚春花笑了下,好似刚刚的话只是无心之举。 刘氏皱着眉道:“都是自家姐妹,回到家中就该和和美美的,春花啊,你是大姐,凡事让着春燕一点,更何况,春燕是出门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家里留宿,自然同我亲近,若不是真的有事同两个丫头说,又怎么会同她们一起住?”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丝毫不管楚容楚云两姐妹就在身边。 看,因为有事才跟你们住一起的,若是无事,谁愿意和你们住! “让让让,都让了这么多年了,那些年,因为她年纪小,所以我这个当长姐让着她,但是现在,她已经嫁为人妇,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了,会自己计算过日子了,我还需要让着她么?”楚春燕好似开玩笑一般的说道,口气有些酸。 这正是她心中所想。 刘氏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楚春花会这么说话一般。 楚春燕忙道:“大姐说得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再让着我了。” 心中隐隐发凉,还未出阁的日子里,这位是长姐说多疼她就有多疼她,完全将她当成另外一个女儿来宠爱。 似乎从她同庄南启成亲之后,这态度完全变了个方向,经常一碰面就话里话外的挤兑她,那时候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庄南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 这才注意到长姐对她的态度。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渐渐淡了下来。 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叫她这位长姐,看她有如陌生人。 摇了摇头,甩去心中的凉意,楚春燕笑道:“我也就说说而已,但是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偶然听闻二丫的未婚夫严卿严公子售卖的胭脂香走俏,想看看能不能走关系买一点?” 楚容并不觉得奇怪,从严卿开始在做香粉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七年,七年的时光里店铺发展越来越快,几乎整个三里镇的何处小城都有属于他的铺子。 摊子铺开,名声自然打出去。 楚春燕过了七年才提及,说明什么?说明此前心有顾虑而不敢明说,而现在,有底气了。 楚云道:“小姑该知道,啊卿这个人向来有主意,不容许别人不打招呼擅自行动,因此,小姑若是想要一套完整的胭脂水粉,待我问过啊卿之后再给你回复,我这里就有一套还没用过的,要是照顾不介意的话可以送给小姑。” 楚春燕有些收下,然后想到了庄南启那张始终带着笑容的脸,忙拒绝道:“多谢二丫慷慨,但是我却不能收下,那是严公子给你的东西,我作为一个长辈都能将它占有?你就帮我问问严公子,若是可以,帮我准备两套便可。” 楚容插话道:“小姑要一整套完整的胭脂水粉,是想要送人么?” 胭脂水粉以前都是零散销售的,胭脂是胭脂,水粉是水粉,香膏是香膏,的独立售卖。 后来楚容说可以将它们包装,做成一整套,售卖那些有钱人家的贵夫人,于是,套装的胭脂水粉出现了。 也是严卿理解能力强,楚容说出一个大概,一个轮廓,他便将之完整地描绘出来,并且做成现实的,高档用品。 楚春燕点头道:“一个小姐妹过生,需要准备一份贺礼,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送胭脂最合适,但这胭脂数量有限,我买了很多次都没有买到,只能看看能不能走二丫这条捷径。” 楚容细细一想,似笑非笑道:“我觉得小姑还是和小姑夫商量一下,免得闹出不愉快。” 记忆中最近过生的大人物只有县令家的小闺女,这位三里镇的父母官三十来岁,膝下却只有这么一个闺女,每一次生辰都会大肆操办,想要不知道都困难。 值得楚春燕开口送高昂贺礼,想来也只有这一位了。 但是…一个秀才娘子送这么一份旁人拿不到的好东西当贺礼,有巴结之嫌。 文人清高孤傲,最看不起走后门送礼物的举动,若是楚春燕擅自做主,结果可想而知。 楚春燕面色微变,不再开口说话,先去了沉思。 很快,外面搬礼物的人陆陆续续抱着东西进来,刘氏看得眼睛几乎发光? 大米、干果、甜糖、蜜饯、花生瓜子等,东西很多,满满的堆了一个角落,一些年纪小的孩子亮晶晶的蹲在地上,瞅着越来越多的东西直流口水。 “小妹,又不是过年送年礼的时候,大姑父送这么多东西是什么意思?”楚云一眼就发觉了不同寻常,低声问道。 什么意思? 楚容笑了笑,朝着好四叔看了过去,眉眼淡淡,看不出喜怒哀乐,却在一方上等好砚送到身侧的时候露出欣喜的笑容。 楚容道:“四叔想要考举子了。” 楚云不笨,一想就明白了大姑父的意图,无非就是提前把关系打好,以图来日。 “妹妹,四弟回来,妹夫可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楚春花看着越来越多的礼物,不由得闪过一丝心疼,却是笑着问道。 楚春燕怔愣,回来就回来了啊,大家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也就是了,又不是大人物,更不是逢年过节,还需要送什么礼物? 因此,他们似乎是双手空空而来,并没有带什么伴手礼。 “四弟可是要考举人的,定然能够一飞冲天,我们该做的就是全力支持,不给他拖后腿。” 面色一点点涨红,楚春燕坐如针毡。 这时候,庄南启迈步而入,卷着袖口,双手托举着盒装的点心,鄞志明他才送的礼物不轻,完全可以说是大出血了。 只听庄南启笑道:“姐夫所赠之物当真是叫人目不暇接啊,南启赧然,比不得姐夫情义深重…”说着话,手中的盒子放下,紧接着送上一本书,清晰可以上面干净的字迹。 笑道:“四哥离开三里镇这么多年,见识广博,南启有心叨唠四哥呢,这是南启这些年手写的书册名录,好些见地耐人寻味,四哥闲暇时不妨找出来细细品味。” 读书人自有和谐相处的一套手段,他们热爱书籍,一提到书便无法抗拒,因此,庄南启整理得到的书名册子,倒是符合了楚长海的胃口。 只见楚长海伸手将书抓住,随手一翻,眼睛随即亮了起来,拱手一礼,道:“多谢妹夫相赠。” 庄南启笑笑不语。 鄞志明脸上怒气一闪而过,暗骂没长眼睛,这么多实用的好东西竟然不得一本破书,一定是楚长海这小子眼睛糊了大粪! 楚容暗笑不已,送礼实用是好,送到心坎儿才是真的好,楚长海可是离开三里镇多年啊,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还顺便成了个新家,忙着照顾新妻子新孩子,有多少时间用来看书? 见识长进了,但是学识呢?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眼界宽敞了,不代表学识跟着增长啊。 庄南启这列出来的书册,大概是多年来夫子所教导的内容了,楚长海想要榜上有名,自然要狠狠恶补一番了。 拍了拍屁股,楚容走近庄南启,昂着脑袋道:“小姑父。” 庄南启看着楚容笑容暖了三分,随即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块糖,糖纸精致小巧,煞是好看:“给你,给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庄南启习惯了随身携带糖果,见到楚容就塞一颗,久而久之,一见面就发糖便成了戒不掉习惯。 楚容自然而然的收下,并且直接撕开了糖纸,塞入口中,任由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道:“小姑父,有空去小哥哥房间一下,小哥哥有问题请教。” 真才实学,这是楚容对庄南启的认识,至于为什么那么多年就停在秀才的功名上不进分毫,大概也有一个猜测,所以,楚容很乐意小哥哥同他接触。 庄南启眼眸一动,突然问道:“开霖可有下场的打算?” 楚容摇头:“小哥哥嘴巴严得很,只会行动,不会说出口。”所以要不要考科举她不甚清楚。 “天都黑了,把孩子们叫进来,一起吃顿饭。”楚老爷子提着一袋子烟丝,眉宇间满是笑意盎然道。 庄南启止了同楚容的话。 一家人坐在一起用饭,难免磕磕碰碰,尤其是小孩子,你想吃我也想吃,于是对着一盆金黄美味的海蛎煎吵了起来。 “你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刘氏一筷子打在楚开明手上,瞪着眼睛说道,而后低头安慰新得的孙子楚开焰:“这海蛎煎焰儿应当没吃过?在外行走,哪有在家的自在如意,多吃点,吃得高高壮壮的!” 楚开焰心满意足长大喽咬一口,赞道:“可好吃了奶奶,焰儿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你就多吃点。”刘氏眉开眼笑,满脸的慈爱,却是看不到十二岁的楚开明低下去的脑袋。 一筷子的大虾送到楚开明碗中,抬头一看,却是小姑父那张习惯性的小脸,然后是温声叮嘱:“这虾味道不错,啊明尝尝。” 蒸熟的红色大虾颜色十分好看,因此,哪怕很多人不喜欢土腥味,也会摆上这么一盘,点缀以浅浅绿色香菜叶子,喜气洋洋。 那时候海鲜还是扔掉的,腥味重,不会吃而觉得难以下咽,楚容暗道暴殄天物,要知道古代人吃海鲜是因为食物不够,花样不够,穷苦人家为了活着而咬牙吃海鲜。 却不知道,几千年后,人们有钱了,富庶了,依旧在吃海鲜,并且将之列为美味佳肴之中的珍品之一。 楚容将只当成药材使用姜、花椒等佐料拿出来煮了一次糊糊的、卖相不佳的海鲜粥,从此家里人不再看不上海鲜,反而逢年过节会整上一大桌,毕竟便宜又好吃。 【未完待续】 第215章 赵氏疯了 楚开明将四周的人看了一遍,说了一声谢谢,而后低下头啃食大虾。 虾好吃,可是他更喜欢海蛎煎,因为里面有鸡蛋。 庄南启暗叹一声,这三房,弱势得叫人容易忽视它的存在。 人多,楚容这些还未出嫁的女孩子分了一桌子,加上楚春燕有心同楚云套交情,以及几个媳妇,倒是热闹得很。 “五丫,没想到你师傅竟然是一个刽子手。”楚楚微笑着说道,似乎在开玩笑。 楚楚和楚云同年,今年也是十五岁,比之楚云容貌更添三分颜色,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带着叫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刽子手,的确是,屠杀猎物的刽子手。 楚容知道叶叔叔成为她的师傅,那么家中因为神秘师傅而不敢妄动的人开始动摇了,毕竟,叶叔叔口中说是江湖人,人却不在江湖中,什么杀人如麻,什么杀人不见血,完全成为虚言。 叶叔叔可是经常从山上解救下村民,纵然长得凶神恶煞,心,却是众所周知的良善。 楚容道:“大姐想说什么?” 楚楚手中帕子轻轻擦拭嘴角,笑道:“没说什么,不过是意外罢了,毕竟五丫你可是骗了我们这么多年,我还以为能看到飞檐走壁、踏水无痕的绝世高手呢。” 楚云皱着眉头插话:“大姐这话什么意思?五丫不曾骗过你们,她从没说师傅是什么人,一切都是你们自己想象的不是么?五丫只说了她有师傅,将她习武了,仅此而已。” 楚楚点点头,好看的眸子里光彩夺目,宛若星空洒落的点点光:“你说得对,二丫。” 随即面带歉意的看着楚容:“五丫别误会大姐,我只是从你的言说中想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师傅,身怀武艺、豪放不羁,带着江湖人的洒脱,却不知道是叶叔叔这个就在身边的…猎户。” 楚容淡淡一笑,心中提起了警惕,这位大堂姐很少搭理她,而现在竟然主动和她说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色完全变成了黑色,泼墨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饭桌上退席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楚长河兄弟四个,加上庄南启、鄞志明两个女婿,楚老爷子上了年纪,熬不住了,便早早回房安置了。 楚长江揽过楚长河的肩背,醉意阑珊道:“二弟,我们兄弟四个,也就是你活得最舒畅,你家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伶俐,我就不懂了,明明吃一锅饭长大的,为什么我们家那几个,跟榆木一样,蠢不可及。” 酒水漫过心扉,楚长河意识变得迷糊,听旁边的人说到自己的孩子,与有荣焉,得意得不行,他的孩子的确是最好的,道:“我家孩子,自然是最棒的!” 楚长河一喝就醉是二房都知道的事,之所以放任他留下喝酒,那是因为…不露破绽,怎么知道他人所图?相信楚长海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果然,楚长海带着醉态:“二哥,小弟有事相求,不知道二哥能否应允?” 本要上茅房的庄南启又坐下了,手执酒杯,眼尾通红,低着头好似独饮独酌,注意力却留在楚长河身上。 鄞志明大手一挥,酒坛子拍开,往楚长河碗里倒了酒,爽朗大笑道:“四弟真是客气,一家人还说什么求啊?二弟可是你亲哥,你有事,他还能不帮着你么?二弟,你说是么?” 楚长河喝高了,又被楚长江捧高了,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几乎不知道身处何地,本能的张口道:“是,没错,我家五丫是最厉害的,你们不知道,昨日回家,五丫还给我带了一个香喷喷的荷包,说是带在身边有安神助眠的功效,这可是大户人家才佩戴的玩意儿,可贵可贵了!” 单纯的炫耀自家孩子能干,有些人却不是听出了别的意思。 只听楚长海问道:“二哥,这些年小弟不在,几个侄子侄女养得面色红润,大哥家的孩子却是面黄肌瘦的,不知二郎是做什么的?当真只是一个花房的小伙计?还有五丫,他师傅是猎户,就算城里有个铺子需要帮忙,也不会留她过夜,二哥,五丫究竟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楚长河就得意,众人不知道,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一种看别人的笑话的感觉,美妙绝伦,得意道:“花房小伙计?那是什么?我家二郎也是最棒的,他打理着整个花房呢,你们不知道?我告诉你们,这些年花卉打开了市场,城里家家户户逢年过节喜欢摆上几盆好看的话,寓意深刻,而二郎的花房成为主要选择,哦,你们肯定都不知道,二郎花房里的花,可都是五…” “二哥!”庄南启心中大惊失色,他知道二房的孩子都不简单,却不知道同城里轰动一时,并且变成习惯的花卉有这么大的关系,本能的联想到他后面的话,连忙将之打住。 众人也是大吃一惊,醉意几乎完全散去,一个个瞪着庄南启,满满的不悦。 庄南启皱眉道:“几位哥哥何必如此,二哥可是你们的兄弟。”套话是什么意思?想要谋算什么? 鄞志明早就看不惯庄南启,凭什么同样是女婿,这人却永远高他一头,明明是一个穷光蛋,却突然置办了家产,总觉得被骗了。 当年就不该让死婆娘下套子,将姨妹配给他! 怒道:“与你何干?看不上眼闭眼不看就是!你也说了,都是兄弟,我们还会害他不成?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庄南启瞥了一眼鄞志明,而后看向楚长海:“四哥你怎么说?” 楚长海笑道:“我能说什么?姐夫所言极是,都是兄弟,我们不会害他的。” 庄南启眯起了眼睛,轻声道:“是么?” 楚长海笑笑不语。 庄南启道:“四哥可要记住了,二房的孩子个个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此时尚有隐瞒,未可知所瞒何事,四哥贸然出手,可要想清楚后果。” 后果是什么?是那个猎户口中的‘杀了人,惹了事,我扛着么?’ 心思一动,楚长海笑道:“妹夫想多了,我不过是想着多年未着家,同二哥他们交流感情、了解过去七年的事罢了,妹夫以为我要干什么?” 庄南启站了起来,理了理微皱的袍服,道:“想要干什么想必四哥比我更清楚…失陪,南启去去就回。” 说罢,庄南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迈步走了出去。 楚长海暗骂多管闲事,面上却是一派从容镇定。 与此同时,楚容被楚楚带着离开了家门,说是有事相商,本该拒绝的楚容,却因为楚楚一句‘我知道你的碧玉山庄’叫她止了话,沉着脸跟楚楚悄悄出门了。 夜色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楚楚地地道道的古代人,带着惧怕,死死抓着楚容不停的往前走。 “你到底要说什么?已经离开了家门,没有人能够听到。”楚容甩了甩手,却发现今天的楚楚力气格外的大,大到无法甩开。 楚楚四下看了看,想想也是,便停下了脚步,猛然转过身,笑道:“你说得对,这里已经远离了家门,没有人能够听到。” 楚容面无表情的看着楚楚。 谁知,楚楚突然朝她撒了一把细细的粉末,楚容下意识往旁边闪躲开,果断躲开了粉末,手掌成刀,反手将之敲晕:“你不知道我速度很快么?不止奔跑快,反应也快。” 楚楚面色大变,却是来不及了,脖子重重一疼,而后昏死了过去。 昏迷前还听到了楚容的话,她很想说:你拜了一个猎户为师,学得不该是打猎的技巧么? 楚容面无表情看着倒在地上,被露珠湿透的楚楚。 这时,一道人影扑了过来,楚容余光一瞥,而后迅速闪身,比速度,她从来不曾输过。 抬脚踹了一脚,将刹车不住的人踹倒在地,同时一脚踩了上去,道:“你是谁?” “我是谁?哼!死丫头贵人多忘事!”浓浓的讽刺带着怒气。 楚容挑眉:“小胖子?”不对,现在可是大胖子了。 这是屠夫家的小儿子,没想到会是这个臭小子! “不然还能是谁?楚五丫我告诉你,你这名声臭得没人要,我好心叫我娘上门求娶了你,你却拒绝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但我却不允许拒绝!”大胖子愤怒的想要爬起来,奈何后背被踩着,楚容几乎整个人重量压在他背上,叫他无法起来,只能扭过头,恨恨的瞪着楚容。 楚容道:“所以呢?你联合楚楚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将你变成我的人,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大胖子面色涨红,恨不得打死后背上的死丫头。 年方十岁的楚容:“……” “咳,变成你的人,你的意思是…天为被地为床,就这么…睡了?”楚容一脸怪异。 她的心中,自己只是十岁的孩子,孩子啊,什么男女情事离她还很远。 “不…不然你以为呢?”大胖子脸色红得滴血,口气也软了下来,甚至带了点小羞涩。 他大哥说了,女人不听话,直接睡了就是,只要变成自己的人,那么就只能乖乖听话! 楚容呵呵两声,小手重重拍打大胖子的头顶,道:“大胖子我告诉你,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你也才…多少岁来着?反正就是说,年纪小干那种事会短命。” 大胖子怒道:“胡说八道,什么短命?再说了,我已经长大了,而你也不小了,怎么就不能干那种事了?不会,你休要转移话题,你以为这说恐吓我,我就不会睡了你么?” 楚容微恼,十岁的孩子小得很好么?手中拍打更加用力:“再用你那猪脑袋臆想姐姐,姐姐剁了你!” 威胁完,楚容一样将之打晕了。 扭头看一眼睡得天昏地暗的楚楚,有心将这个女人就这么扔下,考虑到女子名声重如命,楚容最终还是心软了:“给你一个机会,再有下次,和大胖子天为被地为床的人可就是你了。” 认命的背着楚楚一步一步往回走。 却不知道,在她走后不久,几个穿着家丁模样的男人悄悄离开了。 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楚家就出事了。 四房那有些癫狂的赵氏…彻底疯了。 “怎么回事?四婶怎么会变成这样?”楚容蹙眉,看着痴痴傻傻不时露出凶狠模样疯狂嘶吼的赵氏,隐隐觉得这只是开始。 楚开翰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道:“听说是杀人未遂受了刺激了。” 原来,赵氏不甘心等候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转投他人怀抱,疯狂之下,竟然拿着菜刀想要杀死方佳怡,方佳怡自然不会乖乖等死,拼了命的尖叫躲藏,赵氏死咬着不放,双方就这么你追我赶。 僵持之下,众人赶到,而柔弱的方佳怡还是被赵氏追上,胳膊上挨了一刀,鲜血就得到处都是,煞是惊骇人心,而赵氏恐惧非常,强大的刺激之下,赵氏守不住彻底疯了。 楚容不可思议:“大哥,这事一听就漏洞百出,四婶真要杀人,在自家地盘还能叫方佳怡躲了去?而且,四婶对两个孩子的在乎超乎常人,怎么会甘心扔下他们去谋杀一个女人?再来就是方佳怡那对儿女这么刚巧不在屋里?太过的巧合就是…早有图谋。” 楚开翰脸色有些白,到底年轻,没见过这种惨事,那鲜红的血叫他心有戚戚,道:“那又如何,爷奶相信,所有人都相信。” 大户人家里正妻容不得小妾之事比比皆是,而疯了的赵氏忍不住动手杀人也在情理之中,农人们只会觉得赵氏疯狂了失去理智而做了错事,并不会想到当中还藏着别的什么。 只要这事不闹上公堂,这事的盖棺定论就是善妒,无容人之量的赵氏自作自受。 楚容暗暗点头,的确如此,爷奶相信,所有人都相信,家丑不可外扬,爷奶自然会出手遮盖现实,再说了,有没有死人。 突然想到什么,楚容忙道:“大哥,我们爹去哪里了?” 【未完待续】 第216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楚开翰道:“在屋里睡觉,被灌了酒,睡得人事不省。” 只是睡觉?楚长海竟然没做点什么? 楚容点头,心里头百转千回。 赵氏彻底疯魔了,又喊又叫的,在这极为凄冷的季节里格外瘆人,楚老爷子当机立断道:“来,周氏,你拿了绳子给她绑住,今晚辛苦一下看住她,明日让老四回赵氏娘家一趟,这等疯狂妇人我楚家断断然不会留下来的。” 周氏面色也是惨白惨白的,再怎么泼辣,周氏也是一个女人,没经历什么风浪,赵氏疯狂的一幕深深打在心上,叫人心肝肉跳的,差点没给吓死了。 这会楚老爷子的吩咐,周氏意外的听懂了意思:你要是不听话,可以,赵氏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逼疯一个人有多难? 那就是不断的刺激,不断的刺激,然后一个引子,就能点燃了所有的疯狂。 想到赵氏从贤良淑德、人人羡慕的秀才女人,变成人人嫉妒的秀才娘子,再到现在面临着被休弃凄惨的结局,周氏脸色更加白了三分。 兔死狐悲,大概就是周氏此时的心情。 不敢反对,抓了扔过来的绳子,周氏毫不犹豫的将赵氏按在地上,反剪双手绑了起来。 楚老爷子满意了,看来疯了一个赵氏,敲打了喜欢偷奸耍滑的周氏,扭头道:“陈氏你也去,帮着你大嫂一起受着赵氏,花儿今晚就让…老二家的你带一下。” “可是公爹,花儿魂轻,经常半夜哭着醒来,我担心看不到我,花儿会…”陈氏犹豫了下出声反对。 刘氏翻着白眼讥诮道:“不就是一个死丫头片子,你还真当成了宝贝了?” 陈氏咬牙低下了头。 丫头片子也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没有人知道,陈氏生下楚花的时候,曾经做了一个梦,一个百花齐放百鸟朝凤的美梦。 陈氏觉得这个梦定然存在着某种暗示,所以从出生开始就疼爱楚花,哪怕楚花早产身子弱得不行,陈氏也从来没有嫌弃她,陈氏坚信,花儿长大之后定然是一个不平凡的人,至少,至少会比二房的孩子要出色! 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咬牙答应了,犹犹豫豫的将花儿送到孟氏面前,却被楚云抱了过去,陈氏皱眉,伸手就想要抢回来,却听楚云道:“三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今晚我娘要照顾我爹,怕吵着花儿妹妹了,还是交给我带。” 陈氏手指僵住,幽幽的看向楚老爷子,道:“爹,你看,二嫂没空,我能不能…”自己照顾花儿? 楚老爷子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隐隐带着不耐烦道:“就这么定了,花儿就交给二丫带好了。” 陈氏还想说什么,最后在楚老爷子转身的时候全部咽了回去。 …… “公子,我知道你能够听见,公子请听我说,此时我会下针,会困顿不堪,若是撑不住,十之**会…但若是不兵行险招,公子一样会…所以公子兀必撑住…得罪了公子…” 混沌之中,段白黎听到熟悉的声音,这人他记得,这些年陆陆续续给他送了不少小东西,什么月饼、鲜花饼子、还有气味怡人青竹香等等的小东西琳琅满目。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出自一个叫做楚容的小丫头手中。 对了! 段白黎隐隐出现清醒之意,这个楚容就是当年和幼弟一起被绑的孩子,还叫他亲自出手救了她,而多年以后,楚容反过来救了他… 断断续续的记忆完全接上,段白黎一鼓作气,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橘黄色光芒打在脸上,柔和得很,却刺激得段白黎眯起了眼睛,眼角不由自主带了湿润。 四周静寂一片,冰冷的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钱老…”段白黎张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却带着沙哑干涩。 歪着头,撑着侧脸打瞌睡的钱老瞬间跳了起来,夸张的朝着床上的段白黎跑去,几乎是本能反应,而他的双眼还是闭上的,睡意朦胧。 段白黎再道:“钱老,为我倒一杯水。” 这一次,钱老听见了,眨了眨眼睛,将朦胧睡意眨了去,一张老脸被激动取代,颤抖着声音道:“公子,公子您醒来了?公子稍等片刻,我、我这就叫人烧热水去!” 说罢就要跑去,很难想象一个老人家手脚伶俐拔足狂奔的模样。 段白黎不急不缓道:“不必,凉水就好。” 钱老顿了下,放慢了步伐,走到门口大声喊了一声烧热水,而后竖起耳朵听着,直到听见了动静,这才满意的关上门。 冷水递到段白黎唇边,钱老道:“公子身子虚弱得很,莫要饮用冷水,微微湿润了唇口便可,待热水来了再饮不迟。” 段白黎并没有逞强,咽了一口缓解几乎被锁住的喉咙便松了手,任由钱老将杯子收了回去,闭了闭眼,问道:“京中如何?现在…何年何月?” 钱老立刻皱了眉,一副不愿意提及的模样。 段白黎轻笑,哪怕一脸伤痕未愈,看不到绝世容颜,还是能感觉到无双的风华,这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优雅高贵:“我知道分寸,钱老。” 钱老咬了咬牙,道:“将军府平静无波,朝堂一片大乱。” 段白黎并不觉得意外,清楚这番局面才是当然,笑道:“我知道了,你且让人送信回去,告知我平安无事之事,叫他们稍安勿躁…文华,不要动他。” 钱老面露怒色:“公子,那小子不知好歹,害得公子这般田地,还要我等不要动他?我做不到,我已经叫人给他饭菜下了毒,一日三次,毒死了干干净净,毒不死就耗着,看谁赢过谁!” 段白黎闭起了眼睛,微微一叹:“撤回来。” “公子!?”钱老瞪眼,胡子一翘一翘,自是不甘心,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这群人知道公子下落不明的心情,公子啊,天底下最绝顶出色的公子,默默守护一方天地的公子啊,怎么能受到这种对待? 所有欺负了公子的人,都该死,死得透透的,然后抽皮扒筋,暴晒三日,再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怒极,钱老全身发抖,面色红得吓人,死死憋住了喷发的怒火,正想劝说公子,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就该动动手指杀了他! 却发现公子已经沉沉入睡。 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无声无息,眨眼间湿透了一张老脸。 就这么一个当成亲人的人,却是毫不犹豫将公子打入死地,公子的心已经支离破碎了? 段白黎再次醒来时,阳光明媚,钱老依旧撑着侧脸打瞌睡,显然长时间睡得不安稳,以至于面色有些虚弱的苍白色。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粉蓝色身影出现,背着一身明媚的阳光,就这么闯入段白黎视野之中。 小姑娘看了一下打瞌睡的钱老,捡起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锦被搭了上去,而后凑到段白黎身边,宛若看一只稀世异兽一般,带着试探道:“听说你醒过来了?”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好奇,小小的眉头微微拧着,大大的眼睛黑葡萄一样有神美丽,倒映着他的身影,美么?很美,因为纯净的人不多,双眼黑白分明者只有孩子,所以很美。 美中不足的是脸色发白。 “我…” “你别说话,本来就长得丑,用你那沙子刮过锅底的声音说话更可怕…看你眼珠子动了,我就知道你真的醒来了,我已经叫玉儿给你做了清淡可口的小粥,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可别辜负了我一番救命之恩啊!” 楚容打断了段白黎的话,并非真的嫌弃他声音难听,此时貌丑,而是她赶时间,交代好一切就要赶紧离开了,家里一堆事,没有亲自看着,总觉得心口慌慌。 段白黎不语,平静的看着楚容。 楚容也不指望能从温吞的望月哥哥脸上看到什么情绪,不说他性子本来就是不外露的人,就是他此时抹了各种药粉的脸也看不出来。 顿了顿继续道:“这座山庄偏僻,平日里不会有人来,庄子里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其中不乏嘴大好事者,望月哥哥却是有心隐瞒身份,还是少出去露面为好。” 大概知道望月哥哥身份不简单,一番凄惨遭遇猜测是生死大仇,楚容直言不讳的告诉他,秘密可以隐藏,只要他自己小心一点不要透露出去就行了。 段白黎听懂了,避开此事不说,只道:“我叫段白黎。” 不要叫望月哥哥。 楚容不置可否,段白黎,记得当年似乎说过名字,只是觉得望月哥哥四个字比较好记,望月的哥哥,一下子记住了两个人,嗯,就是这样! “我还有事先离开了,门外玉儿候着呢,有事、恰好钱老不方便的,你可以叫她,我已经和她说过了。”楚容劈了啪啦说了一通,而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关上,段白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小丫头从来不简单,小时候三岁脱口佳句连篇,现在主事井然有条,出身农家,怎么想都觉得不符合。 钱老醒了过来,还没弄清楚什么时辰,直接掀了被子赤足走向段白黎,一番诊脉之后,才发现他家公子是醒来的,忙道:“公子,您许久未曾进食,我去给公子准备一些,公子稍等片刻。” “小丫头来过,说已然准备妥当。”段白黎道。 钱老面带赞赏,道:“小丫头倒是不错,不枉费当年老夫留了一手,这下子可以报恩了。” 他家公子最不喜欢欠别人,这次,就有他来偿还! 段白黎眸光一动,立刻想到了当年钱老明明可以解去的蛇毒,却是硬拖着不放手之事,不由得笑道:“当真叫钱老说中了。” 那时候钱老说过,说不定以后用得着那个古灵精怪得不像农家人的小丫头,没想到一语成谶。 钱老捋须而笑,还好当时坚持了,不然这会儿不知道拿什么偿还救命之恩,叫小丫头得寸进尺的就惹了大事。 楚容来去匆匆,惊起了一池水的波澜,而后抽身离去,很快回了家。 “爷,我买回来了。”楚容将手中一盒子膏药送了过去。 方佳怡被砍伤了,血流不止,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硬是叫她撑到了天亮才去请六伯来砍伤,然而,这时候方佳怡已经因为伤口引发了炎症而发热人事不省了。 六伯立刻吩咐道:“这伤口红肿得厉害,我这里药材功效不够,得进城买一些上好的金疮药才好。” 正好楚容想到碧玉山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段白黎,想到闹腾腾的家里,便接下了这个任务,这才有后来入碧玉山庄之事。 此时,六伯越过楚老爷子接过膏药,打量了一番,再嗅了两口,而后剜了一点涂在方佳怡红肿的伤口之上。 “爷奶,四婶家老头子来了。”门口,楚开泰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之色。 显然,来者不善。 楚老爷子看着楚长海道:“一会儿不用我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到底楚长海有愧在先,赵氏善妒害人不成在后,赵秀才只有赵氏这么一个女儿,一个弄不好,便是两家结为仇怨,甚至在名声上有污点,影响以后的科举功名。 楚长海点头,道:“儿子知道,爹放心便是。” 话音落下,便听到六伯的冷哼声。 楚长海脚步顿了顿,而后迈了出去。 楚容暗笑,这位六爷爷也是一个妙人,嫉恶如仇,不会因为楚长海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而掩饰了心中的憎恶之意。 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楚容跟在楚长海身后出了门。 赵家秀才、赵氏的爹是个标准的酸腐秀才,骨子里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但你们不该逼疯了他的女儿,曾经的掌上明珠,娇花盛开不过一年多的时光,便进入了枯萎凋零的枯败时期,叫人无法接受。 而罪魁祸首… 君子讲动口不动手,赵秀才完全可以用他三寸不烂之舌骂得楚长海狗血淋头,然而,看到多出来的陌生女人还有孩子,甜甜蜜蜜的依偎在楚长海身侧,而楚长海宽慰有加,旁边双胞胎外孙瑟瑟缩缩,孤单零落。 酸秀才、君子动口不动手什么的都去见鬼! “老子打死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未完待续】 第217章 像小时候一样按倒揍他 一只染了泥沙的鞋子朝着楚长海飞了过去,读书人讲沉稳冷静,将遇事不乱,因此,反应慢了三分,叫那鞋子精准的打在头上。 发髻被打乱,楚长海凌乱了,捂着脑袋红了脸,楚老爷子叮嘱的负荆请罪什么的完全忘在脑后,看着气势汹汹杀过来的人,脸上带着讽刺与冷漠:“赵秀才还有脸面过来兴师问罪?你倒是看看你养了一个好女儿!” 赵氏疯了,人们只会说赵秀才家不会养孩子,养出这么一个祸害门楣的丧门星,却不会说楚长海逼疯了赵氏。 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古代,这就是男尊女卑的落差,男子怎么会错?错的都是女人! 赵秀才斯斯文文的一个人,骂人都会自己先面红耳赤,此时被女婿点着鼻子骂他不会教导女儿,不带尊卑直呼‘赵秀才’,心中悲凉更甚,这就是他千挑万选的女婿啊! “你可知道我乃你之授业恩师?如此大呼小叫,如此不知尊卑礼数,我看你楚秀才这些年长进了,却只长进在年纪上!”赵秀才深吸了一口气,赵氏疯了一事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只知道自家女儿不满楚长海纳妾而闹得沸沸扬扬,这事是他的错。 手中就这么一颗明珠,也想着自己能够护着她,养得娇气,养得受不了委屈,更没有教她女子德贤居于后院,男子三妻四妾是为正常。 楚长海宛若刚刚清醒,沉着脸静默了片刻,而后一掀袍摆,就地跪下,手中一根楚老爷子递过来的竹条子高高捧着:“恩师在上,长海并非有心之过,而是近日被赵氏扰得不堪其忧,家中不甚安宁,难免心有怨言,请恩师责罚长海,长海…对不起恩师。” 楚老爷子心疼自家老儿子,却知道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断断不能叫儿子背负了不敬恩师之骂名。 忙道:“亲家,实在是心中烦躁得很,我们已经尽力对待赵氏了,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对,将家宅搅得天翻地覆,昨夜更是…差点杀了人啊。” 方佳怡眸光闪动,此时不出面,叫楚长海记住她的贤惠更待何时? 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孩子朝着赵秀才跪了下去,声泪俱下:“赵老爷,一切都是佳怡的错,若是没有佳怡,海哥就不会同姐姐有摩擦,姐姐就不会…是佳怡该死,佳怡这就远远的离开海哥,还请赵老爷看在孩子们还小的分子上,不要叫海哥难以做人。” 难以做人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赵秀才身躯颤抖,面色涨红,脖子哽住,瞪着方佳怡更不的掐死她,方家的闺女… 猛然之间,赵秀才慌张问道:“‘姐姐就不会’什么?我儿可是出事了?” 楚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可怜天下父母心,赵氏是赵家唯一的孩子,这会发了狂,最伤心的不是楚长海这个曾经讨她欢喜的男子,而是生她养她的父母。 直觉要遭,楚容忙拉了脸色苍白、却双目炯炯有神的楚鸢,道:“丫头你去请六爷爷过来。” 古人寿命普遍不长,过了四十岁就差不多开始养老了,赵秀才可是快五十岁了,地地道道的老年人,最是受不得刺激,就怕他知道了赵氏的事刺激过度,热血冲脑,那可就糟糕了。 楚鸢已经很久没听到楚容这么和气的跟她说话了,似乎从她娘陷害花儿被五丫姐姐和四郎哥哥推没了开始。 想到那时候会给她好东西吃的五丫姐姐,楚鸢激动的问道:“五、五丫姐姐?” 楚容看了过去,面带疑惑:“怎么了?六爷爷家在哪里你不知道么?” 不应该啊,香山村的孩子就是野大的,从会走路开始就满村子狂奔,脚丫子跑遍每一个角落,没去过的地方根本不存在。 楚鸢忙摇头,紧接着拔腿就跑,口中大声道:“我,我这就去叫六爷爷来。” 楚开翰摸了摸楚容的脑袋,道:“小妹想得周到。” 赵秀才真在他们家里出事了,可就不好收拾了。 楚开霖与与庄南启并肩而来,一高一矮两个人,气质一样的书卷之气,翩然大方,优雅端方,意外的和谐。 两人本在房间里研读书籍,却被外面的动静给吸引了出来。 楚开霖直接走到楚容身侧,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女孩子房里呆着去,一些污秽不堪之事不要掺和。” 楚容呵呵一笑:“小哥哥,我已经看了一部分,你这会儿叫我不接着看下去,你是打算憋死我么?” 楚开霖抿嘴一乐:“倒是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可是我亲哥哥啊。”楚容嘻嘻笑,小哥哥读书人,带着书生的迂腐,若是不出声讨好,还真的会将她扭送回房。 摇了摇头,楚开霖隐隐无奈:“同为女子,小妹可是看到姐姐出来了?看来太过放纵了。” 楚容汗毛一竖,弱弱道:“小哥哥你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对我,不要拐弯抹角绵里藏针的,我听不懂。” “是么?听不懂?我解释于你听便是,你已经十岁了,女工不会,厨艺一知半解,你说你该不该好好学习?”楚开霖微微弯腰,盯着楚容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冷静平和得仿佛再说‘今天天气真好’。 楚容脊背一寒,总觉得小哥哥不是开玩笑,忙抓了楚开翰的胳膊,道:“大哥,有人欺负你妹妹,快点像小时候一样按倒了揍他!” 楚开翰摸了摸鼻子,觑了楚开霖一眼,有点不敢动手。 谁能想到,当年恨不得爬到天上去为祸苍生的小东西,竟然长成了这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一派从容淡定,眼神清扫,就能够叫人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明明他是大哥,明明他该理直气壮的。 然而,真的不敢! “咳,别闹,小妹,你小哥哥身体不好。”楚开翰轻咳一声,拿出最常说的借口。 楚容:“……”害怕就直说,我不会笑话你。 楚开霖但笑不语,只是看着楚容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似乎真的打算叫她学习女工厨艺。 这边兄妹三人闹着,那边庄南启已经插入了赵秀才与楚家父子两人之中,道:“赵秀才,且放宽了心,莫要动怒。” 已经脸红脖子粗,喘息得十分急促,可以想象之后会发生的事,赵秀才恍然回神,给庄南启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深呼吸调整了一下,道:“我再问一次,我闺女怎么了?” “爹,爹爹,爹爹来接我回家了么?” 众人带着各异的心情回首,只见赵氏一头青丝凌乱如杂草,眼瞳懵懂如幼童,手上松松垮垮一根绳索,上面的勒痕触目惊心。 这是疯了还是傻了? 赵秀才却是面色大变,慌慌张张踉跄围了上去,碍于男女有别而手脚放不开:“乖,告诉爹,你…妮儿可有哪里疼?” “疼?”赵氏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想着什么,而后重重点头,撅着嘴委屈巴巴道:“可疼可疼了,爹爹,一个丑丑的女人打我骂我怎么不去死,说我净会给别人惹是生非…” 赵秀才哽咽了,自己捧在手心里舍不得骂一句的宝贝闺女,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一句话都说得不清不楚。 忙拿掉赵氏手上的绳索,擦过上面干透的血迹,心口生疼生疼,纤瘦身躯颤抖着。 双腿猛然一重,赵秀才低头,却是自家两个瘦巴巴如猴子一样的外孙子:“外…外公…” 那猫儿一样小的声音,差点剜下赵秀才的心,忙眨去了热泪,一手一个将人抱了起来,这才发现两个孩子轻得惊人,一点也不像六七岁的孩子。 “孩子,外公带你们回家,我们回家…” 赵秀才歇了所有的准备好的说辞,女儿和外孙子这么凄惨,正好借此机会全部带回去了,口中喃喃自语,赵秀才走向了楚长海。 冷漠道:“既然你如今娇儿美妾在身侧,那么我家闺女就没必要留下来碍眼了,去,把和离书写了,我闺女为你们腾位置,我外孙子也为你们腾位置,你们出家不缺少人丁,我赵氏却是需要。” 楚长海张口就要拒绝,开玩笑,叫这女人带着孩子回去,别人该怎么说他? 楚老爷子却先他一步开口:“亲家,有话好好说,不必难道这种地步,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没有爹,好过没有命,便是如此,还是你们打算将事情闹大?叫衙门老爷做主?可是想清楚了,一个违逆师恩之名就能叫楚长海翻不起身。”赵秀才直言拒绝。 “别,千万别…有话好好说…”楚老爷子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衙门那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地方,一听到衙门,心口一颤,连忙道:“并非老四不讲情面,亲家你看,我儿不过是纳个妾室,赵氏就要死要活的,还把自己给逼疯了,昨夜更是动手伤人,方氏都被砍出了血,偏一点就没命了…” 赵秀才这才注意到方家的闺女面色苍白,一只手绑了厚厚的白布,此时已经被血水打湿。 “爹爹,我要回家…”赵氏突然开口道,好似清醒了一般,口气恢复往昔。 楚长海面色一动,道:“娘子可是大好了?” 谁知,赵氏看了看他,而后瞳孔一缩,脸上凶相毕露,竟是猛然出手,一把掐住了楚长海:“你该死!你该死!楚长海你对得起我么?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你将我们过去的情分扔得一干二净!” 楚长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躲,脸颊被抓了一下,鲜血瞬间流了出来,紧接着便是被扼住了喉咙,眼泪都被挤出来了。 楚老爷子大骇,忙道:“快来人,你们都是死人么?没看到老四被这疯女人掐住了么?快来救他!” 一语惊醒在场震惊的人,所有人一哄而上,朝着赵氏抓去。 楚开琉、楚开璃以及方佳怡带回来的两个孩子扯着嗓子哭嚎了起来。 赵氏疯狂大吼,楚老爷子等人大声劝说,孩子尖锐哭声,将平静的农家打破,过分的热闹,很多闻声而来的村民们攀附在墙头围观,更有直接推门而入蹲在墙角看戏的。 孩子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大人不去相帮那是不应该,小孩子却可以袖手旁观,上去帮忙还会被说是捣乱。 没多久,村长和几个长辈被请了来,打发了看热闹的人,而后沉声道:“长海你随我进来!” 同时散了楚老爷子和赵秀才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楚容啧啧两声,被楚开霖瞪了一眼,忙收起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一脸‘我刚才什么都没做’的乖巧表情,达到:“大哥,小哥哥,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啊,庄子里还有一堆事呢。” 楚开霖不置可否,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回了房。 楚容一脸懵逼:“小哥哥这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楚开翰摇头:“我不知道。” 才十来岁的孩子,却是一派老成,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楚容并没有走成了,因为三婶家那宝贝花儿跌跌撞撞的跑了来,抱着她的腿,非要她带她玩。 楚容木着脸,踢了踢腿:“边儿去,找你娘去。” 当年因为花儿被陷害始终留了个疙瘩,陈氏看他们的表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觉得因为他们,花儿才会早产,才会这么虚弱。 因此,总是用一副‘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花儿,你对不起全世界’的表情幽幽的看着人,简直不可理喻。 “姐姐…”软绵绵的声音,好似小奶猫。 楚容捂着心口:“……”突然有种铺天盖地的心疼是怎么回事? “姐姐抱抱…”小奶猫昂着湿漉漉的大眼睛。 楚容扭头,忍着嘭嘭直跳的心脏,道:“三婶还站着干什么?万一我手脚没有轻重伤害了花儿妹妹可怎么办?” 仿佛预见了花儿被欺负的一幕,原本面带慈爱看着花儿的陈氏立刻炸了毛,防贼一样看着楚容,并且迅速将花儿抱了过去,道:“花儿乖乖,不要跟不好的人玩耍,会被卖了知道么?” 楚容呵呵冷笑。 又过了一会儿,村长和几个长辈出来了,身后跟着蔫巴巴的楚老爷子,一脸恭敬又痛苦的将人送走,关了门,大声嚷道:“还不快滚,我楚家可不留姓赵的外人!” 【未完待续】 第218章 这人神通广大 赵秀才和赵氏完全可以说是被人赶出去的,哪怕身上秀才的功名在身上,也阻止不了楚老爷子此时的满身愤怒:“滚滚滚,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楚家的门口。” 赵秀才红着脸,还是下意识护着赵氏:“楚老爷子所言极是,若非必要,我赵家自然不会在出现在楚家的门前,此外,还请照顾好两个孩子,毕竟,他们身上留着楚家的血脉…” “我楚家的人还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操心?少废话,赶紧滚!”楚老爷子私下寻找,似乎在寻找一个趁手的武器一般。 很快,大竹扫把拎在手上,耍得虎虎生风,朝着父女两个打了过去。 赵秀才脸色大变,顾不得男女之防,抓了赵氏就跑。 留下楚老爷子原地喘息,怒气冲冲。 “这是怎么回事?村长他们说了什么叫爷这么生气?”楚容面露不解,明明之前楚老爷子还一脸心虚的样子,现在却理直气壮的驱赶人。 楚开翰眸光闪动,为什么?自然是换成了赵家心虚,早在方氏跟着回来之后,他就叫人查了一遍,方家这些年同赵氏来往算得上密切,当中有什么猫腻可想而知。 现在不过被人扒出来罢了,然而,有些话却不能告诉小妹。 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好了,大人的事自有大人顶着,你去看看我们爹,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楚容看了一下旁边抱着花儿安慰、心疼得掉下眼泪的陈氏,啧了一声,道:“那大哥要回花房么?” 楚开翰点头:“你也知道,很快就过年了,好多人家指定的花卉要精雕细琢、好生打扮一番之后再将之送出去,这会儿忙碌些,过年就能空下时间,和爹娘兄弟姐妹好好过年了。” 楚容还想说保重身体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摆手道:“大哥你去,我就在家里。” 碧玉山庄的事早就交代清楚了,她去了也不过是看着而已,留在家里也是一样的。 楚开翰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同时带走了楚开霖,因为楚开霖修好了的画作,这会儿给人送回去,顺便到花房走走、看看风景、找找灵感,好吟诗作对。 刚准备进屋里,就看到一颗熟悉的脑袋从墙上冒了出来,脸上带着清晰的焦急,一看到楚容张口就道:“小妹,小百合可有受伤?” 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一眼万年,便从此纠缠不清。 来人正是严卿,心里眼里都是楚云的严卿。 楚容正想开口说话,突然掀了门帘子的楚云就回答道:“啊卿,我没事,不要担心。” 严卿视线焦急的在楚云身上洗了一遍,而后重重一松:“我听下人回报赵家秀才上门讨公道了,这才急匆匆跑了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当年不小心动了手脚,否则几个农家汉子哪里知道赵家与方家的猫腻?怎么抓住赵家的把柄现在正义的风口之上? 楚云忙道:“告诉你多少次了,来了走正门,你每次爬墙是什么意思?” 严卿哈哈大笑,面色带了几分戏谑:“小百合这是在担心我么?是不是?是不是?” 楚云面色瞬间充血,羞恼万分的瞪着他,得到的却是他更加放肆的笑声。 一直被忽视的楚容:“……” 这两个人简直就不顾他人言语! 听着两人仿若**的话,楚容绷不住扭头就走。 严卿看了一眼,双手撑着墙头,单身而过,翩然洒脱的稳稳落地,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了开,走进楚云笑道:“小百合,我们成亲好不好?” 楚云抬眼,小脸上一片错愕,很快被羞涩取代,支支吾吾的说听从父母的话。 严卿本就是说说,想要娶小百合,要先撂倒小东西,再推倒舅兄,然后小心翼翼请开快要坐地成佛的小弟,然后才是丈母娘、老丈人,再然后才能抱得美人归。 太可怕了,他需要好好筹谋。 “好了,不逗你了,小百合,你过来,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严卿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这件事说不定是他顺利搬来拦路小东西的契机。 楚云疑惑道:“什么?你直接说就是。” 严卿一本正经的摇头:“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道的人很少,小百合可是想要知道?透露三分,此秘密同小妹有关系……” 还没说完的话被楚云打断了:“啊卿你说,我要听。” 严卿暗暗抹了一把辛酸泪,呵护宠爱了那么多年的小百合,一听到和小东西有关就忘了和他保持距离,简直痛并快乐着。 小心翼翼将袖口上的小手抓在手上,严卿道:“碧玉山庄出现了一个男人,玉儿说是小妹亲自带回去的,我让人查找了一番身世线索,却是查无此人。” 似乎有人故意抹去了这个男人的痕迹一般,而且就干干净净的处理手段来看,对方深谙此道,绝对不会是普通人家。 这才是最棘手的事,小东西究竟知不知道招惹了什么? 楚云紧张了,忙道:“什么男人?” 严卿忙安慰道:“不要着急,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告诉你不是叫你着急的,你且放宽心,这段时间想方设法将小妹就在家里,碧玉山庄的事我会出面。” 楚云重重点头,一个姑娘家同陌生男子接触太多总是不太好,随即犹豫了,小妹从小到大就是有主意的人,若是他们擅自做主… 仿佛知道楚云心中所想,严卿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担心,万事有我。” 楚云抬起头,面颊通红,眼瞳之中闪烁着名为信任的光泽,看在严卿眼中,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贼眉鼠眼的到处乱看,而后拖着楚云往无人的角落而去。 …… 严卿与段白黎面对面而坐,一人风度翩翩,一人重伤在身却不怯半分。 “劳烦钱老看看厨房的药汤去,今日玉儿染了风寒,无法伺候这位公子身侧,还请钱老多多包涵。”严卿自然不知道钱老与段白黎的关系,他能看到的都是段白黎想要他知道的。 没错,有人在查他他怎么会不知道? 自然也会反查严卿,进而知道南城严氏这个大氏族这一代唯一嫡子就落在偏远的小城镇里。 段白黎并不意外严卿会找上门,对于他支开钱老自然也不会生气,口气淡淡道:“有劳神医了。” 钱老想要说出去拒绝的话立刻咽了下去,深深看了严卿一眼,而后迈步而去。 严卿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位名镇三里镇的神医突然变得好说话了,心中带着疑惑,暂时放下,道:“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别误会,只是家里下人心地纯真,将公子带了回来,我这做主人的,自然要询问尊客一番,好安排人手为公子送信,早日归家,免得家人担心。” 段白黎不动声色,此人将小丫头说成丫鬟,意思是不让她与他多纠缠,这点并不需要奇怪,毕竟男女有别,哪怕远离京师重地,有些规矩弱了三分,却不是不存在。 微微一顿,段白黎道:“叨唠贵宝地了,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景宏,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待景宏痊愈,定然早早离去,断不会给公子带来麻烦的。” 段白黎,字景宏,这个字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 严卿嚼着这这两个字,片刻之后笑道:“景宏多虑了,严卿并没有驱赶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景宏离家多日,若是不往家中送信,难免叫家人着急。” 段白黎点头,满是药渣子的脸上看不出神态,却能从气定神闲看出几分尊贵清雅,道:“有劳公子。” 而后报出了一串地址,说送信到此地,便会有人来接他。 严卿笑了,大佛动身了就行了,之后是死是活跟他们没有关系,心情大好,看段白黎也不在满是警惕防备,闲聊之中更是被段白黎的见识所折服。 一时间兴趣大涨,隐隐有将之引为知己的架势。 段白黎应变自如,不会给人太过亲近的谄媚,又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进退有度,大方得体,叫人无法抗拒这位能言善辩的人。 然而,别忘了段白黎重伤在身,撑了一会儿便睡着了,严卿挑眉,而后悄悄退了出去,并没有看到段白黎在他走后睁开双眼。 踏入大堂,就看到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楚容,小小的身躯被大大的椅子包围,似笑非笑道:“姐夫似乎迫不及待想要上任了啊。” 严卿头皮一麻,坏了,小东西知道了他的算计? “姐夫怎么不说话了?叫姐姐拦住我不出门,不就是想要鸠占鹊巢,做主我碧玉山庄之事么?现在完成了么?”楚容言笑晏晏,眼底确实冷漠一片。 严卿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轻咳一声道:“你都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 楚容直言不讳道:“望月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小时候救过我。” 有些事不说开,严卿只会觉得她被骗了,也觉得一个女人就该听男人的话。 严卿面露错愕,当年绑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后来成为楚家的女婿,很多事自然要掌控在手中。 因此,小东西被救了之事他了然于胸。 蹙眉,不确定道:“所以,你说这位公子是将军府的公子?” 楚容看了他一眼,暗道反应真快:“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当年这人救的一孩子是将军府的小公子。” 话语模凌两可,似乎承认了,又似乎没有承认。 严卿沉吟片刻,轻轻摇头:“小妹不要多管闲事,大户人家的事不是我们能够掺和的,京中大世家可比南城严氏要难缠得多,而且这人抹除痕迹的手段相当高明。” 孤身一人,还能做到这般,只能说这人神通广大。 楚容微微一笑,道:“姐夫多虑了,等到他伤势好了之后我自然会将他送走。” 那景宏留下的地址又是怎么回事? 再远离京城,也知道京城没有这么一个地方,而后眸光一动,也许是…外家? 心思百转,严卿警告道:“你是小百合的妹妹,才是我的妹妹,既然是我的妹妹,那么我这做姐夫给你一个忠告,景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学识见闻、言行谈吐,叫人越是探究越无法摸清楚一切,你一个土旮旯的小土妞莫要仗着几分小聪明觉得天下无敌,免得被人卖了去都不知道。” 楚容点头,这一点小的时候她就知道,段白黎那时候十几岁就一副老成的模样,七年过去,段白黎只会更加深不可测。 她本就不算招惹,还了救命之恩,而后将之送走就够了。 不过… “他叫景宏么?”楚容可记得段白黎说他叫段白黎来着。 严卿斜眼:“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是真是假尚且不知道,何况大字小字再来一个正名,每一个都不一样,听听也就罢了。” 楚容点头,并不打算在这名字上多加纠缠。 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楚容道:“那我回家了,此行不过是通知你,好多花田封了起来,需要进行一番修建整理,这几日…不,直到过年之后,你才能够再打花田的主意。” 严卿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暗道自己有先见之明先下手了,上一次几乎撸遍了所有的花田,得到了很多花朵芬芳精华,短时间不需要采花。 “对了,你说的那种软纸我已经叫人做出来,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去看看柔软程度,还有,这些人陆续置办的百花庄子不少,栽种的花草树木漫山遍野,花在正浓,就是花期短了些,什么鲜花点心也可以去做了。” 楚容歪了歪头,道:“回头我叫我姐过来,她的手艺绝佳,一手鲜花饼做得相当出色。” 严卿立刻反对:“小百合不能,我不希望她在人前晃荡。”女子就该偏安一隅,长大后成亲生子,而后相夫教子。 楚容毫不意外严卿会这么说,开口道:“姐姐大多数的时间用在针线上,我也不希望她眼睛坏掉。” 刺绣是楚云全部的娱乐,这些年绣作价值越来越高,但终究伤眼睛,家里并不缺银子,不需要楚云这般拼命。 因此,楚容希望自家姐姐将之当成爱好,娱乐的一种,而不是全部。 所以,很早以前,她就有一个想法,为姐姐置办一脸小铺子,每天做几款好看又好吃的鲜花点心,能卖出去卖出去,卖不出去自己吃,也是磨练心智的一种方式。 【未完待续】 第219章 金字良言 严卿沉默了,思索良久,终究点了头:“可以,这事交给我来办,店铺位置、店内伙计等我都会安排妥当,只要小百合找个时间过来就成。” 面上带着为难,心里却是兴奋得不行,可以和小百合朝夕相处了,这叫他怎么能不兴奋? 楚容点头,道:“我会告诉我姐。” 楚云是地道的农家女,厨艺、女红、日常家务学得伶俐熟练,因此,楚容根本不担心楚云不会同意。 她也有一份小心思,便是楚云拥有自己的工作,那么见世面多了之后,视野会扩宽许多,将来同严卿产生矛盾纠纷,内心承受力会强大很多,免得像寻常女子一样只会哭哭啼啼。 靠人不如靠己,这点楚容很早就知道。 “什么?鲜花饼屋?小妹,我真的可以么?” 楚容回到家将这事告诉了楚云,便看到她有些慌乱的模样,似乎激动,又似乎忐忑,更有几分跃跃欲试,想来,楚云也是欢喜的。 楚容点头,道:“因为是鲜花饼,姐你可能要白日很早起床,在店铺里呆到天黑,然后才能回家,不过,我已经做好了计划,每日售出五十份,不管卖出去还是卖不出去,都要结束营业。” 鲜花饼屋的目的并非赚钱,而是磨砺楚云,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可以出门子嫁人了,一路看下来,严卿是个不错的成亲对象,自家姐姐十之**就贴上这个男人的姓氏了。 所以在披上喜服之前,楚容得考虑考虑姐姐的嫁妆。 楚云不赞同道:“哪有人家一天只卖五十份的?自然要从早到晚。” 楚容道:“姐听我的便是。” 楚云面露无奈,暗暗摇头,道:“小妹,那姐听你的。” 楚容笑了,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这事很快在家里人之间传开,孟氏自己行间带着反对,毕竟女子安静为好,一个小闺女已经远离贞静贤淑了,现在又要拐带大女儿了么? 瞪着楚容,孟氏道:“五丫,你姐已经十五岁了,应该在家绣嫁妆备嫁了,抛头露面不太好,我看还是算了,这些年你和你大哥往家里送的银子也不少,二丫就不用出门了?” 楚容直言不讳道:“娘,刘氏因为姐快嫁人了,才要做点什么,娘也知道严卿这个人的背景深沉,我姐一个农家女,若是没点本事,根本压不住他。” 孟氏拧眉,大概知道了楚容的意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除了绣活之外,学一点处事待人之道也是不错的,毕竟,南城严氏是个大家,云儿嫁于严卿,将来要面对是整个严氏。 想到这里,对严卿不由得带了几分犹豫,却是松口了楚云做鲜花饼的事。 楚长河直接开口道:“五丫做得不错,只要你姐不反对,那么爹也会支持你们,大忙帮不上,小忙可以开口,模子、木架子等,这些爹会做。” 楚容扬眉轻笑,就喜欢爹这么直接痛快。 “我去给姐姐当账房先生。”楚开霖突然开口道。 众人看向他,清瘦的身躯,发白的脸色,一副跳离人间不在五行之中的不食人间烟火模样。 似乎知道家人会反对,楚开霖下一句道:“我也长大了。” 几人咽下去口中的话,十二三岁了,有些人家已经成亲了,鼎立一个门户,家里有大哥二哥,他作为最小的男丁,倒是轻松地很,但,他的确是长大了。 最终,没人反对楚开霖当账房先生,甚至觉得姐弟在一起互相扶持也是不错的。 严卿动作很快,不过三天的功夫,铺子、人手便全部准备到位,并且驾着马车,亲自上门迎接楚云。 在看到楚开霖时,俊俏的脸上僵硬了半天,忍不住低声问楚云:“我们家小弟当账房先生?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楚云轻笑:“不会,小弟觉得合适的便不会大材小用。” 严卿摸了摸楚云的脑袋,面带微笑,心里却苦涩得不行,好不容易可以和小百合亲亲我我的无人打扰,没想到插进来一个打不得、骂不得的瓷娃娃。 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严卿还是很好的掩饰在心里,带着姐弟二人,拍着胸脯向楚长河二人连连保证,而后扬长而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有人会发现。 周氏观察了半天,才弄清楚二房又有人要冒尖了,连忙拽着楚楚冲了过去,却追不上狂奔的骏马,只能吃了一嘴灰尘在后面叫骂着。 “娘,你要干什么?”楚楚面色微红,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躁的。 周氏扭头怒瞪她,却看到那张比花儿还要好看的脸时缓了脸色,道:“楚楚,你和楚二丫同年,她都出息了,有完美的未婚夫,现在还要出门去做事,像楚五丫那小贱人一样往家里扫钱,我家楚楚并不差,只是少了一个机会,你放心,这个机会娘会给你弄来,让你和楚二丫一样做事去,你一定会比楚五丫、楚二丫更加出色的!” 说到底,就是希望楚楚跟着楚云出门赚钱去。 楚楚拧眉,心有不愿,却想到什么,面色突然红了起来,煞是好看,咬着牙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辜负娘的期望的。” 周氏眉开眼笑,好生夸赞了楚楚一番,而后眼珠子咕噜一转,果断朝着楚家二房走去。 临近过年,二房几个孩子都忙碌着,根本看不到影子,原本着家的楚二丫和楚六郎也离开了家门,家里就剩下两个老的,还怕搞不定么? 楚楚咬着下唇,犹豫了下跟上去,她觉得她娘出面会搞砸,还是自己开口好了,看在侄女的份上,相信二叔不会反对的。 二人先后走进楚家二房,没注意到不远处透过窗户看他们的楚香,这孩子从小被忽视、被打骂,长时间的压迫之下,面上笼罩一层阴郁之气。 通俗来说,就是苦着脸,一副被全天下抛弃了的样子,看着晦气无比。 “这个女人真是偏心,好像只有楚楚才是她的女儿,我只是路边捡来的。”楚香喃喃自语,面上阴郁更甚,手指绞着几片树叶,嫩绿的汁液染了指尖。 “既然如此,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浪费了娘的一番心思?” 楚香嘴角上扬,带着古怪的意味。 刘氏和楚老爷子还在纠结着赵氏的事,赵秀才带着赵氏,同时带走了一纸和离书,连带着,把进门时风光无限的嫁妆也讨要了回去。 只是,赵氏隐隐出现疯狂的时候,那些嫁妆几乎被刘氏拿光了,这会到处找人借银子,以填补了这个大窟窿。 简直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候,村子里一只会偷奸耍滑、偷鸡摸狗的人道:“嘿,楚老头儿,你不会不知道你那二孙子是城里花房的掌柜?就这点银子,人家指头缝隙里掉出来的都比谢谢多,楚老头儿直接开口要就行了,也免得拉下脸面请求还到处碰壁啊。” 一句惊醒梦中人。 楚老爷子一直知道楚开翰在城里干活,只是什么时候升成掌柜了? 真是不像话,竟然藏着掖着! 相比楚老爷子的暗暗羞恼,面上说着不愿意分孙子的心之类的话,刘氏可谓是点了火的炮仗,果断而直接的朝着家里冲了回去。 “一定是孟氏那个贱女人出的损招,目的就是看我们吃瘪,看我们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然后再装模作样的拿出银子来施舍!这个贱女人欠收拾!”刘氏怒火冲天,一副要掀了屋顶的架势。 楚老爷子暗道糟糕,连忙告罪,最后追着刘氏而去。 “哼!窝里斗!看你们闹得你死我活,我就高兴了,总有一天,老子一定会打回来的!楚家五丫头!”男人露出阴险而得逞的笑容,看着二老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踩碎了地上一颗暗青色的草。 风雨欲来,楚容毫不知情,此时,她和大哥楚开翰围着一棵人高的金桔树审视着。 “大哥,不用想那么多,我觉得往上面挂几个红包就行了,太重了我怕树杈子撑不住。”楚容指着上面大红色的鞭炮,这些都是假的,用红纸做成的,只有点缀的功效,只是缠绕了一圈之后,看来是喜气洋洋,却也沉重得很。 楚开翰摇头:“这是客人指定要的,我们不能擅自拿掉…不过小妹说得对,挂得太多反而累赘,除了客人指定的,剩下的我们都挂上一种就好了。” 楚容眉开眼笑,脸颊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是绝佳。 “东家,又有桔子树被偷摘了,那孩子已经抓住了,要不要将他扭送官府?”一小伙计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人立刻打死。 这里每一盆桔子树都是价格昂贵的,黄橙橙的桔子,绿油油的叶子,挂上红色的点缀物,一看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准备的,这小偷倒好,凶残的撸去大片桔子,秃了一大片,丑陋不堪,叫这种以观赏为主的桔子树怎么卖出去? 真该活活打死! 楚开翰皱眉,桔子被偷并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抓到人,扭头道:“小妹你在这呆着还是跟我去?” 楚容带着兴趣道:“自然跟大哥去。”有热闹看,怎么能不凑过去? 楚开翰点头,带着楚容走了出去。 地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按在地上,头发乱糟糟比鸡窝好不到哪里去,却是拼命挣扎着,一双眼睛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瞪着人,唇口处清楚的看到残留的桔子渣渣。 一看到楚开翰,脏兮兮的脸上带着得意,好似在说‘我就是摘了你的桔子,还吃进了肚子里,你能把我怎么样’? 楚开翰捂脸,头疼不已。 楚容好奇道:“大哥,看样子你认识这小孩?” “怎么会不认识?”楚开翰无奈道:“不久之前看到他饿惨了几乎活不成,一时想不开给了他一碗饭,第二天这小子就不要脸的上门来说什么报恩,愿意上门干活,不要银子,只要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便可。你也知道,花房的伙计每一个都是从碧玉山庄出来的,一手技艺经过培养的,我自然不会同意留下这么一个外行,便命人将他送走,然后这小子便经常上门搞破坏,门前那被摧残的一品红便是这小子的杰作。” 楚容咧嘴笑,很少看到大哥这般头疼不知如何下手的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道:“一饭之恩么?大哥给自己招惹了个大麻烦啊。” 楚开翰哭笑不得,轻轻打了她一下:“可不就是大麻烦,你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过小妹有什么好主意?” “什么这小子?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啊尧!”啊尧一脸桀骜不驯,仿佛叫他的名字是无上荣耀一般。 楚开翰冷眼一扫,从善如流道:“你破坏的花卉足够你卖身一辈子了,啊尧准备怎么办?” “那就卖身啊,卖身契准备妥当了,我这就按手印。”啊尧眼中带了几分兴奋,急忙开口,生怕楚开翰不给他卖身契。 楚容眸光一闪,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朝着啊尧动用了能力,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 收回视线,‘预见’的一切叫她大呼麻烦,楚容揉着眉心,头疼不已。 楚开翰忙道:“怎么了?不舒服么?” 小妹经常突然之间就变了脸色,苍白得叫人心疼,然而,无数个大夫看过之后都说没毛病,但是脸色变得这么难看,说没毛病,大夫自己都不相信。 于是,带着怀疑自己医术的态度,这些大夫更加拼命的研究医术,倒是意外之喜了。 楚容摇头:“没事,大哥,我看你还是将他留下来,这人…贵不可言。” 更多的,楚容却不愿意说了,知道得越多,那就越麻烦。 楚开翰默然,小妹的‘金字良言’很少说出口,但说出口的一定是真的。 鲜红的指印落在卖身契上,啊尧依旧好奇的偷看楚容,想不明白,这小丫头一句话便叫顽固不化的救命恩人点头收下了他,为什么? “东家,客人派家丁前来收货了。”门外传来声音,楚开翰便带了楚容匆匆离开,留下脏兮兮、不时拧眉的啊尧纠结不已。 【未完待续】 第220章 坐看云起时 就这样,啊尧成为了花房的一员,不过,楚开翰将之安排在了一个老人手下,打算叫他跟着学习几年,再让他独当一面。 对此,啊尧无一怨言,他之所求,不过一餐温饱,一瓦遮顶罢了。 忙碌了一天,楚容跟着楚开翰回了家。 “快洗洗手吃饭。”孟氏迎了出来,只不过,眉宇之间似乎多了什么,纠结万分,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模样。 楚容眸光微动,兀自洗手,而后端了饭大口扫入口中,眼珠子看着孟氏,等她自己开口。 楚开翰紧随其后,一碗热汤下去,才开口问道:“娘可是有事?” 孟氏羞赧:“你看出来?这么明显么?” 楚开翰笑道:“可不是明显?一眼就能看出娘欲言又止,有什么事就说,娘,我们是一家人。” 孟氏笑了笑,眉宇舒展了开,直接开口道:“今日你大伯娘带着楚楚前来,说是看在同样姓楚的份上,拉拔她一番,叫她跟着楚云讨一碗饭吃。” 楚开翰皱眉,道:“娘答应了?” 楚楚这堂妹楚开翰印象不差,只是当年因为她,小妹差点被人带走了,心里多少有些膈应,因此并不愿意和楚楚有太多的接触。 孟氏还没开口,楚长河走出来道:“是我答应的,楚楚说得对,我们都姓楚,我们是一家人,吵吵闹闹正常得很,段没有因此生分的道理,而且,二丫心思不少,断不会被楚楚欺负了去。” 楚开翰无语,他爹还是记挂着兄弟姐妹。 楚容咬着筷子道:“爹娘既然答应了,那就叫楚楚去,左右不过多了一个人罢了,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不合适就会换人,没有商量的余地,毕竟,鲜花饼屋不是不是善堂,不可能因为楚楚姓楚而网开一面。” 楚长河和孟氏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轻松,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孩子做主,贸然之间答应这么一桩事,难免心有忐忑。 楚开翰看了看楚容,选择不说话。 此事暂定,楚容道:“爹娘告诉楚楚,后日派人来接她,请她做好准备。” 二人欣然应允。 待楚容给楚开翰填饱了肚子,孟氏说起了另一桩事,道:“你们爷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谣言,说二郎成为花房掌柜,手中有银子,今日开口就是一百两,说还没分家,手中的银子都是中公之物,说楚家每个人都应该出一把力,叫楚家越来越好。” 随即露出讽刺的笑容,凉凉的扫了一眼楚长河,道:“说到底不过是赵氏那嫁妆的窟窿补不上,这才将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楚长河讨好的笑了笑,那是他的爹娘,很多话不能说、也不好说。 孟氏继续道:“娘已经打发了他们,不过娘觉得他们不会死心。” 楚容不解道:“我记得方家有的是银子,那个小四婶没有拿出银子帮助自家相公的准备?” 到底是为了楚长海,难道方佳怡不该和血吞,认了这糟心事? 楚开翰道:“小妹还小,很多事不甚明白,小四婶还算不得入门,二老没见面张口要银子,四叔也不会张口。” 要么方佳怡自己拿出来,要么方佳怡装作不知道,将楚老爷子二老急得团团转,到处去找人借银子四处碰壁。 楚容微微蹙眉:“我猜测,这事没完。” 楚开翰深以为然。 当然不会完。 一大早,刘氏就拍响了二房的房门,更深露重,雾气浓重,刘氏顶着一头湿润进了屋子,张口大声喊道:“都什么时辰了一个个睡得跟猪一样,还不滚起来干活?老二,我听说你打算将楚楚弄进鲜花饼屋,那你将三郎一起弄进去,还有四丫,这些个只知道赖在家里白吃白喝的人全部带走!” 楚长河一脸苦涩,一个楚楚就罢了,楚楚貌美如花,从小学习针线,耐性不错,但是三郎楚开泰,那就是走狗斗鸡、得过且过的人,把他弄进鲜花饼屋,确定不是自找麻烦? 还有四丫,不是他这个当人二叔的话语太难听,实在是她天天苦着一张脸,好想泡在苦水中一样,看起来晦气又阴郁,开门做生意的,他不是很懂,却也知道门面的重要。 试想一下,一个整天愁眉苦的人在商铺里,看着人就一副‘我委屈,我痛苦,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表情,有几个人愿意上门买东西? 想了下,委婉道:“娘,不是儿子不同意,实在是没有这个本事,二丫能够得了这份机缘,还是托了啊卿的福气,也只是在后面跑跑腿罢了,可不是我们自己的鲜花饼屋,没法做主人家招收伙计的事。” 所以这两个人还是算了。 刘氏鼓着眼睛一脸愤怒:“怎么?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你还是孩子的二叔么?不就是两个伙计么,随便安排一下就好了。我告诉你并不是和你商量,而是要求你,否则,二丫那贱丫头也给老娘滚回来!” 她就不相信,涉及到楚云,自家二儿子不会低头! 果然楚长河犹豫了。 这时楚开霖走了出来,昨夜回来得晚,看了一会书再入睡,一大清早就被吵醒了,眉宇之间带了几分不快。 “奶也许不知道,那鲜花饼屋不过巴掌大的地方,掌柜加厨师也不过是五人而已,再多怕是容纳不下,若奶执意将二人塞入,那么我和姐姐只能回家来了。” 楚开霖口中淡淡,一身雪白色长袍,书卷气浓重,却也带着袅袅的檀香之气,宛若自带梵音,声声入耳,叫人忍不住低下了头。 刘氏皱了皱眉,回家来吃白饭么?哪怕吃的不是她手中的粮食,还是忍不住心疼,不由得放轻了口气:“就不能讨个恩典?” “已经讨来了。”楚开霖说道。 他说的是楚楚的事。 刘氏无奈,有心逼迫,奈何楚开霖一脸幽深的模样看得人直打怵,想说的话也憋了回去。 咬了咬牙,刘氏避开了楚开霖的视线,看着楚长河道:“昨日说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一家人,而且还没有分家,这么多年你们藏着掖着我和你爹看在眼里,只不过不愿意说破罢了,若非家里真的拿不出手,我是不会朝你开口的。” 楚开霖眸光微动,意味深长的看向楚长海的窗户。 定然受到了指点,否则奶奶这个习惯了直言逼迫的人不会拐弯抹角拿家里的破事说话。 楚长河咬牙道:“娘,这些银子都是二郎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下来,说是给弟弟妹妹娶亲嫁人用的,而且只有不到五十两,全部上交之后,二郎他们要怎么办?要知道二郎已经十七了。”到了娶亲的年纪。 “他不是给人当掌柜?怎会只有五十两?”刘氏惊呼出声,七年过去了,只有五十两,怎么听都是敷衍的意思。 楚长河道:“娘也知道,家里孩子多,我又是不中用的,六郎也要吃药,七年了,花出去的银子不少,能存下这么多已经是奇迹…娘听谁说二郎是掌柜的?我怎么不知道?” 刘氏下意识开口道:“狗子,是狗子说的,他说他亲眼看到花房伙计听二郎的话,还带着恭敬。” 狗子? 楚长河想了想,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 当年楚开霖被毒蛇咬了,这缺德的东西跑出来幸灾乐祸,被他狠狠揍了一番。 整日在村子里游手好闲,几年前更是强行沾染了一个女子而逼得人家跳河自杀了。 皱眉道:“娘不知道狗子这人嘴贱,他说的话又几句是能够相信的?” 刘氏沉默,想想还真是,随后想起自己的目的,不耐烦道:“五十两就五十两。” 楚长河怔愣:“……” 都说了只有五十两的银子,还是留下来给几个孩子成亲用的,他娘还要将这五十两全部讨要走? “快点,老娘忙着呢,没空和你多加纠缠。”刘氏催促这楚长河。 “可是二郎成亲怎么办…” 还没说完,就被刘氏粗暴的打断:“大郎还没有成亲,二郎成的哪门子亲?” 楚长河死心了,大郎的确还没有成亲,可是大郎已经定亲,只待选择一个黄道吉日将新娘子抬进家门,一脸郁色的回屋给刘氏拿银子。 刘氏带着银子趾高气昂的离开了,楚开霖幽幽看了楚长河一眼,而后转身离去,留下楚长河一脸苦色,捧着脸颊苦恼不已。 一家人默默的没有提起五十两的事,一起用了饭,之后各奔东西,留下楚长河想开口要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苦恼模样。 此时的碧玉山庄,几天的精心调养之下,段白黎脸上的伤痕消散了很多,已经能够出门晒晒冬日的暖阳。 钱老捧着医书守着他,眯着眼睛琢磨着各种方子。 段白黎眯着眼睛,斜靠竹制躺椅上,慵懒的晒着太阳。 阵阵清香随着凉风吹入心扉,偶尔有调皮的花瓣飞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衬得美人如画,烂漫可人。 不远处,一车一车的红艳艳的一品红、花开正好的水仙花,以及挂了喜庆小灯笼的桔子树格外醒目。 楚容安排好最后一批花卉的出行,松了一口气:“终于干完了!” 伸了伸懒腰,楚容心情好,大声道:“大家忙碌了一年,各自收拾收拾回家准备年礼过大年,今年的红包我会让人送到家里去,大家好好休息,来年再见。” 农历腊月二十三,碧玉山庄开始放年假。 “谢谢小姐。”所有人笑得喜气洋洋。 这位东家可谓出手阔绰,每年年底都有一个大大的红包,然后是一条猪腿十斤大米零散甜糖若干,而且是以人口计算,一些整家人落住此地者,往往什么东西都不用买,就能过一个好年。 “不过记得安排好人轮流审查庄子。”楚容拍了拍手笑道。 “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守着庄子。” 适逢过年过节,守庄子的人会得到一份专属的红包,因此,没有人有怨言,甚至热情洋溢,更加用力的守着庄子。 楚容笑笑,将众人打发了去。 在段白黎面前坐下,楚容端了花茶大口大口的往口中灌,觉得嗓子湿润了不再干涩,这才止了粗鲁的动作。 “望月哥哥,这花茶不错,比我泡的好喝多了。”随意一抹嘴,楚容笑容满面。 段白黎瞥了一眼楚容身前的茶杯,那杯子他刚刚还用来着,淡淡道:“我叫段白黎。” 楚容点头:“我知道你叫段白黎,不过我觉得望月哥哥挺好听的。” “我叫段白黎。” 真是固执。 楚容无奈,每次叫望月哥哥,这人总要强调一下他的名字。 耸了耸肩膀,楚容道:“那么啊黎,很快就过年了,你家人什么时候派人来接你?” 啊黎? 段白黎敛下眉目,纤长睫毛在阳光下留下一片轻颤的剪影,不动声色道:“怕是要叨唠…容容了。” 楚容皱眉,这是什么意思?打算赖着不走了? 道:“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么?” 段白黎抬头,凝视楚容,眉目清冷,宛若寒冬冷月洒下光辉,笼罩大地,又像那雪山之上纯净冰冷的雪莲花,崩裂光芒,异常冷寂。 淡淡道:“容容费心了,容我于此地过年可好?” 不知道她说的帮忙只是客套么? 楚容一口气憋着,这人就是个大麻烦,她恨不得立刻将他送走,然而,三番两次差点活不过来了,叫她跟着心惊胆战的,这才一拖再拖。 而现在,明明已经转好,难道不应该识趣的卷了铺盖、马不停蹄的滚蛋么? 轻咳一声,楚容道:“你也知道,碧玉山庄过年是放年假的,庄子里伺候的人一个都没有,你的伤势还没好,没个人跟着也不方便…”所以你还是回去。 看着段白黎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仿佛风一吹就能吹散,虚弱得不堪一击,话头一转,变成了:“要不你跟我回家?” 这话落下,楚容恨不得时间倒带重来,竟忘了男女有别,她带一个男人回家算怎么一回事?而且,段白黎可是背负着难以预知的危险。 但愿这贵公子吃不了苦头,摇头拒绝。 然而… “盛情难却,有劳容容。” 【未完待续】 第221章 我自风华绝代 “盛情难却,有劳容容。” 什么是打蛇随棍上,这就是,段白黎神色淡淡,眉目清冷,一如清雅端方的高洁雪莲,清香怡人,清风掠过,撩起两鬓青丝,打在脸上,煞是好看。 楚容微愕,竟是看着段白黎呆住了,好半天,她才恍然回神,不确定道:“我是说,你跟我回家住着,你同意了?” 段白黎好似笑了一下,宛若一缕阳光破开了三尺冰雪,折射凛冽清冷:“我知道,我说盛情难却,既是容容邀请,我自然不会拒绝。” 看,我多么给你面子? 楚容眨眼:“……”很想掏耳朵,也许她听错了,这么一个清贵高冷的人会同意去香山村这个小地方? 不管如何,段白黎还是收拾了铺盖,跟着楚容的马车,摇摇晃晃来到城里,再换成普通的牛车,一路牛蹄子哒哒哒,吱呀吱呀回到了香山村。 段白黎并不是第一次来香山村,相比七年前,这座远离尘嚣的小村子多了一股别样的风景,那就是路两边的金色植物迎风招展,似乎在迎接每一个人。 破落的牛车并没有减少段白黎这位清贵公子的卓约风姿,倒是点出了格格不入的区别。 “丫头,我家公子住在你家终究不合适,还请直接将我们送到村长落住之处。” 对于自家公子离开风景如画的碧玉山庄,钱老心有不赞成,但是公子这么说了,那么他就会将心中所想藏起来,然后将之打散。 但是一些礼数规矩不能忘却。 就比如眼前这位小丫头的家中,可以登门拜访,却不能长久居住,毕竟,男女有别,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再说了,这丫头可是不愿意他们登门啊。 “五丫,你回来了,二婶正想着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所以就叫我过来看看,你…呃?这人…是谁?”楚楚仪态翩然款款而来,有些话想和楚容私下交谈,这才会等在村口,想要第一时间拦住楚容,谁知道竟然从那辆破落不堪的牛车上看到了一个绝美的男子。 楚楚学习不多,能描述的也不多,只知道这个人看上去一派尊贵无双,哪怕此时脸色有些苍白,却改变不了与生俱来的气度,端方优雅,风华绝代,眉目温柔缱绻,叫人心中生出一种只要被看着就是幸福的错觉。 这人是谁?竟是比啊卿还要动人心魄? 心中疑惑顿生,楚楚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姿态也多了一股柔美,婷婷丽丽行了一礼:“五妹安好,这位公子安好。” 楚容止住了慢悠悠行走的黄牛,回头看了段白黎一眼,而后幽幽一叹,人美是非多,美男美女都一样。 段白黎淡淡看了回去,繁华美色看多了,他人眼中的绝色共倾城也不过是眼中一缕清风罢了,不动声色道:“怎的不走了?” 楚容白了他一眼,眼中明晃晃写着:你没看到前面有人?难不成撞过去? 似乎将将转醒,段白黎扫一眼身后的钱老。 钱老会意,带着慈祥可亲的笑容跳下牛车,朝着楚楚走去:“这位姑娘,我家公子路过贵宝地,看此地风景如画、山清水秀,有心于此地安置,后得容容姑娘捎带之恩,这才一同而来,还请姑娘让开片刻,我家公子身子不好,这会儿急切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安歇。” 楚楚忙退开了位置,让出道路来,而后抿着嘴轻笑道:“原来是打算在我们香山村落户的啊,若是不介意,可以来我家,叫公子暂住几日,待你们安置妥当了再搬过去不迟。” 钱老眉目带笑,一路上,这位容容姑娘多次委婉表示家中不方便带男客回去,但却可以为他们寻找一处暂时的落脚之地。 所以才会有钱老说直接去村长家的话。 而现在… 钱老乐意至极,小丫头越是不同意他们去,他就越想带着公子一起去! 童心未泯,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转头看向楚容,果然这丫头皱着眉,一脸不愿,钱老却当做没有看到:“丫头,这位姑娘好言相劝,我们若是拒绝那就是不知好歹,只能暂时住你家了,不过我们不会叨唠太久。” 楚容瞪着钱老,什么意思?说她拒绝他们上门,有的是人将他们请回去?隐隐气恼,这位大姐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家中什么光景她不知道?哪有位置腾给外人住? 再说了,几个姐妹都长大了,和外男住一起合适么? 别说楚容来自现代,骨子里散发着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惯,不该如此迂腐。 但是,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所处的生活环境逼得她不得不再三谨慎小心,如同严卿,这人是她姐夫,她眼中的亲人,却是别人眼中的外男,楚容与他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哪怕说一句话,也会距离很长的距离,或者有人在场。 入乡当随俗。 正想开口拒绝,余光瞥见段白黎清冷如寒冬冷月的眸光正看着她,想要出口的拒绝,就这么咽了下去,懊恼道:“随便,不过说好了,我们家孩子多,没有地方腾出来。” 口气有些不甘心。 楚楚却是急忙道:“家里还有一个房间的,那是准备给两位姑姑的,若是不嫌弃,可以一住。” 钱老眸光飞快的闪过排斥,余光是自家公子微微垂眸、面色苍白得模样,暗暗咬牙,面上带着受宠若惊,忙拱手一礼:“那就叨扰了。” 楚楚笑了,面带羞怯的看了一下低下头的段白黎,竟是忘了此行目的,提着裙摆,婀娜多姿的像一只蝴蝶飞走了,还不忘留下一句话:“我这就回家,叫我娘多准备两个菜。” 夕阳拉长了影子,用它的余热,给这方土地带来浅浅的温度,偶有清风徐来,卷着丝丝冷意。 钱老爬上牛车,楚容扬鞭驱赶牛车,比前面的速度快了几分,她在生气,却顾及着车上伤势未愈的段白黎而不敢再快。 钱老看在眼里,捋着胡须无声而笑。 一个口是心非的丫头。 段白黎始终没有开口,敛下眉目,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很快,到了楚家的院子。 村子里的孩子土里土气的,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也就几个念过书的人,但从来没有看到过段白黎这种尊贵与生俱来的绝美男子。 因此,很多蹲在墙角吸溜些吃饭的人不由得捧着碗,边吃边走,眼中带着惊艳,带着好奇,而后跟着牛车来到了楚家,一个个找了个舒适的角落,继续蹲着吃饭,同时看着段白黎。 周氏立刻迎了出来,嘴角笑容恨不得咧到耳根子去,热情道:“来来来,两位里边请,家里小,还望两位不要嫌弃。” 钱老连道不嫌弃,打扰了之类的话,而后跟着段白黎,被周氏拥了进去,而楚容,直接被当成赶牛车的忽视了。 楚容也不生气,安抚好老黄牛,喂了一把草,而后朝着一院子看戏的人道:“诸位叔伯婶婶,这位公子路过此地生了病,便准备留下来好生修养。我们香山村的人最是友好可亲,先辈们不会看着有人需要帮助却视而不见,我是香山村的人,流着香山村人的血,骨子里善良作祟,才伸手帮了一把。公子大富大贵之人,病好之后便会离开,但这之前,他会在香山村落户,还望叔伯婶婶们多多照顾,免去一个外来之人的茫然。” 我是因为流着香山村人的血,才会善良的救人,我家大堂姐也是如此,若是几位觉得大堂姐失了分寸,那也是骨子里的血脉在作祟! 对,就是这样。 村民们大多善良,很多事会选择视而不见,冷漠对待,袖手旁观以免去惹上麻烦的灾祸,但没有人不愿意被夸赞,所有人都会有一种‘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的本能反应。 因此,听了楚容的话,大家哈哈大笑,甚至有人开口符合道:“说得好,我们香山村的人最是善良,早些年我还看到过八笠爷爷因为救差点被马车撞的孩子而伤了一条胳膊,我们香山村的人就是这么善良。” “这公子要在香山村落户么?真是好眼光,香山村好山好水好人家,最是修养身心的好地方了。等着,我正好要去村长家,顺带问问村长村子里的空屋子。” “我家老屋空下来了,随时可以租出去。”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热闹了起来,笑骂声不断,伴随着吸溜面条的声音,整个院子仿佛活了起来。 楚容再三感谢,这才将这帮捧着碗聊得欢畅的男男女女送了出去。 抹了一把汗水,楚容看了看身后紧闭的门,之后转身回到了二房的小天地。 屋内,段白黎被奉为主位,却以宾客之礼拒绝了,选择一个位置,便坐下来安静用饭。 农家小菜,最多的就是青菜豆腐,肉沫子十分难得,但他手边却放着一盅清汤,而且味道十分的诱人。 段白黎微微挑眉,优雅享用美食。 钱老却道:“为何看不到容容姑娘?” 之前来过一次,也了解过楚家,自然知道楚家一共四个兄弟,而这里,却只有三个,也就是三房的人在,唯独缺了二房。 楚老爷子嘴角僵了僵,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二房的特立独行。 楚长海接过话去:“二哥和六郎身体不好,很多时候都是在屋里吃饭,且汤汤水水不断,一日要开火好几次,夜里来回厨房总是不方便,爹娘便想着在他们就近的位置起了个小炉子,熬汤药方便一些。再后来几位侄儿侄女忙碌着,经常与我们的用饭时间错开,吃不上一口热饭,爹娘便叫他们自己做饭,几年下来,便成了这样子。” 钱老一脸原来如此,道:“老爷子倒是体贴,容容姑娘好福气呢。” 楚老爷子带着笑容,慈祥可亲,就是一个宠爱自家儿孙的老人家模样。 二房自己开火表面上和楚长海说的一般无二,但当中藏着很多只有他和五丫才知道的秘密,比如,补贴外出游学的楚长海的那些银子,再比如,起屋子要钱,都是楚容私下塞给他的。 那丫头总有办法叫他收下银子,再给二房争取足够的好处,等他回过神,有些话已经无法撤回来。 一顿饭的功夫,钱老有些懵逼的看着送到面前的房契,而且不是一份,而是四份。 来送东西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此时抓着头发,红着脸,羞涩道:“村长叫我送过来的,说两位安心在此地住下,香山村山好水好,最适合养病了,这四个屋子都是老屋,两位看着挑挑,喜欢哪个选哪个,看是租借还是买下都是可以的,尽快得出一个答案,村长好叫人收拾修缮一番。” 钱老茫然了,不解道:“村长…村长怎么知晓我主仆二人打算在香山村落脚?”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说过,难不成这位村长神通广大,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小伙子嘿嘿笑了笑,腼腆道:“是小五,她说了你们路过香山村,你家公子生了病,便打算留下来,病好了之后再离开。” 小五?就是姐妹中排行第五的容容姑娘? 钱老恍然,忙道:“多谢这位小哥了,我家公子的确是生病了,短时间赶不了路,见贵宝地风景如画,便想着留下来养病,劳累小哥跑一趟了,我这就随你去村长家,当面感谢。”顺便定下落脚的屋子,早日搬出去。 段白黎始终不插手,犹如世外人一般,静静的看着事态流转。 钱老将他送到了楚家安排的房间,烧了一壶热水,这才跟着人匆匆离开了。 “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乡野山村,还望公子将就着些。”楚长海跟着进了屋子,看着段白黎那苍白、却这挡不住风华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只是始终想不起来。 这些年,他看到的新面孔太多了。 段白黎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邀请楚长海坐下,而后执壶倒水,用滚烫的热水清洗了每一个杯子,而后往里面倒了水:“请。” 楚长海忙接了过去,看着段白黎优雅喝水的样子,总觉得失礼了,略带尴尬道:“家里茶叶刚好用完了,公子将就着,明日我让家人采买一些。” 段白黎轻轻放下水杯,不急不缓道:“阁下客气,是景宏之过,贸然登门打扰,得用心款待,景宏感激不尽。” 景宏? 楚长海飞快翻阅记忆,却始终找不到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 【未完待续】 第222章 灯火阑珊 忍了忍,没忍住,楚长海问了出来:“景宏兄,我看你有些面熟,不知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 段白黎轻轻摇头:“不曾。” 楚长海点头,觉得也是,这等风华绝代的人,见过一面一定不会忘记,没道理他见过了段白黎却不记得他的模样。 随即想到自家大侄女羞涩的模样,想着年纪到了十五岁,心下一动,笑着问道:“景宏兄家在何处?可需要往家里送信?” 段白黎瞥了他一眼,疏离道:“多谢长海阁下记挂,已然往家中送了信,真有需要,景宏不会客气,到时还望阁下不要嫌弃景宏麻烦。” 大概是觉得身份尊贵之人总会又这样那样的骄傲性子,楚长海丝毫不介意段白黎平平淡淡的口气,朗声一笑:“景宏客气,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谁没有难处的时候?也就是伸把手的功夫罢了,只希望我在遇上困难时,也有人愿意出手相助。” 眸光微微闪动,段白黎不动声色道:“好人会有好报的。” 楚长海暗暗气馁,这人怎么就不能顺势许下承诺,说他日有需要上刀山下火海外在所不辞? 所行目的几次三番被轻轻打了回来,楚长海不得不放下心中算计,重新衡量段白黎,喝了一肚子水,楚长海带着满腹晦涩告辞离去。 段白黎自斟自饮片刻,身体重伤未愈,一路的奔波劳碌,叫他的身躯承受不住,此时松懈了下来,疲倦阵阵袭来,不知不觉倚靠着桌面睡了过去。 另一边,楚容掀了帘子就看到坐着缝制新衣的孟氏。 每一次过年,孟氏都会给家人做新的衣服,以前没条件,现在有了孩子们的支撑,孟氏下针轻快,带着浓浓的感情,一针一线都极为用心,兀必给孩子相公做出最温暖最好看的衣服。 楚容于门口就看到面带慈祥微笑的孟氏,心头万千凌乱便抛开了,踩着轻盈的步伐,笑道:“娘,你女儿快饿死了,有饭吃么?” 因为家中孩子回来时间的缘故,孟氏做饭时间比别家晚了半个多时辰,免得回来了吃不着一口热饭。 孟氏撩起眼皮,放下手中箩筐,拍去身上线头,面带宠爱道:“去洗手,娘给你下碗面条垫垫肚子,晚些时候你哥哥姐姐都回来了再一起吃饭。” 楚容歪头一想,今日又是十六,家里弥漫着浓浓的香火檀香气味,这一天,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哥楚开墨又该回来吃饭了。 “好,娘,青菜多放一些,加点炒鸡蛋,肉肉做的丸子不能少…”楚容掰着手指头,一脸馋相。 孟氏笑了,走近楚容摸了摸有些凉意的手:“娘知道了。” 而后拽着她进入厨房,到了热水给她洗手,自己则擀面条下锅煮。 楚容看着孟氏忙碌着,眉眼弯弯,唇角笑容温暖如春。 一碗香喷喷、漂浮着白嫩嫩的丸子的面条被端上了桌子,还没有下口,楚容便听到了楚开墨的声音:“娘,娘,来帮我一下!” 楚容眼睛亮了亮,飞快扎了两颗丸子塞入口中,而后急切的冲了出去,孟氏看得摇头,也不知道性子随了谁,时而老成持重,时而跳脱如兔。 “二哥,你回来了…咦?这是什么?”楚容鼓着腮帮子咀嚼丸子,盯着大汗淋漓的楚开墨后背那一框子,厚厚重重的,用兽皮遮盖着,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楚开墨摸了一把汗水,外面冷风呼啸,他却硬是流出了一脸的汗水,笑道:“原来小妹在家啊,那就你,过来帮二哥拿张凳子垫在下面,框子太重,我放不下去了。” 楚容扑哧轻笑,听话的拖了厚重的椅子,戏谑道:“那二哥是怎么背起来的?” 楚开墨笑笑不语。 怎么背起来的?自然是猛然用力就背了起来,在外一个人,再苦再难也会咬牙坚持,哪怕逞强,也要装作轻松的模样。 但是回到家就忍不住软弱,有爹娘做支撑,有兄弟姐妹做扶持,为什么要故作坚强? 掀了兽皮,里面是一块块熏制的肉,还有红彤彤的腊肠,这些东西楚容并不陌生,倒是身处不下雪的地界,并且过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二哥,哪里买回来的熏肉腊肠?”心中隐隐有猜测,楚容却是装傻问道? 楚开墨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答非所问,道:“去,把你的面分我一半,快饿死了。” 楚容抬头:“二哥怎么知道我在吃面?味道很清晰?” 楚开墨摇头,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子道:“这就是证据。” 这丫头吃面喜欢加丸子,所以一看到丸子,下意识就觉得有面吃,娘做的面条,汤头格外鲜亮,大冷天喝上一碗,简直不要太舒服。 “别闹,面都糊了,快进来吃。”孟氏探出脑袋,看着兄妹二人说道:“去把六郎也叫进来,娘也做了他的量。” 楚开墨眉目带笑,拍了拍手,道:“我知道了,娘,我这就去。” 楚容颠颠跑进厨房,果然看到孟氏重新擀了面条。 兄妹三人呼噜呼噜吃完了面条,意味未尽的将碗送过去清洗。 想到什么,楚容轻声问道:“小哥哥,鲜花饼屋还适应么?严卿那小子有没有对姐姐动手动脚?” 楚开霖眼神一瞥,道:“小妹说话注意分寸,女孩子言行举止很重要,那是姐夫。” “姐夫怎么了?”严卿的声音传了来,带着浓浓的笑意,帘子被掀开,露出那张俊美的脸,身后是楚云被冷风吹红的脸。 严卿送楚云回来,谁知道入门就听到姐夫二字,自然认为在说他了。 “说姐姐姐夫来得真不及时,面条刚刚吃完,没饭吃哦。”楚容笑道。 楚开霖不置可否。 孟氏接话:“云儿回来了,啊卿也来了,那么你们大哥很快就会回来…都出去,不要挤在厨房里,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娘要做饭了,还有,你们谁去隔壁袁家喊一下你们爹回来吃饭。” 兄弟姐妹笑嘻嘻被赶出了厨房,楚云换了衣裳,卷了袖口便扎进厨房帮忙,楚开墨出了家门,去隔壁请陷入雕刻不可自拔的楚长河回家,剩下几个闲了下来,坐在厅堂等候吃饭。 “我说小妹,那位一看就不普通的公子,你也敢将他带到家里来?”严卿会跟着楚云来,一是亲自护送,二是听到了口风,心里着急。 景宏那是什么人?气度不凡,绝对是高高在上的人,那些有钱人家,手握大权者会忌讳狼狈不堪的一面被人看到。 小东西竟然不知死活的将人带回家,这不是叫更多的人知道景宏的狼狈相么? 万一恼羞成怒,杀人毁尸灭迹可怎么办? “不然怎么办?留他一个呆在山庄里?”楚容理所当然的问道。 严卿想了一下,皱眉道:“景宏留下来的地址我让人找过去了,发现附近有人监视着,我便没有让人现身。”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那些监视的人个个步伐轻盈,行走如风,显然是大世家中训练有素的护卫,哪怕装作路边乞丐、街头小贩,他的人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并且及时止住了登门的步伐。 楚容并不觉得意外,她早就知道段白黎的底细。 一个将军府的公子流落这等地界,后背的真相绝对不会简单。 楚开霖静静的听着,这才知道家中多了一个陌生人。 三人两人说一人听。 没多久楚开翰带着一身冷气归来,身上清晰的带着花朵的芬芳,这气味楚容清楚,是三角梅,花开艳丽满庭芬芳。 前后脚,楚长河也回来了,身后带着袁家几个人高马大的兄弟,一下子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袁大魁忍不住道:“我说长河兄弟,你们家银子也攒了不少,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想着将房子推了建大一些,或者买块土地重新起屋子?真的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不会觉得沉闷么?” 楚长河憨憨一笑,道:“家里孩子们做主,我就是一个吃白饭的。” 说的谦虚,眉宇间却带着骄傲。 袁大魁斜眼,一脸‘你装,你接着装’的表情,而后朝着孟氏咧开嘴笑,道:“嫂子,上门打扰,还请见谅,不过…可以吃饭了么?” 孟氏笑道:“再等上片刻,桌子摆好,碗筷方整齐差不多就可以了。” 所有材料早就准备好,只待下锅炒制,只是多了几个胃口如狼似虎的大高个,还是加两个菜,米饭也要多煮一些。 “袁叔叔,袁奶奶、袁爷爷身体可好?”招待几个叔叔坐下,楚容端了热水来,好叫楚长河可以泡茶款待来人。 袁大魁朗声一笑,道:“劳小五惦记,爹娘身体安康,不过小五有空可要去看看老人家,我爹他说你送过来的玫瑰花用来泡茶最是沁香可口。” 楚容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嗯,我这里还有很多,明天就给爷爷奶奶送过去。” 天已经黑了,没有任何娱乐,早早回房安置,不会有人在夜里走亲访友,那是打扰,是不懂礼数。 袁大魁大手一伸,在楚容头上揉了两下,道:“真乖。” 众人哈哈大笑,这讨要东西的举动当真别致。 架上桌子,各色菜肴端上桌,一天的晚饭也就开始了,席间,袁家兄弟和楚长河玩起了猜拳,声音嘹亮爽朗,伴随着大碗碰撞发出来的声音,煞是热闹。 二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很晚,声音也传出去很远,灯火阑珊月儿弯弯,却是扰得周氏烦躁不已。 “他爹,你说,我们家孩子也不少,怎么就没有二房那几个小崽子能耐?”周氏狠狠咬牙,明明吃同一锅饭长大的,怎么结果就天翻地覆呢? 楚长江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嘟囔道:“别胡思乱想,这些年你打二房的主意还少么?哪一次不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叫我说,我们这日子可以了,不要不知足。” 周氏气恼,拿脚踹了他一脚,道:“老娘怎么嫁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娘不知足都是为了谁?”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别吵,老子要睡觉!”楚长江被子蒙了脑袋,不满的吼道。 周氏气恼得不行,再次抬脚踹了他一下,眼珠子一转,道:“我们大郎马上就要成亲了,家里还没有分家,那么二房是不是应该出力气?” 楚长江掀开了被子,睡眼惺忪,道:“你看好哪家姑娘了?爹娘知道?” 周氏来了兴致,道:“是我娘家的侄女,今年十五岁,模样标致,乖巧可人,我觉得叫她给我当儿媳妇不错。” 周氏的娘家?楚长江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你那娘家就是一窝贼人,我儿断断不能迎娶周氏女,你死心。” “我娘家怎么了?”周氏面色涨红,怒道:“我看你是不满意我,拐着弯嫌弃我了?” 楚长江重重一哼:“如果我是老二,那我就不会死心眼的守着你一个黄脸婆,男人嘛,三妻四妾才是绝顶享受。” 我就是嫌弃你,要不是口袋里没有银子,我一定讨一房貌美的小妾! 周氏嗷了一声,扑上去对着楚长江就是一阵抓挠:“你这是被哪个小妖精迷住了?看老娘不剁了她!” 脸上一疼,楚长江哎呦哎呦叫嚷了起来,一时间羞恼至极,猛然翻身而起,抓着周氏的头发扬手就是一巴掌:“该死的娘们,谁给你的胆子叫你打老子?” 一巴掌抽得周氏眼冒金星,彪悍之气顿收,挂着眼泪鼻涕可怜兮兮的看着楚长江。 那模样,若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却对叫男人无法抗拒,但是换在周氏身上,那就是东施效颦,惨不忍睹。 楚长江嫌弃的别开头,也停止了掌掴,丢下一句:“大郎的亲事你可以抓着孟氏一起,她娘家的侄女就不错。” 周氏气得发抖,她娘家的死男人看不上,却说孟氏那个贱女人家的侄女不错? 呸! 下贱不要脸的贱女人! 那凶神恶煞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叫楚长江怒起,抓了枕头就砸了过去,道:“蠢货,孟氏娘家姑娘嫁入我们家,那我们和二房不久紧密相连了,他们有好事,还会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么?” “还有楚楚,十五岁了,也可以相看人家了,我看四弟是靠不住了,说什么等他成为官身之后再嫁人,大把公子哥等待楚楚挑选,哼,别等到人老珠黄了,才变成什么官家人。” 【未完待续】 第223章 众人心思,百态人生 三房,陈氏安顿好花儿,在她头上亲了亲,这才悄悄回了房。 看到躺在床上已经睡死过去的楚长湖,陈氏脸色拉了下来,兀自念叨道:“都是一样爹娘的兄弟,怎的二哥这般能耐,养的几个儿女都是好的,一个招了大富大贵的夫婿,一个在城里当起了掌柜,我们家呢?你自己看看这些年都过的什么日子?当年的确是五丫和四郎推的我,才叫我的花儿体弱多病,谁知道他们一点愧疚没有,甚至撺掇家人、唆使村子里的人将我们孤立,一顿饭没去吃都没有人会知道!” “还有蝶儿也十五岁了,她和大丫二丫同年,二丫有了极好的归宿,大丫颜色好,村子里多少人家惦记着,都挑花了眼,根本用不着操心。再看看我们蝶儿,同样十五岁,却是无人过问,甚至爹娘也不曾想起来问上一句。” 抱怨的话,带着浓浓的幽怨,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一样。 楚长湖睁开了眼睛,入了冬,田地几乎荒废着无人搭理,偶尔清理一下杂草,肥一肥土地,以待来年种出上等好粮食,剩下的大把时间都是闲置在家里。 莫不在乎道:“蝶儿嫁人之事,不该是你这个当娘的操心么?你还想指望谁?整天就顾着花儿,花儿,花儿,别的儿女都是灶口捡来的不成?” 这话只是说说,骨子里认为女人相夫教子在后院,男人不需要插手,因此,几个孩子长这么大,他甚至没有亲手抱过,自然也不会去操心他们的以后。 楚家三房一共四个孩子,只有楚开明一个男儿,本该受尽宠爱的他,却比不得现在只有六岁的楚花,一切都是陈氏那个荒唐梦。 “我来操心?”陈氏似乎不可置信,道:“我也想操心啊,这些年你是长了眼睛看不到么?你那好二哥,撺掇着所有人远离我们家,我能怎么办?说话根本没有力道,无人搭理,我操心有用么?” 陈氏气恼,双眼通红,宛若刀削过的双肩颤抖着,口不择言道:“要不是你没用,我们娘儿几个至于过这种生活么?现在儿女都大了,还是得过且过,怎么也不肯为孩子们想一想,蝶儿和大丫二丫同年,明儿和楚四郎同年,你看看之间的差别,简直就是天和地,泥巴和彩云!” “你想怎样?”楚长湖面上带了怒气,自己没本事照顾好孩子,还将责任退却,这个女人相当没用,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她? 陈氏抹泪,哭道:“我这一生别无所求,就希望孩子们有一个好归宿。”顿了顿,陈氏试探道:“我看新来的那个公子哥就不错,虽然年纪大了点,我们蝶儿温柔小意,配上他还是他占了便宜反正他要在香山村留下一段时间,就让蝶儿嫁给他。” 楚长湖坐了起来,沉着脸,认真的思考这件事,片刻之后摇摇头:“你没发现大哥家的楚楚有心同那公子哥接触?” “那又怎么样?怎的好东西都要让给那丫头片子?也太过放荡不知羞耻了,之前惦记着二丫那未来夫婿,现在又看上了公子哥?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沉溏!”陈氏口气尖酸刻薄。 楚长湖皱着眉头,清楚的可以看到浓浓的不悦。 而此时,三房夫妻二人口中的楚楚正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一个从小喜欢到大的男子,一个是闯入心门便叫她小鹿乱撞的男人。 怎么办? 都好,都想要可怎么办? 楚楚捂着羞红的脸,在被子上打滚,羞涩不能自己。 “楚楚不能太贪心,就算他们都喜欢你,你也要矜持,只能选择一个!”楚楚暗暗自我劝慰,脸上烧得更厉害,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春色撩人。 这时,刘氏推开了门,走进来,一看楚楚孩子一样打滚玩,不由得笑了出来:“楚楚,多大了还一团子孩子气?” 这个孙女貌美如花,在闺女出嫁之后,直接顶替了闺女在她心中的地位,往日里有好的东西,绝对不会忘了楚楚一份。 这么多年下来,娇美的花朵似乎更加明艳动人了。 楚楚抬起头,见是刘氏,连忙爬了起来,乖乖巧巧叫了一声:“奶,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刘氏带着宠溺,退了鞋子,在她身边坐定,道:“哎呀,转眼之间,我家楚楚都这么大了,是时候出门子嫁人了,当年你小姑楚家也就十四岁。” 楚楚愣了下,随即面色铺满红霞,羞涩得恨不得埋进地里,干巴巴道:“奶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人,我还要陪着奶…” “傻丫头,别胡说八道,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刘氏笑得一脸皱纹,顿了顿,脑子里想着老四的话,试探着问道:“楚楚说,家里那孩子怎么样?” 楚楚心口狠狠一热,知道刘氏说的是段白黎,但面上却是装傻充愣道:“什么怎么样?奶说什么?” 刘氏静静的看着楚楚,心疼一闪而过,在孙女与儿子之间,果断选择了儿子,笑容微微不自然道:“你四叔说,这位景宏气度不凡,很可能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就是这年纪大了些,想来家中已经娶了妻子。不过这官宦人家,随便漏一点都比我们家省吃俭用一年的好。” 好看的眉头动了动,听意思,奶这是鼓励她去给人为妾? 纠结了下就放开了,严卿再好,那心里眼里也只有楚云死丫头一个,多年来小心讨好似乎全都奉送给了死人,而景宏,年纪大了,尝过女人的滋味,也许… 想到自己不比别人差的容貌,信心大涨,心中有了决断,道:“奶不要说了,我…哎呀,羞死人了,我都听爹娘爷奶的…” 那羞涩模样,刘氏算是看出来,哪个少女不怀春?楚楚花开一样的年纪,自然也会。 所以… “楚楚,奶不会害你的,那公子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人,容貌上佳,嫁给他,不会错。”刘氏打趣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开了。 楚楚红着脸,抱着被子又一阵打滚:“哎呀,景宏一定比啊卿好…那就选择景宏好了。” 自以为是的小丫头,觉得自己的容貌足以叫男人神魂颠倒,当年的严卿是唯一一个对她视而不见的男人,所以才对他心有特别,现在多了一个景宏,容貌气度之上超群出众。 从来没想过对方会不会不喜欢她。 这才会陷入‘啊,怎么办?这个好,我好喜欢,那个也好,我也好喜欢,可是他们都喜欢我,我该怎么选择?啊啊啊,好为难,好纠结,好难抉择啊。’的诡异选择障碍之中。 刘氏踏着冷风敲响了四房的门,只说一句‘成了’,便匆匆走了,不如小时候了,该有的忌讳还是要遵守的,比如房间里有个方佳怡,人家夫妻二人已经准备入睡,没道理她这个当婆婆的还闯进去。 楚长海关了门,就听到方佳怡问道:“海哥,是娘来了么?” 楚长海柔声道:“是,是娘来了,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不要操心,带孩子够累的,歇着。” “我不累。”方佳怡走过来,牵着他上了床,问道:“娘说了什么?可是那件事?” 楚长海一闪而过的羞耻,却是点头,道:“娘同意了,说我们放手去做,她会在后面兜着。” 方佳怡暖暖一笑:“娘可真是女中豪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位景宏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若是和他搭上了线,海哥的前途自然不必操心。” 楚长海笑了笑,道:“你爹确定景宏出身官宦,并且地位不低?” 方佳怡重重点头:“你也知道我娘家是干什么的,京城那寸土寸金的地方下脚都困难,景宏却随意出入京城一清贵高雅茶坊,这样的人会是普通人么?” 方家有铺子在京城,经常和人打交道,段白黎那张脸太过难以忘怀,以至于方佳怡找人画了段白黎头像,却被方家人一眼看穿。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段白黎究竟什么身份却是没有头绪,好像有人特意干扰了一般,硬是找不到蛛丝马迹。 “那就这样。”真的出身不凡,楚楚就不亏,那么他的羞耻和愧疚也会减少很多,楚长海暗暗松了一口气,道:“那么就拜托岳父了,事成之后,长海定然登门叩谢。” 方佳怡依偎在他胸膛,道:“我们是夫妻,你好我才能好,我们的孩子才能好!” 楚长海一脸感动,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说到孩子,方佳怡立刻想到了两张碍眼的脸,道:“不过,海哥,你答应过我处理掉琉儿、璃儿的,究竟什么时候动手?” 她谋划来的一切只能是她的孩子的,其他小畜生都去死! 楚长海冷漠道:“不过是个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又何必和他们计较?留着小命又如何?再说了,孩子还小,染个风寒什么的差不多就要丢命了。” 方佳怡满意了,楚长海的口气就是不在意这两孩子的生死,见惯了家中犯错奴仆被活活打死,方佳怡并不觉得哪里不对,诚如海哥所言,不过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有她的焰儿就够了。 家中各人心思楚容和段白黎自然不会知道,此时两人各自上了床,沉沉睡了过去。 温暖的阳光打破了沉重的雾霭,驱散空气中的冰冷,地上、树杈上、草木上的霜花一点点融化了,整个清晨格外清新干净。 “小妹,我带小弟进城,你要不要一起去?”楚开墨的声音隔着门板闯入,声音洪亮,生怕沉睡不起的人听不到。 楚容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卷进被窝里,置之不理。 楚开墨再次喊了两声,却依旧是石沉大海,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能放弃。 门口安静了,楚容睁开了眼睛,轻轻一叹,睡眼朦胧,紧接着又睡过去了,那么早起来干什么?不接着睡对得起大好晨光么? 过了一会,门被轻轻推开,已经帮着孟氏做好早饭的楚云走进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扎了头发,扭头看着被子里拱起的一团,道:“五丫,你带回来的客人已经找到了住所,稍稍一修整就要搬过去了,你确定不去送送人家?” “有什么好送的?”楚容不满的嘟囔,一大早吵吵吵,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难得休年假,就不能叫她睡到自然醒? “再说了,姐,小哥哥常说男女有别,我不能和男子混在一起,更何况,只是搬个家,不是离开,不需要相送,嗯,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在劝说楚云,还是在说服自己,楚容口气严肃认真。 楚云被逗笑了,说到底还不是赖床不想起来?寻的理由也太站不住脚了,真的顾及男女之防,就不该将他们带回家。 “随你,大哥说花房准备歇业了,一大早就离开了,二弟带着小弟进城看大夫,我也要跟啊卿进城,鲜花饼屋也要歇业过年,在这之前,好好赚一笔才是真的,我们爹去帮忙修缮房屋了,家里就你和娘在。”楚云挽了小髻子,别上淡雅百合花,眉目清秀,干净剔透。 “别赖床了,起来吃饭,我这就要走了啊,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么?”楚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楚容只抓住了最后一句话,忙道:“带点木炭回来,晚上我们吃火锅。” 楚云笑着应了,而后推了门离开了,严卿可是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楚云立刻迎了上去,为她理了理鬓角,而后扶着她上了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马蹄声声,踏踏而去。 另一边,段白黎依旧留在楚家,钱老却亲自动手,指挥着人修整不大的屋子,大肆兴办土木是不可能了,修缮自然要精致精心,才能配得上公子。 敲门声起,捧书翻阅的段白黎撩起眼皮,淡淡道:“进来。” 楚楚端着一罐子茶叶婷婷袅袅走来,身上香风一阵一阵侵袭神经,盈盈一拜,楚楚柔声似水:“景宏公子,四叔有事开不得,便叫我前来给公子送茶叶,这罐子茶叶是四叔同窗刚刚送来的,此为青茶,清香雅韵,唇齿留香,公子不妨尝尝看。” 段白黎轻轻点头,指了指桌子,淡淡道:“劳烦姑娘,景宏却之不恭。” 却没有留下她的意思。 【未完待续】 第224章 喜欢就好 楚楚面色羞红,一点也看不出来面前的男人无心留她,凑近段白黎,看着他手中的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认识的也就那么零星几个。 掐着嗓子,楚楚柔柔道:“公子闲情逸致,这是看的什么书?楚楚幼年时同四叔学过几个字,后来四叔游学在外,想学也无人教,听说公子打算在香山村落脚,不知道楚楚以后能否登门打扰?” 刺鼻的香味冲击得段白黎直皱眉,此前容容丫头身上也有香气,但那是花香,自然清雅,这女人的香味却是过分浓重的脂粉味。 口气不起波澜,段白黎道:“抱歉,男女有别,姑娘花季年华,污了名声可是不好。” 楚楚摇头,笑得羞涩:“怎会?楚楚相信公子是正人君子,断不会做出辱了楚楚名声之事,公子说对么?” 段白黎放下手中的手,接着冲泡茶水的功夫,离开了座椅,取来茶具,带上楚楚送来的茶叶,淡淡道:“有劳姑娘送来茶叶,昨日得容容姑娘相助,未能聊表谢意,便是借花献佛了,姑娘随意。” 说罢,气定神闲的走人。 楚楚脸色在段白黎转过身之后就拉了下来,绞着手中的帕子,用力咬着下唇。 一个乳臭未干的死丫头也敢和她争抢?! 却说楚容抱着被子再次睡了过去,门再一次被敲响了,楚容记得家里只有娘孟氏在,没什么顾及的,眼睛都没睁开,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声道:“进来,门没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再吱呀一声,门重新关上了。 楚容只以为她娘孟氏来叫她吃饭,便道:“娘,我睡醒了会自己去吃饭,你不要理我,娘自己多吃一点,大哥姐姐他们都要晚上才回来,我们做火锅吃。” 沉静了片刻,楚容并没有得到孟氏的回话,不由得带上疑问,睁开眼睛,头发凌乱如稻草,睡意朦胧的看了过去。 只见一雪白长衫的男人手执白瓷茶具,正小口小口的饮用着,那修长的手指,衬着白瓷更加耀眼。 楚容:“……” 段白黎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家中无人,我便自行推门而入,莫要见怪。” 楚容蹭的爬了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带了怒气:“进来你就进来,外面呆着喝茶就是,你来我屋子干什么?你不知道男女有别么?” 段白黎面不改色道:“是你叫我进来的。” 我以为是我娘! 楚容瞪着段白黎,竟然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他姿态优雅端方的享用了两杯茶水,略带惋惜道:“水凉了,冲不出味道。” 一脸懵逼的楚容:“……” 咬牙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楚容掀了被子爬起来,赤着脚走进他,道:“姐姐给你烧水去,还请移驾,女儿闺房不宜擅闯。” 段白黎放下茶杯,定定看了楚容片刻,紧接着,像来时一样静悄悄,端着茶具就走。 楚容:“……” 跻着绣花鞋,楚容追了上去,身后是凌乱的被窝。 “我饿了,可否给我做点饭吃?” 透过朦胧的五角星门帘子,段白黎能够清楚的看到楚容撸着袖子,正偷吃挂在房梁上自然垂落的竹篮子里的东西,朦朦胧胧可以看到是什么肉。 而他突然出声,吓得楚容手中的肉掉到了地方,如同炸了毛的猫,瞪着那肉,不由得好笑。 楚容正吃着肉丸子,孟氏做得肉丸子最好吃,这一盘留着是准备给外公送过去的,据说明日外公过生。 谁知道外面那人突然出声,吓得她手一抖,肉丸子就这么滚在地上了,染了一层灰烬,想想楚开墨一样抓起来冲冲水塞入口中吃,却始终没有勇气。 叹了一声,楚容心疼至极的将它…扔入灶口之中。 点火,烧水,准备下面条。 一把地瓜粉丝,几片青菜,一把小葱,上面浮动着几个小丸子,楚容端着作品出来了,口中道:“我也就会煮面条,除了我爹娘我哥哥姐姐,你是第一个吃到的外人。” 眉宇间带着得意,这碗面条可是得到全家公认的好吃。 楚容坚决不会承认,因为调料加的恰到好处,味道才会这般可口美味。 段白黎收拾了茶具往边上一推,面条放在了他的面前,圆滚滚的丸子,看着喜人,他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是楚容偷吃的东西。 扭头一看,小丫头抱着另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吃得正香。 拿了筷子,优雅不减分毫,小口小口的品尝着。 随即脚背被重重一踩,段白黎扭头,就看到一嘴红艳光泽的楚容瞪着他,一脸‘你怎么样’的表情,而后听她道:“你是不是男人?这么小口吃到面条糊了你都吃不完!又不是千金小姐,为了矜持,喜欢的东西在外人面前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小口。” 说着,筷子夹了面条,张开嘴一口含住,而后呼噜呼噜全部吸入了口中,舌头一舔,鼓着腮帮子满脸享受的咀嚼着。 “死丫头,你又不吃饭偷吃面条?” 孟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晰的怒气。 楚容下意识将口中的面条吞了下去,连咀嚼两下都顾不上了,小脸憋得通红,小心翼翼站了起来,拧着小眉头,讨好道:“娘,不怪我,家里来了客人,总不能叫人家看着我吃?所以我下了面条,然后想着他一个人吃会尴尬不安,所以多下了点,大家一起吃才热闹,娘,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段白黎连忙跟着站起来,朝着孟氏拱手一礼,道:“冒昧上门打扰,多有得罪,只是昨日得容容姑娘相助,想着当面感谢于她,这才携带好茶登门感谢。是景宏贪嘴,叫容容姑娘忘了分寸,婶子莫要怪罪于她。” 孟氏这才发现多出来一个男子,嗔怪的觑了楚容一眼,摆摆手道:“这位公子客气,五丫举手之劳罢了,不要放在心上…就这点面条可是够吃?婶子再给你做点?对了,篮子里的肉丸子还有大半碗,正好派上用场。” 明日回娘家,再做新的好了。 楚容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好看,又是尴尬,又是愤怒,现在又多了几分心虚,看了一眼陈尸碗里的肉丸子,终于觉得坦白从宽:“娘,那丸子我已经煮完了。” 孟氏怔了下,随即笑了出来,道:“煮了就煮了,娘放两颗鸡蛋就是。” 楚容脸色终于好了,她娘果然是爱她的。 母女二人的相处叫段白黎眸光飞快闪过什么,而后道:“婶子莫要客气,尚且够吃,不需要再劳心费神。” 孟氏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叮嘱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便进厨房了,很快端出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 闻着味道,似乎是…参汤? “喝点,这东西熬煮了几遍,你叔身体不太好,太补的东西吃不了,只能用土法子煮了一次又一次,药性散去八成,才敢入口,我看你脸色有些白,这是病症未愈的表现,参汤没多大功效,想来影响不大。”孟氏笑着将汤放到段白黎面前,而后看着楚容道:“过来,把面条吃完了,过一会儿糊成一坨了。” 楚容应声而动,麻利的坐下,呼噜呼噜大快朵颐。 段白黎再三感谢,这才将参汤给喝了。 孟氏笑得和蔼可亲,收了碗离开了。 “我娘啊,对外人总是特别客气。”楚容看着离开的孟氏,偷偷开口道:“哪怕心里不喜欢一个人,也会好心招待,不过我娘很喜欢你,才会叫你喝了我爹每日必不可少的汤水。” “婶子很好。”段白黎轻轻说道,兀自优雅享用面条,与面前毫无形象的楚容完全相反。 楚容点头,她娘当然很好,不过,她想说的是:“香山村的人大多是这样,很多人面恶心善,或者刀子嘴豆腐心,你在此地安家落户,不需要太多的思虑。” 清冷眉目微微一动,而后舒展开,宛若海波涌动之后被抚平了,静寂,干净。 段白黎点头道:“多谢。” 楚容抬眼看了他一眼,闭了口不再多说。 两人面对面,一个优雅,一个洒脱,享用完香喷喷的面条,没多久,段白黎就被钱老带走了,说是看看逐渐修缮的房屋。 楚容想了下,便跟着去了,好歹是自己带回来的人,没道理扔下不管。 起屋子需要时间长,而修缮仅仅一天的功夫就好了。 钱老挑的位置较为偏僻,院门朝南而来,正好背对着绿油油一片的香山,面前是大片空地,杂草横生,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屋子,左右两侧远离邻舍,相隔距离百尺之远。 “我说了这屋子太过偏僻,还看着香山,你看,香山之上凶猛野兽众多,我们可不比不得杀猛兽厉害的叶家爷俩。”楚长河看到段白黎,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屋子较偏僻,却是与叶家父子比邻而居。 只是这比邻有些远。 段白黎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给人疏离感,道:“有院子呢,野兽再凶猛,想来越不过高大墙体。” 楚长河微微一叹,看样子这孩子十分满意此地,他就没有再多说,歇了一口气,便接着帮忙去了。 段白黎眸光淡淡的看着钱老,本来装作看不到的钱老竟是冷汗横流,而后吹着胡子,道:“公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在场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楚长河的身体却是从这一天开始,一点一点的自然恢复了,原因何在,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段白黎便带着钱老搬进了新家。 请了人做上几桌好菜,宴请村里众人,感谢大家鼎力相助。 而后村长送来两份名帖,再三问道:“景宏确定于此地落户?我记得楚家人说你只是留下来养病,那么…”养好了之后不是应该离开么? 段白黎拱手一礼,垂下眉目道:“家中巨变,无奈孤身远行,途中染了病一病不起,再耽搁不起,香山村山好人好水好,便是在此地度过下半生。” 村长狐疑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人们忌讳诅咒,没有人会诅咒自己,所以他相信了段白黎所言,劝了两句,留下‘有需要尽管开口’的话,便叹口气离开了。 这天夜里,段白黎静坐院中,寒月柔和的光芒打在身上,越发衬得整个人脆弱不堪,好似泡沫一般,轻轻一碰就碎。 一阵凉风而过,院子里多了十几个人,齐齐跪在地上,低下头颅,静寂不发一言。 “你们来了。”段白黎神色如故,看不出什么。 然而,这般虚弱的公子,却是众人眼中稀碎的琉璃灯,不敢大声呼吸,生怕动作太大,炸裂了琉璃灯。 “京中…可还好?”段白黎道。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和初见的钱老一样激动得面红耳赤,脖子粗大:“公子,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根本没将公子放在眼里,公子出事之后,他们就用一个‘得了恶疾’打发了,连个丧事都不准备,属下,属下…”差点和他们同归于尽! 段白黎面不改色,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一下,道:“我想知道…他如何了?” 那人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被扼制在喉咙之间,吐也吐不出来,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血丝爬满了眼球,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段白黎便看懂了,早有预料,真正知道了,却是心口发疼,然而,他早已习惯喜形不于色,心中被戳得满是刀口,面上也能谈笑风生。 这样子的公子,叫所有人感觉到心疼。 钱老有心上前劝慰两句,却被段白黎打断了:“罢了,此事放下,你们各自归家,散了…啸云骑。” “公子!” 包括钱老在内,所有人齐齐看着这个说得云淡风轻的男子,曾经组建啸云骑多么艰难,众人看在眼里,却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之打散。 公子,难道你不知道,啸云骑是你最大的保障了么?京中牛鬼蛇神,啸云骑永远不会背叛你啊! 段白黎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声音染了几分飘渺:“香山村安静宁和,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叫八尺男儿淌下了热泪,这是公子第一次直述心中情绪,往日里纤弱双肩扛起了所有,各人喜好退避三舍,疼痛不言,委屈不说,这一次,公子说他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我们就成全了公子又何妨? 【未完待续】 第225章 借你之名用用怎么样? 八尺汉子互相互相看了一眼,而后站了起来,擦去脸上泪水,齐声道:“我等为公子啸云骑,一辈子誓死相随,肝脑涂地,永不后退!” 段白黎面不改色,清冷月光打在脸上,清晰能够看到上面的白色绒毛,眉目一如往昔宁和,看不出喜怒哀乐。 钱老默默转过身去,不去看八尺汉子眼眶通红的样子,公子这是放弃了过往的荣华富贵、权势天下,不由得想到很久之前,公子无意间说过:“一盏茶,一本书,便可以安然一世。” 后来这句话被楚容鄙视了:一盏茶?凉了还能入口?饮尽了不需要续杯?一本书?看一辈子不腻味?书书都会嫌弃你! 百态才是人生。 想来,很久之前,公子就厌倦了尔虞我诈,只是身在红尘中,沾染红尘事,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公子亲手扶持起来的,分布城池何地,贩夫走卒、达官贵人,乃至街头乞儿,前一刻为了生活卖力挣扎,下一刻,抡起拳头能杀人毁尸不眨眼。 这么一支强大的啸云骑,不在乎前途何方,不在乎招惹之事是非对错,只因为下命令之人是公子,那么上刀山下火海、地狱之门也不会驻足片刻。 这一天,竟是走到了尽头。 惋惜,叹惜,钱老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段白黎轻叹道:“诸位各自保重,钱老,让尚华取了银两分发下去,叫众兄弟们过一个好年。” 钱老默默点头,招呼了一众眼泪汪汪的汉子们走了出去。 凉风吹打脸庞,对月而望,段白黎神色莫名。 他不知道的是,比邻而居的叶家,有人正警惕的看着他。 “爹,你怕屋顶上干什么?快下来,你不知道我们家屋顶好几年没修缮了,经不起踩踏!”叶燃城昂着脖子,手中抓着一只秃了毛的野山鸡,浓眉拧得死紧。 叶老爹脸上浮现几分嫌弃之色,这般模样,不该是高大威猛,高不可攀,神秘莫测的绝顶高人么?怎么这死孩子口中却是担心屋顶破裂? 熊孩子! 心口恼怒,面上却不带任何情绪,道:“你可知道隔壁搬来了人家?” 叶燃城果断摇头,皱着眉道:“爹啊,我天擦黑才回来的好么?旁边住了人么?我都不知道呢,是什么人?” 叶家父子凶名在外,村子里淳朴的村民避之如蛇蝎,这么多年,楚容楚家,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们,怎的突然出现了人家? 叶老爹故作深沉道:“明日你上前一问便知,还有,容儿那丫头‘拜’我为师,可别说漏了嘴,圆不好小丫头给瞪人。”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解释。 叶燃城点头,道:“爹啊,下来炖鸡肉了,我很快就杀好了。” 叶老爹面色一黑,大男人愿意下厨房的能有几个?以往叶燃城这小子太小,够不着灶台,他才勉为其难接过厨房。 现在,小子都长大了,不该他下厨做饭么? 似乎知道叶老爹心中所想,叶燃城幽幽道:“我烧的鸡肉半生不熟,无法下咽。” 想要说出口的话在唇齿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咽了回去,叶老爹纵身一跳,轻盈落地,道:“去,赶紧去杀干净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慢吞吞的,是不是不打算吃饭了?” 叶燃城已经习惯了叶老爹的不可理喻,轻哼一声,带着秃毛的鸡走了,还不忘看了一下远方,那里搬进来一户邻居,不知道好好说话? 想着明日找小不点打听打听。 一夜无话。 天色蒙蒙亮,白霜在门口的水桶上结起了一层薄冰,刺骨冰冷透过冰冷渗入骨头缝中,手指都僵硬了起来 三里镇是不会下雪的,但霜冻尤为明显。 每每清晨起来,树叶上,草丛里,以及门口留着的没有用完的隔夜水,都会结冰,薄薄的一层,轻轻一捏就碎,却是冰冷入骨。 “爹,我去小不点家里了,厨房里温着稀饭粥,你醒来之后别忘了吃!”年轻气盛,叶燃城早早起来,劈砍今日要用的干柴,整整齐齐码起来,再用他堪堪能煮熟饭的厨艺熬了大锅粥,额头竟是渗出了汗水。 站在门口大声喊道,而后不管叶老爹有没有听到,背着竹筐子离开了家门。 来到楚家,叶燃城熟门熟路的翻墙而入,探着脑袋,确定楚云已经起床了,这才放心的偷偷闯进楚容的闺房,果然,小不点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背上框子落地,叶燃城走过去,大手拍打楚容鼓起的小包,道:“小不点,小不点,太阳晒到屁股上了,你还不起来么?” 冬天起床可是一大考验,听到熟悉的声音,楚容挪了下身躯,便不再搭理了。 叶燃城已经习惯了小不点大清早叫不起来,也不生气,提了框子就离开了。 避开众人视线,直接来到了厨房,未语先笑:“婶子,忙着呢?有没有多下点米,煮一碗我的饭呀?” 孟氏笑容满面:“燃城回来了?快来,还没吃饭了?给,这是刚刚做好的花卷,你先吃两个垫垫肚子,婶子这就多下点米煮你的饭。” 和楚家熟得快能端上桌了,叶燃城也不客气,接过孟氏递过来、还冒着热气的花卷,大口咬下去,淡淡的花生酱香充斥唇齿,美味入骨。 边吃便道:“婶子,山上得了几根野山参,给我叔叔和开霖熬了喝汤。” 孟氏嗔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去,这么多年,家中野山参都是叶燃城摘回来的,每一根都醇正味浓,价格自然也不便宜,然,叶燃城说了,不接受,以后可不敢到楚家来蹭吃蹭喝,只能收下,并且对叶燃城更加亲热。 “还有一把蘑菇呢,这天气可冻了,山上还能找到蘑菇?”孟氏一脸新奇。 叶燃城笑容灿烂道:“那是自然,香山可是一座宝山,以前不知道这东西能吃就罢了,知道了它味道鲜美可口,那花点心思还是能够找到了,哪怕它藏了起来。” 孟氏自然能够猜到其中的凶险,叮嘱了几句小心些,这才带了框子忙碌去了。 叶燃城抱着整盘的花卷,走出了厨房,自然而然的坐到楚开翰面前,扫一眼桌上他手里密密麻麻的礼单,啧啧两声:“开翰,花房又多了人?每一年的年礼都比前一年的要厚实呢。” 楚开翰头也不抬,点头道:“这些年花卉越加走俏,普通人家也会三不五时买上一盆,人手上自然会增加,手头宽裕了,惠及小伙计之事我也乐意为之。” 顿了顿,楚开翰抬头看着吃花卷两腮鼓鼓的叶燃城,动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而后道:“小妹还没起床?” 叶燃城喝了一口热水,斜眼道:“你见过她什么时候一喊就醒的?至少得…嗯,缓冲,对,缓冲一刻钟。” 楚开翰轻轻摇头:“也不知道小妹这是什么毛病,经常赖床不说,就说起床,也要再滚上一盏茶才愿意离开被窝。” 叶燃城哈哈大笑:“她真是纯真无邪呢!而且,山庄放年假了,忙碌了大半年,自然该好好休息一番。” 过了一会儿,楚容跻着绣花鞋,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轻轻瞥了一眼叶燃城,摆摆手算是打招呼,而后游魂一样走了出去。 很快,门外传来漱口的声音。 叶燃城坐不住了,随意和楚开翰说了几句,便冲了出去,一看到楚容,张口就道:“小不点,听说村子里来了个外来人,是不是真的?我一路走来,好多小姑娘说那人长得跟神仙似的,好看极了。” 楚容撩了撩眼皮,道:“嗯,很好看的男人。” “他是什么人?”叶燃城问道。 楚容摇头:“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过气度不凡,身边跟着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就是当年给我爹和小哥哥看病的神医。” 叶燃城恍然,这位神医在三里镇可是名头响当当的大人物,竟然只是这位多出来的公子的随行,这说明什么? 说明身份不会太简单! 不过再不简单也跟他没关系,叶燃城满足了好奇之后便将之抛到脑后,道:“山庄歇业了,想不想跟我上山玩玩?” 楚容瞪着他:“有什么好看的,大冷天,很多长出来的果子都被冻死了,更不用说娇嫩的花,几乎可以说光秃秃一片,枯萎衰败,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叶燃城凑近了她,诱惑道:“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热腾腾冒着雾气,用来泡澡最好不过了…” 话未尽,就被楚容打断了:“温泉?!难不成,你找到了活生生的温泉?” 不难听出当中的震惊和激动。 叶燃城咀嚼了这两个字,点头道:“温热的自然泉水,或者可以叫温泉。” 楚容忙抓了他的手,双眼亮晶晶道:“废话少说,吃过饭走上一遭怎么样?” 自然是…好。 几乎狼吞虎咽,两人飞快吃完了饭,撒腿就跑,很快出现在香山上。 雾气缭绕,水汽冰冷刺骨,随处可见挂着的水珠子冻结成冰,山上的活物只有零星的几只,更多的却是藏起来过冬不落面了。 “温泉在哪儿呢?”楚容兴冲冲的问道。 叶燃城忙指着一个方向,道:“往这条路走上一个时辰,就会看到飞腾的白雾,顺着白雾就能够找到…温泉。” 楚容点头,下一刻嗖的一下没了影子,叶燃城见怪不怪,这鬼神一样的速度,他用了整整两年才接受,才叫心脏不会嘭嘭直跳。 安静等在原地,果然过了一刻钟,那道影子刮了回来,眉开眼笑道:“真的是温泉,燃城,好样的,回头一顿饭酬谢你!” 叶燃城一头雾水,小不点酝酿什么坏招数才会这般热情,心里暗暗想着,面上却一派笑意,道:“吃火锅怎么样?” 楚容心情好,张口就道:“好,火锅就火锅,前些日子,袁奶奶家送来一些羊肉还没吃完,正好做成羊肉火锅吃掉。” 叶燃城正愣了下,而后笑道:“好。” 得了温泉,楚容更加迫不及待的制定了计划,古代,山林是可以买卖的,越是危险的山林越没有人愿意搭理,到手的机会自然更大几分。 计划搬上了桌面,楚容找到了段白黎,张口就道:“啊黎,借你之名用用怎么样?” 段白黎静静看着她,平静道:“借去何用?” “置一座山林,种一片花海。”楚容直言不讳,严卿的名头用了很多次,然,别忘了他还是南城严氏的人,此时正焦头烂额的同南城严氏纠缠,谁也不知道名下的产业会不会受到波折,因此,两手准备早早就出现在楚容心上。 不是段白黎,也会是其他人。 段白黎指尖擦过白净的瓷碗边缘,静默不语。 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楚容道:“我知道你的伤势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调养,尤其是在水中浸泡时间过长,寒气伤了五脏六腑,需要一点一点将之驱散,这一点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 段白黎深深的看着她,依旧不说话,似乎在思考。 钱老激动多了,接手公子的身体健康,自然知道这具身体有多么千疮百孔,想要完全恢复往昔,没有几年完全是不可能。 然,这容容丫头可是会针灸术的,虽然力道不够,但手法老道! 忙道:“容容姑娘,有话不妨直说,我的名头可以借给你,别说买山了,买田地都成。” 楚容觑了他一眼,这老头子的名头是不错,但她更相信段白黎,毕竟,他们之间彼此有一份救命之恩。 楚容道:“我知道一个活着的温泉,配以各种驱寒固本之药材,以及开通穴位手法,双管齐下,想要短时间恢复并不困难。” 钱老细细一琢磨,当即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道:“成交,老头子名帖交给你,你想怎么做都可以,老头子自会在身后帮你兜着。” 段白黎淡淡开口道:“钱老,将我新得手之户帖拿出来。” 钱老一愣,随即知道了公子答应容容丫头口中所言之事了,犹豫了下,最后选择了听话。 楚容当即眉开眼笑,一拍段白黎肩膀,豪爽道:“谢了兄弟,你治伤所用药材我都会准备好,绝对办的妥妥的,不会叫你分心!走走走,今晚家里有羊肉火锅吃,带你尝尝营养美味的好东西。” 【未完待续】 第226章 半路竹马弄青梅 很快,刚刚在香山村落户的那个好看的公子买下了整座香山如同一阵飓风,刮遍不大的村子。 全程参与此事的村长面露难色,临将地契交给他之前,犹豫道:“香山之上野兽繁多,各种野果子也不少,村民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什么好果子,所有烧火之用的干柴也是来源此地,而现在,香山落在你的名下,能否…”容村民们如往昔一样上山砍柴摘野果? 只是最后一句还没说出来,一张老脸先红了,喏了喏唇瓣,浑浊双眼看着段白黎。 段白黎微微行了一礼,道:“多谢村长提醒,倒是景宏疏忽了,此间山林虽是归于景宏名下,却不会圈起为私用,不过是为了上山方便些罢了。山林格局不会太大改动,乡亲父老一如往昔上山砍柴摘野果,景宏不会阻拦,然,村子里几个木匠叔伯只能对不住了。” 允许砍柴烧火,毕竟这是千百年来老祖宗传承下来的生存之道,断没有将之随意抹除的道理否则,叫这些人跋山涉水去别处砍柴?又或者出银子采买? 然,木匠以木材为生存根本,需要的树木只会多不会少,这就对不住了,没道理我的东西成为别人赚钱的材料。 村长忙点头道:“公子大度,这般退让已是莫大的恩泽了,我们这香山村啊,木匠说来没有,会一点木工也是为了自己的桌椅,这个倒不怎么妨碍。” 段白黎笑笑不语。 村长抹了一把汗,面对这个仙人一样的公子,总是觉得气短心虚,忙留下地契,说家里还有事便匆匆离去了。 楚容从屋子里探出脑袋,啧啧两声,摇头晃脑道:“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女子除了自己的嫁妆之外,所有的财产都必须记在男人名下,否则就是无主之物,要充公,简直不要太悲惨。” 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女子的地位几乎可以说比之泥浆差不了多少。 好在他们家,她爹她娘都疼她宠爱,简直不要太幸运。 段白黎淡淡瞥了她一眼,将文书塞入袖中,道:“凡事都存在特例。” 楚容眨了眨眼,盯着段白黎看了半天:“你在开玩笑?我读过大成的律法文集,也就是皇家公主,王公大臣的闺女有这等殊荣,我只是个山旮旯里的小土妞,这种特例,除非祖上刚好是流落在外的尊贵血脉,像我这种小土妞,还是安安分分的借用他人的名号为好。” 所以,三个哥哥名下都被她塞了几个田地的契书,而她和楚云却是没有。 然,这些都是她的秘密,多年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只有经手人严卿知道,只到哥哥们成婚当成礼物送出去。 段白黎微微摇头,留下一句日后自有分晓的高深莫测的话语,便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了。 直到段白黎渐行渐远,楚容后知后觉回神,一脸懊恼大喊道:“啊黎,我的地契呢?你不给我地契么?还是你想要私吞?” 喊着话,脚下一动,几个闪动便接近了段白黎,威胁道:“我可告诉你,就你现在的小身板,连羊肉火锅都吃不了的破落身体,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你按倒,可千万别动歪心思才好!” 段白黎突然停住了脚步,蓦然转身,漆黑双眼一片幽深,楚容反应很快,堪堪在他一个脚掌的距离停了下来,垂落的发丝打在段白黎胸前服帖的长发,竟是有一瞬间的纠缠。 “莫要小人之心,你这点土地,我尚且不看在眼里。”段白黎不客气的说道。 楚容举起双手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的错,我说话过分了,不过是你不把地契交给我,才叫我生出这种小人之心,只能说是你自找的。” 段白黎抿唇不语,不知道是被堵了说不出来,还是不想和楚容一般见识。 楚容嘴角微微上扬,道:“你要去哪里?” “到时间了,自然是…用膳。”段白黎轻飘飘开口,而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个方向,正好就是楚家的方向。 楚容面露错愕:“……” 这人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世人对长得出色的人总是会给予几分宽容,到哪里都是如此。 段白黎一登楚家门,还没说明来意,便被楚老爷子请了进入,筷子碗加了一份,热情道:“景宏来的正好,家里刚刚熬了一锅鸡汤,正准备去唤你过来一起吃的,别客气,你这身子骨太弱了,需要补一补。” 楚容落后几步,眼睁睁看着段白黎被拖走,咧了咧嘴,脚尖一转,悠哉悠哉回了自己的家。 “小妹,快洗手吃饭。” 楚开翰回来得特别早,已经卷了袖口,帮着孟氏端了饭菜出来,楚开墨依旧看不到影子,楚开霖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等候,眸光平静的看着楚容。 楚容露出了笑容,洗了手,颠颠上去吃饭了。 “小妹,娘说了,你十岁了,只会做面条,这可不太好,因此,趁着过年需要置办的东西多,你跟在娘身边学着。”楚开霖看着楚容道。 楚容一口饭差点噎在喉咙里,不可思议的看着楚开霖,道:“小哥哥,你这是为难人好么?你明知道我厨艺学不来,不是不学,是学不来。” 楚开霖摇头:“并不是所有人天生就会的,你看姐姐,不也是好几年沉淀下来的经验?” 楚容张了张嘴,却听楚开翰附和道:“正是,小妹你十岁了,很多事再不抓起来就来不及了。” 最终,楚容咬牙同意了,于是,鸡飞狗跳的厨房生涯开始了。 “你看,切菜呢,手指要这么放,才不会被刀锋伤了,还有,这猪肉看到了么,猪皮的方向一定要朝着自己,不能向着外面。”孟氏用心教导。 楚容绷着小脸,努力听着,然而,切出来的肉总是大小不一,就是青菜,那也是被猪拱过一样,凌乱得宛若战场。 “这杀鸡,别以为把鸡杀死了就算数,要将肚子里的血放干净了,才不会切开鸡胸的时候,里面一肚子血。” 孟氏一脚踩着捆绑的鸡脚,一脚踩着鸡翅膀,空出来的双手抓着鸡头,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管,而后拔去上面的毛发,一刀子下去,鲜血涌了出来。 楚容忙将盛放了糯米的碗送上去接血。 脚下的鸡扑腾几下,孟氏用力踩住,道:“看到了没有,杀鸡并不困难,难的事下手杀鸡。” 楚容点头,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杀鸡,害怕什么的全都是虚言,人都敢杀,何况是鸡? “准备好需要的材料,比如,葱姜蒜等,比如,青菜豆腐鱼肉等,再下锅炒制,煎炸炖煮或者焖烧,全看各人手段,你没什么底子,就最简单的炒菜好了。”孟氏放了油,待锅子冒出烟来之后,将洗干净的小白菜到了进去。 一时间,香味扑鼻而来。 小白菜瞬间变成绿油油的颜色,孟氏不慌不忙将蒜头拍碎,撒入其中,搅拌了下,叫蒜香进入菜中,而后才是放盐。 “看到了么?不用多久,就可以盛起来,否则菜很快就会发黄难看,或者被烧焦了。”孟氏翻炒几下,待小白菜菜色均匀之后,立刻拿了大碗盛起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口中不忘道:“你可以用肥肉炸出来的油炒菜,最是美味可口。” 楚容点点头,觉得这么简单的事,根本不需要学习。 然而,锅子烧的太热,青菜倒进去的时候,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也就是楚容躲得快,否则叫被烧成黑炭了。 心口嘭嘭直跳,楚容下意识抓了盖子盖上去,瞪着眼睛,心有余悸看着孟氏。 孟氏也看着她,脸上带有犹豫不决。 夜里,孟氏道:“五丫心不在此,学习厨艺有些勉强,好几次差点伤了自己,要不就算了,以后嫁了人,总会被逼着学会的。” 楚长河翻了个身,嘟囔一句:“那就不学了,我都不敢看着,就怕一个忍不住将她带走,心疼得很,反正不会没饭吃就是了,我看五丫手头银子不少,大不了买个人回来做饭…” 越说越离谱,恨不得置下一屋子下人,连同楚容未来的夫婿都伺候着她。 孟氏打了他一下,瞪着床顶的架子,良久才幽幽一叹,道:“罢了,既然她不想学,我再用心教导也没有用,相信时间会教会她一切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命有人手把手的教导,更多的人却是自行摸索,生活所迫,不得不学会一手绝佳的厨艺。 扭头一看,楚长河已经睡了过去,孟氏皱起了眉头,脚丫子探了过去,果然,是热的。 已经很久都是冷的,尤其是到了冬天,能整夜整夜的冰冷,每次都需要她给他取暖,乍然之间能够自己捂热,不免心惊肉跳。 偏偏楚长河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好,甚至能看到难得的红润。 想着还是找个大夫看一下放心些,孟氏便放心的睡了过去。 “咦?爹,你最近吃了什么东西?”楚容眸光一动,射灯一样的眸子在楚长河身上扫射了好几遍,很容易看到他身上的不同。 楚开翰兄弟几个也看了过去,道:“是啊,爹,进来气色尤为红润。” 几个孩子心上不由得浮现了一个念头——爹,这是大好了? 楚长河嘿嘿一笑,道:“倒没吃什么,我不是每天和你吃饭么?吃什么,你们娘最清楚。不过,连日来,身子轻松了很多。” 病殃殃了那么多年,乍然之间有了回转,楚长河脸上喜气洋洋,身体好了,他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这时,门帘子被掀了开,楚长江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一看到二弟家丰盛的饭菜,飞快的僵硬了一下,却是径直走过去,将楚容挤了开,抓了还没动用的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楚长河脸色拉了下来,碍于长幼尊卑而没有说什么,只道:“大哥怎么一大早来了?” 楚长江大口吃着水煎包子,灌了一口杏仁牛奶,这才一抹嘴,笑容满面道:“二弟,我是来送消息的,你大侄子要成亲了,日子已经看好,就在大年初七。” 笑着看向孟氏,道:“到时候还希望弟妹前来帮忙,你也知道,你嫂子那厨艺,也就堪堪能勉强入口,用来招呼来往宾客,就上不得台面了。” 孟氏原本的不高兴一下子抛之脑后了,连连点头:“大哥尽管放心。” 家中第一个孩子娶亲,上至楚老爷子,下到体弱多病的花儿,都是一脸兴奋。 一系列酬神拜佛,日子便到了大年三十。 叶家父子和往年一样,受邀来到楚家,好吃上一年最后一顿好饭菜。 不同的是,段白黎也带着钱老来了。 屋子有些拥挤,尤其是叶老爹这般高大威猛的男人,和差不多长成的糙汉子叶燃城,两个大块头往屋子一站,感觉光线都被遮挡了。 相比之下,段白黎要显得温润优雅端方,一言一行俱是带着无边的风华,白色锦袍换成了家常的紫色长袍,非贵气撑不起来的颜色,更显得英姿勃发,高不可攀,哪怕特意选得柔和亲近,依旧叫人移不开视线,又不敢靠近。 然,楚容却是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道:“啊黎,马上就到新的一年,欢迎你来我们家,一起守岁。” 段白黎微微点头,看了楚容半天,大红色的斗篷,大红色的小短靴,白嫩的脸上红光满面,好一个俏皮可爱的小丫头。 终于还是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摩挲了下,用两个人才听得到声音道:“快点长大。” 一个鼓鼓的红包塞入楚容手中,段白黎越过她,朝着楚家人走去。 楚容捏着红包笑容灿烂。 收了七年的红包,爹娘、哥哥们姐姐们,作为最小的孩子,手中的红包是最多的,依然无法遮掩收红包之时的心情激动。 孟氏像无数的家长一样,习惯性道:“五丫,你年纪还小,这红包交给娘,娘给你收起来,待以后给你当嫁妆。” 之后,红包便再也看不到了。 午夜正当时,第一串鞭炮被点燃,昭示着新年终于道来,犹如一个信号,村子里的鞭炮接二连三的鸣响起来,阵阵硝烟弥漫,大地一下子穿上了红色的衣裳。 “新年好!”楚家二房之中,算是三家人围坐在一起,互相抱拳拜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未完待续】 第227章 缘分天注定 大年初一,村子里的熊孩子全都走出了家门,挨家挨户拜年,一张张笑容满面的稚嫩脸上满是过年的喜气。 大把甜糯糖果踹入口袋,一路吃,一路笑声充盈,运气好的,还能得到一个两个铜板的大红包。 “袁爷爷,袁奶奶,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楚容行了个大礼,而后熟惗伸出小手,寓意明显。 袁家两个老人相似一笑,先后往楚容手中塞了红包,口中道:“平安长大,貌美如花。” 这是长辈对小辈的祝福。 也就是楚容脸皮厚,伸手要红包面不改色,楚家另外几个孩子自认已经长大成人,从收红包变成了发红包。 当然,楚容也不会吝啬,袁家几个小孩子摇摇晃晃朝她拜年的时候了,还是十分大方的派红包,同时还有一把甜蜜蜜的糖果。 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种喜气热闹的氛围之中,这一天,所有人只会带着微笑,期盼一个好的开头,使得新的一年到头都平安顺遂,万事安康。 到了晚上,楚家四房人终于聚在一起,同一张桌子,享用一餐好饭,团团圆圆。 楚老爷子不想在这一天提及糟心的事,只道:“老二,明日一早,你过来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顿了顿补充道:“不会很长时间,我知道你要陪孟氏回娘家。” 一句话,堵死了楚长河拒绝的借口。 楚长河只能点头,往楚老爷子碗里送了一片切好喷香的五香卷,道:“我知道了,爹。” 楚老爷子这才发现这个二儿子说话的口气沉着有力,好似…多年的旧疾一遭痊愈了? 心下惊讶,扭头去看同样病殃殃了好多年的楚开霖,果然,这孩子褪去了四五分的病气,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身上飘渺之气更加清晰明显,眉目清静,叫他莫名其妙想到佛寺中那棵枝繁叶茂、佛光浸淫下净白无暇的菩提树。 惊讶再也藏不住,忙轻咳一声,有些僵硬道:“六郎身体大好,想来佛祖、祖宗保佑,可得多多跪拜、酬谢活佛、先祖才是。” 楚开霖点头:“爷爷所言极是,我娘年前就带着我挨个拜了遍。” 这话不夸张,香山村从大年二十三开始,每天不能缺少的就是酬神拜佛,大年初一这一天大早,村子里祠堂开放,挑着家中最丰盛的贡品,奉献先祖。 每一尊佛,每一位先祖,全都不会错过。 之所以这般虔诚,说来和楚容分不开,因为楚容曾经说过,她的行如风,便是受了梦中人的指点,孟氏心惊肉跳的同时焦灼畏惧,一个人,咬牙买了各种贡品,除了祠堂不到过年进不去之外,每一个地方都有了遍,挨个磕头感谢与祈求。 不图其他,但求心中安定。 直到后来,家中孩子风生水起,孟氏更加相信满天佛神,逢年过节必然崇敬跪拜,风雨无阻。 楚老爷子点头:“那就好,都吃饭,跑了一天,昨夜又守岁,用了饭回去好好休息。” 楚老爷子忍得住,另一人到底年轻气盛,忍不住脱口而出道:“爷,今天说明天说有什么区别?二叔,二婶,是这样的,小侄初七成亲,很多事已经抓了起来,但是,成亲得到新房,家中人口不少,新房只能设在小侄们的房间,然,三弟也十五了,叫他怎么办?再来就是喜糖,香山村成亲大喜事从来少不了喜糖,女方家主动提及要三担的喜糖,然,我们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二叔二婶也看在眼里。只能…请二叔二婶出手相帮。” 楚容有些惊讶的看向这位大堂哥,一张脸憋得通红,却是咬着牙不肯退缩。 楚开阳是家中第二个读书人,又是长孙,地位自然不同凡响,然,这位读书人可没有四叔读书的灵气,七八年下来,只摘了童生回来,偏偏固执的认为自己能够考上秀才而不愿意放手书本。 迂腐固执又死心眼。 这样的人,竟然拉下了脸,请求帮忙,也是一大奇闻了。 楚长河夫妻同样面露惊讶,不同于楚容的隐晦,两人的情绪直接表现在了脸上。 把楚开阳燥得眼神闪躲,呼吸急促,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二、二叔,实在是…小侄已然十八,再不成亲,底下弟弟妹妹如何嫁娶?小侄,小侄厚脸皮求二叔二婶…让出一个房间,再、再给予几分帮助,就、就当小侄借的,他日必然偿还。” 楚家二房这些年没有添人口,房间却是修建了三间新的,一间做楚开霖书房,一间给楚开霖当卧室,还有一间给了楚开墨,考虑到将来成亲生子,房间修缮得很是不错。 这位楚家长孙是惦记上了楚开霖或者楚开墨的房间。 孙子辈成亲第一人,楚长河自然也操心,忍不住责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你才开口?去年怎么不说?起屋子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偏偏拖拉到过年,这时候人家忙着走亲访友,谁有功夫为你建屋子?” 孟氏附和道:“正是如此,你想要起屋子我们作为你的叔婶自然会鼎力支持,但是大郎,这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你说怎么办?” 这时候,夫妻二人只当楚开阳意欲起屋子建新房,根本想不到他惦记着楚开霖的屋子。 周氏急得团团转,暗骂两个装模作样的东西,尖着嗓子道:“他二叔二婶是误会了,大过年的,的确没人来帮忙起屋子,年前不是考虑到能自己顶起来的就不要打扰两位么?这马上到了日子,却是一筹莫展,这才会开了这个口。” 楚长河隐隐听出了味道,扭头看向几个孩子,竟是齐齐埋头吃东西,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简直哭笑不得,这群孩子,精怪得很,早就听出来了? 偏偏不给他点提示,就不怕他将屋子给出去么? 想了想,楚长河道:“那么大嫂觉得我该怎么出手相帮?” 余光看了老爷子一眼,只见他面有不悦,却没打算说出口,倒是自家娘,眼睛亮亮,不时看向自家的位置,心里算计着什么。 皱着眉,楚长河心口沉了又沉。 只怕不只是图谋屋子这么简单。 周氏立刻回道:“全家孩子这么多,只有你家二郎、四郎和六郎一人一个房间,这多浪费?你看这样,四郎经常在外流连不回家,房间空着蒙灰可惜得很,不如将它空出来,让给大郎成亲,四郎就和二郎或者六郎一屋子就行了。” 儿子想的是楚开霖的房间,但是周氏觉得楚开霖病了那么多年,房间里定然存在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便打消了楚开阳的念头。 楚长河皱眉,有心拒绝,看向老爷子道:“爹,您也觉得,四郎的房间该让出来么?” 楚家还没有分家,房间连成一片,但楚家二房的房间却是围聚在一起的,楚开墨那间房自然也包含其中。 若是楚开阳娶亲在此地,那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楚老爷子点头道:“家里困难,只能暂时将就着。” “二哥,爹说得不错,待开了年,再给大郎两口子起新屋子就是了,四郎的房间算是借用。都是自家人,二哥不会拒绝的?”楚长海笑着说道。 楚长河眉头皱的更紧,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楚开阳成亲要在楚开墨的房间,只有他们二房蒙在鼓里,这是什么意思?区别对待? 刚想要开口推迟,毕竟楚开墨的房间,这些年习惯了大事小事过问孩子们的意见,还是要楚开墨点头才行。 然而,楚开阳却是要哭不哭的道:“二叔不能同意么?暂时借用也不行么?我保证不会占用太久,开了年我就和同窗们一起抄书挣钱,肯定能自己起屋子的。但是…底下弟弟妹妹年纪都上来了,还不嫁娶,说出去不好听…” 长幼有序,长兄长姐没有娶嫁,下面的弟弟妹妹是不能娶嫁的,这是规矩。 楚长河立刻想到自家儿子女儿,两个大的一个十七,一个十五,男儿还能拖延两年,但是女儿可就不行了。 虽然云儿有了未婚夫,可到底还没成亲不是? 拖延的话一转,点头道:“那就借给大郎当婚房,不过到底不太合适,他们几个兄弟姐妹的房间连在一起,穿插一个成亲的兄长算怎么一回事?这样,给挪挪好了,六郎的房间靠近大郎原来的房间,就将这间房婚房。” 毕竟他家的孩子都没有成亲,而楚开阳成亲了,夜里总是会干些什么事,叫未婚的孩子听见了不好,所以挪到角落去最好不过了。 楚开阳面露喜色,说起来他看上就是楚开霖的房间,为什么,因为楚开霖的房间十分有特殊,隔间就是书房,相当于一个房间带着书房,再来就是小小的耳房,用来放便桶、浴桶的地方。 是家里最好的房间。 周氏有些不满意,她始终觉得那叫房间晦气得很,然后,成亲在即,闹掰了、惹怒二房的孩子终究没有好果子吃,只能这样了。 再来就是喜糖,家中能拿出来的银子只够买一担,大房四房联合起来对付二房,楚长河招架不住,满头大汗的点头应下了剩下的两担。 一顿饭,二房满头包,大房志得意满。 “对不起,孩子们,爹似乎干了蠢事。”回到家,楚长河立刻愁眉苦脸了下来,总觉得对不起这几个孩子。 楚开翰给他倒了一杯茶,道:“爹不要放在心上,你当看清楚了,他们有备而来,何况爷奶坐镇,不答应就是不孝。” 也就是说,不过二房同意与否,这间屋子终究要送出去,两担糖果终究要担回来、送出去。 话头一转,楚开翰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叔伯们算计这自家人,那就不要怪我也算计他们,以为二房无人了么?” 从小妹师傅何许人也曝光之后,二房的地位隐隐出现了滑坡。 楚容笑道:“大哥想要做什么?我会全力配合。” 楚容忍一时,那是因为大过年的,生气不好,却不会忍太久,逍遥自在了好些年,突然有人朝她伸爪子,自然要掏出匕首将之剁掉! 楚开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大哥不会可是,需要小妹的时候绝对直言不讳。” 楚长河心惊肉跳,又觉得本该如此,犹豫了下开口道:“你们几个常年在外,人情世故爹不操心,但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总是要遵循的,长幼有序,大的成亲了,下面的才能够娶亲嫁人,你们大伯娘和大堂哥便是抓着这点。爹不担心二郎,他是男儿,晚两年娶亲没关系,但是云儿不同,女子花季太短,花开正好嫁人才行。” 楚容讥诮道:“爹,你这是庸人自扰之,大伯娘家的楚楚也是十五岁,三叔家的楚蝶也是十五岁,我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他们都不着急,爹你急什么?” 楚长河恍然大悟,懊恼的一拍额头:“是爹糊涂了,是爹关心则乱,这下子可怎么办?” 孟氏沉着脸,作为旁观者,全程看得清楚,自然也知道四房人,大房四房联合起来,意图家中的房子,然而,刘氏等着她呢,相信只要她开口拒绝,这位老太太能把她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问候一遍。 更何况…孩子爹在呢,孩子们有什么在呢,担心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 不过到底不开心啊。 第二天,楚容一家早早回了孟氏的娘家,而香山村却突然传出一个消息:楚家大郎成亲,用的却是底下弟弟的房间。 到了楚容等人回来之后,消息变成了这样:你不知道么?楚家大郎要成亲了,但是新房却是抢来的! 大年初二,女子拖家带口回娘家来,香山村这一消息变成了众人口中的笑话,随着外嫁女儿的归家,犹如一阵风,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段白黎手执书本翻阅,手边一盏清茶,身后尚华打着哈欠,看顾着炉子。 楚容坐在他对面,捻着楚云新作的玫瑰花糕吃得正香,冷不防听到段白黎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容容,可觉得过分?” 楚容撩起眼皮,果断摇头:“怎会?又不是我拆的姻缘,缘分天注定,当真断了姻缘线,只能说明他们有缘无分。” 卷起的书轻轻敲打脑袋,楚容微恼,却听到段白黎含笑道:“歪理。” 【未完待续】 第228章 守不住就撕票 阳光之下,男子眉目清明,唇畔处浅笑如同水波中荡漾的涟漪,清清浅浅,动人心魄。 楚容忍不住看呆了,脑袋上的书卷再次轻点了三下,这才叫她回过什么,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楚容道:“我进来就是跟你说山上温泉可以去了,严卿找人修成了暂时的别庄,你什么时候有空?” 段白黎眯着眼望向灿烂的阳光,这种明媚的好天气,不冷不热,在干冷的京城可是不曾见过啊。 口气带着几分飘忽:“就现在如何?” 所谓的暂时别庄,其实就是用竹竿子圈出来的地方,一间茅草屋,稻草十分新鲜,还能清晰的闻到阵阵稻香。 看着段白黎一身雪白长衫搭在身上,好似干瘪枯瘦的骨架子,楚容迟疑道:“钱老有事离开了,我一个半桶水都不到的赤脚大夫,你当真愿意相信我?” 不怕她往水中扔毒药? 段白黎轻轻道:“我相信你。” 身后的尚华皱着七年也没有多少变化的娃娃脸,恨不得上前大声拒绝,却终究忍住了,公子点头答应的事,他要是反对了,一定会被送回京城,就像尚安一样,守着门口,凄凄惨惨。 憋红了一张脸,尚华瞪视着楚容,希望小丫头自己拒绝。 然而,楚容心思不在他身上,自然注意不到尚华快瞪出眼眶的眼睛。 段白黎吩咐尚华外头受着,而后犹豫了下,看了楚容一眼,之后才宽衣解带,穿着白得发光的里衣里裤,迈入水中。 温热水流似乎从脚心钻入心口一般,酥酥麻麻,段白黎步伐顿了下,直到完全没入水中,仅有一颗脑袋留在外面,一头青丝铺散开,宛若盛开的黑色玫瑰。 楚容从背后的大包袱里拿出了收藏得很好的药材,这些都是楚容让严卿帮忙准备的,从答应了帮助段白黎那天开始,楚容就让严卿帮忙寻找了。 几天下来,第一疗程的药材便全部到位。 至于半吊子不到的楚容如何知道所需药材?托福于身体的特殊,有一个神奇的‘预见’能力,费点心力,虚软无力几天也就好了。 汤水在药材进入之后,渐渐变成了深色,氤氲水面之上的水雾似乎更加黏稠了,几乎挡住了视线,没有拨开,看不到水中境况。 扔下去了药材,楚容道:“你在这泡着,待半个时辰之后再爬出来,然后我会回来给你下针,叫药性进入各处穴位之中。” 段白黎轻轻点头,针尖刺激皮肤一样,一点点,轻而柔的往身体里钻,抬眼一看,楚容已经离开了,朝着篱笆外而去。 楚容来到一块被算起来准备开作花田用的平底,杂草碎石头已经被清理干净,正渥了肥等待春暖花开。 巡视了一番,避开一头不小的野猪,楚容带了两只野山鸡回来了。 段白黎已经换上了干净里衣,身上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手中一本书,斜斜靠坐着。 尚华一看出楚容忙抱怨道:“你去哪儿了,这么大半天没看到人影,公子身体还没好,再吹了冷风生病怎么办?” 楚容举了举手,投降道:“真是抱歉,我这就开始。” 段白黎不置可否,淡淡瞥了楚容一眼,便率先走进了茅草屋子,楚容扔了野山鸡,紧随其后,留下一句:“烧一只鸡,留一只我带回去。” 山下,楚家做着最后的成亲准备,甜糖被分成好几份,一家一家送了出去,不忘叮嘱各家女眷:“初七那天来家里吃糖。” 说到底,不过是需要她们帮忙罢了。 有好事的女人问道:“听到你们大郎抢走了底下弟弟房间,是为了成亲,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被问的人是方佳怡,家中大喜事,每个能出门的都要带上甜糖帮忙分发,同时,也叫方佳怡认识认识村里人,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好事者不等方佳怡回答,又鄙夷的道:“你就是楚秀才带回来的女人?啧啧,果然长着一张好皮相,难怪楚秀才愿意抛弃了青梅竹马的恩师之女,不过,你知道那个赵氏最后怎么了么?” 方佳怡脸色发白的低下头,咬着唇,似乎被欺负得很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晕倒的架势。 好事者却仿佛没有看到,兀自开口道:“赵氏疯了,刚回到家还好好的,后来疯狂大喊有人要害她,有人要杀她…你说,是不是方家叫人干的?我说,都抢了人家相公,抢了人家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娘!不要胡说,没有的事,你哪里瞎听来的话?”一高大壮硕的男子满脸歉意的朝方佳怡笑了笑,而后带走了他口中的娘。 方佳怡一下子红了脸,心肝嘭嘭直跳,忍不住抬手摆正头顶的发钗,然而,这个长得强壮的男子却是大步离开了。 路过这里的严卿将这一幕收入眼里,勾唇笑了下,扬鞭挥舞,驱赶马车,准备将这个结果送到楚家。 这位大舅兄也是心狠手辣啊,一动手就是拆人家屋子,毁人家院墙,啧啧。 到了楚家,严卿眼眸流转,入目是大红色手剪出来的双喜字,地上鞭炮的红色碎纸还没有扫除,红艳艳一片,一看就知道这家喜事将近。 严卿将所见告知了楚开翰,得到恩典可以和楚云相处片刻,这人立刻眉开眼笑,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去。 没多久,一脸春心荡漾的方佳怡回了家,什么都没说,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楚开翰满意了,扭头看一眼碍眼的喜字,忍着将之撕碎的冲动跨进房间,眼不见为净。 但凡这喜字贴在别处,他都会笑容满面,偏偏贴在了自家的范围上,真是…该死! 楚容回到家中几近日落,身上带着药香,带着熟悉的苍白色,一家人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虚弱模样,叮嘱了几句,就放她回房呼呼大睡。 “香山上我会派人前来收拾,但是小妹,我是来辞行的。”严卿给楚容留下了一封书信,厚厚的叠。 不用打开看,楚容也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不过有信件倒是叫她意外。 信上说,南城严氏已经好多年没有长子长孙主持宗祠祭拜仪式,上面的老族长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催促着严卿的爹亲自上门接人。 严卿推掉了很多人,却推不掉自家亲爹,哪怕再不愿意离开小百合,此时也要为了他们美好的未来而努力。 “帮我照顾小百合,最多三年,我会骑着高头大马,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接小百合入门。” 最后的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叫楚容替他受着小百合,不要被旁边的野男人勾搭了去。 末了附上房契地契若干,这些都是楚容挂在严卿名下置下来的财产,偏偏少了碧玉山庄的地契。 忍不住笑了,这严卿,用她的心头血——碧玉山庄来威胁她,若是没有帮他守住小百合,那他就…撕票了。 烧了信,楚容收起了所有契书,便想到了香山还捏在段白黎手中,这男人看着温润无害,骨子里却是霸道、掌控欲强盛的人。 楚容算是一个他看不透的人,因此捏着她的把柄,想来,在入骨寒气完全驱散之前,再怎么讨要地契,都会被轻而易举的打回来。 “哎!早知道就用钱老的名头了。”女人这点十分不好,名下没办法置办自己的财务,记在别人名下,还要慎之又慎的选择对方的人品,再然后心惊肉跳的祈祷这人不要见钱眼开。 之所以选择段白黎,那是因为,他的名帖是全新的,钱老一番关系走动,凭空冒出来一个人并不困难。 很快到了初七这天,借来的牛车绑上了红色绸带,新郎官上任,带着几个强壮汉子,以及一脸喜气的媒婆,便朝着新娘家去。 家里大厨房忙碌了起来,各种美味菜肴被端了出来。 孙子辈第一个成亲的人,刘氏和周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村子里何处神佛不落的跪拜了遍,家中佛龛上檀香不间断,贴了喜字的蜡烛分放两边,自天明开始燃烧,要燃烧整整三天。 临近午时,新娘子被接了来,远远就能听到村口燃起的鞭炮声。 院子里众人全都露出了笑容,楚老爷子亲自上阵,用手中那根刚刚点燃的香,引燃了门口两侧高挂的大红鞭炮,一张老脸笑成了灿烂的菊花。 一时间,淡青色的烟雾缭绕,噼里啪啦的响声热闹非凡,鞭炮燃烧了不到一半,接人牛车就出现在了门口。 拜天拜地拜高堂,认人认亲领红包。 向长辈收改口费,给小的发红包得到甜甜的‘嫂子’称谓,意欲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圆安康,上行下效,从此被楚家上下承认,冠上楚姓。 媒婆嘴甜,拉着新娘一番狂轰滥炸,无非就是孝敬公婆,团结兄弟姐妹,相夫教子,早日开花结果之类的话。 一番仪式走下来,能叫人瘫了。 “原来成亲这般繁琐。” 家里乱糟糟,几乎整个村子都跑去凑热闹,完全可以说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因此,一有机会,楚容便开溜了,叶燃城忙着打磨打猎技术长期不着家,楚容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段白黎院子。 段白黎依旧悠闲自在的品茶看书,干净剔透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亲手给楚容倒了一杯茶,道:“喝。” 楚容接过来抿了一口,砸砸嘴,再一次觉得平凡的花茶在他手中韵味非常,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道:“你知道么?我们家这位四叔算计得足够全面,从长房长孙开始,便是他亲手安排的人,这位娶进门的大嫂子,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 段白黎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淡淡的移开了视线,淡淡的开口道:“是什么人?” 楚容来了兴致,双眼亮亮道:“是方家一个到了年纪放出去的丫鬟。” 段白黎道:“这不是很好?曾经在员外家生存过,掌家手段定然不差,长房长孙正该有如此当家夫人。” 楚容斜眼,一脸‘你是傻瓜’的表情:“我们只是普通小老百姓,不兴有钱人那套,家里没那么多权利给她,也就是照顾好大堂兄、生两个孩子传宗接代、逢年过节会操持人情往来就够了,这点谁不会?又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才懂。” 段白黎淡淡点头,道:“你开心就好。” 硬是听出了无奈之色,楚容无语斜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位丫鬟可是不同一般,曾经在方佳怡身边长大,全身心向着方佳怡,你看,我四叔可是打算牢牢将大伯一家掌控在手中呢。” 段白黎道:“为何算计的不是你家?据我所知,楚家四房,只有二房是特立独行得到存在。” 楚容微微抬起下巴,带着小得意道:“那也得四叔敢下手才行。” 至少现在不敢下手。 不过,楚容相信,这位四叔的最终目的就是他们家…那存了好多年的家财。 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二房的消息怎么走漏出去,只能落在城里那间打眼的花房上。 心口一动,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楚容冷冷一笑:“那位方家员外似乎也动了小心思呢。” 段白黎凝视着那张在他面前多变的脸,轻声道:“京中太后喜好花草,连带着京城里九成富贵夫人也染上了种植花草的兴趣,过两年正是太后整岁华诞,很多人已经开始打了主意。” 花卉种植后起之秀的三里镇,自然也会有很多京中贵人踏足此地,楚家的花房名盛一时,定然无法抗拒贵人的挑选。 这是一个很好的登天机会。 楚容恍然:“原来如此。” 方员外这是惦记上自家的花房了,不顾大哥可不是好惹的,几年打交道,成熟稳重,也学会了几分算计。 段白黎道:“厨房到了一些新鲜面粉,容容给我做点面条吃可好?” 楚容:“……” 还真会使唤人! 不过看段白黎一脸苍白色,可怜巴巴的模样,楚容大口灌了发凉的花茶,而后一抹嘴,道:“等着,想吃家里的肉丸子,你让尚华去家里拿一些。” 尚华娃娃脸露出讨好的笑容:“能否给我也做一碗?” 专注于某件事,总是格外的出众。 楚容炒菜做饭勉勉强强,一碗汤面却是美味入骨,吃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当中的味道。 【未完待续】 第229章 教坏了孩子 家里多了个人最难受的当属楚家二房。 好似专门作对一般,楚家大郎楚开阳同新入门的媳妇亲亲我我,半点顾及也没有,尤其是在二房几个孩子面前,那是温声细语,说的话都染了糖霜,动手动脚更是常态。 用孟氏的话就是臭不要脸! 孟氏很生气,孩子们年纪到了可以成亲的时候,家里这长房长孙是怎么回事?简直不知廉耻。 “孩子他爹,你找大哥说说,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的二郎、云儿还要成亲的!” 楚开阳成亲一过,变到了开市的时候,楚开翰和楚开墨忙得不可开交,几乎看不到影子,倒是楚云,整个人因为严卿的离开陈静了下来,小时候那种温柔缱绻的模样回来了。 然而,楚开阳毫不顾及的举动,刺激得楚云只能躲了出去,从来没在外面过夜的她,第一次破例了。 孟氏担忧了。 其他孩子都是男儿,外面过夜没关系,小女儿楚容身负上天护佑,也行走了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她也不甚担心。 也就是云儿这个到了年纪的女儿,简直操碎了心。 楚长河点头,这事的确要摊开了说明白。 “二弟,不是我说你,家里的事你一个顶梁柱不做主,反倒叫孟氏那女人爬到头顶上,你不觉得憋屈么?”楚长江听了楚长河劝楚开阳注意分寸的话之后就笑了,讽刺道:“新婚燕尔,那个男人不是这般?过段时间就好了,不过二弟,孟氏这个女人当真是不知所谓,她这是离间我们兄弟二人的感情,换成我,早就一巴掌打了过去!” 楚长河脸色不太好看:“大哥说的什么话?我媳妇所言并非妄言,为了大郎成亲之事,我们已经退让了,这还不够么?那么大郎呢?底下弟弟妹妹就在身边,他一个读书人,难道不知道收敛一下?” 怎么会不知道?过分的动作于外人面前总会觉得尴尬难忍,然而,计划如此,再羞躁也只能忍着。 心中飞快转动,面上却是一脸愤怒:“你什么意思?觉得大郎不知羞耻么?” 楚长河憋红了脸,这位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分是非、只要自家? 最终,楚长河退了下去,决定找楚老爷子说说,毕竟,影响了下面的孩子总是不太好。 斟酌着用词,楚长河同孟氏商量了好几天,然而,他们不知道、或者说整个楚家都没有注意到,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三房唯一的男嗣却是动了心思。 楚开明幼年时候深信跟着楚开翰兄妹有肉吃,因此,毫不犹豫的跟着他们,后来因为自家母亲的关系,二房三房交恶。 他就像失去了方向的船只,任由自己漂浮在大海之上,去哪里,都听风的主意。 那天后,楚开明兄妹几个会被人欺负,却再也没人为他们站出来说话。 于是他变得异常的敏感,也第一次…打了人。 再之后,尝到了打人的快感,手下拳脚更是不知道分寸,曾经打伤了村子里一个孩子,被人家投诉上门,然后被刘氏和陈氏接连用竹条子抽打了一顿。 然后…他杀了人。 下手极为隐秘,挑着他卧床养伤的时候,挑着农忙无暇分身的时候,将那害得他被打的孩子,溺死在水塘里,营造无意落水的假象。 成功躲过了对方家长。 再后来,他深信,可以杀人,只要下手小心一点。 现年十三岁,算是一个大人,也在外面谋得一份跑堂的活计,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然而,他却是第一次留意到男人女人之间的那点事。 楚开阳毫无顾忌的在二房孩子们面前你亲我往的,二房孩子忙得很,顾及不来,倒是回家短暂休息的楚开明看得口干舌燥,心生奇怪的感觉。 直到回了干活的酒楼。 “啧啧,听说百花楼来了一批雏儿,不说貌美如花,好歹身子干净,走走走,哥儿几个一起去尝尝怎么样?”比楚开明年长的人早早知道了女人的滋味,因此,离开了家中看腻了的黄脸婆,便想要尝尝路边的野花。 这种事以前并不是没有听到过,只是楚开明那时候就是个孩子,胆子大那也是藏在心中,外人面前,他就是个老老实实、没什么存在感的孩子。 “能、能不能算我一个?” 然而,说到女人,楚开明就想到家里大堂哥搂抱大堂嫂的模样,那般陶醉,似乎很好吃的模样? “呦!你小子!向来不合群,阴郁得好似生活在角落里的老鼠,什么时候开窍了?” “走走走,为了小老鼠,老子豁出去了,就陪你们走上一遭好了。” 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几个同样的伙计,趁着夜色,来到了胭脂香味包围的小楼。 灯火通明,男人女人调笑声声入耳。 楚开明红着脸,心跳加速,在同伴的唆使下,砸下了存了好些年的五两银子。 他存了好久,却之后叫一个最普通的女人陪夜。 红纱漫天飞舞,遮挡了门里门外的热闹与荒淫,女子似乎是新来的,惶恐不安小声抽泣。 无人在场,畏缩的楚开明撕去了伪装,抓着女子薄如蝉翼的轻纱,用力一抽,长相普通,却有一身细皮嫩肉的瓷白肌肤。 楚开明鲜血涌上了脑门,不管不顾就压了上去。 没多久,屋子里传来声声呼疼的娇声软语,却叫楚开明更加激动,动作不免粗鲁,也因为是第一次不得门路,而显得异常艰难。 捣鼓了好半天,才完成他人生的第一次。 …… “大郎,你已经是成了亲的人,很快会有孩子,可你读书读了那么多年,依旧是个童生,你有想想以后的出路么?”楚老爷子得到了楚长河的抱怨,却是闭口不谈,反而说起了楚开阳的未来。 长房长孙,自然要操心些。 楚开阳面带羞恼:“爷爷,我知道我这么多年没有建树,叫你失望了,但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开了春就是科考,若是我这次再没有上榜,那我…听从爷爷安排就是。” 听从,而不是自己寻找出路。 楚开阳从小有爹娘爷奶宠着,什么时候都被安排妥当了,就是娶亲,那也是家人挑选得到的,由始至终,他都不曾自己拿过主意。 典型了依赖,习惯了按照家人铺就的路走,从来没想过自己决定未来。 唯一的坚持,也是因为体内的那点血性,觉得四叔能得案首,那么他也可以。 楚老爷子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道:“可以,大郎,给你最后的机会,若是不行,爷爷已经叫你四叔给你在书院里谋了一份差事,虽然比不得夫子,好歹有月奉领着。” 楚开阳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刚出门,就看到从马车辕上下来的人,楚家五丫,小时候打过他的死丫头。 轻哼一声,楚开阳负手身后,大步从她身边擦过,顺带坏心眼的想要撞她。 楚容好笑,这位大堂哥似乎没长大一张,真的孩子气,不过她可不会傻傻的等待被撞,装作转身回马车拿东西,叫楚开阳撞了个空,又被比他矮很多的楚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嘭! 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掌心传来阵阵疼痛,楚开阳有些懵,怎么就摔跤了呢? 然后就听到楚容的尖叫和夸张的嚎叫:“大堂哥!大堂哥你没事?大堂哥!啊!流血了,爷,奶!大堂哥把自己摔死了!” 脸一黑,楚开阳爬起来狠狠瞪着楚容:“闭上你的臭嘴!” 摔跤了很好听么? 这么大个人还摔跤,只会叫人嘲笑。 楚容怕怕的缩了缩脖子,道:“大、大堂哥…” “谁是你大堂哥?小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装模作样的女人,小时候拿刀子威胁我我可是记着呢!”楚开阳恨不得甩一巴掌过去,但是不敢,积威太甚,就怕楚容一刀子过来直接将他杀了。 但是放话威胁还是可以的。 楚容睁着无辜的双眼,道:“大堂哥在说什么,什么装模作样,什么拿刀子威胁?” “你!别以为你不承认,当年的事就没发生,我告诉你,你这个赔钱货,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楚开阳想着即将发生的事,说话的底气浓烈,眉宇之间带着得意。 楚容眸光闪过一丝冷意。 这时候,马车帘子被掀了开,一位面若冠玉,发丝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 只一眼,楚开阳就认出了他,城里书院的房院长,人到中年,书卷气更加浓重,一言一行都自带光晕,叫人移不开视线。 房先生轻轻扫了楚开阳一眼便别开了头,不急不缓道:“这是到了?” 楚容点头,道:“先生,我家小哥哥今日在家,爹娘也在,请随我进门。” 房先生颔首,车厢里走出来一个小童,率先跳下马车,而后扶着房先生下车,跟着楚容进了屋。 整个过程,好似楚开阳不存在一样。 楚开阳用了好久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扭头就要追上去,心肝扑腾扑腾直跳,却很快止住了脚步,跑回楚老爷子的屋子。 “爷爷,书院第一先生来了,请爷爷助我!” 楚老爷子吓了一跳,不明白这孩子怎么冲冲动动跑了来,听了他的话不悦道:“什么意思?” “书院里从来不收弟子的房先生来了家里,往二房去了,爷爷让二叔开口,叫房先生收我为弟子!”楚开阳激动得面红耳赤,只要成为房先生的弟子,那么科举之事榜上有名又有何难? 然而,楚老爷子沉思了下,却道:“你去叫你四叔回来,就照实说明白。” 这位不收弟子的夫子他曾经听说话,似乎是京城某个世家的后代,因为性子喜好而远离京城,孤身在外。 但这份背景足以叫人垂涎三尺。 若是老四和他搭上关系… 楚开阳一下子从天堂到了地狱,爷爷心中只有四叔! 心下怨恨,却不敢表露,只能听话的转身跑去寻找四叔楚长海。 另一边,楚容引了房先生入门,之后规规矩矩同孟氏避了开,楚长河屏着呼吸,端茶送水,而后关了门,和小童大眼瞪小眼守着门口。 屋内,楚开霖和房先生相对而坐,一大一小没有说话,而是用棋盘上黑白双子说话。 黑白两色,泾渭分明,很快厮杀在一起。 茶水换了三盏,棋盘上终于出现了结果。 “孩子,年轻气盛虽好,却也要兼顾身后。”房先生手执黑子,吃掉了白子半壁江山。 楚开霖面不改色:“年轻气盛,自然勇往直前,瞻前顾后,非我辈人。” 房先生微微一静,而后抚掌而笑:“初生牛犊不怕虎,然,年少轻狂时,正当如此…于我膝下为弟子可好?” 楚开霖摇头:“多谢先生美意,楚开霖并无出头之意。” “我知你正拟册《三里志》,知你名下画卷落款‘雨林’,价值千金,难道你甘心坐卧陋室之中?”房先生意外得很,他的名头向来值钱,多少人想要拜在他的名下,却被他拒绝。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被拒绝的人会是他。 楚开霖笑道:“先生看得起楚开霖,当真是三生有幸,与我而言,纵是陋室三间,也是人间天堂。” 有爹娘,有兄弟姐妹的家,那才是家。 那模样,房先生便知道,此行无果,想了想,道:“吴择是我弟子。” 吴择,当日一幅画与楚开霖结缘,后来多次聚座而谈,互相引为知己。 微微带着惊讶之色,楚开霖道:“倒是没想到,择兄从来不曾说过。” “既是盛名,也是累赘,吴择做的很好,为人却是过于迂腐,罢了,我这大半生,收过一个弟子,迂腐得很,凡事喜欢自己扛着,再苦再难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句。第二个想收入门下的弟子,却是一口拒绝…”房先生微微一笑,道:“罢了,楚开霖是么,你我师徒无缘,便引为知己如何?” 楚开霖站起来,拱手一礼,道:“荣幸之至。” “三天之后,我希望在书院看到开霖。” 考科举,走书院的路才是通天大路。 楚开霖点头:“多谢。” 送走了房先生,楚容立刻凑了过去,道:“小哥哥,怎么样,房先生突然抓着我叫我带他回家,他说了什么?” 楚开霖好笑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欲收我为徒,我拒绝了,叫我入书院念书,我同意了。” 【未完待续】 第230章 死丫头 “可是小哥哥,你账房先生的职务怎么办?”楚容皱着眉,看样子,小哥哥并没有打算辞去账房先生的工。 眉宇间带着暖暖的笑意,道:“自然是兼顾,姐姐一人于城里我不放心,账目一天整理一次便可,我下学便可以过去帮忙。” 严卿不在,楚云一个被宠大的女子无人照看着不太好,楚开霖自觉是个男子汉,就该给家里的两个姐姐妹妹当靠山。 话头一转,道:“女子安身立命后院之中,小妹,你何时在厨艺上用点心?我其实很想吃你做的饭。” 楚容干笑两声,道:“小哥哥迂腐了不是?为什么女子一定要安身立命在后院?你看我也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银子,不会做饭有什么关系,只要有钱了,完全可以请个厨娘,小哥哥可能不知道,厨房烟熏火燎的,很容易变成黄脸婆的!” 黄脸婆? 还有这说法? 楚开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从此以后倒是放弃了叫自家小妹下厨的念头,反而经常念叨女红。 又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好天气,楚容晃荡到段白黎院子里品尝花茶,这个人有一双上帝之手,普通的干花到了他手中能变成韵味非常的花茶,这叫楚容完全上了瘾,不管多么忙碌,都会抽出时间来,跑到他家讨一杯花茶喝,有时候是大清晨,有时候是三更半夜。 然,不管她什么时候,那个人,都会斜靠一旁,手中一本手,身边一壶冒着热气的水,桌上两只雕花茶杯,相对而放,好似专门等她到来一般。 “香山之上出现了凶猛的大虎,啊黎,若是夜里有动静,立刻让尚华带你道叶家,我和叶叔叔打过招呼了。”楚容照旧慵懒享受的喝了一杯茶水,而后叮嘱了一句,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最近一段时间,庄子里莫名其妙出现了娇花枯萎的迹象,或者和天气有关,然而,楚容更相信人为。 换句话说,有人朝她的碧玉山庄伸手了。 段白黎在楚容离开之后才收了手中的书籍,道:“尚华,你亲自上山一趟,猛虎下山多为冬季储藏粮食之时,此为开春,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山上野物争相离开窝巢,当少不得猛虎口粮才是。” 尚华绷着娃娃脸摇头:“公子,我不,我不去!” 段白黎扭头看他,淡淡道:“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不听话之人。” 尚华面色一白,竟是直接跪了下去,眸光坚定道:“我不要离开公子身侧,打死都不要!” 公子可不比他么皮糙肉厚,从小身体原因,无法修习武艺,脑袋再聪明,碰上农家这种习惯撒泼耍赖的流氓赤鼠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可不会忘记,接连几日,楚家那个自认貌美如花、他眼中路边野花的楚楚姑娘经常闲逛到房子附近! 段白黎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直将他看得低下了头,什么坚定态度完全溃于无形。 耷拉着脑袋,苦着脸道:“公子,那我…那公子答应我,去叶家待着,等我回来接你。” 叶家在香山村那就是龙潭虎穴,除非必要,否则无人敢接近的那种,公子暂住叶家,他一定很放心。 段白黎无奈一叹,道:“好,答应你便是。” 尚华松了一口气,娃娃脸也恢复了笑意。 尚华上山,段白黎却没有登叶家的门,生活在魑魅魍魉遍地走的京城,他早已练得一双火眼金睛,叶家那位一身杀气腾腾的老人家,并非单纯的老人家。 然,这号人物他却对不上号来,加之高大的骨架,浅显的异族之风,只有一种可能——此人,为他国人。 还有楚家隔壁的袁家,这一家人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大成的人。 小小的香山村当真是卧虎藏龙! 也因为这份特殊,段白黎并不打算与这两家人有太多的牵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将自己放在危险之地,此为大忌! 深夜,楚容一嘴泡爬了段白黎的院门,果然看到那间熟悉的屋子还亮着灯,依稀能够闻到好闻的花香。 推门而入,抓了泡好的花茶痛饮一杯,而后死鱼一样摊在桌上忍不住道:“这本书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月了,还没有看完?你不觉得腻味?” 段白黎放下了书:“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百遍读书其义百数…可是碰到了事,小小年纪,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楚容立刻忘了读书的事,疲惫道:“庄子里出现了内奸,也大概知道了是谁,只是我不明白,我对他们这么好,逢年过节送红包送大礼的,他们为什么会不知足?” 纤白手指执壶,于楚容面前的空杯斟满,淡淡薄雾模糊了视线,点点花香沁入心脾。 楚容看着段白黎那好看的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几根手指指腹生有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拿笔的手。 轻抿一口花茶,段白黎道:“人心便是如此,越是安定,却是不知足,你给予他们足够多,便想要更多。” 楚容赞同道:“没错,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不能对人太好,那样会觉得我好欺负,当真觉得我年纪小就好糊弄了么?哼,想要接手我的庄子,我便叫你身死当场!” 手伸的太长,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段白黎笑笑不语,所有的忠诚,全都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此前,容容待那些人好,便安定了下来,尊崇敬爱,然后出现了更大的诱惑,无法抗拒的诱惑,自然就出现了反叛之心。 人,心中先有自己,尚有闲暇,再顾及他人,此为人之常情。 一夜飞闪而过,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了沉睡的小村子,开了春,人们开始准备孕育秧苗,找一个春暖花开的好光景,播种。 粮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村子一派欣欣向荣之态,这时候,山上狼嚎虎啸惊动了所有的村民。 “这是怎么回事?往年可不曾在春季出现狼虎猛禽啊。”忙碌的村民们面露惊讶,随即便放松了:“也许刚刚熬过了冬天,这些猛禽出来觅食,一时间太过兴奋了。” 村长叫人叮嘱了几家喜欢打点小野兽当下酒菜的人,叫他们管住双腿,在香山恢复如初之后再考虑上山的事。 同时亲自上门找了段白黎,道:“公子,山上猛兽出没,这段时间莫要上山为好。” 视线一动,并没有看到那个一脸讨喜的孩子,心里疑惑,却没有问出来。 段白黎道谢,留村长喝了一盏茶,之后将之送走。 目光远眺香山,一抹淡淡的忧愁爬上眉梢:“但愿,杞人忧天了。” 然,并不是他杞人忧天,山上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狼虎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终于下山了。 首当其冲就是叶家的房子,和段白黎的房子。 凄冷的夜色中,狼嚎虎啸震天动地,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了,却不敢出门一看究竟,而是一家人蹲坐在一起,相对无言的收着一盏晃动的烛火。 楚家也一样,不同的是,楚容抓了外套穿上,就要走出家门,楚云忙拦住了她:“不能去,小妹,山上虎狼诡异的下山,谁知道会出现什么事?你一个小女孩,乖乖在家待着,明天,明天再去看行不行?” 口气带着祈求。 楚容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后扯开了她的手,道:“姐姐不要担心我,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跑路特别快…好了,我说!” 楚云眼泪唰的流下来,吓得楚容举手投降,道:“啊黎身子还没好,我也好几天没看到尚华了,钱老不知所踪,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出了什么事,跑都跑不掉。还有叶叔叔,燃城不在家,叶叔叔就是我的责任。” 楚云哽咽,身躯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最终还是放了手。 楚容连忙撒丫子狂奔,因为不久之后,她哥哥会找过来。 果然,几乎楚容前脚刚离开,楚开翰和楚开霖后脚就推门而入,看到哭得不能自已的楚云,向来文雅远离尘嚣的楚开霖抬脚踹了门:“死丫头!” 远处,楚容打了个喷嚏,嘀咕一声:“谁在骂我?” 甩了甩脑袋,楚容加快了步伐。 一阵风呼啸而过,朝着山脚下而去。 而此时,山脚下已经被狼虎包围,两个种族的猛兽对立而站,好似对峙一般,足足百多头,就这么占了大片的土地。 叶老爹负手立于屋顶之上,居高而望,看的却不是狼虎,而是一身白袍、纤尘不染的段白黎。 似有所察,段白黎抬头,透过屋檐,看到了一身杀气的叶老爹。 果然,他的猜测成真了。 这人,身份非同一般。 这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人,想要借虎狼之口,斩杀于他! 屋顶上,叶老爹面色冷峻,天空漆黑一片,星辰没有一颗,只见他举起手,置于口中,一道清脆而波澜曲折的哨声响起。 虎狼对立之势瞬间改变,齐齐掉头,朝着段白黎所在屋子冲去! 嗷呜——! 吼——! 狼嚎虎啸,声声惊天动地。 山下的村民变了脸色,慌张无措,小孩子更是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却被他们的母亲捂住了嘴,生怕哭声引来了灾祸。 “大哥!你不能去!”楚云快哭瞎了,放走了小妹叫她恨不得打杀了自己,现在又要眼睁睁看着大哥迈入危险么? 楚开翰面色沉重,道:“不,我要去,若是我和小妹…小弟,爹娘还有云儿就托付给你。” 楚开霖静静看着他,而后轻轻点头:“大哥自去勿扰,家中一切有我。” 楚开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推了门,大步离去。 一墙之隔,孟氏哭倒在楚长河怀里,却是咬着袖口,不敢泄露半点声音。 楚长河轻喃:“别怕,别怕,五丫福大命大,她敢出去,自然有能力保重自己,二郎他…不会有事的。” 楚云一激动,翻了白眼昏死过去,楚开霖淡定将之接住,顺势跪坐在地,将之放于双腿之上:“姐姐何必担忧,小妹吉人天相,万事逢凶化吉,自会平安归来…大哥,身为兄长,理当一马当先,当仁不让,燃城不在家,叶家叔叔便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小妹,也会是大哥…而现在,两人都去了罢了。” 孟氏擦干了眼泪,和楚长河走出了房门,安静坐在两姐弟身侧,守着他们,也等待着他们。 楚容速度很快,几乎眨眼之间就到了山脚下,等待她的却是铺天盖地、潮水一样蜂拥而来的虎狼之师! 瞳孔猛然收缩,楚容当机立断,翻墙进入了院子,一眼就看到负手而立,一副乘风归去的段白黎,忍不住咒骂道:“你这是等死呢?那么多狼虎围着院子,你还想方设法跑路,摆个好看的姿势,是为了死的好看一点么?” 段白黎难得出现了错愕的表情,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只觉得无奈,轻轻摇头道:“我这破败身子,能逃到哪里去?” 跑得再远,终究逃不过一死,不如不跑,免得白费力气。 楚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上前,抓了他的手往肩膀上一扛,憋红了脸,挑了个借力的地方,竟是背着段白黎飞跨上了墙头。 “放下我,你快走。”段白黎愣神之际,便上了墙,入目是浩浩荡荡的虎狼,随意一扫,布局井然有序,进退有度,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与其两人都跑不掉… “闭嘴!你这条命可是我救下来的!”楚容恨不得踹死这丫的,生死关头,还想什么大义凛然,冒死而来,难不成空手而归? 段白黎识相的闭了嘴,一双眼睛闪过几分光芒。 楚容紧皱眉头,在一头狼窜上院墙之时,憋了一口气跳下去,而后拔足狂奔,口中飞快道:“抱歉,我不能只带你离开,叶叔叔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只能带着你一起去叶家,之后…我大哥一定会来,大哥并非鲁莽之人,定会找人来救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活下去” 说得又快又急,跑得急如狂风,几乎被风吹散,然而,段白黎却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字。 双腿缠住楚容的腰腹,段白黎突然摘走了楚容头上的珠花,朝着一头扑来的狼重重打了去! 嗷呜——! 一声惨叫,那头狼摔倒在地,一颗眼珠子中嵌着染血的雪白珍珠,异常打眼。 “死丫头!” 屋檐之上,将楚容出现到救走段白黎这一幕完全收入眼中的叶老爹狠狠跺了一脚,直接将屋顶踩碎了,整个人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未完待续】 第231章 盛世天下传说 “叶燃城你个乌鸦嘴!” 叶老爹横躺一地碎渣之上,一脸怨念。 死丫头破坏他的好事,臭小子见天的诅咒他,这两个,这两个,偏偏他舍不得动他们! 简直够了! 楚容背着段白黎,一路狂奔,段白黎摘光了她头上仅有的两个珠花,倒是将她外衣上的口中全扯了下来,好在,两人到了目的地,刚好扣子也摘完了。 几乎是撞开了院门,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楚容简直瘫了,别看段白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背起来很轻,关键是背着这人拔腿狂跑了一路啊! 段白黎双脚落地,反身关了门,这才转身看她:“你、还好么?” 楚容瞪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看了他一眼,死鱼一样喘息着。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楚容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叶叔叔!叶叔叔你在么?” 只是喊,身体却没有移动半分。 屋内生无可恋的叶老爹闭着眼睛装作听不到,奈何小姑娘的声音又尖又细,听的人毛骨悚然,鸡皮疙瘩爬满了身体。 只能顶着一脸的不开心爬起来。 “叫什么叫?叫魂呢!?”叶老爹没好气道。 楚容这下子完全放心了,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虎狼伺机爬啊黎的院墙了,只能先救他,不过叶叔叔你放心,你才是我最担心的人,真的!” 叶老爹一下子晴转多云,恨不得打死死丫头的怨念灰飞烟灭了,咧嘴笑道:“算你有良心。” 楚容笑了笑,道:“不过叶叔叔,你这是怎么了,灰头土脸的?掉烟囱里去了?” 叶老爹无奈一叹:“都是叶燃城那小子,告诉他多少次,屋顶上不要放东西,他不听,这下好了,我老人家不过是路过而已,那屋顶就被外面的狼嚎虎啸震塌了,然后…砸了我一身。” 说到最后,竟是带着丝丝委屈。 楚容点头,道:“对,燃城该打,都是他的错!” 叶老爹眉开眼笑,什么丢脸完全忘记了。 段白黎袖手旁观,神色淡淡。 …… “村长,叶叔叔和景宏还在山脚下,那里被虎狼包围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楚开翰离开家门并没有直接冲到山脚下,而是来到了村长家中。 不求这些人出手帮他救人,只希望派个人到城里报案,请求县令大人出手。 村长叹惜一声:“我何尝不知道山脚下还有两户人家?但是开翰啊,你要知道,现在虎狼包围了山脚下,冲上去只会别当成食物,你难道叫村民们上去送死?每一个村民都是有血有肉之人,我不能因为两个…外来户而叫他们置身危险之中。” 楚开翰连忙摇头,道:“村长你误会了,我知道我们**凡胎比不得虎狼之师,只希望村长派个脚程快的人,连夜进城一趟,请县令大人出手,待衙门捕快搭救。” 这倒是使得! 村长没再犹豫,连忙叫家里的小子连夜往城里去了一趟。 楚开翰心下微松,以他对自家小妹的认识,绝对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的。 犹豫了下,楚开翰向村长讨要了两个燃烧火把,而后爬上了距离山脚下最近的人家的屋顶。 即便是最近,也隔着好远的距离。 视野中,成片的虎狼之师镶嵌而坐,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瞳满是冰冷,将叶家的房子围得满满当当。 楚开翰看得心惊肉跳,却知道做什么都是徒然。 围困之中,楚容累过了,竟是靠着叶老爹睡着了,叶老爹将之送入房间,而后蹑手蹑脚出了门。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良久,叶老爹冷道:“你知道么,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前朝盛世天下传承千年,到了如今四国鼎立时代,又是一个千年,好似千年是个魔咒,千年一轮回,千年一分,千年一合。” 段白黎不动声色,神色淡然,眸光落在那处紧闭的木门之上。 叶老爹也不恼,几个月观察下来,眼前这个人的言行举止自然掌握心中,说好听点是不骄不躁、镇定自若,说难听点,就是温吞得叫人恨不得拿鞭子抽他,好叫他果断迅速一点。 继续道:“二十年前,大成出了个绝世天骄,传闻幼年慧杰冠世,得大成天子再三夸赞,不足七岁,便得了文科榜首,得天子亲自授封,为文状元千百年来年纪最小第一人。” 再后来,这位从小万众瞩目的天才销声匿迹,传出来的消息是:长歪了,幼年时期,将一辈子的光芒全部用尽,才会失去光泽,变得黯淡无光,珍珠蒙尘。 没多久,奇才军师面世,盛世天下第一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 何谓盛世天下? 便是四国一统,天下归一。 各**将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说有军师的地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要大成愿意,四国尽收囊中只是时间而已。 这位神秘的军师,变成了大成之外三国的眼中钉肉中刺。 或许不会有人将这个陨落的天才和至今不曾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军师联系在一起,但,叶老爹却有一种直觉,将两人划上等号。 段白黎凝视叶老爹,眉目清明,好似任何事都无法叫他大动肝火一般,不急不缓道:“十八年前,九朝部落出现了一个美人,这位美人容貌倾国倾城,得天下第一美人之称,得九朝部落九个部落长老争相讨要,却被长老之下,一残暴大将揽入怀中。十七年前,大火烧了一座城,美人香消玉殒、魂归他乡,大将一蹶不振,从此沉溺酒中不愿醒来。” 但,从来有没听说那位倾城美人生下孩子,然而,叶燃城的年纪太过吻合。 叶老爹微微挑眉,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残忍非常的笑容,道:“不愧是大成陛下口中赞不绝口之英才,蛛丝马迹变得知道所有。” 段白黎淡淡道:“将军谬赞,愧不敢当。” 若说从前只是怀疑,觉得叶家父子神秘而危险,那么召唤虎狼以成兵将,排兵布阵,攻势井然有序,变成了强有力的证据。 叶燃城便是在大火之下降临,被终日买醉的将军叶老爹带走,再进一步,九朝部落之中,那个依旧醉生梦死之人,是个替身罢了。 “不,并非夸赞,军师,正是因为你这颗聪明得不似人类的脑袋,我才动了杀心!”叶老爹一身杀气瞬间倾泻,好丝波涛巨浪,能两人绞杀当场。 然,段白黎丝毫不惧,见多了杀戮与血腥,所为的杀气在放,于他来说,不过就是风浪凛冽了三分罢了。 叶老爹杀气一收,唇畔笑意变得温暖:“都是那个死丫头,她有心保你,我便给她这个面子,谁叫我是她‘师傅’呢?” 段白黎眸光微微一动,这是…再给容容补缺补漏、扫平阻碍? 一个农家女行如风终究是叫人起疑。 若是这位曾经叫九朝部落风雨欲来的大将军成为容容的师傅,那么一切就都能够解释得通。 然,他却知道,容容并无恩师,所有一切全然于己身。 两人说着话,楚容突然赤着脚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一张脸雪白雪白,发丝凌乱,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而后蹲在叶老爹身边,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梦见燃城点着鼻子骂我。” 说她没照顾好叶老爹,叫他被狼叼了去。 叶老爹失笑,大手按在她的头顶,斥道:“叶燃城真是欠收拾,离家那么多天,不管我老人家是不是会饿死在家里,本就是不孝,竟然还敢跑到容儿梦中扬武扬威,等着,等他回来,看我不拿大鞋底子抽他!” 楚容咧嘴笑,叶老爹安慰孩子的话十分受用,笑道:“大鞋底子抽他,狠狠抽一顿…”话头一转,惊疑不定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外面的虎狼之师似乎没有冲进来的准备?难不成是因为这院墙太高,跳不过来?” 叶老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道:“我也奇怪呢,院墙虽然加高,对于庞然大物一样虎狼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依我看,是这院子里平日杀生太多,阴气太重,叫虎狼心有恐惧。” 段白黎道:“家中可有吃食,纵然死于虎狼腹中,也当做个饱死鬼。” 楚容瞪了过去,道:“才不会死,我不是说了么,我大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段白黎不置可否,叶老爹笑脸旁观,两人默契的将彼此身份隐藏起来,不告知楚容知道,好似之前针锋相对、互相揭露之事只是梦境。 一直到了天色大亮,门外困守的虎狼还没有褪去,嚎叫了一夜,村民也一夜未眠。 露珠被太阳晒干之后,城里带刀捕快姗姗来迟,整支捕快队伍不足五十人,一身浩然正气。 段白黎又听到了熟悉的哨子声,紧接着,一群手执手执大刀的捕快气势汹汹而来,踹开了木门,一领头人模样者道:“外界虎狼群已然被我等驱赶上山,诸位得救了。” 说着,竟是带着几分得意骄傲那么多虎狼,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却在他们的到来退散开,这叫他们怎么能不得意? 叶老爹赶忙上前,恭维了两句,而后塞了一锭银子,小声道:“多谢大人及时赶到,否则我等就成了虎狼口中餐了,大人们辛苦了,小人无以为报,这点银子给大人们买酒水喝喝!” 手中颠了颠银子的重量,捕头看着叶老爹带了几分满意,道:“此间虎狼结伴下山,我家大人已然记挂心间,叫人上山探查根究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然,几位所住之地终究太过危险,还请暂时搬离才是,待此事有了决断,才搬回来不迟。” 叶老爹忙道:“多谢大人提醒,小人正有此意,当初因为此地便宜才于此安家落户,谁知竟会有虎狼下山之事,不过到底小命重要,还是搬走好了。” 送走了一群捕快,叶老爹意味深长的看着段白黎,不发一言,而后大步迈入房间,再出来时,背上两个小包裹,干瘪非常。 楚容心口一跳,拽住了他的衣角,问道:“叶叔叔你要走?” 叶老爹粗糙大手按在楚容头顶,眸光温暖如春:“是时候离开了,燃城也长大了,有些事需要告知他知晓。” 有些尘封的往事也需要挖出来一点点擦拭干净,再整理整齐,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楚容张了张口,说不出挽留的话,叶叔叔此人深藏不露她一直是知道了,只是安定了这么多年,乍然之间要离开,只会觉得突然,随即又释然了,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不是么? 叶老爹笑了笑,自怀里掏出一枚野兽牙齿雕刻成的玉佩,上面镶嵌了一颗大红色的宝石,光芒灼灼,笑道:“你和燃城青梅竹马长大,原以为你会是叶叔叔的儿媳妇,然,我看出来了,容儿没有此心,当然不排除容儿年纪小毛事不懂,燃城那小子脑子被门夹了,十七岁了还死不开窍,我也死心了。这东西是我叶家祖传的宝贝,传儿媳不传儿子,此时送于你手,就给叶叔叔当个女儿。” 手中之物突然变得烫手,有心还回去,叶老爹一个眼刀子甩过来,楚容便蔫了。 叶老爹哈哈大笑,而后纵身离去。 这一别便是十年,连同夜燃城,十年不见,再见十年后。 楚开翰急匆匆推门而入,张开怀抱,一把将失魂落魄的楚容抱入怀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整个人才活了过来,这时候,才发现,后背满是冷汗。 “还好,你没事。”楚开翰哑着声音道。 心口狂跳平息之后,楚开翰连忙放开了她,毕竟男女有别,兄妹之间也要顾及三分,然后发现楚容一脸抑郁寡欢,不由得道:“出了什么事?” 楚容轻轻摇头:“大哥,叶叔叔离开了。” 楚开翰有些意外,大手按住她的头顶,柔声安慰道:“早就知道的事不是么?你在难过什么?” 楚容道:“不难过,我在为难,叶叔叔塞给我一个兽牙嵌宝石玉佩,我觉得烫手。” 楚开翰失笑:“给你就收着,好歹这么多年情分,一块玉佩,纵然价格高昂,也无法抹杀过去的感情。” 楚容摇头:“但叶叔叔说了,这玉佩传儿媳不传儿子。” 一脸错愕的楚开翰:“……”还有这个含义,那赶紧还回去! 【未完待续】 第232章 由不得你 然而,叶老爹已经走了,无声无息,连带楚容侥幸认为还留在山上、没有被叶老爹带走的叶燃城一起消失了。 整整十日,等不到山上下来的熟悉身影。 楚容暗叹,果然走了。 山上虎狼结伴下山差点伤人之事,最后意料之中的不了了之,毕竟,差点伤人就是没有伤人,而那天之后,虎狼呼啸不再响动,好似曾经下山只是一个意外。 城里县令大人便将之认定为偶尔,撤走了山上巡查根究的人手。 这一天,尚华负伤而归,整条胳膊鲜血淋漓,娃娃脸满是慎重。 段白黎早有猜测,这会儿看到尚华这般狼狈模样,将储藏的好药扔给他,道:“处理好伤口再来回报。” 尚华欲出口的话憋了回去,恭敬应是,而后急匆匆梳洗了一番,吊着胳膊,这才重新出现在段白黎面前。 尚华道:“公子,京中军师失踪,圣上费心将之隐瞒,三国有猜测却是没有证据而不敢妄动,不过边境摩擦已经开始。” 话落,小心翼翼的看着段白黎。 段白黎轻轻摇头:“圣上之能,定有后手,此时我等不需烦忧,军师府定然被密切监视起来,你且传信叫尚安等人莫要轻举妄动,于将军府…于将军府的扶持,就此作罢。” 操心太多太累,既然有偷闲的机会,那就好好抓住,最好偷闲一辈子。 天子是为明君,少了一个用顺手的军师,自然会有千千万万的顶替之人,大浪淘沙,最不缺少的就是后来居上者。 尚华忍不住抱怨道:“公子早该如此,将军府豺狼虎豹之窝,身处当中不得安眠!”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尚华忙补救道:“公子胸有天下,万里河山百姓,驰骋疆场,位极人臣,早就是将军府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好了…”段白黎止了他的话,道:“往事如烟而去,如今,段白黎仅是山中村夫罢了。” 尚华闭了口,公子有退隐之意,何况,这么几个月来,公子悠然山下的姿态,更叫人知晓他深爱这种悠然生活。 罢了,只要公子安好就好,管他河山大好还是山水倒流,四国烽烟四起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说服了自己,尚华说起了山上之事:“那日我上山,看到了九朝部落的人,似乎在寻找什么,而那些虎狼,便是九朝部落之人呼唤而来。” 九朝部落是个神奇的大国,朝中很多能人异士,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蛇虫蚊蚁,更有控制虎狼者,香山突然出现的虎狼,便是这九朝部落高人所控制。 “我盯了三天,发现这些人并没有谋害我大成百姓的意思,反而…似乎在找什么人。”尚华冷静道:“隔壁那叶家小子便是于山上被那些人绑走的,后来我跟了他们一路,还看到了叶老头儿,他们称他为将军,称叶小子为少爷。” 段白黎眸光淡淡,没有一点意外,这两人的身份终究是揭露了,当日消失之后,连带楚家邻居的袁家人一起失踪。 这两家,很早之前就是互通的。 这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意外的模样,尚华便知道公子早就有了认断。 楚家。 开了春,忙着选种插秧,忙着开市挣钱,忙着复习准备即将开始的科举。 楚容手中一盆整齐可爱的多肉,小心打理好,而后将之放在楚开霖桌上,歪着头看他走笔如飞,洒落字迹跃然纸上,赫然是《三里志》中,关于香山村虎狼下山之事。 搁笔,吹墨,等待干透后继续下一页。 楚开霖抬头看着楚容,道:“可是有事?” 楚容摇头:“没事,不过是觉得这几日小哥哥有些废寝忘食了。” 楚开霖笑道:“临近科考,我忙碌些,不是人之常情?” 楚容斜眼笑:“可是小哥哥忙碌的方向不再科举上啊,不过小哥哥,你真的要下场考试,你只不过在书院呆了不到两个月呢?” 应房先生之约,大年一过,楚开霖便背着书袋踏进了书院,终日来往于学院、鲜花饼屋以及香山村三点之间。 直到几日前山上虎狼下山,楚开霖几乎没有离开家门半步,整日伏卧书桌前,疾笔奋书,空了的时间就盯着楚容看。 楚开霖倒了杯水,小口抿一口,道:“科举在于日积月累,而非临时抱佛脚,且,下场不过一试罢了。” 哪怕自信满满,楚开霖也不打算将话说得太满,一切,以事实说话。 楚容点头,有些讨好道:“所以小哥哥不生我气了好么?” 别以为她没有看出来,自那日将自己置于险地开始,小哥哥就待她冷漠了几分。 楚开霖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莫名的盯着楚容看。 又是这种看得人头皮发麻的眼神,楚容差点扛不住落荒而逃,楚开霖开口道:“小妹,我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为人兄长太过无能,才叫她涉身险地之中,责任,那也是家中哥哥的责任,与她一个没长大的小丫头有什么关系? 骨子里,楚开霖认为,楚容再怎么不同寻常女子,那也是女子,出嫁前父兄为之遮风挡雨,出嫁后夫君儿子为之扛起一切。 楚容斜眼,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 楚开霖笑了笑,眉宇之间终于恢复了过往的暖色,道:“该作何便去,不必整日围着我,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楚容信了,不枉费这几日化身小丫鬟,端茶送水,总算雨过天晴了,随即撒丫子狂奔出去,庄子里还有事要解决呢! 楚开霖失笑。 转眼到了科考前夕,家中三个学子相继踏上前路,楚长海一身自信满满,拜别双亲妻儿,踏马而去。 府城,距离三里镇可是有三天的路程,楚长海不得不提前出门。 而楚开霖、楚开阳二人考秀才,只需要当日出门便可。 九天的科考时间,前途何方,只能自己把持。 送走了家中学子,楚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是否真正平静,只有自己心中明了了。 …… “五丫,听说你和景宏交情颇深,可否带我前去他家?”楚楚手肘上挎着好看的篮子,一张花哨布料遮盖之上,叫人看不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不过从阵阵的香气来看,是鲜花饼子一类的。 楚容眸光闪了闪,视线从篮子上移开,落在楚楚那张微微熏红的粉颜之上。 楚楚容貌姣好,说话温声小意,一言一行,无不显露与农家女的不同之处,很多年轻的男子看到她就移不开眼睛,很多妇人也喜欢她,恨不得将她掳回去当儿媳妇。 心思百转,楚容笑道:“大堂姐,我现在就有空,我陪你走上一遭?” 楚楚点头,温柔缱绻,心中却恨得要是,尚华那死男人,凭什么挡着她不让她靠近?等她得到了想要得一切,一定叫景宏赶走他! 一定! 眸光飞快闪过一丝狠色,楚楚乖巧的走在楚容身侧,不时捂着嘴轻笑,吸引为数不多的年轻男子侧目。 楚容:“……” 我们没说什么好笑的,这女人有毛病,不知道在笑什么。 很快到了山脚下,叶家荒芜了下来,就剩段白黎这间屋子了。 因着楚容是常客,尚华咬牙切齿,还是放两人进入了院子,只是狠狠瞪着楚容的后背,恨不得将之戳穿了。 都说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惦记他家公子,死丫头还带着狼上门,这不是叫公子处于危险之中么? 不行,他得看着,绝对不能污了公子的名声! 于是,尚华化身凶狠恶煞的守护门神,死死缠着段白黎身后三步之遥,就是不离开! 段白黎皱了皱眉,显然也不希望楚楚的出现。 面前只有两只茶杯,多余的一只没有,备用的是给客人用的,段白黎并不打算拿出来招待一个反感的人。 犹豫了下,段白黎看了楚容一眼,而后将自己惯用的杯子移到楚容面前,将楚容那只杯子…收起来,换成尚华的茶杯。 目睹这一切的尚华:“……”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调皮? 然而,面前两个女人却是没有发现。 楚容喜欢段白黎泡出来的花茶,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啜饮,眯起了眼睛好似一只晒太阳的猫。 楚楚红着脸,拿出自己做的饼子,柔声道:“景宏公子,这是我亲手做的,味道楚楚觉得还不错,景宏…景宏尝尝,给楚楚一个建议好么?” 楚容瞟了一眼那饼子,楚云的鲜花饼多是将鲜花溶于面皮之上,取色泽好看鲜亮,馅料肉馅、素馅、鲜花馅都有。眼前这饼子,外表看和楚云手中出来的饼子一模一样,更添了几分精致小巧之意。 眸光闪了闪,楚容看到楚楚纤细脖子上那金灿灿的链子,以及手腕上碧透玲珑玉镯,一个猜测浮现脑门,垂眸沉思,楚容再没有喝茶的心思。 段白黎云淡风轻道:“多谢姑娘好意,景宏不喜甜腻之物。” 楚楚忙道:“公子误会了,这鲜花饼并非甜腻之物,腹中藏着芬芳花瓣,咬一口沁香扑鼻,入口清爽,唇齿留香,最适合配茶当做茶点品尝了,不信公子可以尝尝看。” 段白黎再次拒绝道:“楚楚姑娘,景宏不喜甜腻之物。” 楚楚眼眶一红,伤心欲绝的看着段白黎,而后竟是捂着脸,哭着跑了。 楚容:“……”你冷酷无情,你无理取闹,你不可理喻! 莫名的,楚容想到了曾经风靡一时的某瑶风。 忍不住笑了出来:“啊黎,你也未免太冷酷无情了?人家好心给你送东西吃,你怎么能狠心拒绝呢?说好的风度翩翩呢?” 段白黎道:“你尝尝这花饼。” 楚容不疑有他,抓了一饼子张嘴就咬,的确是沁香扑鼻,加上足足的细腻嫩肉,味道很不错。 不由得疑惑的看着段白黎:“啊黎,很好吃啊。”比姐姐亲手做的也不差了。 心下一凛,楚容暗骂自己太不小心了,以前有严卿在,她只需要扔出去了一个想法,之后严卿自然会摆平了所有。 然,严卿已经离开了,临行前叫她好好照顾小百合,不然就撕票! 揉了揉眉心,楚容决定好好过一遍楚云身边的人。 突然,一股灼热涌上脑门,楚容瞪大了眼睛,下一刻,两管鼻血蜂拥而出。 楚容:“……”卧槽!不是她想得那样? 段白黎面不改色,取了帕子帮她堵住了狂流的鼻血,道:“可是明白了楚楚的好意?” 楚容脱口而出:“楚楚是不是看上了你,想要直接上了你?然后你不得不负责,娶她过门?” 段白黎不语,沉默以待。 楚容猛然一恼,躲开了段白黎捂住她鼻子的手,两管鼻血再次淌了下来,滴落在桌上,怒道:“明知道这饼子里有毒,你还叫我吃?这下好了,吃了整整一个啊,欲火焚身的,要死了!” 欲火焚身? 段白黎失笑,眉宇之间宛若千秋万岁梨花一瞬间开放,摇曳满枝头,动人心魄。 楚容看呆了,却听段白黎道:“这药只对男人有效果,对女人…最严重的也就是你这般,忍忍就好了。” 楚容捂着鼻子移开了视线,总觉得段白黎这人还有什么阴谋。 几乎脑子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便被一只大手拖入怀中,而后天旋地转,被轻轻压在地上,后脑勺处清晰感觉到一只手掌,鲜血倒流,灌入口鼻之中,铁腥味差点叫她吐了。 而尚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然后… “你们在干什么?”楚楚一脸急色推门而入,脸色瞬间退去了血色,宛若妻子抓到了丈夫的秘密一般,质控声音尖锐而愤怒。 “滚出去!”好脾气的段白黎似乎压抑着什么,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暴躁。 楚楚白着脸,游魂一样转而离开。 楚容瞬间恍然大悟:“啊黎,你拿我当挡箭牌?” 一颗什么东西塞入口中,楚容下意识咕噜一下将之吞了下去,冰凉之感差点没叫她舒服得睡过去。 “你就是给我好东西,我也不会当你的挡箭牌!”火气被冰凉浇灭,楚容突然炸毛了。 段白黎恢复了云淡风轻、泰山崩顶而不变色的悠然姿态,轻轻将楚容抱了起来,胸前不着一丝凌乱,此时满是斑斑血迹。 “这可…由不得你。” 【未完待续】 第233章 一纸无字婚书 “你姐造的孽自然由你来承担。”段白黎取了干净的帕子,占了茶水,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楚容拒绝道:“关我屁事,你不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么?再说了,楚楚貌美如花,娶了她你并不亏…” 纤白手指抵在楚容唇上,只听段白黎道:“你带她进门,是你之过,何况…你我之事,此时定然满天飞,你确定不要我负责?” “什么意思?”楚容有些懵逼,直觉不止她,就是楚楚,也被段白黎给算计了。 段白黎道:“就是…无媒苟合,不知羞耻,不守妇道,败坏门楣…” 楚容头皮发麻:“说,说人话。” 段白黎:“你我二人有了肌肤之亲,除了嫁我,你还有两条路。” “什么?” “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从此山珍海味远离,青菜豆腐顿顿,此为其一,其二…浸猪笼,浮尸水面,以死全了贞洁。”口气不急不缓,字字句句清晰入骨。 楚容:“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大得很。” 然而,她却知道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女子不守妇道,管你三七二十一,家中宠爱与否,一律浸了猪笼再说。 心口嘭嘭直跳,不明白怎么就送个点心,把自己送到了河里。 各种跑路的路线跃然脑中。 “所以,在上面了按上手印,我保你安然无恙。” 一份洁净的硬皮书册出现在楚容面前,之后,也不管神情恍惚的楚容,抓了她的手指就往上按。 素白纸张上,殷红的指印格外触目惊心。 这么一个字没有的婚书,便是两人彻底绑在一起的开始,很多年以后,每每想起这荒唐事,楚容总会笑骂段白黎阴险狡猾、早有预谋。 且说此时,段白黎的了手,飞快地将红印子吹干,迅速塞入怀中,而后道:“别担心,有我在,不会叫你名声受损半分。” 楚容终于回神,看着手指上红红的印子,下意识问道:“刚才按手印的是什么?不会是卖身契?” 段白黎摇头:“并不是卖身契,你可以理解为契书,合作的契书。” 至于什么内容,段白黎只字不提。 楚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将自己送了出去,而且是不知不觉的送出去。 忐忑的回了家,却发现什么风声都没有,比她早回来的楚楚将自己关起,声声啜泣叫人心疼得要死,刘氏、周氏一脸忧色,拍着门大声安慰着。 看到楚容,两人化身母老虎:“贱丫头,老实交代,你怎么欺负楚楚了?” 楚容担惊受怕的,听了两人的话,直接顶撞道:“我怎么敢欺负她?奶和大伯娘不妨取问问楚楚姐姐,她做了什么好事!” “嘿!反了你了,敢这么和老娘说话!?”刘氏撸起袖子,瞪着眼睛,凶神恶煞的就要甩巴掌。 楚容面不改色,迎面而上,直勾勾的看着刘氏,道:“奶可想好了,这一巴掌打下去,楚家紧随其后就会灰飞烟灭,包括你那宝贝入骨的小儿子。” 刘氏手僵在半空,什么灰飞烟灭的她想不到那么远,只知道,小时候的楚容就是这么看着她的,那眼神,冷漠得好似山上的狼。 周氏可听不懂楚容说什么,抓了墙角一扫把,朝着楚容打去,口中叫骂道:“贱丫头,一把贱骨头,不打不招了是不是?老娘就不信撬不开你这张臭嘴!” 视线一扫,没看到一个外人,楚容也不忍了,猛然下腰,双手撑着地面,一腿绷直,横扫而过,在扫把招呼身体之前,一把将周氏扫倒在地。 而后一脚踩了上去,冷声道:“我忍你好久了,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才这般肆意妄为?” 双手在周氏肩窝处按了两下,而后重重一拖拽,竟是将周氏的双臂卸了下来,咔嚓的骨脆声毛骨悚然。 “啊!”周氏尖叫,却在触及楚容的眸光时憋了回去,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满是惊恐。 “这就是代价,再有下一次,便不是脱臼这般简单。”楚容脸色很难看,纵然拥有万贯家财,也要憋屈的挂在别的男人名下,加上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简直了,这日子过的… 猛然站了起来,第一次,楚容不打算忍耐了,别人欺负就还回去,纵然骂名加身又怎么样?日子是自己的! 回头,冷眼一扫:“奶,你看到的事尽管说出去,我会在浸猪笼之前,先将你们送入地府占位置。” 而后,瞥一眼紧闭的门,冷笑一声大步离去。 刘氏心惊胆战,在楚容离开之后,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语:“妖、妖孽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周氏惶恐道:“娘,这么下去可不行,五丫一定是个脏东西,我们找大师来将她收了去?” 刘氏抬脚踹了过去,恶狠狠道:“你这个只会拖后腿的女人!那个妖孽说了,她浸猪笼前会将我们送入地府,你说我们真的揭穿了她,她会放过我们?愚蠢的女人!” 周氏双手动不了,被踹了一脚,又躲不开,正中心窝子,整个人弓成了虾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段白黎心情愉悦的喝着茶水,旁边那只楚楚用过的杯子也不那么碍眼了。 尚华一脸茫然:“公子,为何是死丫…容容姑娘?她才十岁,公子你…”已经双十年华了。 还用这般见不得人的手段,窃取了一纸婚书。 段白黎丝毫不觉得羞愧,淡淡道:“我需要一个女人为我挡去各路桃花、各种纷忧,不是容容也会是其他人,而容容更对我的胃口。” 再者,他们三番两次有了肌肤之亲,容容年幼不懂,他却不能置之不理,免得耽误了人家小姑娘的未来。 尚华再一次觉得公子说的话活泼得很,里面多少水分,他这个贴身跟从之人都觉得多,何况公子?不过,公子开心就好。 随即又道:“这位楚楚虽然比不得京城众多官家小姐,但是这三里镇这一带已经是绝色美人,公子为何不…” 一个女人而已,收用了也就收用了,能干什么?公子都二十了,旁人早就孩子好几个,能叫爹能上学堂了,也就公子身边还冷冷清清。 段白黎一个眼神过去,尚华住了口,只听自己公子道:“那个女人心太大。” 不知道是楚长海认出了他,还是楚楚自己认出了段白黎就是当年在楚家出现过的将军府的公子。 眼神之中满满都是算计,到底不是长在阴谋诡计之中,段白黎一眼就看出来了,也就是容容那丫头,脑子里稀奇古怪,完全猜不透心思。 若是不将她思绪打乱,吊起心中畏惧之事,叫她陷入混沌之中,再趁虚而入,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困难重重。 既然有捷径,又何必拐弯抹角? 段白黎一点也不觉得愧疚,甚至理直气壮。 尚华点头,这点他认同,但从今日的算计就能够看出来,这个楚楚想要霸王硬上弓,先搞点事出来,再逼公子就范。 简直愚昧无知! 这等粗浅的算计他都看得出来,何况学富五车、于医术上有些许见地的公子? 倒是可怜了容容姑娘! 莫名其妙被公子当成了盾牌使用,不过,好歹是公子,也算容容姑娘赚到了。 段白黎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道:“现在,该是我这个未婚夫出面的时刻了。” 尚华忙前面引路,朝着楚家而去。 此时的楚容心下淡定,话都说出去了还能收回来么?不能!既然不能,心有余悸也于事无补。 便也淡定的吃了一碗肉丸子,而后准备呼呼大睡一场,再去山庄惩治叛徒。 孟氏急匆匆掀了帘子进来,脸色十分难看,道:“五丫,你老实告诉娘,你和那个好看的公子、就是叫景宏的那个,是什么关系?” 楚容莫名其妙道:“能什么关系,互相帮助的关系啊,我带他进村,他给我赏银,就这么简单的关系。” 孟氏脸色更臭了,道:“你被骗我了,那位公子可是上门来了,还带着一个媒婆,张口就是与你订了亲,是你师父亲自定下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叶老爹是楚容的‘师父’,那就有权利操持楚容的婚姻。 然… 楚容差点没跳起来,惊疑不定道:“娘娘娘,你再说一次,什么定亲,我和谁定亲来着?” 孟氏口气缓和了三分,看样子,五丫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当年云儿莫名定亲,就叫她心惊肉跳,好在严卿是个不错的男人,嫁于他定然不差,谁知道,转眼之间,自家小闺女又是这般莫名的定亲。 随即又心又提了起来,怎么两个人都是这么大年纪了? 忧心忡忡,孟氏道:“就是景宏,他手中拿着一纸婚书,上面还有你的手印呢,说是你师父亲自当着你们的面写的,不过你不知道的话,手印怎么盖上去的?” 楚容矢口否认:“娘,别听啊黎胡说八道我师父不可能写下婚书,还有拿什么手印,我绝对没有按过…。” 刹那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楚容瞪大了眼睛,恍惚间想到不久之前,段白黎收入怀中的东西,似乎,就是那时候印的? 孟氏忙抱着她,焦急道:“怎么了,不舒服么?还是想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段白黎端坐下位,上首分别是楚老爷子和刘氏,两人的脸色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师傅他老人家临走前不放心容容,便将她托付给我,然,男女有别,最好的陪伴就是朝夕相处,便写下了这婚事,容容也是同意的,身边这位婶子便是见证人。”段白黎口齿清晰,口气轻柔,说得有理有据,婚书、媒婆还有能做主的人,无一缺漏。 无意外,这亲事也是铁板上的钉子了。 那媒婆立刻站起来,笑成一朵灿烂的菊花,道:“哎呦!不是我说,我们香山村谁不知道来了个神仙一样的公子?多少姑娘心花怒放想要成为公子的娘子,然,受命之约忠人之事,公子诚信宽宥,答应了叶老爷便履行承诺,与容丫头也是天作之合啊,缘分天定,当日容丫头带公子进村,今日两人喜订良缘,可不就是天作之合么?” 天作之合? 刘氏、楚老爷子却是气得肝疼,天作之合那也是和楚楚才对! 算计了这么久,怎么一下子就失去控制了? 这下可怎么办? 楚楚破门而入,脸上还挂着泪珠子,脆弱得好似被雨水打湿的花朵,随时可能枯萎凋谢:“景宏,之前的事,我就当成没看到,你不用为了负责任而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定亲,我不介意的,我们定亲!” 一脸伤心欲绝,仿佛被负心汉伤透了还要拼命挽留的痴情女子。 “姑娘慎言才是,我一顶天立地男儿倒是无所谓,容容还是垂髻之年,这么折辱于她,姑娘不觉得过分了么?”段白黎面带几分不悦,冷冽眉目几乎化成寒冰利刺,钻入人心扉深处,钝疼。 “公子不用为五丫隐瞒了,她从小摔坏了脑袋,后来更是将自己摔进了茅厕,整就是一个傻丫头,公子不必为了一个痴傻丫头搭上一生啊!”楚楚声泪俱下,字字句句为段白黎辩护,觉得这景宏的确是正人君子,才会为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负责。 这样的男人,若是错过了,那就是对不起自己了。 段白黎讥诮道:“姑娘这话真是可笑,容容可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你这般污蔑她是何居心?且,今日你所见之事,不过是容容吃糖过分了,气血沸腾、内火旺盛所致鼻血横流,我为之递帕子可是有过?虽男女有别,然情势所逼,难不成不是情有可原?” 话头一转,叹息道:“正担心姑娘误会,才及时拿了婚书,请了伐柯而来,谁知,姑娘竟是误会至此,景宏之过。” 楚楚面露错愕:“怎么会?我亲眼看到…” 段白黎打断道:“你看到就是我为容容递帕子,仅此而已。” 等楚容匆匆杀过来,这桩婚事已经盖棺定论,甚至媒婆笑着说要带去官府盖官印,再没有转还的余地。 “我什么时候和你定亲了,段白黎,话说清楚?”楚容怒气冲冲,伸手就要抢那婚事,被段白黎拦住了。 段白黎反问:“那手印可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又怎么样,还不是…” “是你的就行,容容,说的话要负责,做的事同样要负责。”段白黎面带包容,揉了揉炸毛的楚容道。 “你说那是…” “我说是婚书。” 【未完待续】 第234章 风雨欲来时 “六弟且等上一等。” 考场前,楚开霖手捧一个笔袋子,上面有楚容歪歪斜斜绣着的几支竹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止了步,转身看去。 楚开阳疾步而来,笑道:“我竟不知道六弟今日下场,若是知道,为兄自当借于你夫子所教之手记。” 楚开霖面色从容,道:“多谢大哥好意,此前开考在即,待科考之后,再同大哥叙话。” 说罢微微点头,迈步而行。 楚开阳忙伸手一拦,皱着眉头道:“六弟别急,为兄有些担忧,每一场考试都是三天,你可是准备充分?” 身边的赴考学子几乎都进了考场,零星的几个因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而止步此地,无缘科考,此时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吴择长身玉立,立在一旁看着楚开霖。 楚开霖点头道:“大哥莫要担心,我开年以来身体日渐恢复,再不会无缘无故入睡。” 楚开阳似乎松了一口气,面带欣慰,看了一眼他的笔袋,无奈道:“也就是五妹才会这般孩子子,好好一株竹子,硬是叫她绣成了树枝。” 而后取出一大红的荷包,亲自打开叫楚开霖看清楚里面装着的红纸,道:“此为奶和我娘求来的,熏陶了整整一个月的香火,六弟且带着身上,保佑你顺利高中。” 楚开霖摇头道:“这是给大哥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楚开阳瞪眼:“你我兄弟二人,分什么你我?此前我娘她们并不知晓六弟也要下场考试,这才没有多求一个,还请六弟莫言放在心上,为兄胸口处挂着一个了,是你嫂子亲手跪求而来,为兄不好辜负,这才便宜了你。” 楚开霖无法,只能将之收了起来。 楚开阳满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一声祝福,便踏入了考场。 吴择上前,道:“开霖,时间不早了,且速速入场,安心作答便是,为兄三日后还来此地接你,愿三年后,你我兄弟二人可结伴府城之行,共摘榜上名。” 楚开霖点点头,笑道:“好。” 官差认真了检查了楚开霖身上的携带物,尤其是那枚红色的荷包,确定无误后才放他进入考场。 肃静,开考。 …… 香山村,楚容挣扎了好几天,半夜爬墙想要毁了那所谓的婚书,却被早有准备的段白黎挡了去。 “师命难违,容容,你这般做法可谓大不敬呢。”段白黎手捧香茗,悠哉乐哉。 楚容:“……”胡诌成这样,也就是这脸皮厚的段白黎才会! 到底哪里出了错,这啊黎怎的变成了这样? 她很快就知道段白黎此举妙用。 “五丫!小小年纪便勾引男人,你姐姐是,如今你也是,一家子不知羞耻的贱人,就该被拖出去浸猪笼!”楚楚一脸怨恨,恨不得当场打死楚容,碍于什么而不好动手,反而辱骂不休。 楚容冷着脸:“好狗不挡道。” 心里将段白黎骂的狗血淋头,这个男人,自己惹下的烂桃花却要她承担! “你骂我是狗?你给我等着!天不收你,我会替天行道!”楚楚狠狠跺脚,而后拔腿跑了出去。 楚容耸了耸肩膀,嘀咕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替天行道?幼稚!” 登上专属小牛车,吱呀吱呀往往城里去。 紧接着,她便发现了被人跟踪。 这些人似乎武功不弱,隐匿功夫绝佳,若不是她对危险敏感,兴许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小眉头一皱,原本打算去碧玉山庄的想法瞬间改变了,转向楚云的鲜花饼屋。 “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年轻人,以为搞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能够开门做生意了?这什么鲜花饼子?大家看看,你们的花都腐烂了,这东西能吃么?骗子!可见我的小孙女啊,就因为喜欢香香的饼子而买了点给她吃,谁知道,谁知道…求老天爷开开眼,收了这祸害人的东西!” 一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号,叫正好似人满为患的鲜花饼屋的楚容脸色大变,猛然甩下了鞭子,跳下牛车,三步成两步走,钻进人群之中。 楚云面色微白,却是努力绷着小脸,镇定道:“这位夫人,我们已经说过了,小姑娘还有一口气,当立即找大夫救治才是,你一直拦着,生生叫小姑娘断了气,你是何居心?” “看看,看看!伶牙俐齿!人都死了,你们怎么说都行!我怎么会不顾孙女的死活?但人是吃了你们家的饼子,才拉肚子拉死了的,我也想要找大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可怜我一个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老妇人撕心裂肺,不时以头抢地,额首处殷红一片,并且转向了青色。 世人都同情弱者,何况还出了人命,对鲜花饼完完全全陷入了恐惧,并且深恨开了这铺子的楚云。 当下有人道:“一个女人,不安分守己呆在家里绣花,泡出来晃荡算什么事?何况,身边那么多男人,一点都不知道捡点,这要是我家的闺女,老娘我一扁担打死她,省得丢人现眼!” 楚容面色一冷,有心上前,却是突然止住了脚步,她想知道楚云怎么想的。 楚云此时害怕得很,当时鼓起勇气出来,一是觉得小妹可以,她也可以,二是严卿在,这个人不会叫她受委屈。 然,严卿走了,铺子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可不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了,不安心留在家里等待出门子,抛头露脸的,不守妇道,哪个男人敢娶她?”又一女人嫌弃的说道。 “哪个村子的?我去告诉你们村长,把你抓了浸猪笼,好叫女人们引以为戒。” “我知道!就是香山村的姑娘啊,你们可能忘了,几年前,还是这个姑娘,被一男人玷污了,不抹了脖子自去,反而厚脸皮活了这么多年,现在还害死了人,这种女人,这种女人浸猪笼怎么够?应该拖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各种议论纷至沓来,无一不是贬低楚云不守妇道,害死了人,更有好事者大喊着送衙门究办,唯恐天下不乱。 鲜花饼屋掌柜冷着脸站出来,道:“诸位请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又是严卿亲自挑选出来的掌柜人选,自然进退有度,威慑力非常。 人群安静了下来,打算听一听这掌柜的说法。 而那老妇人却是嚎叫道:“休要狡辩,再怎么推卸责任,也改变不了我孙女吃了你们腐烂的鲜花饼而拉肚子虚脱而亡!” 掌柜冷冷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气定神闲道:“是么,这种入口之物,从来都是慎之又慎,我家姑娘多次请了大夫前来验证,并无老夫人所言之腐烂之事。” 话头一转,口气变得冷冽:“报案?不劳烦诸位乡亲,早在这位老夫人抬着还有一口气、生生被拖死的小姑娘来时,衙门几位大人便已经被小伙计请来了,并且全程目睹!” 伸手往后一指,自铺子里走出来两个身着捕快服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地上那突然被掐住脖子一样的老妇人。 掌柜恭敬行了一礼,而后继续道:“大夫也在铺子里待命,只要大夫一查,便知道小姑娘究竟是不是死于鲜花饼。” 两位官差上前,大声道:“你们可知道,污蔑是个大罪?” 刀鞘一指老妇人,冷道:“此人居心不良,拖着将死不死的孙女前来闹事,死了孙女之后还栽赃陷害,这种人,值得热情的你们为之出头么?兴许人家正表现你们愚蠢无知呢!” 老妇人面色惨白,大颗冷汗狂流。 不是说,那个可怕的男人走了,只剩下柔弱可欺的小姑娘? 那些咒骂楚云的人住了口,脸上带着惶恐,官差,在他们心里就是神。 事态发展十分迅速,三里镇有名望的大夫上前,细细诊脉,判断小姑娘并非死于鲜花饼,而是一种毒老鼠的药。 原来,老妇人家中男丁少,女眷多,有心人丢下几锭银子,便毫不犹豫的抹杀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孙女。 老妇人当场被抓,并且供出可背后之人——一个嫉妒鲜花饼屋好生意的死对头。 全程,楚容只是看着,直到人们面带唏嘘离开,她有走出来,走向楚云:“姐姐。” 楚云脸色还是白的,一直强撑着,这会看到了熟悉的人,眼泪唰的就掉下来了,抱着楚容呜呜噎噎哭了个够。 被湿身的楚容:“……” 好半晌,楚容才道:“姐,这只是冰山一角,你知道么,农家人单纯,不经炸,所以掌柜才能叫两个护院装扮捕快吓住了那闹事者。但是南城严氏是真正的士族大家,所谓的算计与阴私,那都是直接要人性命的。” 楚云身躯一僵,沉默了良久,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想要同严卿肩并肩,便要承受得住风风雨雨,感情是要经营的,纵然严卿有能力护着她一生一世,也不去己身拥有挡风遮雨的实力。 就是这么残酷。 “姑娘。”解决了外面的闹事者,掌柜匆匆而来,看到楚容有些羞赧的道:“冒充了官差,负荆请罪是一定要的,小可听闻大人喜爱富贵竹,可否请姑娘赏赐一株?” 楚容手中的富贵竹都是精心雕琢的,从小将之调成特定的形态,配以大红色的小灯笼,煞是讨人喜欢,且寓意非常,但楚容从来没有将之卖出去,因为她也很喜欢。 然… 轻轻一笑,楚容道:“温大叔不早就算计着我那竹子了么?既然温大叔费了好大的劲,我也不能将温大叔白白浪费力气,回头,让人去花房一趟,叫我大哥亲自给你送来,如此可行?” 行!怎会不行! 掌柜的笑成了一朵花,如此,大人看在富贵竹的份上,他便可以不用挨打了。 楚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神色莫名。 楚容暗暗点头,多看少说,总有一天,被严卿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姐姐,一定会迅速成长的。 鲜花饼子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放在了严卿书案之上。 “废物!小百合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嗯?竟叫她接触这般污秽之事!?”严卿大怒,一把砸碎了好几方砚台。 他精心守护的女子,竟然看到了阴谋算计。 地上,好几个人瑟瑟发抖,跪趴在地上不敢大声喘气。 “很好,本公子不过刚刚离开,就有人伸爪子,那就不要怪本公子心狠手辣、不顾情分了!来人!给本公子传令下去,杀无赦!” 严卿气狠了,动起手来毫无顾忌,隔着千山万水,三里镇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老爷,妾身不过是觉得,大公子孤身在外多年,想叫人打听了他的喜好,好仔细照顾他,谁知道他…大公子竟然将妾身那些人全部斩杀了!哎,也是妾身的不是,这么多年,才知道这孩子当初是无辜的,嘤嘤嘤…”一年过三十却风韵犹存女人掩面而泣。 身旁,中年成熟男人面带温和,安慰道:“此事与你何干?当初的事天知地知,没有谁冤枉谁,这臭小子回了家还不知道安分,张牙舞爪,以为出去了一趟翅膀就硬了?哼,我会叫他知道,什么是不自量力!” 女人依偎在男人胸膛,隐藏着的眸光深处,很是狠戾,死了这么多人,却叫她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可以置那野种为死地秘密。 南城的风起云涌楚容自然不会知道,此时,楚容双手环抱,盯着段白黎看,有些事,摊开了说明白为好。 “那些跟踪我的人是因为你?”楚容问道。 段白黎并不意外楚容会察觉,只是有些意外速度之外,神色平静道:“是。” 这些人的存在有些时日了,他的莫名出现,叫这些人起了疑,这才会徘徊不前不敢动手,为什么?打草惊蛇了不好,引起众多视线更加不好,这才会选择匍匐,精心观察。 楚容脸色沉了沉:“你究竟是什么人?一个将军府的公子?那也该大兴土木的寻找,而不是见不得人的小心摸查。” 段白黎面不改色,手中书籍放下,挽着袖口为楚容倒了一杯花茶,好看的白色茉莉花伸展开,平铺水面之上,淡淡清香缱绻美妙,沁入心门之中。 轻声道:“此前种种烟消云散,如今,我,是你的未婚夫。” 楚容成功读到了一句:我出了事,你也躲不掉的暗隐。 【未完待续】 第235章 活了三百二十年 楚容微恼,觉得自己招惹了个大麻烦回家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段白黎突然笑了,温暖阳光照射寒冰中,崩裂冷冽清雅之气:“我想和你成亲。” 斜眼,一脸‘你别骗我,我就是读书少也不会上当’的表情:“啊黎,你知道什么是老牛吃嫩草么?我才十岁,十岁知道么?你这么禽兽真的好么?” 段白微愕,随即哑然失笑,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年纪大了,不由得道:“而立之年尚且能够迎娶花季少女,我不过双十之年,待你及笄之后娶你过门不是年岁正好?” 楚容呵呵笑:“可我怕啃你这头老牛崩了牙。” 话头一变,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不就是想要叫我给你挡着么,你不觉得羞耻么?我还是个孩子啊!” 段白黎淡淡道:“你当真是个孩子么?” 楚容面色微微一变,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发现了么? 然而,段白黎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头垂眸,轻抿杯中茶,好似没有看到楚容慌张的神色。 一场自认为的摊牌,以楚容落荒而逃结束。 大口大口的灌着冷水,楚容镇定了下来,被发现又怎么样,有证据拿出来说话才是,多少人年少早慧,以此来解释她幼年时一些奇怪举动并不违和,再者,她身上可是渡上了一层神仙保佑的色彩呢。 不安的心彻底安定。 “小妹。”楚云面色微沉的走了进来。 “姐姐,怎么了?”楚容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窗外,这时候未时刚过,姐姐应该待在铺子里才是。 楚云将窗户连同门一并关上,这才开口道:“温叔说有人经常在铺子周围转动,甚至,我们香山村也出现了好几次陌生的面孔,小妹,你说会不会是南城严氏的人?” 之所以认识南城严氏,是因为她和严卿的亲事众所周知,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而最近一段时间,她总觉得有人跟着她,只是找不到人,叫她几次三番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温叔提出让她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楚容面色一紧,道:“姐,你仔细说来。” 楚云便将自己感觉有人跟踪,却什么都没看到,以及温叔一段时间沉得滴水的脸色,还有一次意外看到的血红色小伙计说是杀鸡没洗干净,所有的疑点,完完全全没有保留的告诉楚容。 楚容沉默了片刻,道:“姐,如温大叔所言,这段时间你留在家里,我也留在家里,正好小哥哥快回来了。” 楚云微微皱了眉,显然觉得这么躲开不合适,然而,无论她怎么说,楚容却是一口否定她的提议。 是夜,楚容一身黑色出现在鲜花饼屋,等到了下半夜,温大叔才带着一身冷气回来,手中拿着黑色的包裹,清楚的闻到了血腥之气。 “谁?” 没想到有人会在屋里,一触及陌生的气息,温大叔全身杀气骤然张开。 楚容点燃了蜡烛:“是我,温大叔。” “姑娘?”温大叔狠狠松了一口气。 随即将手中染了血气的包裹扔进铜盆之中,放了火,仔细看着它烧成灰烬,而后,清洗双手,烹煮香茶。 温大叔道:“姑娘知道了?” 楚容道:“有些猜测,看来是真的了,严卿怎么解决的?” 温大叔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这才开口道:“我家公子说了,他捧在手心的人,这些人却叫她看到了脏污之事,不可原谅,便传令杀无赦。” 难怪温大叔一身血腥,楚容点头:“我能知道,多少人插手此事么?” 温大叔似乎有些犹豫,然,最后还是开口了:“严夫人、族内两个族老,还有…” “严将军是么?” 温大叔面露错愕,似乎因为楚容一语击中而震惊,道:“是,这才是最叫人意外的。” 毕竟虎毒不食子,何况严卿此时可是南城严氏唯一的男儿。 “不需要意外,是个男人,生不出儿子都会恼恨。”楚容理所当然的说道。 男人最是说不得不行,族内长辈因为他无法再生出儿子而逼迫他将严卿接回去,这不是变相的说他不行么? 事关面子大事,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并且十分听话的遵从接回了严卿,心里动了杀心也不是不可能。 严卿死了,族内长辈便全身心寄托在他身上,注重血脉的氏族,是不容许血脉断了为了不后继无人,无法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只会更加听话。 前提是严卿死了。 但严卿外出了这么多年,翅膀的确是硬了,已经有能力同他对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严老爹自然会摸清楚再动手,以免斩蛇不死必被咬。 顿了顿,楚容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姐也是我的责任。” 温大叔笑道:“我不会同姑娘客气,眼前就有一桩事需要姑娘相助。” “什么?” “听说姑娘庄子里有一株神韵清雅挺拔、自带雄浑苍劲傲人气势、四季常青的罗汉松?”温大叔盯着楚容看,不答反问道。 果见那张脸肉眼可见的绿了。 楚容憋着一脸不情愿,道:“温大叔要它干什么用?” 温大叔道:“自然是送礼,我家公子虽然是南城严氏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但到底在外面生活了那么久,有些生疏也是正常,南城严氏族长八十大寿在即,我家公子…” 楚容轻哼一声:“想来,严卿那小子很早之前就在打罗汉松的主意了?他为了拉拢人脉、打开势力,倒需要我出大力气。” 温大叔但笑不语,别看姑娘一脸不情愿,好似被剜了心头肉一般,但事关兄弟姐妹,那是绝对不会吝啬的。 楚容又问了几个出手之人的临时据点,而后留下一句‘自己去搬’,便匆匆离开了。 “刀子嘴豆腐心,十岁的姑娘,却比别人多几个心眼,可以公子看上的却是别人…还好,这个别人是姑娘的姐姐。”温大叔望着楚容离去的窗户喃喃自语,面露惋惜,片刻之后,关了窗户,而后拿出特定的纸笔,开始写信。 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色信鸽染了一身水汽,眨眼之间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楚容踏着夜色,消无声息出现在县衙后院。 作为一方守护神,三里镇这位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县令大人一直是楚容的忌惮对象,因此,过了这么多年,楚容从来没有真正踏入过。 要说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位县令大人身有大气运护佑左右。 何为大气运? 便是受到上天宠爱的人,换句话,就是老天爷的私生子。 三里镇,只是个镇,之上是县城、府城、州郡大城,最大的官员本该是排不上品级的镇长,却出现了这么一个县令。 幼时被拐,楚容惊鸿一瞥,便对这位县令大人敬而远之。 时时在改变的未来叫人堪忧,然,注定了一帆风顺,富贵荣华加身的未来,无声叫人害怕。 这表示,得罪他的人必死无疑。 此时,三更半夜,这位年过三十的中年男人却还掌灯端坐书案前,笔尖不停的抖动,不知道再书写什么。 楚容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窜上大树,蹲坐着看他,直到天色渐亮,黎明将至,书房中的人动了,只见他随手一挥,自半空跳下来一个人,半跪在地上。 “去,将此信速速送回京城,务必亲自送到父皇手上,而后不必回来,直接去南城,我想知道严卿此人可用与否。” “是。” 楚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口鼻,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离开,紧接着一个女人推门而入,送上一碗热腾腾的汤水。 “大人,牢笼之中的人招供了。”女人说道。 县令大人问道:“哦?说了什么?” “当年拐卖稚童如大人所查到的一般,是为了暗中培养可用的死士,在这之前得整整二十年里,已经有上千人被他们招揽入门。” “是谁?” “南城严氏。” 县令大人沉默了良久,而后道:“野心勃勃,南城严氏…罢了,再给严卿一个机会,若是他可用,南城不介意给他留着,若是不可用,南城将不再姓严。” 女人垂眸不语。 县令大人又道:“昨夜腥风血雨,今日一早定会有人前来报案,你让人出面,有藏好尾巴最好,没有的话叫人出手帮衬一二。” 女人自是恭敬应是,犹豫了下,道:“属下不懂,为何大人不直接出手?” 三里镇为什么出现一个不该存在的县令?便是因为早早就知道这里会出现很多难以预计的人物,有的狡诈入骨,也有深沉可怕,而这些人都是脱离掌控者。 县令大人轻笑,道:“你当我一个好好的皇子不当,窝在这山野之地作甚?” 女人摇头。 县令大人笑道:“因为一场豪赌,赢了苍生依旧,输了天下腥风血雨,血染河山。” 比起万里江山,一个皇子算得了什么? 他这么想,天下霸主也这么想。 女人面露茫然之色。 县令大人突然沉了脸,道:“此时说来话长,算是皇族中公开的秘密,旁人却是一点不知道,你不必知道太多,以免招惹了是非。” 女人忙低下头,掩去眼底身处的晦涩。 楚容带着一身露水的回的家,去县衙不过是一个突然的念头,没想到却得到这么大一个秘密。 坐立不安了半天,楚容找到了段白黎,土生土长的他心眼多,脑袋聪明,想问题比她全面。 段白黎那张极少看出表情的脸在听了楚容的话之后微微露出惊讶之色,严肃道:“可有人发现你的入侵?” 楚容仔细想了一下,而后摇头:“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隐匿,行如风,也可以将自己变成和风一样,之于旁人,我只是一股清风。” 所以,除非对方也有特殊能力,否则是不会发现她的。 手指蜷缩起,轻轻摩挲,段白黎道:“你知道盛世传说么?” 楚容摇头,只听段白黎道:“千年一分千年一合,早在二十几年前,分裂的四国就有一个即将合并的传说,尤其是七年前,我大成一神秘军师出入边境,战无不胜,盛世传奇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楚容睁大眼睛,静静的听说。 段白黎继续道:“各国皇帝纷纷派人分散各地,为的就是寻找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楚容茫然,不是神秘军师么?还找什么人? 似乎知道楚容心中所想,段白黎解释道:“因为神秘军师命中一劫,九死一生,皇帝派人寻找,就是为了抹杀这个人的存在,进而粉碎四国一统、盛世天下。” 只有大成,因为神秘军师的存在,而加大人力物力,寻找并且保护那个人。 然,这么多年过去,根本没有人知道要寻找的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寻找之旅变成一场笑话。 “三里镇不该出现的县令,是当初自荐请缨的大皇子,然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甚至因为一个小镇的县令而受到上级多番排斥挤压。”段白黎并没见过这位大皇子,却是知道当初的隐秘的。 楚容严肃道:“那个人会出现在三里镇?” “对。”段白黎肯定的点头。 楚容眉心一跳:“为什么是三里镇?为什么找得到三里镇?” “因为百年前,大成唯一的国师,临死前留下的遗言。”段白黎面带几分崇敬。 楚容忍不住嘲讽道:“简直胡说八道,百年前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百年之后的事?为了一个什么盛世传说,叫堂堂皇子蹲在鸟不拉屎的地方,皇子怎么会甘心?皇帝不怕史记上留下一笔骂名么?” “莫言胡说八道,容容,你当深有体会,有些事,有些人,是没办法用证据说话的。” 段白黎意味深长的看着楚容,只把她看得脊背发寒,眼神闪躲道:“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只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她都能穿越重生,那么百年前知道百年后的事并且成功预测,似乎也不是很难。 预测? 楚容眸光猛缩:“这位国师懂星象占卜之术?又或者…拥有特殊能力?” 段白黎眸光微闪,宛若星辰洒落满地,璀璨夺目,却也冷漠森寂,答非所问道:“国师整整活了三百二十年。” 【未完待续】 第236章 胭脂美人 活了…三百二十年? 楚容面露震惊,古人是公认的短命,八十古来稀,哪怕她这个身有特殊能力的人,也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最多是有生之年平安康健罢了。 但那也是短短百年人生。 段白黎突然笑了:“容容似乎不怀疑我的说话。” 楚容昂首:“怎么?你会骗我不成?”关键是,楚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个人欺骗的,毕竟,天塌下来、四国打散重组跟她没有半分关系,最多是好奇天下为棋。 段白黎轻轻摇头,真正的战乱开始,谁也无法置身事外,哪怕只是普通的老百姓。 “你且回去,此事莫要担忧。”段白黎举起茶杯送客,直到楚容离开,整个人陷入沉思。 天下苍生,往日里放在心头首位,而如今… 微微露出几分自嘲之色。 回到了家,楚容很快将这事放下了,不过还是给严卿送了信,将县令大人所言全部告知,半分没有保留。 “小妹,小弟让人送来了信,说明日就会回来。”楚云面带微笑,连续几日呆在家里,闲得有些难受,忍不住想要知道后续之事。 然而,小妹并不打算告诉她,温叔也是笑着只字不言,他能怎么办?只能放下。 好在,终于有个消息叫人高兴了。 楚容眸光一亮,笑道:“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更深露重,楚家二房的门早早被敲响了,孟氏开了门,就看到发丝衣袍被打湿的楚开霖,忙将他拉入屋内,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早?一直赶路不知道休息么?” 楚开霖笑道:“娘,儿子第一次离家那么久,心里想念得紧。” 孟氏愣了下,而后眼眶一红:“爹娘也想你,但也要注意身体,你身体…有没有难受?快,先去换掉衣服,娘给你做点东西吃。” 楚开霖点了点头,顺从进了屋子,熟悉气息,熟悉的摆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楚容听到声音,忙从温暖的被窝爬了起来,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哒哒哒跑到了楚开霖屋里:“小哥哥,你回来了?” 楚开霖已经换了干爽的衣裳,看到没有任何修饰的小妹,笑道:“嗯,我回来了。” 楚容点头,模糊了片刻,而后爬到楚开霖的床上,呼呼大睡。 楚开霖无奈,小心关了门退出去。 日上三竿,楚容才睡饱了彻底醒来,虫子一样蠕动了下,扭头看到手执毛笔,正疾笔的楚开霖,不过几日,小哥哥似乎瘦了很多。 随即目光一凛,定在他手背上一抹刺眼的红色伤痕:“小哥哥,出了什么事?” 笔尖一抖,墨汁滴落在白净的纸上,楚开霖顿了顿,自然的将写了一半的纸抽走,拧成团,扔去纸篓之中。 却无心再写下去,因为小妹发现了苗头,一定会追查到底。 搁了笔,轻声道:“大堂哥动手了。” 楚容微微皱眉,小哥哥临行前,她曾提醒过他,四房和大房已经联合起来,而大堂哥楚开阳娶亲之后春风得意,好似万事攘入手中,尽在掌控。 “他给我送了一个荷包,平凡之物,却能引起我旧疾复发。”楚开霖情绪平静,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伤痕:“这是我自己刮出来。” 对科举、对秀才之名势在必得,任何事也无法阻止他,所以,宁愿自残,唤醒入骨的骄傲,也要完成最后一个字。 楚容沉默了良久,哽咽道:“对不起…” 家人的未来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这点最叫她心累,顾此失彼,说的就是楚容。 忙碌于楚云的安置,防备于县令大人和南城严氏,便顾不上远在他乡的小哥哥。 楚开霖走进她,微微弯下了腰,声音有些飘忽,好似远古钟声阵阵:“你才是我们的责任。” 为人兄长,自当为底下弟妹挡风遮雨。 楚容摇头,却没有说话。 不过两日,楚开阳也回来了,比起楚开霖的平静不起波澜,楚开阳可谓是敲锣打鼓了,一身得意之气,恨不得天下皆知的架势。 “爷爷,幸不辱命,孙儿得了秀才。”楚开阳红光满面道。 楚老爷子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发黑的牙齿,连声道好。 一时间,楚家人声鼎沸,进出的人差点踏破了门槛儿。 “大妹,你别伤心,那个景宏一定会是你的,楚家二房的辉煌只只能是过往云烟。”送走送礼上门的宾客,楚楚向楚开阳哭诉,楚开阳冷着脸,一脸肯定。 一改往日束手束脚,楚开阳此时自信满满。 楚楚也知道家人为她的谋划,道:“哪怕他已经不是将军府公子,但是,但是我还是不会嫌弃他的。” 楚开阳微微一叹:“正是知道你心中所想,为兄才会尽全力帮你,楚楚,安心等着便是,景宏定然迎你过门,而楚家二房…哼,也是时候收网了!” 楚楚梨花带雨,露出满目崇拜。 楚开阳很是受用,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道:“你嫂子一人在家,我不放心,就先回去了。” 楚楚点头,目送楚开阳回屋,这才眼带凶狠之色,瞪着二房:“总有一天,我会叫人踏平了这方寸之地。” 二房。 “小哥哥,文书到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楚容惊奇的看着手中盖了官印的厚底祥云黄纸,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楚开霖秀才之名。 令人更为惊奇的却是,这文书并非官差护送而来,而是楚开霖带破布一样随身带了来,差点叫楚云给当成衣服洗了。 楚云抱怨道:“是啊,也不说一声,差点酿成大祸。”官家之物,保护不当也是一个罪名。 想想都后怕。 楚开霖难得露出羞赧之色:“抱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给忘了。” 楚云哭笑不得,只能暗自叹惜。 孟氏笑眯眯看着儿女们,而后亲自将文书收了起来,和孩子们小时候用过的东西放在一起。 楚开霖不声不响得了秀才,且是排名第三,每月可领廪食的廪生。 而这秀才之名一直陪伴他很多年,直到后来被人发现,每年不可缺少的考试之中,这位廪生永远第三,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此话暂且不提。 且说段白黎如同往昔一样,悠闲晒太阳,树下侧卧着品茶看书,好不自在。 有了楚容这个未婚妻,村子很多年轻小姑娘便望而怯步,不再伸着脖子盯着他的家门,只不过,楚容的名声更臭了,多了个小小年纪勾引男人的骂名。 “公子,楚开霖也得了秀才呢,还是第三名,公子,为什么楚开霖不说出来?得了二十几名的楚开阳恨不得告知全天下,楚开霖却是只字不提,流着同样的血,怎么差这么多?”尚华煮着热水,不解道。 段白黎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要么不曾看在眼中,要么本性如此,不喜繁华,不爱热闹。”而他,更相信前者。 楚开霖这个人说来和幼时的他有几分相似,所有的骄傲全都藏了起来,不同的是,楚开霖心有牵挂,心有所求,求的却是清浅执念。 而他…野心太大,所求也太大。 主仆二人说着话,门被敲响了,尚华前去看门,看到来人脸色就拉了下来,不待段白黎发话,冷声开口道:“楚楚姑娘止步,我家公子身体不适,请恕我等无法招待。” 明明白白的拒绝。 楚楚眼睛一红,却是柔声道:“尚华,我是来道歉的,并不是…此前多有得罪,楚楚在这里向尚华和景宏公子道歉。” 说着行了一礼,而后扭身就走,尚华一脸莫名其妙,正准备关门,就看到楚楚停了下来,并且有些为难的说道:“尚华,我…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们,可是不说,我担心五丫她…” 尚华忙道:“你说,容容姑娘怎么了?” 心里冷笑,这点道行,还敢学人家耍心眼,不用公子出手,他就能亲手给解决了。 楚楚眸光闪了闪,面作犹豫道:“我无意中听到村子里三胖…就是屠夫家的小儿子说过,五丫很早之前就和他有过约定,只待双方长大了定亲成婚。但是,但是,五丫现在已经是公子未婚妻,三胖只能放弃,却是日日夜夜酒不离手,借酒消愁,五丫看了不忍,常常去看他。我担心,尚华,你说五丫会不会被三胖欺负?” 这种事男人一听就无法忍受,毕竟,没有人愿意头戴绿帽子。 尚华恨不得嘲笑:堂堂贵门公子,难不成比不得一个屠夫?也就是无脑之人才会相信楚楚的鬼话连篇。 然而,面上却是一片愤慨:“不守妇道的女人,简直不知羞耻!多谢楚楚姑娘提醒,我会叫公子休弃了这等朝三暮四的女人!” 楚楚忙摆手,一脸惊慌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五丫才没有…不是,尚华,我只是看到五丫今日小心打扮了一番,担心她被人骗了,能不能请尚华看在婚约的份上,帮她一帮?” 红着眼睛道:“她已经有了婚约,绝对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我担心她年纪小,被三胖骗了去,尚华,能否麻烦走一带走五丫?免得她三胖借着酒醉做出什么。” 还不是拐着弯说容容姑娘不守妇道,半夜与人幽会?尚华冷笑更甚,都说农家纯朴,似乎不尽然是,看看,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啊。 看着愤怒得快要冒火的尚华,楚楚忙解释道:“五丫年纪小,绝对不会做出什么的,尚华不要胡思乱想。” 宛然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模样。 尚华冷着脸表示他的不开心,楚楚也不在多久,的了手便匆匆离去。 “何事?”段白黎看着一脸嘲讽的尚华问道。 尚华轻哼了一声,将楚楚所言之事全部告知,半点没有保留,并且附带自己的看法。 段白黎松了书本,道:“尚华,我可曾告诉过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纵然是毫不起眼的蝼蚁,也有撼动大树的本事。” 尚华立刻散去了身上的不屑嘲讽,绷着娃娃脸陷入沉思。 段白黎点到为止,有些事,从他人口中得知,远远不如亲自领略来得刻骨铭心。 入了夜,尚华服侍段白黎入睡,而后踏着夜色悄悄离开。 段白黎看在眼里,暗暗摇头。 “我说大胖子,你想叫我教训你一顿么?”楚容双手环胸,瞪着等在村口不知道多久,突然跑出来拦住她的胖子。 大胖子…三胖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楚容,你得意什么?老子愿意娶你是看得起你,你一而再的拒绝,原来是勾搭上了那个面皮好看的公子!你以为你是谁?人家看得上你?也就是一坨大粪,还认不清自己的立场,那公子高不可攀、纤尘不染的模样,你不觉得自卑么?泥腿子配泥腿子才是良缘。” 楚容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半夜的不睡觉,莫名其妙的说了一通是什么意思? 三胖冷道:“你不是发答应我俩的亲事?哼,老子现在办了你,明日乖乖跟我回家,至于那天仙一样的公子,你就不要惦记了。” 说罢,撸起袖子四处张望,有些急切的寻找合适的场地,入春不久,天还是凉的,夜里更是冰冷入骨,不必炎炎烈日的长夜可以随地安睡。 楚容手中长鞭子一抽,不耐烦道:“给我滚开!” 忙碌了一天,恨不得埋进被窝里沉睡不醒,这胖子却是绊手绊脚,简直碍眼。 冷不防被抽中了胳膊,三胖愣了下,更加坚定了楚容是嫌贫爱富,看上了那张好看得不得了的脸,当下怒火中烧,一把抓住长鞭,用力拖拽:“贱人!当正当娘子你不干,那就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好了!” 楚容松了手,任由鞭子落入三胖手中,嗤笑:“你脸真大。” 清晰的,楚容感觉的附近隐藏的几道气息,还有什么不明白?不就是有人在算计她? 眉目一冷,纵身跳下牛车,眨眼之间出现在三胖面前,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双手扣住他的脖子,猛然抬腿,以膝盖重重击打他的腹部,道:“下次擦亮你那被大粪糊了的眼睛,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蠢货。” 三胖铁青着脸色,嘲笑道:“是么,容容,你可能不知道,我也在算计你。” 一股熟悉的香气沁入心肺之中,楚容乍然惊醒,然而,却已经来不及——胭脂美人,毒香入骨。 此为,胭脂醉美人香,香水中唯一可以掺入其他东西不被发现的一种。 【未完待续】 第237章 屋漏连夜雨 脑中刚闪过懊恼,下一瞬便人事不省,三胖连忙伸手将她接住。 紧接着,从暗处冲出来三个人。 “三胖,干得好,答应你的事我们不会忘记,现在,把死丫头交给我们!”周氏一脸兴奋,双眼因为激动而染上了光芒。 楚楚柔柔道:“多谢三胖出手相助,五丫太过倨傲,奶说不教训她,她以后定然登天造乱,还望三胖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三胖冷哼一声,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家人狼子野心,想要折磨臭丫头! 想了想道:“既然这丫头注定是我的人,那就叫我带了回去,就不劳烦几位了。” 说着警告的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猥琐又凶狠的狗子,这人偷鸡摸狗、吊儿郎当惯了,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说没有阴谋,打死他都不相信! 狗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孩子,把贱丫头给你狗爷送过来,否则…”话音一变,充满了恶意:“狗爷可是会杀人的哦!” 三胖微微变了脸,双手下意识收紧,将楚容忘怀里紧了三分。 “怎么?从小被揍到大,犯贱了看上这丫头?”狗子讽刺,浑浊视线在三胖脸上扫射着:“不过这丫头得罪了狗爷,若是不交给狗爷,那么…就连你一起收拾!” 痞里痞气,配上那张过分干瘦的脸,生生流露出一种毛骨悚然,哪怕家里杀猪,最常见到血,三胖也觉得遍体生寒,畏惧蔓延。 杀猪可是和杀人两种概念。 瞥向楚楚,梗着脖子道:“你就这么看着狗…狗子带走五丫么?你还是人么?” 楚楚面不改色,依旧柔柔弱弱,淡淡道:“三胖你说错了,我今夜并没有出来,也不曾见过五丫,自然不会知道狗爷带走了五丫。” 周氏附和道:“就是,贱丫头自己不守妇道,大半夜了跟男人跑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警告你小子,看在你曾经被五丫欺负得很惨的份上,容许你报复回来,那张嘴敢胡说八道,老娘可不是好欺负的,我家老四可是方家的女婿,随便招呼两个人,就能叫你家的肉摊子关了门!” 三胖面色大变,终究是露了怯,猪肉是他家赖以生存的东西,平日里凶狠残暴,欺负乡邻,但大家都是泥腿子,没多大的本事,最多也就是打一架,屠刀在手,香山村任我走。 但是方家… 这可是三里镇有名的大户,银钱多如牛毛,对付一两个看不顺眼的人,并不困难。 犹豫了良久,终究是放了手:“你们,不管怎么说,死丫头都是你们楚家的人,可千万…”别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立场不够,底气不足。 狗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劳胖子关心,把她交给我。” 三胖挪动肥硕身份,憋屈的将楚容送了出去,看着那娇娇小小、人事不省的丫头缩在狗爷怀里,三胖恨不得倒带重来,那时候,他一定不会觉得自己可以应对一切而自负出手。 楚楚满意了,周氏满意了,两人跟着狗子,架起楚容,乘坐那辆无辜的小牛车,哒哒哒往成绩去。 被留下的三胖咬牙站了很久,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愧疚,拔腿往楚家跑。 救不了人,那就报个信! 凄冷的月光温柔照射大地,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跟在牛车身后,不远不近。 “娘,卖了五丫我觉得不合适,五丫可是练过拳脚的,万一她自己跑回来呢?”楚楚看着昏睡的楚容,恨不得拿刀子划入这张过分稚嫩的脸,然而,也就是想想罢了,心里还是不敢的。 周氏认真想了下,觉得楚楚说得对,但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楚楚怔了怔,而后道:“听说手腕、脚脖子上有个叫筋带的东西,如果将它们挑断…那就只能变成废人,既然是废人,五丫自然无法再跑回来。” 周氏有些不赞同:“可是那样子的废物就不值钱了…”没有人愿意买下只会吃喝拉撒的废物。 楚楚摇头:“娘,比香山村穷苦的地方多了去了,很多男人一辈子都娶不上一个媳妇,五丫纵然是废物,也会有人要的,只是少些银子,不过也少了很多麻烦。” 周氏一想也是,点头道:“那就这样,对了,那铺子你真的可以拿到手?四弟说楚二郎交给他,可是他还在科举考试,怎么分身动手?我们是不是太早出手了?” 一连串的问题,楚楚微微头疼:“娘你放心,不知道什么原因,铺子开不下去了,而且,那日被人诬陷了鲜花饼有毒,就算后来洗刷污名,但生意还是直线下降,我已经趁机打听了铺子背后的主人,也顺利接手了楚云的位置,再给我一些时间,一定能够叫东家完全信任我,进而,将铺子交给我打理。” 那时候,再做点什么可就方便多了。 又道:“至于四叔…娘别忘了还有四婶的娘家,随便动动手指,都能碾压了什么花房,我们做好本分便是。” 周氏咧嘴笑,她听不太懂楚楚的意思,但她知道,做完了她的任务,那就是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白花花的一百两! 另一边,三胖急急忙忙跑到楚家想要报信,却被出门上茅房的楚开阳赶了出去,原因是大半夜擅闯民宅,若是不自觉离开,那就报官! 自古民怕官,三胖咬了咬牙,还是缩回了脚。 “相公,是谁啊?”新娘子褪去红装,一身简洁干爽的白色里衣,婀娜多姿,亭亭玉立,一手扶着门框,双眼朦胧、水雾氤氲的看着楚开阳。 年轻气盛,且刚刚成婚不久,看着娇美的娘子,一时间口干舌燥,没有解释,掐灭了手中烛台,三两步上去,打横一抱,便将之抱入了房间,嘭的一声,房门紧锁,紧接着便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谁也没有看到,房门外悄悄出现了一个人影,半跪在地,侧脸贴着门缝,一脸红霞扭曲而激动,脖子上清晰可以看到跳动的青筋,似乎在隐忍。 一墙之隔,楚开霖皱着眉,隔壁传来的声音习以为常,却是听一次厌恶一次。 再也睡不着觉,楚开霖爬出了被窝,一本手抄的金刚经落入手中,仔细翻阅,片刻后安定了心神,这才搁了手,执笔而书。 良久,隔壁的声音停止了,楚开霖依旧笔尖不停。 “怎么样?相公,可以动手了么?”恩宠花露交缠,女子声音尤为妩媚。 楚开阳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旷神怡道:“娘子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楚开霖到底年幼,定然不会有任何防备的。” 女子娇笑连连,白皙光洁手臂环住楚开阳的脖子,将自己送了出去。 楚开阳双眼一红,忍不住再次化身为狼,将身下的女子吃了一次又一次,知道女子沉沉睡去,他才随意清理了自己,穿上衣物大步而去。 “哼,楚楚也是蠢,竟然不知道斩草除根,三胖…既然知道了,那就该永远闭嘴!”读书人本该眉目清朗,然而,此时的楚开阳却是一脸戾气。 匆匆出门的他并不知道,门关上的那一刻,床榻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美眸泛起冷意,随即被嫌恶取代。 “小姐,楚开阳已经动手了。” 四房的屋子只有方佳怡在,两个孩子被她送回了娘家,因为这里太过破烂,她的儿女金枝玉叶,怎么能居住在这里? 所以,在她完成所求之前,在新屋子重新建起之前,两个孩子就呆在方家。 “很好,细烟你做的很好,等到这事结束,我会满足你的所求。” 细烟,也就是楚开阳的新婚娘子忙跪在地上:“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小姐严重了。” “怎会?”方佳怡浅浅一笑:“卖身契我已经准备好了,那个人也整装待发,只等待你了。” 细烟眼中闪过慌乱,却很快掩饰了下来:“多、多谢小姐成全。” “好了,你回去,我会让人搭把手,叫楚开阳顺利完成。”方佳怡懒懒打发了细烟。 正奋笔疾书的楚开霖突然感觉到一阵疲惫,忍不住自嘲一笑:“此虚软无力之感,久别重逢真叫人怀念…” 没过多久,撑着疲惫的身躯,楚开霖回了床榻入睡,片刻之后,呼吸竟是变得沉重冗长,这时候,门被悄悄推了开… 楚开明惊慌失措回了屋,背靠着不甚结实的木门,心口嘭嘭直跳,同时,脸色惨白的吓人。 “是谁?哥哥么?” 稚嫩中带着软绵,楚开明才发现自己钻错了屋子,忙上前,抱起小花儿轻哄:“花儿乖乖睡觉觉,哥哥哄你睡。” 小花儿轻轻一笑,小手往楚开明脖子上搭去,露出一口没有门牙的笑容:“哥哥,今晚陪我睡好不好,花儿想听哥哥说城里的故事。” 楚开明惊慌的心见见安定了,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好,不过花儿,你两个姐姐还在屋里呢,男女有别,她们都长大了,哥哥不好和她们同一屋子,下次好么,下次哥哥给你讲城里的故事。” 小花儿小嘴一撅,不满的嘀咕:“哥哥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哥哥了。” 楚开明笑了出来:“乖乖的,去睡觉,明明哥哥还要进城上工,再回来给你带糖葫芦赔罪好不好?” “不好,我要和哥哥睡觉,要听哥哥讲故事!”小花儿固执的不松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楚开明,大有‘你拒绝,我就哭,叫爹娘打死你’的意思。 脖子上两只小手死不松开,楚开明无奈,微恼的掐了她的小脸:“你啊,怕了你了,哥哥陪你就是。” 小花儿兴高采烈,搂着楚开明的脖子不松手。 考虑到楚蝶和楚鸢,楚开明只能抱着小花儿回到自己的房间,与他一屋子的楚开泰睡得昏天暗地,呼噜声此起彼伏。 皱了皱眉,楚开明第一次觉得房间不够住。 天蒙蒙亮,楚家被一声惨叫吵醒! 孟氏一早醒来,习惯性的摸去几个孩子的屋里看看,因为楚开翰和楚容时常不回家,每天早晨需要确定该不该做他们的饭,这一看,就看到楚开霖的屋子大开,疑惑的走进去,才发现本该在床上安睡的楚开霖踪迹全无。 愣了片刻,下意识嗷了一嗓子。 楚长河顾不得穿外衣,拖着一只鞋子就冲了出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孟氏指着明显被洗劫过的屋内:“怎、怎么办?” 楚云边穿衣服便跑来,一看到这凌乱的一幕,忙道:“爹,你快去城里通知大哥,他会有办法的,娘你不到担心,在屋里等着,万事有我们在。” 提着心,一番冷静安排,楚云急匆匆出了门。 严卿不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楚云有些慌乱,步伐坚定朝着山脚下跑,小妹说过,景宏这个人心里住着一只狐狸,能不接触,最好不要接触。 但是她没办法。 “这事我知道了,你且回去。”段白黎似乎知道了所有的事一般,声音意外的平静。 楚云想说的话在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眸之中全部被打散,只道:“拜托你了,我、我会叫小妹亲自上门和你道谢的。” 段白黎轻轻摇头,软了口气道:“回去,我保证,开霖平安归来。” 楚云松了一口气,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跑,丝毫没有听到身后段白黎的轻声自语:“那丫头自身难保…” 回了家,楚长河已经往城里去了,孟氏一个人白着脸坐立不安,楚云扯出僵硬的笑容:“娘,景宏答应出手帮忙,小弟不会有事的。” 孟氏应了一声,却没有开口,有些事,只有亲眼看到了才会放心。 “呦,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周氏大步踏了进来,双手环胸,眼带得意的看着孟氏母女两个。 一窝子贱人! 最得意的不就是几个孩子么?等着,老娘一个个折了去,叫你们知道彻骨疼痛! 目光落在楚云脸上,笑容多了几分诡异。 然而,母女二人此时注意不到。 【未完待续】 第238章 易主 “东家,最近好生奇怪,此时入春不久,却经常有人跑来询问夏季、秋季盛开的曼陀罗。”花房掌柜看着又一个上门询问的人,不由得面露疑惑。 楚开翰抬眼一看,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多人不认识花,自然也不会知道花期,而花房,有一个特质的暖房,用来温养娇嫩的花,叫它们四季常开。 因此,这些人会上门询问,似乎也不需要稀奇古怪。 原本也只是无聊的闲话,掌柜见东家并没有放在心上,便也不自讨无趣,埋头认真的记着账。 楚开翰将一盆花开喜人的大红色风信子摆好,剪去多余的装饰叶片,而后拿了一个琉璃瓶子,轻轻摇晃了几下,薄雾喷洒而出,带着点点的芳香,仔细看,可以看到沾染了谢谢水雾的花朵上带着星星点点的金光。 一番打理,风信子带着叫人无法移开眼睛的诱惑力,呈现在众人眼中。 “好了,送走,价格就按照原本谈好的,有打赏就收着,此外莫要多言,顺带送上一对大红色双喜结,恭祝刘小姐百年好合、夫贵妻荣。”楚开翰经常亲自动手打理,尤其是这种准备当成嫁妆的花,包括花盆在内,每一盆都精挑细选,再赋予它们最甜蜜的祝福。 几个穿着喜庆的小伙计笑着应了,一人捧着一盆,小心翼翼往尊客家中送。 “嗤!” 一声嗤笑,却是阿尧抱着双臂,鼓着大眼睛,口中还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楚开翰额首突突直跳,忍不住拥挤揉压眉心,暗藏着浓浓的危险道:“阿尧,你又偷吃寿桃?” 那些寿桃可是非同一般,上面可是有特意制造出来的‘寿’字,因为寓意太过深刻,很多过生辰会买上些许,那时候再新鲜采摘,连同叶子一起送出去,面子大,价格也不便宜,却依旧抢手得很。 但眼前这个小崽子好似猴精转世,别的不惦记,专门看上了树上的桃子,而且专挑那些个大圆润饱满的桃子。 一个错眼,就能啃掉两个! 阿尧嘴角一僵,忙将自己藏起来,奈何性子太恶劣,没有人愿意给他当墙壁,只能暴露出来。 羞恼的瞪了那些人一眼,而后舔着脸道:“大哥你看错了,我才没有偷吃!” “是么?那你头上那几片叶子是怎么上去的?嗯?有人捉弄你?”楚开翰隐隐压不住怒气,张着眼睛四处看,有种找竹条子打人的冲动。 阿尧头皮一进,连忙扫头,还真的有几片桃叶落下来,心虚摆手道:“不关我的事,真的,我刚才,我刚才在扫地来着,对,桃叶太调皮,自己跑到我头上去了,我没有偷吃桃子!” 桃子也自己跑到你嘴里去了么? 楚开翰破功,怒气再也藏不住,抓了掌柜早就准备好的竹条子大步冲上前:“我是没给你吃还是少了你穿?告诉你多少次,桃子想吃可以,吃那些普通点的,受阳光均匀,更加爽口清甜,你却屡教不改,偏要祸害好的桃子,你这是在找打!” 竹条子抽打在身上,瞬间浮起了长长的痕迹,阿尧双眼通红,恶狠狠瞪了掌柜一眼,而后上跳下窜,被楚开翰追着打,口中反驳道:“你这人真是奇怪,好东西不自己吃了,凭什么便宜别人?放着那些桃子又大又甜的不吃,偏吃歪瓜裂枣,你这不是自虐么?” 楚开翰气得全身哆嗦,面上的不忍灰飞烟灭:“你唤我一声大哥,我便端起兄长的架子,阿尧,长兄如父,你给我站住,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你!” 什么歪理? 好东西便宜别人?小崽子,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养家糊口的! 气很了的楚开翰并没有注意到,阿尧在提到长兄如父时,小小的身躯绷紧起来,而后嘴角裂开了大大的弧度,上跳下窜的更伶俐,甚至偶尔停下来照顾老人家,挨了一下打跳得更高。 花房里众多看官一脸幸灾乐祸,同时不忘保护好身边的娇花,甚至助纣为虐,挡住了阿尧往外跑的去路。 就在这时候,一群凶狠恶煞的家丁手中拿着粗壮的木棍闯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活计们按在地上。 一追一跑的两个人不得不停下来。 “几位,擅闯他人之所可是不太好。”楚开翰隐隐觉得不太妙,下意识将阿尧护在身后,同时打了个手势——跑。 阿尧面色沉了下来,绷着脸透过楚开翰的腋下看向那群人,咬牙切齿,双眼瞪得发红,而后听从了楚开翰的话,小心翼翼往后退,借着花房众多花草的遮挡,竟叫他顺利的跑了。 楚开翰看在眼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妹说这孩子贵不可言,那么就不能叫他真的受伤,而且,几个月的相处,这孩子调皮捣蛋了些,性子却是不坏。 “对,大东家说的对,擅闯他人之所的确不好。”一人上前,不怀好意的用木棍子砸碎了身边的花盆:“给你们一个机会,出了花房的人,任何不相干之人全都滚蛋,否则,刀剑无眼,伤了残了可是投诉无门的!” 一些挑选花盆摆设的小老百姓本着自扫门前雪的本能,急匆匆扔了手中的东西,狗追一样跑得飞快。 眨眼之间,只剩下花房的几个活计,和镇定自若的楚开翰。 “看到了没有?这是花房的地契,大东家如果有自知之明,请带着你的人走。”赵虎得意洋洋的拿出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的字他不认识,但上面好几个清晰手印,想来不假。 也因为这份文书在,他才敢理直气壮的带人上门闹事,否则,他绝对不敢打花房的主意。 楚开翰是识字的,仅是看得懂相册的那种,吟诗作对完全不会,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内容。 面色变了又变,颤抖着声音道:“我想知道,他们在哪里?” 上面写:想要他们活命,交出真正的地契。 他们,指的是他的小妹,和小弟。附带两人不离身的红绳,这是兄弟姐妹五个身上特有的,样式独特,五人敢骄傲的说,绝无仅有的样式。 心里惊疑不定,毕竟小妹的逃跑速度无人能比,而小弟…这个人四大皆空,胸中城府不浅,年纪不大,却有叫人不敢面对的气势。 这么两个人,怎么可能被抓住? 然而,楚开翰不敢拿两个人的小命来赌。 赵虎也是奉命行事,根本不知道楚开翰说的人是谁,只道:“你只管交出花房便是!” 楚开翰沉着脸,片刻之后大声道:“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见到了人,我自然会乖乖奉上你们想要的东西。” 赵虎面露欣喜,没想到这任务这般容易,银子也太好赚了! 连忙叫手下之人松了手。 花房掌柜一张老脸惨白,却是强装镇定道:“东家,这些人不过是三里镇的地头蛇,往日里不敢朝花房动手,这一次明目张胆,想来是收了某些人的好处,东家只管递状子告知大人,爱民如子的县令大人自然会为我等做主,将背后之人绳之以法、捉拿归案,没道理自己送上门去。” 万一这些人心怀不轨,动手杀人可怎么办? 楚开翰摇头,道:“你们且回去,近些日子莫要上工,待此事落下帷幕,我亲自派人将你们请回来。” 小弟小妹怎么样了他不知道,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之前,报官什么的似乎没什么用处,惹毛了对方,真的动手了可如何是好? 若是严卿在就好了,这小子面子大,身份贵,会来事,定然轻而易举的能够解决。 第一次,楚开翰意识到了身份的重要。 “你这老东西不要命了是么?当着虎爷的面上怂恿大东家报官?活得不耐烦了虎爷可以帮你解脱!”赵虎虎目一瞪,抬脚就踹了过去,掌柜的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当场给踢翻了。 楚开翰忙扶住了他,冷道:“几位适可而止才好,打伤了我的人无关紧要,几位背后之人可是会不高兴的,会有什么后果,想来几位比我更清楚才是。” 赵虎凶煞之气一松,恶狠狠的瞪了掌柜一眼,哼道:“且留你一条狗命!还不滚!虎爷我反悔了你们可就走不掉了!” 死亡面前,没有几个人能够坦然面对。 被吓傻了的小伙计们最先反应,张皇失措的跑了出去,掌柜犹豫了下,终究捂着心口,在楚开翰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离开。 在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掌柜健步如飞,慌慌张张跑向县衙。 县令大人英明神武,定然能够救下东家…还有两个小东家! 另一边,阿尧飞快往碧玉山庄跑去,跑着跑着,徒然转了方向,绷着小脸转向城里的鲜花饼屋。 “阿尧,碧玉山庄是个大秘密,轻易不要闯入,因为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跟着,一个不小心,便是成百上千人的性命。” 大哥的叮嘱历历在目,阿尧这才不敢往碧玉山庄跑。 然而,此时的鲜花饼屋正在进行一场争吵,很多围观百姓一脸唏嘘:“当日这饼毒死了人是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真的。” “可不是?你们可能没有亲眼看到,那孩子贪吃了些,他娘经不住纠缠,给他买了一块吃,谁知道…哎,白发人送黑发人,亲眼看着儿子痛苦死掉,也是可怜啊!” “此话当真?可别又是一场骗局才好?” “不可能,这小娘子兴许你也认识,就是三年前刚刚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好不容易守了三年,一朝除孝,转眼之间又送走了孩子,可怜见的,那孩子才八岁啊!” “这人我还真认识!啧啧,命里克亲啊。” 各种言论此起彼伏,有同情的,也有纯属看热闹的,阿尧看着铺子里英勇站出来承受世人唾骂的陌生女人,终究低下了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给他做衣服、给他饭吃的云姐姐怎么不在? “大家请听我说!”楚楚双眼通红,很明显哭过,却坚强的挺直脊背,目光灼灼的看着众人。 众人下意识止了谈话,就听到楚楚道:“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抱歉,我们自然也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给这位嫂子一个交代!” 这是承认毒死人了!? 哗的一下,好似沸腾的开水,所有人看着那张匾额都带上了恐惧的光芒。 温大叔看了楚楚一眼,敛下眉目,双手交缠置于身前,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罪魁祸首一会儿我带人亲自押送入官府,嫂子的以后我们也会负责,包括孩子的丧葬,嫂子的养老送终,我们绝对不会推辞的!”楚楚义愤填膺,脸颊激动得通红。 “是谁害死了孩子?” 人群中一人大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思,几十上百双眼睛盯着楚楚看,想要得到一个回答。 楚楚呼吸急促,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似乎…感觉还不错! 楚楚眼泪掉了下来,沾染长长的睫毛,煞是楚楚动人,哽咽道:“是、是…”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楚楚一句话拖了好久,众人不耐烦一再催促,楚楚才悲痛非常的道:“家中妹妹并非有意,我作为姐姐的,再此向大家道歉,但是事关人命,纵然我有心包庇,却不能对不起死去的孩子!” 楚楚猛然跪在一直处于游神状态的女人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愿意赔偿所有。” 女人神色异常的平静,只是声音颤抖得叫人心惊肉跳:“我想知道…是谁?” 楚楚愧疚非常,咬着牙道:“是,家中二妹,是楚云,她并不是故意的,人死不能复生,嫂子节哀顺变,二妹说,二妹说一定会将你当成亲娘好好供养的…” “谁要她的供养!?杀人偿命!我要她为我儿子偿命,我要她下地狱为我儿当牛做马!”女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恶狠狠的模样好似丧失了幼崽的猛兽。 楚楚唇角勾起,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昂起头,一脸祈求道:“能不能放过她?我、我替她偿命,她还小,不懂事…” 温大叔似笑非笑的看着楚楚自导自演,猛然之间看向人群,一个**岁的孩子怒目而视,恨不得吃掉楚楚的模样。 真是可爱的孩子。 温大叔不气了,与蠢货一般见识平白伤了自己。 【未完待续】 第239章 天真无邪的孩子 “你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孟氏扭头瞪着周氏,家人不像家人,本该最亲近的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问询。 周氏笑得得意洋洋,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模样,好整以暇的玩着手中一根葱段,道:“哎呀,我来干什么,自然是来看笑话的。你们二房不是最特立独行么?不是仗着几个有出息的孩子不将剩下的三房看在眼里么?报应…来了。” 说着,用她古怪的眼神看着楚云。 楚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碍于长幼尊卑而不敢质问。 孟氏一把将她往身后塞去,怒道:“滚出去!” 周氏哈哈大笑,得意道:“算了,我好心给你提个醒,想不想知道?” 视线一扫,在楚云脖子上停住,道:“这链子不错呢,能不能给大伯娘看看?” 楚云忙捂着项链,这可是严卿送给她的! 孟氏忍不住,随手抓了一根断裂的椅子腿,追着周氏冲了过去,口中叫骂道:“不要脸的臭婆娘,侄女的东西也敢惦记,没脸没皮!” “老娘要你东西是看得起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很快就什么都不是了!啊!你敢打我!?孟氏你个老贱人!”周氏原以为孟氏只是吓唬人,不屑讽刺楚云,结果腿上重重挨了一下,当下跳了起来,被孟氏追着跑。 孟氏心口一堵,更加卖力的追打周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家孩子好着呢!” 两个妯娌在院子里你追我赶,一人挨打,一人抱头鼠窜,热闹非常,很快,老太太刘氏兴奋的抓了一根扁担,加入了战局,却是帮着周氏打孟氏。 楚云追出来就看到挨打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娘,立刻忘了所有顾忌,抽了一把柴刀就上:“谁敢打我娘!?” 模样甚是凶悍。 “嗷!赔钱货你敢?”刘氏唬了一下,瞪着眼睛,身躯直哆嗦:“放下刀,不然老娘将你们全都赶出家门!” “你敢动我娘,我就敢动你!”楚云小脸发白,心脏嘭嘭直跳,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手中柴刀举得高高的,同时不忘将孟氏拖到身后:“我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孟氏被打了好几下,说是鼻青脸肿也不过分,红肿的双眼几乎看不到眼球,躲在楚云背后很是喘息了一番,而后,自然而然抢过楚云的刀,顶替她的位置:“来呀,我杀了你们!”我再自杀! 有一个杀人的母亲,可比自己就是杀人的罪人要好得多。 周氏刘氏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再刺激孟氏,就怕那颤颤巍巍的柴刀真的落在身上。 这么大的动静,在家的人纷纷探出了脑袋,然而,却是异常冷漠,陈氏紧紧抱着小花儿,眼中露出扭曲的快意。 小花儿天真道:“娘亲,打架是不对的,为什么不出去阻止?” 陈氏忙道:“傻孩子,那是别人家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小花儿似懂非懂,窝在陈氏怀里,纯净双眼倒映着僵持的一幕。 另一边,方佳怡冷笑连连,讽刺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个只会窝里横,一个只敢吓唬人,怎么就不一刀子下去,全都杀了才好!” 她身后的细烟低眉顺眼,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 楚长河匆匆跑到了城里,才想起来可以搭乘牛车,然而,此时已经用不上了。 气喘如牛,楚长河不敢耽误,朝着楚开翰的花房跑去。 谁知,半道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妹夫庄南启拦住了:“二哥,家里可是有事?” 楚长河一愣:“妹夫何出此言?” 消息传得这么快?不会? 庄南启忙拉了他往角落去,道:“途径此地,见开翰被人带走了,故而想回家看看,好知道如何行事。” 然后就碰上了只顾着往前冲的楚长河,那一脸急切的模样,一看就是出了事。 楚长河眼前一黑,差点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庄南启连忙扶了他一把,道:“究竟何事?” 楚长河抓着他的手追问道:“我家二郎被谁带走了?他犯了什么事?” 庄南启摇头:“不知。” 正因为不知道,才不好贸然出手,免得救人不成,反而将自己搭进去,那可就是鸡飞蛋打了。 楚长河面色瞬间惨白,兀自嘀咕道:“这可怎么办?六郎被人抓走了,怎么二郎也出事了?”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庄南启面色发沉,认真一想,犹豫道:“容容呢?她在哪里?可是回了家?” 楚长河双眼发懵:“五丫她?五丫…” 这孩子经常不着家,家里人都习惯了她不在家里过夜,倒是没想到她会出事。 然而,先是楚开霖在自家失踪,不知道被谁绑走了,然后是楚开翰,光天化日被人抓走,那么五丫呢?那个孩子还好么? 楚长河不敢肯定了,胸口发堵,唇瓣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庄南启还有什么不明白,忙扶了他一把,冷静道:“好了,这是我知道了,二哥,你莫要着急上火,先去家里坐坐,叫春花给你泡点安神茶缓缓神,我去打听开翰之事。” 楚长河忙摇头,道:“我,我去,我去打听,妹夫你腿脚快,替我跑回家一趟,六郎还不知所踪,你二嫂子定然着急上火,家里就两个女人,我不放心…” 潜意识里,楚长河已经将楚老爷子等人排除在外,因为知道他们不会出手相帮。 庄南启微微一愣,忙道:“六郎…开霖不知所踪是何意?” 楚长河这才将早上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半点不敢有所隐瞒,甚至觉得读书人脑袋聪明,兴许能够帮他出出主意。 庄南启认真的听,而后道:“看来是有所预谋,二哥,你且回家等着,我不敢保证能够将开翰带回家,但我可以保证弄清楚个中缘由。” 心里有个猜测,庄南启没有直接说出来。 楚长河实在担心,奈何自己此时张皇失措,根本理不清头绪来,只能听从庄南启之言,带着满心忧愁,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你们在干什么?” 还没踏进屋子,就看到门口为了好几百个人,将楚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并且不时口吐恶言恶语,咒骂不休,而对象,竟然是他的女儿楚云! 连忙挤进人群,看到被一个陌生女人抓着头发狠打得楚云,楚长河双目瞬间发红,什么男女有别,什么男人不打女人,全都是屁话! 大脚狠狠踹了过去,直接将那女人踹出去很远,凶狠道:“谁敢动手?老子要他的命!” “长河!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云儿就要被打死了!”孟氏崩溃大哭,双手被周氏和刘氏反剪,重重压在地上,侧脸摩擦出可怕的伤痕,混合泥沙,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爹…”楚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一群人,男女老幼都有,然后张口就说她害死了人,更有一个女人张牙舞爪的冲出来,抓着她就打。 偏偏这时候,她娘心慌意乱,被冲出来的大伯踹倒在地,紧接着便被大伯娘和奶按住了,抢走了柴刀!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的楚云不知所措,张口反驳说自己没有害死人,却得到更加凶狠的殴打,更有围观者火上浇油,不知道从来没摸来了臭鸡蛋,砸了她一身。 楚长河连忙将楚云扶了起来,小心挑去凌乱的发丝,露出那张青肿得吓人的小脸,眼眶当时就湿润了:“云、云儿…” 他想问疼不疼,却终究问不出口。 凶神恶煞的转头:“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跑到我家里来杀人,我定要上报县令大人,请他为我做主!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不觉得亏心么?” 那个被楚长河踹飞出去的女人狰狞一笑:“她毒死了人都不觉得亏心,我为什么要亏心?可怜我儿才八岁,才八岁啊!” 楚长河怒道:“简直胡说八道!云儿一直呆在家里,上哪里毒死人?你是什么人,不知道没有证据诬陷人是要坐牢的么?真有冤屈,自去公堂击鼓鸣冤便是,跑来我楚家打人是什么意思?” 女人尖叫道:“我胡说八道?是你侄女亲口说的,说贱丫头毒死了我儿子,所有人都听到了,我为我儿子讨回公道有什么不对?她本就该死!该为我儿子偿命!” 楚楚被推了出来,梨花带雨,一脸的愧疚难当,劝说道:“二妹,害死人本就是你的不对,孤儿寡母的,煞是可怜,你放心,认了罪,二哥一定会想办法叫你免去偿命之罪,最多赔点银子,再关几天,二哥面子大,定然能够保你出来的…” “好啊,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女人疯狂大笑,想要再教训楚云一遍,奈何楚长河高大身躯死死挡着,大有一夫当关之气势。 女人只能转向楚楚,恶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贱人!还说什么愿意替她偿命,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楚尖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摔在了地上,捂着脸颊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打死楚云那死丫头才是么?打她干什么?又不是她毒死了人! 周氏嗷了一下,松开了孟氏就冲向那个女人,口中叫嚣道:“你才是贱人!你敢打老娘的楚楚,老娘打死你个恶毒贱妇!” 女人不甘示弱,反身和周氏打了起来。 孟氏趁机挣脱束缚,连滚带爬的跑向楚云,血淋淋、脏兮兮的双手捧着她的脸嚎啕大哭:“是娘没用,是娘没用啊!” 楚长河一脸心疼,碍于人太多,生怕有人趁机动手而不敢转身安慰妻女。 这时候,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绷不住了:“毒死了人还演一出父慈子孝、母女情深的戏码,这人的脸皮得多厚啊?” “人家死了儿子,打两下出出气不过分,又不会真的打死人。” “看那清秀的模样,没想到却是这么恶毒,要是我的女儿,老子早就掐死算了!” 楚长河瞪眼:“都说了我家云儿没有害人!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谣言?”随即瞪向楚楚,恨不得刮下她一层皮:“枉费我觉得你只是个孩子,没道理因为长辈的事迁怒于你,这才让云儿带了你上工,你就是这么报答二叔、这么陷害云儿的么?白眼狼!” 楚楚单薄身躯缩了缩,好似被吓到了一般,几个年轻些的围观男子面上带了几分心软,有心想要上前,却碍于什么而止步不前。 “二弟这话可就过分了,什么叫白眼狼?啊?我家楚楚善良乖巧,面对人命关天大事,面对正义与邪恶,顶着被世人唾弃的骂名大义灭亲,那也是为了人间正义!”楚长江站了出来,一脸大义凛然,不为恶势力低头的模样。 楚长河火气上升了几个台阶:“我只知道,连血脉相连的姐妹都能够诬陷,这样人…什么大义灭亲,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大哥,我尊重你是大哥,你可曾将我这个弟弟放在眼里?我女儿孤苦一人受尽侮辱,我媳妇被自家人按在地上求救无门,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么?” 青筋虬结跳动,那因为常年生命而略微清瘦的身躯散发着陌生的气息,楚长江微微颤抖,避开他的视线,梗着脖子道:“难道我们家的孩子是需要疼爱保护,别人家的孩子就白白死掉了么?” “所以大伯的意思是,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可以无辜送上去偿命,是么?” 带着讽刺的稚嫩声音,从屋顶上传了下来。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这才看到屋顶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小姑娘,眉目带着讥诮,好整以暇的注视院子里的闹剧。 “你怎么在这里?”楚楚失声喊了出来,沾染了晶莹泪珠的小脸蒙上了恐惧之色。 明明拖走了,明明亲眼看到斩断了四肢经脉,明明…该死了的人,为什么活生生的出现? 是的,楚楚从来就没打算叫楚容活着,什么斩断经脉远远卖走,不过是说给周氏听的,因为她用了八年的时间发现,二房家的孩子,中心之人不是年纪最大的楚开翰,也不是一身红尘之外的楚开霖,更不是经常外出大半个月不露面的楚开墨,自然也不可能是温柔小意的楚云。 而是,年纪最小,被保护得最好,也将一家人保护在羽翼之下的楚容。 一个十一岁、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孩子。 【未完待续】 第240章 聚众闹事?抓了再说! 楚容看了楚楚一眼,而后纵身而下,化成一阵狂风,没有任何预兆的迅速靠近她,扬起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我不在这里,我应该在哪里?”楚容个子不高,却轻轻松松打了比她高上一个头的楚楚。 楚楚挨了一巴掌,愣愣的捂着脸看向楚容,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依旧沉浸在楚容不该不出现在这里的不可思议当中。 周氏只感觉到眼前一闪而过的风浪,然后便是头皮发麻的抽打声,回头一看,楚楚那张美丽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涨大,渐渐变成了青紫色,一时间瞪着眼睛呆住了。 而那个凶狠癫狂的女人也停下了打骂,白着脸愣在当场。 怎、怎么会这么快? 楚容没有给众人多少反应的时间,再次扬起手,狠狠抽打了那个丧子的女人,冷道:“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打人,蠢妇!” 一下又一下,连带着抓挠头发,撸下大把发丝扔在地上,直到将之打成了猪头,一眼看不出来长的什么模样,楚容才放了手。 众人倒吸一口气,面色又惊又惧,看着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楚容在众人的注视下,踱步到楚云面前,半跪在地,手掌中一瓶不大的膏体递了过去:“对不起,我来迟了。” 楚云面容红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咸咸的泪水沁入红肿之处,疼得她龇牙咧嘴,口中道:“小妹道什么歉?不就是打一下,又没死,不过她们说的我害死人是怎么回事?” 孟氏抹泪,拿了那膏药,心疼得扭曲了脸,颤抖着指尖挑了一点,小心翼翼涂抹上去。 楚长河松了一口气,五丫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容道:“别想太多,姐你跟娘进屋去,这里有我。” 楚云犹豫不决,觉得小妹太小,需要家人的保护,然,此时她脸庞红肿发紫,一头青丝凌乱得好似稻草,的确不适合出现在外人面前。 忧心匆匆的看了看四周的人,目光触及熟悉的脸,眼睛亮了起来,大声道:“温叔!” 温大叔一脸愧疚走了出来,到底来迟了。 铺子可不能被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占了去,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跟着来,而是留下来善后,将害群之马全部挖干净,才急匆匆跑了来。 紧接着便发现姑娘家似乎被算计了好几个。 原以为姑娘家几个兄弟在,云姑娘不会受到什么伤害,谁知道出了这样大的事。 那张脸,看得他都疼,公子知道了该多心疼? 心思百转千回,满脸愧疚不断的发酵蔓延,听了楚云的呼唤,急忙站了出去,道:“云姑娘且回房去,我已经叫了个腿脚快的孩子进城请大夫,云姑娘莫要担忧姑娘,我会就在此地,处理好一切。” 楚云放心了,温叔在她心里不只是个掌柜,还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因为他是严卿亲自挑选的,曾经告诉她,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孟氏看了一眼楚容,在她的笑容之下,背上楚云进了屋,女孩子可不敢在脸上留下丑陋的疤痕,相信有孩子爹在,有这个掌柜在,五丫不会受伤。 目送楚云离开,楚容嘴角的笑容烟消云散,蓦然转身,冷冷的看着楚楚:“你是自己招出来,还是我拿了证据,连同你一起送衙门?” 似乎因为这质问,楚楚回了神,睫毛轻颤,泪珠子低落下来,碎裂成小珠串:“五、五丫,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进衙门?” 楚容冷笑一声,装傻充愣? 昂首挺胸,望着众人道:“你们不是说我姐姐害死了人么?那么,诸位请告诉我,我姐姐怎么害死的人?” “怎么害死人?她不是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在一家铺子里做工么?手中做出来的糕点毒死了人!这是我亲眼看到的,那孩子吃了两口,就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了!事实摆在面前,你还想狡辩?”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了出来,义愤填膺怒视楚容,余光却是看着楚楚,那受了莫大委屈默默掉泪的模样叫人看了心疼。 “死孩子一边去,叫大人出来说话!” 楚长河应声就要上前一步,却被楚容小手按住了衣角,低下头,就听到楚容道:“爹不要担心,放心听我说。” 楚长河想了下,便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温大叔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注视着楚容目光灼灼。 公子说,姑娘身上也是有棱角的,平时完好的隐藏起来,一旦触及姑娘的逆鳞,便是不死也要拨层皮下场。 然,从来没有见过,不免觉得言过其实,这会有机会一看究竟,温大叔不由得安静了所有心思。 楚容昂首道:“这位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可你弄清楚了真相没有?有时候眼观不一定为实,你看着那孩子吃了糕点毒死了,可你知道那糕点出自谁之手?你亲眼看到谁做的糕点?” 少年面色怔了怔,道:“孩子在你家铺子被毒死了,你们作为东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说的不对么?” 少年好似明白了什么,绝口不提糕点出自谁手,却一口咬定,出了事,东家要负责任,这话不假。 楚容点头:“对,你说得对,铺子出了事,东家自然要负责任,但…关我们什么事?你们连铺子背后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跑上门兴师问罪是何道理?我姐姐不过是因为一双巧手受雇于人,怎的就成了背后的东家?真是东家,我家还会住这等破落屋子?麻烦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孩子,路见不平有时候会被咬上一口!” 少年被说得一愣一愣,仔细想想,那个叫楚云的似乎从来没有以东家的身份出现? 还没说什么,就听楚容继续说道:“我朝有律令,女子不得置下私产,我姐姐一个弱女子,如何拥有那家铺子?” 少年面容瞬间通红,怎么就忘了这条律法? “经常上街的人也许注意到了,我姐姐已经好几天没上铺子,因为她染了风寒,不好接触入口之物,这点诸位大可询问城里钱神医,是他亲自诊的脉!”楚容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小手环胸,道:“诸位欺人太甚,上门就打人,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久之后,定然有官府之人上门,敢做就要承担后果!谁也逃不掉!” 法不责众?可以,她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几乎话音落下,下一刻,几道人影破门而入,手执叫老百姓心惊肉跳的大刀,好似眨眼之间将众人围了起来。 “聚众闹事?都给我抓起来,送入衙门!”为首的捕头冷冰冰的视线一扫,而后一挥手,叫随行的捕快将所有人捆了起来,包括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楚楚。 “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犯事,你们不能抓我!老头子!儿子!杀人了!救命啊!”刘氏从来没这么近距离面对捕快,两条腿一软,所有的凶悍变成了畏惧,竟是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然而,几个捕快奉命办事,什么男女有别,什么长幼尊卑,那都是虚言。 没有半点迟疑,麻利的将之捆了起来,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放:“再乱动可别我等刀棍伺候。” 刘氏尖叫戛然而止,瞳孔放大,直勾勾盯着眼前那没有出鞘的大刀,身躯不停的颤抖着。 围观者也被抓了起来,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无辜,有人报案聚众闹事,那就先抓了人再说! “这位姑娘,你也跟我们走一趟。”若非楚容身上散发的气势,捕快大哥绝对像抓旁人一样,按倒了上绳子,但楚容一脸镇定,面不改色,倒是叫捕快们迟疑了。 楚容点头:“自然,我会跟大哥走上一遭,但是大哥,我姐姐被打成了重伤,需要大夫,肯请大哥先叫她看了伤,若是需要,再传唤她上堂可行?” “这个…”捕快犹豫不决,扭头去看他们的领头。 一人大刀阔斧走来,上下打量了楚容一番,似乎要用他戾气的眼眸看穿了楚容,片刻后道:“那是自然,既然打成了‘重伤’,我等也不会不顾人命死活,我会留下一个人,随时传唤。” 楚容眸光微微一闪,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位县令大人似乎交代了什么。 大群人乌压压一片被捆绑了去,香山村不少置身事外的人家走了出来,又惊奇,又畏惧的看着,甚至跟了一路。 楚老爷子和村长姗姗来迟,看到的却是捕快抓人绝尘而去的一幕。 村长额头突突直跳,颤抖着指尖点着楚老爷子:“我说你怎么好端端上家里去喝茶,原来,原来…” 原来什么?原来是为了给那几个不安分的人拖延时间,好叫事情闹大! 二房被楚家三房孤立之事,作为村长自然看得清楚,这会看到二房的楚长河被抓走,同时还有狼狈不堪的楚长江、刘氏,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过是拖住了他的脚步,好叫这几个人没有顾忌的打击二房。 可惜结果似乎不尽人意?反而将香山村送出去当了笑柄! 楚老爷子一脸懵逼,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官府会出现,他心里有数,但,不是只抓二房那杀人凶手么?怎么连大儿子和老妻都带走了? 后知后觉,楚老爷子终于发觉不对劲,顾不得村长在不在,慌慌张张往家里跑去,村长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一村之长,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得带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才行。 “到底怎么回事?”楚老爷子杀进家门,看到狼籍的院子心惊肉跳,大声喊道:“出来个人给我说明白…咳咳、咳…” 太过用力,肺腑一阵疼痛,不由得弯了腰大声咳嗽,老脸瞬间涨红。 屋子里,陈氏抓住了想要推门出去的楚长湖,道:“别去!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不要自己蹚这趟浑水,没得把自己陷进去。” 楚长湖捏紧了拳头:“爹在叫人,我出去看看。” “爹爹,能不能不去,能不能陪着花儿?”小花儿抓着楚长湖的裤腿,小声的说道。 娘不想要爹爹出去,娘那么疼她,那么她就帮娘留下爹爹。 楚长湖低头凝视小花儿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终究叹了一口气,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道:“好,爹爹救下来陪花儿玩。” 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四房,方佳怡往头上搭了块湿布,横躺床榻之上,道:“细烟,就说我被吓病了。” 细烟点头,作模作样的端了个水盆,面带焦急的伺候着‘吓病’的方佳怡。 于是,楚老爷子差点把肺腑咳出来,家里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 气得老人家差点撅过去,边咳嗽,边大声咒骂了一通,半晌,带了一身火气匆匆而去。 却说县衙,这么多人被抓上公堂,知道的不知道的人都围堵在县衙门口,好些年人迹罕至的县衙大门,竟是人满为患。 师爷不得不叫两个小捕快维持秩序。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抓了这么多人?”那些不知道发生何事的人一脸茫然,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便抓着身边的询问。 一人消息灵通,眼睛带着浓重的看戏光芒,道:“因为死了人,这些人聚众跑到人家家里闹事,谁知道,有人报了案,将所有参与者全都抓了来。” “怎么会死了人?” “就前些日子被栽赃毒死人的那家铺子,今日真的毒死了人,这些人好多都是热心肠的人,帮着那可怜的寡妇讨回公道,却反而被抓上了公堂,啧啧,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竟然还有孩子?嘿,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似乎是个女子呢!” “她就是死去那人的母亲,也是可怜,三年前死了男人,三年后死了儿子。” 这话一出来,风向就变了,世人同情弱者,女人孤身一人,身边似乎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可怜得叫人心口发酸。 “大人英明神武,定然会给她一个公道的!害人者就该送到菜市口砍脑袋!” 有人喊出这话来,很快被众人接纳,一个个睁着眼睛,满脸的信任。 后衙,段白黎依旧一身洁白无瑕的长袍,手执碧玉茶杯,面前是年过三旬的县令大人,旁边高大的桃花结出花骨朵,点点粉红色格外耀眼。 “二公子,该你了。”县令大人指着黑白厮杀不停的棋盘。 【未完待续】 第241章 杀威棒震慑威力 段白黎却是轻轻一笑,头顶上点点嫩红色似乎撒下来耀眼迷人的光芒,打在那张微微苍白得脸上,无端倾泻一股叫人移不开眼睛的致命诱惑。 随即,修长白皙的手指贴上黑子,只是轻轻挪动,棋盘上战场厮杀、你来我往之势,双方不分伯仲、胜负难料一下子变得明朗,清脆的碰撞声悦耳动听:“大人,时辰不早,该上堂了。” 县令大人微怔,凝视棋盘良久,终究找不到补救之路,松了敛起的眉,叹道:“愿赌服输,本大人如你所愿。” 目送县令大人离开,段白黎立刻叫来尚华:“你且前去方家,方员外老来成精,膝下一子精贵如珠如玉,定然遣了人送走,你只需将人拦下。” 尚华没有追问,果断应下,眨眼消失了。 此外,便是看戏了。 段白黎站起来了理了理没有一丝褶皱的袍摆,清雅眉目扫一眼蔚蓝天空,而后气定神闲,不急不缓从后门离开了县衙。 此时的公堂,聚众闹事者众多,自然不可能全部引上,因此,此刻几个看起来像镜头之人者被压在堂上,剩下的全都留在大牢之中。 县令大人视线扫过众人,而后掀了袍摆一坐,惊堂木重重一拍:“升堂!” “堂下何人?具报上名来。” 一群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几乎是惊慌失措的报上名,还有等大人询问什么,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尽数抖了出来。 县令大人皱了皱眉,留在堂上的人还是太多了些,众说纷纭,无端叫人心生不悦。 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众人齐齐心惊肉跳,齐齐闭了口,瞪着眼睛看着高位上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男子。 只听县令大人问道:“本官想知道,你们这么多人,为何围堵到香山村,为何楚家人。” 庞大的人脉网络叫他知道了所有,但是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那丧失了儿子的女人立刻悲从中来,撕心裂肺喊道:“请大人为民妇做主,民妇的儿子死得冤枉啊!” 县令大人道:“回答本官之言!” 女人忙道:“大人,今晨我儿食用了这家人手中的一块糕点,不过一刻钟,便倒地身亡,这俩人难辞其咎,故而到了香山村讨回公道。” 明镜高悬之下,女人半点隐瞒也不敢有,包括楚楚怎么告诉她毒死她儿子的是楚云,话里话外纠结众人上门闹事,期间怎么羞辱楚家二房,楚容出现又怎么打的她…一五一十,完完全全、没有任何保留的托盘而出, 只是人的心是偏的,女人不认为自己上门讨个公道有什么错的,着重点名了楚家二房的狼子野心,说他们仗着有两个银子,打算敷衍了事。 总之,楚家二房沆瀣一气,欺负她孤儿寡母。 楚容跪爬些上前几步,昂首挺胸,目光直视高位上的县令,而后恭敬的磕了三个头,道:“回禀大人,能否允许民女询问这位婶子几句?” 县令大人瞥了楚容一眼,这个小丫头他暗中观察了好几年,平日里悠哉悠哉,懒惰成性,若非那惊人且隐秘的庄子在手,说来也就比其他农家小丫头多了几分气度罢了。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就是这么一个不见得多么起眼的小丫头,将他心中那几个重要的监视对象串联起来。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县令却道:“孩子,此乃公堂,威严神圣之地,叫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孩子,女孩子,走到哪里都是被忽视的对象,哪怕楚容将心中防备的人纠结起来,但到底是个年纪不小的女孩子。 说话的分量轻如鸿毛,能耐着性子劝上一句,已经是莫大的宽容。 楚长河忙制止了楚容想要说的话,道:“大人,草民正是这丫头的父亲,丫头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还请大人见谅。” 楚容从楚长河背后挪了出来,脊背跪得挺拔,傲骨铮铮,稚嫩而明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公堂:“大人,民女的确年纪小,却比民女的爹知道的要多,大人要审问什么,尽管问民女,民女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在这之前,可否容许民女问几句话?” 扫一眼楚容身边焦急却没有出口反对的楚长河,似乎觉得有趣,县令大人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说不出来情绪,道:“罢了,本官便容许你询问。” 楚容面带感激,恭恭敬敬了磕头,心里暗骂罪恶的制度,再抬起头来,半点负面情绪也没有,只道:“多谢大人成全。” 身躯一转,目光如炬,看向那女人:“敢问夫人,今晨食用糕点中毒,可是请了大夫诊治?我糕点铺子见夫人母子有难可是袖手旁观?何人告知你,糕点出自家姐手中?当时家姐可是就在当场?又是何人引了夫人于家门闹事?夫人…为何不报官而上门闹事?” 女人面无惧色,三里镇的官老爷素来爱民如子,十几年来官声清明,心里相信大人一定会为她死去的儿子做主,便没有顾忌。 面带仇恨,女人道:“今晨我儿食用了你家的糕点,当即就暴病而亡,既然人都死了,再请大夫也是徒然,因此,我儿并未见着大夫一面便永远闭了眼睛。” 似乎触及心疼最敏感的疼痛,女人面容扭曲,呼吸急促而粗重,眼瞳之中仇恨更加浓烈。 “据我所知,贵公子尚留一口气,夫人忙着闹事,生生将之拖没克,可有此事?”楚容面不改色,淡定的询问。 女人冷哼:“简直胡说八道,我儿吃了那糕点当场就死了,若有一口气在,我怎么可能拖延着不请大夫?黄口小儿不知真相原由,闭口为好!” 楚容道:“此事当时在场人都知道,夫人若是不仔细想明白了回话…扰乱视听、影响了大人判断,可是一大罪过!” 女人脖子一缩,隐隐带着心虚。 的确,吃了糕点,儿子疼得满地打滚,却没有当即死亡,但她有心揪着整个铺子不放手,这才忽略了儿子,叫他生生疼痛而死。 心里想着,儿子死了也好,这样会有更多的人站在她这边,进而得到更多的赔偿,就是大人出手,死了人的一方是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梗着脖子道:“我、我没有胡说…” “来人,杖责五下,再不说实话,本官打到你愿意开口说实话。”一根圈了大红色朱砂的令箭被扔了出来,县令大人冷着脸凝视台下女人,眼中警告明显。 一旁的师爷奋笔疾书,将堂上众人所言全部记录在案,一个字也没有放了过去。 女人面色一白,颤抖着身躯:“是、是…我儿,我儿的确哭着喊着疼痛难忍…” 这就够了,女人枉为人母,不想着先救儿子,反而想着得到糕点铺子的补偿! 一些人面露愧色,觉得帮了个冷心冷肺的畜生,胆寒不已,然,有人觉得理所当然,儿子中毒了,眼看就要死了,请了大夫有什么用?没得对方因为他们的离开,赖账说与他们无关,是孩子吃了别的东西。 到底死了人,大多人更愿意选择相信孩子的母亲。 楚容再道:“那么我后面的话,夫人可都回答了。” 女人脸色难看,小心翼翼看了高位上面无表情的县令大人,被轻轻扫了一眼,整个人绷紧,迅速躲开了视线,如实道:“铺子有坐堂大夫,想要上前诊脉,但是…那大夫是铺子的人,拿铺子的月例,自然会替铺子说话,说不定会叫我儿子更加痛苦的死去…” 楚容耸了耸肩膀,糕点铺子有坐堂大夫这是她的建议,这位大夫并不需要日日坐堂,而是隔三四天去一次,恰好就碰上了这等糟心之事。 女人擦了擦汗水,硬着头皮道:“当时,开口说下毒之人是楚云者,就是她!” 女人指着一只低眉顺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楚楚,带了几分讥诮:“她口口声声说愿意替家中姐妹偿命,临到头却改了口,叫楚云担了骂名,被关上几日,她家二哥会想办法将她弄出来!” 众人视线落在楚楚身上,锋芒在背,想要忽视都困难,忙道:“我这话并非虚言,作为一家长姐,家中妹妹犯了错,我也有责任,推脱不掉,我的确愿意为了二妹偿命。” “哼,不过是说着好听,临到头,还不是怕死了推脱,并且拼了命想要叫楚云抵命,是何居心?血脉相连啊,你心思竟是这般恶毒!”女人尖锐着嗓子,抓着不放。 惊堂木落下,震得在场众人虎躯一震,女人怂了,连忙道:“这女人委实虚伪,真的有顶罪的意思,又怎么会出卖她二妹,还说什么大义灭亲,简直就是一个大笑话!” 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楚楚,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看到县衙会腿软,看到县令大人会心虚,楚容泰然自若道:“当时家姐正在家中,每天清晨之际,家姐有采割青嫩青嫩的习惯,剁碎了掺拌着喂养家畜,村子里很多人都可以为家姐作证…清晨之际,家姐于家中,自然不能身处城中,更不用说所做糕点害死了人。” 口气冷冽,楚容冷笑道:“夫人为何不报案上门捉拿,而是登我楚家门,什么都没说明白就动手打人?家姐现在重伤卧床不起!” 女人愣住了,当时就想着将事情闹大,这样这家人就不能善了,还得赔给她大将的银子! 打了人,打了人,怎么就重伤卧床不起? “你胡说八道!我不过是打了她两巴掌,抓了她几把头发,怎么就重伤卧床不起?胡说八道!”女人张牙舞爪起来,恨不得上前抓花了楚容的脸,纵然觉得那楚云死不足惜,但也知道,杀人偿命,打人打成重伤也需要赔偿银子的。 “肃静。”县令大人只是吐出两个字,分立两段的捕快便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杀威棒一横,女人憋红了脸庞脖子也不敢喘一口气。 众多杀威棒齐齐敲击地面,整齐有序,惊心动魄,紧接着便是浑厚而冗长的‘威武’之声。 女人面色退去了红色,惨白如鬼,缩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着,大气不敢出。 众多人齐齐跪了下来,什么话也不敢说。 楚容从善如流的肃然起敬,敛下眉目,遮挡眼底深处的笑意,早知道古代公堂之上的杀威棒意在杀威震慑,打击脆弱的心理,叫人不敢胡言乱语。 亲眼所见,只觉得名不虚传,这威慑力简直神了。 县令大人抬手一按,两旁捕快止住了声音,只听他道:“此时本官心中有了几分了解,然,尸体需要仵作勘验死因,楚家…楚云是么?本官也会叫人查询她的去向,弄明白糕点出自谁人之手,此案押后,师爷拟了状子呈上来。此前,诸位聚众于香山村闹事,甚至打伤了人,本官在此判决,所有参与者,领了三仗,分摊了汤药费用,诸位,可有异议?” 几个当成背景图的代表者眼眶瞬间红了,谁知道看一场热闹会将自己搭了进去?银子,人家都说了打成重伤,并且有人掏银子,谁知道这俩人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然,县令大人亲口判决,众人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认了,挨了三板子,拖着一身怨气,飞快得离开了衙门。 而楚容、楚长河,以及楚楚和吓懵了的刘氏周氏被暂时收押入大牢。 女人哭着喊着要送儿子最后一面,却被县令大人无情反驳了,尸体留着验尸,以确定死亡原因,送什么送? 最后也被关进了大牢。 县令大人手脚很快,数张大网同时撒了出去,到了夜深人静,书案上便摆放了厚厚一沓的书册。 当中记录了两家人的人口品行,乃至家中地位几何,尤其是楚家四房人,整整用了百张纸以描述当中的恩怨纠葛。 然而,值得注意的却是,牵扯出了如今城里富有名望的教书先生赵秀才。 县令大人冷冷一笑,道:“本大人的放任叫他们学会了放肆,安分过久,也敢在本大人眼前耍手段…来人,明日一早,请了方员外过府一叙。” 随即露出了几分恶劣的笑意:“也请二公子前来,好叫他知道,本大人可是遵守承诺之人。” 【未完待续】 第242章 握不住的未来 “老爷,你在怕什么?我方家在三里镇有头有脸,想要整治几个人,难不成还要畏手畏脚?为什么你要送走儿子?” 方家当家夫人年至中年,那张脸因为精心保护而风韵犹存,此时,皱着眉头,一首抓着十来岁的儿子,不解的询问丈夫。 方员外续了一把胡子,闪烁着精光的眼瞳凝视手中茶杯,道:“夫人,莫要多问,且速速将人送出去,晚了我怕…” “爹,我不去!”方少爷只觉得家中千好万好,哪里都不愿意去。 方员外放下茶杯,苦口婆心劝道:“别闹,爹送你去一个好地方玩几天,之后爹亲自接你回家。” 方少爷眼睛一亮,好地方?是不是可以尽情的玩耍?当下忘了坚持,点头答应了。 方夫人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忍了忍,最终将儿子交到丈夫手中,看着儿子消失在眼前。 偌大屋子安静了片刻。 方夫人忍不住道:“老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楚家的事?那二房已经被我们打散逐个抓住了,还能出什么事?” 方员外捋着胡须:“这家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以对付,楚开翰还好,抓住了把柄,放了他他都不会逃跑,楚开霖…我竟不知道,他悄无声息夺得了秀才之名,贸然动手,将来被人查起来,我方家污名背定了,还会引来杀身之祸…最叫人难以预料的却是楚家那五姑娘。” 方夫人茫然了一瞬,似乎想不起来五姑娘是谁,而后恍然道:“就是佳怡口中,需要打断了腿远远卖走的丫头?嗤,不过是十来岁的小丫头,能干什么?” 顿了顿,问道:“难不成,老爷烦忧之事与她有关?” 方员外点头,道:“五姑娘平安无事,而我派出去的人,以及那个赖皮男人,全都被撂倒,此时生死不知。” 方夫人惊讶得说不出话,一种荒唐不可信的念头徘徊散不去。 这时候,官家仓皇而来,满头汗水顾不得擦拭:“老爷,出事了,楚家人连带那些被怂恿讨伐楚家人的民众,全都被官府抓了起来,此时,开堂过府,清算鲜花饼屋毒死人一案!” 方员外站了起来,沉着脸来回走动,道:“再去打探,有消息立刻来报,还有,府中护院加一成,拨走二十人送于少爷手中,务必保护他平安无事。” 官家领命而去。 方夫人心头直跳:“老爷,佳怡怎么办?佳怡会不会也被抓?” 方员外道:“再等等…” “你是何人,拦住本少爷去路作甚?”刚刚出了城,方少爷一行人就被拦住,不由得挑了帘子,看向拦路之人,一个长着娃娃脸,努力绷着脸的少年。 尚华眸光在众人身上略过,很快盯住了探出脑袋的方少爷,冷笑一声:“逃,看你逃到哪里去!” 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乍起,尚华纵身而上,目标便是那车中一脸怒色的方少爷。 剑锋呼啸而来,方少爷面色一变,跌入身后马车之中,尖叫大喊:“不、不要杀我!” 一种护卫自然上前,想要抵抗,顺便将尚华斩于马下,因此,尚华不得不以一人之力,对抗求数十人。 然而,有心人会发现,尚华行走刀锋剑影之中游刃有余,并且一点点在靠近马车。 “怎么办?我们还动手么?这人…似乎是姑娘未婚夫的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隐藏两旁,几个人将打斗一幕收入眼中,交头接耳,甚是为难。 一人犹豫道:“要不兵分两路,一路留下来随机应变,挤出一个人找温哥回报?” “也只能如此了。” 姑娘未婚夫的人,姑娘哥温哥也没说明白是不是自己人,那他们下手自然畏手畏脚,伤了杀了或者残了,到头来发现是自己人,那不是罪过么? 不动手,万一心怀叵测,叫他带走了姑娘点名要的人,那不是坏了姑娘的事? 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一帮子大老爷们抓耳挠腮,缩在窄小之地,鬼鬼祟祟又不知所措。 被派出来找温哥的人很快找到了温哥,小声将此事完全禀报,半点不敢保留。 温大叔手中正整理的被褥,牢房阴暗潮湿,女孩子可受不得这份苦。 放下手头工作,温大叔道:“我不管那人是不是心怀善意,记住你们的任务,抓住方少爷!” 那人点头,绷着脸飞驰而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姑娘未婚夫是什么意思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的任务就是抓住方少爷,此外,一律不管! 温大叔扛着大包小包往牢房送,牢笼前,一袭白袍人叫他蹙眉,这人就是手下回报过来、阻挠他们抓人的、姑娘的未婚夫。 段白黎。 一个莫名其妙被姑娘救起来的人,却恩将仇报,叫姑娘贴上了他的名字,简直不要脸。 没好气的讽刺道:“这位公子来看我家姑娘么?还是来送退亲书的?” 有些人贪生怕死,见到姑娘一家落了难,没准就放过了姑娘,挣脱了那纸婚书的束缚。 段白黎面不改色,脏乱牢房与之一身贵气格格不入,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惊艳,他就像冬日的寒月,那般清冽,优雅端方,遗世独立。 这份气度,叫牢房各处被关押的人频频回首,甚至注目不动。 “温大叔,抓到了么?”楚容似乎看不到两人之间单方面的风起云涌与厌恶,小手抓着牢门,急切的问道。 温大叔连忙将热水怂了进去,道:“姑娘先喝点热水,再听我慢慢道来。” 楚容接了热水,灌了一口,整个人暖和了起来,而后将热水拍给楚长河。 温大叔带来一个狱卒,小心讨好了片刻,才叫他给开了方便之门,被褥送进去,贴心铺好,请楚容和楚长河分别坐了上去,这才开口道:“姑娘莫要担忧,家里我让人小心伺候着,云姑娘看了大夫,只是外伤,抹了药膏此时已然无碍,只是很担心姑娘。大公子下落我也叫人看着,受制于人,此时但是无事,只是小公子…” 小哥哥?小哥哥怎么了? 楚容皱着眉头,想着自己是不是失算了,大哥被抓,小哥哥被抓,这些她都有预料到,早早叫温大叔派人保护了起来,却不是立刻搭救,而是保住小命,等待后面起事。 只是小哥哥怎么了? 温大叔面色怪异,觑一眼不要脸贴着楚容而坐的男人,道:“小公子放倒了方员外的人…” 楚容面露错愕,随即陷入了诡异的惊疑不定之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放倒了方员外养着的护卫? 确定没有看错? 段白黎面容沉静,看不见半分起伏的情绪。 温大叔见状轻蔑一笑,一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心里不屑更甚,继续道:“是,小公子以一人之力放倒了方员外派出去的十人,还抓住了楚开阳,这会儿正囚禁在吴择住处。” 楚容面色更加古怪了,这位吴择,同小哥哥引为知己之后,似乎就经常碰面,说了什么楚容一无所有,然,吴择放弃了此次科考,同小哥哥一起院试,这举动已经叫人不可思议了。 现在,抓了人,还藏在他家,这又是怎么回事?小哥哥和吴择关系这般坚不可摧? 楚容抹了一把脸,第一次暗恨自己没有看一看吴择的未来。 叹了一口气,道:“温大叔,你叫人…不,你亲自走一趟,和小哥哥碰上头,问一问他的目的,免得和我们的计划相冲,此外,着重保护我娘和姐姐,还有我二哥,不久之后他该回来了。” 温大叔严肃了脸,道:“是,姑娘放心,我定然护住夫人和云姑娘,二公子我也会叫人拦住,小公子那里我会亲自接触,只是,姑娘,明明可以走出牢门,为什么你…” 楚容打断他的话,道:“牢狱之灾避不过。” 与其被人粗暴的抓进来,不去自己走进来,还能为她后面的事制造不在场的证据,免去很多后顾之忧。 眸光闪烁,楚容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瓣,突然之间有一种兴奋之感。 然而,有些事总是出乎意料。 楚家开墨比以往回来得更早,一进城便听到闹得沸沸扬扬的毒死人一案,后脚就听到了自家小妹和爹被抓进牢房里,面色大变。 却也知道,没弄清楚前因后果,再着急也没有用。 “开墨。”庄南启嘴边起了一圈青色,眼窝更是陷入几分,逮着楚开墨就往家里拖拽。 楚春燕心惊肉跳而面色发白,急忙为两人送了茶水,而后规矩缩到门外去。 “姑父,你知道什么?”楚开墨哪有心思听他叙家常,直接问出了心中所想。 庄南启便从那日与楚长河分别之后说起:“你大哥的花房被人惦记着,便抓住开霖和容容,想要以此威胁开翰拿出地契来。” 楚开墨沉着脸,脑子飞快转动,而后问道:“他们的目的不是花房,如果我猜的不错,是…碧玉山庄,他们想要碧玉山庄?是谁?方员外么?” 庄南启面露错愕,这孩子经常不在家,一个月能见两次已经十分难得,怎么会猜到? 不解道:“你如何得知?” 楚开墨便知道自己猜到了,干巴巴道:“偶然之间听小妹说了一嘴,我也知道小妹有自己的算计,但是我不能容忍她蹲在牢房里!姑父,今日所言,还望姑父咽入腹中,开墨拜谢。” 庄南启看着怎么挽留都不停下来的人,眸光逐渐变得深邃。 楚春燕白着脸小声问道:“相公,二、二哥家是不是完了?” 庄南启瞬间敛了眼中情绪,温声道:“此事与你无关,然,春燕,我告诉你,你娘家不可再回去,今日你爹娘和几个哥哥串通外人害了你二哥,明日说不定害了你,因此,这门亲就断了,这几年陆续往娘家送的银子,全当买断了亲缘,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楚春燕眼中变成了惊恐,猛地后退到门边,撑不住而跌坐在地。 他、怎么会知道?明明做得很隐秘?又或者,当日之事其实相公引而不发为的就是今日? 想到这几年完全被打压住,想到这几年相公外人面前恩爱两不疑,人后相敬如宾,楚春燕不由得全身颤抖。 庄南启唇角上扬,也不解释,竟是甩袖而去。 楚开墨回了家,村长及各位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堵住了门口,像一群为了甜糖而争吵不休的孩子一样大吵大闹。 仔细一听,原来是因为自家一事。 深吸一口气,楚开墨大步而入,拱手行礼道:“村长,几位老祖宗安好。” 几人还没说什么,楚老爷子就冒了出来,急切道:“四郎回来了,回来得正好,你奶奶、大伯和大伯娘被官府抓走了,快点想办法将她们接出来!” 楚开墨眼帘低垂,面色不变,恨不得大喊一声:那你知道我爹和小妹也被抓走了么? 然而,不行,想要将人从牢房里接出来,他不能撕破了脸,心思飞快一转,楚开墨抬起了头,笑道:“爷爷放心,奶奶他们不会有事,我会尽管想办法将她们保出来。” 一牙齿快掉光了的老头子抡起拐杖打在楚开墨腿上,瞪着眼睛怒道:“你这是非不分的东西,你爹和妹妹还在牢里蹲着呢!” 楚老爷子瞬间涨红了脸。 楚开墨也不躲,反而迎上去,扶住了老人家的胳膊,顺便多挨了几个眼刀子,笑道:“八笠爷爷莫要担心,我心里有数。” 老头子砸砸嘴,觉得自己好像过分了,别扭的推开楚开墨,道:“去去去,一边去,靠这么近干什么?” 楚开墨失笑:“诸位老祖宗,开墨感谢几位登门相助,毒杀人命一事我楚家人问心无愧,县令大人绝对会还我们公道的。然,可否请村长同开墨走上一遭?我爹身体不好,牢笼阴气重,身子骨承受不住,小妹年幼,又是女孩子,这会儿定然满心害怕,我…” 说到最后,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好似痛苦得说不下去了。 村长瞪了楚老爷子一眼,这分不清好歹的老东西,越是老了越糊涂,儿子孙女入了狱,却只想到了大儿子夫妻和刘氏,难道老二楚长河不是他的儿子么? 愤恨非常,却只是对楚老爷子,只道:“可以,开墨什么时候进城,换我一声便可。” 【未完待续】 第243章 待东风,借势打入死地 “大人,门外一自称是楚开墨的…孩子叫卑职传递一句话。”师爷捋着胡须,睿智眼眸之中闪烁着几分兴趣,躬身说道。 他的面前,县令大人正对着一盘已然是死局、没有半点转圜之地的残局蹙眉沉思,似乎因为被人打扰了而面露几分不悦:“赶走就是。” 师爷却是上一步,附在县令大人耳旁:“卑职觉得大人会感兴趣。” 县令大人抬起头,道:“哦?得师爷这般高的评价,本大人的确有了几分兴趣,说来一听。” 师爷笑容晏晏:“这孩子不过十四岁,身子清瘦见骨,寻常农家子已然扛起了一个家,成为家中顶梁柱,这孩子却一个月有九成七八的时刻游走在外。值得一提的是,每个月总会回家那么一两次,和家人吃一顿饭,带着小弟进城看病,再之后便是匆匆离去。” 县令大人端了茶盏,拇指摩挲着边缘,好整以暇听师爷往下说。 “此时,楚开墨为了被关在大牢之中的父亲和小妹,也就是楚家二房的两个人,大人,这孩子让卑职传一句话:受害者无罪。说楚家二房莫名其妙被莫名其妙的人攻击,两个深受伤害,两个深陷囹圄,说大人乃青天大人,定然能够明察秋毫,在此之前,当释放了两个无辜之人。” 此话可谓大言不惭,受害者无罪?别忘了受害者为什么受害,因为他们家中有人毒死了人,如此,算得是受害者? 县令大人兴趣缺缺,暗道到底只是个孩子。 似乎看出了大人的不耐烦,师爷接着道:“楚开墨身边跟着村长和两个上了年纪的族老,公开为楚家二房作保,坦言不可能害死人,蹂躏了楚云不在场的证据二三,激起民众放言。” 县令大人蹙眉,是在不喜欢这等动不动就引领百姓闹事的人,板着脸道:“还请师爷直述重点。” 这个时候,师爷竟然还笑了出来,道:“重点就是,满城百姓附和楚开墨之言论,此时正于堂前大声呼唤,请大人当了无辜之人。” 县令大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就这舟下水,此时被楚开墨挑起了滔天巨浪,不想翻船,只能找个地方靠岸。 “真是胆大包天,不知道得罪了一方父母官是多么可怕之事么?”县令大人冷硬开口,口气中充满了不满。 没有人喜欢被逼着做事,以为联合百姓逼迫就能叫他就范?天真! “传令下去,楚开墨胆大妄为,搅乱视听,朝廷命官也敢公然挑衅,罪该板棍伺候,责令其受罪三板,关押三…” 县令大人徒然止住了话语,双眼闪过一丝光芒,扭头去看师爷,果见这老货垂眸而笑,神色轻松。 微恼:“楚开墨打算借着舆论,将自己送入牢笼之中?” 他怎么敢?怎么确定一定会将他与楚家二房两个人关在一起? 师爷稍稍敛去了嘴角的笑意:“借风上青天,楚开墨能想到解救的法子卑职有三个猜测,其一,楚长河久病才愈,复发并不困难,我官府没道理囚禁一个病人,何况,这病人并非犯人,而楚容年纪小,此事终究与她无关,牵扯进来,下大牢,站不住脚。其二,他为家中男丁,我朝年过十四者可开籍独户,为一家之主,家中有人犯过,一家之主难逃罪责,楚开墨年过十四,家中兄长踪迹未知,他完全可以挑起重担,以一家之主自居,意在以己身换取二人自由。其三…便是大人承受不住满城百姓攻势,为了清廉圣明,开牢门释其罪,全身而退,有族老、村长几大有力担保,加之责任不在二人肩膀上,此举并无不妥。” 县令大人突然笑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清雅茶水喷溅而出,反射着红日之光芒,只听他笑道:“罢,这孩子也不像个农家长大的孩子,心眼算计倒是不少,既然他有心冒犯朝廷命官,意在入大牢,便成全了他,且,楚家二房二人放了去。” 原本留意的人并没有楚开墨,这位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往外跑,一开始还曾派人跟着,见证他同游商交易,再之后便看不出出了喜欢两个钱财之外的可取之处,便也撤了对他的监视。 谁知道,多年以后,这孩子狠狠给了他一个惊喜,一个嘲笑。 想了想,县令大人又道:“楚家另外几人,除楚楚之外,全都领了五板子释放,罪名是聚众闹事。” 师爷领命而去,县令大人捂住面容低低而笑。 “无、无罪释放?”楚容瞪大了眼睛,凝视着被反剪双手,从她身边扭送而去的楚开墨,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小子竟然将他们唠了出去,自己陷入其中。 温大叔也是一脸惊讶,谁能知道这个人动作这般快,他还没有离开牢房,这人就已经将自己送了进来,这下好了,被褥都不用收了,直接送给楚开墨继续使用。 这一家人也是奇葩,走了两个,进来一个! 楚开墨唇角上扬,半点看不到伤心难过:“小妹,我在这里等你接我出去。” 楚容别开眼哼了一声,她的计划因为楚开墨而搞砸了,还要她救他,做梦…好,还真不能不救。 楚长河忧心忡忡,拦住一个狱卒道:“我才是一家之主,这孩子只是个孩子,能否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放了他,我留下?” 狱卒讽刺一笑:“你当大牢是什么地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快点滚出去,否则老子一鞭子打死他!” 啪! 带着倒刺的黑色长鞭破开了空气,重重抽打在地上,卷起了粉尘无数,以及一道叫人不由自主绷紧头皮的痕迹。 “爹,你身体不好,大牢阴冷湿重,快点出去请大夫看看,我会保重自己,等你们救我出去。”楚开墨微微露出了笑容,有心哄一哄不愿意搭理他的小妹,却被狱卒无情的押送而走。 楚长河一叹,凌乱青丝好似失去了光泽一般,几缕倾泻而下,竟是多了几分沧桑与无力。 楚容抓了他的手往外带:“爹别担心,二哥会没事的。” 出来了也好,不会束手束脚。 将人重见天日,不过几个时辰的时光,却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踏出县衙,就碰上同样被释放出来的周氏、刘氏以及楚长江。 “哼,毒死人还能逍遥法外,等着,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一定不会叫犯人自在逍遥多久!” 楚长江讽刺的瞪着楚长河,见他一脸纠结,不由得讥诮道:“不用舍不得,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定还会再进去的!” 楚长河凝眉,反手握住了楚容的小手,阴沉着脸瞪视他,眼中的愤怒几乎化成实质,眼刀子不停的凌迟他。 若不是大房的楚楚,他家怎么会出这种事? 视线一动,竟是没有看到楚楚,当下面色缓和了几分,连刘氏与楚老爷子的忽视都不在乎了。 一根发黑的拐杖出现在楚容面前,下一刻,小腿上一疼,老人家气急败坏的声音带着口水喷了她一脸:“嘿,死丫头,把自己玩进了牢笼里,可是怕得尿裤子了?” 楚容顾不得疼痛,连忙伸手一扶,道:“八笠爷爷怎么也来了?” 腿上再次挨了一拐杖,粗糙的手指点着脑袋,唾沫横飞:“怎么?嫌弃老头子给你丢人?老头子偏要来,你待如何?” 楚容舔着脸,抓了楚长河的手,叫他扶着八笠爷爷,而后笑道:“没有的事,我很高兴,八笠爷爷最疼我了。” 楚长河顾不得生气,稳稳扶住了八笠爷爷,这老人家可不得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村子里活了七十岁的人除了八笠爷爷之外全都死光了。 而八笠爷爷今年已经八十多,简直不要太惊人。 八笠爷爷面前,楚老爷子不敢造次,有心责问也不得不押后再说。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往香山村而去。 …… “开霖,你打算怎么做?”吴择带着一身灰尘急匆匆归来,看到悠闲抱书之人,不由得放轻了口气问道:“外面已经波涛汹涌了,你爹和小妹因为开墨而放了出来,不过开墨取而代之,关押牢中。” 一大早他就按楚开霖之言跑出去打听是否有大事发生,果然,先是铺子毒死了人,再是调动好事者无数,擅闯民宅打了起来,再然后官府出面,直接抓了人下大狱,紧接着便是楚开墨入大牢,楚家人无罪释放。 楚开霖没有抬头,只道:“等着便是,小妹定然有后手准备着,只需在合适的时刻,借东风将楚开阳打入死地便可。” 吴择微微一惊,打入…死地? 这是多大的仇恨? 随即抹了汗水,不由得想到昨夜更深露重,年纪小小的楚开霖拖着生死不知楚开阳敲响了他家的大门,然后,半点客人的自觉都没有,直接占了他的屋子,留下一句:帮我把他绑起来,便呼呼大睡去了。 潇洒自然得叫人牙痒痒。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将人弄进来,随后看到门口长长的血痕,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的黑夜深处,又认命的提了木桶,带了抹布,一路心惊肉跳擦拭,勉强抹去了痕迹。 真不知道,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人,为什么能够拖拽这么一个人行走千里之距。 等他忙完了一切,天都亮了,然后这一见如故之知己,毫不客气将他打发了出去,叫他探听今日发生之事,理由是自己不方便露面。 任劳任怨了一天一夜,这知己似乎没什么表示? “你为何不归家?我见伯父心焦得很。”吴择说道, 楚开霖不在意道:“还不是时候,大伯一家当刀子捅了我二房一刀,没道理忍气吞声,我要叫后背之人看清楚,敢惦记我们,就要做好被绞断四肢的准备。” 口气平淡如常,半点没有起伏,平常得如同吃饭喝水,说出去的话却是血腥非常。 吴择抹汗,再次觉得这人…远离红尘,不以物喜,不为世事所扰。 “对了,你大哥还不曾找到。”吴择转移话题,就怕楚开霖提到怎么灭杀了楚开阳才解恨, 楚开霖有了情绪,面容从书本上抬起来,身躯往身后一靠,口气带了几分冰冷:“哥哥劳累些,多多行走街坊之上,有消息立刻告知于我,不需要插手此事,大哥自然会平安无事。” 吴择惊疑不定,见楚开霖一脸不欲多说的模样,识趣的没有问出口。 楚开霖敛下眉目,目光再次落在书籍之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指尖多了一片干透的花瓣,轻轻碾磨,带走丝丝缕缕的芳香。 楚容等人回到了家,毫不意外的迎接一场痛哭流涕,孟氏抱着楚容,楚云抱着楚容,母女二人兀自哭的天崩地裂,楚容却平静的板着小脸。 本来被调动情绪,有心抱着母女三人一起痛哭的楚长河在看到楚容那张绷着的小脸,不由得哭笑不得,哀伤之色尽数散去。 转头招待段白黎去。 这人虽然抢走了他的宝贝闺女,但在身陷囹圄之中而不落井下石,就足够楚长河对他改观,年纪大些又如何?没看到严卿将云儿那丫头当闺女宠着么? 相信五丫也会得段白黎这般恩宠。 段白黎觑了一眼楚容,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笑意,宛若寒冬腊月之中,一抹阳光刺穿了凛冽寒冰,荡漾出叫人沉醉的光芒。 楚长河不懂言辞描绘,只觉得这未来女婿眼中看到的是五丫的所有。 心里又为他加了几分。 一杯茶刚刚冲泡好,楚鸢这个小丫头磨磨蹭蹭而来,纠结得扭曲了小脸,好似有千言万语,却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楚长河想到五丫平时待这孩子还算不错,不由得问道:“有什么事么?” 楚鸢看了一眼还在痛哭的人,绞着手指,咬牙道:“二、二伯父,四叔他,四叔他中举了,不久之前叫人送了信回来,此时被府城衙门的衙役护送而归,说明日一早可以到三里镇。” 楚长河面色一变,这四弟来得这般刚巧! 一个举人的分量可比秀才众多了,还是沿途衙役护送,说明成绩很是不错,谁也不知道,向来清正廉明的县令大人,会不会因此给予几分宽容?顺便将莫名其妙恨入骨髓的楚家二房踩入泥浆之中? 心下微微发慌,不由得扭头去看楚容。 只见痛哭之声已经停止,母女三人齐齐瞪着大眼睛看他,叫他莫名想到受了惊的猫儿,明明充满了喜感,他却笑不出来。 【未完待续】 第244章 杀光,烧光,抢光! 楚长海果然在第二天安然归家,数十个身着官差服的衙役两旁开路,吸引路人频频驻足,张扬了一路。 “这是…解元么?”一人心有好奇,看着高头大马之上的男人问道。 “还别说,除了解元有这等荣耀,那个举子能够得官府这般护送?依我看,的确是高中解元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我三里镇竟然出了个文曲星呢!”有人附和。 “看着面生得很…” 围观者叽叽喳喳的讨论,竟是跟在队伍之后,送了一路,直到… “这不是香山村的方向么?难道…这位解元郎是香山村那位外出游学多年的楚家郎?”终于有人惊讶的呼喊出来,立刻被身边的人围住,好一番追问。 “你说的是谁?” “是啊,外出多年游学?哪个楚家?底子深厚么?否则怎么支持一个游子在外挥霍?” 那人得意扬眉:“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楚家啊,八年前外出游学,去年刚刚回来,没想到今年一下场,就考得如此高绝的好成绩。” 随即又唏嘘道:“不过这家里人也是不争气,读书人注重声名,好好一个圣洁无暇的读书郎,生生被家里人脱了后腿,毒杀人?也不知道最终结果是什么?” 众人这才将毒杀暗与之联系在一起,阵阵唏嘘,看热闹者比以往多了一倍不止。 楚长海好似没有听到身后、身边围观百姓的谈论声,兀自昂首挺胸,眯着眼,迎着阳光,看向不远处成排的村民。 这里面,有他的亲人,有香山村各位族老。 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凉薄,紧接着,楚长海跨马而下,手中提着袍摆,三步并两步走,袍摆一掀,竟是跪倒在迎接他的亲人——楚老爷子面前。 “爹,孩子回来了。” 简单不过的几句话,叫楚老爷子崩了眼泪,旁边的刘氏眉开眼笑,得意与骄傲浮现眉宇之间,再过去,楚长江夫妻骄傲抬头,喜色跃然面上。 楚容面无表情凝视着这一幕,看着村长带头同楚长海攀谈,得他同意后带走了官府赠予的大红花,看着众星捧月,应对自如的楚长海消失在视野之中。 孟氏有些担忧道:“你四叔明显和大房勾结在一起,现在他回来了,毒杀一案会不会出现波折?” 楚容带出一丝微笑:“娘不要担心,照顾姐姐便可,万事有我。” 孟氏被安抚了,连连点头,觑一眼红光满面的楚家众人,再一次觉得自家被排挤在外,已经不是楚家的一份子。 楚长河叹了一口气,既高兴四弟高中榜首,又担心四弟祸害自家,纠结得满脸愁苦。 话分两头,尚华带走了方少爷,身后是捂着受伤之处无奈望天的一地人。 他们已经拼尽了权力,却还是叫姑娘的未婚夫得手了去。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手下这么一个人,就能够将我们全部撂倒,甚至认出了我们是公子身边的人?” “那轻蔑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放在心上。这下好了,我们对不起姑娘,我们要不要抹了脖子以谢罪?” “算了,反正结果一样,都是抓住了方少爷,我想,姑娘这位未婚夫也是知道了方家的打算,这才派人拦截。”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位大人出手干净利落,招招致命,却又恰到好处,就像…久经战场之英勇兵将?” 所有人沉默了,但是很快避开了这个话题,转向其他。 几人有心思谈天说地,因为他们知道,不久之后,他们就该回炉重造了。 在一群人倒地哀嚎时,尚华拎着小鸡仔一样的方少爷出现在段白黎面前:“公子,这人我抓来了,不过,一个纨绔少爷抓来何用?” 段白黎轻轻瞥了一眼鹌鹑一样的方少爷,肌体白嫩肥硕,一抖下巴三层肉跟着晃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 方少爷缩得更厉害了,恨不得钻入地下。 段白黎收回视线:“大人,三里镇许久未曾清洗,蛀虫与赃污甚多。” 三里镇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然,背地里,富贵人家争斗不停歇,为了丁点利益,何种阴谋手段层出不穷,不过,他们都有一个认知,那便是绕开官府。 县令大人叹一口气:“和和美美多好,打打杀杀多不好。” 段白黎眸光平静,清雅容貌不带任何情绪,然而,县令大人却清楚的看到眼底深处的似笑非笑。 方少爷素来听闻县令大人执政有方,青天大老爷之名家户喻晓,连忙哭喊道:“请大人救我,这贼子莫名抓了我,我,我是无辜的,请大人救我,我爹一定会报答大人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县令大人就想到了方员外,这位表面上的慈善和蔼之人,背地里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罢了,二公子不必刺探,答应你之事,本大人不会忘却。”县令大人似乎无奈,扬手将人将方少爷拖了去,道:“明日结案,二公子有兴趣不妨到场一看。” 段白黎笑着点头,这位县令大人不动手就得过且过、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手…那就是腥风血雨。 回到香山村,楚长海高中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段白黎不在意的笑了笑,尚华也无心提起,反而道:“公子,容容姑娘的人似乎有些脆弱?” 段白黎道:“那并不是容容的人,而是严卿,却是出乎我之预料,严卿出身将门,手下竟是没有多少血性。” 可见环境对人的影响多么重要,曾经的尚华可谓是跟着段白黎出生入死,手下招数自然变得伶俐果决,不会拖泥带水,讲究一击必中,不浪费半分力气。 而严卿的手下,于安然的三里镇培养,身边没有群狼环绕,不见半分鲜血,骨子里的凶狠根本无法激发出来,能干什么?最多就是守守院子,比普通护卫强上几分罢了。 尚华深以为然:“不过,于平静的三里镇已经是个中高手了。” 段白黎不足,纤白手指摩挲着杯口边缘。 这时候,窗户吱呀了一声,紧接着,一颗小脑袋冒了出来。 段白黎隐隐带了几分笑意,静坐等待来人的靠近,尚华识趣的退了出去,带走满腹疑问。 “啊黎,你插手了?”楚容不客气的坐下,端了茶水抿一口,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好似一只睡在阳光下的猫。 “好歹是你的未婚夫,自当护你周全。”段白黎说道,心里却将楚容的几个哥哥记住了,心有计划,却不得不因为这几个而一变再变。 楚容哼了一声,沉默片刻,一壶花茶见见渐渐露了底,她才道:“原本只打算剪了方员外,现在看来,楚长海似乎也是一个威胁。” 楚容一直知道,楚家大房敢明目张胆的陷害楚云,仗着的就是背后的方家,被人当了刀子使用,还乐颠颠的冲上去,结果只得了几个银子。 而现在,楚长海回来了,背后靠山多了一座,但凡县令大人心有动摇,楚家二房都岌岌可危,毕竟,比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平民老百姓,前途远大光明的解元郎更值得倾注心血。 段白黎摇头:“不妥,府城大人亲自派人护送,意寓为何?这时候楚长海出了事,大人只会派人细细追查,纵然证据确凿,大人也会抓个人泄愤,你年纪小或许不知,这解元,可是很久不曾出现了。” 为了政绩,为了往上爬,府城大人自然会令人保护楚长海,谁斩断了他的升天路,谁就要承受无情的报复。 这边是官场,利益为先,责任为后。 楚容不语,似乎在想什么。 段白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除去他,方员外一家跑不掉,你庄子里的证人准备妥当了?可是需要我让尚华护着?” 方员外已经被抓,但他留下来的后手会替他清除痕迹,碧玉山庄的几个探子首当其冲被灭杀,还有牢房里的楚楚,十之**也是活不成了。 没有证据,方员外自然不会死。 楚容摇头:“这事我有分寸,等的就是他们投鼠忌器,动了我庄子,还能全身而退,这完全是做梦。” 楚容安分守己了七八年,这会而儿被人踩着头顶往泥土里按,怎么可能罢休?不将头上的人揪下来,按死跳蚤一样灭杀,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夜,如段白黎所言,腥风血雨,方员外一家被抓,人心惶惶,众多奴仆抢了主家财务就跑,曾经富贵熏天的方家,一夜之间变成了过去。 然,有心人会发现,这些背主之人,在之后的两三天里,全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与此同时,碧玉山庄迎来了第一次刺杀。 “杀光,烧光,抢光。”为首一蒙面人冷冷下令,眼中没有一点温度,好似杀得不是人,而是最普通不过的畜生。 下一刻,成千上百伪装成刺客的护卫如同群狼下山,所到之处支离破碎,残肢断脚触目惊心,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古怪之处。 “糟了,中计了,快走!” 原来,死在他们剑下之人,全都是辛苦安插进来的眼线。 待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该死的人全都死了,多年辛苦操纵毁于一旦。 “杀光,烧光,抢光!”楚容踩着屋顶,居高而望,小脸上一片肃杀。 刚刚被尚华搓了锐气的人憋了一口气,这会儿完全放开,当真如同楚容所言,杀光,烧光,抢光。 阵阵黑色烟雾升上高空,烤肉香气混合焦灼之气,吸入肺腑之中叫人直犯恶心,刀光剑影与火把交相呼应,甚是凄惨苍凉。 手下成片的死去,眼看着就要死绝,为首那人眉宇之间浮现几分戾气,纵身一跳,竟是踏着数百对手的肩膀,朝着楚容飞驰而去。 杀了这个死丫头,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 目光灼灼,杀意四起! 那些惨败在尚华手中的人齐齐变了脸色,他们被公子留下来,指派姑娘随意使用,然而,他们却护不住姑娘,简直罪该万死! 几乎同一时间,几十个身着黑衣的齐齐腾空,呼啸着朝着楚容而去,意图自然是拦下那打算杀掉楚容的黑衣人。 “小姐快走!” 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屋顶,这时候竟是突然冲出来,没有任何预兆的将楚容推下,高达十尺的屋顶,从此处掉下去,非死即伤! 玉儿带着什么心思? “姑娘!”那些自己人齐齐惊慌呼喊,气息变得紊乱,好几个修为不够者因为泄了气而掉下半空,其他人忘了呼吸,将速度提到最高,放弃了追逐的敌人,转而向楚容而去。 楚容扭头看了玉儿一眼,唇角冷了起来:“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却是背叛了我,玉儿,你当知道,我最厌恶的就是背叛。” 本该重重砸在地上,楚容却是一个腾空翻越,稳稳落了地,气息半分没有改变,似乎早就知道这种后果,进而早有准备。 玉儿无力跌坐在地,小脸惨白:“姑娘的确对我不薄,可是姑娘真心待我就不会叫我签了死契,不会拿捏着我的命。” 楚容抬头,清冷月光打在脸上,几分肃杀更加浓烈:“我出钱买了你们一家人,好吃好喝供着你们,除了最平常的洗衣做饭,我还叫你们做什么了?难不成,我买你们回来当祖宗的么?卖身契,有签没签有何差别?” 没想到,玉儿背叛她的理由这般荒唐! 玉儿面目惊恐,她知道,没有一下子摔死了小姐,那么等待她的下场只会往凄惨发展,如小姐所言,小姐最讨厌背叛,曾经一个吃里扒外的下人就被小姐当众打死了。 低下头,摸着小腹,恐惧的面容多了几分慈爱。 楚容:“……”卧槽!什么时候,这个丫头珠胎暗结了? 所谓的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古人诚不欺我! 来不及多想,背后一阵冰冷的杀气扑来,楚容猛然侧开身躯,手中出现一柄匕首,反身刺了过去。 似乎没想到楚容会还手,那黑衣人怔愣了下,到底以杀戮为生,很快就反映了过来,手掌成刀,猛然朝着楚容手腕劈砍而去! 【未完待续】 第245章 脑袋开了花 黑衣反应极快,楚容手腕被打了个正着,手中匕首瞬间跌落,她却微微挑了挑眉,忽略了传入心扉的阵阵酥麻胀痛,另一手接住了匕首,同时抬起了腿,自高而下,一脚踹在黑衣人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闷哼一声,眼眸中带出几分疼痛,眼前这个不大的丫头,可比计划中的难缠。 倒退几步,黑衣人再次倾身。 楚容面不改色的将手背在身后轻甩,双腿交替而动,一脚一脚的踢踹,灵巧的力道,刁钻的攻势,竟是将黑衣人逼得只顾着抵挡。 冰冷的汗水滴落,黑衣人一点一点逼出了恐惧,下一刻,身后几只大手抓住了双臂,重重一压,脊背上一疼,侧脸被挤压在了地上! 楚容适时退开,冷眼看着自己人将这个黑衣人抓住,只道:“给我卸了他的下巴,我现在不想听他开口。” 应声而动,咔咔一声,黑衣人面上满是难以置信,却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话。 “姑娘,你没事?”一人凑了过来,甚是忧心。 楚容微微一笑,伸手撩起脸侧一缕青丝,道:“有事的是别人。” 那人放心了,道:“只抓了这么一个活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给温哥送过去,他一定能逼问出幕后之人。” 楚容笑着摇头:“我们只要他的供词,所谓的供词,不就是一份文字加上一个手印么?只要他的手安然无事,他开不开口有何区别?” 那人微愕,姑娘真是…简单粗暴! 却叫楚容面色一肃:“不过庄子死了人,官府必然会追究,你叫人清理干净,务必半点痕迹也不留下,此外,这个人严刑逼供,不开口就用热水烧滚了浇烫,用梳子为他松松皮肉,再不开口,那就找个力气大的,从脚趾头开始,一节骨头一节骨头的捏得粉碎…” 耳中回荡着张口就来的几个酷刑,那人面上不由得浮起了汗水,阵阵冰冷从心口蔓延,不过是十一岁的孩子,手段听着就十分渗人! 连忙转身吩咐手下办事,不再担心姑娘年纪小受到惊吓,开玩笑,能说出这般残酷刑罚之人,绝对不会轻易被吓住。 楚容冷眼看着眼前的玉儿,好似她是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张牙舞爪的准备吃人一般,玉儿眼眸之中,倒映满满惊恐,捂住小腹,做足了防备的架势。 片刻,玉儿的爹娘,平叔平婶子被人带了进来,两个人俱是难以置信,满目沧桑。 一看到楚容,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小姐,求你大发慈悲放过玉儿,她年纪小,不懂事,被人有心误导了才会做出这等伤心病狂之事,小姐开恩,我…奴婢定然叫她好生改过!” “小姐,您大恩大德,好人一生平安,放过玉儿,奴才一定亲自督促她改过,再有下一次,奴才动手打死了她了事。我夫妻二人就这么一个孩子,还请小姐看在往日里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过玉儿这一次。”平叔长相憨厚,为人正直,在庄子里人缘颇好,楚容一直觉得平叔一家人亲切自然。 谁知道… 一个下人似乎看不过去,轻声嘀咕道:“不就是推了一下么,有没有死人,偏得这般大动干戈,还要发卖了玉儿妹妹,真是得理不饶人。” 下一刻,那人好似感觉的凶猛野兽盯着自己流下可怕的津液一般,不由得寒毛直竖,面色瞬间大变,死白死白的四处寻找,却看到自家主子那双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眸子。 心口一颤,下意识往地上一跪,就想开口求饶。 然而,楚容并不打算听,只道:“实话实说,很不错,我最喜欢这种直肠子之人,你们有任何不满可以说出来,人么,交流沟通才不会心里有疙瘩,你们不说出来,我也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什么。” 视线一扫,所有人低下了头,呼吸都放轻了。 楚容微微一笑,谁手抓了手边茶水往口中灌了一口,砸砸嘴,有些嫌弃,还是啊黎泡出来的茶水最为清醇爽口。 “唔,既然没人开口说出话,那就听我说。”楚容嫌弃的扔掉茶杯,整个人站在宽大的椅子上,居高临下,一派肃然沉静:“自八年前我叫严卿买了你们,除了分配你们任务之外,再没有任何话语,是我的错,叫你们变成了习惯。你们是不是觉得主子年纪小,不懂事,轻易就能忽悠过去?” 众人忙跪在地上,低下头颅,任由额头上的汗水狂流。 平叔和平婶子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出了惶恐不安,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一家人可谓是庄子里的一把手,男主外女主内,唯一的女儿不时传送主子的行踪,叫他们更加恣意快活,在庄子里俨然就是一方霸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心里不屑楚容,欺她年纪小不懂掌家。 楚容继续道:“想要牛干活,就要给牛吃草,所以,你们偶尔的小偷小摸没关系,无伤大雅,但过了界,被剁手了那也是应当的。” 平叔平婶子面色一变,同时想到了这些年莫名其妙摔断腿而送命之人,原以为只是意外,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们家这位主子的功劳。 额头汗水瞬间如瀑,心口也扯出了恐惧,并且在一点点的上升。 楚容口气一变,阴冷中带着邪气:“欺我年幼盗我家财,现在联合外人对付我碧玉山庄…”手中一拍桌子,一沓卖身契呼啦啦掉了出来,鲜红的掌印看得众人眼热,有了这张纸,他们就自由了,不再是贱籍,不再需要看人脸色! 当即有人抗不住诱惑,跪爬着上前争抢。 站在门口等候吩咐的人绷不住了,转身就往门内走,却看到楚容抬起手,制止他们前进,一个个七尺男人,憋红了脸,呆在原地,一脸恨铁不成钢瞪着楚容。 楚容却好似没有看到,居高临下凝视这些人的贪婪嘴脸,而后,随手抓了茶杯,于手中颠了颠,紧接着,茶杯脱手,径直甩了出去! 嘭! 殷红的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边的人,也染红了地上凌乱的卖身契。 一人倒在血泊之中,手里还抓着一张纸,脸上是来不及褪去的惊喜,脑袋却是开了花,鲜血横流,隐约可见当中跳动的浆液。 “呕…”最先反应的玉儿,捂着肚子,白着脸,哇哇吐了出来。 楚容看了不看她一眼,傲然而残忍道:“看到了么,你们是我的奴才,卖身契在我的手中,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得乖乖去死。” 这就是强权,卖身契在手,这个奴仆就是私有财宝,要杀要剐,那都是她的事,旁人无法干涉半分,哪怕是官府,也无权沾染。 等级森严,男尊女卑,唯有这卖身契一点,是楚容厌恶又觉得庆幸之事。 众人反应过来,急忙离那个血泊远远的,不管那个人是死是活,惊恐的磕头求饶:“小姐饶命,我们都是被平管事收买了,他手里捏着我们的命,我们不敢不从啊。” 平叔面露愤怒:“胡说八道,明明是自己贪心不足,到头来却将责任推到我的身上,你们该死!” 憨厚的汉子,竟是露出了狰狞的嘴角。 楚容啧啧两声,看着瞬间像狗一样互相攀咬起来的人,暗道以往太过松散,顾念着心中那点人人平等的观念,才叫这些人有恃无恐,越发为所欲为。 “啊!” 一声尖叫,是玉儿的尖叫。 楚容抬头看去,只见玉儿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把,此时倒在地上缩成一团,表情甚是痛苦。 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流淌出来,玉儿彻底怕了,原本有心与楚容同归于尽的心态,变成了过往云烟,死亡面前,恐惧面前,最能看到一个人的内心深处。 “小姐,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小姐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的孩子…”玉儿张开满是鲜血的手,面容扭曲得看向楚容,那恐怖的求生**模样,寻常女子早就吓死了,偏偏楚容能够面不改色的看着,半点心软都没有。 其他人面色惊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倒在血泊里扭打,急忙张皇失措的往旁边躲。 门口那些七尺汉子,个个面带僵硬,能够这般将人砸得头破血流,这位祖宗根本不需要担心。 平叔和平婶子这时候终于知道害怕了,真诚而直接,往日里总是觉得小姐年纪小,若不是严卿公子在一旁保驾护航,小姐什么也不是,因此,只要避开了严卿公子,小姐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直到严卿离开,他们才敢露出贪婪的爪牙,伙同方员外,企图里应外合,彻底将这个碧玉山庄抓在手上,方员外可是同意了提携他们一家人为庄子之主,而不是委委屈屈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底下讨生活。 “小姐,小姐,奴才吃了猪油蒙了心,请小姐恕罪!”平叔一脸惊惧,再不敢将楚容当成一个普通的十一岁小丫头看待,由衷的感到畏惧,一出手就见血,这位小丫头也是足够心狠。 小心肝乱颤,平叔战战兢兢的爬到楚容脚边,企图得到原谅。 楚容轻轻一笑,看也不看平叔,看向门口道:“你们进来,此前也是我的疏忽才养出了这么一大帮吃里扒外的人,是我之过,罪责不在他们,你们是严卿留下来的人,自当知道该怎么做?” 为首之人忍着擦脸的冲动,上前拱手一礼:“属下明白。” 明白什么?自然是秉公而办,奴大欺主,这种下人可要不得,当下,几张状子,几个‘证据’,便将这些人永远的打入死地。 奴仆也是有等级之分的,最末端的便是犯了不可饶恕之过者,受黥面之刑,打入酷寒之地,直到死亡。 直到生命终结的时候,这些人知道,以往的生活多么的难得,一个主子和善,待人亲切,逢年过节必不可少的大红包,都变成了压垮心门的稻草,后悔无以复加,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关于楚家人毒杀一案,将在明日开审,前夕,楚云被捕快带进了大牢,不管身上重伤与否,这牢狱之灾是逃不过去了。 县衙后院。 楚长海端坐,手中捧着一盏茶,面前是神色淡然的县令大人。 楚长海将手中茶杯一放,好似开恩一般看向县令大人,道:“大人,自府城而来,知府大人便托了学生前来拜访,并奉上府城最负盛名的青茶,还望大人笑纳。” 我来是知府大人指派的,我背后站着的是知府大人! 县令大人眼角发冷,面上却半分不显,道:“多谢解元郎,此番辛苦了,也感谢知府大人记挂。” 楚长海笑了,扬手一挥,一直站在他身后一脸激动又隐忍的楚长江忙上前,将手中的盒子送到楚长海手中,而后规矩的往后站去,当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眼睛却是不安分,四处张望,县衙后院隽雅秀丽假山河流,此时是他眼中的倒影,楚家,一定会站起来! 那时候,他们家也会有这样好看的假山流水,还有成群的奴仆随意使唤,想想都觉得那么美。 县令大人看了一眼盒子,立刻发现了盒子的重量不同,眸光更加阴冷,转瞬即逝,笑道:“有劳,师爷,替本大人收下。” 师爷上前,手中的重量叫他面色微微一变,却是没有说什么,规矩往后,与楚长江并排,瞥见他一脸压抑的贪婪,止不住的冷笑,这些人也太自己为是了,当真以为一个小小的举子便能在三里镇呼风唤雨?还不将大人放在眼中,这样的刺头、认不清位置的寒门娇子朝堂之上随处可见,往往不会有好下场,要么一辈子庸庸碌碌被人踩在脚下,要么被一阵风夺去小命! 然而,此时的楚长海处于春风得意的时候,眼中满是荣华富贵与高官厚禄,此外,便是轻蔑与无视。 “大人,某不请自来,可是有耽误?”一道清贵淡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楚长海顺势扭头,而后面色沉了下来。 【未完待续】 第246章 开堂审案 段白黎一身白色锦袍,背着一身阳光而来,看不到脸上的神采,只有无边的冷静。 这个人,楚长海一直忌惮颇深,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一身气度。 段白黎看也不看楚长海,那是师爷手中的青茶把玩,轻轻解开了盖子,一股淡淡清香扑面而来,只听他不急不缓道:“此茶茶形壮实而卷曲,叶色浅黄带嫩绿。汤水浸泡后片片舒展,浮于汤上,汤色黄艳衬绿,香气清而长,余香不散,甘味悠存。凤凰单丛茶,甚是不错。可惜了,此等名茶,并非我府城所有,而是…周泽郡,是也不是?” 周泽郡位于三里镇所在的阳新郡并不算远,比邻而居,很多生活习惯相似,但终究存在地域差距,但就茶叶一项,就能看出端倪来。 然,这是对有研究之人来说,换成不识茶叶,牛嚼牡丹者,自然很好应付过去,偏偏,县令大人便是这么一个人,他不爱茶叶,爱清酒。 楚长海面色一变,却是很快镇定,道:“公子言之有理,此青茶并非出自阳新郡,而是周泽郡,周泽郡一故人相赠,知府大人便借花献佛,托我转送,可是有何不妥?” 县令大人单手托着侧脸,好整以暇的看着段白黎,细听他后面的话。 只见段白黎掀了袍摆,悠然落座,手指上拈了一片茶叶,纤白手指更加优美动人,神色淡淡道:“并无不妥,只是敬告一句,茶叶放置不当,容易生潮发霉,影响口感,大煞风景。” 楚长海这下子绷不住了,面红耳赤,这人的意思是,你送了一罐坏掉的茶叶来! 的确,这茶叶不是什么知府送的,而是他随手从方家拿的,但知府大人赏识他此言并不掺假。 段白黎却不打算和他多说话,只是张口道:“大人,妻姐年纪不大,尚且伤重之中,容容送被褥而来,却被拒之门外,扬言大人不曾发话,他们不敢擅自做主,可否请大人施恩,通融一二?” 县令大人朗声大笑:“有何不可?云姑娘并非囚犯,而是明日开审,不得不遵造规矩而来,倒是难为了云姑娘。” 笑着转头:“师爷,你且叫人发话,让容容姑娘入内探望便是,不过,只准半个时辰,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说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看了面色涨红的楚长海一眼,眸光冷漠,好似千层万层无法融化的坚冰,此人学识或许天赋出众,修养却是不敢恭维,出身卑微就是出身卑微,一点点出头之意便叫他得意忘形。 这样的人,若是无法改变,很容易折断双翼。 当然,他可不会好心提醒 最终,楚长海掩面而逃,并且恨上了段白黎,连楚容也不打算放过。 县令大人却是看也不看道:“这已经进了水的茶叶就扔了,也就是这等眼睛生于头上之人,才会滥竽充数。” 立刻有下人应声,带走了茶叶。 县令大人话头一转,带了几分调侃之色,戏谑道:“二公子可否说说,何为妻姐?” 段白黎面不改色:“自然是妻子之长姐,容容乃我未婚妻,婚书在手,衙门也是有备案的,大人不妨使人一查。” 若非修养在身,县令大人都要大骂禽兽了,一个二十一岁的男人,强迫十一岁的小丫头定下婚事,也就是这个人才能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不,还有一个禽兽! 此时,县令大人眼中的禽兽正大发雷霆,差点砸了屋子! “你发什么疯?被疯狗传染了疯病不成?”严重山面带厌恶,一门之隔,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砸碎声音,恨不得冲进去两人活活掐死! 然,他不能,此人是众族老承认的继承人,在他膝下没有取代之人前,不能伤了他,还要全心全意保护他,再没有比这更叫人憋屈的了! 门内砸击声更加清脆。 严重山面色铁青,只道:“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明日,这堂必须拜,我有千百种法子逼着你低下头,拜堂成亲。” 说罢甩袖而走。 片刻之后,门内声音停止,门外看热闹者被驱赶走。 “公子。您这是何必?将军给您安排的未来夫人是此间地界有名的淑女,娶了她,公子底气不是更加浑厚?还是担心云姑娘知道了闹事?这点公子大可放心,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公子多多偏袒她几分已经足够…” “闭嘴!再多说,本公子绞了你舌头!”严卿气急败坏吼道,双眼微微发红,迸发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凶煞光芒。 对面一个跟随严卿从三里镇归来的老者心尖微颤,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这位女子于南城最是才貌动人,多少公子哥恨不得将她娶回家,公子何必拒绝了去?” “老子再说一次,闭上你的臭嘴!”严卿双目猩红,浓浓杀意不停的翻滚:“娶她?哼,你给我传话,不怕死尽管带着她的嫁妆上门,本公子会亲手掐断了她的脖子。” 口气一变,冷漠而残忍:“你走,本公子身边不需要擅作主张者,那个老男人给你那么多的好处,你就去他身边。” 老者面色大变,差点舌头打结:“公子、公子何意?属下是公子属下!”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又真诚自然,就差举手发誓了。 严卿嗤笑一声:“你以为本公子不知道?嗯?泄露了小百合踪迹,叫那两个贱人联合起来,不远万里算计小百合,为的不就是平步青云,从此风光无限、荣华富贵加身?本公子成全你,只要你有命享。来人,给本公子叉出去!” 两个人高马大者杀气凛然而入,不由分说的架起老者往外拖。 老者从惊骇中苏醒,扑腾着四肢求饶道:“请公子开恩,属下不曾背叛公子啊…” 严卿冷笑,半点心软都没有,回南城就没打算心平气和的解决,那十分浪费时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甩去背上的包袱,好跑回小百合身侧,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而不是通过一封家书,从报喜不报忧的字句中一字一字寻找只言片语忧心之事。 更不是战战兢兢的等待手下传信。 太过折磨人心了。 抹了一把脸,严卿脸上的狂躁尽数散去,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痞气:“来人,进来收拾…” …… “姐,别害怕,明日定然叫你安然无恙、大大方方从高堂之上离开。”楚容亲自送了被褥进牢房,老者面色苍白得楚云,心口抽疼,口中叫着姐姐,其实她把楚云当妹妹对待。 楚云笑了笑,道:“小妹,我相信你。” 楚容也笑了,推了推食盒,看着她一如往昔,不带一分浪费的吃光了所有食物,而后小声抱怨将她当成猪养。 楚容哈哈大笑,塞了两个饭后水果便匆匆离去了。 明日开审,她要做的还很多。 楚家。 “相公,怎么样?县令可有说了什么?”一看到归来的楚长海,方佳怡急急忙忙开口询问。 一听到自家爹被抓走,方佳怡终于慌了,原以为只是处置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她爹出手,轻而易举,谁知道这几块反骨太过坚硬,竟然崩了牙,反将自己送进了牢笼。 好在,家底还在,人脉还在,求一个‘公道’并不困难。 楚长海面色又开始发红了,段白黎的羞辱历历在目,每每想起来就觉得燥得慌:“自然是收了,只要县令还想当下去,就会知晓该如何做才好。” 竟是绝口不提茶叶之事。 方佳怡放心了,心满意足的转头去照顾儿子女人,因为方家方员外被抓,方夫人心有戚戚而不敢再留着两个孩子,生怕孩子受到牵连,这才匆匆的送了回来。 楚长海张了张口,有些解释,却是开不了口。 一夜流水般淌过,楚家二房早早的爬了起来,吃过早饭,天一亮就往城里去,衙门口还没开,只能蹲守在外面,直到晨雾散去,直到衙门大开。 与此同时,楚开霖也将沉睡不愿意醒来的吴择拖了起来:“别睡了,带上楚开阳,我们上衙门。” 吴择一脸委屈,任谁被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转眼又被吵醒,是个人都会满心的不爽,只是触及楚开霖那种脱离红成的冷淡目光,终究是咽下了喉咙里的不爽,无奈揉了揉脸:“给我一刻钟如何?” 楚开霖径直松了手,转身走出去。 两人很快带着被捆绑的楚开阳离开了家门往衙门去,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在衙门对面的茶楼点了个雅间,在茶童茫然不解又心有忌惮的复杂表情下关了门。 “要等何时?”吴择袖口掩嘴,秀气打着哈欠,眼角挤出了晶莹泪珠子。 楚开霖兀自饮茶,并不答话。 另一边,大堂外人满为患,好多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眼眸之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安静久了,一有热闹可以看,自然全都走出了家门,至于死了人…关他们何事?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人,关他死不死! 啪! 惊堂木重重落下,县令大人一身大红色官服,胸前花纹雕饰栩栩如生,顶上花翎轻颤,气势大开,不怒自威。 “都带上来。”县令大人沉声道。 立刻有捕快将死者的母亲带上来,同时,楚云白着脸也被送上公堂,目光触及梁上‘明镜高悬’、‘为民做主’等字样,好似狰狞的鬼怪,随时能叫人抓了吃掉,身躯狠狠颤抖了一下。 自古民怕官,官就是民心目中的神明,至高无上,若作为一个旁观者,楚云绝对不会是心中畏惧,而是心有向往与敬重。 啪! 惊堂木再落,所有人吓了一跳,齐齐抖了抖,口中想要鄙视一个年轻姑娘恶毒杀人的话声声咽了下去。 “蒋氏,本官再问你一次,你依旧状告楚氏楚云毒杀你儿子?”县令大人目光锐利如刀,凝视着死者的母亲,也就是蒋氏,三年前死了丈夫,三年后的死了儿子的可怜女人。 蒋氏面色苍白,几日的关押,加之儿子的意外死亡,整个人老了好几岁,原本一头好看的青丝,此时夹了雪白。 哑声道:“大人,楚楚说楚云毒杀了我儿子,我这才状告她。” 一句话,将楚楚拉下,因为楚楚的指控,她才会认定杀人凶手是楚云,纵然结果不是楚云,那也和她没关系,因为是楚楚误导了她! 楚容瞥了蒋氏一眼,暗道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之论果然不假。 身边的段白黎眸光淡雅清贵,纵然于人群之中,颀长而优雅的气度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那些推推搡搡互相推挤的人默契的为他空出了一个位置,半句怨言也没有。 县令大人转而看向楚楚:“你呢,依旧指认杀人者楚云,不反口?” 楚楚身躯一颤,小脸白了三分,下意识扭头去看楚长海,四叔让人传了话,说只管按计划行事! 定了定心神,楚楚道:“是,民女亲眼所见,铺子里的糕点从楚家送过来,而楚家,会做着糕点的只有楚云一个,民女见那孩子死得凄惨,蒋夫人从此失去了依靠,心有不忍,只能大义灭亲,还望大人秉公而办!” 啪! 三落惊堂木,楚楚面上再没有半点血色,直觉堂上大人的眼睛好似山里可怕的猛兽,吞噬着她的心脏,急忙低下头,好遮去眼底的闪烁。 县令大人冷笑一声,扭头道:“楚云,你怎么说?” 楚云突然冷静了下来,小妹在,父母在,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手掌一暖,却是楚开墨抓了她的手,只听他道:“大人,草民和姐姐的说法一样——身正不怕影子斜。” 县令大人意外的看了楚开墨一眼,眼中幽暗了一瞬,决定派人多多监视楚家二房几个孩子,威严肃穆之公堂还能够这般坦然自若,这孩子在外面干了什么,突然之间来了几分兴趣。 “好,既然都维持原状,那就…请仵作上来。” 尸检结果将是十分重要的依据,毕竟,首先要确定死者的死因,才能有后面杀人者究竟是谁的纠葛,若死者并非死于剧毒,自然也不存在毒杀一事。 仵作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身躯佝偻得好似一具行走的尸骨,一双浑浊眼睛却是迸发着睿智的光芒,此人是三里镇乃至阳新郡最有名的仵作,为人迂腐得很,是什么就是什么,容不得沙子。 曾有人暗中收买于他,却反被下了牢,从此再无人敢撩虎须,官府怕有人对他不利,便给了他小小的官名,指派一人专门保护,一生为官府所用。 【未完待续】 第247章 不是毒死而是噎死 仵作冷着脸,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气息,站于堂中先是拱手一礼,而后将袖口中整理成册的材料双手捧着:“大人可使人请了尸首而来,容小人慢慢比对说道。” 县令大人抬手一挥,很快,一具被白布遮盖严实的尸体被抬上来。 蒋氏立刻就哭了,悲伤不能自己,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冷冰冰躺在地上,并且被人剥开了身体,恨,怎能不恨! 眸光落在楚云身上,凶狠得好似一头被抢了幼崽的母兽,积蓄着力量,等待咬断对方的脖子! 县令大人看着案上尸检结果,仵作冷声说着尸检结果,所有人屏气凝神。 “大人,此来得出结果,死者的确死于剧毒,这种剧毒颇为常见,寻常百姓习惯备上些许,用于灭杀家鼠患,也就是砒霜。砒霜无色无味,同常见的面粉很是相似,因此,被不小心认错而误食了也是可能。大人且看…” 仵作干枯手指捏着白布一角,将之掀开,露出一张瘆白发青的脸,身躯完全僵硬,一股浓烈的不详气息蔓延开来。 蒋氏捂脸,失声痛哭,不敢去看儿子凄惨的模样。 “大人,银针于咽喉处检测出大量剧毒,可以得知,死者误食了大量有毒之物,毒性发作之后扼杀了一半生命,以至于剧毒残留外咽喉,不上不下,导致混合毒液之物堵塞咽喉要道,最终窒息而亡。”仵作指着被剥开的咽喉,那里漆黑一片,依稀可见淡粉色的糕点碎屑。 众人倒吸一口气,早听说了,这孩子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毒死,而是拖住了生命求救无门,这才被残忍拖死的,此话果然不假! 众人一阵唏嘘,虎毒不食子,儿子中了剧毒,不是第一时间寻找大夫以解救,却是抓着‘凶手’扭打要求负责,儿子的死,这蒋氏也是有脱不开的责任的。 “大人再看…” 仵作手里捏着淡粉色糕点碎屑,道:“上面之物确实是砒霜,小人斗胆认为,死者先是被砒霜毒得半死而失去挣扎求救的力气,糕点干而细腻可口,如栗子球一般绵柔,却是堵住了呼吸进出,于是,死者是窒息而亡。” 仵作指着腹腔:“此处剧毒缠绕为数不多,砒霜毒性极强,纵然沾染不多,也会快速发作,加之咽喉被堵,死者死亡是必然的,只是,剧毒折磨人直至死亡需要光景,死者最大的死因当是…窒息而亡。” 换句话说,砒霜狠毒,但死者吃得不是很多,直到发作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不会太短,痛苦折磨。若是能够第一时间找到大夫,兴许能够减缓两分痛苦,然,砒霜之毒,必然无救。 死亡是一定的,只是这死者却不是死于砒霜,而是死于窒息。 剧毒入体,孩子身体比不得大人,娇贵得很,过分疼痛叫他失去了挣扎求救的能力,糕点碎屑过分细腻绵柔,卡着咽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进而,在剧毒夺走生命之前,便叫孩子生生噎死了。 总之,尸检结果,剧毒有,但死亡,却是因为窒息。 可谓一大笑话! 蒋氏面色惨白,听着尸检结果,整个人被抽去了胫骨一般,软哒哒坐于地上,满脑子都是:是我害死了儿子,是我亲手害死了儿子。 剧毒折磨,呼吸扼制,儿子死的时候该多么痛苦?那时候她在干什么?抓着一伙计叫骂不休,完全没有看到儿子痛苦的模样! 什么是后悔,蒋氏第一次品尝到了。 若是可以回到当初,她一定会顾着儿子,而不是叫他孤零零一个人凄惨死去。 惨笑连连,蒋氏哭不出来,凄惨笑容更多了几分绝望。 “蒋氏活不成了。”楚容似乎自言自语。 身边的段白黎却是听得清楚,手掌有些迟疑,试探了下,终究握起了那只过分娇小的手,两个人的温度,第一次融合在一起。 一冷一热。 楚容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将手抽回来,而是任由自己将那只长了茧子的干爽大手捂热。 段白黎清冷如寒月的眉目竟是柔和了下来,如同冬日暖阳,当头而下,由四肢百骸蔓延。 仵作退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没有人质疑他的检测结果,这个老头儿迂腐不堪,至今孤家寡人,手中技能给他不愁吃穿的美好未来,也葬送他娇儿美妻的愿望,除了为官府卖命一生,他别无他路。 “仵作结果已出,然而,死者身上的确中了剧毒,那么,这砒霜何处来?”县令大人面无表情,锐利眸子一扫,落在楚楚身上。 沉声道:“你可是亲眼看到楚云亲手制作有毒糕点?” 楚楚被那剥开了的尸体吓得不行,这会还没回过神,被那眸子注视着,感整颗都冻僵了,下意识开口道:“我、我没看到,只、只是凭借推测,楚家会鲜花饼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楚云,既然不是我下的毒,那自然就是楚云了…” 啪! 惊堂木四次落下,楚楚心肝一颤,好似要跳出胸膛一般,等着大大的眼睛,惨白如鬼的看着县令大人。 “荒唐!人命关天,岂是凭借推断可以认定的?且你已言明,通这制饼手段者有二,为何认定了楚云?本官是否也可以随便认定,你…便是下毒之人?” 楚楚身躯僵硬,苍白小脸蒙上了一层冷汗。 县令大人冷笑一声,扭头道:“来,叫几个在场的伙计与目击百姓上堂来。” 一捕快行了个礼,而后快速离开,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所有人低垂写眼帘,沉静不语。 “大人,小人是铺子里的伙计,当天就是小人卖给蒋氏母子二人饼子的,但是大人明鉴,所有饼子一个蒸笼里出来,没道理只有一块有剧毒?小人肯定大人,为小人做主,为我东家做主!”小伙计其实也不小了,看模样二十六七,眉目清明,一双眼眸却是精光闪烁。 段白黎突然俯下身,贴着楚容耳廓轻声道:“此人并非善茬,区区一个小伙计倒是屈才了。” 楚容皱眉,段白黎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太过精明的伙计怎么会甘心只当伙计? 果然… 好似得到了线索,县令大使人将那天售卖的糕点全部取了来,仵作再上,手捏银针,一点一点检测是否含毒。 片刻之后,仵作摇头:“并无,包括盛放鲜花饼之器具,半点剧毒也无。” 换句话说,只要那孩子倒霉,吃了唯一一块有剧毒的糕点,从而被毒死了。 “小人只是路过,看到一个孩子捂着喉咙,脸色憋得通红,好奇之下便驻足而观,谁知道这孩子很快倒在地上,并且再也没有起来。小人敢肯定,那孩子是吃了手中饼子才毒死的,不然,怎么可能倒地就死了?作恶之人也忒狠毒,一个孩子也下得去手,就该捆绑了押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一目击者将当日看到的据实道来,末了还表达了自己的嫉恶如仇。 县令大人摆摆手,换下一个,那人一脸憨厚,抓了抓头发,面容有些红,似乎是因为太过激动所致:“小人也是铺子的伙计,当日和往常一样,搬着后院新鲜出炉的糕点售卖,并无感觉异常。不过楚楚小姐所言有误,所有糕点都是后院蒸锅出来的,根本不曾有从云姑娘家送来一说,大人一查便可知晓。” 楚楚快吓死了,原以为拿下楚云十拿九稳,根本没有想到官府还会介入其中。 因此,什么看着从楚云家搬来糕点,根本就是凭空捏造的! 县令大人再次使人出去调查,很快传来了结果,当日守城兵士可以肯定,那一天连一辆马车都没有,所有带着背篓之人也能清楚看到框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曾看到什么饼子。 而来往于香山村与城里的牛车主人也表示,那天没看到有人运送糕点。 所有证词,在楚云还没有开口之前,几乎已经将她排除在作案之外。 然,就在楚云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时,先前那自称卖糕点的伙计若是一脸愧疚的站了出来,先是冲楚云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而后怆然决绝道:“大人,小人有罪!” 原本利于楚云的一面,瞬间因为这个人改口而出现了大逆转。 他说:“大人,小人罪该万死啊,糕点有毒的只有一块,原本是用来…用来…” 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在县令大人的逼问之下,咬牙道:“用来毒杀楚楚小姐的,云姑娘曾经说过,铺子是她的,我们东家也是她的,旁人不能沾染半分。但是,据小人所知,东家有事外出了,并且放权给了楚楚小姐,云姑娘当是还恼了,大骂东家不是东西。再后来,云姑娘借着被温叔放逐的时候找到小人,要小人于一块糕点上下毒,毒死了谁算谁倒霉,只要死了人,楚楚小姐自然就逃不掉,毕竟,那时候的负责人是楚楚小姐,而云姑娘远在香山村,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小人有罪啊,小人不该为了讨好云姑娘而罔顾他人人命,云姑娘,小人对不起你!” 说罢,一抹脸上愧疚的泪水,竟是一头撞死在浑圆厚重通红柱子上,脑浆崩裂,四处飞溅,一时间惊呆了所有人。 段白黎只是轻轻开口:“去查这个人的身世,着重个人恩怨、是否欠债。” 身后的尚华应了一声,便悄悄离开了人群。 楚容看了他一眼,道:“其实无需麻烦,这几个人我尚且不看在眼里,何况大人?” 段白黎失笑:“言之有理,然,此案公开审理,必然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为人父母官当如是矣。” 楚容不再开口。 “楚云,此人所言,你可承认?”县令大人挥手,自有人将这凄惨的一幕收拾了,只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着实叫人不悦。 楚云白着脸上前,努力叫自己不要发抖:“大人明鉴,民女冤枉!” 楚开墨也上前:“大人,此人之言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家姐与严卿严公子有婚约在身,没道理将铺子交给楚楚一个不相干之人,这点温大叔可以作证,他是严公子留下来的人。此外,这砒霜平常用来毒杀鼠患,用量并不是很重,且颜色多为枯黄丑陋,混合了面粉用于糕点制作,极影响糕点的外观,所以,这毒是糕点做成之后被人染上去的。想要保持半点颜色不变,只有那些纯净白色的砒霜,这等毒性强烈之物,有进有出,药铺可查到来龙去脉!” 县令大人依旧一张死人脸,心里对楚家二房这位二公子的看法翻了又翻,不停的刷新。 楚开墨继续道:“而且家姐胆小如鼠,平日里杀鸡杀鸭都逃得远远的,怎么可能去杀人?大人只管派人询问村中叔伯兄弟,变得得知家姐的为人,一个纯善之人,怎么可能做出恶毒之事来?况且,楚楚为血脉相连的姐妹,每天同进同出,于家中毒杀不是更方便?绕了那么大圈子,结果还是为了拉下楚楚,这不是舍近求远还担将自己送出去么?” 县令大人沉默良久。 楚楚激动尖叫:“休要推脱责任!东家将铺子交于我手,楚云觉得东家背叛了她,进而对我动了杀心,毁去一个人的方法的确是千万种,但生不如死才是最可怕的,只要将杀人之罪过贴在我的身上,那么我一辈子都要活在恐惧愧疚之中,再也不会出现在铺子里,楚云打的主意不就是彻底毁了我,叫我生不如死,叫东家看不到我么?” 楚云不可思议的看着楚楚:“若是如此,当日便不会带了你进入铺子上工,楚楚,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你可敢对天发誓,此言半句有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楚身躯轻颤,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周氏尖锐粗鲁的声音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死丫头也太过恶毒,竟然叫你姐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小贱种!” 楚楚咬着下唇,面容更加苍白,好似透明了一般。 “你骂我云儿?老贱种,你才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呸!当日也不知道谁,哭哭啼啼说要带楚楚上工的,这才多久,就成了白眼狼,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落了一身腥臭!恩将仇报之人,所说之言几句可信?”孟氏撸起袖子,瞪眼与周氏对骂。 肃然公堂,瞬间跌了气势,变成了菜市场,叫骂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未完待续】 第248章 默默守护 “肃静!” 不用县令大人发话,堂下捕快一声厉喝,杀威棒齐齐敲动地面,整齐划一,带着镇定人心的绝对威力。 争吵不休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诚惶诚恐凝视高位上冷着脸、不发一言的人,等待他的决判。 “状告楚云毒杀人,但是死者死于窒息,毒杀不存在,此为其一。糕点有毒,且确实毒死了人,却没有证据指向楚云,毒杀不存在,此为其二。一人痛改前非,以死亡为代价说出真相,杀人者楚云,此为其三。几点列名,几位可有补充?”县令大人气定神闲,犀利眸子横扫而过,所到之处,俱是低下了脑袋。 蒋氏痛哭不已,好似忘了身边所有人一般,只顾着看着横躺公堂之上的尸体,哭哭啼啼,婉转哀怨。 楚楚暗暗松了一口气,前两个的确不能说明楚云毒杀人,但是第三点… 嘴角微微勾起,只要没有人能够拿出证据来,那么这毒杀罪还是会套在楚云身上,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处于围观者的楚长海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果然没有人能够抗拒前途的压迫,这位县太爷的晋升与否,完全取决于府城大人,拿出府城大人,县太爷就怂了! 真的是怂了么? 自然不是,县令大人只是觉得平淡如水的生活偶尔掀起破浪才会有滋有味。 而眼前这些人,大多只是消遣罢了。 楚容挣脱了段白黎的束缚,道:“该我了,此间事早了,好回家吃饭,家里柚子叶、小火炉可都是准备妥当了。” 段白黎眉目清冷如故,凝视着楚容大步上前。 扰乱公堂秩序者,廷杖三。 这是规矩。 楚容没有任何反抗,放松了皮肉,结结实实挨了三杖,而后神色自若道:“大人,民女乃香山村楚家人,楚云是我姐姐。” 好似来了兴趣,县令大人端坐了三分,口气依旧严肃平静,熟悉他的师爷却知道,大人贪玩心乍起了。 只听县令大人道:“你且说说,不惜冒犯公堂、冲撞审问之故。” 楚容歪七扭八行了个礼,而后道:“民女姐姐无罪。” “哦?官府办案,讲究的自然是证据,你有何证据?”县令大人好整以暇,锐利如刀的眸子直射楚容。 楚容昂着头,一脸理所当然道:“找证据之事,不是大人的职责么?” 县令大人微愣,而后竟是放声抚掌而笑:“此言有理,为人父母官者,自然应当为民请命,为民做主,端看双方争执,是本官失职。” 猛然肃了脸,县令大人沉声道:“你们给本官的证据本官接受了,但是…口说无凭,栽赃嫁祸者并非不存在…” 也就是说,最后那伙计纵然死了,那也是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才是! 楚楚面色惨白如鬼,原本放松了的身躯再一次绷紧,止不住的轻颤。 楚容踏前一步将众人眼光吸引了来,绷着小脸大声道:“大人,民女有证据可以直接找出杀人凶手。” 一句话,楚楚身上的血液好似冻僵了一般,扭头看向自家四叔,得到的回应却是微蹙浓眉,神色莫测。 楚云却是上前,与楚容并肩携手,一人跪着,一人站着。 楚容低头看了姐姐一眼,很好,只是脸色微微苍白,有些受惊,眼底深处再没有惊慌不知所措的茫然。 牢狱之灾,也是种磨练。 楚开墨上前,抓了楚容往身后塞,只道:“告诉我怎么做。” 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为家中姐妹竖起可以依靠的城墙。 楚容摇摇头,道:“二哥,不要担心我,我知道分寸。” 古时候对女子名声最是残酷,入狱女子,一辈子差不多完了,管她所犯何事,时候真的犯罪,然,楚家二房两个女儿,都已经背负婚事,只要对方不反悔,一辈子其实没有多大的影响。 况且,楚容也不是那等因为嫁不出去而大动干戈之人。 楚开墨犹豫了下,终究还是退开了一步,让出楚容。 楚容收敛了一点点温情,沉声道:“温大叔,将人带上来。” 县令大人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容,方员外他也在抓,只是晚了一步,叫这个小丫头截了去。 好似看不懂大人眼中的深意,楚容静静等候,直到苍发纷飞的方员外被带上来,她才抬起头,幽深眸子紧紧盯着他,道:“高堂之上,再不如实招来,你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方员外萎靡跪在地上,全身虚软无力。 “动用私刑?”县令大人皱眉。 楚容摇头:“抱歉大人,家里穷,没银子喂养他,只能叫员外饿几天,不过大人放心,饥饿这种事寻常人家经常忍受,两三天死不掉。”只要水源保持充足便可。 后面的话楚容没有说出口,因为没必要。 县令大人止不住想笑,碍于场合特殊,不得不咬牙忍了,生生将严肃的脸给扭曲了。 “那就说说,为何抓了方员外?”县令大人道。 方员外并非普通人,作为一方乡绅地主,这人的地位也是不容作践的,哪怕方员外走的商,地主的身份隐隐被遮掩,但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地主。 这样的人在地上地位不低,自有一众拥护者。 楚容神色自若,回首微微一看,温大叔立刻再带上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是方家的下人,且在方家上工的时间不低,属于家生子。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指认道:“大人,且听小人如实说来。” 事情从方佳怡跟随楚长海归来说起,本来方家的打算是在两人归来之前,将楚长海的原配妻子赵氏处理了,奈何这女人闻到了死亡的气息,生生将自己憋在家里,哪里都不敢去,叫方家人有力气没地方使。 后来方佳怡和楚长海归家,第一时间注意到与众不同的楚家二房,使人一查,才知道这家的孩子个个人中龙凤,完全不像个农家孩子,贪婪心乍起,与方员外一番商讨之后,更是看到了碧玉山庄,想到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几个人默契的联手,准备打压楚家二房,将财富居之所有,将碧玉山庄放在自己名下,等待最好的时机,以图飞黄腾达。 “大人,奴才是方家的家生子,祖祖辈辈都为方家卖命,得以近身伺候方老爷,偶然之间听到方老爷说上面有人下来,寻找优质富含深意的花卉当成贡品奉送上去,细听之下才知道,老爷盯上了楚家的花房,众所周知,这间花房生意兴隆,里面的花花草草经过精心雕琢,每一株都是奇特的存在。” 男子跪倒在地,正义凛然的揭露:“因此,老爷叫人抓了楚家一个孩子,打算以此逼迫楚家将地契交出来,一系列布局之下,不小心发现了花房背后的供应者,费劲心思收买了几个人,才将那庄子摸查清楚。” 县令大人沉默不语,冷静的听着,门外众人也是沉默,听着公堂上那人气愤填膺、好似羞耻得恨不得去死的言语。 楚容木着脸,差点要绷不住踹那人一脚,因为他说了,自家大哥可是挨了一顿打。 但碧玉山庄必须借着这个机会出现在世人面前,否则,有这一次暗中争抢,还会有第二次的争抢,而且地位只会更加高,之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难以撼动。 不怕阳谋,就怕阴谋算计层出不穷,楚容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农女可以和大人物互相撕扯。 当然,女子名下不可有财产,她会想办法将碧玉山庄挂在段白黎名下,这个人身份背景非同小可,纵然此时落魄了,楚容也不会小看他,单看当日一纸无字婚书将她抓在手心、放在面前挡风遮雨就知道,面上温和之人,不代表心里也是坦然光芒。 思索间,两个方家家生子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并且指出方员外收买人为他卖命的证据所在。 县令大人使人前去寻找证据,而后沉声道:“来人,大刑伺候,奴叛主,罪该万死,你们张口之前,就该知道,方家给予你们一切,你们的背主,活剐一万次都不足够。” 两人身躯一摊,惊恐的看着县令大人:“大人,大人,冤枉啊,小人只是实话实说,小人只是看不惯方老爷欺辱百姓啊!” “打!重重的打!身为下人,就要有下人的自觉,生死都在主人一手之间!”刷了大红色的令牌投掷而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大大的‘令’字叫两人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结实有力的双手掐住他们的胳膊往外拖,很快,嘶吼、惨叫,伴着沉闷的拍打**之声,交替结合。 这时候,县令大人又道:“念在你二人大义在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二十廷杖之后,于你二人自由身。” 家生子,一辈子生死存亡都捏在主人手中,仅仅是一纸卖身契的重量。 这两个人哪怕活下来了,也逃不过方家的惩处手段,因此,唯有放任他们自由,才能保全了小命。 而两人的目的便是自由之身,也是他们甘愿出堂作证的原因。 得了大人亲口施恩,口中惨叫消失了,死死咬着牙,汗如雨下,却是不喊不叫,暗自承受着。 县令大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容,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手段甚是果决,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简直胆大包天! “大人,我庄子里还有几个吃里扒外的人,也是亲手按了认罪书,包括一个打算杀人灭口者,多亏了严公子留下的英雄,否则,草民一家可就死绝了。”楚容面带悲怆、一脸泫然欲泣,做足了被背叛、被暗杀,身心疲惫的凄惨模样,叫人看了忍不住恻隐之心悄动。 堂外的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原本只是一桩毒杀案,抓了人,关入大牢也就完了,谁知道,背后竟是这般污秽,看上了人家的东西,不说沟通着买下来而是强取豪夺,罔顾他人意愿,并且残忍的打算杀人灭口,这方员外,似乎也没有表面上的慈善温和。 玉儿一家被带了上来,刚刚小产,此时的玉儿已经失去了神智,傻乎乎的叫着‘孩子’,不时发出毛骨悚然的诱哄之声。 从来没见过官、欺软怕硬的平叔直接在县令大人注视之下…失禁了,任何隐瞒也不敢,竹筒倒豆子尽数说了出来,包括过去七八年侵占了碧玉山庄近万两银子。 万两银子! 众人骇然,都吸一口气,这么多银子,能叫人给活埋了! 刘氏面容都扭曲了,没想到老二家这么有钱,只被贪墨的就万两之多,那么他们口袋里的银子该有多少?可惜银子不是她的啊,楚老爷子也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抓着烟枪的手不停的颤抖,第一次回想自己参与纵然的一切究竟是不是错的。 这还没完,一个好似没有骨头的人被抬了上来,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还能够转动之外,其他的全都软绵绵,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温大叔道:“大人,此人连夜带人闯入我山庄,杀我庄子数十口人,还纵火焚烧,企图将我家姑娘烧死在庄子里,不得已,小人只能言行逼供,叫他说出幕后之人,大人请看,这就是此人亲手按下的认罪书,全书内容都是此人口述,小人叫人记录,真假可询问此人便知。” 唯一能动的眼珠子瞬间瞪大,满是仓皇与恐惧,恨不得立刻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麻烦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 至于这所谓的认罪书写的什么,抱歉,他看都没看,甚至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写好。 但是,身上两百多块骨头被一一捏碎了,后背皮肉层层梳理下来,他已经快疯了,比死更可怕的就是想死死不掉! 两份认罪书放在案上,县令大人眸光闪过一抹意味深长,只道:“不愧是南城严氏唯一的继承人,手下驯养之人竟是这般艺高胆大,还好有你们,否则…” 楚容微微挑眉,一抹惊诧飞逝而过,大人这是…在抹除她身上的异于常人之处? 一个十来岁的农家女能够从火海之中活下来,并且抓住作案之人,叫人不能不怀疑鬼上身,但是南城严氏圈养的手下那就合情合理了。 只是,大人为何这般为她? 【未完待续】 第249章 短命鬼 所有罪证指向方员外,本该竭力嘶吼、大声喊冤的他,却是前所未有的沉着冷静。 做这么多为了什么?不就是后代荣耀辉煌? 纵然跌跤了,没关系,儿子已经被他送走,延续血脉无忧,且,只要他咬死了不开口认罪,这些人还有办法动他? 自然是不能。 思忖片刻,方员外有了决断,那就是咬死了不开口,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做不来屈打成招之事! 但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预计。 “大人,此证据或许力度不够,民女还有一个证据,毒杀一事,砒霜的来历最为重要,它不是用来毒死老鼠的药,而是经过处理,外表上与洁白无瑕的面粉一致,这说明,它用于医治。”楚容自袖中取出准备好的材料,并且叫人送了个大夫进来,正是消失了很多光景,连过年大好时光都错过的钱老。 钱老告老之前,是宫廷御医,告老之后悠闲三里镇,名声在外,手下从来没有就不下来的人,因此,牢牢套着‘神医’的帽子。 于三里镇,九成九都是神医的忠实拥护者,毕竟,没有谁不生病受伤,而得罪一个大夫无异于自掘坟墓,自然而然的,便心生宽宥纵容。 钱老接过写得工整的白纸,亲自送到县令大人身边,而后拱手行了一礼,并未下跪:“大人,草民可以作证,此砒霜的确是来源小人的药铺,前些日子离家办事,谁知道手下人竟是没有查弄清楚,将当成药材使用的砒霜卖了出去。直到这日毒杀一事发生,那不成器的小弟子这才期期艾艾开口,草民才知道事态严重,大人,草民有罪,请大人之罪。” 砒霜可是一味药,用得恰当,可以救人水火之中,当然,尺度不好把握,人们更愿意将之当成剧毒,调配以其他,引作恶的老鼠上钩,进而将之灭杀。 钱老走到尸体前,不顾蒋氏的怒视与推搡,动手截取了一节发黑的肠胃,一节带着淡淡粉色、噎在喉咙的碎屑。 置于火上炙烤,而后贴近冷冰冰的匕首。 层层白烟附着匕首之上,明明很美,却给人一种堕入冰窖的可怕阴森。 砒霜燃烧后分泌一种奇特之物,靠近金属质物会形成白雾。 钱老道:“此毒正是砒霜无疑,用量不大,被害者有三到五天的光景,一点点受尽疼痛而死,能够被噎死,倒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竟是带着隐约的讽刺。 被噎死,人体抽搐几下,便陷入窒息,再之后永远死亡,但是砒霜剧毒,却是一点点折磨五脏六腑,完了折磨四肢百骸,直到每一个位置都疼了一遍,直到疼得麻木,然后悄然死掉。 县令大人手中捏着白纸,上面清楚的写明白了药铺卖出砒霜的时间,人,以及买去的分量,只要一查,一搜,便能知道结果。 方员外猛然抬起头,决定咬死了不说的坚定面容,此时布满了惊恐,恶狠狠瞪着楚容,厉喝道:“简直胡说八道,一个乳臭未干的贱丫头,所说之言怎可相信?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当为百姓做主,为民请命,断断不能相信一个小贱丫头的话啊!” 楚容面不改色,眼神都没有给一个,正因为年纪小这硬伤,正因为身为女子的地位不高,楚容才能走第一时间出面,而是等事情提起来,挨了三板子,这才走出来。 啪! 惊堂木落下,县令大人沉着脸:“本官如何判决,不需要方员外教导,方员外且好自为之!来人,拿了本官的令牌,搜查方府!” “大人!”楚长海顾不得保持自己光洁无暇的名声,盯着县令大人,半是威胁,半是警告道:“大人明鉴,孩子的话怎能当真?说出去会叫人笑话的,远处的知府大人叫学生给他写点三里镇有趣之事呢。” 县令大人冷冷一笑,暗道这个蠢货还弄不清楚自己的位置,纵然得了解元又如何?满身都是桀骜不驯的利刺,就该一根根被拔除! 啪! “速速取来!”他不为所动,威胁如何?警告如何?他从来不惧! 捕快领命而去。 楚长海面色青红交替,煞是好看。 方员外两股战战,努力说服自己,已经毁尸灭迹再也找不到证据,这些人再如何,也耐他无法! 然而,很快他就崩溃了,自己的儿子,懵懂无知的捧着一个熟悉的包裹,被两个捕快架着手臂而来,看到他,这个傻小子还朝他求救:“爹,这个狗腿子是在叫人讨厌,爹,你快叫人抓了他们,打断双腿!” 方员外所有的坚持一瞬间轰然倒塌。 “扰乱公堂秩序,见官不跪,蔑视公堂,数罪并罚,来人,打!” 红色令牌啪嗒落地,县令大人神色冷峻,无法从那眼眸之中看出喜怒。 身躯被按在地上,方少爷慌张了,扯着嗓子大声嘶吼方员外救他,而方员外,一辈子到老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自然不会看着他承受苦难。 当下大喊大叫,哭求手下留情。 “大人,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我儿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求大人放了他!大人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所有的坚持比不得儿子一声哭号。 围观者唏嘘不已,他不是一个好人,却是一个好父亲! 事情很快明朗化,所有证据指向方员外,而所谓的毒杀,只有楚楚一个人作证,这时候,方员外猛然看向楚容,在那纯净双眼下看到了几分轻蔑。 过了几十年,走过的路,吃过的盐,比小丫头多得多,因此,下定决心谋夺那山庄时,就精心将各种证据捏造了一遍。甚至,使了银子,走了路子,就等一举将楚家二房拿下,并且狠狠按进烂泥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但是,这些所谓的‘证据’,似乎全部失去了踪迹,几个月的筹谋变成了空落笑话! 不由得看向段白黎,相比败在一个十来岁小丫头手里,他更愿意相信是这个人使了手段,叫他狠狠摔在泥里。 段白黎依旧不动声色,方员外吃人的眼神几乎化为实质,他却漫不经心,丝毫不放在眼里。 一口浓血喷了出来,方员外萎靡不振,再没有保留,悉数脱口而出:“此因,为不久之后的太后寿诞。” 远在三里镇的平民百姓也许不知道,但县令大人、方员外等三里镇有头有脸的人却都是知道的,几年后是太后整岁寿诞,年纪大了,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因此,这次的生辰,意义非同寻常。 大成各地官员、有点头脑的人,都早早的动了手,务必寻找到最心意的生辰贡品。 知道太后喜欢花花草草,朝中有心人士便分布四面八方,大成各地,原本不甚兴荣的花卉市场,一下子拓宽了出路。 方员外就是当中的有心人士,很早以前就想要举家搬迁至京城,好给儿子最好的学院,最优秀的学堂,更甚者,他日凭借儿子飞黄腾达、出入朝堂内外,振兴门楣。 然,京城寸土寸金,踏入容易,融入却是举步维艰,方员外犹豫了许久,依旧不得门路,试水的铺子,不过几天便被打压得无法喘息。 只能避让,只能退却。 但入京落户的心思却从来没有抹除过。 寻找合适且意义深远的寿礼成为上京的契机,多少贵人费劲心力寻找,若是他能够奉上,那么完全可以借着贵人的手,在京城站稳脚跟。 刚好三里镇新兴一家花房,刚好花房里的各色花卉醒目耀眼,见所未见,意义非常,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从小精心雕琢,刚好…拥有花房的楚家人出了个读书人! 读书需要银子,楚家大家长不知道楚家二房暗地里惊人的谋划,在他有心调控之下,那读书人娶了他的女儿,那大家长被掏空了银子。 这时候,女儿说了:“爹,我要楚家二房塌陷不复存在。” 不知道原因,但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了。 不过是几个泥腿子,杀掉了毁尸灭迹,谁会知道?唯一忌惮的也就是那南城严氏的公子,出身将门,纵然面上纨绔不化,一副吃喝等死的模样。 他却半点不敢小看,掠夺一事不得不慎之又慎。 连老天都在帮他,严公子走了,带走了九成九的人力,楚家,无人相护,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再不忍愿意受,免得夜长梦多。 一系列针对楚家二房的事件发生,目的就是打散整体,化整为零,逐一击破,达到目的——占领山庄,尤其是几个种植花卉的能手。毁了楚家二房,叫女儿开心。 至于别人怎么想?跟他有什么关系? 此时,比起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需要他一步步扶持照顾的儿子,显然更为重要。 扯开了所有遮掩,真相竟然这般…曲折残忍。 平民百姓只知道此事涉及到上面某个大人物,为了不引来杀身之祸,只能闭了口,而县令大人也不想此事污染了太后名声,恰到好处的阻止了方员外的话,以文字形式呈上。 至此,毒杀一案落幕,方员外深陷大牢,事关太后,很可能暴病狱中。 楚楚诬陷他人,同样被判处牢狱三年。 周氏哭着喊着要替代楚楚坐牢,那模样,倒是叫人看了心尖颤动,哽咽了喉咙,但。 连坐带责,方家一夜之间被抄家,府内众多奴仆看准时机,抢了方家为数不多的财富,夺了卖身契,竟是结伴逃走。 偌大的府邸,傲然几代的方家,走向了末路。 此为后话。 眼看着案子落了帷幕,楚开霖大步上前,执学生之礼,于堂上质控:“请大人为学生做主!学生有冤上诉!” 县令大人微微挑眉,扭头去看楚家几个孩子,果见那高矮不一的三人俱是变了脸,焦急万分的瞪着楚开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你胡说,你有何等资格自称学生?你有何等资格见官不跪!?”县令大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几个孩子,却听见一道尤为刺耳的声音,当下不悦。 但见楚长海厉声呵斥,白净的脸上满是嘲讽与愤怒,显然怒火攻心,失去了理智。 楚开霖却是不搭理他,再次道:“请大人为学生做主!” “有何冤情只管说来。”县令大人也不搭理楚长海,含笑问道。 审理楚家的案子最是轻松自在,根本不需要他做多少,他们会将各种证据摆在他的手边。 楚长海被两个人忽视,脸上的红白交替变成了铁青色,旁边是差点哭瞎的方佳怡。 楚开霖笑着对兄弟姐妹摆摆手,目光落在楚容打湿的臀部,眼眸一瞬间凝固,却是转瞬即逝,眸光收回:“大人,学生状告楚开阳杀人之罪。” 有趣! 县令大人眼中的笑意深刻三分,自古尊卑贵贱,长幼有序,以下犯上者,先领杖责二十再说,可比公堂喧哗要严重得多。 这孩子,熟读四书五经,懂大成律例,却是半点不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楚容面色瞬间苍白,原本只是装的,因为她知道楚开霖会最后出现,捏着楚开阳杀人未遂的把柄,彻底将楚家变成二房的一言堂,当中离不开楚开阳这枚棋子。 却不知道,小哥哥竟然直接闹上公堂,目的她能猜测一二,抹除楚开阳的功名之身,从此再无法站起来。 但是大成律法有言,子告父,弟欺兄,娘子压迫相公,以下犯上者,杖责二十! 而后诉说前因后果,掰清真相,秉公执法。 再…二十棍杖之后者,少有生还。 无异于打死! 小哥哥那脆皮身躯,扛得起几棍子? 嗷! 楚容恨不得大喊一声,恨不得亲自打走小哥哥。 懊恼中,楚开阳已经被吴择送了上来,身上脏兮兮一片,身上好几块染成了红色,紧闭的双眼看不到表情,面上不正常的潮红色,却叫人知道,高烧不退,濒临死地。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原本刘氏还能承受宠爱的孙女锒铛入狱,此时。看到楚开阳这幅凄惨几欲死去的模样,再也绷不住嗷了出来,忘了公堂,忘了堂上大人,忘了四面八方各种人,扑上去就挠! “嗷!你个短命鬼,快放了我大郎!” 【未完待续】 第250章 一会儿请你吃饭 什么忍耐,楚容也忘得一干二净,想也没想,迅速上前,抬脚就将凶狠扑来的老太太踹飞出去。 “小哥哥,你没事?”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面带诡异的看着那个不动则以,一动便惊天动地的小姑娘。 刘氏被楚容踹飞,差点砸死在县令大人的案牍之上,被眼疾手快的师爷拦了一下,滚了好几圈,一脸懵逼的趴在地上,久久回不了神。 县令大人怔愣住,抓着楚开阳的吴择也是怔愣住,所有人同样怔愣住,偌大公堂,细针落地无声。 楚开霖微微蹙眉,毫不犹豫抬起手,给自家小妹一巴掌,看似重,实则轻不可闻:“我虽身有暗疾,承受不住任何重击,但是小妹,为人子女,为人孙者,断断不可以下犯上,懂了么?” 因为我有病,受不了大动干戈,小妹才会突然出手。 给楚容找了个打人的借口。 楚容嘴角抽了抽,打都打了,还能怎么样?纵然有违纲常,那也是楚家的事,公堂之上,难不成大人还要为此审上一审? 显然,县令大人不愿意搭理这点小事,直接略过,审理楚开阳杀人罪。 “大人,这是证据,当日楚开阳趁着夜色闯入我卧房,使用龌鹾迷香将学生迷晕带走,打算送到偏僻山林毁尸灭迹。学生从小身体不好,一点风吹草动便可惊醒,想着到底血脉相连,若他回头是岸,学生自当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然,楚开阳心狠手辣,用刺匕首就要杀死学生,学生无法,只能反抗。”楚开霖面不改色,没有惶恐,也没有即将被杀害的惊惧,平平静静,好似在诉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 引得县令大人频频投以关注。 一个楚开墨在他心上刻下痕迹,现在又来了一个楚开霖,隐约之间,他好似记得,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是今年科考的第三名,一举抱回秀才之名。 却不知道怎么打发了报喜之人,悄无声息,以至于无人知道他身上有秀才头衔。 这楚家二房不得了啊。 一帮子小鬼,个个深藏不露,稍稍泄露一点便是叫人刮目相看,移不开视线,这,还是农家小子么? 脑子里再次浮现此问,却是轻轻摇头将之暂时压住,等待闲暇时细细巡查好了。 呈上来的证据十分完整,包括一截没用完的迷香,一把沾染鲜血还没有抹除的匕首,当然,最重要的却是证人吴择。 一辈子没撒过谎的吴择绷着一张通红的脸:“大人,学生吴择,三里镇人士,那夜家母受了寒而找大夫取药,无意间看到熟悉的身影,好奇之下上前一看,这才看到开霖被人抓着,头上悬着一把刀,急切之下,大喊一声,那匪徒吓住,下手慌乱,在开霖肩头划了一刀,而后,我二人联手,将此人抓住,学生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可派人询问那夜的大夫,此为大夫地址。” 县令大人自然派人询问。 楚开霖出示了肩头的伤痕,几天的修复,已经好转,然,伤口之大,之红肿,表示当是伤得不轻。 很快,捕快带了大夫来,果然如吴择所言,并且义愤填膺、怒气冲冲的发表自己的言论:“那人甚是凶狠,动手杀人不说,还出口猖狂,说什么‘谁叫你们一家子蛇鼠挡了贵人的路,死了也是活该,好在你那破落身子也过不了多久,也这是帮你解脱,你当感激于我’,简直大言不惭,大人,若不是这位小公子需要救治,老夫就亲自押送这杀人者击鼓鸣冤了!” 此大夫也是三里镇说得上话的人之一,没有人会怀疑他说谎。 因此,人证物证具在,案子轻轻松松盖棺定论。 也不需要楚开阳从昏睡醒来。 念在没有死人,也念在楚开阳身上的秀才功名,县令大人当即判决:“抹去功名,永不录用,领一百杖以儆效尤,着一月完成。” 毒杀案落下了方家,杀人案毁了楚开阳,楚家除了楚家二房,沉浸在可怕的静寂之中。 “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从今日开始,所有人给老子记住,不要再招惹二房,你没看到那几个小鬼能耐着么?送了个楚楚进去,再断送了大郎的前途,再来一次,说不定就是我们的命,不怕死,你们尽管招惹便是!但是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谁找死谁就去,别把其他人拖入水中!” 楚老爷子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头上的发丝更加稀疏苍白,日暮西山,夕阳只剩下余温。 “老四好算计,叫我大房出头,自己窝在后背看戏,全部的事都是老四招惹出来的,结果呢,我送了一个女儿下大牢,折断了前途远大的儿子的未来!”几天的思考,楚长江终于反应过来。 一切,都是因为楚家老四而起,他们看不惯楚老二,看上了人家的家财,转头许诺大房,从而成为四房手中的利刃,却不知道,楚家二房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玄铁,反而崩了刀刃,握刀之人却是没有任何影响! 楚长海脸色很不好看,毒杀案,高大、磅礴的大山倒了,从此经济来源枯竭,家里方佳怡日日夜夜和他争吵,叫他救出被关押的方员外,叫他扶持朽木一样的方少爷。 孩子天天哭着要外公外婆,大哥用仇恨的眼神看他,里里外外,令人烦不胜烦。 “大哥稍安勿躁,待我功成名就,定然将楚楚和大郎扶起来,再给我三年,得六元魁首,入主京师,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救人,只是一句话的事。”无奈之下,楚长海只能许诺未来。 三里镇的县令大人迂腐不堪,怎么收买都不动半分心思,反而将送礼的人打了个半死,扔到牢房里静静等待死亡。 叫楚家二房撤了状子? 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楚家二房,成为楚家最大的忌惮,叫楚家人不敢招惹,却也恨之入骨。 “老头子,我想来想去,不如将二房分出去?”刘氏心有余悸,那一日在公堂上,楚家二房几个小鬼叫她心惊胆战,本就是凶猛之人指尖大的心,只会虚张声势,这下子完全变成了怯弱的样子。 楚老爷子想也没想给了她一巴掌:“住口!分家?香山村哪户人家是分家的?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背地里嘲笑,老子怕!” 当然,这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却是楚老二家的几个孩子,这般凶猛的手段,相信以后能够走出不一样的未来,只要楚家其他人表现得好兴许会缓和余地? 所以,纵然气得要死,楚老爷子也没有想过将楚家二房划分出去。 此时的二房。 之前还一副为姐妹撑起天地的楚开墨,鹌鹑一样瑟瑟发抖,不时用小眼神偷看神色莫名的自家大哥。 刚怎么样给句话,这样盯着人看,不知道最是吓人了么? 楚容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小口小口嘬饮,不时拿眼睛幸灾乐祸扫一下,端的是恶劣非常。 一只手按在头顶,楚容抬头看去,是小哥哥那张远离红尘之外、不染世俗的脸:“莫要幸灾乐祸,很快轮到你。” 楚容小脸一垮瞪了他一眼,再没有心情小口喝茶,而是大口牛嚼牡丹。 “能耐啊,楚开墨,敢一个人闯县衙,将自己送进去,将小妹换出来,嗯?”楚开翰隐隐懊恼,身为弟弟妹妹的榜样,却在关键的时候被人困住,并且傻乎乎的坚信能够救出弟妹,到头来,却只是一个局。 楚开墨身躯抖了一下,好似要散架了一般:“大、大哥,你听我解释,当是我是这么想的,小妹年纪小,还是女孩子,呆在大牢里不合适,还有我们爹,他身体不好,我这不是担心爹倒下了,娘伤心难过么?” 语无伦次,却说明白了,这么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一个男儿,关就关了,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小妹是女儿身,很多事需要顾及。 还有他们爹,一家子的顶梁柱,倒塌了最难过的是娘,然后是几个孩子,所以爹也不能出事! 楚开翰重重拍打桌子,冷笑道:“你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我找回来,我自会撑起一切!” 而不是事后听了,心惊胆跳,夜里从满是鲜血的梦中惊醒。 楚开墨吓了一跳,小脸煞白煞白:“我、我觉得我能够办到…” 楚开翰青筋暴起,面容好似蒙上了一层冰霜。 这时候,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大哥,若是大哥出面,事态便不会这般轻松,大哥可是方员外最为忌惮的一个人,大哥离开了他的监控,那么方员外会不管不顾的攻击,很可能抓了爹娘作威胁。” 那时候可就更加棘手了,毕竟楚长河和孟氏是地道的农民,没有几个孩子从小到大被楚容有意无意的引导。 楚开翰狠狠瞪了她一眼,又不解气:“女儿家女红最不能丢,给你一个月,我要看到一件见的人的衣裳。” 楚容小脸浮现苦涩,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心里却是好笑不已,家人都认为她学不好女红刺绣,其实不然,有心为之,再困难的事也能够迎刃而解,区别于时间罢了。 楚开翰的兴师问罪就此打住,一家人,再没有提起来,倒是楚开翰更加发愤图强,努力给家人制造一个美好的生活环境。 香山村的人看楚家都像看怪物一样,瞥一眼迅速溜走。 想想也是,楚家一分二,一方拼命的想要压倒另一方,另一方却轻松的将之打下。 这还是一家人么? 简直就是疯子! 有孩子叫他们不要和楚家人接触,大人则是敬而远之。 倒也相安无事。 花房依旧在楚开翰手中,只不过彻底过了明面,挂在楚开翰名下,而那间惹事的鲜花饼屋,却是冷清寂寥,无人接管,唯有楚云出面,笑着揽下这个烂摊子。 楚容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山脚下,段白黎侧卧树下,身边是一张书案,摆放各种药材,钱老肃着一张脸,手中一份记录病案的书册。 “公子,你身上的寒气散去了很多,容容姑娘一手针法倒是出神入化呢。”对公子的病症补充了解之后,钱老露出了微笑。 段白黎轻轻点头,不提此事,而是问道:“边境如何?” 钱老收敛笑容,道:“大战必不可免。” 而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公子胸有大志,不该埋没在旮旯角落村子里。 但公子喜欢如此,钱老便不会开口劝导。 段白黎沉默不语,视线上移,天空几朵雪白无暇的云朵漂浮之上,湛蓝的天空澄净如洗,谁也不会知道,不久之后,这天空将蒙上一层阴霾。 钱老轻轻叹了一口气,取了适量药材,倒入药炉子当中,手拿小扇子,认真熬煮。 尚华绷着娃娃脸走来:“公子,容容姑娘求见。” 钱老老脸上浮现几分怪异,段白黎却是笑了:“倒是难得,请她进来。” 以往这丫头可是翻墙翻窗来着。 楚容大步而来,不用人招呼,直接拿了段白黎斟好的花茶小口嘬饮,而后舒服的眯起眼睛。 段白黎摆摆手,钱老和尚华搬走了那张那是药材的书案,末了将还在熬煮的汤药一并带了去。 坐直了身躯,段白黎轻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这般守规矩,所为何事?” 楚容面色微微一红,暗道这人太过敏感:“没事就不能来么?我以前也经常来。” “嗯,来了都爬窗,这一次走大门。” 楚容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未带羞赧道:“有一件小事,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段白黎不语,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楚容:“…就是,就是碧玉山庄的事。” 段白黎依旧看着她,不说话。 楚容恼羞成怒,好歹追问一下,她才能接着说下去不是? 大口灌了茶水一口,楚容装成没看到这人眼中的调侃:“就是碧玉山庄落户之事,严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家大哥底子太薄,就挂在你的名下可行?” 段白黎静静看着楚容,在她坐立不安,即将放弃甩袖而去之前,伸出手,不语。 楚容:“……”这是什么意思?看他修长好看得叫人嫉妒的手?炫耀? 默默蜷起自己小小微胖的手掌。 “契子拿来,我让尚华跑一趟。” 楚容立刻眉开眼笑,将好几张地契送上,狗腿的凑过去,又是添茶,又是捶肩,讨好道:“辛苦了,一会儿请你吃饭。” 好厚的一沓! 段白黎微微挑眉,神色莫测。 【未完待续】 第251章 给你一个拥抱 京师重地,九重宫闱,金碧辉煌御书房。 “回皇上,属下已经将整个京城翻了一遍,却依旧找不到军师的踪迹。” 身着黑色甲胄者半跪在地,低下头颅,以绝对服从的姿态,对上首端坐之人俯首称臣。 龙椅上,皇上胸前五爪金龙熠熠生辉,一双龙目带着天下尊主的狂暴威武、高不可攀的绝顶尊贵,它俯视众生,睥睨天下,将整个御书房收入眼中 闻言,皇上手中金色毛笔收紧,紧接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良久,他哑声开口道:“罢了,叫人查查军师底细,这人绝对不会不辞而别,却是失踪数月之久,朕猜测,他定然是收到某种攻击,你且叫人小心谨慎些,军师此人不喜身份暴露,然,朕知道,他乃上京人士。这等聪明绝顶之人,定然是世间少有的出色男儿,可着重上京诸位顶尖优秀男儿。” 甲胄男子重重点头,接下这个沉重的负担,道:“皇上,军师定然要回来,只是,眼下三国联盟愈演愈烈,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为心中猜测犯我边境,属下可否请旨上阵?” 皇上听不出喜怒,叹声道:“将领重要,军师更为重要,他可将整个战局收入眼中,而后分析得出最合适的作战计划,军师此人,上天恩赐我大成之福星,欲减少最大的损失,必将之寻回。再拖上些许时候,三国联盟军只是猜测,并不知道军师失踪之事。加派人手秘密寻找,此外,朕会做好两手准备,届时,上战场之人选名册,少不得你。” 甲胄男子似乎激动了,急忙磕了个头,重重许诺道:“属下定然拼尽全力找到军师,而后踏碎三国,扬我大成国威。” 军师,这一代的传奇人物,成名以来颇有争议,后来的几场战局,其文韬武略,天文地理,乃至排兵布阵,叫人心悦诚服。短短几年,朝上朝下文官武将,无一不对他心服口服,恨不得扒下他覆于面上之面具,看看何等英才人物,才长出这么一个绝顶聪明的脑袋。 然,无人敢撩拨虎须。 就是当今圣上,也放任他这等不符合礼数的行为,用皇上的话来说:“身负大能者,往往带着些许怪癖,朕的军师,一颗脑袋足够惊艳苍生,面容如何,重要?” 一句话,默认了军师嚣张的做法。 好在除此之外,军师有所为有所不为,再大再光亮的荣耀,也无法叫他失去理智,进而得寸进尺。 他永远是那么光风霁月、再大荣宠与光芒依旧巍立不动,好似不屑所有光华,又想守得本心,不为世间繁华,荣华富贵所扰。 这么个风华人物,将来可以站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作战,甚至指点自己如何作战,想想就热血沸腾! 甲胄男子双目红了一瞬,不难看出当中的激动与迫不及待,坚定寻找军师的决心,不论何种代价,都要将之找回来! 大成不该少了军师! 上京,掀起一场风波,文武百官、世家贵族,无一被牵扯其中,寻找、摸查,排除一个个可能,又写下一个个应该是。 动静太大,纵然小心谨慎,也无法摆脱有心人士敏锐的直觉,一代军师的失踪,渐渐被上京人士书写在心头,同时,更加配合寻找。 他们也想知道,这位屡次三番被皇上点为鬼才者军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京城动荡,远在千里之外的三里镇并不知道,此时,楚家沉浸在诡异的和谐之中,一场公堂变叫他们吓破了胆,不敢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随着方家的覆灭,楚长海又恢复到以往衣食堪忧的境遇。 方佳怡从小被娇养长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不用说寻常的小家务。 然,方家已经没了,出门入户丫鬟环绕成为过去,为了减少银子的流出,不得不放走丫鬟们,亲自上手。 原本看起来十分容易的家族活,却好似跟她作对一般,屡屡不顺,屡屡欺负她,方佳怡差点要气哭了。 偏偏刘氏将所有过错推到她头上,觉得若是没有这个丧门星,和二房几个小崽子不会闹掰,自然也不会每日看到二房的孩子战战兢兢,缩着腚飞快逃离。 “娘,我肚子饿,我想吃葡萄。”楚开焰捂着小肚子,可怜巴巴的昂首看着方佳怡。 厨房一团糟糕,方佳怡正想着该怎么恢复原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娘没办法,去找你爹去!” 楚开焰觉得委屈,嗷了一嗓子就地一坐,又是蹬腿,又是打滚,竟是原地闹了起来。 方佳怡焦头烂额,这孩子还来纠缠不清,当下打了门口扫地的笤帚,想也没想,扬手就打:“叫你不听话,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么大的人胖成猪还吃!?看我不打死你!” “哇呜!”楚开焰哭得更大声了,隐隐有将屋顶撕碎的迹象,抱着身躯,满地打滚以躲开落在身上的笤帚。 哭声太大,楚家人想要当成听不到都困难。 刘氏一脸怒容:“看看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媳妇,一个孩子也能下得去手,这还是亲生儿子么?亲生儿子尚且下狠手,继子呢?我的两个宝贝孙子平日得打的多狠?难怪两人的性子木纳卑微,都是那个贱女人害的!儿子,你听娘的话,休了这个祸头子,把赵氏请回来,虽然她疯疯癫癫,但两个孩子却从来不借他人之手。” 楚长海从书堆里抬起头,短短几日的功夫,面容消瘦,双眼凹陷,面色一片苍白,眉宇之间,一股浅浅的戾气拉低了书生的儒雅俊秀。 压抑着不耐烦,只听他道:“娘,你不知道赵氏则被大人抓入大牢之中了么?二房的事他们父女也掺和了一脚,原以为二房没发展他们,却转眼被景宏送入大牢,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母亲,娘,你确定应该放在琉儿璃儿身边?” 刘氏收了声音,仔细一想,咬牙摇头,算了,还是自己辛苦一些,带着两个孩子,免得被赵氏那个女**害了! 随即露出苦笑,带孩子可是累人的活计啊! 目送母亲离开,楚长海揉了揉眉心,心下躁乱不已,猛然出手,将书案上所有物品悉数扫落在地,狠狠喘了一口气,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的好二哥,且等着!” 一张苍白的脸扭曲得吓人。 楚家大房能屈能伸变着法子讨好二房,企图借机将楚楚放出来,并且恢复楚开阳的功名。 但这完全是痴心妄想! “大伯娘,这判决是大人下的,我们平民老百姓绝对没办法改变大人的决定。”楚容昂着脑袋,黝黑的瞳仁叫人看了心惊肉跳。 周氏有些畏惧楚容,总觉得这个孩子一点也不像孩子,更像那些索命的鬼差。 心口一颤,连忙捂了捂,往旁边退去让出过道来。 楚容露出一口小白牙,赶着专属小牛车,啪嗒啪嗒离开了。 “呸!妖孽!”周氏啐了一口,恶狠狠的瞪着楚容离去的背影,猛然之间,楚容好似有感觉一般转过头咧嘴一笑,叫周氏心尖打颤,捂着嘴不敢说话,生生将脸庞憋得通红。 她并没有看到,身后一扇窗户半遮半掩,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阴森:“楚楚都被关进大牢,毁了一辈子,你却还是偏向她,难道我真的不是楚家的孩子?” 此人是楚家四丫楚香,厚重的刘海之下,一双隐藏风暴的双眼,她的心态已经完全因为自家母亲的偏心扭曲得惊天动地。 远处,楚容将楚香偷看的一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收敛了笑容,本来打算进城去,想了下突然调头,朝着山脚下而去。 段白黎一如往昔捧着书看的如痴如醉。 楚容扯了扯嘴角,直接抽走了书,见他眼带询问,便解释道:“钱老回来了,你不打算彻底解决了身上的障碍?” 段白黎很冷静,一眼便看出小丫头有事相求,或者应该说,打算用治愈他为条件,与之做交易。 神色淡淡,段白黎道:“自然想。” 楚容道:“那我助你恢复,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说来听听。” 楚容想了下,决定如实说来,段白黎这个人看着软绵可欺,其实骨子里带着浓重的肃杀,多有隐瞒,只会叫双方陷入僵局。 组织了语言,楚容道:“我将不在家的时候,能否请尚华不时行走家中?” 段白黎眸光凝在楚容面上,淡淡道:“原因。” 楚容轻咳一声:“楚香性子扭曲,我担心她伤害爹娘,小时候她曾将我推到在地,血流成河之后慌张离去,我差点就救不回来。这等手段凶狠、没有悔悟的人,长大做出更可怕的事来,似乎很正常。” 段白黎眸光飞快一闪,道:“你小时候曾经陷入险地之中,险些殒命?” 楚容浮现一抹心虚,这人不会这般敏感?不会这么一点痕迹就认出她并非本人? 下意识挺起胸脯,楚容绷紧了小脸:“是,若非我福大命大,这会儿你就看不到我了。” 段白黎眉目清冷,目光凝视楚容,似乎要用凛冽眸光看透她的内心身处,抓出隐藏深处的秘密。 不言不语,楚容后背浮现层层冷汗,却是鼓着眼睛,瞪视段白黎。 段白黎突然笑了,千树万树梨花一瞬间竞相争放开,唇角浅浅的弧度,却叫楚容心跳加速。 卧槽! 笑了是什么意思?姐姐心慌慌! 段白黎抿唇,抬手轻轻覆在她头顶上,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绕了几圈,在她双目鼓大、忍不住要躲开之前,笑道:“你在担心什么?容容,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楚容微愣,不明白这个人什么意思。 段白黎眸光一动,有些僵硬的将楚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字面上的意思,容容。” 楚容忍着擦汗的冲动:“……” 他们什么时候熟悉到可以互相拥抱了? 但是,段白黎不甚宽敞的怀抱却是带着叫人沉溺迷醉的淡淡清香,青竹冷香,凛冽如冰泉。 紧接着,楚容一脸惊怵的推开他,见他抿着唇看她,连忙解释道:“…我还有事,你、你让尚华不时走走,若是没空,告诉我一声,我直接将爹娘带走。”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背后一条凶猛狼狗在追一般非也似的跑走了。 段白黎唇角绽放好看的弧度,双手自然下垂,手掌合上,隐于袖口之中,眸光微闪,神色莫测高深。 “公子,可是容容姑娘有何不对劲?”尚华闪身而出,立在段白黎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段白黎不急不缓道:“你可记得多年前,四国都在寻找的特殊之人?大皇子殿下不惜抛却高位荣华,花费数年寻找之人?” 尚华心尖一颤,娃娃脸浮现几分惊诧,片刻之后被怀疑取代:“公子,你,你在开玩笑?前几日公堂之上便可察觉一二,楚开墨或者楚开霖更为可能不是么?” 段白黎摇摇头不再解释,楚家二房最是奇特,女儿俱是被保护起来,男儿深信顶天立地,深信为姐妹竖起靠山。 因此,容容和楚云便被遮挡所有特殊之处。 之所以认为是容容,是因为楚家二房的巨大转变,全都是在容容受伤之后,有人会认为是巧合,他却更相信这是必然! 尚华捂着心口,努力接受不断起伏的心脏,不可能,这不大的三里镇,藏了一个公子,藏了几个异族者,现在又冒出了一个神秘人士! 当真是藏龙卧虎! “此事心中了然便可,莫要说出去,便是钱老也不可说。”并非他不信任钱老,而是钱老周旋在边境之地,那里龙蛇混杂,魑魅魍魉众多,能人异士自然也不会少,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冒出一个刑讯高手。 那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尚华连忙做了个闭口的手势,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胡乱开口。 段白黎笑道:“你去楚家看看,容容所言之人,刘氏楚家四丫楚香,你多加关注,此外,楚家老四楚长海也不可错漏。” 【未完待续】 第252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又是畏惧,又是怨恨,楚家在极度古怪的气氛中度过了大半个月。 春暖花开,为大地铺上一层美丽的绿色。 花房各种好看的鲜花上新,碧玉山庄也忙碌起来,楚开翰和楚容忙得脚打脑后跟,一顿饭都顾不得享用。 几辆马车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留下一地馨香。 楚家。 “二郎已经十八,不能再拖下去了,孩子他爹,你说说看,我要给二郎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孟氏有些期待的问道。 楚长河笑了,道:“什么样的媳妇儿?自然是二郎觉得满意的,这么些年下来,你也该看明白,我们家几个孩子主意大着呢,不顺心的人,二郎肯要?” 孟氏皱着眉头沉思良久,重重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是该好好问问二郎。” 楚长河补充道:“不止二郎,他几个弟弟妹妹也要过问一遍,毕竟,长嫂如母,二郎的媳妇算是他们的第二个母亲。” 孟氏瞪了他一眼,有些恼怒道:“我还活着,有二郎媳妇什么事?长嫂如母,那是没爹没娘才说的话!” 楚长河举了举手,便是自己错了,放软口气说道:“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 孟氏哼了哼,不再搭理他,脑子思考着哪家有合适姑娘,面上一会儿欣喜,一会儿嫌弃,纠结的变化。 楚长河笑着摇摇头,神色轻松。 走出厨房,他绝对去做一副娶亲用的桌椅大床以及箱子,这些都是成亲必不可少的,很早的时候就开始琢磨着打造,后来跟着小儿子学会画图纸,倒是一天天的修改,好在最合适的时候打出来。 而现在,时候已经到了。 目光无意间一瞥,似乎有个人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楚长河惊疑不定,大步而上,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不远处,大嫂周氏正兜着小盘青菜虫子喂养咯咯直叫的母鸡,再旁边,刘氏瞪大眼睛,口中吃着炒香、炒熟的豆子,一边点着周氏的鼻子破口大骂。 三弟妹陈氏一如既往的没有存在感,做什么都低下头,好似见不得人一样匆匆忙忙。 看到楚长河,三人齐齐瞪过来,碍于某些事而不敢大声咒骂。 楚长河微微露出几分疑惑,随即摇摇头,暗道自己眼花了,当日公堂之后,楚家再没有人敢凑近二房。 关了门,楚长河往儿子女儿给他准备的工作室走去。 门外,楚香捂着心口,唇角上扬,带着诡异的笑容,凝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花房。 阿尧亦步亦趋跟着楚开翰,好几次差点踩到他,楚开翰不得不停下来,皱着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跟着我干什么?快快帮忙去。” 阿尧摇头:“大哥,我想帮你忙,但是你不让我做事。” 楚开翰忍着鼻子冒烟的冲动,颤抖着手摸上他的发顶,道:“乖,帮忙就不用了,你且去玩。” 这小子也是够了,不让帮忙的时候,爬树偷吃果子,让帮忙的时候,却力道大得惊人,不是掰碎瓷土烧成的美丽花盆,就是截断生长茂盛的植株。 还帮忙!? 从来不骂人的楚开翰都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了,这可都是银子啊,小崽子! 阿尧双眼亮晶晶,没发现楚开翰眼中隐含的压抑怒火,急忙表白道:“我真的可以帮忙,大哥,我不是孩子了,我可以帮忙。” 楚开翰额头蹦出一根青筋,突突直跳,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口:“……”熊孩子! “大哥这是怎么了?”楚容带队送花,顺便走来看看自家大哥。 却是一脸强忍着的扭曲模样,忍不住问道。 好似得到解脱,楚开翰连忙迎上去,露出暖暖笑容:“今日怎么有空?山庄新晋许多人,手把手教导,应当费时费力才是,小妹怎么有空过来?” 楚容认真看了一眼阿尧,脸色白了白,不由得揉揉眉心,道:“嗯,新来的人每个都需要调教才放下去使用,好在温大叔伶俐,亲自帮我督促他们学习,我只需要隔段时间检查成果便可。” 扭头:“阿尧,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阿尧摇头:“我力气大,花房各种花盆脆弱得很,好几次坏了大哥的花,容容,我能不能去你的庄子干活?” 栽树挖土,应该不会太难? 楚容眉心一跳,道:“你、还是算了,庄子清苦,进去了就不能随便出来,花房多好,一到放假可以到处走走看看…若是因为力气大而损坏了花盆,你可以加入护卫队。” 护卫队以前是没有的,但是经过方员外强取豪夺这么一闹,楚开翰便挑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男子,找了个武师教导,防范于未然。 阿尧眼睛一亮,张口就想同意,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去,扭头眼巴巴看楚开翰。 楚开翰:“……” 轻咳一声,楚开翰道:“你要做什么都可以,阿尧,我说过,你叫我一声大哥,你便是我的责任,我们家的花房,做什么都可以。” 阿尧眼睛瞬间发光,雀跃的跳了起来,急匆匆跑出去,打算找护卫队的队长报道。 楚开翰抹了一把脸,道:“说明白,为何要阿尧入护卫队?或者说…为何要他习武?” 楚容心虚,轻声道:“大哥说什么呢,学武强身健体,还能害了他不成?” 话音一转,楚容扯开了话题:“大哥,娘说给你找了几个合适的姑娘,叫你看着挑一个…唔,打我干什么?” 捂着脑袋,楚容一脸控诉。 楚开翰道:“你当那些姑娘是大白菜?还看着挑一个?” 随即头疼的捂脸,耳尖子渐渐发红,泄露几分羞涩。 转眼间,他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楚容哈哈一笑:“才不是,哪有那么好看的大白菜?不过大哥,你的确还成亲了。” 楚开翰道:“我知道。” 兄妹俩相携回家,还没入家门,就看到进进出出的媒婆,两人都没有想到,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惊讶。 “咳,我大哥最好,这才这么多媒婆来!”楚容挺起小胸脯,微带骄傲。 楚开翰面色发红,撸了一把她的头发,率先踏入院门。 孟氏喜笑颜开迎上来,抓着大儿子一阵叮嘱:“儿子,你记住了,屋子里好多媒婆,不过也好多浑水摸鱼,等会儿听到将姑娘夸仙女的,一定不能选,一切听娘的,知道么?” 楚开翰轻咳掩饰眼中的羞燥,道:“娘,你看着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对方性子好,孝敬爹娘,关爱弟妹,这就够了。” 楚容忙道:“大哥,你的要求可真低!娘,你别听大哥胡说!什么孝敬爹娘、关爱弟妹,这些当然很重要,但最重要的,一定要长得好看,一定要和大哥看上眼!不是我自夸,我大哥容貌不差,爆出一个花房出来,身价百倍,怎么能将就?娘,两个人在一起是过一辈子的,将来同一张黄土被子,妻贤夫祸少,关系大哥一辈子的大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孟氏重重点头:“我儿自然是最好的!公堂之事之前,娘也曾打听过几户人家,谁知道,这些人看我们家穷,不是推脱,就是拒绝,哼!现在知道我儿名下有一间值钱的花房,一个个上赶着请媒婆来说事,不知羞耻!五丫说得对,挑选之人一定要慎之又慎!” 楚容附和道:“娘,这样,你选择的几个人名单交给我,我叫人仔细打听了,再叫大哥挑一个顺眼的。” 不能叫大哥先选人,免得不小心看对了眼,却发现对方心思不纯,那可就糟糕了。 被母女二人挤到旁边去的楚开翰:“……” 我挑选媳妇儿,怎的小妹比我更上心? 无奈摇头,唇角带着暖暖笑容,很多女眷在屋里,他一个男子不好贸然进入,只能朝门外走去,打算散个步再回来。 刚踏出门口,周氏领了一个容貌颇为精致的姑娘过来,一看到他,立刻加快了脚步,急切道:“二郎,大伯娘知道你娘给你选择合适媳妇,你看看大伯娘娘家的侄女,这可是十里八村顶顶出色的姑娘了!” 说罢,将人往楚开翰怀里推去! 楚开翰下意识伸手一扶,就听到软糯糯好似甜甜花蜜的声音:“姑姑这是干什么?” 紧接着,这姑娘红着脸退开,却是面带感激的看了楚开翰一眼,而后面色更红了,急忙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楚开翰从小到大接触的女儿家也就家里的两个妹妹,后来外出干活没少和爱花的姑娘打交道,但都将她们当成了主顾,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贸然之间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个姑娘,见猎心喜之外,还有几分颤动。 年少慕艾,楚开翰比旁人来得晚一些。 不免多看了几眼。 周氏一看有戏,急忙道:“二郎,你整日忙着挣银子,可能不知道,我这侄女啊,容貌那是一等一的出色,你看看,你看看,这娇俏的模样,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楚楚的容貌出色,并不是偶然,楚家人长相还是不错的,但周氏的娘家更胜一筹,女儿个个娇美如花,当年楚长江会选择周氏,看中的便是她的容貌,只是家长里短,家务不少,烟熏火燎,渐渐的,周氏横向发展,身材不如从前。 “你再看,这屁股,圆润翘挺,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周氏重重打了那姑娘一下,小姑娘年纪不大,脸庞瞬间涨成了红色,娇艳欲滴。 非礼勿视! 楚开翰轻咳一声,连忙转过了头不去看,只道:“大伯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听从爹娘的。” 找我爹娘去,别来找我! 忍不住又看了那娇花一样的姑娘,这才红着脸,步伐偏快的离开了。 周氏看在眼睛,心下欢喜,二郎的模样,想来是看上了侄女!眼睛转了转,想着怎么叫孟氏那个女人点头同意。 几人都没有看到一脸怨恨的楚开阳。 这么美丽的表妹,他自然也是惦记的,只是,他娘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今日却看到貌美如花的表妹被娘介绍给了害他凄惨万分的楚家二房,这叫他怎能不恨? “哥哥,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楚香好似幽灵一样出现在楚开阳背后,声音也是阴阳怪气。 楚开阳吓了一跳,狠狠瞪了过去:“走路跟鬼一样,果然上不得台面,滚进去,别出来吓人!” 楚香小脸扭曲,狰狞之相更甚,看得楚开阳心惊肉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家里的妹妹竟然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楚开阳差点就要落荒而逃,却听见楚香阴测测道:“哥哥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哥哥,我是你亲妹妹,我还能害你不成?难道哥哥不想报仇么?荣耀功名一遭被抹除,哥哥不恨么?” 恨!怎么不恨! 怨恨战胜了畏惧,楚开阳冷静下来,道:“你想怎么帮我?” 楚香笑得更加阴森了。 暗处,一抹身影飞闪而过。 香山下,尚华卸去一身夜行衣,远远就看到大树下悠哉看书的主子,眼眸闪了闪,大步上前。 “公子,容容姑娘所料不差,那个叫楚香的丫头,果然有问题。”尚华行礼道。 段白黎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给容容报个信,此外,看着便是,容容自己会解决。” 尚华点头:“公子放心,我已经送了信,只是,临楚开翰成亲之时,我觉得他们会在这人群混杂时候下手,毕竟这时候最好浑水摸鱼,我们要不要全程保护?” 选了人,下一步就是成亲。 段白黎轻笑:“想看热闹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 尚华娃娃脸露出不好意的羞赧之色,的确,他是想看热闹,以往忙碌得很,公子身边需要稳重的人,自然没功夫看人家成亲吃喜宴,现在好了,需要防备的人全都没有了,自然悠闲下来,难得机会就在眼前,放过就是大傻子! 腆着脸,尚华道:“那公子去么?” 段白黎道:“我是容容未婚夫。”理当登门。 尚华眉开眼笑,隐隐带着几分期待,见惯了高门嫁女、豪庭娶亲,农家热闹婚宴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抱歉抱歉,这两日停电,手机码字不快… 第253章 家有极品二舅母 人选,还在继续选择中。 随着花房的曝光,楚开翰成为别人口中的有钱人,很多人托媒婆上门询问,将自家的女儿夸得天上有,人间无。 孟氏几次三番动了心,却是坚信小女儿的提醒,不立刻给出回答,而是暗暗记下来,等待来日找人探查一番,再做决定。 周氏带着侄女登门,一开口便是一顿夸:“哎呦,二弟妹,想不到我们家二郎这般有出息,也不枉费平日里爹娘的偏疼宠爱了。想想也是,二郎年岁还小的时候,爹娘就拖关系将他送去当酒楼跑腿的,见多了人,遇多了事,总算有今日这大成果,人要感恩,二弟妹可别忘了带二郎叩谢爹娘栽培去!” 夸得却是楚家二老眼光好、劳苦功高,好似离了二老,楚开翰便不会有今日的风光无限。 竟是只言片语不敢提及自家大儿子被抹除功名一事。 孟氏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和周氏十几年的打交道,深知这个女人口蜜腹剑的本事,当真就输了。 笑道:“大嫂来了,快坐,今天来了很多媒人,每个姑娘都十分出色,我都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不如大嫂帮我掌掌眼?” 周氏面色差点绷不住露出厌恶与愤怒,还是身后的美丽动人的小侄女扯了扯她的衣角,这才没当场露出厌恶来。 楚容悠哉悠哉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在孟氏身边坐下,竖起耳朵,听妯娌二人你来我往,视线却是不由自主瞥向周氏的小侄女。 这是个顶顶貌美的姑娘,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眼帘低垂,露出一截十分引人视线的长颈,好似觉察到打量的视线,抬头一瞥,触及楚容的眸光,微微露出羞射的浅笑。 很美,就像花瓣打落在水面之上,荡漾层层叠叠的涟漪。 格外赏心悦目。 这样美丽的姑娘,在平淡小山村实在不可多得。 然而,楚容却从这姑娘眼中看到势在必得的决心,也看到盛气凌人的骄傲,以及几分轻而浅的激动。 “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姑娘?”装作看到好看的人而好似询问。 孟氏皱眉,有些不喜欢自家闺女出现在众多媒婆面前,却是耐着性子道:“她是你大伯娘娘家的侄女,你可以叫她一声表姐,今年将将十四,十里八村有名的贤惠女子。” 楚容却是一脸疑惑:“不是说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么?这么理直气壮、大大咧咧来到男人家中似乎不妥?” 看到门口那么多进出的的媒人,好人家的女儿应该藏起来,而不是大摇大摆的出现,叫人肆无忌惮的打量。 那姑娘面色一白,眸光很快浮起一层水雾,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心疼:“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上门找姑姑的,不是、不是…” 好似羞躁得来不了口,这姑娘面红耳赤,连眼睛也变得通红,一副受到极大打击的模样。 就在这时候,楚开墨风尘仆仆而来,瞥见那个貌美,却心思不纯的女人,咧了咧嘴,扔下手里的布口袋,大步上前:“娘,可饿死我了,有饭吃么?” 孟氏眼睛亮了起来,瞬间忘了周氏的存在,也忘了和她打机锋,急切的站起来,笑道:“今天什么时候?四郎竟然提前回来了?” 楚开墨轻哼了下:“我能不回来么?娘,你给大哥找媳妇儿,我当然要凑上一脚,毕竟,我们的大嫂一定是美丽温柔的女子,而不是装模作样的恶心女人。” “你这孩子!”孟氏眉眼带笑,嗔怪瞪了他一眼,随即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家中小儿远程回来,请恕我不便招待。” 找儿媳妇慢慢找,儿子回来却是一等一的重要。 众媒婆自然也是明白的,何况,这周氏的侄女貌美如花,他们中有些人已经打了退堂鼓,毕竟,男人看女人的第一眼就是那张脸。 所谓的心灵美,都是在那张脸的基础之上。 中媒婆纷纷提出告辞,想着下次还来,挑两个绝对貌美,出生时辰绝佳的姑娘来,楚开翰背后家财,终究叫人无法放过。 周氏有心赖着不走,然,小侄女自己脑补对号入座,觉得这小屁孩子说的恶心女人是她,心中骄傲升腾,拽了姑姑就走! 哼,她等着,那个叫楚开翰的男人可是看上了她娇美的容颜,相信他一定不会错过自己这等美貌的女子,她等着,等着男人上门找她! 楚容眸光闪了闪,暗道这姑娘太多自以为是,容貌是女人的利器,却不是女人骄傲自得的底气,看周氏就知道,曾经也是一朵花一样的女子,岁月侵袭下,不还是变成黄脸大娘? 孟氏似乎无奈,故作愤怒,打了楚容一巴掌,这才乐滋滋跑进厨房。 楚开墨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腰:“小管家婆,大伯娘的侄女貌美如花,娶回家养眼得很呢。” 楚容哼了一声:“是,貌美如花,但这姑娘可不是清纯可人的姑娘,而是…君下之臣无数的女王。” 到底关系着大哥的一辈子,楚容动用了特殊能力,务必挑选一个没什么糟心事的女子。 楚开墨面容裂出几条缝隙,微带惊恐。 看到家里蜂蛹出来的陌生人,楚开翰才放心的归家,一入门就看到大眼瞪小眼的兄妹俩,不由得笑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楚开墨下意识弹跳而起,绷紧身躯,呼吸停滞了片刻,一张脸微微涨红:“大、大哥你回来了。” 楚容哈哈大笑,小时候的后遗症,叫二哥依旧那么惧怕大哥,原因何在,似乎不可考量。 楚开翰瞪了她一眼,这才问道:“今日这般早归家,可是听到我结亲?” 楚开墨郑重点头:“方员外倒台之事沸沸扬扬,连带着我们家也声名鹊起,尤其是大哥你名下的花房,这来钱十分快,叫人垂涎不已。然,方员外之事狠狠打了个警钟,有心占有却不敢妄动,这才拐弯抹角,想着和大哥搭上关系。” 花房在三里镇自然不是唯一,很多人头脑反应快,跟风建起第二个花房,却因为没有楚家七八年精心琢磨的一套经营策略,自己花卉的细心看护,而接二连三的倒台。 花卉草木很快融入人们生活之中,甚至嫁娶大喜事,都喜欢采买两株摆上,前途远大,无法抗拒。 楚容道:“大哥,二哥这话不假,我们家因为方员外陷害一事名声不太好,但是在花房面前,所有的忌惮嫌弃都可以抛弃。” 楚开翰点头:“我知道了,小妹,那么你大嫂就交给你掌眼了,不求貌美如花,但求性子温和。” 小妹那双眼睛毒辣得很,交给她,他放心。 楚容连连保证,绝对给大哥一个出色的大嫂。 孟氏做了两盘炒卤面,不粗不细的面条搭配新鲜香菇,小块抓了红薯粉而细腻的肉,几棵青菜,一把小葱,味道好极了。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孟氏眼眸之中满是满足的光芒。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下,一家人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的儿媳妇、大嫂最合适他们家。 这时候,孟氏的娘家找上门来。 来得是孟氏二哥和二嫂,以及一个瘦巴巴、一脸苦相的姑娘。 楚容和楚开墨齐齐幸灾乐祸的看向楚开翰,被他一人一巴掌抽了回来:“老实点。” 两人低下头,不再撩拨他。 孟二舅眼珠子灵动,扫过在坐的几人,最后落在楚开翰脸上,露出一个猥琐无比的笑容:“二郎来,转眼间,当年还窝在二舅膝盖不肯离开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楚开翰微微笑,笑容说不出冷漠。 这外家除了外公外婆以及两个姨之外,也是个不省心的,大舅舅孟朝阳懒惰成性,从小被爹娘以及三个妹妹拉扯着长大,越大越懒,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那种。 二舅舅,也就是眼前这个,名叫孟朝光,狡诈猥琐,最喜欢顺手牵羊。 这些人没怎么来往,便是因为孟家两个舅舅看不起楚家,逢年过节走亲戚,那也是敷衍了事,不叫二老看出兄妹不和便过去了。 “二舅、二舅母里边请,来的凑巧,我娘刚准备几个下酒菜。”楚开翰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疏离之气明显。 孟二舅眼睛一亮,推了门大步流星,很快抢占一张椅子,捡了筷子在桌上磕碰两下,便开始大快朵颐,丝毫不顾及身边人。 楚长河唇角的笑容变成了直线,碍于这是孟氏的二哥而不动声色。 二舅母同样挤了上来,直接将小个子的楚容挤出去,差点没摔了,楚开翰眼疾手快,将她揪了起来,柔声安慰道:“不要怕。” 怕?怎么会怕? 楚容淡淡一笑,收了握成拳头的手于袖口之中。 “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你三姑家好心招待我们么?不能浪费了你三姑的一番心思。”二舅母猛地一拍桌子,将门口那怯弱、不知道该不该进入的小姑娘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跪了。 二舅母暗骂没出息,上不得台面,却不得不打不上前,将之拖拽入座。 楚容有些看戏的趣味,小声道:“大哥,信不信这姑娘也是冲你来的?” 楚开翰捂脸,在她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抓到了一个重点,那就是他的娘子必须早点定下,免得什么人都敢上门来。 似乎看出楚开翰的窘迫,楚容轻声道:“大哥,这个女人也不能要,一辈子泡在苦水里长大,别人给点甜蜜就能跟那人跑,最是没有主见,这种女人不适合大哥。” 大哥将来可是要撑起整个楚家,大嫂的人选自然十分重要,男主外女主内,亲戚朋友,人情礼节,全都需要大嫂来主持。 这么想着,楚容隐隐觉得这个大嫂不应该出现在农家。 扭头看去,那干巴巴的小丫头边吃边哭,美味入骨的猪头肉和着眼泪一起吞吃入腹,好不凄惨。 楚容:“……” 楚开翰脸色发青。 孟氏尴尬上前,塞了块帕子给她,道:“二哥二嫂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二舅母横眉:“怎么,没事就不能过来?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就这种态度?” 孟氏脸色立刻不好了:“二嫂这话什么意思?我几时说二哥二嫂不能来?只是询问来意罢了,二嫂何必用这种口气说话?” 二舅母带着命令的口气道:“说你一句,你能顶撞三句,果真是没有教养,我进来只为了一件事,听说楚开翰要成亲了,这不,我把他媳妇送过来,挑个日子,把聘礼送回家,然后娶亲。事先说好了,聘礼少于一百两,此事免谈。” 楚容惊诧的瞪大眼睛,这二舅母脸皮可真厚,说得好像她大哥非那姑娘不娶似的,还一百两银子的聘礼,干巴巴的姑娘金子做的不成? 你咋不上天? 孟氏笑道:“二嫂说岔了,我家二郎已经有了未婚妻,小妮儿你还是带回去。” 这等苦哈哈、随时可能哭出来、看着晦气无比的女人,他们家可不敢要! 嘭! 二舅母重重拍打桌子,发出的巨响,叫那小妮儿吓哭了,眼泪唰的留下来,又惊又惧的看着二舅母。 “你这话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了是?我家小妮儿这般能干,能嫁入你们家,那是你们楚家祖上烧了高香!”二舅母怒了,点着孟氏一阵骂:“这也是娘的意思,怎么?你敢违逆不成?” 孟氏面色坚定:“二嫂别拿娘压我,还是那句话,二郎已经定了亲,没道理再订别的女儿,不合适。” 二舅母看孟氏不似说假话,想想也是,这么大一块肥肉叫人垂涎,定了亲也是正常。 “那就给楚开翰当个平妻,大户人家的男人三妻四妾,只是委屈了小妮儿。”二舅母坐下,大口吃肉。 肥肉楚开翰:“……” “二舅母还是带回去,不是我这当小辈的不知规矩,实在是二舅母这话太过吓人…”楚容上前一步,讽刺的看一眼小妮儿,大声道:“这么个苦哈哈好似全天下都对不起她的女人,我们家可不敢要,我大哥要容貌有容貌,要钱有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什么兴趣这么一个苦瓜脸、丑八怪?外面的女人漂亮温柔还贤惠,娶回家赏心悦目,生的孩子还讨人喜欢,没道理天天回家对着一张难看的脸,二舅母还是带回去。” 楚容看不起二舅母的自以为是,也看不上这个算是表姐的女人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 【未完待续】 第254章 天下女人死光了 “好啊!大人说话有你一个小孩子什么事?孟氏,你就是怎么教出这么没规律的贱丫头的?我是长辈,长辈的事哪里轮到她一个贱丫头说三道四?”二舅母拍案而起,双眼鼓的老大,似乎想要站起来打人一样。 苏锦按住了自家娘亲,轻笑道:“二舅母这话好没道理,跑到人家家中,吃人家的东西,还骂人家的女儿,你觉得合适?” “再者,我哪里说错了?我大哥容貌钱财样样出色,多少女孩子惦记着他,二舅母凭什么认为我大哥会看上一个一无是处、只会哭哭唧唧的丑女人?” 这话十分难听,小妮儿当场就哭了,却因为畏惧什么而不敢大声哭出来,而是抽抽搭搭,委委屈屈,好不可怜。 这下子,连孟氏都觉得厌恶了。 是啊,她儿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以前觉得小妮儿可怜,现在却觉得可憎。 天天笑容,人们见了自然心情大好。但是她天天苦着一张脸,好似被全天下欺负了一样,着实叫人无法喜欢起来。 “二嫂说错了,我家五丫当得了这个家,是以,她可以说这种话。”孟氏扭头看一眼大儿子楚开翰,见他脸上只有宠溺没有生气,口气不难有几分底气。 二舅母哼了一声:“所以说你们家没规矩,这样是我们家,哼,小妮儿敢这么和我说话,老娘一巴掌将她抽打在墙上,爬都爬不起来!” “二舅母想耍威风回家耍去,总之一句话,天下女人死光了,我大哥也不会迎娶小妮儿!”哪怕小妮儿长得天仙一样,这亲事也不能成。 毕竟,近亲结婚是大忌。 何况有二舅母这么个奇葩丈母娘, 二舅母气得大喘粗气,狠狠瞪着楚容,恨不得将她撕碎了吃掉的凶狠模样。 扭头,狠狠打了孟二舅一下:“你是死人么?没看到你媳妇儿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贱丫头欺负了么?” 孟二舅正忙着进食,盘子里的卤鸡爪格外可口诱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贸然被打,差点将鸡爪子戳到眼睛之中,当下怒起,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唧唧歪歪的死娘们,没看到看着忙着了么?以为老子不敢打你?嗯?谁给你的胆子!再有这一次,看着一封休书休了你!” 二舅母捂着被打红的脸庞,陪着笑,讨好的为他添茶倒水,不敢抱怨,开玩笑,休书是悬在女人头上的大刀,砍下来就是凄惨悲剧的后半生,没有那个人不会在意。 一旁的小妮儿害怕得哆嗦,面色惨白,却不敢说出一句为自己着想的话来。 孟二舅舒坦了,撩开眼皮看了一眼楚容,而后教训孟氏道:“这个女儿太过霸道,将来可没人敢要,这样,把小妮儿娶入门,我叫我儿子娶了她,免得以后嫁不出去,留在家里叫人笑话。” 好似赏赐了无上恩泽,所有人要对他感恩戴德一样,孟二舅微微抬起下巴,骄傲而又不屑。 楚容:“……”碰上这么自以为是得理所当然的人也是蛮头疼的。 孟氏等人脸色立刻拉下来,他们宠爱、保护了许久的妹妹,怎么可能当成交易物品送出去?何况,对方是个什么人?在他们心中,比五丫一根手指头都便宜的丫头,如何等价交换? 简直痴心妄想! “二舅是么,真是抱歉,容容已经有了婚约,只待她及笄之后迎她过门。”段白黎缓步踱步而来,径直走到楚容身侧,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后看向孟二舅等人。 “你是谁?不知道跑到人家家里没规矩么?”孟二舅凝眉,啃着鸡爪子,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好似在打什么坏主意。 段白黎执小辈礼一拜,口气清雅淡然:“我是容容的未婚夫,有婚书为证,二舅莫名将容容换出去似乎…有违常理?” 孟二舅怒道:“我们家的事管你什么事?不过,你和这贱…丫头定亲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定亲信物送了么?年节礼呢?” 孟氏羞躁得不行,二哥的意思,就是要像段白黎讨要,只是凭什么?妹夫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舅兄多管闲事。 楚长河道:“二哥此话甚是没有道理,婚姻之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作为五丫的爹娘,同意了婚书所言,那么些婚书便是成立,所以,订婚之事不需要禀告二哥?再者,定亲信物和年节礼,啊黎置办得妥当到位,就不劳二哥费心了。” 楚容眉开眼笑,段白黎有时候还挺可靠的,当下凑近他,抓了抓他的衣袖,轻声道:“啊黎,不错啊,过一会儿请你吃饭。” 谢谢你维护我! 随即又觉得本该如此,毕竟,现在两人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段白黎淡淡一笑,低头看着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眉眼间飞快闪过一抹宠溺,转瞬即逝,他又是清贵高雅的段白黎。 孟二舅羞恼万分,觉得自己被小辈一再打脸,整个人都快抬不起头,当下狠狠瞪了小妮儿一眼,留下一个‘回去收拾你’的眼神,若不是这丫头无能貌丑,他怎会受此奇耻大辱? 二舅母有心和楚家人扭打一起,却被孟二舅拖拽了回去:“还不够丢人?既然小妹不愿意招待兄长,那兄长自然不会厚脸皮留下,就此告辞。” 说罢,气呼呼拽着妻女离开,还不忘顺走没吃完的下酒菜。 孟氏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说挽留的话,纠结万分又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家儿子女儿和丈夫。 楚容讨好的凑近孟氏,一番装傻扮痴,才将孟氏哄高兴了。 孟氏道:“算了,走就走,明日我上门找你们外公外婆赔罪就是,这么贬低小妮儿,却是我们的不是了。” 楚容不置可否,可为了不叫自家娘受到攻击,当下拍板明日跟着去,嗯,壮胆子,掠阵的! 得了闲,楚容抓了段白黎往外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段白黎轻易不会找她,一找她一定是有事相求,想来想去,楚容只能想到山顶上那口温泉,想到段白黎身上还没有彻底拔除的致命寒气。 段白黎反手将之抓入手中,大掌包裹小掌,淡淡道:“无事,只不过记得你欠我好几顿饭,是时候偿还了。” 楚容一脸‘我读书少,你就可劲骗我’的表情,道:“好,那就请你吃饭好了,你想吃什么?想来城里只有一家酒楼能够满足啊黎尊贵优雅的气度…” 段白黎并不反对,纵然落到这种地步,本该入乡随俗,适应当下简朴生活,然,到底生活在繁华富贵之中太久,骨子里镌刻难言的洁癖,宁愿在家吃精致的青菜豆腐,也不愿品尝街头小吃。 两人来到三里镇最大的酒楼:明月楼。 明月楼是三里镇文人墨客最喜欢的探索诗文的场地,这里集酒楼与茶馆、客栈为一体,大小诗会连绵不绝,更有貌美如花的小姑娘逛街累了之后来此地小憩。 渐渐的,明月楼成为众所周知的一大去处。 “啊黎想吃什么?我观你口味清淡,来点清粥小菜?”两人点了个包间,雅致清新,赏心悦目,菜单上各种样式叫人垂涎三尺,但价格却是不菲。 楚容算了算今日带出来的银子,不由得有些气短。 好似没有看出她的窘迫,段白黎附和点头:“清粥便可,藕片,一个清汤。” 楚容面色一点点绿了,别看这些东西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材料,却是精心烹制的,但就清粥来说,里面的荷花片、莲子粒、小米等,在这个时代都是十分昂贵的东西,何况熬粥的汤是老母鸡、老鸭汤的,加入各种养生药材,只一碗粥,就得八两银子! 楚容:“……”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要答应请吃饭了,简直是吃银子。 心好疼! 随手一摆,豪气道:“啊黎再点两个,我有的是银子!” 段白黎低低一笑,笑声好似浓重的酒气一般沁入心扉深处,醉了一颗心。 楚容面色微微发红,视线闪躲。 段白黎道:“你还在长身体,多吃掉青菜肉食,添一个杏仁露,一盘瓜果…” “不不不,瓜果我们家有的是,庄子一茬一茬跟韭菜似的,我不爱吃这东西。”楚容连忙摆手,捏了捏荷包,面色从红色变成了青色。 段白黎轻笑,没再逗她:“放心便是,我有带银子,不会叫你吃霸王餐。” 频频摸荷包,他又不是瞎子,自然能够看到。 楚容似乎恍然大悟,面色青红的变化,微恼道:“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没带银子的?” “需要注意?你的表情,你的言行举止,早就说明一切。”段白黎招来店小二,点着菜单,麻溜要了四个菜肴,两碗莲子百合清粥。 楚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扒着手指头算需要折进去多少银子,随后神色一松,兜里的银子够花。 菜肴还没上来,两人便泡茶等候。 “容容,你可知道边境的纷争?”段白黎突然开口道。 楚容微微挑眉,大成的边境从来就没安定过,除大成之外的三国不时动爪子骚扰一番,然后从战争中抢夺边境百姓的财务。 多年来一直不断。 只是近两个月前最是明显,好几次死了人,楚容知道,大战一触即发,只待一个引子。 “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怎么会知道?”楚容却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应对之策,毕竟,她和段白黎还没有好到生死相依的程度。 战争,受苦的是百姓,很多时候,草寇贼人趁机落井下石,侵犯普通百姓,造成内乱,在内忧外患互相冲击之下,死人只会多不会少。 她一人之力,能做的不多,最多就是保住整个香山村,再多的,却是无能为力。 但所有得准备不足外人道也,毕竟,事态还没到那般恶劣的时候,这时候爆出来,只会是妖言惑众。 段白黎淡淡看着她,指尖无意间被茶壶烫了下,他却想没有感觉到一样只道:“最多三年,战事必起,容容。” 楚容沉了脸:“你想说什么?” 段白黎郑重道:“忧天下之忧。” 楚容嗤笑:“那你去忧就是了,跟我说干什么?” “你是我娘子,夫妻一体,谁也逃不掉。” 楚容狠狠凝眉,满脸不悦。 但她知道,段白黎说的并没有错,一人犯罪,全家受到连诛! “你…”楚容唇齿间的话绕了一圈又咽下去。 她想说,你都变成这般废物模样了,还惦记着其他人做什么?自己的事尚且不曾梳理整齐,便操心旁人之事,此为多管闲事。 然,段白黎从来不曾伤害过她,甚至多次帮她,这时候的她说不出绝情的话来。 两人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菜肴陆续被送上来,粥香很快充斥这间屋子,叫人胃口大开,食指大动。 两人不再纠结其他,而是心满意足的品尝美味。 饭饱之后,楚容心疼的掏空了荷包,这才急匆匆离开明月楼。 两人逛了成衣铺,挑了几件合适的,在段白黎频频皱眉之下,买了一袋糖炒栗子,之后才回了村子。 临分别前,段白黎道:“粮食、衣物、眼色是战乱中最重要的三项,容容,想要护住家人,不只是护住香山村方寸之地便可的。” 说罢,高深莫测的看了楚容片刻,这才施施然离开。 楚容:“……” 卧槽! 走就走,还装一副高不可攀的神秘模样干什么?吓唬人么? 不过,他说的话她却是放在心上。 纯粹的古人,远比她深谋远虑得多,的确,只护住香山村远远不够,毕竟,人是活着的,看到安宁祥和的净土,不会插上一脚? 而饥饿、悲惨之中,被逼出来的潜力难以估计,到时候事态只会更严峻。 皱着眉,楚容满腹沉重。 另一边,尚华凭空出现,接过段白黎口中的小包袱,道:“公子,我不明白,我们可以自己准备足够的应对之物,为何告知容容姑娘?” 段白黎道:“我说过,容容是不一样的,我们所谓的准备不过是简单的粮草必须物,容容她只会给我们惊喜,你且看着就是,话说回来,传信回去,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起来。” 尚华更加茫然了,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而已,能有什么能耐? 心里这么想,尚华却不敢在主子面前表露半分,因为他发现,自家主子的视线越来越离不开蓉蓉姑娘了。 好几次看着桌上的花瓣能够傻傻的笑出声。 虽然笑容依旧文雅动人,但他还是觉得傻气。 【未完待续】 第255章 落魄的时候赏一口饭吃 楚容的外公外婆家住距离三里镇不远的孟家湾。 这里的村民不似香山村人口驳杂,而是全都姓孟,同一个祖宗,同一个祭拜对象,也因此,一家有难,整个村子会动起来,倾心相助。 楚容跟着孟氏哒哒哒而来,隔着老远的距离,认识孟氏的人便开始打招呼, 在这说话靠吼的农家,一个个嗓门贼响亮。 “呦!这是孟家小丫头?转眼之间,小丫头也长大了,还带了更小的丫头回来?”说话的大娘手里兜着个篮子,看出两人,不由分说的将篮子里面的带壳花生往两人手里塞。 “快点,没有口袋是么,来来来,用衣摆揪个兜,这样就能装东西了。” 孟氏忙抓了一把,道:“谢谢六婶娘,从小你看着我长大,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那大娘瞪了孟氏一眼:“你这孩子也太小气了,就抓一把怎么够?来来来,小小丫头,想吃多少自己抓,可别向你娘一样,总把自己当外人!” 楚容含笑,笑得格外乖巧:“谢谢六婶婆!” 兜了一大包,楚容掀了牛车上的布,礼尚往来塞过去一些卖相不错的青枣:“六婶婆吃,可甜可甜可好吃了!” 六婶婆眉开眼笑,直道这孩子嘴甜,也不客气,抓了一把边吃边道:“跟你娘回娘家啊?” 楚容点头:“六婶婆,我娘带了好吃的给我外公外婆吃。” “是个好孩子!”六婶婆叹息了一声,连连夸赞孟氏孝顺,之后和两人道别,忙碌去了。 孟氏摸了摸楚容的脑袋:“五丫,孟家湾的叔婆婶娘们都是不错的,他们可比香山村众多只会看热闹的村民可亲得多…” 随即笑了笑,暗道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道:“你两个舅舅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一会儿紧紧跟着我,寸步不离知道么?” 楚容乖巧点头,心里不以为意,难不成这家人还会吃人不成? 孟氏娘家不算富庶,早些年家里三个女儿都还没有出嫁,一家人在四双手的操持下,倒也整了一份不错的家业。 后来,三个女儿陆续出嫁,俩儿子的劣根性就凸显了出来,老大懒惰成性,什么都可以将就,只图眼下享受,娶了媳妇儿,生了儿子,却依旧不曾给家里挣过一分银子。 老二还好一些,会算计,懂得赢钻,好叫自己过得好一些,却是过份的锱铢必较,一点小事,能闹得人尽皆知,然后从中得到些许好处。 为了这两个儿子,孟家二老可谓操碎了心,却是为时已晚,再无法雕正过来,只能将视线放在孙子上。 此时,楚容母女二人到来时,正好看向孟老爹眯着眼睛,拼命凑近一张白纸,也不知道看懂没看懂上面的东西,只是一拍大腿,大声道:“我孙儿就是厉害,不过记住了,人不可得意忘形,需知谦虚谨慎才是秉承之道。” 面前那十二三岁的少年微微笑,点头附和道:“爷爷,我知道了。” “乖,去找你奶奶吃点饭,读书要紧,身体也不能不顾着,对了,昨日还有一点肉干,爷爷去给你拿来吃。”孟老爹说着就要抬腿拿东西去。 少年急忙拦着他:“爷爷,那什么肉干我不喜欢,爷爷留着自己慢慢吃,孙儿去读书了,饿了会自己出来吃饭,爷爷奶奶不必关心我,将来我一定会好好孝敬爷爷奶奶的!” 孟老爹噙着两泡热泪,呐呐的送走孙子。 转头之际,才看到院门口似乎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眯着眼睛努力看去,立刻露出了后牙槽已经掉了好几颗的老黄牙。 猛然朝着某个方向大声喊道:“老婆子快出来,我们家三丫头回来了!” 哪怕看不清楚你的容貌,爹也能从气息、从感觉上认出你来,孩子,欢迎回家。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身影踱步而来,双手在腰间的围布上擦拭,一头花白长发已然无法束缚,洒落在两侧,看起来尤为沧桑枯败。 “哪儿呢?哪儿呢?老头子,今天什么日子?难道我忘记了什么?”不逢年不过节,女儿怎么就回来了?还是家里出事了? 老人家带着焦急,额头很快就渗出浓密的汗水来。 楚容鼻子一酸,暗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小跑着上前,大声喊道:“外婆,外婆,是我带娘亲回来了,是容儿带娘亲回来了。” 小时候曾经上门一次,后来表哥表姐总是抢她东西吃,便再也没有过来,有些不合适,却也无人说什么。 算起来,这是她第二次真正的见到外公外婆。 感觉到手中微胖的腰际僵硬了一瞬,楚容差点落泪,正想说什么,就被两只大手拎起来:“容儿?是容儿么?都长这么大了,来来来,给外公抱抱,哎呦,十来岁的小丫头可真是重呢!” 楚容:“……” 瘫着一张脸,楚容义正言辞道:“外公,男女七岁不同席,容儿已经十一岁,外公快别再抱我了。”万一把老腰折了可如何是好? 孟老爹想想也是,连忙将楚容放下,随即招呼母女二人进屋:“老婆子,今天孩子回来,再加两个菜,就昨天老二买回来的那个肉,对,热好了端上桌,” 孟氏和楚容顺从的跟着孟老爹进屋,说了一会儿话,孟氏便进厨房帮忙,而楚容则就在正堂,和孟老爹特意呼唤来得表哥表姐来了个会晤。 眼眸一扫而过,楚容神经线隐隐跳动,当年欺负她的熊孩子都长大了,而且盛气凌人更甚,看楚容跟看猴子一样,不错眼的盯! 当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上前,点着楚容的鼻子,对孟老爹道:“爷爷,我已经十七岁了,是时候娶媳妇生儿子了,我看着小丫头长得还可以,就叫她给我当媳妇儿,表哥表妹一家亲,亲上加亲就更好了。” 忍了大半天的楚容不等孟老爹发话,扬手就给了一拳头,怒道:“趁早消了这份心思,姐姐已经定亲了!” 这熊孩子是二舅家的长子,完全继承了孟二舅的霸道无力和自以为是! 孟家庆被揍翻了还有些反应过来,触及坐在他身上嚣张的丫头,面容突然涨红,道:“不知廉耻、不知羞耻,你快给我下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楚容哼了一声:“在你要我好看之前,姐姐先叫你好看!” 砰砰砰! 左右开弓,狠狠抽了好几下,这才罢手。 扭头就朝孟老爹跪下:“外公对不起,我爹说了,女儿家名声重如命,不能见人污了去,容儿很早之前就定了亲,未免被对方嫌弃,只能将表哥打一顿,好叫他消除不还有的心思,外公,容儿以下犯上,应当惩罚,容儿认罚。” 孟老爹有些生气,再怎么说,孙子都比外孙女来得亲近些,何况这个外孙女很久没有来了。 听了楚容的话,原本发酵的不悦瞬间灰飞烟灭了,罢了,还是个孩子,打了也就打了! 冷着脸道:“你们都给我出去,一个个不省心的东西!” 表哥表姐齐齐瞪了楚容一眼,这急匆匆跑出去。 孟老爹拉起楚容,叫她一旁坐好,问道:“容儿,你老实告诉外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毒杀案真的和你家有关系?” 这事本就不准备隐瞒,也是个震慑,看,他们能够在县令大人的板棍之下全身而退,没点本事怎么可能? 想了下,组织语言,楚容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完完全全的说明白,半点没有掺和个人情绪以及胡诌八扯。 好半天,孟老爹才回过神,也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你这孩子,你娘也是个蠢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完全交给你们几个孩子,简直胡闹!好在你们都没事,否则看我不打断她狗腿!” 楚容缩了缩狗腿,突然觉得好疼。 随即幽幽一叹,孟老爹道:“看样子,你们家当家做主的是你们兄弟姐妹几个,那么,外公腆着脸,讨个好处容儿可以答应么?” 楚容微微挑眉,可怜天下父母心,外公的想法她隐隐有几分猜测。 果然,在她点头之后,孟老爹有些尴尬道:“你那这个表哥全都好吃懒做,要么就是偷鸡摸狗,容儿能否将他们安排进花房做事?只管捡重的臭的脏的干,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就行了。” 楚容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孟老爹屏气凝神,忐忑不安。 家有败家子孙,他也是没办法了。 片刻之后,楚容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外公,他们进去之后,只能全部听从管事的话,若是回家抱怨诉苦,外公可不能相信他们。” 孟老爹狠狠松了一口气,连忙保证道:“你们什么货色我一清二楚,容儿只管告诉管事,犯了错往死地里打就行!” 一大一小,简单的几句话,决定了好几个人的未来。 两人和谐的喝着小茶,吃着小点心,好不愉悦,争吵声叫两人不得不歇了此时的悠闲自在。 两人走出去,就看到孟二舅能拖拽些孟氏的胳膊,似乎在驱赶她。 楚容哼了一声,像个炮仗一样弹射出去,重重将孟二舅撞倒在地:“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氏:“……” 不分青红皂白,帮亲不帮理,嗯,是楚家二房从孟家湾继承来的优良传统,只是… “五丫,你二舅没有欺负娘。”所以你打错了人。 楚容:“…那他拖拽你干什么?” 孟氏轻咳一声,道:“他在拿我手中的东西。” 楚容定眼一看,孟氏手里拿着一整只鸡,身上的毛刚刚褪去,干干净净的。 楚容怒了:“他抢鸡?” 这还不是欺负? 这只鸡可是娘精心挑选的,养了好多年的老母鸡,打算给外公外婆熬成汤补身子用的,二舅竟然臭不要脸的抢夺? 小的小时候抢她手里的东西,老的现在抢她娘手里的鸡,简直不能忍! “二舅,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只鸡是给外公外婆补身子用的么?”楚容道。 孟二舅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打算谋害我爹娘!?老人家毛病多,吃得下大补之物么?还往肚子里塞什么人参片,居心何在!?显摆你家有银子啊?” 楚容气笑了,抢人家东西还理直气壮也是够了。 “你说的没错,老人家不适合吃大补之物,所以,这只鸡会熬上三次,第三次才给外公外婆引用,而炖得没味道的鸡拌点调料,也是一道美味,你抢了去打算关起门来吃独食么?”楚容昂着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孟老爹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这闹剧。 孟二舅心虚的看着老爹,纵然再浑,他爹也是他敬重的对象,因此,自己的小心思根本不敢叫他看到。 孟老爹丝毫没有搭理他。 “才不是吃独食,我只是…”孟二舅只是了半天就是只是不出来所以然后。 孟氏无奈上前,道:“五丫,你去玩,你二舅不知道我这鸡打算熬三次,误会了也是正常,大家说开就好了。” 楚容哼了一下,双手抱胸,威胁道:“再欺负我娘,再抢我们家东西,我打不过你,我会揍你儿子女儿!” 孟二舅脸色瞬间变得青青红红又发白,这是气的,被一个小不点这么警告,纯爷们的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只是,触及他爹面无表情的样子,蔫了,硬着头皮道:“小丫头不要嚣张,性子这般泼辣,当心被退亲了没人要!” 楚容笑道:“不劳二舅担心。” 孟二舅呸了一声,而后大步离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样子。 孟老爹叹了一口气,打发围观看戏的孙子孙女们,跟在楚容身后,忧心忡忡,楚容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说话。 最终,孟老爹眸光闪烁、很是羞躁不堪的道:“能否告诉开翰那孩子,就说外公希望有朝一日,你们两个舅舅落魄的时候,赏他们一口饭吃” 楚容摇头:“外公,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为他们操心得再多,他们也不见得知道,再说了,人啊,想要活下去,就会想方设法。指尖触碰到墙面,眼睛再不睁开,那也就没救了,救了也无用。” 孟老爹幽幽一叹,随即苦笑一声,真是荒唐,几十年的老家伙了,竟然和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推心置腹。 【未完待续】 第256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从孟家湾回来,孟氏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两个兄长虽然不着调,但好歹不会亏待爹娘,这就足够了。 “五丫,你二哥托了信说后日会回来跟娘进城买点肉。”孟氏心情愉悦,平日里很少进城,这一次却主动提起。 楚容点头,调转牛头,哒哒哒往城里去。 打算顺便告知大哥一声,几个表哥入花房干活,离不开大哥的管束,而这几个人能不能认真听话,那就是大哥的手段了。 想到这里,楚容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起来,一个阿尧就叫大哥焦头烂额,再来一群… 再来一群,楚开翰得心应手! “先说好,在这花房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听话,听我的话,听几个管事的话,谁敢妄动不该有的心思,那就别怪开翰不念情分。”丑话说在前头,再动手实施,那就理直气壮得多。 亲戚,越是该遵守规矩! “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表哥,来给你帮忙不是来听你耍威风的信不信我告诉爷爷,叫他揍你!?”孟家庆不爽的瞪眼,放着舒服的大床不躺,跑出来给这位表弟帮忙,人家非但不领情,还放话威胁,真把自己放祖宗菩萨了,逞威风逞到自家人头上! 身边三个高矮不一的少年同样一脸不甘愿,他们屈尊降贵,难道这位表弟不该感激涕零的将他们供起来,好生招待么? 楚开翰唇角维持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绷不住了,渐渐被冷漠取代,学着自家小弟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冷睇去:“若你们纯粹帮忙不要月钱,我一定好酒好菜招待你们。” 到你们是拿银子的,拿了银子还不干活,天下哪有这等美事? 简直白日做梦! 孟家庆急切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帮你干活,你还不给我们发工钱?你好意思么你?” 楚开翰嗤笑:“拿了我的工钱,却希望我祖宗一样供起,你就好意思?” 孟家庆理所当然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可是你的表哥啊,当个管事什么绰绰有余,这怎么能算把我们当祖宗?” 楚开翰道:“你们什么都不懂就像当管事?” 孟家庆不屑道:“这有什么,不就是般般花盆,送送货么,有什么难的?” 而且管事的活计是看着别人搬而不是自己搬。 楚开翰冷冷看着几个人,片刻之后朗声道:“阿尧,你来,把这几个人带下去,好生安排职位,偷奸耍滑?打!懒惰成性?打!狐假虎威?打!总之,不服管教,只管打!留一口气不打死就可以了。” 阿尧一脸阴测测跑了进来,恭敬行了个礼,这才一挥手,叫来几人,人手两个拎走了。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楚开翰!再不放了我,我回家告诉爷爷去,叫他打你娘!”孟家庆吓了一跳,面色煞白煞白,这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个个肌肉虬结,结实有力,很是吓人。 小身板的他非常识时务的选择不敢妄动。 阿尧笑嘻嘻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这群臭小子,敢胡作非为,我第一个不饶过!” 打死了了事! 似乎读懂了阿尧的话中话,楚开翰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叮嘱道:“千万不要出人命。” 阿尧明显不开心了,撅着嘴,在楚开翰强势要求下,这才委委屈屈的点头。 谁让他不开心,他就叫谁痛不欲生。 孟家几个孩子,悲惨的日子开始了。 且说现在,楚开翰得知今晚二弟归家,便早早安置好花房一切,带了一些小东西往家里赶。 二弟在外多年,干什么的他也说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也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途径一条偏僻小道,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正坏在半路,车辕年久失修,净是断裂开来,车上的人不得不停下来。 看到来人,马夫立刻扔了鞭子,急匆匆朝着楚开翰挥手:“这位小哥,请行行好,助我一助!” 楚开翰驱赶牛车上前:“城里有一个卖马车之所,那里可以修缮,需要我搭载你一程,送你进城么?” 马夫摆手道:“有劳小哥,我一个糙老爷们无所谓,但是我家姑娘身体不好,受不得耽搁,能不能请小哥帮帮忙,送她们主仆三人进城找个客栈暂住?” 身体不好四个字触及楚开翰心中的柔软,家里有两个一戳就碎的病人,养成了他对弱小之人的下意识关心,哪怕爹和小弟莫名其妙好了起来,也无法改变这份从小到大的习惯。 当下笑道:“只要你家姑娘不介意我这牛车破破烂烂便可。” 马夫连道不会,并且匆匆忙扶了马车上的人下来,最先下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微胖,一双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楚开翰,片刻之后轻轻点头,而后才扶着一个纤细脆弱、好似风一吹就会散架的女子。 粉红色轻纱遮住面容,只余一双妙目在外,肤色因为长时间落病而泛着不正常的白色,蝶戏花长纱裙美丽动人,整个人就像花中仙子一般。 楚开翰多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最厌恶外男一直盯着看,因此,他有心多看两眼,却也不敢过分。 那三十来岁的妇人扶着风吹就倒的姑娘,走进楚开翰,道:“麻烦小哥了。” 楚开翰点点头,转头将自己牛车上的东西整理好,挂在牛背上,见那蒙面丫头怎么也上不去牛车,尴尬出了一身汗,不由得笑了。 翻身而下,道一句:“抱歉,得罪了。”便将她抱了上去。 目瞪口呆的妇人:“……” 面红耳赤的姑娘:“……” 楚开翰没心思多管,赶着牛车急促而去,老远了,才听到一个小丫头急哄哄的尖叫:“哎!等等我,我还没有上车呢!小姐,小姐!” 楚开翰扯了扯嘴角,扭头看那扛着大包小包、气急败坏、原地跳脚的丫头,突然觉得好笑,都听说了主仆三人,却只带走两个人,而且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那小姐似乎着急了,有心叫楚开翰转回去,碍于矜持而没有开口。 楚开翰道:“莫担心,我还会回来,到时候捎她一程便是。” 之后不再多话,扬鞭驱赶牛车,匆匆往城里赶,找个舒适安全的客栈,楚开翰帮着忙上忙下,解决主仆二人的住宿吃喝,这才告辞离去。 “小姐,这位小哥很是不错,小姐已经过了适婚年纪,要不…”妇人有心劝说。 那小姐一阵轻咳,娇软无力道:“嬷嬷,我这副破身子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就不要耽误了人家才好,此事莫要再提。” 妇人叹息一声,不敢再多说,伺候自家小姐安然入睡。 另一边,楚开翰满头大汗在城门关门前最后一刻冲出城门,抹了一脑门汗,轻轻摇头,牛鞭子一抽,飞奔而去。 他还要去解救那个落单的小丫头。 等他找到小丫头,这丫头蹲坐在地上,身前身后都是大大小小的包袱,几乎将小丫头深埋。 楚开翰忍不住笑了,大喊一声:“姑娘,可要搭载一程?” 小丫头立刻跳了起来,点着楚开翰的鼻子一阵骂:“你这人怎么回事?救人救到底,把我丢下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身体不好,没有我跟在身边,小姐该多害怕?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和小姐分开!”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就是! 楚开翰道:“对不起,我赶时间,这就走了,你等等后面的车。” 啪! 牛鞭子抽在牛背上,拉动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走。 小丫头:“……” 良久,楚开翰以为小丫头会大哭一场,然后哭着喊着求他帮忙,因此特意放慢了牛车的速度。 谁知道,扭头看去,却看着这丫头憋红着一张脸,挂着能将她淹没的包袱,亦步亦趋、悄无声息跟在牛车后走? 楚开翰:“……” 手一抖,差点叫鞭子打在手上,楚开翰忙停下牛车,道:“上车!” “哼!”小丫头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她就会满心感激,要不是这个人,她怎么会落单? 想到自己独身一人凄凄惨惨的模样,小脸白了白,抽了抽发酸的鼻子,迈着腿加紧几步,免得被再牛车甩了。 此人害她如此,自然要对她负责! 楚开翰眼睁睁看着那昂首挺胸的丫头从他面前经过,大步而去,很想说:姑娘,你走错路了。 却是无奈一叹,跳下车,三两下抢过包袱,随即面色一变,踉跄了两下才堪堪站稳,惊讶道:“小丫头瘦瘦弱弱的,竟然是个大力神啊,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小丫头瞪眼,尖叫道:“你干什么?抢我包袱干什么?” 楚开翰斜眼一笑,突然发力,抱起小丫头往牛车上扔去:“老实点,否则把你卖了!” 小丫头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抱着自己瘦瘦的手臂缩了缩,努力远离楚开翰。 楚开翰满意的点头,而后驱赶牛车回家。 直到踏入家门,他反应过来这次这个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把人家小姑娘弄回家,似乎…有违礼制? 面对家人震惊的表情,楚开翰下意识开口道:“这姑娘是我捡的,就、就给我当媳妇儿好了。” 既然损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他就负责到底,反正他缺少一个媳妇儿。 楚家众人惊怵脸:“……” 捡回来的媳妇? 小丫头俏脸瞬间涨红,急忙摆手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我是我家小姐的丫头!” 想到什么,小丫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很快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悲伤欲绝。 楚家众人:“……” 楚开翰:“…怎、怎么办?” 楚容和楚云对视一眼,一人拉走一个,打算好好沟通一番好弄清楚来龙去脉。 “我说大哥,这姑娘真的是捡来的,看样子似乎不情愿给你当媳妇儿呢?”楚容嬉笑道。 楚开翰并不打算隐瞒真相,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末了总结道:“既然我坏了这姑娘名声,那我就娶了她,为她下半辈子负责任。” 楚容促狭道:“大哥确定不是因为家人逼婚而拉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姑娘好成亲?” 看起来不错,是因为看起来傻乎乎好拿捏。 楚开翰摇头:“当真只是误会。” “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大哥,这事包在我身上,定然给你打听清楚那位小姐的底细,好将我大嫂讨要回来。”楚开墨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楚开翰眼神一瞟,他立刻蔫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家大哥,明显的心虚气短、慌乱无措。 “老实说明白,这么多年在外究竟干什么?我不问,不代表你可以不说,我问了,你必须如实说明白。”楚开翰不想在自己的事上多说,转而说起楚开墨的事。 楚容却不给他机会,道:“大哥,你休要扯开话题,娘可是十分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你不说明白,我们这当弟弟妹妹的,怎么好帮你?你也不要为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赔上一辈子。” 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怎么能因为带回了家就娶她? 简直拿婚姻当儿戏! 楚开墨松了一口气,随即调整呼吸,学着小妹瞪眼,一副‘你不说明白,你就不是好人’的模样。 楚开翰轻咳,脸颊有些发热,模糊不清道:“与她们主仆相遇的确是意外,后来见到这丫头,本来打算送到山庄的,突然改变了注意。” 楚容斜眼笑,一脸‘我就知道大哥没说实话’的似笑非笑,道:“看上这丫头什么了?” “有力气,能吃能睡,好养活…”楚开翰面颊发红,有一句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就是小丫头气鼓鼓的模样很可爱,他很喜欢。 楚容笑了,这理由还真是…不过大哥喜欢就好,道:“大哥,这姑娘叫什么名字?既然大哥喜欢,那么我会和二哥一起努力,拼了命将她从她主子手里讨要回来。” 楚开墨跟着拍胸脯保证配合。 楚开翰眉目温和,没有拒绝弟弟妹妹的心意,当下商量着怎么从那小姐手中要人。 毕竟当中夹着一纸卖身契。 【未完待续】 第257章 哭哭啼啼羞羞答答 “小姐姐你别害怕,我们家都是好人。”楚容笑眯眯找到那丫头的打算探听一些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面对小孩子,很多人容易放下戒备之心。 忙迎上去,笑道:“嗯,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否则也不会热心招待她,给她好吃的食物吃到心满意足,给她温暖的房间入住。 想到今晚的饭菜,忍不住舔了舔唇瓣,没想到这普通农家,竟然有这么好吃的饭菜,简直欲罢不能,恨不得就此长住。 “那我晚上跟小姐姐睡觉好不好?”楚容笑眯眯走近她,昂首看她。 嗯,脸盘精巧,弯眉杏目,说着话,唇角边不由得带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双目澄净如洗,是个好人。 “叫我双喜,我和你大姐同一年,你叫我双喜姐姐好么?”双喜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下腰,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她柔软的面颊,随即双眼放光。 嗷!好软好软!和小姐养的那只猫一样软! 楚容:“……”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小姐姐。 正想开口说什么,双喜动作飞快,在楚容瞪大眼睛的注视之下,豪放的撕开了身上的衣服,只着白色里衣,大步爬上床,同时不忘将楚容拎上去。 真的是拎上去。 这时候,楚容才正视大哥口中的力气大。 “双喜姐姐…” “嘘,睡觉,睡觉,小姐身体不好,往常到了天黑就该入睡,所以我也跟着睡了。赶了好几天的路,差点累死人,让我好好睡觉好么,容儿?”双喜像抱着个玩偶一样,将楚容抱在怀里不撒手,甚至舒服的蹭了蹭。 楚容扯了扯嘴角,下一刻,浅浅的呼噜声传来。 楚容:“……” 原来真的有一躺就睡的人,大开眼界了。 晃了晃双喜胳膊,楚容犹豫了下,轻声问道:“双喜姐姐,你家小姐是什么人?” “…不能说…小姐说了…出门在外…身份这东西已经成为过去…现在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楚容眉眼弯弯,该说她衷心还是耿直?一句话没有说明白主子的身份,却也暗示主子身份不一般。 “双喜姐姐喜欢家里的饭菜么?比你们家的怎么样?” “哇!当然是晚饭好吃!你不知道,我在家从来没吃饱过…青嬷嬷还说女孩子吃太多嫁不出去…可为了嫁出去而不吃饱饭,我宁愿不嫁人…只是小姐说了,不允许她的丫头过十八还没嫁人…呜呜…小姐好可怜,至今不得我家公子承认…”双喜哭哭唧唧的说了一通,楚容表示没听懂多少。 想了下,再次问道:“双喜姐姐家住何方?” “南城,我们家是南城最大的房子…” 说完这一句,双喜就再也不开口了,眼角挂着热泪,皱着眉头深深睡死过去。 楚容眉心一跳,一个诡异的念头浮现心尖,暗道不会这么巧? 一夜无话,第二天楚容匆匆和家人告别,朝着城里赶去。 原来的鲜花饼屋门口惨淡,伙计都坐在门口打苍蝇玩,楚容看了一眼,径直往后院去。 “姐,你在忙什么呢?” 后厨中,楚云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都是白白的面粉,面前的桌上摆放五颜六色的面团子。 楚云扭头看了她一眼,道:“啊卿把铺子交到我的手中,我却叫它沦落至此,必须想办法叫它活过来。” 意料之中的事,楚容隐隐露出狡诈的笑容。 当日毒杀案沸沸扬扬,再没有人敢光顾这间铺子,但在这之前,完全可以避免这等祸事,需知晓,温大叔等人都不是吃闲饭的, 只是,楚容觉得自家姐姐被家人宠着,被严卿宠着,早已是那等承受不住风吹雨打的娇花,而南城严氏却是个龙潭虎穴。 纵然有严卿保驾护航,但永远不会比自己眼明心清来得重要。 因此,在严卿八抬大轿上门迎亲之前,必须叫姐姐从娇嫩的花,变成铸铁的钢铁花,任凭风起浪涌,我自巍然而不动。 “姐,你加油,需要帮助尽管开口,温大叔老来成精,不会的、想知道的,尽管去问他。”楚容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匆匆离去。 她不是来找好几天没回家的楚云,而是来找老奸巨猾的温大叔。 走得太匆匆,没看见楚云唇边的一抹苦笑。 温大叔早早得到下人的传话,已经置下一桌子茶点,焚香烧水准备泡茶。 楚容也不客气,随手抓了一块栗子糕塞入口中,直奔主题道:“温大叔,南城最大的屋子是谁家的?” 温大叔笑道:“自然是南城严氏。” 楚容点点头。 温大叔继续道:“南城,是先皇赏赐给严氏先祖的封地,同诸位皇子一样的封地,不同的是,除非严氏子孙绝种了,否则南城只会姓严。” 而皇子的封地会随着时间推移,三代之内不降爵位,之后一代一代降爵位,缩小封地大小,再五代之后,封地几乎就只是小地主的范围。 那时候,血缘关系出了五服,已经算不得尊贵的皇族。 绝种? 楚容微微挑眉:“严卿有没有亲妹妹?我说的是同一个娘生的亲妹妹。” 温大叔收敛了笑容,郑重道:“倒是有一个,只是在出生的时候便夭折了。” 随之,严氏夫人悲伤欲绝,竟是大出血跟着去了。 话头一转,温大叔道:“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楚容深深看着他,闭了闭眼,道:“我想,你们家那位夭折了的小大姐活过来了!” 嘭! 温大叔一只手竟然不知不觉按碎了椅子的扶手,整个人瞪大眼睛,满脸惊疑不定。 不待楚容多说,来了一人,张口就道:“温总管,外面来了位小姐,自称是我们东家的亲妹妹。” 温大叔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死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楚容垂眸不语,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会是真的,兀自烫了茶杯,楚容不闻不问,流利挑了茶叶泡茶。 温大叔坐不住,告罪一声便匆匆离去。 楚容道:“温大叔,究竟怎么回事我们都不知道,查清楚再下定论比较好。”在这之前,应该叫人将之控制起来。 温大叔步伐停顿了一下,再前行的时候,不再步伐凌乱,而是沉稳有力,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一个人坐了片刻,吃了几个糕点,觉得没意思,茶水没滋没味。 “哎!啊黎误我…”喝了他的茶,便觉得别处的茶都少了点什么。 楚容晃了晃脑袋,终究选择离去。 香山下,小院中。 段白黎一如既往泡了两杯茶,似乎在等候某个人。 楚容翩然翻墙而入,熟门熟路捡张椅子坐下,端了热腾腾的茶水小口轻抿,皱眉道:“啊黎,马上入夏了,滚烫茶水可入不了口。” 段白黎淡淡瞥了她一眼,而后自桌子抽屉里取来一个透明琉璃壶,修长手指拈花惹草,挑挑拣拣往琉璃壶里丢,滚烫开水翻滚冲泡,静置等候。 “这是什么?糖霜么?”楚容好奇的指着一个描绘精致的粉彩罐。 “是蜂蜜。”段白黎道:“待花茶凉透,点蜂蜜,置于冰凉中直至花茶微凉,烈日饮用但是爽口得很。” 楚容跃跃欲试,道:“这一壶花茶便是打算冰镇的?” 段白黎摇头:“非是如此,次日桃花灼灼,微风正好,不可贪凉。” 所以你只是弄出来吊人胃口的? 楚容瞬间蔫头耷脑,连连指责他不厚道,拿出来诱惑人,简直罪大恶极。 段白黎浅笑不语,眉宇间满是纵容。 茶也喝了,顺便留下来吃了一顿饭,楚容拍着肚子,道:“啊黎,待日头最毒辣的时刻,我们上山拔除最后一丝寒气。” 段白黎依旧神色淡然,半点没有欣喜,不急不缓道:“好,我会叫钱老准备一切。” 楚容笑了笑,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尚华幽幽走出来,道:“原以为容容姑娘忘了公子之事,原来是在等候最合适的时间。” 段白黎不语,手中小勺子勾了蜂蜜,搅拌花茶,末了丢一绿油油的丸子,入水便消失不见,一股沁人芳香瞬间扩散,一息过后荡然无存。 见了好几次,尚华还是忍不住抱怨:“公子,这丸儿可是难得的珍品,钱爷爷差点跑断腿才凑齐的珍贵药材,给你养经脉、延年益寿的,为何每次容容姑娘来,都要分予她?” 这一次,段白黎不再沉默,而是缓缓抬头,眉目清冷却寒冬冷月:“尚华,你逾越了。” 尚华娃娃脸一变,急忙跪倒在地。 …… “小妹,这位双喜大嫂可不简单啊。” 一进门,立刻被楚开墨拉走,兄妹俩蹲在墙角,头碰头,交换彼此得到的信息。 “我得到消息,双喜大嫂的主子,竟然是严卿的亲妹子,当中的阴私简直吓死个人…”楚开墨两片唇张张合合,很快给楚容上演一部经典大剧。 大概在十八年前,严氏夫人还是个尊贵高雅的贵人,身怀六甲,膝畔小儿环绕,枕边人夜夜软语,甚是美满幸福。 直到,那位严将军领进一位小妾,妻妾争斗大战开始了,先是挑了男子三妻四妾才的神经,叫后院接二连三的添人,严将军满意了,严氏夫人当场呕血了。 再来是扶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在严氏夫人面前耀武扬威,语言多有侵犯,然后在严将军来到的时候表现得妻和妾睦,严将军满意了,严氏夫人再吐一口血。 紧接着,十月怀胎,就快要瓜熟蒂落的时刻,后院几个怀孕小妾接二连三的落胎,所有证据指向严氏夫人,严将军怒了,严氏几大族老也怒了,碍于严氏夫人身怀有孕,惩罚她禁足,待孩子出来再近一步惩处,严氏夫人第三次吐了血,从此缠绵病榻,若非怀中未出世的孩子支撑着,想必严氏夫人已经一条绳子驾鹤西去。 终于,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却是面色青黑发紫,一口气都探不到,激动悲伤之下,严氏夫人大出血,在懵懂无知的小儿哭啼之中,瞪着眼睛不甘死去。 孩子被处理了,严氏夫人被埋了,小妾成功上位了。 但故事还没完,满脸青紫、所有人都认为死干净的孩子却突然哭出了声,差点吓死那准备将孩子随便丢掉的仆人,到底是严氏的血脉,只能带回去请继夫人处理。 “没死么?正好,留着,养猫儿养狗儿般养起来就行了,本夫人倒想看着兄妹俩有朝一日针锋相对。” 继夫人打算将这个女儿养大,然后将兄妹俩互相残杀,那一定很好看。 世事难以预,这个女儿却是个体弱多病的,整日里卧床不起,一昏睡好几天,根本无法灌输仇恨的思想,自然也不能变成继夫人手中的棋子。 负责照顾女儿的仆人却是有心的,一番隐瞒,便叫继夫人忘了这个女儿的存在,一忘就是十几年,直到严卿被驱逐家门,再风光无限迎进门来,继夫人才想起这个女儿的存在。 本打算弄死她以泄愤,叫严卿尝一尝彻骨之痛,却被有心仆人再次解救了,还在然后就是离家出走,这才有上门寻亲这一事。 故事讲到这里告一段落。 楚容面无表情脸:“……” “所以,这位小姐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亲哥哥,却从来没见过亲哥哥,一个人多次面对死亡,若非那青嬷嬷,这位小姐早已不知道埋在哪里,或者被那只野狗吃了。此番寻亲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无处可去,才不远万里寻来。” 说到这里,楚开墨却是笑了,道:“值得一说的却是我们这位双喜大嫂,一路上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她整出来的,一把力气特别大,人家一次扛两袋粮食挣一文钱,她能一肩头一袋背上驮两袋挣挣两文钱。途上还碰到土匪打劫,大嫂一人顶一群人,呼啦啦将土匪打瘸了,入了夜一人偷偷找到寨子里去,竟是洗劫了土匪窝…” 哪个男儿没有英雄情节? 楚开墨有,所以他十分喜欢这位双喜大嫂,当然,所谓的喜欢,应该说是崇拜。 楚容也笑了,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可不多得,碰上了就要抓住不放,道:“既然身份没问题,那就只剩下卖身契了,这事交给我,主仆都是好人,还是严卿的妹妹,我不会伤害她们。” 两人蹲在墙角说着话,突然一声尖叫,叫两人急切站起来,脑袋狠狠撞在一起,肉眼可见的肿了大包。 却听见:“我嫁,我嫁还不行么,你说话算话,帮我家小姐找到公子…啊,你咬我干什么,喂,你别吃我嘴…唔……” 楚容一脸惊怵:“……” 卧槽! 没想到大哥竟然是个登徒子! 【未完待续】 第258章 时日不多 不过一日的功夫,楚开翰便搞定了认定的媳妇儿,并且麻利的补上婚书,请官媒配合孟氏操办一切成亲事宜。 楚家变得热闹起来,进出的人很多,都是送礼来的,也是花房长久的客源,看得楚家几房人眼红不已却不敢妄动。 “咳,你们这么看着我作何?”人逢喜事精神爽,楚开翰一直认为自己是兄长,必须端着架子,底下的弟弟妹妹才会听话,服从管教。 这会儿,被楚开墨和楚容盯着看,脸皮再厚,架子再大,也忍不住羞躁难当。 楚开墨叹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哥,竟然直接将大嫂吃了,不过大哥的法子很好,女人嘛,印上了你的印记,就只能是自己的人了,跑都跑不掉…啊!” 捂着被揍的脑门,楚开墨一脸幽怨,触及自家大哥的眼神,心口一颤,下意识瑟瑟缩缩,委屈巴巴的往楚容身后一躲。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哥!”楚容昂着头,认真的说道。 一脸正值,却做出登徒子、色胚才会做的事,果然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楚开翰发窘,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楚容道:“我和二哥还想着怎么帮你追到大嫂,没想到大哥自己出手了,还这么快拿下大嫂,不过大哥说了什么,大嫂怎么就同意了?” 楚开翰眸光闪过笑意,道:“也没什么,就是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双喜就自己开口说要找到他家公子,叫小姐与他兄妹相认。” “所以大哥用帮她找到公子为代价,叫双喜姐姐答应嫁给你?”楚容双眼含笑,这位大嫂比她想象的更容易欺骗呢。 楚开翰点头,道:“虽然算不得君子所为,但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不兴君子之道,何况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之事。” 直到很久以后,楚开翰才知道,当时还是小丫头的娘子跟他回家,觉得被他玷污了,不得不嫁给他,哪怕后来他没有逼迫,娘子也会逼他迎娶她。 总之,不管如何,终究会成为一家人,相濡以沫,直到苍苍白发、身埋黄土。 婚事定下,成亲事宜很快上了轨道,合八字、请期,成亲之日定在六月末。 双喜满心纠结的站在小姐门口,听着房门里不时传出来的咳嗽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楚云抓着她的手:“大嫂这是干什么,娇娇妹妹正盼着你,你却自己哭了,这不是叫娇娇妹妹担心么?” “可是…”双喜后悔了,嫁了人就不能跟在小姐身边,没人保护小姐,小姐该怎么办? 楚云笑道:“你放心,娇娇妹妹是啊卿的亲妹妹,自然就是我的亲妹妹,过去的都过去了,之后我会照顾她的。” 想了下,补充道:“我和啊卿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楚容点头道:“大嫂别担心,温大叔找了大夫给姐姐看病,姐姐很快就好了,严卿那里也得到有个亲妹妹的消息,姐姐以后会有很多人疼爱。” 双喜哭得撕心裂肺,在楚容姐妹的注视下,哭哭唧唧道:“我不想哭的,只是想到不在小姐身边,眼泪就不听话了。” “再哭,我带你回家了。” 一句无奈的话,顺利叫双喜止了哭泣,扭头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听了多久墙角的楚开翰一眼,轻哼一声,而后推门而入。 楚容朝着楚开翰竖起大拇指,楚云犹豫了下,跟着竖起大拇指,表情一致‘大哥你好棒棒’! 楚开翰轻咳一声,信步离开。 屋内,双喜一看到自家躺在床上几乎看不到隆起的小姐,哇的一声就哭了:“小姐…对不起,双喜来晚了…” “哭什么哭,住嘴!”青嬷嬷满脸不爽,觉得哭哭啼啼晦气无比,也因为双喜抢了她觉得还不错、可以给小姐当相公的男子。 口气自然而然带出几分排斥与厌恶。 “嬷嬷。”娇娇看了青嬷嬷一眼,而后撑着床板坐起来,苍白得好似白纸的脸上一如往昔的温和如水,也脆弱不堪。 青嬷嬷心疼不已,听话的不再开口。 抓着双喜的手,娇娇道:“双喜,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姐妹,更甚姐妹,转眼双喜都十六了,也是时候出嫁了,快别哭了,成亲嫁人是好事呢,小姐会亲自送你出嫁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娇娇苍白得脸便成了红色,弯着腰剧烈咳嗽,气息紊乱而沉重,一副重病不治、随时可能死去的模样。 双喜连忙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熟练掏出一个荷包,往她嘴里塞药丸子,青嬷嬷转头抹泪。 另一边,楚容兄妹三人与温大叔围坐一起。 “我请了三里镇所有大夫,始终都是一句话…公子那里也送了信,叫他寻找一个京城的大夫,否则小姐她…”温大叔叹气。 小姐死而复生之事叫他惊惧不已,刚刚尝试着接受,却又得到命不久矣的消息,再没有比这更叫人难以接受的事了。 楚容想了下,道:“我认识一个神医,据说是宫里退下来的。” 楚容只是说说,请钱老过来是一定,但她知道,这位娇娇小姐,没多少时光。 换句话说…必死无疑。 “能否传信叫严卿回来?兄妹俩见见面也好。”楚开翰一看自家小妹的神态,便知道结果,但他同样不会说,别人死不死和他没关系,他不想小妹的神奇本事被人发现。 楚云沉默,从小一起长大,很清楚彼此的性子以及神态的意味,心里酸涩得不行。 温大叔确实不知道兄妹三人的心思,只以为好心相帮,笑道:“这是自然,公子得了信,已经说了会赶回来…在这之前,还请姑娘帮忙。” 楚容点头:“放心,我会请到钱老的。” 温大叔眼睛一亮,钱老,曾经在三里镇有头有脸的神医,却在一年前不知所踪,没想到姑娘竟然能找到他的踪迹。 这下子小姐有救了。 解决了心头纠结之事,温大叔道:“公子还说,大公子欲迎娶双喜姑娘,便认了双喜姑娘为妹妹,以南城严氏嫡出小姐的排场出嫁,公子亲自背她上花轿。” 双喜一个人孤零零,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主子,偏偏主子是个病重之人,手上也没什么东西送给她当陪嫁。 可以说,双喜嫁人,完全就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严卿的意思是给楚家一个体面,同时,也是一个威胁,敢亏待双喜,哼,背后还有整个严氏呢! 楚开翰严词拒绝:“很抱歉温叔,严卿好意我心领了,请你转告他,我楚开翰迎娶的是双喜,不是严氏小姐。” 说爱还是太过了,此时的楚开翰对双喜最多也就是有好感、觉得可以相处的阶段。 这么一个女人,还比不得家人重要,没道理让一个女人背上尊贵名头,叫没什么见识的爹娘小心翼翼。 楚容拍了拍自家大哥的肩膀,道:“温大叔,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家不看重身份地位,只要我大哥真心喜欢,这就够了。” 温大叔静静的看着兄妹几个,突然之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娶了严氏的女儿,等同于迎娶一座金山,一座庞大的靠山,严氏矗立百多年,积累的财富难以想象。 严氏小姐出嫁,哪怕只是个记名的,那嫁妆也不会太少,毕竟,严氏丢不起那个人。 至于靠山,端看严卿从无到有就能知道南城严氏这顶帽子多么好用。 不过想想也是,钱,楚开翰自己会挣,严氏的赫赫威名,云姑娘嫁入严氏一样维系双方关系。 想到这里,便不再多提。 婚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大红色喜服准备完成,各种喜糖、喜饼连带着喜帖一起分发出去,剩下的,只等待成亲之日。 …… “啊黎,借钱老一用,还有,这是喜糖,来,张嘴,听说有情人的喜糖最甜了,尝尝看。”楚容不由分说的塞了颗糖给段白黎,之后拽着钱老大笑而去。 段白黎面色第一次皱了起来,他不太喜欢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 尚华也知道公子的喜爱,这会儿紧张的盯着他看。 段白黎却是一点一点将糖给吃光了,轻声道:“有情人喜糖…的确很甜。” 末了却是喝了一整杯的茶。 尚华暗笑不已,在公子眼神瞟过来时,忙绷起娃娃脸,憋红着脸道:“公子,得到消息,严夫人的人已经追过来,看样子是要斩草除根。” 段白黎道:“拦住他们,拦不住直接杀掉,另…叫尚安过来,跟在容容身边。” 尚华有心询问,想到前几日,想到公子不喜多嘴多舌之人,急忙咽下去,恭敬应是,之后匆匆离去。 段白黎拿起桌上大红纸包裹的喜糖,犹豫了下,终究剥开一颗,含入口中,阵阵清甜在口中散开,清晰品尝到花香,叫人沉醉。 这厢,楚容带着一脸无奈的钱老来到城里。 温大叔和娇娇姑娘已经等候一旁。 瘦瘦弱弱的身躯,被宽大椅子包裹,更显三分脆弱纤细,面上依旧蒙上一层轻纱,好看的眼睛凝视来人。 温大叔柔声道:“小姐,且让大夫看看,这位可是当世神医,曾经给皇上看过病的,手段绝佳出众。” 娇娇姑娘轻轻点头,将细弱得只有手骨的手臂放在茶几上,青嬷嬷赶忙取了帕子覆盖,钱老拱手之后,就坐温大叔让出来的位置,手指搭上娇娇姑娘的脉搏,细细诊断。 双喜紧张的捏着楚开翰的衣角,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钱老。 楚开翰反手抓了她的手阵阵温暖传递过去。 楚容看得无语,谁说古人保守不能随便牵手的?看,我家大哥大嫂这么正大光明的拉拉扯扯,简直是旁若无人。 片刻,钱老收了手,没有任何言语,径直往外走,温大叔连忙跟上去。 “嬷嬷别担心,钱老可是神医,一定能够治好我的。”娇娇轻笑,小心拍着青嬷嬷的手背,安慰她紧紧蹙起的眉头。 青嬷嬷却是摇头嗓子干哑得厉害,竟是说不出一句话,若是真没事,神医就不会避开小姐说话,甚至一句最简单的敷衍都不愿意说。 双喜被楚开翰抓着,想出去出不去,又怕出大力气伤了他,因此只能干瞪眼。 楚容倒是跟出去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最多三个月,看在容容姑娘的份上,老朽会尽力延长她的寿命,然,老朽并非神,无法解救她脱离阎王殿,也许一年,也许半年,老朽尽力而为…” 后面的嘱咐话语温大叔显然没有听进去,整个人如同雷电劈中一般,直愣愣、双目无神的呆滞住了。 不明白好好过了十七八年的小姐,怎么就在和公子相认之前,没有多少时间了。 楚容给钱老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鲜花饼屋。 “钱老,尽力而为之便可,人啊,最是脆弱不堪,谁都逃脱不过一死。”楚容说道。 钱老低头看她,轻轻一笑:“我以为你,你会叫我不惜所有代价,救她。” 楚容摇头:“首先,生死自有天命,大夫再怎么冠上神医之名,也有解救不来的圣灵,其二,于我而言,这位严娇娇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能做的已经做了,我问心无愧,其三…” 楚容停住脚步,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清晰可以闻到各种味道揉杂一起的怪味, 抬头仰望天空,阳光正好,天空澄净如洗,声音飘渺好似远方幽幽叹息:“她死了,对谁都好。” 双喜大嫂不会再惦记主子,一心一意只有大哥。姐姐不会焦头烂额,照顾一个病西施妹妹有多苦楚容不知道,但她深信‘久病床前无孝子’。严卿最多难过片刻,毕竟十八年未见,说感情深厚那是不可能的,整个严氏,于他而言,只会充满仇恨。 总之,与她相关的人都会很好,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比如青嬷嬷,不在她的关心之内。 钱老微微挑眉,容容姑娘总是这么冷静。也可以说冷血,与她有关的人,她愿意倾尽所有守护,与她无关的人,死了最多也就是叹息一声。 这点,竟是和公子莫名的相似。 摇了摇头,钱老道:“这孩子从小可怜,若非身边的青嬷嬷细心照顾,活十八年只会是奢望,容容姑娘身边若是缺人,可以将青嬷嬷收揽,此人略通膳食调养之能。” 楚容点头,似乎听进去,也似乎没听进去。 【未完待续】 第259章 归来的楚楚 钱老叹息一声,该说的、能说的他都说了,至于容容姑娘愿不愿意相信,会不会相信,那就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了。 走了几步,钱老突然道:“容容姑娘,我家公子即将拔去体内寒气,我该准备什么?” 叫他出手,一样可以让公子恢复康健,只是无法在短时间,而是两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此法妥帖稳当,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然,容容姑娘不同一般,他更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拔除那寒气而不伤根本。 楚容歪头想了想:“准备点食物,我们会在温泉处呆上三天,啊黎入口之物需要细腻,可参照幼儿食谱。至于我们…” 楚容恶劣的笑了:“自然是大鱼大肉。” 叫啊黎只能看不能吃,不知道那张素来冷静、无风无浪的面容会不会变得难看? 她很期待呢。 和钱老分别,他去准备自认为该准备的东西,楚容径直回了家,手工整齐精巧的大红色双喜字从楚家大门一直延伸到村口,两旁道路摆上喜庆繁盛的花卉,花枝招展,好似在迎接所有过路人。 几个碧玉山庄的人手拿棍棒,来回走动以守护这些珍贵美丽的花,还有几个花房的护卫队,包括阿尧在内,一个个雄赳赳,喜气洋洋,好似迎亲的人是他们一般。 楚容走过去,所有人朝她行礼,她连忙道:“不必多礼,大家辛苦了,今晚家里大摆筵席,犒劳犒劳各位!” 这个小东家最是大方,在楚容手底下干过活的都知道,当下也不客气,连连应和,还熟练的提出要求:“姑娘,家里的猪头肉不错,能否多上一些?配点小酒,简直美上天!” “姑娘,我喜欢家里的羊肉串,多多的上,还要冰块,对,也要多多的!” “烤鱼,烤鱼!越大越好,搭配那什么芽的,黑乎乎的菇子,恨不得将舌头吞下去,这东西不能少!” “就我一个喜欢肉丸子么?牛肉丸子、猪肉丸子,还有什么蟹肉做的丸子,对了,猪肚汤不能少了,还有卤面!” 几个人凑在一起,不停的吞咽口水,这些东西看似清淡无奇,却是他们以前没吃过的,跟了小东家之后好胃口也被养叼了,越是新鲜的菜肴,也想要尝尝味道。 楚容小手一挥:“管够!” 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楚容深谙此道,经过玉儿背叛之事,却是收敛很多,但也没多少,只是更加揪住卖身契。 楚容叮嘱几句,之后便回了家。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应该关在大牢里的楚楚。 不过几天,这娇花一样的女子脱胎换骨,本就清瘦,现在更添三分骨感,眉目之间再没有之前的骄傲、目中无人和自以为是,她就像一丛盛开的玫瑰,叫人容易忽视花丛中带了尖刺。 楚容眸光微闪,早知道大牢能够这么改造人,应该叫姐姐住上几天才是。 随即又摇头,她舍不得她害怕恐惧。 “五妹妹。” 不是五丫,而是五妹妹。 楚容微微挑眉,从小到大,除了在外人面前见过几次,此外,都是五丫五丫的喊,所以,这女人是想干什么? 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大姐。”楚容道。 楚楚上前,微微低头,叫楚容看清楚她脸上的歉意,道:“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过自以为是,觉得糕点从我们家拿出去,只能是二妹妹做的,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死人,那孩子被毒死和我没有关系…” 楚容不语,凝视楚楚,案子已经结案,那孩子的尸体由衙门亲自埋葬,蒋氏被娘家人带回去,听说得了楚家的赔偿,已经将之当成嫁妆,另觅良缘了。 既然已经盖棺定论,现在翻出来有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目的何在。 楚楚顿了顿,幽幽一叹道:“罢了,现在说不是我害死人,也没有人相信,如此,多说无益。” 楚容很给面子的点头,本来就是,给你申辩的机会,你却被堵的一句话没有,事后再说什么无辜冤枉,有屁用。 楚楚因为她的态度面色微僵,却很快调整过来,道:“我今日厚脸皮求上一求,能否放了我大哥,考科举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得了个秀才的名头,转眼之间被扒得干干净净,为此,大哥大嫂经常吵架…” “那你应该找大人去,我又不是县令,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大堂兄撸去功名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品行不端?连血脉相连的弟弟都能下得去手,枉为读书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楚容明显感觉到某处气息焦躁起来,视线无意一瞟,黑白分明的双眼迸发出一抹杀意,转瞬即逝,快得叫人抓不住。 楚楚眼泪滑落,瘦弱身躯摇摇欲坠,竟是就地跪下,道:“五妹妹,我知道开霖弟弟同房先生关系不错,此人是我三里镇文人界一方泰斗,能否请开霖当说客,拜房先生为师?” 原来目的在这里? 只不过,这个女人凭什么认为小哥哥会为了一个想要害他的人奔波劳碌? “抱歉,小哥哥身体不好,又惊吓过度,这些天一直没能出门。”楚容面无表情道。 这话是楚开霖的借口,这熊孩子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说在最后修订《楚氏字典》,七八年的积累,足以将所有文字变成认识的,并且工工整整载入册子中。 此书,见证楚开霖读书生涯的开始,以及,一手出色毛笔字的练成。 不等楚楚再说,楚容接着道:“与其找人当说客,不如放弃读书之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一定非要走仕途,人生太短,何必过分执着?” “少假惺惺!谁不知道,要不是楚开霖有人相帮,怎么会将我陷害至此?凭什么我要放弃功名?楚开霖敢陷害我谋害他,我一定不会叫他好过!”楚开阳绷不住了,从隐藏的角落里跑出来,朝着楚容就是一巴掌。 楚容冷笑一声:“当年的事,看来大堂兄是忘记了啊。” 抓住那只打过来的手掌,猛然反身,用力一弓背,直接将高大的楚开阳掀翻在地,一只脚踩上去,楚容屈身:“有知府大人撑腰,大堂兄但是撑住气啊,可以了四叔为你谋划的一切,生生叫你自己给毁了。” 早在注意到楚开阳的时候,也注意到另外的几个人,是什么人她不知道,不过,隐约可见反射阳光的刀锋。 什么人有资格佩刀? 在这偏僻的小山村,只有官府的人,而县令明显不会出现在此地为楚开阳做主,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赏识楚长海的知府大人。 而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人,不是知府大人,也会是铺头捕快一类的。 楚开阳面色大变,见鬼一样看着楚容,双目赤红:“你这个妖孽!” 十一岁的孩子,将他掀翻在地,并且再也爬不起来,只能是妖孽。 “抱歉,你要打我,我自然要还手,我师傅离开之前一再提醒我不能堕落了他的名声,否则下次见面会剥了我的皮。”楚容没有任何诚意的说道。 说到师傅,自然而然想到叶燃城,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当日连告别都没有,不知道叶叔叔有没有找到他? 楚开阳认命的闭了眼睛,都是忘了这死丫头有个飞天遁地的杀胚师傅。 “你可以再试试动我的人,这一次是剥去功名成为白身,下一次就是…人生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大堂兄悠着点。”说罢,拍了拍他的脸颊看了一眼完全傻掉的楚楚,之后大步离去。 看样子,楚长海盯上了小哥哥,这可不妙啊。 “你说这楚家小儿最好拿捏,结果呢。”楚长海面前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手中抱着一把刀,冷漠的看着他。 楚长海连忙告罪:“是我失算了,原以为失去了师傅撑腰,楚容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子…” “原以为?这就是你的办事方式?凭借自以为是?”男人冷硬唇角掀起丝丝讽刺。 楚长海心里将楚开阳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不敢有任何抱怨。 若是楚容在此地,定然会认出这个陌生男人曾经见过面,可惜,此时的楚容完全想不到,再见的时候,竟是那般场合。 而被楚容惦记的叶燃城,身处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之上,来往的羊群、牛群、马群、风一吹,带来阵阵清新的凉风,无一不叫嚣着豪气万丈的魅力。 “爹,我不想去什么九朝部落,我是大成的子民。”叶燃城不喜欢空气中散发的浓重粪便气息,不喜欢身边的裸露半个膀子的糙汉子,十几年的大成百姓生活,已经叫他彻底养成大成的生活习惯。 “对不起,臭小子,再给我一点时间,为你娘报了仇,到时候你想去哪里,爹随便你,可好?” 这是叶北第一次提起叶燃城的亲娘。 叶燃城皱了皱眉,主动上前,用他日渐宽阔的胸膛揽住他:“对不起爹,我会陪着你,娘不只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能不能跟我说说娘?” 在叶燃城看不到的地方,叶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臭小子,到时候你可就抽不开身了,跟我斗,再吃十年的盐再说。 “你娘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子…”父子俩找了个地方坐下,身边是平坦的草地,烈风带来阵阵灼热,也带来属于青草的气息。 身后十来顶帐篷一字排开,一段美丽又凄楚的故事被挖了出来,从此在叶燃城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此时暂且不提。 且说,尚华抓了一只鸽子匆匆入门:“公子,九朝部落来信了,我们的人已经和叶将军联系上,也达成合作意图,叶将军很满意公子列下的多条规矩,只是提出…” 段白黎不急不缓,淡淡瞥一眼扑棱翅膀想要飞走的白鸽,道:“想要他‘徒弟’?” 尚华瞪大眼睛,哪怕知道公子聪明绝顶,能从只言片语找到可用之处,但每一次亲眼所见,都忍不住惊艳一番。 “公子怎知?” “叶北临行前给容容一个玉佩,传媳不传子,意思很明显,而上面的图腾是叶家特有的家族图腾,追溯叶家百年,便能知道玉佩送出去的意思。”段白黎道。 也正因为叶北的举动,他才迫不及待用一纸婚书束缚容容。 顿了顿,段白黎道:“直接拒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还有,将我定亲之事传出去,他们知道怎么做。” 尚华激动了,这消息传出去,叶将军还想着容容姑娘两只就是痴心妄想,公子是什么人?公子手下之人的神,他们心目中的神所承认的人,那决定只是是公子的人,别人妄想染指,脖子洗干净了再说! 和公子抢人,那是在找死! 就是这么霸道,这么蛮不讲理! “你又在搞什么高深莫测的事?嗯?还和我有关系?”楚容趴在墙头,目光在段白黎四周张望着,惊讶道:“今日怎么没有茶水点心款待?” 段白黎没有避讳楚容,取下信鸽上的纸条,咬破手指涂抹上去,上面的字迹才显现出来,仔细端详片刻,他径自将纸条交给尚华,而后将尚华打发走。 楚容已经跳下墙头,凑近他追问:“为什么今日没有花茶喝?” 段白黎:“叶北赠予你的玉佩交给我。” 楚容微愕:“你也知道是师傅送给我的,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段白黎静静看了她片刻,而后塞给她一本书:“除非你想成为草原上的…母狼。” 楚容差点被口水呛死,胡乱抓了书本一看,整个人沉静了下来,忽略段白黎,忽略周遭一切,心里眼里只有书上的文字。 还真的是…母狼。 “咳,师傅误我,啊黎,没想到我师傅竟然是这般传奇的一个人物。”楚容迫不及待将玉佩扔给他,好似扔掉烫手山芋一般。 “是与不是,他日再见当面询问便是…好了,已经深夜,容容回家去,还是打算与我同床共枕?”段白黎满意的收了玉佩,难得给楚容一个欣赏的眼神。 楚容:“……”刚来就被驱赶,这不合适? “啊黎,赏点茶水喝喝,你家的茶特别可口诱人,喝了戒不掉,看我大半夜爬墙来喝茶,你可不能不负责任!” 【未完待续】 第260章 重生与死亡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六,这一天,整个香山村好似回到大过年,老人孩子纷纷走出家门,上村口那处表演提线木偶的临时戏台看热闹。 锣鼓喧天,鞭炮声起,拍掌叫好连绵不绝。 楚家人满为患,村子里的妇人不管老幼,全都挤了过来,煎炸烹煮、洗菜切肉,忙得不亦乐乎,年长妇人手捧炒得香香的咸瓜子围坐在一起,说着这日的主角,楚家二郎楚开翰。 “哎呦,这时间真真快,当年还在城里当伙计的孩子,都长大成人,马上就要娶亲,这下子可好,楚家大郎娶亲了,现在是二郎,很快就是三郎四郎五郎,大家伙可有不停的喜糖吃了!” “可不是?我家那臭小子和二郎同年,这会儿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也是二郎成亲晚。” “这二郎也是一表人才,那相貌没得说,十里八村多少小伙子都比不得二郎俊俏,那新娘子听说也是一等一的好模样呢!” 三姑六婆,将楚开翰从头夸到脚,一遍又一遍,真心与否无人可知,大喜庆日子,最是喜欢听好话,说出来自然也是一茬一茬不要钱。 一条大红色鞭炮碎屑从楚家门口一直铺到香山村村口,两旁大红色玫瑰花开得正艳丽,罗汉松、富贵竹镶嵌立两侧,点点芳香,盎然绽放。 “新娘子来了!”调皮的孩子一声欢呼,其他的熊孩子立刻蜂蛹而来,口中呼声一浪一浪,将迎面驶来的大红色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赶车的楚开墨一身大红色,眉目俱是喜色,手中鞭子一扬,抓一把铜钱混合糖果,用力撒出去,大声道:“孩子们,快抢,有糖有铜板啊!” 抛铜钱十分有气势,朝着马车边,一把又一把的撒。 孩子们欢声笑语更加浓烈,楚开墨哈哈大笑:“走!” 旁边的楚开霖难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之气,静静坐在中间,被两个哥哥围绕。 楚开翰胸前一朵大红色的花,衬得整张脸喜气洋洋,红光满面。 兄弟三人并排而坐,同样一身大红色锦袍,区别在于楚开翰的更为精致华贵,一圈圈卷边金色,看起来格外耀眼。 马车后,两排迎亲队伍敲锣打鼓,整齐大红色耀眼袍子赏心悦目,鞭炮声此起彼伏。 迎亲队伍慢腾腾的走,再慢也很快到了楚家门口,媒人早早立在一边。 楚容笑眯眯的看着这热闹的一幕,人小的她十分有自知自明的往旁边站,免得被踩两脚,迎接新娘子,拜天拜地拜父母,媒婆一声‘礼成’,昭示着楚开翰从一个男子变成一个男人。 生命中的责任多了一个。 院子里好几桌整齐排放,穿梭的伶俐伙计一个个都是高手,在人来人往的狭窄过道里,依旧能够保证手中菜肴不滴落半分,也不会破坏菜肴的整体造型。 洞房之中,楚开翰喝过交杯酒便出去敬茶,双喜被留下来,红盖头已经被掀起。 楚容几个小姑子陪着她,还有村里几个小姑娘,因为好奇而挤进这间新房。 人靠衣装这话果然不假,容貌本就不差,这时候这么一打扮,整个人光彩夺目,绝色倾城,引得小姑娘们一阵阵惊呼。 “双喜嫂嫂,这妆容是你自己画的么?好生精巧的手法!” “是啊,是啊,我娘说女人成亲的时候是一生最美丽的时候,现在看到双喜嫂嫂我相信了,好美好美!” “嫁衣好好看,是城里哪个绣娘做的?等我成亲了也找她去!” 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眼睛亮晶晶,热闹无比。 双喜羞涩不已,却道:“这新娘妆是我家小姐亲手给我画,嫁衣是青嬷嬷亲手绣的。” 承载了小姐与嬷嬷所有感情。 想到今日送她出门的小姐,双喜眼睛不由得发热,喉咙发堵。 眼看着就要掉下眼泪来,楚云忙道:“好了姐妹们,外面已经开席,我们快去占位置,准备用饭!” 男尊女卑,所以女人是无法和男人同一张桌子用饭的,也就是楚家比较奇葩,特意开了两桌什么女子专用桌,招待村子里的女眷。 更多女人则捧着饭碗,蹲在厨房里吃。 顺利将人打发走,楚云道:“大嫂不必心忧,啊卿回来了,定然能够照顾娇娇。” 双喜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大姑子。” 楚云愣了下,随即笑开花,口气亲热两分:“大嫂,饿了,我去给你端吃的,娘早早给你准备了的。” 说罢匆匆就走。 房间里只剩下楚容和双喜,一个坐在床头,羞涩、忐忑又激动,一个平静、好奇又温和,认真道:“大嫂,我现在告诉你一件十分严肃的事。” 双喜正襟危坐。 楚容满意的点头,取来一个红木匣子,直接塞给她,道:“这是我大哥的聘礼,之前那些只是表面的,这里才是重要的,还请大嫂仔细收好,另外,也大哥这人很好,所以请大嫂好好待他。” 双喜微愕:“我不能收的,小妹,你大哥的聘礼早就给我了,这样做不合适,还有,你大哥是我的相公,我自然会真心待他。” 楚容露出笑容:“大嫂,你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双喜眉开眼笑。 门外,一脸忧心如焚、悲痛欲绝的严卿摸了一把缩回伸出去的手。 很快找到楚云,将她扯到无人的房间里,抱着她就是一顿啃,沙哑而颤抖道:“小百合,妹妹她…没了!” 楚云满脸通红,正想骂他几句,听了这话明显愣住:“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妹妹她才十八岁,我才刚刚知道她的存在,只一眼,她就走了,永远闭上眼睛,和当年娘亲一样,将我抛弃…”七尺男儿,将脑袋埋在楚云颈肩,哭得像个孩子,温热的液体湿透楚云的肩膀,渗入心扉,疼痛入骨。 说不出安慰的话,楚云干脆伸出手将他紧紧抱住,手掌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门外,刚得了消息的楚开墨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姐姐也是严卿的未婚妻,两个人年纪也不小了真发生什么,成亲就是了。 摇摇头,大哥今日忙得很,此事还得他去料理才好。 深吸一口,露出美好的笑容,好似没什么都没发现,穿梭酒席之间,敬酒喝酒,为楚开翰挡去不少酒水,而后找到楚开霖,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装作不胜酒力,吐去了,实际上悄悄翻墙走了。 楚开霖看了看二哥离开的方向,端着酒杯子,跟在大哥身边,不需要太多的言语,那张不染世俗的脸,就吓退一波又一波凶猛如潮水的灌酒风浪。 “公子,我总觉得这三公子有些面熟。”尚华偷眼看楚开霖,忍了忍没忍住,低声道。 段白黎没有说话,钱老却给了他一巴掌:“傻小子,快吃你,这么多食物都堵不住你的嘴!” 面熟么? 不过是和自家公子有几分相似罢了,当然,这是以前,以前的公子没有经历生死,胸有丘壑山峦,不装红尘俗世,一举一动,好似寂寞冷月,孤单寂寥。 而现在…似乎经历过生死之后,公子多了几分人气,容容姑娘经常夜里爬墙,也从最开始的不赞同,到后来的期盼、等候,直到默契。 心有期待,便变得可亲,变得容易亲近。 而这三公子,完全是个弱质书生,一心追求圣洁无暇,追求君子之风,不动安然,便是书生特有的气质。 尚华娃娃脸一皱,不甘心的瞪着钱老。 很快,楚开翰装成被灌醉的模样,身躯晃了晃,几欲摔跤,楚开霖连忙扶着他,顺便叫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人将他送入洞房。 同时,带出了楚容。 楚容眼睛一扫,一院子的臭男人! 目光很快落在段白黎脸上,脚尖不由得一变,大步走了过去。 “啊黎,菜色可是附和口味?” 农家人,做出来的饭菜都是大分量的,重油重盐,比不得段白黎口中食的精致好看。 段白黎轻轻点头:“尚可入口。” 楚容斜眼,装模作样,入乡当随俗,啊黎,你现在也是个泥腿子。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一早,双喜拜过双亲,领走改口费,这才听到自家小姐已经过世的消息,一激动…没晕倒,只是拎着裙摆,忘了身边所有人,飞奔而去。 楚开翰:“……” 楚长河夫妻:“……” 楚开霖平静道:“大哥,追上去。”免得太难看了。 楚开翰恍然惊醒,匆匆追上去。 楚开霖又道:“小妹你是女孩子,留在家里,那里有大哥二哥便可,大姐会跟着去,你就不要去掺和。”免得沾了晦气。 楚容也不拒绝,点头道:“我知道了。” 楚开霖拿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地契,递给楚长河,道:“爹,大哥成亲了,很快会有小侄子小侄女,我们家房子不够住,是时候搬出去了,分家与否不甚重要。” 一起是,可以分家,若是没办法,那就算了,但是另外起屋子是必须的! 但这事他不能开口,只能交给爹娘去处理。 楚容笑容满面,默默递出去一本册子,道:“爹娘,提出分家,若是不愿意,只管将这册子交给四叔,他知道该怎么做。” 楚长河惊愕万分,两个孩子之间来回看,看样子这俩孩子是早有预谋。 楚开霖觑了她一眼,没有询问册子里何物。 楚长河艰难开口道:“你们可知道,父母在不分家的道理?确定分家么?之后我们家的名声定然不好听。昨日成亲你们应当看到了,虽然那些婶子嫂子们口中说着好听的话,但也有人议论毒杀一事,并且和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这就是人言可畏。因为二郎成亲,摊子铺得大,这些人有心不来也会忍着,一旦我们家落魄,不一人踩一脚已经是菩萨保佑。若是我们分家,不管原因是什么,承受唾沫的一定是我们,孩子,你们都还太小,不知道人情往来的重要,分家…分家就算了?” 楚开霖点头道:“爹不必忧心,就算不分家,有杀人一事在,楚家的名声就不会太好。” 不过是粪墙之上再抹粪水罢了。 楚容附和道:“爹,你也说了,因为排场大,叔婆婶子们才纷纷而来,而不是避而不见,人就是这么现实,我们家有钱,所以他们舍不得也不敢得罪我们,有钱,说话才有力量。” 这个道理,古今中外无一例外。 钱不是万能,没有钱万万不能,有权的为了钱,有势的还是为了钱,钱是万恶之源,也是离不开的终极目标。 孟氏叹息道:“索性我们家两个女儿都定亲了,男儿倒是好办些,你们想分家就分,孩子他爹,我们什么走一趟?” 毒杀一事过后,楚家二房被独立,但独立又如何,过去那么多年也是这么过来了。 楚长河想了想,道:“就明日,办一桌,将大哥他们和爹娘请过来。” 孟氏点头应下。 楚开霖和楚容携手离去。 严娇娇葬礼办得很简单,因为年纪轻轻得病去了,又没什么亲朋好友,说简单,其实更应该是凄凉。 双喜赶来的时候,青嬷嬷哭得撕心裂肺,手中纸钱不停的烧:“…烧金烧银让你买路走,买路过…占好位…投好胎…” 严卿要处理一切后事,繁琐得很,只能时不时走过来看一看严娇娇的棺木,发一会儿呆,而后继续忙碌。 楚云身穿白服,以长嫂的身份为严娇娇清洗身子,换上干净整齐的衣裳,这才将她送入棺木之中,而后跪在地上烧纸钱。 双喜眼泪如水流,沉默的跪在地上,任由眼泪滚落,颤抖的肩膀,跟着一起烧纸钱,折金折银。 简单的灵堂,充斥着低沉的悲伤,没有说话声,更叫人心头发疼。 楚开翰上了一炷香,便悄悄退了出去,感叹年纪轻轻便乍然离世,同时也浮现几分疑惑,钱老明明说过,好生将养还能有几年光景,为何… 心有不解,便寻了严卿询问。 “那个傻丫头服用了虎狼之药,这东西不知道怎么来的,当初从南城远道而来,就是这药撑着,否则也走不到三里镇。” 一个月前,由为了双喜吞服此物,身体负荷不住,加上兄妹相认太过激动,两番刺激之下,竟是孤零零猝死在夜里,什么话也没有留下来。 【未完待续】 ------题外话------ 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脱胎换骨,也叫做重生。 娇娇出场得不多,但是我喜欢她的干净纯洁,心无瑕疵,也喜欢她为了在乎的人付出所有,哪怕代价是脆弱的生命。 第261章 请允许我带她离开 停灵三天,严娇娇变成了一捧黄土,葬在严卿特意为她寻找的风水宝地,还买了一户家人,还给他们卖身契,只要求他们每年清明、生祭死祭不能错过。 这时候的人,十分崇尚香火传承,也注重死后有人焚香点蜡。 处理好这一切,严卿便准备回南城,因为不知道妹妹的事是真是假,所以他是秘密离家,严将军等人是不知道他偷偷离开的。 短短几天,严卿瘦了一圈,看得楚云心疼万分,又找不到劝慰他忘记的法子,只能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 严卿找到楚容,一脸疲惫难以掩饰,哑声道:“小妹,我想带走小百合。” 不经历死亡,永远不会知道当中的彻骨疼痛,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妹妹那张苍白如纸的音容笑貌,挂着浅浅的微笑,虚无缥缈,然后就是支离破碎,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好不容易多了一个,转头却是阴阳相隔,甚至在不久之后,就会忘了妹妹的存在,因为,他想不到与她有关的记忆,所有的痛彻心扉,归咎于血脉相连,骨肉相亲。 疲惫,不安,无助,茫然无措… 从前不曾体会过的各种情绪,蔓延心头,压抑着肺腑,叫人难以自由呼吸。 这种疼痛,他不想再体会,他要用双手为在乎的人撑起一片天空,呵护在羽翼之下,给予全部的守护。 楚容定定看着他,沉声道:“好。” 严卿微微一愣,没想到说服小姨子这么快,这么容易,有些不敢相信。 楚容道:“什么前世今生我相信,严卿,因为你对姐姐好,所以我同意你带走她,但请记住我的威胁,他日敢叫姐姐受委屈,我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严卿不将这威胁放在眼里,心中自知不会有这个机会,在他心中,哪怕血脉相连的妹妹,都没有小百合的重要,她是他的全部,甘愿为她放弃所有,也争抢所有的理由。 “多谢,还请帮我一帮,岳父岳母那里…” “放心,他们会同意的。”楚容说得自信满满,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松口,大哥也会跟着同意,大哥同意了二哥不敢反对,小哥哥不会反对,爹娘他们会选择尊重姐姐的意思。 到头来,只要她同意,只要姐姐同意,那么这件事就**不离十拍了板子。 这点严卿也是知道的,这才会第一个找楚容。 楚容认真叮嘱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严卿洗耳恭听。 “你们尽管胡闹,但是十八岁之后才能要孩子。” 严卿面色一红,能将这种事拿到台面上说的人,想来只有眼前这么一个人了,轻咳:“我同意。” 孩子什么的他暂时想不到,毕竟孩子娘还没拐到手。 两人一前一后朝正堂而去,楚长河夫妻正和大儿子楚开翰说着事:“爹娘一听分家,立刻脸红脖子粗破口大骂,而后甩了一个鞋底子,告诉我想要分家,先弄死他。” 楚开翰问道:“那爹说了什么?为何今日得到这分家文书?” 楚长河看了楚开霖一眼,有骄傲,也有心疼,这孩子才十三岁,心眼却是不少:“六郎说可以帮楚开阳恢复功名,前提是分家不能有损楚家二房的名声,否则,能恢复,自然也能再次抹杀。” 楚开霖姿态端方,好似没有听到这话一样,捧着一本书,手中一支毛笔,不停的起起落落。 楚开翰摸了摸鼻子,对这个小弟完全没有办法,轻咳一声道:“小弟,你怎么帮楚开阳恢复功名?可是需要大哥帮忙?” 楚开霖终于撩起眼皮,缓缓道:“大哥不必担心,此事我自有分寸。” 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会夸下这个海口,他说出口的话自然能够兑现。 楚开翰再次摸了摸鼻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楚开霖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大哥请专攻此事的匠人前来修缮房屋,村长处我已经打过招呼,官府也备了案,旁人只会知道楚家人口多,孩子相继成亲,屋子不够住而在别处另起屋子,却不会知道我们已然分家。此分家文书一并交于大哥保管,待爷奶百年之后再拿出来,如此,名声便不会有多大的损伤。” 楚开翰点头,随即和他商量起房屋修建之事,连同楚长河,父子三人交头接耳,楚开霖手中一张设计图渐渐明了。 楚容和严卿正好这时候走进来,看着父子三人的孟氏笑眯眯的迎上去,委婉的表示对严卿妹妹过世的惋惜,没敢太直接,免得这孩子心里难过。 楚容好奇的凑过去看那张设计图,惊讶于楚开霖的笔锋惊人,同时问道:“娘,分家文书拿到手了?” 孟氏将刚刚和楚开翰说过的事再说一遍,道:“你和你小哥哥想到一块去了,你爷爷最在乎的读书美名,老人家几十年的心愿,纵然前面有个楚长海,但到底一个秀才名下能免不少税收,老爷子舍不得放手,只说给老人的钱不能少,家里有事要搭把手,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分家的事楚容很早就想过,奈何古人尊卑看得很重,一家人注重儿孙满堂,长辈在不分家,因此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而这一次,正处于楚家二房地位高涨、处于楚家人忌惮二房的时候,运作得当,完全可以顺利抽身,同时,名声什么不受半分损伤。 楚容很快想到爷爷的弱点与不可抗拒的诱惑,那便是读书人的功名,一个楚长海明显不够,楚老爷子向来觉得读书人不嫌多。 楚容点头,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爷爷并不过分。 只是… “奶也痛快同意?不能?以我对这老太太的认识,定然要抓爹一脸。”楚容开了几分兴趣。 孟氏唏嘘:“可不是,你爹差点被抓一脸,你奶奶这个人啊,目光短浅,能看到的只有手中那点好处,最难缠,其实也最好收买。” 她没看清楚小儿子给老太太说什么,但她印象深刻,小儿子说了什么,那张牙舞爪的老太太立刻安静了,不再反对,甚至偶尔会帮腔一句。 被忽略一旁的严卿轻咳一声,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这才严肃认真而又慎重道:“岳父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孟氏似乎才反应过来冷落了他,而后才是他口中的自称,一时间竟是呆愣住。 楚开翰父子三人缓缓抬头,看向严卿,等待他后续的话。 老脸一红,觑了楚容一眼,严卿绷着脸道:“我想带走云儿,我们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亲了。” 此话落下,立刻感觉到头顶几道视线变得危险起来。 …… “爹娘,你们为什么同意他们分出去?只要我们还是一家人,这二房就不会太过分,这么多年,他们不也不敢将底细全部拿出来?现在扒光了底细,知道二房有的是银子,凭借亲兄弟这份感情,就不信占不到好处!孟氏娘家侄子可以,我们楚家三房人同样可以!只是爹娘为什么要放走这么大一只金猪?” 楚长江很是不理解,得到三弟传信说二房被分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住了,他爹明知道二房不能放走,为什么要写分家文书? 狠狠的瞪了楚长湖一眼,这个也是个蠢的,木纳呆滞,爹娘老了糊涂了,你不知道阻止么? 楚长湖低下头不去接触他的脸色,阻止,怎么阻止?那十三岁孩子提出来的诱惑他都无法抗拒,爹娘更不愿意放过了。 尤其是给甜枣之前还打了几板子,叫老爷子老太太心生畏缩又惦记诱惑。 然后楚开霖说:“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始终是留着相同血脉的一家人,爷奶,分出去,并不代表我们不是一家人。” 一边是这份承诺,另一边是无法抗拒的诱惑,老爷子老太太才点头同意的。 楚老爷子不悦道:“我怎么做不用你教,你只要知道,大郎以后可以继续念书,身上秀才功名也可以回来便可。” 楚长江呼吸一滞:“爹说的是真的,大郎还是秀才?” 因为儿子这秀才,村子里好多人巴结他,给他送这送那,将他捧得高高的,忘乎所以,这才几天,就从云端掉下来。 但是那飘飘欲仙的滋味叫人无法忘记,因此,他做梦都想儿子还是个秀才,他还是秀才的爹。 楚老爷子点头:“若非为了大郎,我又何必低下头?正如你所说,这时候二房不缺银子,跟着他们少不了好处,我不会叫他们顺利分家。” 摸了摸缝在衣服里的布兜,微鼓的触感叫他心情愉悦。 银子,二房的确不缺,随便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楚老爷子根本无法抗拒。 这下子楚长江没话说了,儿子功名恢复,他无法拒绝,二房家财万贯,他同样无法拒绝,只是事已成定局,再无法改变。 楚长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楚长海全程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二房送给他一本册子,这册子可不得了,有他指使赵氏父女参与毒杀一事的证据,也有他侵吞方家财务、远送丈母娘方夫人离开的证据,包括方夫人此时的具体位置,还有他同知府大人来往信件… 这么多把柄落在人家手里,楚长海再不敢开口反对,反而还要添一把火,叫二房彻底脱离,否则,等他的不只是功名革除,更可能是牢狱之灾。 楚家几房人心思各异,楚家二房此时也是心思各异。 严卿久久等不到回答,不由得抬起头看去,却叫几个人冷冷的瞪着他,好似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一时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也感动于家人对小百合的宠爱。 正想说什么,楚云推门而入,放下手中的盘子,直接跪在严卿身边,小手抓着严卿的大手,道:“爹娘,哥哥,对不起,是我不孝,请允许我跟啊卿的亲事,我们即日成亲。” 严卿感觉心口格外的滚烫,这个傻姑娘,口中的话轻飘飘,换成在别家,绝对是不知廉耻,她这是豁出去了。 紧了紧手中的小手,严卿慎重道:“我严卿以性命为誓,此生不负云儿,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不得安眠魂飞魄散不得善终!” 本就安静的屋子这下子更安静了。 楚云呆呆的看着严卿,睫毛上挂着泪珠子,楚容嘴角含笑看着严卿,沉默不语,楚长河夫妻呆愣愣看着他,一脸回不过去。 楚开翰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决定保持沉默不说话。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严卿不是死人,只觉得额头上满是汗水,小声嘀咕道:“我都发毒誓了,这样的好女婿哪里找,岳父岳母还不快快同意?” 孟氏扑哧一声笑了,被楚长河瞪了一眼,才掩着笑意道:“起来说话,跪在地上坏了膝盖怎么办?” 严卿连忙将楚云拉起来,小心翼翼拍去她膝盖上不曾存在的泥土,轻声道:“谢谢,小百合。” 楚云轻轻摇头,眼眸深处是浓浓的愧疚,手掌一阵冰凉,这是她做得最过分的一件事,爹娘一定很难过很生气,毕竟生她养她这么多年,却不如一个男人。 低下头,楚云却不愿意违背心意。 爹娘身边有哥哥弟弟妹妹,而啊卿只有她了。 楚容道:“多大点事,娘,你不是说女儿家早晚要离开爹娘的么?如今姐姐找到自己的归宿,也是时候离开爹娘了,还是说,爹娘想叫姐姐一直留在家里变成老姑娘?” 孟氏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爹娘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了?只不过是舍不得…” 说罢,眸光隐隐闪过水光,养了那么多的女儿,转眼之间变成别人家的了,还不容许他们为难为难这个抢了他们女儿的人? 楚长河也是舍不得,却知道一直压着不放也不可能,若非真心喜爱,严卿就不会等云儿那么多年,感情是经营的,需要双方维护,而不是严卿一直的一厢情愿。 想了想,道:“我同意你们成亲,啊卿啊,你去准备聘礼,看日子的事交给爹娘…交给你大哥来。” 严卿顿时喜上眉梢,多日来因为妹妹过世而带来的悲痛愁云,终于被拨了开。 【未完待续】 第262章 杀人 七月中一个鬼节,传说是鬼门大开的时候,算不得好日子,香山村十分忌惮这个月份,因此这整整一个月当中是不会嫁出娶入的,甚至不会动土修缮房屋。 为此,严卿与楚云的亲事定在八月十五。 很早严卿就惦记着成亲,聘礼早早就备下了,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罢了,三媒六聘过了个光明正大,叫所有人都知道,楚家排行第二的姑娘要出嫁了。 自古长幼有序,别忘了上面还有一个楚楚。 “老二,二丫头不能越过楚楚!”周氏很生气,忘了两家分家的事,直接摔了门子冲进来,点着楚长河就骂道:“你这样做叫别人怎么看待楚楚?二丫头年少不更事你也不懂么?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老娘怕!我不管,婚事无限期延后,什么时候楚楚嫁了人,什么时候二丫头才能出门子!” 闻讯而来的孟氏双手还捏着一条削皮的丝瓜,见自家男人被女人点着鼻子骂,手中丝瓜用力扔了出去,怒道:“好你个周氏!做人家大嫂的就你这样子?小叔子也是你能骂的?还口口声声说着长幼有序的规矩,你怎么不记得妇德妇容?上敬父母下悌弟妹,都喂狗了么?再说了,我家二丫只比楚楚小几个月,同一年出生,先出嫁怎么了?等到楚楚家人要等到什么时候?都十六岁了,你舍得叫楚楚成老姑娘没人要,我舍不得我家二丫!” 楚长河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让出地方,女人吵架,他最好一边去,看着不叫自己媳妇吃亏就行了,掺和进去不太好。 两个女人很快吵吵囔囔、推推搡搡,彼此都理直气壮,也撸起袖子、摆出架势来,随时可能打起来。 “你骂我家楚楚嫁不出去?嗷!老娘撕了你这张臭嘴!”周氏脸红脖子粗,被踩着痛脚一样,整个人变得激动,扑倒孟氏,两人终于还是打起来了! 孟氏不甘示弱,面色彪悍无比,抓头发、咬人麻利而敏捷,每一次都叫周氏疼得直抽气,怒道:“我可没这么说,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周氏你可别胡乱栽赃,不过,若是楚楚不嫁人,难不成底下的妹妹都要看着她,然后一个个看成老姑娘?楚家丢得起这个人?” 孟氏拍板同意严卿与楚云的亲事时,就曾经想过这事,如同儿子辈一样,楚开阳成亲了,她才敢大肆张罗楚开翰的亲事,这就是长幼有序,自古以来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只是严卿情况特殊,本身年纪就大,再不成亲就老了,再就是考虑到刚刚送走亲妹妹,情绪低落,茫然无措,身边又没个亲人,这时候云儿嫁给他,日日陪伴,严卿感激云儿,自然也更加爱重于她,感情只会变得更加珍贵。 相信香山村沉睡地下的列祖列宗也会希望自家的姑娘过得如意,应该不会怪罪才是…的? 心里发虚,她曾叫楚长河偷偷带了瓜果进祠堂求了一卦,结果是祖宗们笑眯眯一脸慈祥不反对,不反对那就是赞成! 孟氏自己认定了老祖宗的意思,暗暗发誓今年过年整一整副猪头、猪尾巴外加三牲四物五谷六斋,用最大的礼数向漫天神佛、向祖宗十八代表示衷心感谢。 当然,这是她的心意,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因此,深埋心中,不可说,不可说。 此时被周氏提起来,还有些心虚,不免在心里又加了一条:元宝加倍,列祖列宗请多多保佑孩子们。 “那你就帮楚楚找一个就是,二郎认识那么多人,随便介绍几个叫我们楚楚挑一挑,这亲事还有不成的么?不过商人就算了,你也可以叫六郎介绍几个家里条件好的读书郎,叫楚楚选一个嫁出去不就完了?” “说得轻巧,你还当楚楚是个宝贝珍珠嵌宝石的美玉啊?别忘了她刚从大牢里出来,谁人敢迎娶她?”孟氏气狠了脱口而出原本不想说的话。 毕竟事关一个姑娘的名声,外人怎么说无所谓,一家人再这么火上加油就说不过去了。 孟氏说完就后悔了,哪怕楚楚曾经害得云儿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但她总觉得楚楚只是个孩子,不懂事的孩子。 周氏怒起,锋利的指甲直接划破孟氏脸庞,三道血痕触目惊心:“我楚楚入大牢是被谁害的?明明是杀人凶手,却不知道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叫大人关了我们家无辜的楚楚!楚楚都被你们害成这样了,现在还踩在她的头顶上,孟氏,楚长河,你们还是不是人?” 是,楚楚很惨,女人入大牢意味着下半生完全毁了,条件好的人家不用想,真要想,可以,考虑考虑当妾,前提是对方有心纳妾,众所周知,农家人清贫,能娶亲已经是耗费不少血汗钱,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养着一个妾室? 不过城里的公子哥倒是可以想一想。 又或者考虑远近村子死了婆娘或者家中贫困得难以揭锅的人家。 “大伯娘这话亏心不亏心?当中来龙去脉大家心里有数,举头三尺有神明,大伯娘,说话可得小心了。”楚容步伐匆匆,脸色并不好,一看到家里打起来揪耳朵掐肉的两个女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周氏面色一变,唇瓣微微一哆嗦,连忙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楚容看了一眼孟氏脸上的血痕,觉得十分碍眼,走上去,将孟氏拉走,道:“娘你快点清理了这伤痕,抹点药膏,若是留下疤痕就难看了。” 孟氏不在意道:“都一把年纪了,有点疤痕算什么,只是五丫这是怎么了,今日回来得格外早,娘给你弄点东西垫垫肚子?” 楚容摇头,道:“娘别担心,没事。” 怎么会没事,刚刚分家,楚家三房就出了大事,很快,整个楚家乃至香山村都会知道了。 叹一口气,楚容道:“大伯娘好生回家,楚楚姐姐的婚事该由父母操心才是,我娘只是二婶子,管不到楚楚头上去,另外,我姐姐八月份出嫁,大伯娘赏脸可以前来吃喜酒,实在看不上最好当成不知道,毕竟,大堂兄功名还没有恢复,不是么?” 周氏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整张脸都憋得扭曲了,是啊,儿子功名还没有恢复,这会敢和二房有什么龌龊,不是彻底毁了儿子么? 心里狠狠一惊,周氏后怕的抖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道:“那个,对不住啊二弟妹,你也知道,为人父母的,难免为了孩子的事着急上火,二弟妹就当成我今天没来过,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急匆匆奔出去,就怕二房记恨她,真的毁了儿子。 楚长河已经找好膏药等待着,周氏一走,他就大步上前,干净帕子擦去脸上血渍,轻轻抹上膏药,夸赞道:“我家娘子一如既往…很厉害!” 孟氏瞪了他一眼,这是在说她凶悍么?好气又好笑,扭过头,才发现五丫已经不在了,连忙催促道:“你快点去看看五丫,我觉得她不对劲,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楚长河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孩子?有心说出来,孩子自己会说,无心所说之事,那也是胡乱编纂的,既然孩子不愿意叫我们担心,我们何必凑上去?你快点整理了,整两个菜喂饱孩子才是。” 孟氏连连点头,心里几个五丫喜欢的菜浮现出来,正好家里有材料,做出来很快。 楚容直接找到楚开霖,这孩子一如既往埋在书桌上,奋笔疾书,桌旁基本厚厚的装订书,显然竟然被翻阅,边角起了毛。 “小哥哥,三房楚开明出了事,你说我该不该管?”楚容拖了一张椅子坐在楚开霖面前,撑着下巴看他。 楚开霖头也不抬道:“这些年三房一直保持旁观者的态度,对几房争斗视而不见,小妹,你觉得呢?” 我觉得? 楚容微微皱眉,冷暴力其实更可怕,楚家大房冲动易惹事,但他们现实,生气了愤怒了那就大骂一顿甚至大打出手,憋在心里什么的太难受,她们习惯性发泄出来,叫身边所有人知道,我就是不高兴了生气了愤怒了! 四房一直蹲在后背使小动作,将大房当成刀针对二房,阴险得很,明显的小人。 只有楚家三房,不看不问不搭理,冷漠得好似陌生人,这样的人最可怕,事不关己,还怨天尤人,也容易将自己作死。 “我只记得楚蝶和姐姐同年,楚鸢人不错。”楚容想了下认真说道。 楚开霖抬起头,手中毛笔搁置,身躯往后一靠,道:“事关名声?楚开明那事被揪出来了?” 楚容微愕:“小哥哥你知道?” “嗯,一次进城偶遇,抬头看了门上匾额。”楚开霖说得轻松,匾额上的名字叫人面红耳赤,也就是清心寡欲的他完全视而不见,半点不起波澜。 楚容垮了肩膀:“二房冷漠,我也想冷漠以待,然而,又可怜他们家的孩子,完全是放养长大的,此事只会叫他们陷入尴尬之地。” “那就扼杀了,算是偿还儿时一段情分,小妹也是这般想的?”楚开霖道。 楚容唇角一勾,道:“知我者,小哥哥也!” 楚开霖但笑不语。 的确,楚容已经动手了,任由这事发生,只会叫整个楚家陷入难以挽回的局面。 …… “老娘不管,哪有逛窑子不给银子还要拐走姑娘的,我说这位小哥,你哪来的脸?”老鸨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涂抹了豆蔻的手指几乎戳到楚开明的眼睛里:“看看你这怂样,每次来也就是一两银子二两银子,没钱还装大户,我家姑娘个个都是顶出色的,凭什么为了你离开这香闺暖房?” 楚开明咬着唇,怀里搂抱一个姑娘,脸庞埋在他怀里,叫人看不到她的容貌。 看着老鸨那张张合合的红唇,感受着脸上恶心得唾沫,楚开明深埋内心的戾气一下子喷涌出来,目光一扫,竟发现没有人跑过来看热闹,又或者因为此事影响不好,老鸨将所有围观者堵在门外。 恶向胆边生,楚开明再也忍不住,猛然露出狰狞的模样,一把掐住老鸨的脖子! “说啊,你再说啊,你不是说老子没钱,不是说看着拐带翠翠?那老子就坐实了你的话!”楚开明小时候杀过人,恰好又没有人发现,因此,第二次杀人胆子明显大了很多。 老鸨挣扎着,尖锐指甲在楚开明脖子上留下长长的血痕。精心点妆的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大张的嘴始终无法得到新鲜的空气,没想到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竟然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里没有半分抵抗的能力。 直到死亡,双眼突出、红唇大张、死都无法瞑目的老鸨,终于知道了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的真谛,也知道,人都有脾气,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啊!”一声惨叫尖锐而绵长,差点掀了这屋顶。 楚开明连忙转头捂住翠翠的嘴,闭着眼睛感受四周,确定没有人来,这才问道:“你干什么?” 翠翠又惊又惧,瑟缩着身躯想要躲开他,却因为被他禁锢在怀里而无法离开半分。 楚开明强硬的挑起她的下巴,想要如同以往一样温柔以待,却没发现自己的脸多么扭曲恐怖,好似索命的恶鬼:“翠翠你不是叫我带你离开么?现在妈妈死了不是正好,我带你回家,迎娶你进门,好么?” “不要…”翠翠一阵摇头,嗓子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一个字都困难。 “要的,怎么能不要?”楚开明笑了,明明温柔缱绻,看在翠翠眼中却是恐怖狰狞:“你不要,我的儿子还要呢,好翠翠,跟我回家,我会对你很好的,也会对儿子敢。” 那只刚刚杀人的手,此时轻柔贴附在翠翠小腹上,这里一片平坦,但两人都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着,等待和这个世界会晤。 脊背一阵一阵发冷,翠翠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断,白眼一翻,人就仰面而倒,楚开明急忙接住她。 很快,黏稠鲜红的血从裙底下冒出来,形成一滩,触目惊心。 【未完待续】 第263章 一把年纪还装嫩 不小的动静终于还是引来了人,被老鸨赶到外面的人一听声音不对,齐齐撞门而入,看到的却是瞪大眼睛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老鸨,以及抱着血女人慌乱无措、隐隐有些魔怔了的楚开明。 至于他怀里的翠翠死没死也不知道,只是第一反应是:流了这么多血,活不成了? 楚开明完全没见过这般凄惨的场景,视野之中算是可怕的猩红色,怀中的人软绵绵没有一点动静。 此时,他终于怕了! “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打手中一人惊骇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大声喊道,同时上前试探老鸨的呼吸。 呆滞的双眼、半点没有的气息,这人当场跌坐在地。 很快,几个明显见过世面的老打手冲进来,麻利的将三人分别抬出去,两个训练有素的丫头端了水进来,清理满地的鲜血。 楚开明被扔进柴房关起来,翠翠直接一卷席子裹了抬走,对外说得急症去了,也不管翠翠是否还有救,就是这么果断直接,又冷漠无情。 此事惊动了百花楼的东家,亲自过问此事,毕竟主持花楼的妈妈死了,追究死因不甚重要,重要的是谁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裸的挑衅,简直罪该万死! “姓楚么?我可记得风靡整个三里镇的花房,东家似乎也是姓楚?可是有着关联?”百花楼的东家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偏偏一张脸莹白如光洁无暇的美玉,单就脑袋,没有人认为这是个男子。 偏偏,他的确是男子,喜于摆弄胭脂水粉的男子。 面前回报的人道:“关系很大,楚开明是楚东家的弟弟,隔了一层肚皮的隔房兄弟,属下猜测东家对着楚家会有几分兴趣,因此,自作主张让人做了这么一份明细,东家一看便知。” 楼玉树,也就是百花楼的东家,微微挑起好看的长眉,接过来一看,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胖胖的指尖点着几个名字,猛然抬头:“倒是应该好好招待楚开明了,找人给他清洗一下,他喜欢的姑娘是谁?还没死就抬回来,死了就算了,再找一个就是。” 而后取了桌上一支墨玉狼毫,两三下写了几份请帖,道:“给我送出去。” 烫金的请帖出现在楚开翰手上,字迹娟秀而又整齐,好似女子书写而成,他正疑惑哪个姑娘这般胆大豪放,看到落款微微顿了顿。 道:“你家…主子让你送信来,可还有另外的吩咐?” 来人急忙点头道:“有的,我们东家邀请楚公子明月楼一叙,另外还有令妹,以及严卿严公子,此为请帖,还请楚公子代为转达。” 楚开翰皱眉,他不认识这写信的人,小妹那里也不曾听说有过分来往的人,严卿… 为何这人一下子邀请他们三人? 似乎看穿楚开翰的心思,来人又道:“楚公子有什么疑问不妨明月楼直问东家,东家人好,定然知无不言,小的告辞。” 说罢匆匆走了,就怕楚开翰抓住他,逼问东家的事。 楚开翰看着烫金请帖片刻,叫来阿尧,道:“阿尧,你可是有空闲?” 阿尧努力绷着小脸,几个月的磨练,这熊孩子瘦了不少,面容却多了一股坚毅,一股冷漠,虽然仍旧稚气未脱,好歹有了那么一点气势。 规矩的抱拳行礼,阿尧道:“大哥有事尽管吩咐,阿尧绝无不从之意!”哪怕忙着呢,也会为你空出时间来! 望进这双干净的眸子,楚开翰微微一笑,道:“那阿尧往家里跑一趟,将此物交于小妹,另,转告双喜,就说我今日晚些时候归家。” 阿尧得了任务,怀里揣着两封烫金帖子,一脸严肃往香山村跑。 楚开翰发呆了片刻,便继续忙碌起来。 帖子到达楚容之手,楚容之事笑了笑,道:“阿尧别走了,留在家里用饭…” “不行,我当差呢!”阿尧果断拒绝,任何事都不能耽误他的差事! 楚容笑得恶劣:“那真是可惜,刚刚娘还说有砂锅肉吃来着,你回去当差,那肉,我就替你多吃两块好了。” 咕噜,楚容清楚的听到吞咽声,紧接着是肚子饿的造反声。 楚容装作疑惑,道:“阿尧快点回去吃饭,花房饭菜还是不错。” 阿尧绷着的脸微红,道:“我能不能…留下来吃饭?” 楚容哈哈大笑,而后重重点头,道:“当然可以,娘看到你来了,这才多加了两个菜,阿尧若是不留下来帮忙解决,那可就会剩下很多,可浪费了!” 阿尧瞬间觉得任务沉重。 楚容逗了他一会儿,便找到楚开霖,正好严卿也在此处,两人相对无言,倒也和谐。 楚容将手中请帖送过去,道:“严卿,下晌陪我走一趟。” 严卿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了。 楚开霖认认真真将帖子上的每一个字掰开了揉碎了,研读细致,道:“楚家终究是太打眼,小妹,莫要强求。” 楚容笑道:“我知道分寸,小哥哥放心便是。” 兄妹二人说着旁人听得迷糊的话,严卿也不打扰,静静的听着,终于听出来龙去脉,以及事态严重。 不免唏嘘道:“谁能知道,看着老实巴交、胆小懦弱的人,竟然敢动手杀人。” 三人不再说话,各自沉浸在思绪之中。 用过饭,楚容和严卿带上蹭饭的阿尧,一行人往城里摇摇晃晃的去。 明月楼,一间精致的独立包间,一个胖胖的男子正悠闲自在的泡着茶水,手边三四个茶杯,每一杯,茶水的颜色都不一样。 楼玉树抿一口茶水,便皱一下眉头,自袖口取来一个好看琉璃盒子,点了淡粉口脂涂抹唇瓣之上,对着一枚小铜镜摆动半天,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刚刚收起铜镜,楚容三人便携手而来。 见礼,入座,烧水,点观音,敬客。 楼玉树是个十分讲究、懂得享受的人,无论是茶具还是身上的衣着,乃至头顶璀璨美好的发冠,无一不是精致高雅,选料上乘。 一举一动,从容不迫,带着优雅高贵,叫人忽略其臃肿身姿,舍不得移开视线,甚是赏心悦目。 “几位尝尝这岩茶,口感很是不错。” 条形茶叶壮结而匀整,冲泡后茶汤为深橙黄色,艳丽无匹。 茶香四溢,香久益清,香味浓郁,味久益醇。 楚容曾研究过茶树,也养过几株,不过纯粹是为了茶花而非茶叶。 楼玉树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哪怕对着三个陌生人,也能找出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进而款款而谈。 严卿经常行走往来,也是能说会道,两人相谈甚欢,好似碰到了难得知音一般,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当中有几分真心,也就只有心里明白了。 良久,茶水过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进入主题。 楼玉树道:“近日抓了个孩子,年少轻狂不懂事,竟是在我百花楼惹了事,此事我已经压下,听闻此人和楚家兄弟有几分血缘关系,这才冒昧请几位而来。” 绝口不提杀人之事。 严卿闭口不说,楚开翰拱手歉然一笑:“家中弟弟顽劣,但是累了楼兄。” 绝口不提杀人之事。 楼玉树轻笑摇头:“哪里,孩子嘛,任性是他们的特权。” 依旧不提杀人之事。 楚开翰苦笑摇头:“她们有任性的特权,为难的还是大人啊,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又心疼孩子而不敢重罚,哎…” 依旧不提杀人之事。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都是杀了人的楚开明,却没有说出杀人的事。 楚容保持安静,手中一碟子花生米渐渐进入她口中,严卿同样不说话,冷静看着两人打太极,却更留意此时的楚容。 太过平静,定然有什么大动作。 当然有大动作! 杀人之事不敢渲然于众,楚开明年纪小,不能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处理此事,能摆在面上,绕过楚开明完美解决最好,不能的话,只能走暗道。 所谓的暗道… 楚开明双手双脚被束缚住,眼睛也被蒙了一层黑色布条,看不见只能听。 感觉身体摇摇晃晃,似乎被扔在板车上推着走,当然,他绝对不会想到马车,毕竟杀了人,对方没将他当场打死已经是宽宏大量。 此刻,他心里畏惧得很,觉得自己要被当成牲口运送到某个偏僻的角落,然后残忍杀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楚开明不敢去想没有未来的未来,只能拼命去回忆过去,以驱赶内心深处的恐惧。 另一边,一个和楚开明外形相似的人取代他的位置,横躺在柴房之中。 此事进行得无声无息,堵在门口守着的人硬是没有发现。 明月楼,楚开翰和楼玉树的交锋还在继续。 楼玉树突然道:“若是我没有记错,令妹的大喜之日定在八月中?” 楚开翰心中一动,一人打算用云儿威胁他就范? 不动声色道:“正是,楼兄若是有闲暇,不妨前来喝杯喜酒。” 严卿笑着附和:“是啊,楼兄若是得了空,便上香山村喝杯喜酒,我和云儿定然满心欢喜楼兄登门。” 云儿不只是楚家的女儿,还是我严家即将入门的新婚妻子! 此话可谓警告,严卿最见不得楚云有事,因此,所有对楚云心怀叵测者,都是他严卿的敌人! 楼玉树听出了严卿的意思,南城严氏世代出良将,可不是他这等商贾之家能够招惹的,不过… “楚兄弟和严兄弟的邀请我可是放在心里了,届时定然登门。”楼玉树笑着说道。 一直是旁观者的楚容突然说道:“楼家叔叔能否将我哥哥放了?他还小,会害怕的!” 楼家…叔叔? 楼玉树差点绷不住跳起来,虽然年级摆在明面上,但他看着十分年轻,在外称一声楼公子、东家,在内是公子,从来没有人敢当他的面上直呼什么…叔叔? 忍着打人的冲动,楼玉树道:“楚姑娘可别乱了辈分哦,你大哥可是叫我楼兄来着,你若是叫我叔叔,可不就是乱了辈分么?” 一句话似乎愉揶调侃,也似乎警告威胁。 楚容微微挑眉,她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反正她还小,口无遮拦也是正常,想了下道:“楼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楼叔叔看起来和我爹一样大,若是叫哥哥,这才是乱了辈分。” 然后认真看着楚开翰道:“大哥,你不能叫他楼兄,要叫他楼叔叔,不然楼叔叔要生气了!” 楼玉树口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道:“你这孩子怎的这么较真?楼叔叔不好听,不如叫楼公子如何?” 楚容眸光闪了闪了,昂起头,天真道:“可是楼叔叔叫着亲切,楼公子很是生疏呢。” 熊孩子! 楼玉树捂着心口,脸色有些白,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些怪癖,而他的怪癖就是不服老,喜欢世人用欣赏的眼睛看他,而不是‘你这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装嫩’! 欲令其亡先令其狂! 楚容乘胜追击,打了巴掌给甜枣:“不过楼叔叔的脸看起来好嫩,就像…嗯,剥了壳的鸡蛋,可嫩可嫩了!” 楼玉树正襟危坐,面色微微泛红:“真的么?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楚容忍不住想笑,却是憋着,一本正经道:“难道我说错了么?不会啊?” 楼玉树笑了,唇红齿白,哪怕面颊上很多肉,那也是极为富态、和蔼慈祥的笑容,很是耐看,道:“小丫头真可爱,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甜甜的圆子汤,这种酷热天气饮用最好不过。” 说罢拍了拍手,一个妇人笑着推门而入。 “小丫头跟着婶婶去吃,吃完了再回来好不好?” 这是打发她的意思? 楚容咧嘴一笑,道:“好。” 之后便随着妇人离开了。 屋里的人说了什么,楚容不知道,不过看自家大哥的脸色,显然是谈得不甚愉快。 楚容隐晦的瞥了某个角落,而后沉静的等待后续。 酉时初,一个狼狈的人匆匆而来,打断了准备就餐的人,张口就道:“东家,不好了,柴房不明起火,楚开明被烧死当场…” “你说什么?”楼玉树只是皱眉,楚开翰却猛然站起,直接掀翻了身后的椅子,将一个疼爱弟弟的哥哥演绎得淋漓尽致。 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城门,一路绝尘而去。 【未完待续】 ------题外话------ 么么哒~ 2018第一天,祝大家新年快乐,永远都是精致的小仙女~ 第265章 简在帝心才是保命上策 楚开明死了,死在百花楼柴房之中,仅是一具漆黑的焦炭。 楚家三房夫妻二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地方还冒着白烟的尸体,白布遮盖下,隐约可见凄惨的黑色。 “娘,哥哥真的死了么?”小花儿被陈氏紧紧抱在怀里,此时睁着天真的眼眸问道。 一句话,扯断了陈氏的神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哑声道:“花儿不要胡说,你哥哥在挣钱给花儿买花戴,这里的人不是他,不是他。” 楚长湖捂着脸,看不到情绪,也不知道是悲伤过度,还是冷漠隐忍。 片刻之后,白布被花儿扯开,惨不忍睹的焦炭模样差点吓死人,小花儿面色惨白,连尖叫都不会了,捂着嘴,双眼瞪得老大。 陈氏哭号起来,声声入耳,悲伤欲绝。 楚开翰抹了一把脸,走到楚长湖身侧,低声问道:“三叔是打算讨回公道,还是拿了补偿叫五郎入土为安?” 区别在于前者上告公堂,人尽皆知,后者私了,旁人只会知道楚开明死于意外。 楚长湖想也没想道:“不能传出去,五郎还有姐姐妹妹要出嫁!” 死在花楼太过难听,很容易影响女儿家出嫁,儿子已经死了,再搭上女儿就得不偿失,不如拿一笔银子,叫家里过得舒坦一些。 楚开翰并不意外他的选择,可是还是觉得有些失望,但凡这个三叔有点血性,就应该追究到底,孩子还小,为什么会通风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关起来?甚至丢掉一条小命。 这一些,楚长湖都不知道,就打算拿了银子了事。 冷漠得叫人心寒。 说到底,还是胆小懦弱了些,可惜了小妹费心的布局。 三房夫妻带走了楚开明的尸体,楚长江身为大哥、大伯,当仁不让为之讨回公道,也就是赔偿多少的商定。 与此同时,楼玉树砸了一个书房,沉声道:“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再三叮嘱你们小心照顾好楚家郎,你们的照顾就是看着他死在火海之中?还有,大火何处起?追查原因了么?” “东家,楚开明一直很安静,我们就守在门口没有进去,谁知道…大火怎么发生的小的也不知道,不过最先起火的却是厨房,柴房距离厨房近,我们守门也就闲暇,听到有人求救,立刻上去帮忙,等大火得到控制,这边的柴房已经烧起来,火光冲天,控制不住。”一人跪在地上请罪,满头大汗,却是不敢有任何隐瞒的尽数说出口。 楼玉树冷冷一笑:“大厨房起的火…” 百花楼每天人来人往,想要抓住这个纵火之人并不容易,毕竟人太多太杂,每个人看起来都十分可疑,真的追查只会累吐血。 垂眸思绪良久,楼玉树面色冷峻三分:“看来楚家人早就知道楚开明之事,只不过隐而不发,等待时机…去找个仵作验尸,说不定…” 这时,门口走来一个人,低声在楼玉树耳旁道:“东家,插入碧玉山庄的人失去踪迹,似乎…被灭口了。” “好好好,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好手段!”楼玉树捏碎了手中的玉佩,白净的脸上一片狰狞。 原本打算借楚开明之事得几分好处,顺便使人潜入碧玉山庄,说不得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结果的确是惊喜。 十一岁的孩子,管一个庄子却是滴水不漏。 仵作在楚开明入土为安之前开棺验尸,确定尸体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子,所有特征和楚开明一般无二,楼玉树憋了一口气,总觉得尸体上有猫腻,却找不到破绽。 年级小小就意外死亡,这并不是好事,尸体停了三天便匆匆下葬,丧事从简,香山村的人甚至还没从那么小的孩子就死掉的冲击中回神,尸体就深埋土壤之中了。 也掩盖了一段事实,一段真相。 同时,楚家三房得了一百两银子的赔偿,算是揭过了此事。 然,得了银子一时欢喜,但是三房就楚开明一个男丁,这下子还去了,三房后继无人,又有得闹了。 楚容找到温大叔,道:“这楼家不会善罢甘休,我碧玉山庄他伸手我剁爪,大哥那里有护卫队在,姐姐有严卿,小哥哥聪慧过人,楼玉树十之**会从我爹娘处报复,温大叔可否借一个人给我?要女子,通武艺,懂医术的最好。” 温大叔嘴角抽了抽,你当这人才是大白菜么,还挑挑拣拣的,不过借人不该找公子么?找他干什么? 楚容道:“姐夫叫我来找你!” 这主仆二人也是够了,想来知道楼家会有后续报复,竟然串通着看她忙得团团转,简直不可饶恕! 温大叔笑得和蔼可亲,终究是叫苏锦带走了一个人。 香山下,小院中,段白黎和尚华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个个手握刀剑,一副寻仇的模样。 楚容知道楼玉树会报复,却没想到会对段白黎动手。 “阁下光临寒舍所为何事?”段白黎每日关注楚家,自然知道楚家发生的大事,只是对突然冒出来,打算抓他当把柄的人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他成了容容的弱点? 对外,段白黎重病缠身,久养不愈,很明显有短命之兆,所有人都认为段白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殃子,自然会觉得他好欺负。 柿子挑软的捏,段白黎是楚容的未婚夫,抓了她的未婚夫,不怕楚容不投鼠忌器。 “少说废话,看你弱不经风的模样,最好束手就擒,免得多受皮肉之苦。”为首一人冷漠说道。 随即一挥手,道:“动手!” 至于尚华,太过稚嫩的脸庞无法给人威慑力。 再一次验证了都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的真谛,尚华突然发力,纵身跳起,将段白黎安全送到屋顶,塞给他一把特制的铁钉,之后怒气冲冲,横扫四方,所到之处,鸡犬不宁,血流成河! 偶有人偷袭段白黎,都被他手中的铁钉子击中,当场殒命,习不得武,他学的是暗器,自幼聪慧,学习能力强悍,很容易将暗器使得出神入化。 楚容得了消息脸色大变,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眨眼间出现在小院之中,掠过遍地尸体,穿过刀光剑影,窜上屋顶,挡在段白黎面前,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手中一柄锋利的匕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很快,一张小脸染了杀戮的血腥。 眼看大势已去,楼家人不得不放弃此事追杀,并且得到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迫不及待打算回去通风报信,如此也不算任务失败。 “想走?做梦!”尚华娃娃脸上一片阴骘,一声轻喝,手中长剑长了眼睛一般飞驰而去,斩杀为首之人。 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尚华微恼,大声道:“尚安死小子你还不滚出来!等死呢?!” 沉静了几息,几道黑色人影刷刷而出,其中一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尚华一眼,眼中冷静,尚华却看出了嘲笑。 “这混蛋!”尚华气得哇哇大叫,跺跺脚追杀刺客而去,以发泄心中怒火。 转眼之间,所有人走光了,除了段白黎和楚容,以及满地的尸体。 “啧,你的人是太相信我,还是忘了你?”楚容忍不住取笑道。 小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段白黎眉目依旧,不喜不怒,不急不缓,低头看着楚容,那张脸上染了鲜血,平常人看着只会觉得心惊胆战,段白黎却觉得顺眼极了。 上前一步,将之抱入怀中,轻声道:“谢谢。” 谢谢你还记得我。 男子的声音平淡,一如既往的动听,楚容却从中听到丝丝温热。 这么一个清冷之人,感情比不得别人,他很少主动,就算主动了也给叫人感觉到疏离。 楚容却敏感的这人情绪波动了。 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所以来救你不是因为你特别,而是因为我愧疚。 不知道段白黎有没有听懂,楚容只感觉到背上的双手紧了三分。 段白黎不是个任人欺负了不还手之人,原本不打算掺和这争斗,奈何人家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那便不能忍。 “楼家的嫡系在阳新郡,这些年没少揽不义之财,与官府勾结霸道祸害乡里,大人是不是该出手为民除害了?”段白黎不打算自己动手,毕竟身份敏感,因此,他找到了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死死瞪着早已陷入死局没有任何缓和余地的棋盘,心里恨得牙痒痒,这人,每次来就杀他个片甲不留,然后冷静的说事,丝毫不在意他每次火冒三丈,几次三番打算抓了人打一顿再说。 然而,他是青天大老爷,不能做出有所身份之事。 那就忍。 伸手一扫,孩子气的打散棋子,眼不见心不烦,这才开口道:“本官这是个县令,管不上州郡府城之事,段公子高看本官了。” 段白黎不急不缓道:“是么?那我就告辞了。” 说罢优雅起身,拂去肩头落花,抬步就走。 气得县令大人差点拍案而起,这人求人还不能有求人的态度了么?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是怎么一回事? 咳,县令大人忙道:“啊黎且慢,家里进了一批新茶,叫你带点回去尝尝。” 没有人知道,这县令大人和段白黎年幼时有过一段交情,说来,离开京城,逍遥一方,还是段白黎的功劳。 段白黎依言停住了脚步,却是没有回头,不急不缓道:“你是不容侵犯的皇族,百姓安居乐业,并非圣上一人之事,在内,你是孝顺的儿子,在外,你是清明的眼线。” 县令大人沉默,明白了段白黎的意思,简在帝心才是保命上策,他是皇子,注定躲不开纷争,不争不抢就是死。而他真的无心皇位,又不想死,只能想方设法的远离皇城,以为如此,便没有任何威胁,那些兄弟会放过他。 现在看来,三里镇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比之皇城都要惊险三分。 因为这里尽出些不是人的妖孽! 扯了扯僵硬了嘴角,道:“我知道了。” 一封奏折以家书的形式飞回京城,很快被放在御案之上,皇上觉得有趣,道:“是皇儿送来的?这么多年朕差点忘了这孩子。” 从离京开始就像失踪了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若非每年年末的回京述职,他都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在外任官,并且一当好几年不挪位。 公公连忙道:“回禀皇上,正是大皇子殿下,殿下还遣人送来三里镇的特产,说是尝着新鲜,送些给父皇、皇祖母试试。” “哦?呈上来。”皇上也不急着看信了,饶有兴趣的等候着。 公公急忙跑出去,将送去检查的东西小心翼翼提回来,呈现给皇上看。 一碟花儿一样的糕点,颜色鲜艳、栩栩如生,看着叫人舍不得下口,一袋子活蹦乱跳的河虾,留有纸条一张,指明了如何烹制,还有一盆碗莲,粉白粉白,看着实在喜人。 这些都是皇上没有见过的,不免好奇得很,立刻让公公带着河虾去御膳房盯着烹煮,而他则捧着糕点,端着碗莲,眉目温和朝着太后宫殿而去。 那封信被塞在怀里,倒是被他忘记了。 “皇儿今日气色不错,可是碰上喜事了?”太后的宫里无非就是一群后宫女人争宠,太后觉得无趣,但是没有她们就更无趣,这才容忍她们在眼前晃荡,一句话九曲十八弯的绕。一看到皇帝儿子立刻忘了这群女人,眉目含笑的看着他,随即看到了他手上的碗莲。 眉眼飞扬起来,眸子也亮了三分。 皇上知道母后喜欢花花草草,因此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儿子的儿子给儿子送花送吃的,儿子现在送给母后送花送吃的,母后试试看?” 什么儿子的儿子,太后听得发懵,难得见皇帝儿子调皮,心里也是一阵欢喜,视线从碗莲移开,看到了精致的鲜花糕点。 旁边的嬷嬷立刻上前,以银针试毒之后小心递给太后一块。 旁边的女人惊讶了下,得皇上直接称呼儿子的皇子是谁?会是自家皇儿么?众女人心思白转,恨不得回宫问一问自己的皇儿。 奈何和皇上共处一室的机会太少,不能放过,一个个露出最美好的一面,侍奉二人左右。 且不管皇宫如何热闹,此时,楼玉树再次砸了一个书房,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直接扭曲了:“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普通人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全军覆没,全军覆没…楚家好样的!” 【未完待续】 第265章 鬼才段白黎的手段 七月初,三里镇表面上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实际上风起云涌。 夜里,楚容一如往昔翻墙而入,静静坐在段白黎面前,喝着茶,眼睛不时的看向他,却没有开口说一句。 眼神太过炙热,段白黎想当成不知道都不行。 再一次斟茶,段白黎道:“容容为何频频投以关注?可否言明?” 楚容认真点头:“我在想,我下半辈子就跟你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两人的婚约,楚容一直没当一回事,毕竟,思想前卫,一张纸从来不是束缚她的绳子。 段白黎微微挑眉,笑道:“那就一起过下去好了。” 楚容突然笑了,那就一起过下去好了。 这么赏心悦目的一个人,每天早晨都能够第一眼看到,想想也是至高无上的待遇了。 尚华明显感觉到这日起,他家公子和容容姑娘关系更密切了,公子的书案上,经常能够看到容容姑娘一颦一笑,公子着魔了而不自知。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钱老终于出现了,急哄哄道:“快快收拾行囊,马上三伏天了,上香山给公子拔除寒气!” 一年中最闷热难忍的时刻,却是拔除寒气湿气最好的时候,为了这一刻,钱老可谓付出良多,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尚华急忙反应,掰着手指头数着需要准备的物品,一个人跑上跑下,山上山下来来回回好几趟,务必给公子一个优质的养病环境。 “上山之前,解决楼家,好平心静气为我治伤。”段白黎如是说,推脱了楚容早去早回的论断。 与其心有牵挂而分心他顾,不如解决了后顾之忧再去。 楚容算了算,三伏天还有一段时间,可是解决楼家哪有那么容易? 楚家隐隐冒头,那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而楼家,算是三里镇的庞然大物,嫡系一脉在阳新郡遍地开花,可谓是枝繁叶茂。 蚂蚁撼树需要勇气,一个不慎就是崩溃的后果。 不等她抓耳挠腮想太久,段白黎却是动手了。 先是阳新郡爆出假酒之事,有人一状子将楼家告上官府,原因是贩卖掺水的假酒,楼家绝口不认,还动用私刑,那人气不过,这才将之上告。 结果当然是楼家全身而退,那人以诬陷罪被打了五十大板,死没死却是瘫了。 平静的湖面掀起小波浪,很快就平息了, 不过几日之后,楼家一下人处理落胎妇人尸体时不慎被人撞破,楼家人个个貌美的秘密被揭开,原来是使用了紫河车。 若是药用的也就罢了,这东西虽然叫人心惊肉跳,却也不是没有。 但人家食用的是新鲜的,刚刚从妇人身体里脱离出来的! 这可就灭绝人性了。 想想楼家几代人,纵然一个个大腹便便,那张脸却是如花似玉,这得残害了多少无辜妇人? 想想就觉得心惊肉跳。 这下子激起了民愤,州郡官员有心袒护,抓了叫嚣最凶狠之人重重打了一顿,以绝对的压迫力暂时按住了势头,却在几天之后迅速反扑。 死了妇人的人家好似商量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击鼓鸣冤,同时楼家何处铺子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的事屡屡被揭穿,一张张状子叠得高高的,差点压垮了书案! 楼家一事成为阳新郡百姓人人关注之事。 太过巧合,若是没有推手,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针对我楼家!”楼家当家人敢这么做自然兜得住,也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却忘了,你有钱,别人也许比你更有钱! 而且,有时候不需要钱财,只要一个契机,就能激发内心深处的仇富与落井下石的恶意之心。 楼家在阳新郡是一大户,很多人畏惧楼家的势力,当然也有人恨不得楼家去死,这下好了,楼家摔跤了,与之对立的人急忙上去踩一脚,务必将之彻底踩进泥里! 墙倒众人推,楼家渐渐出现颓势。 但也只是出现倾塌之相,在钱财的诱惑下,楼家人奔波走动,终究还是被他稳住了局面。 这时候,一张文书下传阳新郡,叫郡守不敢再包庇,扔烫手山芋一样急切的踹开了楼家。 在楼家人还没有查清楚是谁动的手时,在刚刚喘息一口气时,楼家被一举推倒,一家几百口人除去分家在外不涉此事者尽数下狱等待判决,楼家人不得不散尽家财以换得身心自由。 “到底是谁针对我们楼家!”短短几日,楼家当家人老了十几岁,没有紫河车的滋润,脸上的皱纹再也藏不住,然,心里最恨的就是背后之人,找不到死都无法瞑目! 女眷更关心的却是:“爹爹,楼家宅子被收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望着脸色苍白的女儿们,往日娇养宠爱,今日落魄潦倒,娇花也会失去水份,颤颤巍巍,好似狂风暴雨之后,随时可能变成碎屑的模样。楼家当家人一抹脸,沉声道:“去三里镇,你们小叔叔在三里镇过得不错。” 阳新郡楼家的事很快传到楼玉树耳中,等他急哄哄准备出手时,楼家已经日暮西山成为过去,对方动手又快又狠,一撩一个准,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就是此中高手。 楼玉树在书房沉默了两天,终于正视了楚家的重量。 能和官府攀上交情,楼家用了十几年,楚家只用了几天,这样的对手太过可怕。 楚开翰得到这消息一脸懵逼,是楼家自己倒大霉,还是有贵人相助?他更相信后者。 将此事告知楚容,见对方惊讶了下便点头表示知道了,楚开翰立刻反应,这贵人,小妹认识。 是谁,隐有猜测,更多的却是不甘心。 不够不够,才会屡次需要外人出手相助! 于是楚开翰更加忙碌了,终日出入各种聚会之上,人脉一点一点的扩宽。 深夜,踏着月夜,带着一身热气,楚容坐在段白黎面前,咕噜咕噜喝点微凉的茶水,道:“是啊黎动手了么?” 段白黎取了帕子给她擦汗,面色平淡,道:“是我。” 楚容微微一笑,歪着头将脑袋凑过去,调皮道:“帮我擦汗。” 段白黎抿唇,手指微微一僵,凝视楚容笑意盈盈的眸子,走近她,轻轻擦拭汗水:“我是你未婚夫,有事不需要去打扰严卿,可以直接找我。” 楚容眸光微闪,鼻息跳动着属于段白黎的香气,以前疏离的青竹冷香,现在温柔的浅浅花香。 “好,我的未婚夫。” “暗处之人是尚安,有事吩咐只管招呼他,你是我未来的娘子,等同于我。”段白黎继续说道。 楚容明显感觉到某处的气息停滞了一息。 早知道暗中有人,只是从来没有露面,也没有半点恶意,便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啊黎就已经派人保护她了,张开双手,给段白黎一个大大的拥抱,道:“谢谢啊黎,你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 十一岁的孩子并不高,瘦瘦弱弱的,抱着段白黎的腰,就像和大人撒娇的孩子。 等到楼家人拖家带口来到三里镇已经是七月中旬。 “大哥,说来是我害了家里。”楼玉树看着苍老得惊人的大哥,忍着心中的排斥,沉痛的说道。 美了一辈子,楼玉树是个重度颜控,乍然看到老树皮大哥,整个人都要炸了。 楼家大哥唇角微僵,道:“到底怎么回事?” 楼玉树便简明扼要将来龙去脉说清楚,末了补充道:“可我总觉得楚家没有那么大大的本事,更可能是南城严氏在后面推波助澜,大哥,那严卿可不是好惹的,我曾偷偷接近他许诺不少好处,愣是被严卿冷脸拒绝了。” 若是南城严氏为楚家出头,那楼家短时间大厦倾塌便可以合理解释。 只是… “你说那严公子看上了楚家一女儿,并且定了亲不日完婚?”楼家大哥掌权多年,知道什么是重点。 既然楚家凭借的是严卿,若是严卿不出手了呢?而严卿愿意为楚家出头是因为楚家那姑娘,若是那姑娘死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呢? 严卿会愤怒抽身离去顺便踩死楚家? 心中有了计较,楼家大哥便放下了对弟弟的怨恨,道:“个中缘由你知我知便可,莫要告知第三人,免得惹来是非。” 楼玉树忙点头,转身安排一家人的住所。 楼家人就这样在三里镇住下了。 而此时,段白黎已经带着一家老少出现在香山之上,楚容问道:“那楼家全部堵在三里镇,和楚家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万一对我爹娘下手呢?啊黎,你不厚道,下手不干净。” 段白黎微微一笑,将一脸控诉的小丫头抱入怀中,轻声道:“放心便是,尚安不是被你留下了么?” 况且还要严卿。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针对他,也是时候教训教训了,到底是从小养在外面,比不得正经世家贵子,少了一份气度,多了一份随性,就让他为之磨练出来。 要知道这人肩膀可是要扛起万千黎明百姓的。 钱老忍不住捂脸,动不动搂搂抱抱、占容容姑娘便宜的男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公子么?才十一岁的孩子也下得去手,简直,简直…禽兽! 尚华鼓着眼睛一脸肯定,是公子,只不过变得太快了。 钱老默默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罢了,公子开心就好。 一行人入住临时搭起的竹屋子,钱老每日粘着楚容进进出出的跑,准备各种药材,将之小心衡量了份量包起来,待用。尚华跟着段白黎保护他,也盯着他每日灌下大碗苦哈哈的药水,看着他都觉得苦涩,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代替公子喝了那汤药。 但是不行,公子身体不好,喝了药才会康健起来,所以公子忍忍,他也忍忍。 山下,严卿双目赤红冲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去楼空的小院子里,咬牙切齿一阵破口大骂:“景宏你这小人,剪了老虎须子就跑,要老子承受老虎的利爪,你不是人!” 骂着骂着,气顺了,咧咧嘴,嘀咕道:“也不是老虎,最多就是披着老虎皮的黄鼠狼…” 面色一变,狰狞又凶狠道:“可是你不该拿我的小百合当饵子!小人!” 发泄够了,严卿急匆匆离开香山村,因为小百合被抓了,本来那些人还打算抓走楚长河和孟氏,却被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暗处的人挡了。 严卿生气愤怒的便是如此,你说,保护两个人是保护,多保护一个人会死么?会死么? 偏偏冷眼看着小百合从眼皮子底下被抓走! 若非打不过那些冷冰冰的木头人,老子杀了他们! 心不在焉安抚快要哭瞎的孟氏和坐立不安的楚长河,严卿跑到山脚下的小院发泄一通,而后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楼家人所在楼房之中,楚云被扔进无人房间之中,楼家大哥定定的看了她良久,只道:“容貌不如何绝美倾城,却迷得严氏公子团团转,看来是真的爱重于心了。” 楼家大哥认为,男子喜爱女子,无非也就是喜爱那张出色的面皮,得到了就会失去新鲜,若是女子容貌算不得倾城色,那就唯有真爱可以解释。 这可就棘手了。 自己的未婚妻被掳走被羞辱,是个男人,哪怕已经因此厌弃未婚妻,也要狠狠出一口恶气才行,倒霉只会是楼家。 人已经抓来,仇怨也已经结下,不能不想法子化解。 想了想,楼家大哥道:“叫三小姐过来。” 在没有抹去楚云在严卿心中的地位,还是不要轻易动手得好,男人的报复手段不容忽视,尤其是被戴了绿帽子的有权势男人,所以在此之前,他该做的却是找个人顶替楚云的位置,说不定能够借此机会铲除楚家,顺便得南城严氏的相助。 楼玉树在一旁止不住的眉心跳动,按他说,该拿楚家其他人来做文章,而不是动二房的人,偏偏大哥对他心有芥蒂而不愿听取。 现在,他有一种风雨欲来的诡谲危机感。 三小姐在家中容貌最为出色,被宠得天上星星也能得到,在知道自己比不得一个农家女时,竟是悄悄来到关押楚云的房间。 “也不怎么样嘛,一个低贱的女人!”三小姐自认骄傲高贵,哪怕家中落魄,但在小叔叔家里还是要风得风,而她,竟然要抢一个贱民的男人。 想想就窝火。 “你过来,给我扒了她衣服,上了她!”三小姐一脸厌恶,随便点一个守在门口的家仆,做出叫她付出一辈子的事来。 看着陌生男人的走近,勉强镇定的楚云终于忍不住吓哭了,这一刻,绝望而又恐惧,口中无意识叫唤的人不是爹娘、不是兄长,也不是负责她下半生的严卿,而是小妹。 “小妹救我!” 【未完待续】 第266章 算无遗漏,不负鬼才之名 空气中凝滞了一瞬。 “莫动,公子有吩咐,只管看着,除非最后一刻,除非严公子无能。”暗处,无人看到的角落,一道冷漠的声音悄然响起。 房间里,楚云尖叫声几乎撕裂黑夜,绝望与恐惧充斥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咬破了唇舌,鲜血淋漓自唇角而落。 “小妹救我!小妹救我!” 声声泣血,闻者伤心。 三小姐皱着眉头,手帕捂着小口道:“给我堵了她的嘴,动作快一点。” 偷偷外出,她爹和小叔叔并不知道,若是被发现,免不了一顿责骂,想到这里,三小姐狠狠瞪了楚云一眼,却在看到家仆身上浓密的黑色绒毛,胃部直犯恶心,急忙朝着大门走去。 她还是黄花大闺女,有些事不能看。 谁知,刚走到门口,半掩着的门被粗鲁踹开,三小姐毕竟是弱女子,竟是直接被门板砸中,狠狠摔在地上,下意识一声尖叫。 然而,来人却像没有看到她一眼,径直踩着她走了过去。 “小百合!”严卿目眦欲裂,脑中一阵神经终于崩断,赤红双眼倒映着楚云鲜血淋漓的小脸,以及一双眼睛满是绝望的死气。 那一刻,好似心脏被狠狠碾碎了、扔在烈火中燃烧一样。 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拧断那衣着不整男人的脖子,终于将心中恨不得捧上天的女子抱入怀中,口不择言道:“我来了,我来了,啊卿来了…” 除了此话,竟是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楚云咬着牙,鲜血不停的往下流淌,很快在严卿胸前晕开大朵血花,眸光看向前方,那里,她的小妹正凶狠的动手折磨人,浓烈的鲜血从那三小姐身上开出花来,那人,比她还惊恐。 看到小妹不时往她方向看,带着担忧的表情,楚云莫名的冷静了。 “姐姐,南城严氏从来不是我们香山村,互相看不顺眼就撕扯头发干一架,没有喧嚣的战火,杀人不见血…” “姐姐,看到了么,毒杀一事,不需要严氏夫人出面,就能够隔着千山万水动手…” “姐姐,相爱容易,相守难,严卿注定不会平淡一生,他的未来波澜壮阔,随时面临死亡和各种阴谋诡计,你,做好准备了么?” 颈肩一阵温热,楚云恍然回神,声音因为嘶吼过而变得暗哑破碎:“啊、啊卿?” 愿意开口就行! 严卿狠狠松了一口气,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什么男人流血不流泪,都是骗人的,捧在手心的宝贝差点出事,还不容许他哭一场么? 抽抽鼻子,严卿嗷了一嗓子,死死扣着楚云哭得不能自己。 屋里的人一脸无语,前一刻还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下一刻却哭得像个孩子,反差太大,得缓缓才好,悄悄退了出去,连同地上两具看不出模样的尸体,以及,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门外,楼玉树和楼家大哥面色惨白,看着两排整齐的衙门官差,终于知道,楼家是真的完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尤其是商户。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诸位若是有幸见到公子,烦请替在下问一声好,就此告辞。”‘楚容’细腻的嗓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厚重的声线。 “明白。”尚安摆摆手,赶苍蝇一样将人打发走。 ‘楚容’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是他装扮过最小的人,却是公子认定的女人,不过年纪是不是太小了些。 撕拉! 脸上好似被剥下一层皮一般,一张粗狂男人脸取代,表面肌肤充血,正龇牙咧嘴瞪着动手的尚安:“你干什么?” 皮都掉了! 尚安冷道:“容容姑娘不是你能够亵渎的。” 那人哼了一声,却也知道自己逾矩了,未来夫人的‘脸’不是他能够摸的! 身形一动,闪身不见:“还请好好照顾公子,再有需要尽管传信。” 房间内,严卿哭够了,双眼红肿,哑声道:“还怕么?” 楚云低下头,怕,怎么会不怕,从小被爹娘兄弟和小妹娇养着、宠爱着,哪里见过这么可怕的一幕?那陌生男人丑陋得惊人的身躯,现在想想还觉得恐惧! 只是… “啊、啊卿,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好似有人躲在暗处扔石头。”叫那个陌生男人每每靠近都被打出去,拖延了时间,然后啊卿出现了。 冷静下来,脑子也就开始工作了,严卿换了个姿势,叫楚云坐在他怀里,全身力气交给身后的墙角,叹息一声道:“别多想,这事有我,我保证不会出现第二次,好不好?” 石子?暗中有人? 严卿暗骂一声卑鄙无耻,随即又听到楚云道:“还有小妹也怪怪的…” 严卿面色瞬间绿了,心有牵挂而太过着急没想太多,这会儿认真想起来,那小东西根本就不是小东西,而是冒牌货! 难怪一路上不急不缓,多次催促都不带搭理他的,原来是怕露馅儿叫他抓住! 好一个景宏! 找个冒牌货来,是怕姐妹二人生了嫌隙么? 想想也是,小百合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可是叫着小东西而不是他严卿,若是小东西没来,说不定姐妹之间就会出现裂缝。 毕竟小妹可是为了一个男人离开,却不顾亲姐姐的死活,哪怕小百合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不分是非之人,也会心有疙瘩。 所以他们半道上遇上了‘楚容’,然后上演一幕姐妹情深! 好个景宏!好个小白脸! 只是… “小百合第一个想的人竟然不是我,我好伤心好难过好受伤…”严卿孩子气的撅嘴,凑近怀中人,好似没看到她脸上的鲜血一般,固执索吻。 只有再次模糊了的眼睛告诉楚云,这人在心疼他,很心疼很心疼,却不说一句,反而装傻充愣扮痴叫她转移注意力。 心口滚烫,楚云攀附严卿的脖子,凑近那孩子气的红唇,终于忍不住无声哭了出来,泪水冲刷血水,糊了两人一脸,交缠的唇舌腥气浓重,两颗心,更加靠近,连跳动的频率都不差分毫。 谢谢你来找我。 谢谢你待我如此。 严卿也哭了,有心疼,有酸楚,更多的却是苦尽甘来的激动。 小百合从来没有说过,但他有眼睛看,在小百合的心中,家人比他重要百倍之多,他敢肯定,若是有一天,他和家人中的某一个遇险,小百合定然会选择家人而不是他。 当日小百合愿意跟他离开、求得父母同意她出嫁,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而这一次,经过此次经历,他的地位已然升级到家人的位置,付出太久也会累,以后,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唱独角戏了。 心里激动得要死,也忘了去思考景宏的狼子野心,直到事后回想起来,才又是羞恼,又是感谢,纠结得跺脚。 此为后话。 且说当下,哪怕知道被段白黎算计,严卿也不得不扳倒楼家以报心头之恨。 这就是段白黎的目的,叫严卿给他收拾烂摊子。 “大人,家中娘子受惊无法亲自向大人磕头道谢,还请大人见谅,草民在此替她请罪。”严卿怀抱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的楚云,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口中说着歉意的话,面上却没有一点诚意。 负责此事的师爷摆摆手,无所谓道:“本师爷明白,严公子快些带…尊夫人回府就医才是,楼家人在阳新郡被抄家了还不安分,本师爷定然秉公执法,将他们绳之于法,按律问责。” 行礼什么的就算了,这位严公子可是三里镇的小霸王,长大后的大霸王,哪怕已经离开三里镇一段时间,但是余威还在,他亲自和这人打过交道,实在不愿意多加纠缠。 更何况…大人有吩咐,顺从严卿之意。 严卿点头,相比立刻抓人问罪,安抚怀中小百合更为重要,想他第一次杀人也是一个人做噩梦直到天亮,孤零零一个人承受恐惧。 她的小百合只是女孩子,胆小得很。 果然,到了下半夜,沉睡的楚云梦魇了,全身僵硬、冷汗直流,眼角不停的淌出眼泪来,却是动也不敢动,到后来,甚至忘了呼吸。 严卿抱着她又亲又安抚的劝慰,折腾到天色大亮,怀中已经湿透的女子才软了身躯沉沉入睡,心无旁骛为她换了干净的衣裳,严卿小心翼翼退出来。 楼家人该死! 景宏… 严卿面容扭曲,不知道该拿景宏怎么办,毕竟这人折磨得差点崩溃,却也叫小百合完全接纳他,更是小东西的未来夫婿,简直不要太难缠,只能将全部的怒火发泄在楼家人身上。 “温叔,楼家人最开始不是看上小妹的碧玉山庄么?那么我要他名下所有的庄子,叫他什么也得不到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另外,家财万贯尽数磨灭,后半生就呆在牢房里好了。”严卿不敢离开楚云太远,此时就守在楚云门口,压低了声音安排楼家之事。 温大叔点头道:“楼家人该死,只取走家财是不是太过便宜了?” “自然是太过便宜,温叔之将此信亲手交于县令手中,他定然知道怎么选择。”严卿递过去一封盖了红戳的信,昂首看向**辣的红日,刺得双眼发疼。 天,很快就要变了,前一刻万里无云、晴空澄碧,下一刻可能就刮起大风、暴雨倾盆,三里镇的七、八月从来都是如此多变。 温大叔没问信中内容,和严卿说了几个细节,而后道:“大夫候在花厅之中,公子随时可以召唤,楚家也送去报平安,楚二爷夫妻俩没看到云姑娘心有不安,我已经将他们安置在客房,若是方便,还请公子招待一下。”竟是岳父岳母,不好置之不理。 严卿点头表示听到了,温大叔不再多话,带着书信匆匆而去。 此事可是通知了官府介入,守法遵纪的小老百姓自然不好再私底下动心思,一切,都需要走官府的程序。 县令大人拿着信,沉声道:“严公子所言…可是分毫不差?” 温大叔不明所以,却是道:“自然,我家公子是严氏少族长,自然一言九鼎,绝无虚言。” 县令大人沉思片刻,道:“如此,你告知于他,本官允了,他日若是有误不实,本官有的法子讨回来。” 温大叔心中微讶,看来那信中藏着不得了之事啊,面上不小半分,从容道:“是,草民定然如实相告。” 县令大人端茶送客,温大叔从善如流提出告辞。 第二天,三里镇除了一件惊天大案,原来,三里镇的庞然大物楼家,竟然丧心病狂的公然掠走有孕妇人打算提取新鲜紫河车。 惨案就在身边,百姓揭竿而起,对着楼家人就是一顿猛揍,县令大人不得不站出来抹杀这颗恶毒的瘤子,于是,下令细查! 很快,阳新郡所发生的大事尽数被挖出来,三里镇百姓惊得面色惨白,直呼杀了这恶魔,抄家问斩以偿还罪孽! 青天大老爷就是青天大老爷,他说:“人死了就死了,任何苦难跟着埋没,然,那些受苦的人家依旧在受苦,如此,不如留下他们的命,为我三里镇做点弥补。” 一声令下,除稚子暂押大牢之外,男丁发配修筑城墙堤坝以迎接近来的飓风暴雨,女眷充入军营为妓。 “不够!”严卿很是狂躁,这点苦难折磨如何比得上小百合夜不能寐? “叫他们缺点东西!” 于是,楼玉树玉树临风的潇洒俊颜上少了红润的光泽,一条左臂无力耷拉着。 也就是这时候,楼玉树才清楚的知道,官商勾结,勾得也是有技巧的,只凭借财力,根本扛不住多大的风浪,唯有拥有足够的利用价值,这勾结的才会紧密不可分割。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想到侄女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捣碎成泥死得凄惨,想到老树皮大哥终于变成整棵沧桑古树,楼玉树后悔不已,又畏惧万分。 没多久,更因为一条腿‘不小心’被石头压断而失去行动力,直到最后,竟是被活活饿死。 临死前,楼玉树想,若是当初没有听从那人的教唆而心生占有碧玉山庄的贪念,就不会有设计楚家人的事,更不会有后来家破人亡的后果。 然,这也只是想想,最终,楼玉树带着浓烈的憎恨与不甘,凄惨离世。 消息传到香山之上,段白黎已经第二次浸泡药香汤浴,苍白的脸色隐隐出现淡粉色,冷静道:“该取回报酬才是。” 尚华眼中的崇拜几乎流淌出来,这就是公子,动动嘴皮子几句话,就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算无遗漏,不负盛名。 激动得不行,尚华一路狂奔往山下跑去。 【未完待续】 第267章 姐姐不要做错事 “给你,给你!告诉景宏!我们互不两欠!我的好妹夫!”严卿咬牙切齿的塞过去一沓契书,这些都是从楼家崩盘中抢过来,奈何人家景宏一句‘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不该有所表示?’便将辛苦所得全部讨要了去。 尚安冷硬的眉目露出一抹满意,道:“有劳,我家公子十分喜欢,多谢严公子。” “滚滚滚!”严卿踹了尚安一脚,脸上满是羞恼愤怒。 敏锐听到小百合的呼唤,严卿掉头狂跑,什么生气,完全抛之脑后。 “啧啧,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如此,楚家两位姑娘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一个将南城严氏的继承人吃得死死的,另一个…不提也罢。”尚华无奈,公子已经陷入泥塘而不自知,不过,这样拥有人气的公子不会冷冰冰孤零零叫人心疼,陷入泥塘就陷入泥塘。 “带着你的东西滚蛋。”尚安一脸鄙夷,随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了。 徒留尚华一脸懵逼的喘粗气。 七月二十,一场狂风卷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大街上找不到一个影子,只有大树枝干被拦腰折断挡在路上,商铺上的幌子被掀倒,吹出去好远,再也找不回来。 “哎!这飓风天气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楚容趴在竹屋窗口,疯狂的风卷着雨珠子往屋里灌,几个盆子碗碟盛满了水,尚华倒了一次又一次,很是狼狈。 “容容姑娘想知道可以问问公子,我家公子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会!”尚华一脸得意,娃娃脸不由自主浮现骄傲与崇拜,只是头上满是水珠子,湿哒哒一片,好生凄惨。 楚容轻咳一声道:“啊黎无所不知无所不会?怎么会身有寒气而无法祛除?需要我一个外行出马?” 尚华面色一僵,梗着脖子道:“医不自医的道理你不知道么?公子再怎么厉害,那也没办法对自己诊脉啊,有什么事直接问公子,我忙着呢!” 随即面红耳赤的跑了,若非他考虑不周全,不太清楚三里镇这疯狂的天气,怎么会叫公子住在这等简陋得不像话的破屋子?简直遭罪! 楚容忍不住莞尔,看了一会儿雨,走进内室,段白黎端坐书桌前,手中一只毛笔飞快游走,忙得极了。 “啊黎,雨下得这么大,不打算吟诗一首?”楚容找了个位置坐下,似乎太过闲适而无事找事。 段白黎抬头扫了她一眼,复的低头书写,只道:“若是太过空闲,不妨看看此消息,想来容容会有几分兴趣。” 楚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从他手上揭过一封信,打开一看,面上起起伏伏的变幻着表情,良久才挤出一句话:“啊黎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 段白黎但笑不语,不过是小地方的小打小闹,真正杀人不见血却又腥风血雨的针锋相对可不是这般轻松。 雨还在下,香山村沐浴在朦胧水雾之中,很多树杈子打在屋顶上,甚是有人家被吹翻了屋顶,正冒雨修补。 楚家三房,陈氏抱着小花儿一脸茫然的注视着瓢泼大雨之中,儿子莫名其妙的死了,家里得了补偿,之后匆匆埋了人,谁问过她的感受? 更何况,楚长湖前一刻拿回补偿,后一刻就交给刘氏,家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得到。 生养了十几年,马上就要娶亲,却在关键的时候出了事,连人都没了。 没有儿子的几天里,她清楚的感觉到旁人的视线从一开始的怜悯,到现在的嘲笑,嘲笑她膝下再没有儿子,到死都无人扛幡摔盆,很是凄惨。 而家里老爷子老太太也开始注意后继之人之事,有一次,她甚至偷偷听到刘氏逼迫楚长湖在外面生个儿子。 “花儿,你说娘该怎么办?你爹是个没有主意的,你哥哥没了,你爹再没有儿子,所不定很快去找个小妖精在我面前碍眼…”陈氏茫然又恐惧,男人是女人的天,失去楚长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小花儿懵懂,但小孩子的心思最敏感,别人对她的态度一改变,她就会立刻发生。 她哥哥死了,再也不会回来,奶骂她赔钱货更加凶了。 一墙之隔,楚蝶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她已经十六岁了,可是爹娘根本没有提过她的婚事,再不嫁人,她就老了。 捏了捏拳头,楚蝶咬住下唇,一脸决然。 时值午夜十分,大雨拍打屋顶啪啪作响,狂躁呼啸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混合黄土的雨水从缝隙钻进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真正睡着的人没有几个。 “小百合睡,我在这里陪着你。”严卿却是很满意这种鬼天气,因为小百合受惊还没有缓和过来,因为小百合现在十分信任他,直接抛弃了打算陪她睡觉的孟氏选择他的陪伴,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了。 第一次和小百合过夜,心里激动得不行,又怕吓着她而不得不压抑心中的渴望。 一次一次的安抚,怀中人终于去睡,严卿眉目温暖能化了雪,附身轻啄怀中人眉心,这才紧了手臂,和她一起入睡。 刚刚入梦,浅浅的声音穿过暴雨进入耳膜,严卿脸色变得难看,闭着眼睛装成没有听到。 那钻门的声音继续,隐隐有加大的意思。 再无视下去,很可能吵醒怀中人,严卿不得不小心松了楚云,起身走去。 “严、严公子…” 严卿一脸难看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十分陌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楚家三房的女儿,好像叫什么蝴蝶。 “你有事?半夜三更说也不合适,明日请早。”严卿不打算多浪费时间,看楚蝶没有任何威胁,便匆匆赶人。 楚蝶急忙用手挡住了门,急切道:“对不起,我知道这时候了找你不合适,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大白天的,家里人来人往,她一个女人找男人不是很奇怪?说不定还会传出难听的事来。 严卿沉了脸,冷冷的看着她, 楚蝶忐忑不安,却是咬牙道:“我长话短说,我哥没了,爹娘离心,爷奶搅局,很快面临家毁人亡之事,能否请严公子看在云姐姐的面上,出手救我们一救?” 严卿嗤笑,这个女人好大的脸,楚家二房出事也不见得他们说上一声,冷漠得叫人胆颤,现在好了,有需要了,就站出来叫他帮忙,简直白日做梦! “你走。”冷漠赶人,严卿关了门。 门外的楚蝶咬着唇,泪水崩塌,洗涤过的双眼充满了坚定,一次不行就两次! 此,只是一个小插曲,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的小雨水,根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大雨一下就是三天,拨云见日,阳光炙烤大地,将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再次拉上去。 “我小时候最喜欢暴雨了,那时候山上的桂圆打落一地,拿个筐子能装得满满的!”楚云心情跟着好起来,此时正吃着圆滚滚皮薄肉厚的桂圆。 严卿眉眼带笑,很高兴小百合的小时候他参与了,伸手为她擦去汗水,柔声道:“不能吃太多,我还记得小百合吃过了桂圆狂流鼻血,然后吓得哇哇大叫。” 回想那时候的天真无知,楚云笑弯了眉眼。 两人腻歪了半天,孟氏走来叫两人吃饭,眉宇间流淌着浅浅的心疼和安慰。 到了夜里,楚云安睡在严卿怀里,楚蝶又来了,和上一次一样,钻动门板,叫严卿不得不顾及熟睡的人而爬起来。 “别以为窝不打女人!”严卿一出门就威胁,双眼眯起来,神色危险。 楚蝶吓了一跳,全身一哆嗦,结巴道:“我,我有事相求,你…” “笑话,我为何要助你,我欠你了么?”严卿冷漠打断她的话,威胁道:“事不过三,再有一次,本公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小百合的妹妹。” 吱呀,门被轻轻关上,严卿蹑手蹑脚回到床上,珍之又珍,慎之又慎将楚云抱入怀中。 门外楚蝶面色惨白,咬着唇不知所措。 若是这严公子都不出手帮忙,那她该怎么办?本来打算找楚云的,奈何前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叫她受了惊吓好几天不见人,根本无法找到楚云。 楚云被绑走一事关乎女儿家名声,因此,楚家二房默契的将她的消息隐瞒下来,甚至楼家案发也避开了她,因此,除了几个知情人之外,根本无人知晓楚云发生如何惊天动地之事,楚蝶不知道也是正常。 看着紧闭的房门,楚蝶犹豫了下,终究将严卿的威胁放在心里。 五丫也是个有本事的,要不找她? 对了,妹妹楚鸢好似和楚容感情不错? 楚鸢是楚家唯一一个和楚家二房关系不错的人,小时候因为吃食诱惑而跟在楚容身后当小尾巴,长大后更是在楚容的指点下,倒腾什么十字绣,见天躲在房间里绣。 正准备找楚鸢说事,楚香带着阴测测的笑容拦住她,道:“生气么?愤怒么?想要报仇么?” 楚蝶脊背一寒,下意识往后退,道:“你,你想干什么?” 楚香笑道:“三姐姐放心,我不吃人,只不过看不惯二房的人,想找机会教训一下罢了,你看,他们把我们家害得那么惨,我姐姐可是彻底嫁不出去了,而大哥,就算恢复了功名又怎么样?一样抬不起见人,叫嫂子没日没夜的闹…” 楚蝶皱眉不语。 楚香继续道:“你再看四叔家,四婶娘家倒了,四婶记恨四叔不出手相帮,两个孩子和四婶一条船,逼得四叔经常不回家留在城里,而琉、璃两个弟弟更可怜了,没爹没娘的,都快吃不到饭了…你想想,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二房所为?但凡二房念情,我们所有人就不会这般凄惨,包括开明哥哥,若是开明哥哥没死…” 若是楚开明没死,他每个月往家里送点银子,不多,却是聊胜于无,一家人也算过得去。 可是楚开明死了,爷奶只看到家里没有男丁继承人,死后无人继承香火,却看不到家中失去了支撑,紧巴巴又冷冰冰。 楚蝶面色染了哀痛,那是她的亲弟弟,血脉相连、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弟弟,就这么没了。 “我能帮你哦,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楚香笑得阴气森森,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便悄然而去。 “姐姐。” 一道软糯呼唤,叫楚蝶全身一颤,哆嗦着转头,面色难看道:“你出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小花儿,从小得陈氏全心全意的宠爱,进而忽视了楚蝶和楚鸢,因此,楚蝶并不喜欢她,甚至怨恨她,若是没有小花儿,娘不会看不到俩姐妹。 小花儿好似没听到楚蝶口气的恶劣,只道:“姐姐是个好人,二叔家也是好人,姐姐不要做错事哦。” 七八岁的孩子,声音稚嫩,说的话也孩子气,只不过话中的意思太过明显。 小花儿听到了她和楚香的话。 楚蝶拉下脸来,冷漠道:“与你无关,今日之事若是叫第四个人知道,就算娘护着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急匆匆跑掉了,背影竟然有些狼狈。 小花儿歪着脑袋,有些懵逼,有些怅然,小声嘀咕道:“可是姐姐,花儿感觉到你会做错事呢,花儿不想姐姐受伤啊…姐姐不喜欢花儿…” 原地站了良久,小花儿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一眼白净无暇的月光,而后摇摇晃晃回了房。 香山上,楚容喝掉最后一口甘醇的花茶,道:“明日天气酷热,最后扎一次针,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针法她并不懂,之事预言到扎某些特定的穴位可以拔除段白黎身上的寒气,这才敢真的下手。 段白黎轻轻颔首,道:“好。” 随后将袖口一沓契纸交给她,道:“此地契已然全部挂在我名下,容容看着办。” 楚容微微一惊,超过六成的土地掌握在地主手中,拿着租子衣食无忧,四成抓在老百姓手中,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除非真的过不下去了,否则没有人愿意拿出来售卖,但是啊黎手上却有这么多! 简直不可思议。 只是略微一翻,楚容激动得面红耳赤,成片成片的良田旱地,足有万亩之多,还有五个庄子,最小的都是五百亩,好大一笔财富! 脑子里浮现大片花海,成片果树,以及精致优雅的花卉雕饰,心中热得不行,恨不得嗷上一嗓子以表示她的激动。 然而… 轻咳一声,楚容状似无意道:“给我?” 【未完待续】 第268章 盛世美颜 段白黎轻轻颔首:“于你此物,容容可是高兴?” 楚容重重点头,眉宇间带出几分兴奋:“高兴得不得了,谢谢啊黎!” 段白黎道:“此物是楼家手中取来的,其中良田为多,若是可以,容容最好保持耕种稻谷粮食,而不是花卉草木。” 粮食是农民的命根子,土质肥沃的土地用来种花未免太过浪费。 楚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良田与旱地我尚且分得清楚。” 她种花,不代表失去了理智,将好好的田地都用来种花,那些精心打理养护的肥田,她从来不会动它们,而是请了人专门耕种,唯有旱地才会用来种植果树什么的。 段白黎不再多说,他相信容容自有分寸,此话不过是随意一说。 第二天,天气更加酷热,猛烈阳光当头晒,走出去口干舌燥,带回来一身汗水。 钱老大口灌了冰凉凉的绿豆汤,抹去脸上汗水,叹息道:“这香山村的夏日一如既往的酷热难忍啊!”不过这种炎热对公子身体有好处。 尚华凑过来,道:“钱老,你从山下回来,可有看到酸梅?我们买点煮成汤,味道很是不错呢。” 钱老瞥了他一眼,好笑道:“你脚程快,喜欢就跑下去弄点上来便是。” 尚华娃娃脸露出讨喜的笑容,若非为了公子身边离不开人,他早就跑下去了,这下钱老回来,也打过招呼,自然而然冲下山去。 钱老无奈摇头:“真是孩子气。” 扭头走进内室,他家公子气定神闲执笔作画,干净光洁的脸上没有一点汗水,旁边容容姑娘拿着小扇子拼命的煽动,汗水打湿了头发黏在脸上,一副快要热死了的模样。 钱老笑道:“公子,容容姑娘,温泉处我重新投放了药材,这会药香浓郁,是否抓紧时间,拔除最后一点寒气?” 段白黎不语,只是看向楚容。 天气太过炎热,身上里三层外三层不能脱,家里一个病人不能摆冰盆,叫人由内而外的难忍,楚容隐隐烦躁,有气无力道:“再等等。” 后日才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但这话她不能说,如同手中诡谲的针法一样,来自预感,说不明白,不如不说。 钱老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容容姑娘太过不上心了,然而公子没有说话,他自然不会冲撞了容容姑娘。 似乎看出钱老的不悦,楚容更加烦躁了,道:“钱老不必觉得我没有用心,治病看伤救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动手。” 钱老面上接受了,心里却不以为意,天时地利你个鬼,不想动手直接说,寻找诸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作甚!? “太热?不妨弄点降温之物。”段白黎搁了笔走近楚容,冰凉的手为她擦去汗水,感觉手下的脸微烫,不由得牵着她来到外室。 修长双手伶俐烧水烫茶杯,取了茶叶冲泡,点点花香喷涌而出,钻入口鼻之中,燥热的心突然沉静了下来。 不知道段白黎从哪里找来冰盆,就这么将整壶茶放上去降温,一连串举动行云流水,看得楚容瞠目结舌。 钱老人老手脚却麻利得很,两碟清凉爽口的糕点摆上来,还有微凉的水果。 默默竖起大拇指,楚容道:“啊黎真是会享受。” 段白黎摇头:“容容喜欢便可。” 口腹之欲他从来看得很淡,不过是生活习惯如此,尚在京城时,炎热酷夏都是吃着冰凉果子、喝着降热茶水过来的,自然也就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习惯成自然。 切小块的西瓜吃入腹,楚容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不免开口道:“后日拔除最后一次寒气。” 更多的却是没有解释。 不过只是这么一句话,就叫段白黎侧目了,日夜相处,自然不会错过容容的每一刻,可他并没有看到容容看天象、摆卦论,说明什么?说明容容所知并非来自外在,而是她自己的眼睛。 眸光微闪,段白黎敛下眉目。 钱老却以为是公子告知她后日是好时候,拔除寒气最好的时候,心里好似放下了一块巨石一样,笑容满面道:“那就后日,此前是老朽过分了,还请容容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楚容摆摆手,抱着大碗西瓜吃得不亦乐乎。 山下,楚蝶还是找到楚香,犹豫道:“你想怎么帮我?我不想伤害云姐姐,我只想离开这个家…嫁人。” 到底是女子,说这种事羞人得很,一句话说完,整个人都涨成红色,眼神闪躲,不停的看四周有没有人。 楚香阴测测一笑,凑近她:“嫁人?三姐姐好生没志气,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给你一个完美的夫婿。” 楚蝶面色羞红,却是问道:“你想怎么做?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楚香笑笑不语,楚蝶得不到回答,在楚香那阴森的笑容下扛不住落荒而逃。 深思良久,楚蝶自嘲一笑,楚香才十一岁,和五丫同年,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帮她?也是她狗急了跳墙才会选择相信楚香! 随即又开始苦恼了,这个家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可是除了嫁人这条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但是嫁人,无人上门提亲,家里人也不曾提起过,她一个女儿家怎么说得出口? 烦躁得不行,楚蝶咬咬牙,终究是第三次走进楚家二房。 不过这一次她找的是孟氏。 “三丫头,不是我帮你,是没有这个道理,你爹娘,你爷奶才能名正言顺的打理你的亲事,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找你娘说说,女儿都十六岁了,再不想看人家就来不及了。”孟氏为难了片刻,终究没忍心赶走楚蝶,却也没有大揽大包,并且补充道:“我只是你的二伯娘,父母尚在,我不能越过他们去,我只能保证尽力游说,成不成我也不知道。” 孟氏忧心了,儿女还小的时候整日操心他们的衣食住行,好不容易长大了还要忧心他们的嫁娶,这么一操心,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好在她家的几个孩子还好,大儿子成亲了,相信很快就能看到呱呱坠地的孙子,大女儿入八月也要出门子了,小女儿已经定亲也不需要她操心,四郎、六郎…六郎还小,四郎实施了,跨年也十五可以说亲了。 眸光带着温暖的慈爱,道:“你爹娘定然不会忘了你,只是五郎的事…你放宽心,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楚蝶咬着唇,有些尴尬,爹娘对他们几个孩子除了小花儿之外全都是放养的,哪怕楚开明这个男丁,也最后多做点好吃的喂养罢了,更多的却是没有,没有人回去询问他们的感受,好几次吃了坏东西起不了床,也是自己扛过来的。 楚蝶清楚的知道父母不止对别人冷漠,对自己的孩子也是冷漠的。 深吸一口气,为了自己的以后,楚蝶低声道:“二伯娘,我娘现在担心弟弟死了之后我爹找别的女人,根本不会关心我几岁了,我爹向来不理世事,自然也不会管…” 孟氏嘴角抽了一下,这样的父母她还是第一次见,轻拍楚蝶肩膀,道:“放心,你爷爷是个爱面子的,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孙女儿变成老姑娘的。” 这话有些难听,却是事实。 两人又说了片刻,直到相顾无言才各自离去。 下晌,孟氏就悄悄找到了陈氏,将楚蝶已经十六岁该嫁人的事一说,谁知道人家一句:“你是担心我家蝶儿挡了五丫的嫁人路么?你放心,五丫才十一岁,离嫁人还很早,只要知道羞耻知道避讳,蝶儿就不会挡了她的路!” 气得孟氏直喘气,点着陈氏手指发抖:“你个女人满口喷粪!我家五丫千好万好,叫你这般诬蔑她,若是不会说话,我不介意亲自教教你!” 说罢撸起袖子,一副干架的模样。 陈氏吓了一跳,连忙道:“二嫂别生气,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听到大嫂说五丫已经十一岁了还不守妇道到处乱跑,小时候可以说年纪小贪玩,但是她已经十一岁了,厨艺绣活都没有抓起来实在是不应该,我这不是给你提个醒么?” 孟氏上前就是一巴掌,奈何看到小花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她,生生将拳头收了回来,冷着脸道:“就当我好心喂了狗,蝶儿十六岁了,你看看村里同龄人还有几个留在家里的?你这当娘的还不放在心上,也不怕出去被人骂死!我把话撂下,再不考虑蝶儿的亲事,我可就找娘说了!” 捏着拳头,孟氏狠狠瞪了陈氏一眼,又摸摸小花儿的脑袋,扯出僵硬的笑容,道:“小花儿有空去二伯娘家里玩啊,二伯娘给你做好吃的。” 而后急匆匆走了,她怕忍不住打了陈氏给小花儿不好的榜样。 小花儿眨巴纯净大眼睛目送孟氏离开,这才看向自家皱着眉似乎在想什么的娘,甜甜道:“娘,姐姐要嫁人了么?嫁人了是不是就看不到姐姐了?” 陈氏回神,柔声道:“花儿啊,你姐姐已经十六岁了,的确该嫁人了,可是怎么办,她也是个不争气的,这么大年纪也没有一人上门提亲,我又不认识什么人,花儿啊,你说将你姐姐嫁给你们表哥怎么样?虽然那表哥有些不着调,但是成了亲的男人自然会成熟稳重,要不,就你们表哥好了?” 小花儿歪着脑袋,好似没有听懂,皱着小眉头道:“娘,表哥不好,表哥会打人,姐姐嫁给他会不会挨打?花儿不要姐姐挨打……” 陈氏连忙抱起小花儿,轻声道:“花儿你还小不懂事,你表哥打的是别人,不会打自己人,你姐姐嫁给他,他自然知道怎么爱护你姐姐。” 说到最后,竟是有几分飘忽,几分心虚。 楚蝶的亲事终于被重视起来,到底孟氏担心陈氏胡乱找个人应付了而专门做了好吃的款待找到刘氏,请她掌掌眼,刘氏这个人典型的重男轻女,但是相较于别人家的女儿,自然会更加爱护自家的孙女,所以,有她一旁看着,人员绝对会比陈氏看上的要好。 楚家再一次被媒婆光顾了,刘氏动了点心思,说的是楚开翰的妹妹到了年纪,因此,很多人便为着这个旗号而来,要知道,能和楚家花房扯上关系,对自己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事。 楚开翰看在眼里,却是没有反对,毕竟,楚蝶的确是他的妹妹,为人懦弱了点,此外并无不好之处。 转身叮嘱新婚妻子双喜道:“我那三叔三婶冷漠得很,若是亲事说上了,双喜帮帮忙操持一下,维持面上过得去不至于太过冷清便可。” 双喜点点头,道:“我会的,娘也和我说过。” 楚开翰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满意双喜为了适应这个家而流露出来的温和,不过… “双喜,你就是你,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藏着掖着。”轻轻附在她的耳朵上,柔声道:“我喜欢真实的你…” 双喜面色一红,嗔怪的瞪了她一眼,眼角却是渐渐湿润了,小姐不再了,默默打算跟着公子走,就她孤零零一个人,心里害怕忐忑可想而知,好在,相公还不错:“相公,我们,我们要个孩子?” 楚开翰眸光渐渐变成了幽暗深沉,凝视她良久,在她差点落荒而逃之前,懒腰将之抱起,笑道:“如你所愿。” 山上,段白黎浸泡在满是药香的泉水之中,冷月一样的面容染成了绯红色,少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多了几分魅惑人心的妖冶,楚容好几次走神,手下细针差点捏歪了,早知道这个人美如谪仙,然而每一次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段白黎看着她,柔声道:“容容专心才是,想要看这幅皮囊,以后有的是机会。” 楚容面色通红,凶巴巴道:“谁要看你?不疼么?不疼我就不需要再估计了啊?” 将入骨的寒气逼出来不会太轻松,承受的苦痛只有段白黎知道,楚容只是隐隐有几分猜测而已,但她知道比断骨还要疼几分,奈何这个人跟没有感觉一样。 段白黎失笑,潋滟风华更添几分,楚容手呼吸一滞,手下猛然一抖,终于看到那张绯红的面容上皱了眉头。 “就不能轻一点么?”钱老心疼得不行,恨不得以身替之。 【未完待续】 ------题外话------ 好冷好冷,手指都动不了了,却是不下雪… 小可爱们注意保暖哦,么么哒~ 第269章 最赏心悦目的未婚夫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楚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脸皮微微发热,这张脸是她看过最美的,没有之一。 红霞遍布,眸光如水,唇片轻抿,一头青丝被打湿而黏在修长好看的脖子上,自认不是色中恶鬼的楚容,第一次觉得鼻子发痒,心口嘭嘭直跳。 皱眉的段白黎隐隐觉得好笑,多少人看他的脸看到目不转睛、面红耳赤,而容容相识这么久,却是第一次见她脸红,原来这张脸还没有失去魅力,只不过容容比别人更有定力。 嘶——! 猛然倒吸一口气,段白黎面容出现痛苦之色,与此同时,身前身后遍布细腻银针口处流出殷红血水,头顶白烟浓郁三分。 楚容撇去面色的燥红,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段白黎淡淡一笑,能忍受的疼痛都不算疼痛。 钱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些被血水染红的水流,看着自家公子脸上忽白忽红的变,只听楚容突然道:“钱老,我交给你的药包呢,现在倒进去。” 钱老急忙端了个小簸箕,将里面捆绑好的药包通通倾倒入水,阵阵药香弥漫,当中夹杂几分血腥之气。 楚容瞅准时机,抓住预见中最段白黎痛苦咬破唇瓣的一刻,迅速将所有银针拔出来。 “唔…” 段白黎闷哼一声,双目隐忍紧闭,下巴微微抬起,水珠子滴落,清晰可以看到脖子上跳动的青筋。 很疼,就像三千蝼蚁啃噬骨髓灵魂一般,疼得麻木入骨。 楚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呼吸若有似无,预见中,段白黎是在十几年后才拔除寒气,但那时候寒气已经堆积成寒毒,侵蚀心脉,叫他病殃殃大半辈子,祛除寒毒也无法改变短命的命运。 然,想看更多的预见却是一片茫然,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段白黎的未来。 热气熏陶中,楚容面色渐渐发白,脸上满是汗水。 良久,古怪诡谲的一幕出现,温泉水里浸泡出来的药材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与此同时,段白黎眉目间出现愉悦之色。 钱老瞪大眼睛,这一刻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应。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段白黎睁开眼睛,蒙上水雾的眸子这一刻拨开云雾,灿若星辰,唇口殷红好似抹了胭脂,馥郁芳香、动人心魄、摄人心魂。 “容容?”段白黎皱了皱眉,不明白之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变得萎靡不振,难不成为他费尽心力。 来不及多想,一直蹲在他身边的人,却是突然失去意识,头朝下径直往水里栽。 段白黎急忙伸手接住她,奈何刚刚一场难忍的痛苦,几乎脱力,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栽入水中,扬起大片水花。 钱老:“……” 愣了片刻,钱老猛然回神,扯着嗓子朝外大声呼喊:“尚华小子!快点进来救命!” 嗖的一声,尚华冲进来,正想开口询问,余光敏锐发现水中不正常,心口狠狠一跳,二话不说一头扎入水中,再出来时,一手一个人,一个拎着,一个托着。 自然是楚容被拎着,男女有别,不可过多接触,更何况,情急之下尚华只想救自家公子,楚容只是顺便,自然不会有太好的待遇。 这一倒下便是三天,楚容醒来第一时间跳起来,而后朝着段白黎房间跑去。 段白黎还没有醒来,尚华和钱老守着他,寸步不离。 “如何?还没醒来?睡了几日?”楚容凑上去问道。 有心看一看段白黎的未来,却是回到那种迷茫看不到的状态。 钱老拱手一礼,态度充满感激:“多谢容容姑娘出手相救,我家公子已然痊愈,不过身子骨虚弱,这会儿还没有缓过来。” 尚华更为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谢谢,以后有任何需要,尚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容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卧槽,跪什么跪,感激什么没感受到,反而是浓浓的惊吓! 忙摆手,道:“起、起来,我救他是因为他是我未婚夫。” 他是我的人,我才救他,所以不需要感谢。 阵阵清浅虚弱低笑传来,楚容抬眼看去,原来是段白黎醒来了,这会儿唇角含笑温柔的看着她,楚容轻咳一声,脸颊有些热:“啊黎,你醒来了。” “嗯。”段白黎淡笑,瞥一眼激动得不行的钱老和尚华,轻声道:“你们别担心,我都好了。” 钱老领悟话中意思,忙道:“公子,我去给你做点清粥吃,尚华帮我打下手。” 说罢不管尚华该沉浸在激动中,直接将之拖走。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阳光穿过窗口打在地上,树影斑驳,摇曳生辉。 “容容过来。”段白黎撑起身躯斜靠着。 楚容连忙迎上,帮他垫好身后的靠枕,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叫钱老帮你看看?” 什么医术楚容并不知道,只不过凭借预见,将针灸步骤演练了上百遍,熟能生巧,进而敢下手罢了。 段白黎柔声道:“已然无碍。”一句话四个字便转了话头:“容容为何会失去意识?可是太过劳累?” 楚容笑了笑,总不能说动用特殊力量过度,才晕厥过去的? 想了下道:“温泉池水太过湿重,又闷又热,紧张之下难免闭了气晕厥,啊黎不必放在心上。” 段白黎抿唇不语,只是看着楚容,眸光中明显带着不信的光芒,不过那又如何,楚容不说,没有人会知道根本原因,也只能相信她的说法。 轻轻摸了摸楚容的脑袋,道:“罢了,不说便不说,此次多谢容容救命之恩。” 寒气终究不是好东西,这会儿除去,感觉一身轻松。 楚容笑弯了眉眼,道:“不用谢。”你是我未婚夫,最赏心悦目的未婚夫。 好似读懂楚容未尽之言,段白黎唇角荡开浅浅笑容,一种冬日暖阳破开万丈冰川的惊艳与绝美于唇边绽放,美得窒息。 楚容突然捂了口鼻,有些狼狈的跑出去,身后是段白黎愉悦的浅笑。 在香山上修养五天,段白黎明显恢复红润之色,一行人才收拾包袱,打道回府,山上终究不是久留之地,说变就变的天气叫人无奈,习惯了北方的气候,乍然生活与南方,尚华有些讨厌湿热的空气。 山下已然不平静,楚容直接和主仆三人分道扬镳回了家,入目的便是媒婆进进出出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眉,这次又是谁相亲? 马上进入八月,修建房屋之事要抓起来了。 正打算找姐姐楚云问一问,却见她和严卿黏黏糊糊的靠坐在窗口,听话语似乎在讨论嫁衣与迎亲队伍之事。 楚容扯了扯嘴角,脚尖一转,找娘去。 “你姐姐也是遭了大罪,连起来和啊卿形影不离,只认他,娘也不敢叫她注意男女之别。”孟氏隐隐苦涩,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这么快就被猪拱了去,偏偏闺女受了苦难,那头猪英勇救了她,叫她心里眼里都是她。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孟氏叹息一声,想着找个时间和大女儿独处一阵子,好教她些女儿家私密之事。 楚容眸光一闪:“可是…楼家?” 孟氏点头,将楚云被掳走一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说明白,末了补充道:“你姐姐已经走出来了,你不再刺激她,啊卿也不错,从知道云儿失踪便着急上火,好在两人都没事。” 楚容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当中有她不知道的事。 很快,她就从严卿幽怨委屈得叫人心惊肉跳的控诉中知道了。 “小妹不厚道,联合外人欺负你姐姐,好在你姐姐没事,不然我…我跟你拼了!”严卿咬牙切齿,觉得楼家一事完全是这小东西和段白黎的算计,目的是什么他看得不甚明白,不过将小百合推出去一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楚容冷笑道:“没有我和‘外人’联合算计,怎么会有今日的如胶似漆,严卿,恩将仇报似乎不太好呢!” 心里却想着问一问啊黎,到底楼家怎么欺负姐姐了,只是灭家之祸似乎太过便宜了? 严卿憋了一口气,却是无话可说,的确,若不是这场有预谋的陷害,就不会有今日的如胶似漆,想到小百合羞涩的小眼神,偶尔的小动作,严卿再次憋了一口气,真是又喜又怒又纠结。 哼了一声,严卿道:“算了,不和你这小人儿一般见识,不过这事我瞒着小百合,你也不要说漏了,我不想叫她伤心难过。” 不过他也知道,小东西这么做,本就没打算叫小百合知道,否则当日就不会有一个假冒伪劣的‘楚容’了。 随即咬牙道:“告诉景宏那小子,最好别叫我抓到小辫子,否则定然扯下他一脑袋头发!” 奈何不了小东西,这景宏倒是可以,只不过两人交集太少,找不到下手报复的痕迹。 楚容不以为意,她从来不认为严卿是啊黎的对手,微微一笑,下巴上扬:“放马过来便是。” 楚云一事就此揭过,楚容也知道了楚蝶相亲之事,皱眉道:“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看上?这是为什么?” 严卿嗤笑:“心比天高。” 珠玉在前,后来的人便成瓦石沙硕。 楚容眨眼,严卿继续道:“这三妹妹觉得媒婆说亲的对象没有一个比得上我和景宏,心有攀比,便次次嫌弃,偏偏大哥任由她借用‘花房掌柜妹妹’的名头,这才叫她心比天高,看不清现实。” 沉默了片刻,楚容道:“想必当中有人指手画脚?” 以她对楚蝶的认识,这个姐姐没什么大主见,很多事习惯听从认命,而不是自己拿主意,她更适合旁人替她安排好一切,而她按部就班,按照既定的路走下去。 这种人自私自利到了极点,若是这条路一帆风顺还好,一旦出现波折阻挠,那绝对会怪到为她铺就一切之人的身上。 严卿轻蔑讽刺道:“你家当真是牛鬼蛇神汇集地,一个十一岁鬼东西的你,再一个十一岁心眼阴森的楚四丫,啧啧,简直热闹。” 楚容皱眉,楚四丫楚香,就是当年将原主弄死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人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不过倒是听说大伯娘周氏对她非打即骂,家里重活累活全部交给她,想必长大之后心里变态了? 掐指一算,好家伙,这孩子的确才十一岁,却是阴森得叫人唇齿发冷。 楚容道:“她在楚蝶耳旁念叨,所以叫楚蝶生出攀比的心思?” 耳根子软,只要有人在她身边说她多好多好,值得最好的人,楚蝶一定会想当然的点头赞同,然后挑选夫婿的眼光越来越高。 严卿点头:“我还知道,这楚四丫的目标是你和景宏。” 说到这里,严卿幸灾乐祸的笑了:“三妹妹并没见到过景宏,倒是楚四丫见过,也不知道楚四丫是为三妹妹谋算景宏,还是为自己谋算景宏?” 严卿意味深长的看着楚容,而后哈哈大笑,叫你们使坏欺负小百合,本公子就看着你们折腾! 楚容微微一笑,而后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以为我们还是一家人,没想到严卿这么公私分明,也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姐姐有了你就不要我们了。” 后面的话怅然若失,好似被深深伤害了。 严卿脊背一冷,只觉得情况不对,连忙道:“你胡说什么,我是小百合的相公,你的姐夫,我怎么会不将你当成一家人…” “可是你幸灾乐祸了,明知道有人要害我却是视而不见还有心看热闹,严卿,我对你太失望了。”楚容状似沉痛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叹息着离开。 严卿:“……” 卧槽,这小东西被鬼附身了么? “啊卿,小妹出了什么事?” 严卿:“……” 要遭,难怪小东西口气这般怪异,原来是看到小百合了! 露出一个甜度十分高的笑容,严卿转身,张开双臂迎上去:“小百合,到我怀里来,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不,我娘说了,男女有别,而且我们即将成亲,婚前是不能见面的,还有,你不能欺负小妹!”楚云眸光飞快闪过一丝狡黠,口气却是坚硬如铁不容商量。 严卿捂着心口一脸受伤:“…小、小百合…” 个小东西,原来把本公子支走是为了给丈母娘拖延时间,传输给小百合一些胡言乱语! 【未完待续】 第270章 就当没看到我 “你看楚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张脸还没有我楚楚姐姐好看,却能够得到严卿这个男人的喜爱,三姐姐不比楚云差,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像严卿一样的男人?还有五丫楚容,才十一岁就这么不知羞耻的勾搭上男人,这种女人不守妇道,就该拖出去浸猪笼,三姐姐,难道你不是这么认为的么?”楚香幽灵一样行走在楚蝶身后,唇角挂着习惯性的凉薄浅笑,语气阴森,眼里满是算计。 楚蝶咬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了良久才道:“那我该怎么办?他们找来的…男人,都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自然比不得严卿和景宏。 那两个人,容貌顶出色,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偏偏眼中都只有楚家二房的女儿,再看不到旁人。 楚香阴森道:“我说过我会帮你的,你看楚家二房,他们自私自利,不准被人越过他们,才会找来泥腿子给你当未婚夫、未来的相公,我们怎么能如了他们意?既然他们不仁,那我们上抢了他们的未婚夫好了,三姐姐喜欢严卿还是景宏?我都可以帮你的。” 这话说的,好似两人是大白菜,随便楚蝶挑选一般。 楚蝶面色瞬间羞躁,咬唇半天,终于吐出两个字:景宏。 而后好像羞涩得抬不起头、见不得人而捂脸逃走。 身后的楚香笑得意味深长。 进入八月,楚家二房的房子紧张锣鼓的敲起来,同时,楚云的婚事也筹备起来,孟氏忙得脚不沾地,双喜跟在身侧帮忙,婆媳两个忙碌中也精进几分感情。 楚开翰花房更加忙碌,八月之后,迎亲嫁娶之人增多,乔迁修筑房屋也不少,随着花卉走进生活中,人们已经习惯在住所地种上赏心悦目的花草树木。其中,花房的花卉形状各异惹人喜爱,加之寓意深刻喜气,更叫人无法忽视,这才叫花房的生意笔直上升。 楚开霖忙碌学堂与鲜花饼屋之间,房先生要求他日日进学,鲜花饼屋生意大不如前,却也不打算关门,他这个账房先生自然不能玩忽职守。 楚开墨依旧看不到影子。 楚长河第一次嫁女儿,心里眼里都是复杂,手中雕饰各种椅子柜子,还要虔诚的说上一句,叫我女儿一生平安,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香山脚下,小院中里。 段白黎一身轻松,面容已经能够出现汗水,后背被打湿,竟然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公子,京中来信。”尚华绷着娃娃脸走进来,眸光身处清晰可见焦急之色。 钱老就是个医痴,亲眼看到楚容的驱寒气针法,整个人着了魔一样闭门不出。 段白黎擦去额头的汗水,接过尚华手中信件,撕开一角,扯出里面信纸,研读起来。 神秘军师失踪一事被圣上瞒得死死的,然而,三国隐约察觉猫腻,已然探出爪子试探大成胡须,目的就是摸底,更有三国埋在大成的钉子冒出头,目的同样是神秘军师。 段白黎稍稍一想,便知道圣上的意思:“莫要轻举妄动,京城钉子不少,叫他们冒头一个打死一个,边境…皇上已经有了领兵之将。” 尚华皱眉:“可是领兵之将身边无军师啊,公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成带兵之将身边定然跟着一个众观全局、心气磅礴大气的军师。他们头脑清明,眼中只有博弈,审时度势,可叫杀红眼失去理智的军将认清局势。 其中,最近失踪的神秘军师最是天纵奇才,随军多次,从无败绩,三国眼中最为忌惮之人,背负盛世天下的责任。 “皇上的心思我们不可多加揣度,尚华,大皇子于三里镇,我之所在根本不是秘密。”段白黎轻笑浅一笑,唇边满是缱绻,竟是大步而去,从墙头抱下来一个女子,正是楚容。 尚华扯了扯嘴角,想要说的话不得不咽下去,是啊,大皇子就在此地,公子的存在根本不是秘密,只是这大皇子似乎没有禀告皇上,又或者,皇上也是知道公子所在,却还装模作样的满世界寻找,为什么? 军师名声太盛,没得功高震主! 幽幽一叹,却听自家公子道:“他赏识一无所有的我,权势地位任我挑选,绝非容不得人之主,尚华,凡事莫要太过想当然。” 尚华面色一惊,肃然起敬,不敢多加揣度。 楚容一脸懵逼被段白黎牵着走,带进屋内,不知道主仆二人说的什么鬼。 “容容怎有闲暇?”段白黎取了帕子为她擦汗,口气轻柔如水。 房屋修筑,家中喜事,楚容都要跟着忙碌,原因是孟氏觉得楚容也大了,带在身边教导比较好,况且操持婚事可不常有,学会了就是一辈子不可抹除的财富。 楚容道:“忙着呢,跑啊黎家里讨杯茶水喝,啊黎欢迎么?” 段白黎失笑,温柔缱绻,眼底深处只有一个人影,黑沉深不可见,叫人不由自主陷入其中:“荣幸之至。” 楚容轻咳一声,不自然的别开头,道:“八月中姐姐嫁人,喜堂布在南城,不日我将跟着哥哥护送姐姐出嫁。” 此举不甚妥当,毕竟楚容是女子,当守在后院闺房之中,奈何楚容动用了预见能力,知道此行不会太顺利,自然不会放心叫哥哥们前去。 段白黎沉默了片刻,知道:“家中有我,定还你一个原样。” 楚容露出了笑容,果然啊黎懂她! 她不在家,可是楚家还有魑魅魍魉蹦跶着,万一不小心伤害了爹娘怎么办? 有啊黎在,她就放心了。 “谢谢啊黎!回来请你吃饭!”楚容扬眉而笑。 段白黎笑笑不语。 八月初七,晴,宜出行,宜嫁娶。 楚开翰亲自准备的送嫁队伍整齐出现在香山村村口,众村民第一次见这么声势浩荡的阵仗,一个个走出家门,又惊又喜的看着。 楚家人来人往,虽然远嫁,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免除,酒席宴桌摆起来,一大早,楚家就沉浸在浓浓的香气之中。 上门迎娶,哭嫁,兄长亲自背着上花轿,一系列程序走下来,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该启程了!”严卿一脸激动的催促着,就在今日,就在刚刚,他终于将心中的小百合迎娶回家,等到拜堂成亲之后,小百合就是他的娘子,枕边人,厮守一辈子的伴侣,自然自然迫不及待的想要快一些,恨不得南城就在眼前! 楚开翰瘦了一圈,双喜正一脸心疼的叮嘱他保重自己,也保护妹妹,扭头瞪一眼严卿,严肃道:“前面开路去!” 严卿乐颠颠的点头,急匆匆跨马而去。 楚开翰低头看着双喜,眸光温和:“娘子,为夫此去少不得八月底才会归家,家中爹娘便托付与你照顾。” 双喜露出大大的笑容:“相公放心便是。” 楚开翰摸了摸她的头顶,目光四处寻找,却是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小脸,忍不住皱了皱眉,终究放弃了寻找,朗声道:“出发!” 人太多,楚容一身大红色锦袍混进队伍,竟是无人察觉不对劲,猛然回头,朝着某个方向调皮眨眼,看到那人唇畔的笑意,这才转回去,轻松跳上花轿后的一辆马车。 “小、小妹?!” “小哥哥小声点,不要引人注意!” 马车里,半靠着闭目养神的楚开霖一看到贸然闯进来的一脸喜庆的人,习惯了淡然处之的人声音都拔高了。 楚容连忙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小哥哥小声点,被大哥发现一定会赶走我的。” 楚开霖皱眉,扯下嘴上的手:“半点没有女儿家的模样,大哥赶你离开还不对了?” “小哥哥,我这样子出去以后怎么见人?”楚容憋红了脸,拎着他的衣领威胁道:“难不成叫所有人知道你家小妹女扮男装混入送亲队伍?” 楚开霖顿住,眸光深深看着她。 楚容再道:“何况姐姐远嫁,说不定以后一年见一次,就不容许我送她一送么?” 楚开霖不语,依旧看着她,眼神微带嫌弃。 楚容:“…咳,小哥哥行行好,就当没看到我,只要离开了三里镇,大哥一定不会赶走我,我保证。” 楚开霖凝视她良久,终于低下头,当真当成没有看到。 楚容:“……”小哥哥我腿酸,把位置分我坐一坐! 一行人离开了三里镇,楚容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直接掀了帘子走出去,大声道:“温大叔,给我送匹马来!” 青嫩、雌性莫辨的声音,却是吓得在场几个人差点落马! 楚开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纵马退到马车边,低头瞪着她:“回去再收拾你,现在入马车不要露面!” 楚容讨好一笑:“大哥,我没骑过马,叫我过过瘾怎么样?” “不怎么样。”楚开翰严词拒绝,大手一探,直接将楚容按进马车之中,警告道:“别以为出了三里镇我就拿你没办法,此地距离南城距离遥远,我完全可以快马加鞭送你回去,再跑回来和队伍汇合。” 楚容刚探出去的脑袋瞬间缩回去,规规矩矩的坐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旁的楚开霖露出浅浅的笑意。 马车外的楚开翰哼了一声,驱赶骏马走到队伍前头。 严卿脊背发冷,扶正了头上的新郎帽子,低声问道:“当真是小、容容?” 这小东西怎么跟着来了? 严卿心思白转,忍不住阴谋化,想了千种万种的可能,额头都渗出汗水了。 楚开翰叹道:“是容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队伍的。” 偏偏小弟还助纣为虐,帮着她掩饰痕迹,这才顺利出了三里镇而不为人知。 严卿默默擦汗,暗暗回想南城的一切,就怕自己处理得不干净,叫小东西取笑他,进而拖延将小百合迎入门的时间。 然后悲催的发现,似乎除了策动族老等人站在他身边,他老爹似乎还没有动半分? 严卿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跑回南城,将闹心的老爹,善使阴谋诡计的继夫人死死打压,然后风风光光将人娶进门。 想着想着,严卿也冷静下来了,脑子转动飞快。 小百合一定要娶进门! 旁边的楚开墨面容沉峻,好似沉浸在什么难解的纠葛之中。 三里镇,香山村,一波风雨也开始了。 “真是遗憾,楚云走得太快太急。”楚香望着二房半掩的门,二房三个男丁送楚云楚家,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楚长河夫妻闭门不出,最多就是到门口扯一把青菜而已。 那么楚容去了哪里? 楚香游魂一样逛了两天,才确定这人不在,至于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楚蝶犹豫道:“五丫不在,我们要怎么接近景宏?那座院子可是不允许外人出入的。” “进不去,里面的人出得来。”楚香笑得一脸阴险狡诈。 楚蝶犹犹豫豫,终究选择沉默。 “她说容容的真面目?”段白黎面不改色,已经恢复红润的面容风采潋滟动人,唇边一抹清浅笑意,无端叫人生畏? 尚华嗤笑:“容容姑娘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什么底细我们会不知道?公子,同样十一岁,楚香可比容容姑娘差多了。” 段白黎轻轻瞥了他一眼:“告诉她,明日我会准时到场。” “公子?”尚华微微一讶。 段白黎没有解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容容太过不像十一岁的孩子,就是当年三岁的时候,就足够叫人侧目。 的确有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事关容容,他十分有兴趣知道。 转开话题一转道:“楚长海最近身在何处?” 楚云出嫁,这人却是没有到场,就是楚老爷子和刘氏也是维持了表面的慈祥,太过平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尚华面露不解,公子话题跳得太快,他跟不上节奏,不过还是道:“楚长海半月前出现在阳新郡,与州府大人相交慎密,至于说什么做了什么,我让人留意了,公子想知道我立刻叫他们整理成册送过来。” 段白黎摇摇头:“不必着急,如今严卿不在,楚家二房的孩子也不在,正是夺取花房与碧玉山庄之良机,只需叫人守着这两处便可。” 【未完待续】 第271章 杀伐果断 翌日,段白黎准时出现在楚香所说的香山下。 尚华与段白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楚香和楚蝶,姐妹二人并肩而行。 “景宏公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楚香。”楚香唇角挂着不符合年纪的阴测笑意,目光触及那张面若桃花的倾城容颜,惊艳过后便是痴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好似一道绝顶美味的菜肴,眼中满是贪婪与势在必得。 到底是偏远小山区的孩子,空有野心,太过以为是,不知道收敛。 段白黎神色淡淡,轻轻一瞥便移开了视线,疏离而孤傲:“有事尽管直言。” 楚香轻轻一笑,笑声清脆悦耳,道:“景宏公子确定在此处直言不讳?” “事无不可对人言。” 面上如是说来,其实尚华早已将香山排查了一遍,确定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段白黎自然说得理直气壮。 楚香年纪小,心思不甚成熟,并没有多想,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五丫并不是五丫,她是…” “尚华!”段白黎面色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生人勿近的冷漠与疏离,这片天地好似跟着陷入阴霾之中,冰冷得让人生畏。 尚华却知道,公子这是认真了,连忙上前,微微低头头颅等待吩咐。 段白黎道:“带这位三姑娘离开,本公子有事和楚香姑娘商谈。” 到底涉世未深,这话落下,楚香面色就红了,楚蝶则心生不悦,总觉得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堂妹在利用她。然而,那尚华冷冰冰的看着她,大有:你不走,我可以拖着你走的意思。 强硬又充满威胁。 楚蝶只能咬着唇,不甘心的跟着尚华离开。 段白黎恢复云淡风轻,道:“楚香姑娘,可否言明,‘五丫并不是五丫’是何意?” 精致眉目清冷,口气疏离,挺拔身躯傲然而立,无端给人一种可远观不可亵渎之意。 楚香散去唇角的阴冷,恢复几分正常,道:“景宏公子应当知道,几年前,五丫与我发生纠纷冲突,失手之下,五丫受了伤,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五丫受伤的确是我之过,然后我也努力弥补,但五丫根本不给我机会。从那以后,我便发现五丫诸多奇怪的地方,试问,一个人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试问,一个三岁孩子突然形如疾风当中不存在猫腻?为此,我用了八年的时间去见证,终于叫我发现一个极为古怪恐怖之事。” 楚香顿住,认真看着段白黎,等待他开口询问。 然而,段白黎神色莫测,看不出喜怒,涉世未深的她根本猜不出他是个什么意思,按说,疑点诸多,应该生出防备、怀疑、畏惧、惊恐等情绪,但是段白黎太过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也似乎过分沉稳而泰山崩顶、八方不动。 她却不知道段白黎对楚容,在很早以前就有一个猜测,只不过深深放在心底,无人知晓罢了。 等不到追问,楚香只能继续道:“五丫说她的一切本事是师傅教的,可我却见过她在香山下立下一个衣冠冢,一个无名墓碑,景宏公子可是知道当中秘密?” 一个极为惊怵的念头浮上心门,段白黎眸光深处溢出一抹浓重杀意:“是‘楚容’?” 楚香重重点头:“是‘楚容’,景宏公子想,五丫活得好好的,却为自己立了个衣冠冢,无论如何都叫人心惊肉跳。景宏公子,五丫一夕之间性情大变,拥有神秘古怪的力量,不是鬼上身就是被人替了身份…” 话未尽,脖颈上一阵冰冷。 楚香错愕的看着近在迟尺的倾城之容,此时遍布阴霾,杀气腾腾,用他冰冷得叫人畏惧的声音轻声道:“既然你知道,便不可存活于世…” 楚香面色瞬间惨白,周身血液好似被抽空了一般,恐惧与不安崩断了脑中一根弦,下一刻,颈窝刺疼,身体一软,人事不知。 “公子?”尚华神色肃然,低垂的眼帘怎么也遮不住惊骇与恐惧。 段白黎面不改色,眉目清冷:“那三姑娘可是处置好了?” “是的公子,三姑娘为人胆小懦弱又自私,只要一番威胁,便不敢再开口,楚香说话之前,属下已经将之敲晕,保证不该听的,一点儿没听到。”尚华严肃说道,但他却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为自己立衣冠冢? 说明什么? 说明‘楚容’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这个容容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段白黎:“很好,尚华,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六七年了,该知道我的手段,今日之事便是烂在腹中也不可入第三人耳,可是应允?” 尚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狂流:“是,属下明白。” 公子对他动了杀心,也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但凡生出二心,那下场便是死亡! 斑驳阳光打落在地,尚华低头看着地上公子那破碎的剪影,公子,从来都是杀伐果断、俊美如斯、天崩地裂也可以沉着应对,叫人心甘情愿匍匐脚下为之赴汤蹈火,却也冷酷无情得叫人心颤。 …… “前方时常有山贼出没,可是要派遣先行人清道?”温大叔纵马来到严卿身侧,低声问道。 严卿眯起眼睛眺望,隐约可见攒动的鲜红旌旗,山贼而已,却是进退有度,以旌旗为号,与正规军队不遑多让。 “温叔,我这老爹可是恨不得我一去不复返呢,既然如此,当迎面而上,不过,夫人与几位舅兄之安危便托付温叔手中。”严卿冷冷一笑,南城严氏可是大不如前,这等见不得光之事也做得出来,那老爹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温大叔自知主子对楚家人的看重,连连保证:“定不辱使命,主子小心为是。” 严卿笑了下,朗声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出来十人,随我捡拾干柴、捕抓猎物,其他人挖坑造饭!” 温大叔暗中使了眼色,立刻有四个身强体壮者上前,一句话没有,直接跟在严卿身后。 严卿同楚开翰说了一句,便带着人‘打猎’去了。 马车中,楚容撑着侧脸,歪着脑袋看楚开霖,道:“小哥哥,你不怕么?这里可是有山贼哦,你一个文弱书生,还不快点求我保护你?” 楚开霖隐隐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将手中一本书卷起,轻轻打在她头上,无奈道:“小妹可是会叫我出事?” “当然不会!”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楚容脱口而出。 楚开霖满意了,丢给她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而后收回书,抚平褶皱,继续研读起来。 楚容后知后觉发现被套了话,暗骂一声狡猾。 过了一会儿,马车外传来一道尖叫,楚容想也没想,果断抽出藏在小腿上的匕首,同时塞给楚开霖一个小包:“小哥哥别担心,我很快带了姐姐回来。” 说罢纵身一跃,竟是从窗口跳下去。 速度太快太急,楚开霖有心阻拦也拦不住,然后就听到自家大哥怒气冲冲的嘶吼:“你跑出来干什么?快点回去!” 有些气急败坏,更多的却是焦急与害怕。 掀了帘子一角,却见一支穿着破破烂烂衣裳的强壮男子围堵整个送亲队伍,尤其是花轿,缀金银百子千孙罩帷裂开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隐约可见轿中大红盖头的新娘子。 楚开霖面色微微一变,正准备先帘而去,蓦然想起小妹‘百无一用是书生’言论,未免上去添乱,生生顿住身形,眸光流转,寻找那抹娇小身影。 负责赶车的男子突然开口道:“三公子尽管放心,姑娘神通广大,定然安然无恙。” 楚开霖应了一声,没有亲眼所见,并没能放下心来,不过…这人说的姑娘是小妹还是姐姐? 眸光微闪,一抹熟悉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 一路上坎坷难行,楚容早有预料,因此早就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速度提到最快,好似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所到之处,血腥弥漫,渐渐的,地上积了一地衣裳破烂者,而楚容也杀到花轿边。 与温大叔打了个照面,两人默契的背靠背,护着花轿里的楚云。 “姑娘,且带走夫人,此花轿已然不能再用。”温大叔抽空道。 楚容:“温大叔保重,这些人训练有素,一招见血,动用调虎离山之计,只会是军人,军人绝对服从命令,只需找出带兵之将,擒贼先擒王!” 失去领头羊,无人发号施令,再凶猛的军将也会变成无头苍蝇! 温大叔点头,手中长剑划破寓意吉祥之重帘,塞入楚容手中:“请务必护好夫人。” 楚容了然,新娘子还没拜堂入洞房,叫外人看了去不吉利! 卧槽!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些? 不过入乡随俗,楚容大步上前,将楚云紧密裹了一圈,低声道:“姐姐别怕,是我,抱着我的脖子别乱动。” 楚云被缠成了茧子,自然空不出手来,努力叫自己不要害怕,道:“我知道。” 楚容微微一笑,小手勾住楚云的纤腰代入怀中,而后身形闪动,如入无人之境,穿梭在血腥战场,很快将她送到楚开霖所在的马车。 “小哥哥,姐姐交给你,我去帮大哥忙。”楚容无视了楚开霖不太好看的脸色,将人往他怀里一塞,撒丫子狂奔,同时不忘抓几个自己人丢过去,好叫他们一起保护楚开霖二人。 远处,一男子居高而望,自然不会错过碍事的楚容,沉声道:“此人何等身份?身手如此了得,为何不在名单之中?”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动手之前有必要了解对手,然,他们知道楚家送嫁的三兄弟,却不知道多出来的小矮子是什么身份,此为失误。 “抱歉,是属下之过…”旁边一男子面带愧色低下头直接认错,却被对方打断。 “我不需要道歉,叫我们的人撤回来,大势已去,少族长拖延不住,还得浪费人力。” “是。” 似有所感,楚容扭头看向两个男子的方向,挺拔修长的身姿带着无法忽视的气势,对方不甘示弱平静以待,半点没有被人抓包的尴尬。 此人不可小觑! 楚容暗暗敲起警钟。 啪! 后脑勺重重一疼,楚容龇牙咧嘴回头,捂着脑袋,一脸委屈道:“大哥打我干什么?” 楚开翰面色微白,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横木,一端满是鲜血,气急败坏道:“没看到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么?不专心…杀人,万一被人打了怎么办?” 原来,突然分神的楚容差点叫人给砍了脑袋,楚开翰心急之下,果断捡了半截抬轿子的横木,用尽平生力气,将人打出了鼻血,这才叫楚容平安无事。 后怕之余,自然口气凶狠、气急败坏,顺便给了她一巴掌! 小东西,人命关天,还敢东张西望! 楚容一想也是出了冷汗,差一点她这颗脑袋就搬家了,相比之下,被打一下算什么?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楚容郑重道谢。 楚开翰恨不得再给她一巴掌,小东西认清楚场合行不行? 楚容咧嘴一笑,捏紧手中匕首,突然转身,一个侧踢将偷袭之人踹飞,小身躯迅速窜过去,扬手重重一划,黏稠火热的鲜血喷洒出来,溅了楚容一脸! 楚开翰:“……”吓、吓死人了! 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大热天的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严卿很快回来,入目是一地血腥、尸横遍野、花轿被斩成两半的凄惨模样,一双眼睛瞬间赤红,既然老爹没打算叫他活着回去,那就别怪他残忍弑父了! 气势大开,脚尖轻踏马背,顿时化成杀神,刀下无一活口。 身后十人紧随其后,加入厮杀。 战况很快出现明朗化,严卿得以抽空问道:“小百合还好么?” 楚容道:“平安无事。” 严卿焦灼的心好受了不少,下手杀人也变得轻快,一招毙命。 又过了一会儿,‘山贼’尽数被杀,一行人也损失了八成。 “主子,抓了个要犯。”温大叔拎着一个粗狂男子而来,重重将他丢在地上,并没看到那男子露出的鄙夷之色。 严卿大惊:“快打晕他!” 然,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嘲讽一笑,毫不犹豫咬断舌头,自杀了。 温大叔立刻跪在地上,一脸羞愧难当:“属下…” 这可是低级错误,很多刺客口中藏毒,为的就是事情败露之后不受严刑逼问开了口,温大叔记得除去那毒囊,却忘了咬舌自尽这一招。 “罢了,是我的错,兵不厌诈,对方故意泄露痕迹将我调走,目的就是截杀小百合,可惜我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严卿摸了一把脸,年轻的脸上染了一丝戾气。 【未完待续】 第272章 墨爷 死了大半的人,马匹受惊四处狂奔,已然追不回来,一行大幅度缩水。 “前方不远就是月牙城,不妨进城休整一番,制备马匹车辆。”楚开墨面不改色,好似见惯这等杀戮一般,成功引来楚开翰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意识一抖,什么面不改色,瞬间变成了心虚气短。 “咳、我,我在月牙城有一个院子…” “楚开墨,你能耐啊!”楚开翰似笑非笑,脸上汗水与点滴血水融合,顺着下巴滴落,唇瓣因为受惊而发白,此时还没有恢复,生生给人一种妖魔鬼怪附体之感,叫楚开墨差点吓尿了。 “大哥,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真的,我发誓!”楚开墨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叫你多嘴,这下好了,底细都快藏不住了。 严卿嘴角一抽,早知道这两个舅兄弟相处十分古怪,乍一见还是忍不住无语,吩咐温大叔清理尸体,免得吓坏过路人,自己则快步跑向唯一一辆被守护得密不透风的马车。 楚容远眺山头,那里已经没有了人。 月牙城比之三里镇繁华百倍,过往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酒气香而浓。 楚开墨蔫哒哒道:“大哥跟我走便是。” 一行人不多,在这人满为患的街道根本不能纵马而行,只能牵着马,徒步走。 楚云已经退去红妆,前行道路存在难以预知的危险,叫她不得不放下新娘的娇贵,被严卿护在身侧。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紧闭的漆红大门前,门口两尊石狮子矗立两端,门口却是空无一人,若非清扫打理得十分干净,说是无人居住也不会叫人生疑。 楚容心有戚戚,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只要给他们机会,给他们平台,完全可以闯出一片浩瀚天空。 依稀记得,那一年,那一天,她说:“二哥,你知道最赚钱的是什么么?” 他说:“良田百顷,稻谷满仓,所有人吃饭都要看着我,自然给我送来多多的银子。” 她摇头:“并不是,二哥,最赚钱的并不是地主农民,而是…奸商。” 他说:“士农工商,商为末等…” 她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问:“…商,如何多赚钱?苛捐杂税、走关系、拼人脉、搭前路,样样要钱,商者,如何多赚钱?” 她答:“走私。” 那一年,她六岁,他九岁,那一年,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身边只有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小算盘,那是他爹亲手给他做的。 那一年,她送了他一路又一路,跟了一路又一路,离了家再回到家,而他一无所有。 那一年,他知道什么是奸商。 如今,她十一岁,他十四岁。 接收到自家小妹的眼神,楚开墨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抬起,隐隐流淌得意与自豪,看,我做到了,可是满意? 楚容哑然失笑。 一个老者开了门探出头来,看到一群陌生人愣了下:“你们找谁?” 楚开墨上前,抽出袖口一颗算盘珠子,那老者眯眼凑近一看,面色迅速一变,急忙开了门,弯腰就要跪下去,楚开墨连忙扶起他,道:“不必。” “对不起墨爷,奴才没有认出您来…”老者一脸惶恐,几年前他搬到这里居住,只知道自己有个少爷,然而长什么样子却是不曾见过,唯一看过的也就是一张十来岁的画像,人老眼花,又过了那么多年,根本无法和眼前这位少年重叠在一起。 楚开墨摆手:“你并不曾见过我,好了,让人准备客房,热水和膳食,另外,使人备上良驹马车,明日我等离开此地。” “墨爷为何不多停留几日光景?奴才好将此地收入相册交于墨爷…” 楚开墨面色微微僵硬,余光瞥了自家大哥一眼,意料之中的黑沉脸庞,老东西害死我,‘此地收入’是个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他不只有这处院子么? 完了完了,刚刚没全部交代清楚! 严卿面露惊讶,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舅弟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低头看身边的小百合,这丫头也是蒙在鼓里。再看小东西,好哇,竟是隐而不报,想来与之同流合污了! 不过想想也是,就这小东西才会揣度舅弟做些匪夷所思之事,看,家里出了个超级大富翁,一家人却被瞒得死死的,半点风声也没有。 老者面露不解:“墨爷?” 楚开墨尴尬,以拳抵唇,闪索其词:“快快命人备上饭菜才是。” 快别说了,大哥会揍我! 老者急忙让开路,将一行人迎进去,亲自将人送入客房,而后匆匆告罪一声,跑厨房做饭去了。 楚开翰里外打量一番,似笑非笑看着楚开墨,道:“墨爷?墨大爷?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楚开墨一怂,低垂眼帘,道:“我招。” 当年楚开墨一人离家,加入一个行走商队,顺利去到天齐,那个和大成最为相似的大国,那时候他还不甚了解什么是走私,只知道一个大概,那就是贩卖大成官府严加看管之物。 无非就是盐。 盐,大成产量不多,经营与销售完全掌握在官府手中,起价多少自然有官府说了算。 楚开墨第一次接触的便是盐。 天齐的盐产量高,同样掌握官府手中,但是自古以来,利益是商人争相追逐之目的,只要给予合适的价位,挖墙脚之事根本不算什么。 就这样,年纪小小的他见到了奸商,知道了奸商,以被骗的结局带回来一袋精盐。 冥思苦想良久,也有天赋作祟,楚开墨很快振作起来,学会讨价还价,学会见人说鬼话,再后来,他盯上九朝部落,这个马背上行走的大国。 他们盛产良驹骏马,羊群漫山遍野,肥牛成群结队,楚开墨看出了商机。 九朝部落缺什么? 地理环境所致,他们缺少粮食和水,大成四季分明,粮食不缺,但,马匹得到很大的抑制,比之盐更甚,因为它们用在军队,必不可少之物。 第一次冒险,楚开墨激动刺激又忐忑,却叫他顺利闯出第一笔巨额财富。 利益熏心,楚开墨不再满足,盐、马匹、牛羊、布匹、茶叶,乃至后来的花卉草木,甚至金银珠宝,只要别人需要的,他就能想办法弄到手,再高价倒卖出去! 不过五年,楚开墨脱胎换骨,身价千百万倍。 不过,在家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害怕大哥的、精于钱眼子的普通人。 楚开墨略忐忑,不时偷看楚开翰,半晌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也全部都招了,真的!” 楚开翰蹙眉,沉默良久,道:“据我所知,边关,也就是四国交界处不时升起小火星子,摩擦不断,纠葛不轻,你…是如何过界的?” 楚开墨咧了咧嘴,吐出两个字:“灾民。” 战火纷飞之地最不缺少的就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完全失去官府的掌控,名帖失去作用,更有隐户躲藏其中,官府忙着应付征战,忙着军队中尖细滋生,自然顾不上流离失所的百姓,浑水摸鱼其实并不困难。 没有谁会想到,一个落魄潦倒得不行的人,怀中揣着巨额。 这就是楚开墨的起步。 楚开翰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容却是笑道:“墨爷?二哥,是不是觉得墨爷比较霸气?” 楚开墨深知年龄落差容易叫人小瞧了去,因此,除非必要,否则他是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的,反而将‘墨爷’二字传出去,渐渐镀上一层威霸不可得罪之赫赫威名。 楚开墨尴尬一笑:“我没读书,也想不出其他的代号来…” “墨弟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严卿叹息一声道。 楚开墨凶巴巴道:“谁是你墨弟?别乱认亲戚!” 常年奔走在外,楚开墨和几个兄弟姐妹的感情只停留在一起长大的那几年,现在,他唯一的姐姐要被这个野男人叼走了,莫名觉得膈应! 严卿摸了摸鼻子:“可是怎么办?你还真就是我弟弟呢?” “哼,那就等拜堂成亲了再说!”楚开墨其实不看好两人,主要原因就是家世,门当户对是现世娶亲嫁人最主要的考察,富家小姐与穷书生的故事只存在杂文之中! 女子高嫁,其实是给自己上了一层枷锁。 将来受委屈根本无人可以申诉相帮,只能往肚子里咽,比不得农家人,过得不如意了,家中父兄一声招呼,能叫对方低下头来。 南城严氏威名太显,以整座大城为附属,世代出良将,手握百万雄兵,掌人生死,定人富贵,堪称一方土皇帝,想来也只有当今天子可以压制一二。 但是姐姐愿意,小妹默认,他不好说什么,最多就是强大自己,哪怕真有那么一天,打不过人家,也能用银子砸死对方! “小的们在外求见墨爷!” 门口传来整齐的呼声,楚开墨呼吸一滞,下意识心虚的看向自家大哥,见他似乎没有不悦之色,隐隐松了一口气,却听到门口再次传来呼声—— “请墨爷准许一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整齐嘹亮。 怎么办?大哥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分,隐瞒不报不说,还装模作样,养了一群人呼奴使婢,自己过得富贵逍遥,却叫爹娘窝在小山村里? 会不会挨揍? 感觉身上一紧,楚开墨有些纠结。 楚容看在眼里,微微摇头,老实说,从小到大她都没看明白,二哥为什么见到大哥跟耗子见到猫一样,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上前一步,笑道:“二哥你出去见他们,我们可是累坏了,没得进来吵人。” 楚开墨偷看楚开翰一眼,试探着走出一步,而后加快步伐,急匆匆跑了出去。 楚容道:“大哥可是生气?二哥很小的时候就显露经商天分,只不过走得道路更加坎坷危险,然,世上真正安全之地并不多,当真畏惧生死,该永远想不到,经不起风浪。” 楚开翰眯起眼睛,直言道:“是你助他” 一个人一消失就是大半个月甚至一整个月,说没有人打掩护是不可能,更何况,长在农家,见识有限,如何想到‘倒卖’一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出了小妹,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楚开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与官府作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楚容摇头,道:“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四国鼎立终究不会太久,大哥,四国,有一天只会是一家。” 这个预见,在段白黎出现之后、再盛世天下传说之后,更加清晰。 官府重新洗牌,格局大变,到时候自然会是另一番境遇。 既然是一家,那么‘走私’二字,自然算不上,与官府为敌作对,那也是过去,只要好生经营转型,神不知鬼不觉转为正经商人,其实并不困难。 “你也说了,天下纷争将起…”边关战事,死个人什么的也很正常。 楚开翰始终觉得不太合适,以性命拼荣华富贵,当真值得么? 楚容却道:“事在人为。” 拥有足够的实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多了去了,二哥只是经商,不是扛枪作战。 楚开翰沉默,好似没有听进去,又好似在努力接受,楚容不着急,大哥从小看几个兄妹很重,觉得危险冒险之事都该他亲自去,弟弟妹妹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就可以了,然而,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认识,打击一颗兄长拳拳爱护之心。 楚开霖站起来,抚平身上褶皱,只道:“路是自己走的,即便跪着,也要走完。” 一路的奔波,加上路上闹山贼,百无一用是书生的他疲倦得很。严卿紧随其后,带着楚云找房间休息去了。 门外,楚开墨一离开房门,整个人气势立刻就变了,眉目冷峻,浑身透露一股精明犀利,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门,微微抬起手,那群激动得呼吸急促的人憋住气,眼睛火辣滚烫的注视他,他却不动声色打了个手势:到书房去说。 一群人让开位置,叫楚开墨走在前头,他们则紧紧跟在后面,半分不敢越矩,也不敢落下。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推好友文:苏落欢《锦绣乾坤之倾世宠妃》 宠文+深情+双洁 金戈铁马,万丈荣华;红颜枯骨,江山如画。 他是容冠天下的恭亲王府世子舒言; 她是珍珠蒙尘的相府庶女玉锦笙。 大娘只手遮天,爹爹以她为耻,她自幼饱受欺凌。 皇上一纸诰书,她瞒天过海,五年戎战,成为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鬼面将军。 舒言、玉锦笙,一冰一火,火花无限。 张扬放肆的慕堇浔小侯爷,温文尔雅实则深沉的西楚皇子沈君痕,高贵孤傲的东灵太子南宫漓… 这里,有快意恩仇的江湖,有阴谋迭起的朝堂,有割舍不了的亲情,有生死相随的爱情! 且看他们如何携手,绘出云州大地的波澜壮阔。 一对一宠文,欢迎入坑! 9号12:到12号12:评论剧情有奖 第273章 被掉包的弟弟 “你有事就忙去,不需要一直跟我我们。”楚开翰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弟弟坐立不安了,当中固然有因为自己,但更多的是有事没有完成、或者因为太过棘手而难以完成。 楚开墨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并没拒绝他的好意,笑道:“我会在八月十四出现在南城。” 之后便匆匆走了,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场子,可不能说塌就塌。 这一夜,楚开翰没怎么睡,白日里碰上山贼,又是惊吓又是杀人,简直惊心动魄,他游走各类人群之中,却是不曾见过人血,难免觉得后怕。再就是心里惦记着弟弟,不知道的时候还好,一道知道了他在做什么,整颗心就没办法安定下来。 翻来覆良久,等他有了困意,天色已经发亮,之能放弃入睡。 “你去,大哥这里有我,想来昨日受惊,今日睡得迟些。” 楚开翰一踏进花厅,就看到自家小妹和严卿对立而坐,好似嫌弃那茶水一般,皱着小眉头,很是痛苦。 严卿拱手一礼:“多谢,到底血脉相连,哪怕不是同胞兄弟,我也不曾想过弄死他。” 楚容嗤笑:“放心养了只白眼狼,毕竟,人家母亲活得好好的,而你,是拆散他美好生活的贼人!” 严卿郑重摇头:“不会,我不会叫危险留在身边。” 毁去一个人的法子千千万万,而他只要保住那人的性命就可以了。 楚开翰微微顿住,原来南城严氏并非真的只有严卿一个男丁,而是有男丁,从小被严卿掉包,如此才能够保证地位巍立不倒,得族人全心拥护。 南城严氏是个传承百年的大家族,嫡庶分明,继承人只认嫡系一脉,除非当真是后继无人,才会考虑宗族子弟,但也必须行过继之礼,养在嫡系身边,接受正统教育。 继夫人所出之子比不得严卿尊贵,但也占了个嫡字。 而现在,听严卿的意思,这个被掉包的异母弟弟似乎就在月牙城? 那边,楚容道:“随便你。” 严卿叮嘱道:“我会在正午时分回来用膳,小百合天太亮才入睡,劳烦小妹看顾一二。” 顿了顿,抽出袖兜里一张盖了鲜红大印的文书,道:“此为百亩地契,刚刚到手,相信小妹会很有兴趣。” 楚容果然很有兴趣,眼睛亮了三分,伸手一抓眉开眼笑道:“放心,这里是二哥的地盘,百日无忧。” 得这么一句话,严卿就放心了,哪怕对这个姨妹忌惮颇深,但不可否认,她的话从来不曾虚言,所说之言,九成九会成真,剩着不到一成是她不想说而模糊带过。 那么她说这陌生宅子安全,那就一定安全。 严卿带人离开了,临走前跑到房间里,同楚云一番道别,当然是他单方面的道别。 花厅中,楚容倒了茶:“大哥听到了?” 楚开翰走出来,双眼之下一层清影,眼眸却不见半分精神不佳,点头道:“刚刚知道。” 楚容道:“这就是南城严氏,他们无时不刻都在算计,若非严卿真心对待姐姐,姐姐也默认允许他的存在,其实我不看好严卿,他会是一个好将军、好男人,却不会是好丈夫。” 至少短时间不会不是好丈夫。 严卿出身将门,哪怕放养了那么多年,但是身份决定不可抛却的责任,边关摩擦升级,最多安定三年,三年后必然战事起。 名将之后,严卿如何置身事外? 战场杀机重重,随时可能陨落当场、马革裹尸,严卿真心对待楚云,却无法放下宗族责任,安心陪着她。 楚开翰也想到严卿的身份,联想到边关之事,呼吸有些沉重,然,婚事已成,大局已定,楚云,非嫁不可! 楚容话头一变,口气略带轻松:“不过话说回来,两情相悦是最好的筹码,真心相守,时间算什么,短暂分离算什么,终有一日会修成正果,白首不相离。” 老实说,楚容见证两人的情感,一路走来算不得轰轰烈烈,平淡中、鸡毛蒜皮中,严卿从一个小少年长成成熟男人,在楚云面前始终不变的温柔宠溺,带着三分小心讨好,以及全心全意的守护。 听说,陪伴是最好的告白。 严卿深爱楚云,为她甘愿留在小城镇,远程掌控南城之事,同时不忘壮大自己。 八年过起来很快,数一数其实很长,严卿这份感情付出八年之久,不曾动摇分毫。 楚开翰点头,他是男人,最懂男人心,轻易就能看出严卿心中对自家妹妹的感情。 微微放了心,想到楚开墨,整个人都不好了,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年九岁得了个算盘当生辰礼之后?” 九岁的楚开墨其实有了不菲的财富,当然这‘不菲’只是对农家人来说,也就是那时候开始,楚开墨频频闹失踪,若非一个月定期回来一两次,很容易以为出了意外。 加之花房起步不久,根本无暇他顾,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 楚容轻咳一声,含糊道:“我怎么会知道。” 坚决不能叫大哥知道是她怂恿的! 楚开翰将弟妹看得很重,恨不得藏在翅膀之下,为他们每一个铺好安全平坦的未来,然,人不可能活在别人的安排之中,所以楚开霖选择毛笔,楚容抓着碧玉山庄不放,而楚开墨…算盘不离手。 “你会不知道?”楚开翰明显不相信,当年那算盘还是有来历的,楚开墨从小精明,能打会算,最擅长将别人手中之物低价买入,再高价卖出,以赚取中间利润。 但他人小,又不识字,每一次恨不得将十个手指头和十个脚趾头一起拿来用。 九岁那年,楚容私下找到楚长河,见他打一个算盘,然后送给楚开墨当九岁礼物,从此,艰难的掰扯清算变成轻而易举。 楚容轻咳,抓了茶杯遮挡心虚。 难怪二哥怵他,这纠缠不清的样子她也发怵。 严卿带着人闯进一户农家,第一眼就看到乖巧喂鸡食的五岁小孩子,小小的孩子衣着整齐干净,眉目清朗,不难看出长大后容貌俊美之相,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很喜欢身边这群围着他咯咯咯直叫唤的小鸡仔。 “长生。”严卿挥退身后人,大步入门。 长生疑惑扭头,看到熟悉的人,面上露出惊喜之色,扔了鸡食就扑过去:“是严卿大哥来了?” 小孩子嗓音稚嫩,带着欢喜,眼睛亮晶晶好似要发光了一般。 严卿唇角上扬,含笑道:“几月不见,长生似乎长高了啊!” “是,袖子都短了一截,我娘说过几日我生辰给我做一套全新的!”小孩子抓着严卿的袖子,眉目带着得意与迫不及待之色。 孩子,你却不知道你出身豪庭,自该荣华富贵而不是节衣缩食。 严卿敛眉:“我送给你的那些东西呢?” “哦,严卿大哥说的是布匹么?我爹说布匹太过华贵,农家孩子不适合穿那个东西,便带走了,说是换成银子,留着将来给我娶亲用!”长生面色微微红,五岁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成亲,但他知道,会有一个人陪着他睡觉,陪着他度过一辈子。 他一定不会像爹一样经常打娘,他会爱护他的妻子,好吃的给她吃,好喝的叫她喝第一口。 严卿缄默,当年找这户人家收养长生,一是这户人家没有孩子,二是,继夫人的孩子,他不想看到他,能夭折最好不过,不能夭折,也要从小受尽苦楚,一辈子永远留在角落旮旯里! 人心是世界上最难预测之事,从来没什么亲情,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能够多深的纠缠,看着楚家二房五个兄弟姐妹,也曾羡慕得不行。 一次偶然相遇,幼弟懵懂无知又天真烂漫,见他冷硬的心松动三分。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明里暗里接济幼弟。 两人才会如此相熟。 沉默良久,严卿道:“我带你离开如何?” 长生歪着头看他,而后摇头:“我有爹娘,有家,不能跟严卿大哥走,不过大哥不要伤心难过,现在我还小,大哥来看我,等我长大了,一定也去看大哥,好不好?” 好什么好?蠢货! 严卿别开视线,竟然有一种无奈与挫败之感。 当时想要养死这个孩子,谁知道,最后竟然是这般境遇。 慢慢蹲下身躯,严卿道:“我要成亲了,你会有嫂子,小侄子小侄女,我要照顾他们,守护他们,也许我以后都不会来看长生,这样,长生也不愿意跟我离开么?” 长生微愣,皱着小眉头认真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摇头拒绝:“严卿大哥,长生会想你的,不过我不能离开爹娘,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走了他们会被人笑话,爹也会打死娘的。” 严卿绷着脸,凝视长生良久,三岁看老,长生已经五岁,这么下去,长大成人之后,定然不会是什么威胁。 当初的目的不就是如此?留下一条小命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恩泽。 只是… 张了张口,严卿还是咽下爬到咽喉的话。 比之这个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狂性大发的弟弟,他最想保护的人还是小百合,绝对不能容许小百合受到半分伤害! “既然长生不想离开,我也不强求,这枚铜板你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叫你爹娘知道,其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带着它来找我。”严卿揉了揉长生的小脑袋,刚刚死了妹妹,好似心也因为柔软了很多,那个善良得叫人心疼的孩子,还有这个单纯得叫人无可奈何的孩子,这一刻竟然诡异的重合了。 长生郑重收下铜板,拍着小胸脯保证道:“等我长大了一定是去看大哥,大哥有了娘子要好好对待她,不能打她、骂她…” 严卿哭笑不得,看着这孩子叽叽咕咕叮嘱了一大堆没用的,眸光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 三天之后,送亲队伍再次启程,折了过半的人手被补全,马匹车队全都用上最低调奢华之精品,一支精锐武师全程护卫,一路上十分打眼,却叫心思不古之山贼望而却步。 打劫也要看对象,毕竟,拼了命最后却死了,纵然得到大批财富,也无法倾力去享受。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长袍古袖男子看着前行的队伍,比不得军队井然有序,却有一种不畏生死的义无反顾,不怕死的人其实最可怕。 身后斗志昂扬的小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朝气,行将就木,好似八十老翁,打击多了,人也变得颓废。 那长袍男子道:“传令下去,整队回城。” 副官犹豫了下便同意了,自古以来,军心一旦动摇,就无法维持强悍的作战力,与其到时候无辜死亡,不如及时撤退,也好保留几分人力,每一个军人的培养是需要大量时间精力以及金钱。 损失一个就少一个。 撤退命令传下去,所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哪怕只是失败一次,也足够这些引以为傲的军人心生疲惫。 撤退在即,那长袍男子找到严卿,低声道:“若是少族长能够顺利迎娶夫人入门,我严氏宗明自当甘心下跪,奉少族长为主。” 严卿受宠若惊:“自当全力以赴。” 严氏严宗明,严氏掌控最强军队的天才军师,就是此时的严将军也要给予几分面子,这个人不过弱冠之年,在严氏军中却是威名赫赫。 严卿不敢小瞧他,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江山代有人才出,不是自己的人,用起来难免束手束脚,纵然才思敏锐,机智过人,但那又如何,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反水? 别忘了,此时的他已经心有反水之意。 送走严宗明,严卿冷笑一声,小百合必然要迎娶进门而且是正大光明,严宗明的支持却是可有可无。 严将军的刺杀半路夭折,送亲队伍继续往前,楚开墨也一直没有出现。 一直到八月十三,送亲队伍快马加鞭,终于来到南城,这个被冠上严氏之名的冷硬城池。 “南城严氏果然名不虚传。”楚容撩起车帘子,看向雄伟巍峨的高大城墙,两排昂首挺胸的军将分立两端,眸光锐利如刀,杀意盎然,好似看到贼子便会立刻将之斩于剑下。 “可南城似乎不欢迎少族长归城。”楚开霖瞥了一眼神色肃然的严卿,整理衣袍,悠然而出。 【未完待续】 第274章 二震严家门 若是欢迎,就不会个个带着杀意。 严卿面无表情,凝视高墙片刻,随手一挥手,温大叔立刻上前,躬身等候吩咐:“少城主?” 到了南城,公子便不再是公子、也不是主子,而是南城的少族长,也是少城主。 “今日城门,我定然要入,你且拿了令牌上城墙,若是不肯放行,那就别怪我严卿翻脸无情。” “是。”温大叔策马而上,还没到城门楼,两个带刀兵将刀戟阻拦,眉目冷峻,根本不认识温大叔。 楚容钻出马车,整理微微发皱的长袍,双手一前一后,大步走上去。 “这位官爷,我等送亲队伍远道而来,并非城禁之时,只是为何不得而入?”楚容昂着头,面带微笑,小小的个子,气势却不输高大威猛、仗刀守城之兵将士卒。 为何? 不让入还需要理由?南城是严氏的南城,不让某些人进入,只是一句话的事。 不过… “小少爷见谅,南城最近不太平,某个盗贼张狂嚣张,连盗八户人家,我城城主便下令严查,出入自然受到打击。小少爷,为了新娘子安危着想,不如择日进城,以免被盗贼欺辱了去。”一士卒粗着嗓子说道。 楚容唇角旋出一抹笑意,戏谑中带了三分冷漠:“这盗贼还真是猖狂,夺人家财不说,还败坏姑娘名声。只是,素来听闻南城城主、严氏将军武功高强,手下兵将个个出类拔萃,为何…一个小小盗贼竟是抓不住?” 说谎之人脸皮再厚,被拆穿之后总会有几分细微的表情变化,如眼前的士卒,眼神明显闪躲,唇角微微颤抖,耳根子也开始发红。 “还请小少爷谅解,并非我南城兵士无用,实在是盗贼太过猖狂,而一个小小盗贼而已,用不上我南城将军亲自出马,只不过当成新兵小将一次上马磨练罢了。”又一士兵开口道。 盗贼,不是抓不到,而是用来磨爪子,给新晋入门的新兵小将磨磨爪子,试试水而已。 楚容唇角笑容浓郁三分:“倒是本公子失礼,两位莫怪,家中姐姐吉日良辰就在眼前,可否请两位行个方便?当然,欢迎两位大人派人埋伏我送亲队伍当中,若是那盗贼现身,不是正好一举抓住?”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进城? 年纪不大,却是心眼不小,逼着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谎言胡诌八扯,偏偏人家打着一副为他们好的旗子:“封城并非长久之计,抓住盗贼才是根本,日子长了,我等外来者倒无甚感觉,然,城中百姓呢?” 会觉得他们没用!连一个小盗贼都抓不住,可不就是没用么…我呸! 两个士兵齐齐脸色发青,什么盗贼全都是胡扯出来的,百姓又如何觉得他们没用?不过是不允许这群人入城罢了,谁知道反被将一军! 个小东西! 贼精贼精,真是讨厌! 看看,那几个同样被堵在城门外的百姓,原本听到城里盗贼打了退堂鼓,这会儿被这小东西说得犹豫不决,甚至带上怀疑之色。 人家都牺牲、允许军人混入送亲队伍中,以配合抓住盗贼,你们还拿乔什么? 南城严氏的军队,可不是孬种!一个小盗贼都抓不住! 两张脸通红一片,燥得直喘粗气,义愤填膺,偏偏直来直往惯了的大老粗想不出说辞来,只能绷着脸,虎目圆睁,煞气凛然,企图吓退这小东西。 奈何人家不是普通的小东西。 温大叔暗笑,面上却是一派从容,取出袖口一枚令牌,低声道:“两位,可是看仔细了,你们将军就在城楼之上,可带上去询问真假。” 令牌上,一个大大的‘卿’字,背后是严氏的‘严’字,复杂图腾栩栩如生,古朴韵味浓重。 “少、少城主?”两人声音都扭曲了,急忙就要下跪,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惨白。 得到的命令只是拦住送亲队伍,并不知道队伍中是什么人,原本只以为是普通小老百姓,谁知道竟是他们的少城主,严氏这一代唯一的男嗣,若无意外,将来整个南城严氏,都将塞入他的手中。 而他们,却是得罪了少城主。 温大叔一手一个:“此时请示你们将军为好,免得上面怪罪下来,抓出来顶缸领罪的人是你们。” 两人面色大变,连连道谢,而后匆匆看一眼高头骏马上气宇轩昂的两个男子,联系少城主的年纪,很容易认出那个才是他们的少城主。 躬身行了一礼,一人留下战战兢兢,另一人拔足狂奔,冲上城墙。 楚容功成身退,登入马车之前,瞥一眼城墙,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长跑古袖,身姿颀长,眉目明朗冷静,两缕青丝垂于胸前,束手而立,君子端方如玉。 “你是定了亲的。”楚开霖一把将盯着某个男人看的楚容扯进去,不算大的手掌遮盖眼帘,声线平淡:“女子当从一而终,不可朝秦暮楚…嘶,粗鲁小女子!” 楚容微怒,扑上去,狠狠掐了他一把:“小哥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么?” 腰间肉被拧了一圈,楚开霖却是双手张开,小心护着怀中的小妹,免得磕碰车厢:“不然小妹为何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看?” 楚容:“……” 眨了眨眼,道:“小哥哥看到了那人?月牙城之前那场‘山贼’刺杀留有他的身影,我在猜测他的身份。” 楚开霖轻轻颔首:“然后呢?何等身份?” “军师。”楚容毫不犹豫吐出这两个字来:“此人纤弱书生气,一看就不是孔武有力武将,加之自由行走军队之中,隐隐以之为首,除了军师,似乎没有别的了。” 楚开霖推开她,兄妹俩拉开距离,面对面而坐:“此人严宗明,南城严氏军中弱冠军师,两年前京城神秘军师失踪,严宗明声名鹊起,崛起的速度快得惊人,我大成已然有‘第二军师’的呼声,去岁开始,边关战事小打小闹,无一不再试探军师是否真的失踪,严宗明借此腾飞,朝堂大臣曾经说过,若是军师再不出现,严宗明将取而代之。” “自古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我朝皇上不担心南城严氏叛乱?”楚容的认识中,皇帝都是心眼针尖小的,容不下有人大出风头,前面一个神秘军师,声名赫赫,叫她这等小山区的小农女如雷贯耳,现在又一个冒出头来,还取而代之,接受大成百姓爱戴,难道皇上不会心生钉子,恨不得除之后快么? 你南城严氏是什么居心,竟然养出这么一个诡谲多变的军师? 楚开霖一脸古怪,莫名其妙盯着她看了半天,屈指,在她头顶重重一敲:“胡思乱想什么?大成嫡庶分明,血脉正统才是众人拥护,军师再聪明绝顶,顶了天也就是封侯拜将,难不成还能…不成?那张椅子,有资格坐上去之人,寥寥无几,但绝对不会是外姓人。” 楚开霖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楚容不敢问,小哥哥打人还是很疼的,明明弱不经风! 龇牙咧嘴,捂着脑袋一脸控诉,终于是忍不住,直接将他扑倒,小爪子这里掐掐,那里挠挠,得寸进尺大概就是如此。 小哥哥只会敲她头,拿手指,拿书籍,却不会真的动手揍她。 这就是楚容的底气。 两兄妹闹成一团,马车外面,队伍得到放行,已经顺利进了城。 “将这两个没有眼色、冲撞了少城主的人拉下去杀了,我少城主尊贵无双,岂是你们两个小小士卒能够得罪的?在场的所有人也给本将军记住,再有下一次,一律格杀勿论!”城门口,一将军朗声说道,声音之大,叫城里城外的百姓都清楚听入耳中。 原来,他们久不露面的少城主竟然是这样霸道强势之人。 这下子可不好了,城主宽厚待人,南城人无一不以他为荣,但人都有老去的时候,城主老去自然有少城主继位,只是,这样动不动就杀人的人,真的能够守护一方天地?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要是、要是城主还有另外的儿子就好了… 就在这时候,温大叔去而复返:“咦,这是干什么?两个小兵为何被抓起来了?” “装模作样,要杀人了,还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一冲动百姓脱口而出,下一刻面色惨白,就怕被当场杀了。 温大叔听在耳朵里,心下骇然,原来三公子所言竟是成真,面露错愕:“杀人?为何杀人?杀了谁?两个小兵么?” “是这样的,这两个小子年轻不懂事,又是第一次守城,难免犯错,还请少城主不要怪罪才是,我一定让人重重惩罚他们!”那将军上前,一副为两人求情的急切样子,话里话外却是少城主要惩罚人。 温大叔面露不赞同:“我家少城主就担心他走后两个小兵说不清楚,这才叫我跑一趟,还好来得及时。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何罪之有?将军你也大惊小怪的,动不动就杀人可不太好,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生恩养恩尚且没有归还,就这么死掉可是大不孝啊!可否讨个便宜,叫两人跟随少城主左右?” 少城主定然是恨毒了这两个小兵,才会讨了去亲自折磨!所有人面带戚戚然,对这个少城主更加害怕了。 这一次,没有人敢说话,免得被殃及池鱼。 “自然可以。”那将军面带微笑,眼底深处满是轻蔑不屑,不过两个人罢了,讨了去,他派人杀掉就是,一样可以冠上杀人不眨眼的残暴骂名! 这就是他的目的。 温大叔似笑非笑看了那将军一眼,随后带走两个生无可恋、一脸死气的小兵。 死定了,早知道是少城主,他们又怎么会动手阻拦? 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们,根本想不到当中的阴谋诡异,你来我往的交手切磋。 另一边,送亲队伍在严卿早早备下的小院停下,只待八月十五正式过门。 八月十四,楚开墨匆匆而来,洗去一身风尘仆仆依旧遮掩不住眉宇之间浓重的疲惫。 “大哥,小妹,边关战事起,商队折损太多,安抚与后续我不得不跟进,过了明日,我…”又要走了。 这是楚开墨第一次在自家大哥面前昂首挺胸,他手下握着几万人的命,责任与使命扛在肩头,放不下去,也不愿意放下去。 楚容抿直了唇角,踱步上前,抓了他的手细细摩挲,小脸一点点变成白色,神色诡谲,虚弱得几乎听不到声音,问道:“二哥身边一直跟随不离身的人是谁?” 此去九死一生,偏偏一线生机系于旁人之手。 楚开墨看到小妹眼瞳之中流淌着恐怖惊人的漩涡,一时间心惊肉跳,急忙将之按入怀中,遮挡住她的眼瞳:“不要在外人面前这般,小妹。” 声音带着颤抖畏惧。 小妹知道什么?为什么摸摸他的手掌就会知道?所谓的金字预言… 一个诡异、叫人不敢相信的念头浮出水面来。 楚容:“…二哥告诉我,那人是谁…我…想看到二哥平安归来。” 楚开翰猛然站起来,大步流星关了门窗。 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个人的存在,关乎楚开墨的小命。 一个高大男子闪身而出,向来最气息与危险敏感的楚容却是一无所知,这人,绝对是当世顶尖高手! “夜蝙蝠。”那男人冰冷吐出三个字,是他的名字,也是代号。 楚容钻出楚开墨怀抱,眼瞳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脸色惨白得可怕,比之死人并无差异。 楚开墨捂着嘭嘭直跳的心口,死死盯着她看,楚开翰捏着拳头,沉默不语。 楚容猛然一撩袍子,双膝重重跪在地上,也不在乎对方闪躲得迅速,面前空无一人,郑重道:“我不知道阁下何许人也,然,既然阁下陪伴我二哥多年不离不弃,可否在以后的时光里,倾尽所学,护我二哥周全?” 倾尽所学? 夜蝙蝠蹲坐衡量之上,冷硬得不知道怎么表达的脸上扭曲了一瞬,看死人一样冷冰冰的注视她,手中锋利指骨绷紧,寒光四溢,就像一头积蓄满力量的猛兽,盯着猎物随时准备攻击。 “我可以助你大仇得报,以之为交换,护我二哥平安无事。”楚容再道。 “好。”夜蝙蝠很是果决。 【未完待续】 第275章 惨烈 两人很快达成的协议,楚开墨大概有猜测,楚开翰一无所知。 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 楚云一袭金凤呈祥喜服,面上带着精致妆容,厚重却华贵炫目的凤冠戴上头顶,整个人脱胎换骨,不再是边陲小城的农女,而是高高在上的墨家大小姐。 楚开墨用了五年,以性命相搏,换来一份庞大家业,给予姐姐楚云一个常人无可企及的身份——墨家大小姐。 “墨家?可是近年来频频给我严氏供给良驹战马的那个墨家?”盛名在外的严氏军师严宗明弹跳起来,近二十年所学习的泰山崩顶不变色这一刻根本维持不住。 “是,是那个墨家。墨家家主向来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是面目,没想到却是少夫人的娘家兄弟,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手下副官一脸唏嘘,果然人不可貌相,再不起眼的人也不能小瞧了去,谁知道某一天,会不会突然解开外面的破布衣裳,露出当中的金质华服? 严宗明捂脸,丝丝笑意倾泻而出:“难怪…”难怪少族长看似收下他抛出去的橄榄枝,却没有任何行动。 有这么一个底气十足的舅兄弟,他的支持不过是可有可无。 墨家是什么人家? 近两三年才突然出现的神秘家族,它就像凭空而出一般,在别人轻蔑、没有看在眼中的时候,轻而易举留下抹不去的深刻痕迹。 军中,它提供大量骏马,每一匹马腿脚强劲有力,凌空飞跃、风驰电掣,骁勇矫健的雄姿叫每个男儿无法抗拒。 这是大成圈养的马匹是无法企及的。 因此,军中根本离不开墨家良驹的供应,哪怕与本土马交合培育出来的后代,都无法达到这种高度。 再来就是军粮,单纯的粮食根本满足不了终日汗流浃背的汉子,他们需要大量进食,肉类成为不可忽视的一种。墨家便是抓住这个先机,做出一种肉罐头,便于随身携带,只要有火苗,就能吃饭热腾腾香喷喷的大肉。于是,墨家深入人心,尤其是军人的心中。 去岁年终,还听说这个墨家进入皇上眼中,打算签署一份协议,支持墨家的发展,同时,只有一条规定,便是军用之物只能予大成百万雄兵! 然,这墨家见首不见尾,根本找不到家主身在何处。 似乎到处都有他的影子,也似乎,到处都找不到他的影子,加上,神秘军师失踪一事被揭开,皇上忙得不可开交,面圣一事才会一拖再拖。 “果然,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严宗明眸光深邃,深不见底。 行走四国之间,将四国特有不新奇之物交替着售卖,赚取当中巨额差价,这样的魄力与心思,唯有胆大者敢为! 所以墨家一跃成为众人不敢忽视的对象。 “这下子,少城主的婚事必成。”严宗明轻叹一声,从小被认为智机过人,却在楚家一事连续栽了四次跟头。 一个乖巧可人的十一岁小少年,一个弱不经风的十三岁小秀才,一个惊天动地的十四岁小家主。 楚家,专出妖孽! 一路上,他设计四次,第一次小看了人,叫小少年狠绝果断粉碎山贼刺杀,原本以为只是一户每见识的农家,攀高枝得了少族长喜爱,南城严氏算是顶级大户,当家主母不可能是一个农家小丫头,他才会亲自出面,意欲杀人抹除婚事。 第二次,城门口发难。以盗贼为借口,意在驱赶楚家人,只要错过良辰吉日,一个不详之名便可以冠上脑门,少族长再喜爱,也只能纳之为妾,不可为妻。然而,小少年却是巧舌如簧,扭转乾坤,煽动民心,叫守城将军不得不为了严氏军队无所不能的形象放人入城。 第三次,拦不住,那就破坏名声。一个残暴不仁的少城主,城里城外的百姓都会心生恐惧,你借用民心,我也可以。然而,那不曾露面的小秀才,轻飘飘一句‘流言害人’就让姓温的救下两个用来泼脏水的小士卒,只要两人不死,所谓的残暴杀人自然不成立,少城主依旧不可动摇,毕竟严氏这一代只有一个继承人。 第四次,便是不可撼动的门当户对。南城严氏是顶级大家,所联姻的对象必然门当户对,否则,严氏宗亲可是不答应。最是惊吓的来了,神秘而盛名在外的墨家主,竟然是楚家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于我准备香汤华服,吉时快到了,我们去参加少族长的成亲大礼!”严宗明很快整理了心绪,恢复从容淡定。 …… 送嫁队伍一路上的事事无巨细全都被放在段白黎书案前,此时,他正一点点小心翻阅。 尚华脸上的惊色还没有褪去,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故意说出来好缓解心中的震惊:“没想到这位墨家主就在身边,果然人不可貌相。” 还在京城时,公子还没出事之前,墨家主之名就已经放在公子面前,公子还曾经说过,此人可用。 为什么可用? 因为墨家主所做的一切为了钱财,却也是站在维护大成的立场之上。 良驹战马只贩卖大成军队,的确是狠狠赚了一笔,却是叫大成兵将实力翻了一倍,新奇的肉罐头同样只贩卖大成军队,平价而售,赚足了众多军将的好感,人脉,是最难编织也最难维护的,墨家主却是做得极好。 任谁也不会想到,墨家主只是个孩子,加之出身农家,龙生龙,凤生凤的观念深入人心,所有人只会盯着那些顶级大家看,而不会留意一个农家小子。加之楚开墨低调得很,出入家门从来都是一个人,贪玩调皮也是人尽皆知的,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想到是墨家主。 因此,楚开墨轻而易举避开大成众多眼线的追查。 当时不认识容容,也不知道楚开墨就是墨家主,段白黎自然以为墨家主心思缜密,胆大心细,又知道进退,这样的人才的确是大成不可或缺的,才会向皇上进言:“此人可用。” 而现在不一样了,墨家主是容容的兄长,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段白黎却是知道,墨家风靡大成,少不得容容的推波助澜。 龙生龙的观念纵然狭隘,但却是至理名言,歹林出好竹凤毛麟角,家世、财力、见识,足够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若是容容推泼助澜,一切都可以解释,也不需要太过惊讶。 手边,一本《楚氏字典》,一本《三里志》,前者密密麻麻扭曲的笔画,下面是整齐小字,再下面是几个简单句意,以轻松的语气加深对该字的印象,此法甚妙,段白黎很容易看到这本《楚氏字典》的深度用意。 一本《三里志》,不出门知天下事,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做到,不是么? 这两本书出自楚开霖手中,楚开霖,是容容的兄长。 当一切的不可思议有一个共同的联系,一切不可思议又变得理所当然。 段白黎微微垂眸,唇角上扬,带着几分凉薄。 天佑我大成,容容是大成的人,若是不能得到,便…只能毁去,好在,容容是他的未婚妻,在有所猜测的时候就将之变成自己人。 那位九朝部落的将军知道了该捶胸顿足? 此时的段白黎尚且意识不到情不知所起,只是单纯的惦记大成未来。 “军师失踪一事瞒不住了,皇上派遣谁人带兵出征?”整理了心绪,段白黎目光冷峻,提起最为关心之事。 尚华忙道:“南侯君之豪。” 南侯罗之豪曾经也是一员猛将,手中两柄重锤叫敌人闻风丧胆、落荒而逃,但此人有勇无谋,只知道向前冲,没有压制他的军师在侧,很容易被人伏杀。 段白黎微微蹙眉:“随军何人?” “是太子殿下。”尚华娃娃脸浮现几分嘲讽:“太子殿下自视甚高,以嫡系正统蔑视身旁兄弟,若是没有嫡子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休要口出狂言。”段白黎眉目一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小心祸从口出。” 尚华一脸憋闷,都山里旮旯角落了,说得再大声谁能够听到? “太子殿下尚且年轻,手腕魄力不够,此次战事定能使之脱胎换骨。”段白黎道。 尚华不以为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太子殿下年过十七,性子已经定了型,怎么可能一次随军行便脱胎换骨? 他却不知道,死亡与鲜血,最能激起男儿心中澎湃热血。 太子殿下出身尊贵,从小学习为君之道,学文习武,无一不是手到擒来,前行道路平坦无阻,众人拥护,俯首称臣,自然会有几分骄傲过头的自负,也看不上身边不如他的兄弟。 战场最是能够磨砺人性。 身为帝王家,从小被灌输江山社稷他日交付手中的念头,心有做出大事业的雄心壮志,也觉得什么都学得轻而易举的自己可以掌控自如。 战场充斥着死亡、鲜血、惨烈和无助。 这都是他以后的子民,看着自己的子民惨死他人手中,是个男子就不会无动于衷,冲动会有,挫败会有,也更懂得百姓疾苦,战事不可再有! 这便是皇上的目的? 遥远边境,战事已经开始,与大成交界的天齐发动战争,率军进攻岐辖关,来势汹汹,大成没有任何防备,岐辖关几欲失手。 “太子殿下,容许老臣上去,定然斩杀他娘的片甲不留!”冲动、残暴又一腔爱国的南侯君之豪攥紧重锤,狰狞的脸上满是杀气。 太子殿下抹去脸上的鲜血,年轻的脸上依旧残留轻狂之色,道:“将军可有把握斩杀这群天齐兵将?” 君之豪喷了大口热气,朗声道:“老臣手下良兵悍将十万,他娘的天齐兵不过五万,一人一脚也能够将他们踩死!” “杀!杀!杀!”一个个染血的汉子举着大刀齐声嘶吼,气势翻山越岭,传到不远处的天齐军将帐篷中。 “果然凶猛有余,计谋不足,没了那见不得的军师,大成不过是一只只会张嘴咬人的恶狗。” “确实如此,此战可轻松获胜,岐辖关富庶、美人如云,我等天齐兵士也是辛苦了,传令下去,此战若是,美人随意享用,荣华富贵按品级奉送!” 因为是试探,皇上可是给他们一个极大的诱惑,便是所有战利品不必上交,有功者还能封官加爵! “是!” 这一命令传下去,整个天齐兵焕然一新,杀气瞬间升腾了好几倍,一个个憋着一股气,只待交战之时奋力拼杀! “另,快马加鞭送信回去,就说…那见不得人的军师,果真失踪,请求皇上派人细查,免得中了大成奸计!” 一封八百里加急赶送天齐皇城。 与此同时,岐辖关走向末路,彻底沦陷。 “报!禀报太子殿下,南侯将军…万箭穿心,被天齐兵分尸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 “南侯战败,已经…” “再探!本太子不相信,老将军骁勇善战,手下带领十万精兵悍将,对方只有五万人,为何会战败?还是有内奸?是谁?” “太子殿下,将军冲动受不得刺激,天齐便是抓住这一点,五千人马将我十万精兵引入岐辖关万里林,一万人手拉弓射箭,将军才会万箭穿心而死,十万精兵尽数被坑杀,我们大成,惨败!惨败啊太子殿下!”那报信小卒一脸仇恨,说道最后竟是失声痛哭。 十万!整整十万精兵啊! 昨日还在一切把酒言欢,今日却是尸骨无存。 陡然间,马蹄声声踏碎所有骄傲,撕碎心中残存侥幸,刀光剑影打在脸上、角鼓争鸣刺穿耳膜,流血漂橹、一记寒光呼啸而过,有一滴滚烫的鲜血落在脸上,在眼中氤氲成一片惨红。 太子殿下双目瞪大,怀中,那个本来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小士兵被捅穿了心脏,嘴角腥重鲜血打湿胸膛,心口阵阵发冷。 “哼,竟是大成太子,这下子可是立了大功,封官加爵,指日可待,哈哈…” 嚣张笑声响彻这一片染红的大地,太子殿下眼角落下热泪,冲刷鲜血,也抹除眉宇间的轻狂自傲。 【未完待续】 第276章 测算之能 岐辖关失守,南侯君之豪万箭穿心而死,十万精兵悍将全军覆没,太子殿下失踪! 此消息传回大成皇都,京城文武百官一片惊骇,百姓惶恐不安,纷纷走出家门,等待他们的皇帝陛下给予说法。 整整十万人,就这么一夜之间死绝了,这些人中有他们的父兄儿子、至交好友,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朝堂之上,大成承德帝攥紧战报,一只手撑着额头,挡住淋漓冷汗,颤抖的身躯却是泄露他此刻的不平静。 以这么多人的鲜血尸骨来打醒骄傲自大的太子,到底值不值得? 答案自然是值得! 承德帝一抹脸庞,浑浊双眼满是睿智与冷漠,沉声道:“岐辖关失守,后面三城岌岌可危,天齐尝得甜头,加兵乘胜追击显而易见,南侯命陨当场,朕心甚痛,然,朕还有千千万万的子民需要守护,你们,谁愿领兵出战?” “启禀皇上,老臣举荐南城严氏,严氏世代出良将,我大成给予无上荣耀,也是时候回报了。”兵部大臣躬身上前,正义凛然道:“我兵部必然全力配合,守我大成疆土。” “严将军正值壮年,手下二十万精兵,好钢用在刀刃上,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声声附议,金銮殿上难得的万众一心。 承德帝却觉得格外刺眼,这就是字字句句为了家国天下赴汤蹈火的百官,真正派上用场时,却是一个推一个,谁也不愿意扛起责任。 一道圣旨传到南城,严将军奉命出征。 而此时,严卿成亲之事已经尘埃落定。 “咳,老东西离开了,南城便是我的天下,几位但请放心,严卿以性命守护家中娘子,她活我活,她死我殉葬。”严卿有些抬不起头来,原本准备好的打算,轻而易举被几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孩子给打回来了,简直丢脸丢到家! 不过没关系,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顺利娶到小百合,而他已经得到了,并且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完完全全、从头到尾属于他! 楚开翰象征性威胁两句,而后带着三个弟弟们打道回府。 严卿忙碌起来,为的是趁机将整个南城掌控手中,楚云忙碌起来,为的是后院女眷你来我往的无声争斗。 回程路上,那个出现一面就消失不见的夜蝙蝠再次出现,一手拎住楚容,一手夹着楚开墨,一句话不说带走了两人。 楚开翰紧追了几步,鬼影子都没追到,只能一脸懵逼:“……” 楚开霖扯了扯嘴角,道:“大哥回去,我同吴兄约好上京入学,就此告别,大哥告诉爹娘小妹与我同在,免得爹娘担心。” 至于楚开墨,这个人经常不在家,爹娘从一开始揪心揪肺到后来习以为常。 楚开翰微微蹙眉:“京城贵人众多,有名学府都需要一番运作才能入学,小弟贸然进京…不如等上一等,大哥托人弄来名额再去不迟。” 楚开霖轻轻摇头:“大哥不必费心,早前有了打算便开始筹备,名额已然在手,况且,房先生会随我二人进京,大哥宽心便是。” 宽心…个屁! 楚开翰揉了揉眉心,有些狼狈,这一个个的,小时候多听话,长大之后一个比一个难缠,叫人操碎了心! “可是你的身体…” “我已经好了。”楚开霖上前,张开双手抱住他,眉目柔和如水:“这么多年大哥劳累了,只是我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和道路要走,大哥不必再牵挂我们,纵然…那也是自己的选择,旦夕祸福,无人可以避免,谢谢大哥。” 楚开霖冷清,除了小妹可以近身与之打闹外,包括父母,他都是拒绝的,突然之间抱了自己,楚开翰全身僵硬得不行,傻乎乎的瞪着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然后…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尤为凄惨的乡间小路,楚开翰:“……” 一趟送亲,把大妹嫁出去了,还弄丢了三个弟弟妹妹,完了完了,要死了! 楚开翰自认脾气不错,这下却是狂躁了,抓下一把头发,恼怒的跺脚,甚至破口大骂。但是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兄弟姐妹五人,终究只有他一个回到三里镇香山村。 “咦?他们呢?”孟氏得到儿子们回来的传信,早早准备一桌好菜,烧好热水,等待儿子们回来,谁知… “怎么只有你一个?还是都在后面慢慢走?” 楚开翰轻咳一声,看到双喜关心的眼神,眉宇恢复几分温和,道:“娘,二弟离开了,说有急事要办,三弟和小妹进京了,一个进京上学堂,一个跟过去好玩,短时间都不会回来,娘…” “怎么都不回来?亏得我准备一大桌好饭菜,还有五丫喜欢的丸子汤呢…算了算了,不回来正好,老娘自己全吃了,吃不完喂狗…”孟氏嘀咕两句,便转身离开了,好似忘了楚开翰一般。 楚开翰只觉得心口一凉:“……”我已经饿了一路,娘你不喂我竟然喂狗? “相公?可是不舒服?” 有些粗糙的手抓住手心,楚开翰总算得到几分温暖,忙道:“无事,娘子可是还好?我不在家这两个月,爹娘还好?” 人这一生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的鸡毛蒜皮事。 楚开翰揽着双喜,夫妻俩慢慢漫步回门,听着双喜讲两个月鸡毛蒜皮的小事。 “相公,楚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傻了,看到谁都笑得傻兮兮,不过这样子可比之前阴阳怪气的要好得多…楚蝶已经出嫁,对方是地道农家子,老实本分,倒也是不错…家里那屋子已经建好,多亏了景宏公子多次出面相帮,相公找个时间上门道谢去…四叔举家搬到阳新郡去,但是琉、璃二子却是被留下来,扔给爹娘,爹推脱不过,现在养在家里…”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楚家经过天翻地覆。 楚长海得了提拔,以举人功名得以为官,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大房自认付出所有,张手讨要好处,希望楚长海带走大房长子楚开阳,这位秀才出身好生栽培一番,也会是前途远大。 最终,楚长海走了,带走方佳怡和两个孩子,以及楚开阳,楚开琉、楚开璃却被抛弃了,留在家中无人照看,老爷子偏心惯了,拿长辈之气势叫二房负责琉、璃二子的以后 没什么存在感的楚家三房也闹开了,因为三房无男丁,老太太刘氏多次说过停妻再娶之事,楚长湖动了心思,陈氏哭哭啼啼。 现在还闹得不行。 最惊喜的莫过于… “娘子你再说一遍,风太大我没听清!”楚开翰面色突然涨红,呼吸急促,抓着双喜的肩膀隐隐颤抖。 双喜面色发红,捂着小腹支支吾吾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 啪! 后脑勺一疼,楚开翰下意识转过头,还没看清楚是谁就被喷了一脸口水:“死小子,抓伤了双喜伤到我孙子,老子打不死你!” 楚长河手里还那些刻刀,头顶上挂着一缕木屑子,很是凶狠的瞪着他,只是略带猥琐的不时偷看双喜…的小腹。 孟氏急匆匆跑回来,小心拉起双喜,柔声道:“快跟娘走,整只鸡只熬出一碗汤,美味着呢,双喜可得全部喝光,我孙子才会身体强壮。” 孟氏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双喜走了。 楚长河再次打了楚开翰一巴掌也走了。 楚开翰捂着头,唇角荡出一抹傻笑:“……我要当爹了…” “我要当爹了!哦哦哦!我要当爹了!”一道稚嫩的声音惊醒楚开翰,却是楚香一身脏兮兮,脸上带着傻气笑容,唇角挂着口水,傻乎乎拍着小手重复他的话语。 不过两个月,本就瘦弱的楚香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 南城不只因为严氏镇守一方而闻名,更叫人难以忽略的却是它浓厚的文化底蕴。 靠近南城富华山有几座大成优秀的学府,他们依山傍水,形成最为独特的风景区,大成各地的学子向往南城,沐浴在浓重学风之下,成才者多如牛毛。 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也在南城就过学。 “啧,想不到,南城还是个风水宝地呢。”楚容被扔下地,轻松转了个圈,站稳,而后眼带几分不可思议。 也对,江湖闻名、凶名在外的子时楼竟然藏在南城学府缭绕之中,的确叫人震惊不已。 子时楼是江湖人人周知的杀手楼,这里号称没有杀不掉的人,只有不愿意杀的人,要杀之人绝对活不过子时,便是子时楼的由来。这里杀手分部四国各地,有暗号留有接头人出现,只要出得起价钱,哪怕是皇帝,他们也敢动手杀人! 夜蝙蝠便是子时楼的杀手之一。 此前,夜蝙蝠抓着兄妹俩绕了一圈,甩开跟在楚容身边暗中之人,也就是尚安,而后再回到南城。 “只要你能助我报仇,夜蝙蝠之后几十年为你卖命。”夜蝙蝠常年不见阳光,肌肤白得吓人,说出去的话都似冰雪中滚了两圈一般冰冷,并且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楚容心念一动,这个夜蝙蝠可是个大人物,手段残忍阴骘,杀人如麻,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会跟在楚开墨身边,也是因为一场无意相救。 楚开墨九岁开始行走四国,一开始自然会忐忑害怕,行事畏手畏脚,心中良善还没变得冷硬,因此看到身上满是伤势,眼看着就要咽下气去活不成了,楚开墨便想着等他死后将他埋了,免得尸体被野狗吃掉。 当时不过是突然的起意,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帮他请大夫,只是默默的等在一旁。 但夜蝙蝠命大,阎王爷不敢收,终归是在某一天苏醒过来,然后就看到小小的孩子坐在他身边,打着盹儿,手里一根稻草,帮他驱赶喜欢腐肉的苍蝇。 夜蝙蝠借着楚开墨的双手,救活了自己,再然后就是报恩,为楚开墨挡去多少明里暗里的危险,大成各路眼线掠过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夜蝙蝠。 这一切,都是楚容的预见,哪怕是楚开墨,也对夜蝙蝠的出现一脸惊怵,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一个报仇,换一个大杀胚的后半辈子,实在是稳赚不赔! 楚容双眼灼灼,郑重道:“倾我所有,助你复仇。” 夜蝙蝠满意了,冷厉眸子闪过一丝光芒,道:“倾我所有,护你一世。” 楚容摇头:“护我二哥一世。” 夜蝙蝠深深看着楚容,眸光渐渐变得阴骘冰冷,冻人心魂。 楚容面不改色,完全没有将夜蝙蝠的杀意看在眼里,冷静道:“我可以自保,也很少涉及危险之事,留在我身边太过大材小用,二哥行走四国,魑魅魍魉太多太多,你也可以继续你的最爱。” 夜蝙蝠一生最爱有三:一是剑,二是酒,三是杀人。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一切?”夜蝙蝠瞥一眼沉默的楚开墨,这个孩子是他看着一步步长大的,他自然愿意继续下去,只是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小鬼叫他心有余悸。 只是看着,就能知道自己的一切,这是什么力量?鬼神之能么? 容不得他不小心谨慎,及时抓住危险,扼杀在萌生之际! 楚容微微一笑,自袖口摸出两枚硬币,上面不是铜钱眼子,而是略神秘的复杂花纹,看不懂的花纹。 “我懂测算,天下就没有我想知道却不知道之事。”指尖一弹,硬币旋转着飞上半空,而后被苏锦握在手中,笑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 夜蝙蝠神色诡谲,深沉又阴冷:“楚开墨有何生命危险?叫你泄露测算之能?” 楚容收敛笑容,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四国大战在即,三国会联合起来,大成暂时陷入低迷状态,屡战屡败,三国曾多次暗示墨家脱离大成,然墨家视而不见,三国怀恨在心,战乱之际,斩断粮食供应和战马来源重之又重…” 只要墨家主死掉,供给大成兵将的肉罐头和战马以及各种精锐武器将断截,没了强有力的支撑,大成才会真的陷入颓势。 正好因为楚云之事,楚开墨泄露了墨家主的身份,不久之后,消息便会传遍大江南北,紧随而至的便是大成皇帝的控制,以及其他三国的刺杀。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谁也别想独自占有! 【未完待续】 第277章 子时楼,命不过子时 墨家家主现身一事,比楚容猜测的要更加凶猛,几乎第二天,四国都知道他们又爱又恨的墨家主是个还没成年的小鬼,而且出身农家,不起眼得叫人无法相信。 大成皇城,承德帝负手身后,眸光深深眺望远方,夕阳下余晖阵阵,红霞满天。 “哦?三里镇么?若是朕没有记错,皇儿便是于此地任官为政?” 身后的太监总管忙道:“是,皇上没有记错,不久之前,大皇子还曾派人送来各色花草,叫太后娘娘开怀一笑呢。” 承德帝眸光微闪,隐约记得很多年前,他的少年军师曾经说过:“三里镇是个好地方,国师早前可是提醒过世人,诸多见不得之英伟人物诞生此地。” 国师,那个惊才绝艳的男子,一生从未出错,这一番提醒,叫四国在三里镇埋下很多钉子,而他也将大皇子放送下去,名为贬谪,实为寻找可用之人。 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终于出现了么? 墨家主?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将楚家查清楚,任何一人都不可放过。”承德帝沉声说道。 太监总管忙取出一本小册子,道:“回禀皇上,奴才得知墨家家主身份之时,已经快马加鞭让人彻查了一番,包括香山村所有的村民,此册记录所有,刚刚传送回来,皇上请过目。” 承德帝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太监总管大汗淋漓,双腿忍不住打摆子。 揣度君心,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别紧张,朕很满意你的用心。”承德帝失笑摇头,的确,心思被人看穿,多少有些恼怒,然,未尝不是为了缩短他宝贵的时间?办事效率就该如此! 揣度圣心可以,但把握尺度便可。 册子上,承德帝越看脸色越冷静,良久才指着一个人名,道:“景宏么?朕似乎模糊记得,将军府那庶出大公子便是这个小字,还是朕亲自为之赐下的?” 这位小少年自幼聪慧过人,手下文章叫人忍不住拍掌称好,小小年纪进退有度,懂得察言观色,他曾一度想要将之收入太子伴读之中,碍于出身不得不再三衡量。 不等他做出决断,将军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位小天才随之迅速隐没,更有不好的名声传出。 天下之大,从来不缺少聪明之人,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个早慧少年罢了,可以了几句也就抛之脑后。 果然,他的军师不久之后冒出来,更加不会记得这个天才小少年了。 “是的,皇上。”太监总管屏气凝神。 承德帝道:“让人查查他的动向再来回禀,另外,楚家二房的几个孩子重点保护起来,尤其是墨家主,此人不可多得,户部那些老东西若是有他圈钱又识趣的一半,我大成何愁不兴盛?” 太监总管急忙应是,又听承德帝道:“楚家三子进京了么?传信叫沿途官员大开方便之门,房太傅家的老儿子一路同行,倒是不需要操心他国刺杀。至于那最小的女儿…查不到踪迹就算了,一个女儿家,后院方寸之地才是她的归宿。” 其他三国得知墨家主身份,齐齐下了追杀令,带回人头者不论身份贵贱,一律封侯拜将! 四国为之轰动。 而被众人惦记的墨家主楚开墨一脸懵逼:“以我为引子是个什么意思?” 楚容看了看不打算开口,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夜蝙蝠,道:“二哥你知道你现在多值钱么?” 楚开墨点头:“我知道,家财万贯的墨家主怎么可能不值钱?但那又如何?与夜…蝙蝠大哥复仇有什么关系?” “子时楼潜藏学府群中,但藏在某个具体角落却是不得而知,一点点摸查排除不现实,引蛇出洞才是良策。”楚容顿了顿,道:“二哥如今得三国下令追杀,大成各路军官四处寻找,子时楼自然不会错过这等赚大钱的美差,只要二哥出去晃荡一圈儿,定然吊出大窝子时刺客,进而摸到子时楼的具体位置,然而…铲平子时楼!” 楚容眸光发冷,口气慎重。 其实她是知道子时楼身在何处的,但是二哥身上的必杀令太多太多,躲藏起来不合适,唯有震慑才能叫那些人收敛! “二哥立刻传令出去,叫四国各地收拢售卖大手,震一震四国天地,叫这些人知道,动了你,四国该如何天翻地覆,想要杀你,先做好被杀的准备!” 这才是楚容的目的! 楚开墨行走四国之间,摊子铺得很大,几乎每个国家、每座城池都有他的人,他的势力,很是深刻的影响个个地方。 这时候,墨家名下所有产业齐齐闭门不售会如何? 纵然该做法无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却是可以叫四国众人知道,墨家的势力已经庞大到影响四国各州县郡府,他们处理起来必将大动干戈,当中再出现什么变动,就是他们不能够承受之事。 楚开墨立刻想到自家小妹的用途,四国皇帝一旦知道他的手伸得多长,必然会动刀子想要将之剁掉,然,只要手足够坚硬,剁不掉反而会崩了刀,下次出刀可是要掂量三分! 此为震慑! 楚开墨庆幸自己当初贪财,什么都参上一脚,这时候才拥有足够的底气…罢工不开店!你能奈我何? “我知道了。” 楚容点头:“子时楼是四国头疼又无可奈何的血腥江湖势力,来无影去无踪,毁去子时楼,一是夜蝙蝠报仇雪恨,二是,震慑天下,比不过子时楼的江湖势力自然知难而退。” 毕竟,连最恐怖的子时楼都因为墨家主毁于一旦,其他人自然要掂量着手中的福气继续享受还是找死赌一赌运气。 夜蝙蝠微微眯起眼睛,再一次泄露杀机。 这个小鬼,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子时楼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刺客杀不掉任务对象只有死路一条,同时,子时楼覆灭,所有刺客必然跟着陪葬!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其实是有约束的,每个刺客身上都中有剧毒,几个月得一颗解药,或者几年、几十年得一颗解药,断看刺客的能力强弱。 子时楼覆灭,这些解药随之消失,刺客们有心苟活也活不了多久。 然后,他是子时楼刺客的身份便会烟消云散。 他的终极目的,就是找到解药保命,顺便摆脱见不得光的刺客身份。 这个小鬼,又知道了他的心思,实在可怕! 楚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略带几分高深莫测道:“你可以动手杀了我,但是你考虑后果了么?” 后果? 当然是没有后果!楚容只是小农女,死了也就死了,最多爹娘兄弟姐妹伤心流泪几天,将她埋了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此话,不过是虚张声势。 一个测算精准无错之人,会是普通人么? 不会。 所以想来心思缜密,走一步需要费心研究会不会有危险的夜蝙蝠会忌惮她! 夜蝙蝠别开头,杀意随之抹除。 …… “公子,属下跟丢了容容姑娘。”尚安一脸羞愧,跪在段白黎面前几乎抬不起头来。 尚安的实力他一清二楚,大成少有对手的尚安竟然跟丢了人? 段白黎脸色微变:“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旁边原本打算取笑尚安的尚华也变了脸色,绷着娃娃脸,满是阴沉。 尚安不敢有一丝隐瞒,从夜蝙蝠突然出现说起,包括怎么带走楚容,包括楚容和夜蝙蝠之间的对话,完完全全说得明明白白。 良久,段白黎开口道:“江湖中有个子时楼,命不过子时的江湖势力,最顶尖一杀手就叫夜蝙蝠,此人专注杀人,招招致命刁钻,隐匿之能堪称无人能敌,你败于他手也是正常。” 甚至还要感谢他不杀之恩。 尚安却认为是自己太弱,今日一个夜蝙蝠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容容姑娘,他日说不定就带走公子,那可就是天塌地陷了! 不能忍! 尚安决定好好回炉重造,打不过夜蝙蝠,就不算强大! 随即听到自家公子的轻笑声,错愕之际,听公子道:“容容此招最是简单粗暴,的确能够达到目的,却也…动摇皇家根本,除了我大成皇上,想必其他三国疯了一样拔除墨家的势力…不过,倒是可以一番利用呢,歪打正着。” 尚安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公子转动得太快太急,扭头去看尚华那小子,却是一脸兴奋激动,面红耳赤,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听懂了没有? 很快,尚安就明白了自家公子所言。 战报传来,失踪已久的太子殿下出现了,这一次,太子殿下不再是青涩稚嫩,而是大胆勇猛,借着天齐国整顿内政无暇他顾之时,悍然发兵! 墨家一夜之间关闭名下所有产业,百姓一大早茫然站在凄冷大街上,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墨家的势力已经遍布大街小巷,深入衣食住行,短时间无法取而代之。 民心大乱,官府不得不出面,紧急调取别处粮食,然而…别处也是如此。 墨家的反抗如此简单粗暴,真实有效。 众多地方官抓耳挠腮,想办法弥补,却是无功而返,求救无门。 各国皇上震怒,砸碎了不少珍贵好物:“不过是一介商人,你们却叫他在你们管辖之地置下如此庞大的家业,你们眼睛都是瞎的么?” 瞎?怎么会不瞎! 银子送到面前,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是没有想到,市侩得叫人看不起的商人,竟然野心勃勃,遍地开花! 承德帝哈哈大笑:“这个墨家主,当真有趣。” 一腔爱国之心叫人叹服,四国之中唯有大成一如往昔,百姓安家乐业,笑脸盈盈。 “皇上!太子殿下平安无事,并且带着三千亲卫队,夺回岐辖关!” 八百里加急战报送至京城,承德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连道三声好极! 却是原来,三国知道墨家的势力庞大,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进而哪怕大出血也要铲除了墨家的势力,正好墨家此时暴露无遗。 军队便受了冷落,粮食衣物军饷得不到供给,将将入冬之际,军人便死伤无数,军心动摇,根本无心作战。 太子趁机气势,憋着一股闷气与愧疚,率领三千亲卫队,竟是一鼓作气,抢回岐辖关,斩杀万人之数。 “对不起!也…谢谢!”城墙之上,年轻的太子泪撒当场,向来不曾弯曲的脊背深深弯曲。 就是在这片土地,他亲手葬送了十万亲人,也是在这片土地,死去的十万亲人,用鲜血和骨肉教会他使命与责任。 若不是储君不能折了尊容,其实他更想下跪,忏悔自己的自大轻狂! 白纱笼罩整个岐辖关,一片哀伤蔓延天地间,所有人,包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是亲身为那些惨死的军将披麻戴孝,多少挺天立地的汉子掩面而泣。 “啧,这太子倒是懂得抓住时机。”楚容轻叹,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她让二哥绕开大成,有试探大成皇帝的意思,若是心眼小,疑心重,自然会彻查身边墨家的商铺,好在这位皇帝似乎肚大能撑船,或者从来不将一个商人看在眼中。 倒是太子殿下,审时度势,借力打力,洗刷了身上十万条人命的罪孽,还赢得了大成民心,军营军心,一举数得! 楚开墨却是心疼得直抽抽,那么多银子来源渠道,说断就断,每每听到哪里的铺子被官府打击了,楚开墨就彻夜难眠,咬牙切齿,看楚容的眼神变得凶狠,又无可奈何,纠结得大把掉头发,简直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可怜的手下啊,又有一大波人失业了,他们的家人该怎么过活?”楚开墨幽怨不已,昂着脑袋,悲伤欲绝。 楚容失笑:“银子没了能再赚的,二哥。”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你的,你当然不知道心疼…”楚开墨怨气冲天。 楚容:“…咳,二哥,今晚就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少了官府的关注,今晚的吊楼行动会更加顺利。 夜蝙蝠站出来:“我会护你平安无事。” 楚开墨一抹脸庞,抹除脸上的心疼扭曲:“你自己小心点。” 夜蝙蝠抿唇不语。 当天夜里,楚开墨绑了一身毒药,出现在南城繁华书院群中,各方势力瞬间被吸附过来。 【未完待续】 第278章 刀枪不入还是铜皮铁骨 而在这之前,楚开墨、墨家主就在南城之事已经人尽皆知,奈何对方跟一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一样到处躲藏。南城虽然不大,但是在严氏的掌控之下,已经形成严谨的规章制度。 更有名震天下的顶尖学府在这里形成片区,没来来往往的人多如牛毛,生面孔更是数不胜数,想要找到一个人,根本不算容易。 楚容就抓住人多脸杂,一行三人不停的变换住所,居无定处,要寻找证人,知道他们在南昌,却不知道究竟在哪个地方,从而纠结更多的搜索之人。 “人多才热闹。”楚容摸着下巴,看一眼战战兢兢的楚开墨,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是故意的,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也故意跑出来吸引视线。 追杀之人不傻,看到这副模样的楚开墨,没有布下陷阱打死他们都不相信,自然会犹豫三分,并且分散几个人,打探四周。 猛然间,夜蝙蝠周氏笼罩一股强烈的杀气,那双阴冷如刀的眸子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楚容在他的视线看过去,竟是空无一人。 “子时楼里的刺客,上的第一课就是隐匿,藏不住自己只能死,没有第二天出路。”夜蝙蝠冷冷开口,不似回忆,更像在数罪状。 楚容沉声道:“收回你的凝视,杀手刺客最敏锐的便是视线。” 夜蝙蝠依言不去看那处,扫一眼装模作样的楚开墨,突然道:“你为何不问我的仇恨?” 楚容瘪嘴:“有用么?你会说么?” “没用,不会。”夜蝙蝠果断直接。 楚容:“…你看,那我为什么要问?白白浪费口水!” “或许你可以尝试着问问,心情好了会说。”夜蝙蝠低吟片刻,认真道。 苏锦无所谓耸了耸肩膀:“那夜蝙蝠大侠,你为什么要灭了子时楼?纵然子时楼残忍恐怖,终究养了你那么多年,还交给你这么多本事,说来并没有亏待于你。” 想要别人对你好,就要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世界上所有人只有父母对你好不求回报、不看利益,而外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就是互相利用。 没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你算哪根葱? 有些人需要利用你赚钱,所以看中你,对你和颜悦色,因为你有赚钱的价值。有些人需要利用你对比,因为你比他们优秀,你是他们的奋斗目标,也因为你比他们差劲,你是他们的垫脚石。 利用,价值,其实是现实的东西。 就如子时楼,他们需要杀手为他们赚钱,杀手需要活下去,就要不停的杀人,说来,就是互相利用,区别在于谁占大头,谁处于弱势,仅此而已。 更何况,夜蝙蝠从小被子时楼供养着长大,以这个世界无法解释的迂腐、死心眼、认死理、愚忠得不可理喻,夜蝙蝠该用生命去办法才是。 夜蝙蝠侧头去看楚容,这张干净的小脸太过冷静,半点没有好奇之心,就像真的不好奇,也像…本来就知道,所有一切了然于胸。 唇角微微上扬,无端给人之中利刃浸泡毒液的阴冷毒辣之感,唇瓣微启,吐出四个字:“不告诉你。” 楚容:“……” 意料之中,夜蝙蝠从来不是善类,此时不过是有些激动,进而转移话题罢了。 下一刻就听夜蝙蝠说:“你不是精通测算之能么?自己算一算?” 楚容翻了翻白眼,小脚往墙上一搭:“你的破事我没兴趣,人来了,不想看看第一个死的人是谁的人么?” 夜蝙蝠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月高悬,清冷如霜,漫天星辰闪烁,并不是最合适杀人夜。 将将戍时。 子时楼定然不会出手。 最先动手的会是谁 楚容抬头看一眼屋檐,深吸口气,双脚猛然点地,随即轻盈翻上屋顶,转身,一张黑漆漆的布遮住口鼻,再一张布包住头发,紧紧透出一双格外惊动的眸子,此时,正拦着他:还不上来? 夜蝙蝠微微眯眼,若是我辈中人,自然会有感应,偏偏他没从这个小鬼身上感觉到半分内力,但她却能够轻松上墙。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小鬼比他强大太多太多,已经超出他的感知范围! 任凭心思百转千回,夜蝙蝠依旧冷着个脸,抱着把剑,脚下一蹬,也跟着上了屋顶。 几乎两人刚刚卧趴在瓦片上,数道黑色身影便疾驰而来,轻飘飘落在楚开墨面上,刷刷两下,刀光剑影交替出现,凄冷月光也变得诡异与冰冷。 楚开墨眨了眨眼,认真的看着这一二三…足足九个想要他命的人,看身形骨架子,看脸庞轮廓,似乎不是大成的人,而是九朝部落。 九朝部落是个草原国家,这里没有君王制度,而是以部落合并为一个国家,只有长老,九个部落长老共同执政。他们残暴凶狠,最喜欢战斗,野蛮又粗暴,能用拳头解决的事坚决不会动脑子! “拿我九朝部落精良悍马送给大成,墨家主,你也够胆子!”一人粗声粗气、用蹩脚的大成语言说道,一双眼睛凶狠无比,比之草原上的狼也不遑多让! 楚开墨送了耸肩膀:“不过是互相帮助罢了,你们想要布料、想要盐和水果,而我想要脚力强悍的骏马,我便给你们布料、盐和水果,你们给我骏马,这样大家都很开心,不是么?” “可你拿走我们马还少么?整个大成的军队几乎被你换了一遍,墨家主,你就不怕大成皇帝拿了你小命?” 楚开墨摊手,一阵古怪的风吹过,有什么东西混入风中,又似乎没有。 只听他道:“你可冤死我了!什么整个大成军队几乎换一遍?最多也就四成而已!” 全部换了? 楚开墨有心,却也有顾及,野心太大终究不好,何况插手军营之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毕竟大成性成不姓楚,小打小闹,于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来说不过是蹦跶的小跳蚤,随时都可以捏死,但是大肆作为…你是想干什么?将军营变成姓楚的么? 别小看了战马! 如今四国天下,九朝部落崇尚拳头,大成注重文武兼修,天齐、顺容王朝处于弱势却也苦练兵法之道。 可见,打字其实占的比例很重。 膘肥体壮的骏马很大程度能够帮助绝对取得胜利,试想一下,两支军队对战,一支步兵,一支骑兵,结果会如何? 跑,都能两人跑死,马蹄一撩,能将人踹死! 战场上瞬息万变,有时候一点点的时间就能够扭转败局。 蛮不讲理的九朝部落就是想象兵强马壮不将其他三国放在眼里。 因此,他敢同马官做生意,却不敢同大成所有的马官做生意,皇上那双眼睛可是看着呢,他贪财知道惜命。 对面那人面色发青,在大老粗面前,四跟九是是一样的数字,他们的四舍五入比较广泛,四约等于九! “少废话!今日是你的死期,乖乖等死!”那人威胁道。 楚开墨一脸‘你是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没毛病?谁想死?我楚开墨手中家财万贯,还没享受过呢,怎么能凄惨等待死亡?” 随即看了看其他几人,已经有人开始身形晃荡了,楚开墨便知道药效起来了,得意的龇开一口小白牙:“你们不觉得心慌意乱么?不觉得天地都要摇晃么?不觉得…很想睡觉么?” 嘭! 第一个人倒下去,人事不省。 “你!?你下毒?!”那威胁楚开墨等死的人捂着心口,双目赤红:“卑鄙无耻!” “你这人好生没有道理!只许你动手杀我,不许我下毒报复?”楚开墨后退了两步,生怕这人倒地之前给他来上那么一刀子。 这可是真刀真抢,不是开玩笑的。 “你!”那人终究是倒下了,七窍流血而亡,九朝部落的人太过相信武力,也习惯真刀真枪的拼斗,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一个陷阱,对面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小子是个毒蝎子。 楚开墨心有余悸,顿在原地等候老半天,确定九人都死得透透的,才敢松一口气。 行走四国多年,见过的死人不少,也借别人的手杀过人,但真正动手却是第一次,不过也就是心口慌慌,片刻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从踏出家门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善良与纯真已经离他远去,双手会一点点染成黑色,再也洗不干净。 但那又如何?心之所向,亦我之所愿。 哪怕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命! 很快打起精神来,他可没忘了,想要杀他的人不止一个! 年轻的脸庞绷紧,环顾四周,却发现,寂静无声,仿若无人,也许这九个自以为是的九朝部落人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不敢轻易动手,更是藏在某处观望。 足足半个时辰,楚开墨站得双脚发麻,却依旧没有人冒出来,忍不住蹲下身,打算坐在地上休息下。 谁知… “老子不忍了!杀!” 一道洪亮充满暴怒的声音响起,随即两个粗壮大汉前后窜出来,手中各自一把长刀,直逼楚开墨面门而去! 冷冽寒光在脸上闪过,楚开墨没有防备,狠狠吓了一跳,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也险险躲开擦着脸庞而过的利刃。 “喂!出来前打个招呼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楚开墨惊魂未定,捂着嘭嘭直跳的心口,小脸惨白惨白,却是下意识出口怨! “不要和他废话,直接杀了!”免得给他下毒的机会! 后面的话谁也没说,但谁都知道,那什么毒能够直接将人毒死,并且无声无息,可见毒性之强烈,还有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小鬼,也是个狠角色! 九个人放倒了硬是没有离开半分。 果然,能够以十四岁稚龄置下庞大家业,不只是手腕了得,更是心狠手辣!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一左一右合击,小心逼近楚开墨,企图抓住机会一击必中! 就在这时候… 楚容突然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低声道:“夜蝙蝠,官府的人来了。” 夜蝙蝠:“杀了。” 楚容一噎,这官府是严家的,严家是严卿的,严卿是她姐夫,换句话说,官府是自己人,只不过此时跑出来坏事! 杀了?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狠狠瞪一眼夜蝙蝠,楚容留下一句:“看着他,不许他受伤,否则承诺作废!”天涯海角也抓你抵罪! 之后便匆匆离开。 那一闪便消失的恐怖速度,叫夜蝙蝠双眸猛然收缩,冷硬面容崩裂出几分震惊。 哪怕被子时楼奉为最强的他,自认武林中少有对手,也没有这等功力! “请诸位止步于此。” 楚容不知道这群人是不是严卿的人,要知道严将军可是恨不得严卿去死,自然也会仇视严卿的舅兄弟。 因此,她捏了捏袖口的药粉,若是赶不走,就全都就在这里过夜好了。 “小…小弟?”严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隐隐带着着急:“怎么回事?我听说二弟出现在这里?找死是么?” 原以为再见很难,却不过短短一个月而已。 楚容微微一笑,袖口里的东西收了回去,道:“姐夫且回去,今夜无事,二哥也无事。” 熊孩子! 严卿疾步而来,狠狠瞪了她一眼,拖着她往旁边走去:“事关生死,江湖杀手、各国暗卫,你以为你刀枪不入还是二弟铜皮铁骨?” 楚容拍开抓着衣领的大手,从容淡定道:“我说过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恍惚之间,严卿想到过去的日子里,小东西也是经常这般高深莫测的下结论,并且事事成真,分毫不差! 下意识开口道:“你知道什么?” 楚容只道:“我知道我们都不会有事,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严卿沉默半天,终于选择相信她,道:“我自幼学武,叫我跟着,你姐姐不放心。” 不是我不放心,是你姐姐不放心! 楚容笑容忍不住深刻了三分,道:“好。” 严卿赶走跟来的府兵,跟着楚容小心翼翼回到屋顶,夜蝙蝠深深看了严卿一眼,便没有搭理他,倒是多看了楚容好几眼。 这个小鬼,又想要干什么? 自然是…分散兵力! 单凭楚开墨一个人,这么多狼环肆各方,什么时候才能灭杀干净?这时候就需要另外一个他们恨之入骨的对象。 【未完待续】 第279章 不眠之夜 楚开墨看着身边倒地的两个人,双手沾染了黏稠的鲜血,血腥味很重。 两人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三角铁镖,几乎扎成了刺猬。 谁能想到,这个会用毒药的墨家主身上竟然藏着不可思议的精密暗器? 这些暗器收敛杀意藏在楚开墨身上,在有人靠近的时候猛然发力,出其不意将人放倒,也直接抹杀! 第二次交手,手无缚鸡之力的墨家主依旧全身而退。 “会不会不太好?二弟才多大年纪,一个面对这般凶残恐怖之事,当真不会留下阴影?”屋顶上,严卿有些担心。 老实说,这个二弟经常不在家,他也不是很熟悉,但这个孩子十分贴心,好吃的好喝的全都塞给小百合,小百合自然推脱,于是姐弟俩一起解决的好东西,这份心思他永远记得。 楚容摇头:“我不知道。” 从小就知道家人的未来一直在改变,她能看到的都是短暂未来,更远的,触手不及。 因此,她也不知道叫楚开墨接触血腥好不好,但她知道,四国战在即,谁都无法避免,身为墨家主更不可能置身事外。 猛然间,严卿趴不住,纵身一跳,从屋顶上扑下去,大声喊道:“楚开墨快躲!” 只见,怔愣中看着双手出神的楚开墨背后徒然飞出数根利箭,而他一无所知。 楚容扭头看夜蝙蝠,只道:“动手。” 夜蝙蝠哼了一声,随手揭开一片青瓦,扬手甩出去,铿锵一声脆响,瓦片支离破碎,利箭断成两截落在楚开墨身后。 因为角落十分刁钻,又有夜色掩护,严卿飞快冲出去,很容易误会是他出的手! 严卿身躯顿了顿,感觉到凝视身上的视线徒然增多,一时间反应过来,小东西这是要叫他当成箭靶子啊! 果不其然,嗖嗖嗖,看不清箭矢来处,听得到势如破竹的声音! 严卿脊背一冷,暗骂一声小东西残忍! 重重将楚开墨扑倒,低声道:“别发呆了,到处都是人。”杀你的人。 楚开墨恍然回神,正想说什么,严卿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双腿一蹬便跳了起来,同时将楚开墨一起拎了起来:“跟着我,别紧张。” 楚开墨张了张口,犹豫道:“其实…”将他退出来的小妹给他准备了一身防身武器。 奈何刚吐出两个字,箭雨随之而来,严卿已经挥舞软剑,形成一个保护区。 楚开墨的确不懂武功,这么密密麻麻的箭雨飞来,整个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抱着脑袋跟在严卿身后,又怕碍手挨脚,因此只能小心的保持距离。 屋顶上,楚容盯着箭雨出现的方向,好几个弓箭手成排而立,这是势必要杀掉墨家主的意思,低声道:“看样子,官府并没有自顾不暇。”顿了顿,楚容踹一脚夜蝙蝠:“快点,全部杀掉,我知道你的能力,子时楼的此刻最擅长突击,以一挡百没有没有问题。” 夜蝙蝠杀意四起,讽刺道:“不怕泄露了我的存在,叫子时楼退去?” 楚容不屑的笑了笑:“你觉得呢?之于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死人,又或者…叛徒,看到你,你说他们是追杀你,还是放过你?” 夜蝙蝠沉默,当然是追杀,子时楼不容许背叛者存在。 沉默之间,楚容猛然一脚将之狠狠踹飞出去,夜蝙蝠怒了,成为顶尖高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人敢在他头上张牙舞爪,楚容时第一个,调整身形落地之后,竟是看不到那个小鬼的影子! 空气中,血腥味渐浓,夜蝙蝠收拢怒意,瞥一眼狼狈躲藏的楚开墨,身形一动,于夜色中起起伏伏。 打斗中严卿感觉到压力骤减,抬头一看,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入云层之中。 最后一支箭矢被打落,楚开墨好似脱力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这天齐国还真是看得起我!” 严卿不语,每一个国家,乃至每一个人,所用的箭矢都有不同之处,端看箭尾的标志,因此,楚开墨认出是天齐国并不意外。 楚开墨爬起来,掏出一个小瓶子,道:“快点吸两口,这个地方早已被毒气熏染过,两个时辰不服用解药只能沦为鱼肉。” 严卿脸一黑,狠狠吸了两口,怒道:“既然早有准备,将我推出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姐姐不放心么?叫你亲眼看着我们都平安无事,不是正好?”楚容笑眯眯缓步而来。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断箭,身后是存在感低落得可以忽略不见的夜蝙蝠。 严卿脸色黑沉得厉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也就是这个小东西,才会将陷害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敢情还是他自找的? 哼了一声,严卿将脑袋别开。 楚开墨急切道:“不是杀手此刻很多么?你们跑出来干什么?” 楚容忙道:“二哥不必担心,追杀的人很多,死伤也不少。”知难而退的更多。 没看到天齐国的弓箭队都全军覆没了么?没看到每一个出手的人最后都死了么? 墨家主可是能在箭雨之中活下来的人,保护他的人个个强悍无比,他们只是扛着大刀而已,打不过事小,丢命事大,想了想,自觉得实力不够者,便生了退意,而后悄然离开。 楚容就是想营造一种墨家主暗中跟随保护的人很多,而且实力诡谲难测的假象,不过… 想着不知道能不能从段白黎手中讨要几个人来? 那个尚安实力不弱,跟在段白黎身边的尚华也不弱,想必他手中实用之人不会少,讨要几个应该不过分…? 远在三里镇香山村的段白黎突然觉得耳朵好痒,碍于君子风度而生生忍下来了。 尚华犹豫了半点,终于道:“公子,夜深了,该歇息了。” 段白黎抬头看一眼黑漆漆、只有星辰高挂的夜空,低声道:“马上子时了。” 子时怎么了? 尚华不明白,娃娃脸上满是茫然,来不及开口问出来,就听到他家公子道:“大皇子可是带人去了南城?” 尚华急忙回神,一派严肃的样子:“是,公子,三天前,大皇子已经带人去南城,此前接到圣旨,隐约提到墨家主…公子,你说皇上是不是也容不下墨家主?” 段白黎轻轻摇头:“一个商人不足为惧。” 是的,在掌权人眼中,其实一个商人不足为虑,商人,士农工商最末等,他们最需要看的就是官府的脸色,给他们时间机会,他们可以遍地开花,但官府只要一个命令,一点小算计,就能覆灭了整个铺子! 尚华松了一口气,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何况楚开墨是容容姑娘的兄长,爱屋及乌,容容姑娘是公子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尚华不想看到救命恩人的兄长出事。 好在皇上是个明君。 “公子,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尚华道。 墨家主名声太显,大皇子带人去南城就说明皇上也是知道的,万一惦记墨家那万贯家财可如何是好? 段白黎眸光清冷,好似一层薄雾蒙在脸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到淡然道:“不必,南城是严氏的天下,也是读书人的天下。”有些事轮不到他管。 更何况,他的行踪终究是泄露了。 楚家,楚开翰彻夜难眠,又担心扰了双喜而不敢乱动,只能睁大眼睛,眸光深处满是担心。 墨家主一出,四国为之动荡,来自各地的杀手、此刻、趁火打劫者纷纷赶往南城,平静了一辈子,最多也就是吵吵闹闹的楚开翰只觉得危险重重,犹如悬崖走钢丝,下一刻就会面临死亡。 若是别人,最多唏嘘几声罢了,但是墨家主是他弟弟啊! 揉了揉眉心,闭起干涩的双眼,楚开翰心忧得不行,早该想到的不是么? 不过那个神秘的人抓走了弟弟妹妹,应该不会有事的?毕竟,小妹在啊! 越想越担心,模模糊糊睡了过去,却在一片刀光剑影、浓重血雾中猛然惊醒! “相公?你怎么了?”双喜担忧的问道。 楚开翰捂着心口,衣襟已经湿透,脸色惨白惨白,心脏跳得飞快,抬眼看向窗外,天色蒙蒙亮而已,晨雾很重,看不到外面景象。 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无事,做噩梦了,你再睡会了,花房还有事,我先走了,告诉娘一声,我晚上回来吃饭。” 说罢掀了被子,转身照顾双喜重新躺下,这才匆匆离去。 不能这样提心吊胆,他是大哥,要为弟弟妹妹扛起一片天空! 不说楚开翰如何忙碌,如何布置,只说楚容一行人。 在子时终于来临之际,几十个和夜蝙蝠气势相似的夜行者终于出现! 楚容眉目冷峻,将楚开墨往严卿身上一推,带着几分严肃道:“拜托,务必带走我二哥!” 之后跟着忍不住已经冲出去大开杀戒的夜蝙蝠,同他一起和子时楼的此刻斗在一起,仗着速度快如闪电,那些此刻意想不到而瞬间放倒了好几个! 楚开墨心惊肉跳,哪怕不懂武功,也知道这些人完全不是之前那些人能够比拟的,抓了藏在胸口的药包就要上前,却被严卿一把拉住,大声道:“你放开我,我不会死,我身上都是好东西!” 生怕他出意外,楚容在他身上藏了各种毒药解药,更有防护心脏等要害之处的宝物无数,可以说武装到头发丝! 但… “你以为你真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这些人是子时楼的刺客,以杀人为生,一辈子就研究者怎么杀人了,你身上宝物是很多,但是他们的手段比你知道的要多!此去不过是拖累!”严卿自然知道子时楼刺客的赫赫大名,这群刺客来无影去无踪的,最擅长隐匿和刺杀。 对待君子可以正大光明的搞偷袭,对待小人再隐秘的偷袭也有风险! 楚开墨还真的就觉得自己刀枪不入,但最后一句话却狠狠打醒了他,的确,他冲上去只会是拖累,夜蝙蝠出身刺客,本身实力不容小觑,他担心的自家被宠大的小妹! 从小被兄长父母保护着,上个街都不同拿东西的,唯一的坚持也就是那个破庄子,因此,楚开墨对楚容的保护已经刻在骨子里,能不叫她动手的一定不要她动,她已经动手了,作为兄长的一定要跟着! 下意识的,就忘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小妹其实从小会打架。 更有神秘诡谲的师傅教她神奇的武功! “你说得对,我不能拖后腿。” 好似想通了一般,楚开墨抓着严卿转头就跑,谨记到陌生的地方最先要弄清楚地势分布的真谛,他虽然胡乱的跑,却是有目的的。 严氏是城主府,严氏是军人出身,还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因此,楚开墨撩开膀子,拖着严卿往城主府跑。 严卿:“……”该说这人还没有昏头么? 到底不是常年锻炼者,跑了一会就脱力了,气喘如牛,严卿嘴角一扯,总算找回几分面子,反手抓着他跑,偶尔动用轻功,拖着他。 楚容偷空看一眼,彻底放心了,扬手一动,一朵炫目的烟花在南城上空炸裂开! 与此同时,温大叔等人追着烟花所在而去。 夜蝙蝠深深看一眼楚容,道:“你知道子时楼所在?” 楚容并不否认:“我说过我通测算之能,世上没有我想知道不知道之事。”手中匕首鲜血滴落,楚容脚上踩着一个双目瞪圆的吃客,冷道:“别借题发挥,你不也没直接告诉我子时楼所在?” 恨子时楼入骨,夜蝙蝠会不知道子时楼藏在何处? 简直荒谬! 夜蝙蝠别开头,继续斩杀刺客,的确,他有隐瞒,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鬼,他完全相信她是不可能的! 大势已去,子时楼刺客便准备逃跑,本来任务失败该自杀谢罪,但是他们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曾经的一把手刺客夜蝙蝠活着回来了,还带着帮手!他们需要报信,之后再自杀谢罪! 带着这个认知,幸存的刺客十分默契的选择护着一个人逃命,剩下的打掩护,帮助这人逃跑报信! “想跑回去通风报信么?”夜蝙蝠冷笑一声,故意露了一个破绽,放走了那人:“那就去!” 斩杀最后一人,夜蝙蝠头也不回追着那特意放走之人,楚容却是顿在原地,等待温大叔带人前来之后,才道:“留一个人回去报信,顺便清理此地,温大叔带人跟我来,子时楼今夜必将灭亡!” 温大叔没有任何询问,冷静吩咐一声,便带着追上楚容! 此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280章 小虎?我是大虎! 子时楼所在之地是在叫人惊叹。 前文有言,南城还是个学府汇集之地,每天,行走在外的学子多如牛毛。 此时,楚容追着夜蝙蝠来到一座书院大门前,抬头,风骨不凡的字迹书写大大的‘天云书院’!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取‘天云’二字为书院名,学子似乎那天上的云,来来走走,总会有别的云路过那处天空,也希望学子们像天上的云一样圣洁灵动、清晰活泼。 却没想到,这寓意美好的书院,却是子时楼的窝点! 楚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块大石头,于手心颠了颠,之后便重重砸了那书院招牌:“既然名不副实,不如砸了!” 砰的一声,匾额被石头砸中,失去平衡,晃动了两下便掉落在地上,摔得零落,碎得支离破碎。 而后掀了袍摆,大步迈入,浓郁的血腥在刀剑铿锵之中显得那么不起眼。 温大叔扯了扯嘴角,手掌一挥,带着人走进去。 夜蝙蝠已经开打,上百个顶尖刺客围着他一阵轰炸,刀光闪烁,地上躺了大片残破尸体,鲜血淋漓,杀红眼的夜蝙蝠如他的名字一样,诡异中带着嗜血的残忍,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此时布满血丝,冰冷得就像啐毒的刀尖。 看到楚容,夜蝙蝠只是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似乎是兴奋,又似乎危险,之后便是视而不见,继续动刀。 楚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加入杀局之中,温大叔等人自然不会站着不动,抽出大刀。 杀手最忌讳的就话太多,子时楼所有刺客都谨记这个忌讳,整个书院只有金铁交鸣之声,连惨叫声都听不到。 突然,一道人影从高楼一窗户上跳出来,握着一把锋利匕首俯冲而下,好似一只展翅高飞的苍鹰突然飞下猎杀地上的跳兔! 然,夜蝙蝠可不是兔子,一个鹞子翻身就迎上去,然而,没过两招,就被插入的楚容打了出去,用他意外的冷硬口气道:“这位楼主是我的!” 子时楼的楼主亲自教出夜蝙蝠这么一个顶尖刺客,又或者说,整个子时楼的刺客都是出自楼主之手,这位楼主从来不是善茬,没看到夜蝙蝠的尸体,便认定夜蝙蝠没死,也早早撒下大网,等待夜蝙蝠的出现,之后一举灭杀! 不死的敌人便是威胁! 只是… “今日便是你的人?”楼主用他沙哑得好似破铜锣的嗓子说道:“只是为何?本楼主不记得得罪过你?” 楚容道:“楼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收下的大笔佣金了么?墨家主的脑袋可是值钱得很呢。” 楼主一脸恍然,半点没有惊慌,倒不是小看一个孩子,而是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墨家主,楚开墨,年方十四,三里镇香山村人士,九岁离家行走四国,手中财富富可敌国…观你之容貌年纪…便是楚家五姑娘楚容姑娘,是与不是?” 楚容并不意外底细被揭露,在有权有势之人眼中,只要这个人存在,就没有查不到的东西:“是我。” “本楼主还知道,你的师傅是九朝部落的叶将军,另外,大皇子可是亲自带人前来南城呢,可以他保护的却不是你,而是墨家主,呵呵呵…”楼主笑得极为有深意:“若不是循着蛛丝马迹,本楼主也会被你骗过去呢,没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却是楚家最难缠的对象,若是本楼主没有猜错,墨家势力庞大,其中你付出的也不少?” 楚容面色终于变得难看,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这楼主竟然能够顺这楚开墨这条藤摸到她这颗瓜! 的确,墨家势力太过庞大,楚开墨见识有限,也因为爱财,只是一味的向前冲,根本没有想过去收服那些掌柜、账房乃至厨房掌厨,加之走关系需要,存在的漏洞实在太多太多,毕竟阎王好挡小鬼难缠。虽然后来的楚开墨意识到这点,也在改进,但这之前一直是楚容悄无声息、默默无闻为之收拾善后。 “你是如何得知?”楚容慎重问道,她已经近一年不曾接触墨家之事,应该褪出视线才对。 楼主笑得高深莫测,就是不说出口。 楚容眸光一冷,杀机迸起,借着形如鬼魅的速度,猛然接近楼主,高高扬起手,锋利匕首便抵在楼主胸口,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只觉得眼前一闪,便看不到了,若非心口突然发疼,楼主根本不会相信。 瞳孔猛缩,诉说着此时的他满心惊讶,随即赞叹道:“你比本楼主了解的的还要可怕。” 这等速度,便是他这以快为准则的子时楼也够不上三分! 楚容冷道:“我知道你是个用毒高手,所以我不会给你下毒的机会。” 楼主终于变了脸,敢想要动用内力躲开威胁,下一刻,胸口便开出一朵血花,耀眼夺目。 楚容动作很快,匕首使得出神入化,很快在楼主双手手腕上转了圈圈,血渍环绕,鲜血却是不多。 猛然往后要退,楚容看着右手变成黑色,淡定的撕扯一根布条缠住,而后,放血! 虽然不能解毒,好歹减缓毒血蔓延心脏的速度,然后取出一根银针,果断一甩,那银针齐根没入楼主头顶,扭头道:“夜蝙蝠,有什么要问的,快点,他的命只剩下一刻钟,也许更短。” 似乎印证楚容的话,楼主那张还算俊朗的中年脸庞变成了青紫色,唇瓣则全部变成黑色,可见中毒已深。 小小年纪,手段确实心狠手辣! 夜蝙蝠学着楚容撕下布条绑住中毒的手臂,放出大量毒血,而后大步上前,拎起楼主便进入最近的一间房。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楚容紧绷的身躯瞬间跌坐在地,大口喷出黑色的血,面色也一点点变成青色,这个楼主,可是个毒人,全身都是毒,在接触楼主胸口的鲜血之中,那毒便顺着手臂皮肤渗入体内,剧毒无比! 温大叔连忙跑过来,碍于男女有别不敢太过靠近,只能着急喊道:“姑娘…” 楚容摆摆手,擦去唇间的血:“无事,不必惊慌。” 子时楼可是剧毒众多,解药自然也不会少,因此,楚容并不着急,只要没有马上死掉,就能够找到解药,顺利解毒。 温大叔很快想到这点,急忙招呼人去找解药。 那些刺客因为楼主被抓,竟是不要命的扑上来打算解救,被夜蝙蝠杀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很快被温大叔一行人解决掉。 腥味浓重,夜色浓重。 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突然进入楚容的视野之中,楚容眸光一眯,随手抓起温大叔捏在手上的刀鞘,用力投掷出去! “温大叔!”楚容叫了一声。 决不能叫漏网之鱼躲了去! 温大叔会意,气沉丹田便冲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上提着一个脑袋肿得老大的人,似乎被打蒙了,竟是原地转圈圈站都站不稳,甩着脑袋,根本没注意到死亡只在一念之间。 “看来是这里的学子,温大叔,宁杀错不放过,斩草除根。”楚容身躯一松,只要不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个弱书生而已,杀了就杀了,给他家人一点补偿就是了。 然后… 似乎这‘杀’字说得太过认真,那人顾不得晕乎乎的脑袋,急忙跪地:“好汉饶命!小人什么都没有看到!小人上有八十岁老祖母,下有刚刚落地、嗷嗷待哺的儿子要养,好汉行行好,我就一个庄稼汉,觉对不会说出去的!” 楚容抬眸,隐隐觉得这人有些熟悉,不由得紧紧盯着他看。 那刀鞘刚好砸在眉骨上,包包肿得老大,几乎遮住了眼睛,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苏锦还是看出了这个人的底细。 扯了扯嘴角,唤道:“小虎。” 七八年过去了,曾经的小虎也变成了大虎,不愿承认小虎的名字,往日里有人叫他小虎,他会立刻吼回去,此时也一样,几乎本能的大声喊道:“小虎?我是大虎!” 楚容愣了下,随即咧嘴一乐,忍不住笑出来,毒素蔓延带来的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小虎…大虎头皮一紧,话出去才知道要死了,这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再杀他一个根本不需要多费心解释,心里算计着自己这双练过的飞毛腿能不能跑得过,算计着逃跑的路线,然后就听到一阵笑声。 大虎:“……” 大眼睛一眨,浓眉毛微微一皱,那隐隐熟悉的眉目,叫他犹豫道:“师傅?” 楚容笑着点头:“是我。”若不是我,你就死定了。 小时候一场相遇的缘分,这小虎虽然叫人气得牙根痒痒,但到底共患难过,若是小虎还是原来的小虎,楚容不介意放过他,当然,若是性子大变…很抱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大虎张着嘴盯着楚容看了半天,就在楚容以为他怎么了时,这孩子嗷的一嗓子吓了楚容一跳:“师傅!你可想死我了!” 然后张开双臂,将瘦小的楚容抱在怀里,勒得紧紧的,一阵哭嚎:“师傅,你不知道,你徒儿我这些年雷打不动的狂奔挥汗,但是却做不到师傅那么厉害!我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师傅啊!” 楚容有些嫌弃,想要推开扒在身上的汉子,奈何大虎太过用力,哭得撕心裂肺,简直不要太惊天动地! 温大叔始终顾及着男女之情,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这个大块头是猪么?当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果断伸手,拎住大虎的后衣领,将之从楚容身上撕开,随便往旁边一丢:“姑娘可是还好?” 楚容脸色依旧发青,却是无事人一般,轻轻点头道:“温大叔,你进去帮帮他们,天快亮了。” 好一番折腾,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温大叔犹豫不决,看了看大块头大虎,意思不言而喻,这东西不知道哪里来的,万一伤害姑娘怎么办? 楚容失笑:“他是徒弟,不会有事。” 温大叔错愕,将信将疑审视大虎片刻,往楚容手里塞了一把刀,而后匆匆入门。 子时楼在江湖上太过庞大与神秘,单就消息灵通就足够叫人心动,姑娘的意思是将这个大馅饼送给他家主子,他自然更加尽心尽力。 遍地残破尸体,鲜血淋漓,昭示此地不久前发生残忍厮杀。 大虎弱弱道:“师傅,你…你受伤了?” 楚容笑道:“是啊,中毒了。” 大虎面色大变,捏着拳头着急道:“这可怎么办?剧毒十分折磨人,挪动一分毒素便朝着心脏近一分…师傅,伤口在哪儿,我给吸出来?” 楚容怔了怔,凝视那双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大眼睛,道:“你不知道男女有别么?坏了我名声,你打算娶我么?” 大虎一噎,脸色憋得通红,忙摆手:“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小舅舅说了,不能够大逆不道,会遭天谴!” 楚容道:“可我快死了,是我的命重要,还是大逆不道重要?” 大虎瞠目结舌,竟是说不出话了,随即来回走动,似乎在想着要不要承受大逆不道和天谴。 半天,大虎咬牙道:“师傅,遭天谴就遭天谴,大不了我救了师傅再自杀谢罪,天谴就不会落在师傅头上了!” 楚容:“……” 夜蝙蝠悄无声息出现,眉目间的杀意、仇恨已经完全消散,留下的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冰。 冷冷看一眼大虎,而后抓着楚容的衣领,一颗药丸子塞了进去:“咽下去,不准吐。” 楚容噎得直翻白眼,差点闭过气去,发青的脸色瞬间变成紫色,很是痛苦的模样! 大虎急的不行,就要上前帮忙,却被夜蝙蝠抬脚踹飞了。 带着嫌弃,夜蝙蝠猛地掐住楚容的喉管,内力一动,那差点噎死楚容的药丸子顺利入腹。 楚容撑着膝盖猛咳,隐隐有咳出肺的趋势。 楚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便是吃不下药丸子,前世便是如此,哪怕病得要死,那也是静脉点滴,针管注射,或者药丸子碾成粉末,泡水喝,叫她直接嗑药? 会活活噎死! 来了这里,苦苦的药汤她能一口闷了,药丸子依旧无法自行吞咽。 【未完待续】 第281章 故人重逢 大虎甩着脑袋爬起来,大眼睛满是控诉,瞪着夜蝙蝠有心大骂一顿,却在那冷冰冰的一瞥之中歇了心思。 这个人好可怕,一身黑色,杀了那么多人,身上却没有一点血渍,也许黑色看不见,也许实力太强大而沾染不到,总之就是不好惹。 大虎弱弱的看着楚容:“师傅,你没事?” 楚容脸色并不好看,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夜蝙蝠的衣领,双脚张开猛然发力,借着脊背的力量,重重将之往地上一摔! “并非我不识好歹,夜蝙蝠,谢谢你的解药。” 弱点就这么暴露出来,楚容自然满心愤慨。 躺在地上的夜蝙蝠冷峻面容崩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一个比他矮小太多的小鬼摔在地上而震惊不已。 楚容看了他一眼,羞躁、愤怒、杀气,最后变成冷静。 温大叔大步流星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个瓶子:“姑娘,我猜测这是解药。” 习惯正大光明,温大叔对于毒药并不熟悉,只因为这瓶子被小心翼翼保管起来,便觉得不凡。 楚容拿过瓶子一看,道:“药不能乱吃,温大叔,这东西并非解药,而是穿肠毒药,你且带回去叫严卿自己看着办,另外,子时楼手下信息网络并不好接手…夜蝙蝠曾经是子时楼的顶尖人物,也许能够帮你们。” 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的夜蝙蝠,道:“我的承诺已经实现,夜蝙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二哥的人,还请你同样遵守承诺。” 此话无异于多此一举,夜蝙蝠平日杀人无数,没有正义与善良,唯一奉为奎壁的便是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楚容只想叫夜蝙蝠彻底知道,子时楼已经成为过去,刺客的身份已经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楚容看到那张冰冷残酷的脸上浮现几分茫然,虽然很快消失,但她还是抓到了。 也不再劝说,夜蝙蝠从小到大或者的任务就是杀人,后来与子时楼交恶,毁了子时楼报仇雪恨便是他的目的,而现在,目的达成,一时间不知道前途何方也是情有可原。 抬头看一眼大亮的天色,露水很重,头上发丝变得湿润,衣裳黏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大虎道:“师傅,小舅舅茶楼就在不远处,上去坐坐。” 楚容想了想便想拒绝。 大虎急忙道:“师傅,你这一脸血走出去不太好,天已经亮了,很多读书人这个点进书院念书…” 楚容一抹脸,还真是一脸血,便点头道:“温大叔,能不能找个手脚伶俐的给我买身衣服?” 温大叔点头,郑重道:“姑娘放心。”想了想又道:“主子不放心姑娘,能否叫我随身跟着?” 楚容摇头:“除去子时楼,南城可是个好地方呢,不会有危险的。” 温大叔犹豫了下便同意了,他还有事要处理,想了想便道:“这位公子,烦请告知茶楼所在,一会儿我让人接我家姑娘去。” 似乎知道楚容要拒绝,温大叔再道:“二公子定然急的不行,姑娘换好衣裳小坐片刻便该回家。” 楚容只能点头,若是她不回去,二哥该真的会坐不住,进而追上来找她。 大虎家的茶楼是大虎小舅舅的茶楼。 两年前刚刚收入手中,据说是茶楼东家做不下去了,这才便宜了说书先生小舅舅。 跟着大虎走进茶楼,第一眼便是醒目的四方高台,一张简单的桌子,一方醒木,一把折扇,一盏茶杯。 大虎得意道:“这是小舅舅的舞台,台下观众很喜欢听他说书,每天都有很多人准时准点出现在茶楼,看看时辰,再有一个半时辰,就能听到小舅舅说书,一日二讲,晨起巳时以及日落前的未时。小舅舅说书可好听了,我最喜欢他了!” 楚容还记得当年这熊孩子从小舅舅口中学到很多有的没的。 下人来得很快,几乎楚容前脚刚走进茶楼,后脚就有人跑过来送衣裳,并且跟定海神针一样,赖在茶楼不走了。 楚容找了个房间换衣裳,翩翩浊世佳公子便出现了。 “啧啧,师傅,没想到你穿上男装还挺有一番气度的,不过小舅舅说,女儿家该做是相夫教子,温柔小意,而不是到外面抛头露面,小舅舅说,养家糊口、行走关系往来是男人的事,女儿家只要安静等候后院就行了,小舅舅说…” “说你妹的说!”楚容瞪眼,抬手敲了他一下,道:“闭上你的嘴,师傅的话都不听了么?不是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般以下犯上,是不是要我将你逐出师门?” 大虎怕怕的捂着嘴,大眼睛满是害怕:师傅,我乖,不要逐我出师门! 楚容满意,走到围栏前,居高临下将整个一楼收入眼底。 “哎呀,原来是昔日故人来访,真是失敬失敬!” 小舅舅提着袍摆急匆匆而来,衣领上的扣子显然匆匆系上,还有些微微凌乱,步伐太匆匆,袍摆起了些许褶皱。一双眼睛泛红微肿,唇瓣微干发白,这是昨夜没睡好的征兆。 小舅舅拱手一礼,丝毫没有因为楚容只是一个孩子而怠慢,英俊的脸上一派从容淡定。 楚容微微挑眉,这个人可是一眼就认出她的真面目,八年的时间,一眼认出,着实是叫人意外,毕竟,当年她才三岁,容貌还没有张开。 “小舅舅,你又熬夜了,不是说了么,这样对身体不好。”大虎大眼睛一瞪,满是不赞同。 小舅舅扬手就是一巴掌:“大人的事小孩子插什么嘴?” 大虎捂着脑门,满脸幽怨。 小舅舅却是无视了他,朝着楚容笑道:“古人来访,且叫小生尽尽地主之责,请,朝食以清淡为好,略备小菜二三,故人将就享用,莫要嫌弃才好。” 这茶楼…似乎动作很快呢。 楚容点点头,顺着小舅舅的指引,种类繁多、却以简单爽口为主的饭菜摆了整张桌子。 楚容眸光微闪,稳稳捡了个位置落座。 小舅舅是个说书人,那张嘴麻利灵巧,却也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仪态端雅的进食。 相比之下,大虎却是个话多的,抓着筷子口中塞满食物,还能清晰的和楚容对话。 “师傅,小舅舅说,女儿家多吃点青菜好…师傅,小舅舅说,女孩子也要多吃肉,这个肉,清清淡淡的没什么味道,却是保存了肉类之中的好东西,小舅舅说吃了长大高个儿…” 小舅舅说,小舅舅说,楚容额头隐隐冒出不耐烦之色,碍于人家长辈在场不好翻脸,只能转移注意力,道:“大虎这些年过得如何?可是请加练习?” 说到这里,大虎放下筷子,三两下吃掉口中的食物,认真道:“师傅,我有认真练习的,每日奔走南城各地,小舅舅茶楼的青菜还是我挑着东过来的,摘晨起最鲜嫩可口的那一茬,绿油油的,很多茶客最喜欢了。” 茶楼以茶为主,每日二讲,前来听书的人,十之**是南城有名的富户,人老了退下来之后,茶楼便成为一个好去处,每日邀请好友两三,吃茶听讲,到了饭点吃点清淡口味的菜肴,很是一番享受。 在大虎的讲述中,楚容也知道了大虎的家中事。 大虎虽然和小舅舅感情很好,但到底比不得亲身父母。大虎家在南城之外,隶属南城的一个小村子,小时候跟着亲娘进城买东西,不慎被人拐走,虽然后来找到了,但是他的母亲却因此惊吓过度,没多久就去世了,为此,他爹可是恨透了他,觉得他是个不详的孩子。 再后来娶了第二房妻子,生了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大虎便成为了家人忽视的对象。 若非小舅舅在,大虎不能活得这般轻松自在。 “我啊,每天早早爬起来,带着阿汪奔跑,跑出汗水之后挑着青菜进城给小舅舅,这么多年,我也攒了一笔小钱,还有,师傅你不知道,村子里有任何需要跑腿送信的事都交给我,也得了不少赏钱呢!”大虎洋洋得意,心大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小舅舅习惯性的笑容已经不再。 楚容问道:“为何不投靠你舅舅,在茶楼当伙计,不是更自在?” 有后娘就有后爹这话并非绝对,但十之**,大虎在家中那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自然感受不到半点温暖,既然如此,不如离开。 大虎摇头,认真道:“小舅舅说,生恩养恩大如天,我爹不喜欢没关系,但我爹给了我一条命,也养育我这么多年,我不能没良心的走掉。” 楚容看一眼低下头的小舅舅,突然觉得好笑,想必这位小舅舅也是憋屈的,被自己的话给堵了,能不憋屈么? 察觉到楚容的调侃,小舅舅有些尴尬道:“如你所想,早些年我也曾开口叫他留在我身边,这孩子说的便是这话。当日这么一说,其实是希望他孝敬姐姐,我姐姐很苦…” 大虎的娘、小舅舅的姐姐是个叫人尊敬的人,自小父母双亡,靠着每日浆洗衣物换取不多的银钱拉扯了懵懂无知的幼弟长大,后来知道弟弟念书的天分,将家中青菜养得肥肥的卖出去,凑了一年的学费,吃糠咽菜和村子里有心人的施舍,就这样面勉勉强强过了几年。 没多久姐姐到了成婚的年纪,弟弟也六岁了,考虑到弟弟的学业和未来,挑了一户聘礼较多的将自己嫁了。 从小勤快,还拉扯了弟弟长大,虽然家贫,到底还是很多人看上的好媳妇,前提是没有拖油瓶弟弟,大虎的爹私下找了她,直说多给聘礼,也允许看顾,只要不带回家。 就这样,姐姐嫁了,弟弟一个留在家里。 虽然经常回家看望,但到底不一样了,思前想后,小舅舅放弃了念书,转而找了份说书的工作。 “那时候年纪太小,根本没人听说,还是我拿银子请茶楼掌柜给我一张桌子…”说到以前,小舅舅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大虎的脑袋,道:“好在熬过来了,一切都好了。” 大虎已经眼泪汪汪,一脸孺慕的看着他。 楚容戏谑道:“嗯,熬过来了,还养了个气死人的‘外甥’!” 小舅舅立刻嫌弃的推开手中的大脑袋,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姐姐那个伶俐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死心眼,他爹待他狗都不如,这死孩子却是撞了墙也不转头!” 似乎生气狠了,抬手给了大虎一巴掌。 大虎嘿嘿的笑:“小舅舅说了,百善孝为先!” 楚容成功看到小舅舅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汪汪汪!” 一阵凶狠的狗吠之声,楚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下意识站起来往旁边一躲,就看到一坨土黄色的东西扑在大虎身上,连人带椅一起扑倒在地。 “哎呦,阿汪,不就是一顿没吃么?用得着这么报复我么?松开,松开,断气了!” 小舅舅习以为常,淡淡的吃着好看的花卷:“死狗,每次来都坏我一条椅子。” 楚容低头一看,可不就是坏了一条椅子么?那么结实的椅子腿,直接撞断了。 阿汪低声呜鸣,大脑袋埋在大虎颈窝里,似乎在撒娇。 大虎艰难爬起来,抱着阿汪的大脑袋,指着楚容道:“阿汪,这是我师傅,你要好好孝敬她,知道么?” 楚容嘴角一扯,看一眼凶神恶煞的大狗,后退了两步。 大虎龇牙一乐:“师傅,阿汪最好了!” “你高兴就好。”楚容只看到那一口白森森的犬牙,好?是凶。 “唔…” 可能看到陌生人,阿汪口中发出一串又一串的威胁警告之声,大而圆的眼瞳充满戾气,脊背更是竖起坚硬的毛发,蓄势待发的样子好似下一刻就要扑过来。 被一条狗欺负到头上,楚容嘴角一勾,微微眯起了眼睛,一种名为杀气的东西蔓延开去。 阿汪更加凶狠,直接对着楚容一阵狂吠,不时龇着一口牙,露出红色的牙床。 大虎连忙抱紧了阿汪,道:“不要叫,那是师傅,不是坏人。” 但阿汪感觉到威胁,怎么可能淡定自如,一个劲儿的朝着楚容吠叫,焦躁不安的走动四肢。 楚容无奈耸耸肩膀,这狗太过敏锐了,昨夜染了血腥,换了衣裳还能够味道,双手背在身后,缓步离开了茶楼,小舅舅急忙扔了包子追上去。 【未完待续】 第282章 阿汪 小舅舅道:“丫头,阿汪看到陌生人都会如此,除了大虎,没有人能够叫它安静下来。”所以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和一条狗计较太多。 楚容扯了扯嘴角:“我会和一条狗计较?” 小舅舅一脸‘不是和狗计较,你走什么’的表情,委婉道:“不会,没事和狗计较什么?是这样,大虎难得看到许久不见的友人,你会留下来的?” 楚容转头,眼含深意道:“可是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大虎有关?” 小舅舅脸皮厚,丝毫没有被人揭穿的羞燥,反而打蛇随棍上,道:“你会帮忙的?” 楚容好笑:“小舅舅从哪里看出来我是个热心肠的人?” 小舅舅微微一顿,认真道:“你是大虎的师傅,你…我听昨夜‘天云书院’刀剑交鸣之声嘹亮,我听说你一身鲜血入我茶楼。” 楚容挑眉:“说人话。” 小舅舅心一横,低声道:“看到不该看的都能够活下来,想来你这个师傅心中是有大虎这个弟子的?还有,不要叫我小舅舅,差辈儿了,不合适。” 楚容沉默了片刻,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小舅舅抬眼看了四周,此时天亮不久,出来行走的人并不多,为数几个便是自家茶楼的小伙计,打着哈欠,根本没注意旁人在说什么。小舅舅放下心,道:“大虎性子太憨太傻,我担心他…” 楚容却是笑了:“那你就看走眼了,有些人面上看着憨憨傻傻,其实心里清楚得很。” 能在刺杀中藏得叫人无法第一时间注意到,大虎心思并不浅薄,相反,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如,哪怕心里好奇得要死,哪怕和楚容是师徒关系,也不敢开口询问。为什么?便是谨慎与通透,为什么说傻人有傻福,便是如此,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来得可贵。 小舅垂头不语,片刻之后摇头:“也怪我教他太多没用的。”话音落下,便看到楚容一脸‘你说得没错’的深以为然,苦笑道:“我得到一个消息,不日征兵,大虎家中男丁四个,三丁抽一,四个抽两个,我那好姐夫定然肯出银子买一个名额,再一个便是傻大虎顶上去。可我只有大虎这么一个侄儿,也可以出钱帮他抹了名额,但是…” 但是什么? 无非就是家里那双后爹后娘有些除了大虎,明知道参军入伍十之**会回不来,定然还会将他推出去! 楚容关心却是… “征兵?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楚容面色平静,眸光却是暗沉了两分,家里有个秀才,倒是不担心征兵之事,爷奶家也有四叔和大堂兄在,但她记挂的却是边关战事起。 战争最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打赢了还好,最多死些人,若是打不赢呢?粮饷、小兵,都是从老百姓口中抠出来的,一直打不赢,不是一直需要征兵交税收?最受苦的依然是百姓! 猛然间,楚容想起段白黎大方给她的厚厚一沓地契。 也许,这厮早有预料? 给她地契便是看中她碧玉山庄比别处产量大,进而借她的手耕种更多? 隐隐冒出火气来,楚容不自觉带出些许,飘浮在脸上,竟然多了几分难以接近。 小舅舅低声道:“茶楼人多嘴杂,最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南城的确比不得京城广博繁华,却也是出过严氏这等大世家的。” 南城出了严氏,同样还有文人雅士争相追逐来往,这里汇集众多顶尖学府,文人那颗脑袋、那张嘴,比之武将的刀刃也不差! 茶楼地势特殊,正处于书院群落之中,每日来往听书的大多是闲赋在家的老者,这些老者可都是急流勇退下来的,自然消息较旁人灵通三分。 “你想叫我带走大虎?”楚容眼睛一转,便知道小舅舅心中所想,大虎不是孝敬父母么,不是挂着百善孝为先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楚容也是他的师傅,还算的上父母,那么她说的话自然应该听从!说要带走他,再不甘愿也只能憋着! 想到那熊孩子,小舅舅一阵头疼,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叫熊孩子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学了几分迂腐愚善。 每每想起,他就忍不住想要掐死这死孩子! 郑重点头,小舅舅拱手一礼:“南城是个好地方,南城也是个不好的地方,大虎…他是我的命根子,还请姑娘行个方便,小生感激不尽!” 楚容看着他,轻轻摇头:“你只看到南城隐藏的风起云涌,你可知道三里镇其实更加人蛇混杂?大虎虽然不起眼,但只要他跟在我的身边,就注定不会风调雨顺。单就昨夜来看,你确定将之托付于我?多个人,于我而言多双筷子,于大虎而言,却是全新而未知的开始。再者,你心有此意,大虎,他知道么?” 南城的确是个好地方,严氏一族守护这里,只要他们还想要权势地位,南城就不会出事。但南城也是个不好的地方,同样因为严氏所在,此前严将军带兵出征,老巢就一个外出多年的稚嫩儿子,怎么看都是一块无人看守的肥肉。 釜底抽薪,可是一记好策略。 小舅舅闭了口,盖因为此事只有他知道,大虎那个憨子丁点不知晓。 也就是这个时候,安抚了阿汪的大虎带着狗走了出来,此时,楚容才注意到,阿汪这条狗异常庞大,四肢直立有大虎腰高,矫健结实,威猛霸气,昂着脑袋、一对黑津津的眼眸布满凶光,就这么盯着人看,能叫人脊背发冷。 楚容来了几分兴趣,不知道这只在现代素有‘天然警犬’之称的黑背、也就是德国牧羊犬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古代。 “它叫…阿汪?”嚼着这两个字,楚容就忍不住嘴角抽搐,要知道在现代,这种警犬可谓是威风凛凛、警中军中不容忽视的小伙伴,哪个名字不是配得上它威风八面的威猛外形? 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楚容眸光变得灼热,盯着阿汪不免长久了些。 这位异常敏感的黑背原地绕圈圈,发出阵阵警告的呜鸣声,若非大虎按着,楚容毫不犹豫的怀疑这条狗会扑过来撕碎她,而不是挠开青砖下的沙尘。 大虎拍了拍阿汪的大脑袋,有些得意道:“是,我家阿汪最厉害了!” 小舅舅摇摇头,这傻孩子也就会这么一句! 楚容赞同道:“嗯,它很衷心,大虎,师傅就要回去三里镇了,你有没有兴趣走一趟?” 大虎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摇头道:“不去,小舅舅说,父母在不远游。” 楚容笑着看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小舅舅,再一次被击中心脏,小舅舅定然满心郁猝? 何止满心郁猝?简直恨不得掐死这熊孩子了! “小…小弟!” 楚开墨的声音远远传来,隐隐带着急色。 楚容回头看到,面色苍白得好似白面的二哥穿着昨日的衣裳,皱巴巴又凌乱不堪,三步并两步走疾步而来。 楚容回头看着大虎甥舅二人,拱手一礼道:“多谢两位款待,就此告别,他日路过我三里镇,还请入家门坐坐。” 大虎一急:“师傅你这就要走?就不能留下来么?” 楚容轻轻一笑道:“不了,已经入了十一月,再过不久便是过年,此地到三里镇还要近半个月的光景,耽误下去,可赶不上回家吃年饭,我家爹娘该担心了。” 你不是百善孝为先么?楚容就用这个堵他的嘴! 果然,大虎一脸欲言又止,又憋不出一句话来,生生将脸给憋红了。 楚容忍着笑,扭头去看小舅舅,只道:“放心便是,若是大虎愿意,你便叫人将之送入严氏,我很托人照看他。” 征兵,征的是未成兵的兵,只要大虎成为严氏府中一个小兵,自然不需要再掺和征兵之中。 刚好,严卿是她姐夫,一句话的事,就当全了这段若有似无的师徒之情好了。 小舅舅似乎松了一口气,急忙叫来一个小伙计,好一阵吩咐,这才对楚容道:“多谢,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便包一些南城享誉盛名的茶叶。” 话说得简单,等小伙计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两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而且份量还不轻,看那车轱辘几乎绷不住便知道了。 楚容面色微微一僵,意思意思推脱了两句,便收下了。 楚开墨抓着她的衣领,绷着小脸,千万万语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不愿意咽下去,小脸绷得更紧了,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叫大虎不敢凑近一分。 楚容带着两车东西,带着绷着脸的楚开墨,直接离开南城 “姐姐并不知道昨日之事,怕她担心,我没敢说一句。”甚至没有见一面。 楚开墨声音突然哑了,那种哑不是心里难受,喉咙发紧而变得沙哑,而是… “二哥,你这成人的时候也太晚了些!” 没错,正是男儿的变声期。 当年楚开翰也有这么一段时候,简直跟村里头的鸭子一样,叫他被家里弟弟妹妹嘲笑了好一阵子,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楚开墨面色瞬间涨红,抖着手指着楚容半天,忍不住屈指敲了她额头:“小女子!难怪小弟最喜欢敲你脑袋!” 说罢捂着还在嘭嘭直跳的心口,好歹不是提着快要跳出嗓子,简直吓死人了。 抹了一把脸,楚开墨咽了咽口水,太阳升到半空,暖洋洋打在身上,驱散他慌张不安了一夜的心。再多的追问也没用,只要小妹平安无事便可,至于做了什么,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楚开墨才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卡着一般,涨红的脸就更红了,那时候大哥变声,他娘就说了,等嗓子好了之后,就可以娶媳妇儿了! 阵阵羞躁翻滚着,小孩子羞涩得不行,以至于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好似贼一样,接触身边的女人就面红耳赤,也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总之就是手脚不知道怎么放。 另一边,楚容抓着身边的严卿,低声道:“刚才那只大狗看到没有?” 那么大的狗,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到! 严卿不是瞎子,所以:“看到了?怎么?你想要?要我给你抢回来?” “想什么呢!?”楚容瞪了他一眼,认真道:“这种狗你有没有兴趣,老实告诉你,此类犬可谓是聪明伶俐,身姿矫健不说,精力旺盛,一双眼眸犀利如刀,鼻子更是敏锐得望尘莫及。” 严卿面色冷肃,小东西认真的时候,往往说明对方有利用价值:“还请直言。” 楚容道:“我曾在一本传记上看到过,一些聪明的犬训练有素不会输于一个士兵,而且,它忠诚听话,与人为善,作用得当…一支犬军,你觉得如何?” 严卿面色从未有过的沉重,狗,谁都不陌生,看家护院随处可见,咬人伤人之事更是比比皆是,而且它们行动灵巧敏捷,也衷心护主,更是凶狠残忍,只要不是箭雨,躲开并不困难,只要训练得当,无异于一支虎狼之师! 猛然之间,严卿脸色一点点发红,呼吸急促,眼眸也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抬头正想和楚容说什么,却发现,那小东西已经带着人和马车走得无声无息。 严卿捂着心口踉跄了下,深吸一口气:“小东西害人不浅,扔下这么大一块铁饼,拍拍屁股走得无声无息,本公子,本公子…” “主子,姑娘说了,那件事她不掺和,也不要拉她入水,不过可以叫二公子帮帮忙,毕竟他行走四国,还有,大虎那孩子能帮就伸伸手扶一把,不要打阿汪的主意。”温大叔留下来跟着楚容的那人原封不动的将楚容的话转达。至于是什么意思,训练有素的他并不会出口询问。 严卿狠狠跺了一脚,怒道:“没一个好东西,就会叫本公子给她收拾烂摊子!”顿了顿,小声嘀咕道:“也就是小百合好一点…” 那人看一眼严卿,再道:“还有,先叫大夫诊治一番,制一批解药出来,被狗咬伤可是会中毒的。” 这时候没有狂犬病,只是将之认为是毒,潜伏较久的毒。 【未完待续】 第283章 征兵令,残酷的现实 楚容丝毫不知道自己扔下多么凶猛的炸弹,带着一行人匆匆往家里赶。 八月初离家,眼看着如今已经进入十一月,果然最不经用的就是时间,它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等候任何一个人。 夜蝙蝠重承诺,已然潜伏在楚开墨身侧,俨然就是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除了楚容兄妹之外,无人知道他的存在。 香山村,段白黎看着手中的信,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是习惯他的尚华却知道,公子终究是放不下天下百姓。 “公子…” 尚华有心劝慰,说已经离开京城,离开是非之地,那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又觉得往日公子付出太过,一心不过是希望百姓安宁,免受战乱之苦,然而,几天之后,大成百姓将面临第一次骨肉分离。 仅仅是第一次而已。 段白黎眸光闪了闪,道:“容容该回来了?” “是。”尚华低声道:“大皇子将将与之错开,子时楼覆灭一事,大皇子有心追查,却是没有证据。” 顿了顿,尚华娃娃脸挂了一丝笑意:“严卿虽然不在南城长大成人,手段略显稚嫩,到底是将门之后,扫尾还算干净。” 子时楼深藏书院群落之中,不好追查,那一夜突然之间死了很多人,纵然无人跑出来亲眼目睹,可那浓郁的血腥叫人无法忽视。天云书院的学子并不是死人,只要有人知道,秘密便不是秘密。严卿处理的手段果断直接,聚众言明子时楼的恐怖危害,叫学子们恐惧入骨,也激起胸中正义浩然,成功叫子时楼成为臭水沟的老鼠,人人得而诛之。 也因此,子时楼倒了,众人抚掌称快! 大皇子以县令的身份路过南城暂歇,暗地里买通人询问当夜之事。奈何这些学子已经被灌输了‘子时楼死有余辜’的念头,贸然有人询问,学子面上胡乱应答一通,转身便告到城主府去。 “这人什么心思?是想叫我们南城内乱么?不过到底是朝廷命官,尔等虽为天子门生,当避开为好,只管叫面上无错便可。”严卿正色说道。 迂腐书生有迂腐书生的好处,他们热血澎湃,心中满是正义、君子仁德、不畏强权,子时楼在南城已经叫他们心惊肉跳了,好不容易覆灭,突然冒出一个朝廷命官询问,他是什么目的? 总之,南城严氏才是他们信任之人。 “少主放心,吾等知晓如何应对。” 于是,大皇子殿下周旋在一群迂腐书生之中,终日得到似是而非的消息。 大皇子却是笑着摇头:“民心所向,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严卿此人,成长之快叫人惊讶。”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 子时楼一事就这么虎头蛇尾的淹没在一群热血少年口中。 尚华突然说道:“公子,容容姑娘叫严卿训练一批猛犬,说他日可充作大军之用。” 段白黎手指收紧,节骨微微泛白:“此法有利有弊,猛犬伤人凶狠,尚可借之一用,然,脱离掌控,便是刺入己方腹腔之利刃…”猛然止住了话语,段白黎幽幽一叹:“万物有灵,畜牲其实比人类更值得相信…尚华,你且亲自出马,让人送一批幼犬,养于身侧,以训兵之法每日严加训练,一年后我会检验成果。” 尚华娃娃脸微垮:“公子这是在赶我走么?” 段白黎摇头:“非是如此,猛犬终究不是人,野性难驯,寻常人兴许治不住,尚华虽年幼,武功却是不弱,当真出现意外,定然能够全身而退,将损失减少到最低。” 尚华心旷神怡,娃娃脸浮现两朵红云,忍不住得意的抬起下巴。 啊,公子夸他了,公子的眼光一直这么毒辣! 却不知,段白黎支开他另有所图。 十日之后,十一月中旬,楚容一行人大摇大摆回了三里镇,震慑之威足够强悍,三里镇依旧埋伏着各种各样的人,却是谁也不敢动手,因为这一路死的人可不少。而且是那种死得莫名其妙,就好像一只无形大手将他们捏死了一般,诡异得很。 三国自顾不暇,暗卫也不是源源不断的,死了一批再死一批,也就收了心思,打算完全斩断墨家羽翼之后,再腾出手解决楚家。 而那些受雇于人的刺客侠客,在知道子时楼一夜覆灭之后,也打了退堂鼓,为了银子冒死一拼者,无一不是莫名其妙死得凄惨,想动手,自然再三犹豫,毕竟,命可比钱财重要得多。 “娘啊,别别别,别揪我耳朵,我疼!”楚容拼命的踮着脚,歪着脑袋,好叫自己在孟氏手里的耳朵好受一点。 孟氏一脸愤怒:“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啊?穿成这副鬼样子,你是想干什么?” 楚容心肝肉颤,面色通红,道:“娘,我走出去又没人认识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不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么?你叫我回屋换掉这副‘鬼样子’好不好?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孟氏瞪眼,一巴掌打在楚容肩头:“死孩子,你还知道被人看见不好?赶紧给老娘滚去换了,叠整齐了还给你三哥!再有下一次,老娘扒了你的皮!” 孟氏自楚容女扮男装之后便心有戚戚,就怕这么不着调的死丫头被人发现了,胆子贼大,竟然敢穿成男儿的样子,简直伤风败俗! 楚容委屈得不行,揉揉通红的耳朵,再揉揉发疼的肩膀,扭头去看她的父兄。 楚长河脸颊颤抖,好似忍得很辛苦,从小将小女儿捧在手心,什么时候看到她又是掐耳朵又是捶打肩膀?心疼得要死,恨不得以身替之!但是这孩子实在是太过火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连男子也敢冒充,就不怕被发现之后,名声毁于一旦么?简直欠收拾! 忍啊忍,忍不住想要出手解救,脸颊也变得扭曲起来,好在她娘有分寸。 楚开翰也是一脸难看,心疼的啊,自家小妹自家疼,纵然知道娘是为了小妹好,却还是忍不住心疼,那小耳朵都红了,该多疼? 只有楚开墨一脸幸灾乐祸。 小东西,叫你吓了我整整一夜,就该好好被收拾一顿,看你下次还敢这么冒头! 那一夜的厮杀,楚开墨从楚容干巴巴的描述中得知,但他也从夜蝙蝠生硬的讲述中明了,又是中毒又是吐血的,小妹可是受大苦了! 双喜是大嫂,自然而然跟着楚容进了屋,聊一聊几个月发生的事。 各人心思潜藏心中,一夜转瞬而逝。 翌日,一张征兵令如同沸腾的油中滴入冷水,瞬间掀起凶猛白烟! “边关战起,天齐兵不甘被太子殿下赶回老家去,竟是卷土重来,来势凶猛,眼看着岐辖关就要再次失守,朝廷军队镇守各地,空不出手来,只能征兵,还请诸位踊跃报名,每个入伍者可得十两银子补助。”负责传达消息的官差一脸正气。 香山村的村民却是个个面色惨白。 十两银子很多,简朴的人家能够生活两三年,但这十两银子相当于买命的银子,用流着和自己相同血脉的亲人的命换来的! 官差不敢多留,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知道征兵意味着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但是没办法,牺牲小部分人,成就大部分人,此等买卖不亏! 不久,崩溃的嚎啕大哭平地而起。 楚容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跪在地上哭天喊地,也看着某些少年面带惶恐不安,那些当家人强作镇定,其实双手在剧烈颤抖。 “村长,我家有银子,能否用银子抹去名额?”三丁抽一,老百姓家里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随便一户人家都要四五个兄弟,一次征兵就要走两三个,家里劳动力一下子少了,生活还如何继续? 自然有人会想到银子摆平一切。 村长早得了准信,允许百姓出钱添作饷银,以换取名额,深吸一口气道:“可以,十两银子可换得一人。” 也是官府网开一面,给老百姓选择的路走。 要么倾家荡产留下亲人,要么…得十两银子送走亲人! 怎么选,众人心中自有一把秤。 “娘,我们家里没银子,两个侄子还在吃奶,我便算一个名额。”一十四五岁的少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安慰身边哭得满脸泪痕的母亲。 那母亲颤抖着抓着他的手,失声痛哭:“儿啊,你大哥刚得了两个儿子,家里家外都离不开他,你、你除了爹娘无牵无挂,便是,便是…去了也…” 后面的话竟是说不出来,喉咙卡得难受,眼泪哗哗的滚落。 少年朗声一笑,是楚容熟悉的破铜锣嗓子,这也是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孩子。 “娘放心,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没准能借此机会飞黄腾达呢!” 那母亲哭得更发生了,抱着儿子的脑袋,悲痛欲绝,儿子也哭,只有在母亲看不到的时候,才露出茫然与畏惧之色。 “也就是楚家人命好,家里一连出了两个秀才一个举子,那么多男丁,竟是一个也不用出。”楚老爷子一行人十分突兀,因为秀才之家可以免除兵役。 因此,楚老爷子带着三个儿子出来参加村子里的会议,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之色,自然不会叫人看漏了眼,甚至…隐隐带着得意。 村长看了楚老爷子一眼,默默摇头,沉声道:“你们谁想要花银子讨要名额的,只管到家里来,记住,只有三天,三天之后,名册便会报上去,那时候无法再更改。” 他家里也有四个儿子、十几个孙子,舍了谁都心疼,心里算计着家里的银子,打算全部抹了。 回到家,楚长河一脸唏嘘,孟氏得知了一切,犹豫道:“五丫,你说,我们家不是还有些银子么,不如…” 楚容扭头,面无表情道:“娘想干什么?替他们掏银子?” 善良不一定是好事。 孟氏呐呐道:“也不是直接掏钱给他们,可以借,这张收条什么的,毕竟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手好脚的回来…” 楚容道:“娘,你想过没有,掏银子容易,别人什么心思,感恩戴德?还是理所当然?” 楚家的花房暴露在外,很多人看楚家也带了几分恭敬和讨好,这就是有钱的腰板粗,说话大声的底气。人心是世界上最难预测之东西,楚家可以替他们掏银子,也有能力替他们掏银子,一开始或许会感恩戴德,视若再生父母。然,久了之后呢?须知法不责众,香山村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村子,富裕之家少之又少,换句话说,短时间内,这笔银子是收不回来的,时间长了,自然更收不回来。 渐渐的,这些人也就会忘了当初楚家的雪中送炭,毕竟,很多人没还银子,也不是只有他们一家,抱着这种法不责众的心思,这些银子就是打狗的肉包子! 楚容再道:“退一步讲,娘,银子收得回来,对方也感恩戴德,又或者楚家不差那点银子便不计较了,但是官府呢?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参军,官府怎么看?” 楚家是想干什么?仗着银钱打算和官府作对么?正值需要众多兵力之时,楚家却出手阻挠,是犯上作乱的意思么?造反么? “那时候,香山村只会死更多的人。”楚容冷冰冰说道,并非她冷血,而是事实如此,楚家能帮一时,却是帮不了一世。此战并非短时期可以结束的,毕竟三国此时还没有联合起来,真正的战火纷飞还没有掀起风云。 孟氏急忙摇头,她只是个小农妇,一辈子也就是围着丈夫孩子转,想得最多的也就是衣食住行,太深的她想不到,可不代表她傻,与官府作对只有死路一条,毕竟官府在老百姓眼中就是天地,就是乾坤,动动手就能死一片人。 楚容缓了缓口气,道:“娘,你也别一时心软,有人出声借银子你便顺势奉上,不患寡而患不均,借了这个,没借那个,将来只会落一身埋怨,里外不是人。”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算是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去送死。 楚容心里隐隐有个想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还有,娘,我那外公外婆家可没有秀才可以免除兵役,二舅母很快就会上门来。” 【未完待续】 第284章 照亮生命的光 二舅母如同一阵风,当天黄昏便刮到了楚家,站在大门口就是一阵哭号吵闹:“三妹啊!你可不能没有良心啊,你两个哥哥,四个侄子,算上我们老父亲,三丁抽一,家里七个爷们,要走三个啊!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么?往日是我混不吝冲撞了三妹,三妹可不要和我计较,救救我们那可怜的老父亲!他老人家说要上阵杀敌啊,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冒着生死,三妹!” 楚容没有出门,而是站在窗口看。 楚家的花房给楚家带来富裕生活,那栋建了三个月还没建好的屋子便是最好的证据,因此,很多人观望着楚家,有心登门求救,却是谁也没有率先起头。 此时,二舅母一番哭闹,早就叫有心人给发现,并且站在她身边为她摇旗呐喊。 毕竟,有人开了头,他们才好接着开口,而楚家不容易拒绝。 楚开翰扶着双喜走来,低声问道:“小妹,你觉得爹娘能够应付么?” 楚容扭头看一眼双喜微微凸出的小腹,忍不住迸发火热,这几年可是住着一个小生命,好生神奇。 双喜羞涩一笑,一入门就有喜,可谓是福气极大,加之夫家待她亲和,她那大咧咧的火爆性子自然发不出来,倒是多了一股女性成熟的美、母亲慈爱的美。 “看什么呢?还小,你这么看着,能把他看出来么?” 楚容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摇头晃脑一脸高深莫测道:“我观此胎祥云翻腾,胎相灵动,他日落地定是个顶天立地之盖气孩儿。” 楚开翰笑了出声,道:“那就多谢小妹金口玉言了!”话头一转,道:“不如,给他取个名字?” 楚容果断摇头:“大哥,这取名之事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他可是爷爷第一个重孙子,老人家会错过取名的机会?还有我们老爹,他的孙子自然是他来取名。” 取名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取的,一般是长辈亲自赐名,尤其是男儿,那名字入族谱的,绝对慎之又慎。 楚开翰这一辈的名字都是楚长海给取的,因为他自幼聪慧,懂得诗词歌赋,取得名字好听,不俗气,不似村子里那些人小翠、大狗、大目的土名。 楚开翰想了想觉得也是,有心从这张金口得到一个名字,还得一番运作,但,他可是想好了,小妹金口玉言,儿子的名字一定要从这张嘴里吐出来! 院中,二舅母还在闹着,楚长河夫妻已经被人喷着口水大骂冷血无情,明明伸把手的事,却是残忍拒绝,简直是畜生,不肖子孙! “二嫂,我劝你赶紧回家去,与其在我这里撒泼耍赖,不如赶紧回家凑银子去,家庆几人在花房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手中少说也有七八两银子,凑一凑勉强能够留下一两个。”孟氏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是苍白的,那是她亲爹啊,却不能公然帮助,不免心中抽疼。 不过她可以暗中来,绝对不会叫老父亲那么大年纪还出去送死! 哪怕相公和孩子为此责备她。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楚长河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的,你退后我来说。” 夫妻那么多年,彼此的默契已经契合极高,一个眼神,一句‘没事’,她便知道,相公是认同她的做法的,心里隐隐一松,擦了擦眼角,退到一旁。 二舅母不依不饶,瞪着眼睛道:“你还有没有良心?侄子可以不顾,但是那是你亲爹啊,生了你、养了你的亲爹啊,你就忍心看着他去送死?” 那个老东西留下之前,家里的男人孩子必然全部留下,若是不如此,老东西还可以顶一个名额,叫青壮少年活一个下来! 楚长河道:“二嫂,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有男儿养父养母的,哪有出嫁的女儿养父母的道理?这些年我们给爹娘的孝敬钱并不少,难道还不够弥补生恩养恩么?” 此话可谓诛心了,一是说明老人家的儿子不孝,才要出嫁在外的女儿奉养,二是说明老人家不识好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竟然还惦记着别人家的银子,三就是说明孟氏已经不再是孟家的人,而是冠了楚氏之名。 坏人,就由他这个女婿来做好了。 楚长河不给二舅母说话的空隙,继续说道:“而且娘子头上还有两个姐姐,她最小,断然不能跃了两个姐姐去,二嫂大可放心,姐姐姐夫出多少,我夫妻二人自当少一分,双手奉上!” 二舅母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也知道自己没理,的确,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有头上的两个姐姐,没道理只找孟氏不找另外两个! 愣是原地咒骂了孟氏半天,在把楚长河骂了一顿,这才急匆匆的跑回去,她要回去和自家男人商量一番,最好能借此机会,从三个能赚钱的小姑子手里多拽出点银子来! 围观并且帮忙出声的人恨不得掩面而去,人家连亲爹都不肯帮忙,何况他们这些外人? 到底是内心淳朴,羞躁尚在,一个个找些借口离开了。 楚容很满意他的男子汉,就是要这样,男子就该放在女子面前,回头告诉她一声‘没事,我在。’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大哥,我离开一趟。”楚容看着发黑的天空说道。 楚开翰叹一口气,道:“你去。” 楚容点头,目光灼灼看一眼双喜的小腹,这才翻窗而去。 “相公,小妹这是干什么去?”双喜低声问道。 楚开翰笑道:“香山村叫死丫头惦记的人并不多,三笠爷爷算是一个,人老了,身边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孙子,日子并不富裕,纵然辈分高受人尊敬,过得却是不如意。此次征兵,那孙子定然离开身边,五丫她…” 会不会留下那孩子,楚开翰也说不准。 另一边,楚容的确是孤身一人闯入三笠爷爷的家中,只见清瘦的少年正跪在一老者床边,抓着他的手低声哭泣。 楚容面色一变,直接推门闯了进去,看到形容枯槁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三笠爷爷,当即就一拳头打出去:“你是死人么?不知道爷爷病了要请大夫么!?” 楚容很生气,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看着斜着眼睛,待她的好却是十成十。 “三笠爷爷想要用死亡、用三年孝期留住志豪哥哥么?可是三笠爷爷,香山村中,你是他唯一的支撑和牵挂,你走了,志豪哥哥还会就下来么?远离伤心之地才是他的选择!兴许就埋尸他乡了!”楚容双目通红,眼看着床上的老人没有多少求生的**不得不拿话刺他。 死,家中长辈过世,需守孝三年,诸事不能,的确可以摆脱征兵令。 三笠爷爷心中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儿子儿媳妇乃至老妻都死光了,就这么一个独苗苗眼看着也要被折断,他能做的,就是用命留下他。 “爷爷,容儿妹妹说得对,您、您要是敢死,孙儿就立刻离开,加入军队,永远不再回来!”年轻人脑子好使,触及爷爷那愤怒以及难堪的表情,便知道楚容的意思,当下跟着出声刺激。 老人家立刻气喘吁吁,全身颤抖起来,面色一点点发青,张开嘴发出粗噶难听的声音,好似要咽过气去一般。 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自家孙子,眼中杀气腾腾:死崽子,你敢!老子打断你狗腿! 楚容连忙为他顺气,道:“三笠爷爷稍安勿躁,你活着,志豪哥哥才不敢轻易去送死,所以你不能死!你看志豪哥哥,过了年就十八了,也该给你娶个孙媳妇儿回来,生一堆重孙子给你玩,你死了他就要守孝三年,三年都几岁了,老男人一个怎么娶妻生子?” 老头子怒目一斜,瞪着楚容:死丫头口没遮拦,净是胡说八道! 哪知自家亲孙子毫不留情的补刀:“爷爷敢死,孙儿就一辈子不娶,叫老林家绝后!” 老头子颤抖得更厉害了,双眼直翻白眼,显然被气得不轻,重重喘息两下,便晕死过去。 楚容抬脚踹了他一下:“还不赶快去请六爷爷过来诊治!?”憨子! 林志豪慌慌张张爬起来,慌慌张张摸着夜色跑出去。 楚容抓了藏在怀里的细针,三两下扎入三笠爷爷脑袋中,嘀咕道:“三笠爷爷不要生气了,我不会叫志豪哥哥上战场的,想要不去的办法那么多,偏偏爷爷选择最艰难的一条路,难道你真的不想要看到林家子孙满堂么?” 三笠爷爷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要挣扎着睁开眼睛,却是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楚容再道:“三笠爷爷放心便是,我这人人小,却是胆大得很,打断一个人的腿轻而易举,你不是经常叫唤着打断志豪哥哥的狗腿么,我今夜帮你好不好?” 三笠爷爷的眼皮动得更厉害了,眼角甚至抽搐了起来。 楚容再接再厉道:“不会叫人怀疑的,一个孝顺的孙子,为了给爷爷请大夫而摔断腿,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三笠爷爷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绝对不会叫人看出蛛丝马迹来的。只是委屈志豪哥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之前要躺过年,给你娶孙媳妇儿的事只能退后了。” 楚容抬头,抓着针头,猛然拔出来,三笠爷爷立刻归于平静,呼吸轻柔平稳。 小心翼翼为他盖好被子,楚容才转身扎入夜色之中。 第二天天亮,三笠爷爷那唯一孙子被人从小沟渠里捞起来,一条腿肿得老大,面色也是一片死灰,却始终嘀咕着一句话:“救、救爷爷,快、求你救救我爷爷…” 一句话反复的说,人已经迷糊了。 连忙将之送到六爷爷住处,才知道这孩子摔进沟里整整一夜了,发起高烧不说,一条腿也断了。 村民们唏嘘不已,谁也不会想到当中的猫腻。 又是六爷爷急匆匆赶去诊治三笠爷爷,这爷孙二人一个比一个凄惨,简直就是要活不下去了的架势。 “老六啊,好好照顾他们爷俩。”村长叹息一声,摇摇头走出去,天上的红日也驱散不了心中的冰冷。 林志豪腿断了,征兵一事自然没有他的份。 为此,官差特意登门造访,就怕这人是故意为之,企图躲避征兵令,然而,在看到那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老头子,终究是说不出口。 哪怕人家是故意摔断腿的,他们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村长,我知道名单已经确立出来,今夜可否将他们召集在一处?只有他们,不要叫他们的亲人知晓。”楚容找到村长,认真的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面对村长,以为被宠惯了,什么都不需要她亲自出面,只要动动口,父兄一个比一个跑得勤快。 村长皱了皱眉,楚家的人,老实说他并不怎么喜欢,尤其是冷血赶走娘家人的二房,这般冷血无情,叫人毛骨悚然。 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楚容知道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没有多少说服力,看了村长半天,终究决定换个人,免得折腾散了村长的老骨头。正好一胖乎乎的人匆匆而来,想和村长说什么,便感觉一阵阴风袭来,紧接着侧脸升腾,然后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他已经躺在了地上。 同时,脖子上一只绣花小脚。 三胖:“……”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楚容扭头:“看到了么,村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想来您也看出来了,此次征兵不会是唯一一次,逃得过这一次,逃不过下一次,不如,抓紧时间学两手,好叫小命多一层保障。” 村长眸光突然收缩,略带惊诧的看着楚容那小身板将人高马大、壮若小牛犊的屠夫家的小儿子打倒在地。 而小丫头面不改色,气息都没有乱一分。 随即想到这丫头似乎有个师傅,曾经住在山脚下的叶家父子,那个猎杀野物跟吃饭喝水一样的男人,这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在他教导下,轻而易举撂倒三胖。 也许,这是一道光,照亮生命的光! “我答应,今夜你来我家,我保证不会叫人知道你的存在。”女子安于后院,村长知道忌讳,因此自发得为她打掩护。 【未完待续】 第285章 常识 村子几十户人家,三丁抽一算起来也凑了近百个人,此时密密麻麻又忐忑不安的围在村长家中。 星辰洒落满天,月光埋进云层,冷风轻拂,树影斑驳,隐隐有几分天色凄凉。 楚容笑眯眯走出来,小身板挺直,半分不怯弱道:“诸位,你们可知道此去十之**是送命?”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带着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满满的幸灾乐祸,这些人当下就怒了,恨不得点着她的鼻子大骂一顿! “你这丫头赶紧滚,大半夜不躲进你娘怀里跑出来干什么?当心被贼抓走!”有人威胁警告。 有人指桑骂槐:“现在的孩子一点礼数都没有,身为女子不好好呆在家里,跑出来抛头露面,要是我家的孩子,定然拿锄头打断她狗腿!” 也有人耐心安抚:“五丫,快点回家去,天色又黑又冷的,快点回家才好,免得你爹娘兄长担心啊。” 这里面有十三四岁的懵懂少年,也有二十来岁风华正好的青年,更有天命老者。无一例外,所有人眼中带着忐忑,对前途未可知的忐忑不安。 视线一扫,楚容眸光抓住叫囔得最大声的人,手指勾了勾,道:“你站出来。” 那人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在这个时代已然是孩子的爹,家中的顶梁柱之一,就这么被一个小臭丫头点名,羞躁又恼怒:“你叫我出来我就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旁的村长暗暗摇头,嘴角牵起丝丝苦笑,也是狗急跳墙了才会相信一个孩子。 “这怎么回事?”身边妇人低声问道,她是村长的夫人,儿孙满堂,拥有农家人最淳朴的心思,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很快就要前线,这位村长夫人自然会多给予几分照顾。 村长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无…” 刚说出一个字,就看到老妻脸上的震惊,甚至跳了一下,捂着嘴盯着前方。 村长转头看去,却叫小孩子故技重施,一下子撂倒七尺强壮男儿,小手拍了拍,微微抬起下巴:“能听我好好说话了么?” 在场的人几乎和村长夫人一样,错愕的盯着楚容,随即看向她瘦瘦弱弱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好似在看一个怪物。 村长连忙上前:“是这样,大家听我说,容儿之前不是和叶家父子来往颇深么?也跟着学了两手,你们看,当时她才几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却学得一身本事,你们都是大人了,知道此去再难回来,也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然而,能活着为什么要去死?你们的家人并不是不爱你们、可以眼睁睁看着你们送死。实在是…” 村长眼眶一红,声音变得低沉:“家里困难,有心无力啊。” 这些人有挺身而出的,有父母长辈逼着的,但同样的,他们都是被抛弃的。 一个个眼睛发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楚容扯了扯嘴角,时间紧迫,可没功夫叫村长挑起大家情绪,再说出目的来。 步伐一迈,沉稳而大声道:“记住了,你们离开家门远赴战场,不一定就是找死!危机也是机遇,也许,这是你们不一样的人生的开端。想清楚了,战乱是最容易挣功名的,你们只要保住小命,或许运气足够好,能赚取些许功绩,不需要太过,过得去就行,这也是一条出人头地的事。” 视线移动,有人燃烧野心的火焰有人罔若未闻,楚容继续道:“活着,才是你们的最终目的,而从现在开始,我要教你们的就是最基本的保命手段,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可时间来不及了,纵然我们有心学,但是学得会么?” “你一个孩子,最多也就会打架而已,之前不过是侥幸,才能撂倒肥东。” 肥东,也就是楚容拿来镇场子的人,在场各位其实更愿意相信楚容只是运气好,才撂倒人高马大的肥东。 楚容认真道:“只要有心,任何时候都不算晚,反正是你们的命,想不想要与我无关,此次站出来不过是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希望你们顺利平安、四肢康健的归来。” 大家沉默了,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知道孩子,彼此面面相觑,心思百转。 楚容继续道:“明日鸡鸣时分,香山山脚下,想要活着的人准时到场,我不敢保证所有人完好无缺的回来,至少…保证不会死在别人前头。” 说完,楚容果断而直接的调头走人。 事关人命,是拉下脸面听从一个孩子,幻想着存活的希望,还是抓紧时间,享受为数不多的日子,这是个大问题,需要深思熟虑。 楚容走得潇潇洒洒,村长却立刻被人围起来: “这丫头想干什么?我干了一辈子农活,种了一辈子地,难不成必要学一个小丫头撂倒人?” “我听说战场用的是真刀真枪,就算我学会楚家丫头扳倒人的本事也没用啊,人家一刀子就能捅死我。” “就这么几天时间,家里人恨不得当成菩萨将我供起来,为什么要忍受一个无理取闹、只会折腾的孩子?” 各说各话,但几乎是否认一个孩子的。 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皱眉,不言不语,似乎在思考楚容的话。 村长焦头烂额,已经入冬的天气,生生起了一身汗水,高高举起手:“容儿说得对,命是你们自己的,想不想为活下去争取一分机会,全在于你们的选择。你们倒是想想,叶家父子行走香山那么多年平安无事,手里自然有两分本事,作为叶家的弟子,容儿年纪小,至少也能学个半分的?有总比没有的好,就像容儿说…至少不要死在别人前面,贼人犯我国土,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村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听从一个连家务活都不会的小丫头?” “是啊,是啊,一个孩子能干什么?难不成还能教我们绝世神功?或者刀枪不入?” “反正我不来!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多陪陪父母…” 说道最后,一个个汉子都低下了头,双眼发红。 村长抹了一把汗:“我信她,容儿并非信口开河之人,还是那句话,能活着为什么要去死?但凡有一点点希望,也该牢牢抓住,不是么?” 一群人热闹的讨论楚容不知道,此时,她连夜跑到六爷爷家中,含糖量极高的叫了几声‘六爷爷’,这才直奔主题:“六爷爷,常见的止血药草有没有?给我几株新鲜的,我明日给你带一筐子回来。” 六爷爷笑容满面,道:“有啊,今日才得了一点,你过来,我指给你看,不过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谁受伤了么?” 楚容笑笑,只说好奇野草的神奇,想要看一看长什么样子。 六爷爷眉开眼笑,耐着性子一点点的告诉她,顺便说了哪种药材哪种环境最容易生长,哪种药材忌讳和哪种药材一起使用,说到自己热衷之事,老人家侃侃而谈,半点没觉得疲惫。 一直到鸡鸣声起,六爷爷才惊讶道:“这时间就不经用,才几句话的功夫,天就要亮了。” 楚容递过去一杯水,感激道:“耽误六爷爷休息时间,是楚容不是,改天定然登门赔罪,就此告辞,六爷爷安置了。” 说罢,似模似样的作揖,逗得老人家只骂调皮的小鬼。 楚容笑嘻嘻捧着几株微微蔫的药材,离开六爷爷家里。 此时,天色还没有亮,山脚下却已经有很多人,凌晨时分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双手揣入袖兜,缩着脖子,茫然无措的等待。 “你们说,这孩子真的能教我们活下去的本事?” “我看悬,算一算只剩下两天,怎么也学不会的。” 一阵沉默。 不远处的院子里,尚华探着脑袋,他想知道这个容容姑娘想干什么。 “想知道便跟着去。”段白黎的声音自背后而来,尚华身躯一僵,有些心虚:“吵醒公子了么?” 段白黎一身白色里衣,脱去发冠,轻柔墨发披散肩头,整个人流淌一种仙人饮露、高不可攀的圣洁仙气,轻轻摇头:“去。” 说完回了屋,却再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天色掀起鱼肚白,楚容的身影才珊珊而来,看到这么多人,有些意外,毕竟昨日夜里不相信她的人可不少,现在却出现这么多人着实叫人意外。 楚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他们上山,边走边说道:“在外面不比在家里,所以,你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服从,绝对服从上级指挥,哪怕叫你们去死。” “简直胡说八道,叫我们去死就该去死?这是什么道理?谬论!”立刻有人反唇。 楚容笑道:“上位者或许不在乎一个小兵的死活,却说不出叫人去死的话来,因为你们还不值得。” 一个小兵,有如蝼蚁一般,死了就死了,上位者在乎的是大局,只要大部分人活着就行了。 再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上位者手握重权,掌他人生死,却也要注意声望,军威气势,往往是决定成败的根本。”楚容曾经是特殊队伍的人员之一,拥有很大的特权,却也见过那些精心培养的国家军人,服从、团结,以及置生死于度外,拼的就是一个气势。 试问,军队人心各异,终日想着会不会被上司推出去送死,还能好好打仗么? 一盘散沙能干什么? 大家有些懵逼,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楚容没再解释,接着说道:“世界之大,最常见的就是身边的花花草草,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因此,心里想着依靠大成、依靠将军安排的人最好抹去这种心思。远水救不了近火,同理,你们身处死亡边缘,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活着,活着,牢牢记住你们的根本目的——活着!” “看到了么,我脚边这株草,味道很重很难闻对不对?也随处可见对不对?它却是救命良药之一。”楚容指着脚边一株茎枝淡红色,叶片对立而生,上面生长稠密开展的长绒毛,不需要低头靠近它,就能闻到刺激的味道。 “这是百花臭草,也是止血的良药,重要的是非常常见,哪怕路边也会看到它们的影子,身有外伤,直接揪下叶片,揉碎了敷在伤口,可止血。”楚容警告道:“血流超过三成,人就活不成了,刀剑无眼,最容易划破血脉,止血是关键,没得等不到军医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悄悄混入人群之中尚华身躯一震,盯着楚容有些惊骇,从小出入军营,看的最多的就是死人,如容容姑娘所言,很多人伤口并不致命,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凄惨死去。 当下肃然起敬,打算一字不漏的记下容容姑娘的话。 楚容淡淡瞥了他一眼,张开双手,右手在左手胳膊上比划着,道:“若是双手鲜血喷涌如水柱,可扯下布条,紧紧缠住上臂,可减少鲜血的流出,但要记住,隔一段时间松开一次,免得长时间缺血导致胳膊坏死,至于为什么会坏死,你们不需要知道,只要记住胳膊坏死等同于残废。双脚也是一样,缠住大腿侧…” 楚容尽可能用浅显易懂的话语说明白,同时以实物为例子,原本可有可无不在乎的人,渐渐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楚容讲了几种随处可见的止血草药,顺便叫这些人自己动手,小心谨慎的记在心里,记不住模样就记住味道,同时还有几种有毒之物,乃至打草惊蛇先驱赶了蛇类。 农家人,很多小常识还是知道的,被楚容提起来只会更加清晰。 但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小常识,尚华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却是不知道,好一番惊讶之后更加郑重的记在心里。 这些是野外常识,楚容认真的了解岐辖关之后才决定叫他们记住的,岐辖关地广人稀,很多地方草木横生。换句话说,若是战场在岐辖关,十之**会是游击战,边打边藏,这个时候,后勤很难跟上,也容易出事。 时间紧迫,楚容只捡了几个重要的,剩下的边边当成故事一样随口说了一遍,能不能记住已经无关紧要。 “好了,夜里山中危险,我们便离开,今日所说,你们最好互相交流着记下来,哪怕不能全部记住,至少记住一个两个,然后互相交换。” 出发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到达战场,而这段时间完全可以抓紧了学习。 “用过饭之后,大家到村长家中,我教你们几手容易学、效果也不错的擒拿术。”短时间能学会的就是这东西了,而且能够拆分,容易记忆。 【未完待续】 第286章 十二式 “哦,对了,叫你们家母亲、妻子、或者妹妹女儿帮你做一个小包,不需要太大,能够装干粮即可。”楚容指手画脚,勉强比划出背包的模样,道:“这个小包明日带来,现在各自回家。” 视线一扫,微微一笑,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楚容手一拍,径直抬脚走人,留下一地汉子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小丫头说的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又因为很少接触,而容易忘记。”一年纪略长者说道:“正因为容易忘记,关键时刻更难想起来。” “我、我不记得了,那些止血的野草,我都不记得了,怎么办?”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苦着脸,年纪过分轻,叫他知道的小常识十分有限。 旁边几个年纪比他大哈哈大笑,道:“行军途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呢,我们一一教你就是。” 少年笑了出来,是啊,这些人都是他的长辈,定然不会置他不理,他只要跟着耐心学习就行了。 大家围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匆匆离去,各自归家。 尚华将今日发生之事全部告知段白黎,末了补充道:“公子,你是不知道,容容姑娘所说的东西十分常见,却也十分珍贵,看乡亲们却是了然于胸,公子,你说我们身在京城是不是浪费了很多时光?” 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的小常识,京城的富家子弟十之**却是不知道的,如此说来,可不就是浪费了很多时光么? 段白黎的注意力却是在那个小包上,道:“且将我笔墨取来。” 尚华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楚容翻墙而入,看到段白黎敛眉沉思,眉目清冷如画,天上的月光都不及这个男子半分,莫名觉得骄傲,因为这个男子可是她的人。 傻笑了一声,楚容踱步入门:“啊黎,有饭吃没有,可饿死我了。” 段白黎抬头,眸光深深,带着还未散去的浓浓缱绻,随即唇角上扬,眸色清雅,暖阳破开厚重云层,洒落光芒万千,楚容心口狠狠一条,下意识倒抽了一口气。 “你来了,钱老正好做了小米粥,味道不错,这时候应当还有些许。”段白黎望着眼前有些失神的小丫头,唇角弧度扩大几分,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楚容入座,而后开口道:“今日尚华跟着你走了一路,他说收获匪浅。” 楚容轻咳一声,耳尖子微微泛红,道:“不过是教大家一些都知道的常识罢了,不值当什么收获匪浅的。” “容容姑娘是在说我没常识么?”尚华的声音幽幽传来。 段白黎面前摆起书案,白得细腻的宣纸铺上,沾了墨汁的毛笔握在手上,越发衬得节骨分明。 楚容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默默缩了缩自己的爪子,抬头道:“尚华可别对号入座才是,我从没说过这话。” 尚华凑近三分,追问道:“不过容容姑娘,能不能说明白,那个小包有何用途?难不成用来装干粮?” 楚容微微眯起眼睛,一脸高深莫测,故弄玄虚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却见段白黎手下,小包成型,并且画了好几样小东西,楚容心口一突,略忐忑道:“啊黎,你话这个东西干什么?” 段白黎笔尖顿住,眉目微抬,神色平静道:“尚华说过,此物束缚于后背之上,免去行动不便之劣势,行军途中任何情况都可能出现。我猜测,此物用途是盛放干粮、水、药物,对否?” 楚容汗颜,默默擦了一把不曾存在的汗水,看,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给一点苗头,他们可以无限发挥,并且远远超过自己的预算。 “依我之见,再加入匕首,驱虫蚁之药,以及…特质小绳。” 段白黎眉心平和,眸光倒映着楚容有些蔫的模样,一丝笑意爬上眉梢。 楚容瞪了他一眼,暗暗盯着他的脑袋,一副恨不得撬开看看的凶狠模样,然后有气无力道:“对,啊黎说得全对,乡亲们只是普通的农家汉子,小包里带上干粮水药物便可,更多的东西之于他们只是累赘。” 顿了顿,楚容面色多了几分肃然:“我知道啊黎身份不同一般,此,直言不讳可。包可以扩大尺寸,契合后背,但要注意松紧程度,免得妨碍行动自如,也要注意重量,最好叫他们早日习惯,将背包当成身体的一部分。背包中可携带各种小巧物品,比如绳子、匕首、毒药解药、挖陷阱所用之特殊铲子…” 段白黎神色淡淡,眸光却是深邃几分:“挖陷阱所用之特殊铲子?” 楚容点头:“行走在外,越是轻松越好,后勤部队不可能一直跟在身边,作战最好依靠己身不是么?此物做成小巧玲珑模样,放于背包随身携带,遇上合适的地形,完全可以用来挖陷阱。” 段白黎垂下眸子,似在沉思。 尚华听得聚精会神,连钱老端了红豆小米粥过来都不知道。 楚容端着小粥呼啦啦吃了两口,眼睁睁看着段白黎举一反三,笔下画出精致的铲子,隐隐有现代工兵铲的模样,然后是袖箭,那种藏在袖子里、手臂上的暗器,那男子解释道:“飞檐走壁并非所有人都会,此物不止可以防身,还能…” 刷刷几笔,类似于鹰爪的东西顺势而出。 楚容默默低下头食不知味的吞咽颜色好看的小米粥:“……” 我不看,我不听,我不嫉妒! 人比人气死人,楚容一直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了一段经历,因此在她眼中,所有人、包括父母亲人都是她的弟弟妹妹,需要用心呵护。 直到遇上段白黎,这个人屡屡叫她身心无力,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越的。 “此物,可拆卸,可装上。”攻城略地多了几分精巧。 段白黎微微皱眉,城墙往往高达二三十尺,上有兵士守护,墙梯容易被毁,然… 此物便于翻越城墙,却需要使用者身手敏捷。 楚容默默吃点小米粥转身就走,这个人太气人了,想出超前的东西却是波澜不惊,叫她这种会骄傲会得意会沾沾自喜的人情何以堪? 尚华娃娃脸浮现笑意,暗道:被公子打击的人从小到大不计其数,容容姑娘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随即与有荣焉,看,这就是他家公子,拥有天底下最聪明的脑袋,处事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眉目清冷拒人千里之外,又自带风华无限,尊贵无双,吸引一批又一批追随者侍奉左右。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村长家准时亮起夜灯,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后院之中。 “今日容儿说了什么?你们学了什么?”村长并没有跟着去,军队开拔在即,名册虽然还没有上交却是定下了的,他很忙,周旋在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之中,想要为村民们拖延得一两天的时间。 多一分时间,便多学一分,自然多一分生的可能。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种常见的野草而已…”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今日所得倒了个空。 他们长时间呆在村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村长却是有几分了解,道:“我听城里的官差大人说过,岐辖关地处偏僻,丛林草木层峦叠嶂,地势险要而且危险,容儿这是对症下药,你们可得好好记在心里了。” 换句话说,他们很长一段时间要呆在丛林之中了,更甚者,作战也是在丛林中,自然要学会生存在这等恶劣的场地。 楚容换了一身束口的简单衣物,出现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之中,抬手一拍,道:“时间有限,大家以后在讨论。” 众人立刻停下说话,转头去看楚容,不久之前的不相信,此时都变成了目光灼灼,一个孩子他们可以不相信,却不会不相信村长。 村长老怀甚慰,拍了拍楚容的肩膀,而后带着自家夫人离开,将后院让给这一群香山村的英雄们。 楚容一如既往,没有太过的前话,直入主题:“接下来我们教你们几招简单的擒拿手,能学多少学多少,但是,最少需要记住一招。还是那句话,行旅之道漫长,你们可以彼此交换所学,进而融会贯通。” 本来嘛,叫所有人短时间全部学会,完全是不现实的东西,不说时间太短的问题,就说天赋这东西在作祟,他们习惯了平平淡淡,习惯了操起锄头,真有天分,在这平淡无奇的生活中磨得一点不剩,况且,贸然叫他们像只猴子一样上跳下窜,相信很多人放不开手脚。 “这种招式向来都是江湖大侠所用,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农家人,一辈子最多也就会有挥动锄头而已,当真能够学得高深莫测的东西?”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是所有人的眼睛亮得发光,泄露了他们心中的渴望。 武侠梦,相信很多人心中都拥有这个东西,尤其是年纪小的少年郎,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来无影去无踪,是所有人对江湖侠客的第一印象。 楚容笑道:“并不是很难,我教你们的东西只是最基础,最简单的,不敢说一学就会、一看就会,至少经过两天的摸索,定然能够记在心中,跟随部队回到军营之中,你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来训练熟悉。” 说罢便拉开双腿距离,道:“‘短兵相接使擒拿,千斤可用四两化。审清彼意与劲路,顺势打势巧力发。生擒活捉狂暴客,巧用锁扣刁缠拿。解脱擒拿不施逆,按势顺拧点击压。’看好了,你上来。” 楚容朝着一个少年招手,那少年愣了下,终究还是上前,走到楚容身边,看着还没他肩膀高的小丫头,道:“我能做什么?” 楚容微微一笑,道:“攻击我。” 怎么攻击?少年错愕了下,犹豫片刻之后捏着拳头猛然打向楚容! 楚容微微扬眉:“没吃饭是么?” 话音落下,小手探出去,抓着少年的胳膊往下拖拽,脚步滑动,背对少年,抬起另一只手的手肘,重重击打少年的下颚! “唔…”少年发出沉闷的声音,唇口一阵铁锈气味,淡淡发咸。 随即右脚一疼,被抓住的手臂好似脱臼了一般,紧接着便悬空,身躯一个踉跄,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载到,面颊先落地,眼冒金星。 少年:“……”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天旋地转之后,他就趴地上了? 楚容退开两步,张开自己的小手,道:“力量悬殊,身高悬殊,我却能够弄翻他。” 第一眼看,所有人定然会觉得矮小瘦弱的楚容抵不过少年的一个拳头,毕竟少年又高又壮。 楚容用实际行动告诉众人: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也不要因为和别人差太多而本能的胆怯。 “能先教我么?” 地上那少年挣扎着站起来,面容有些发红,揉着手臂说道。 楚容微笑:“乐意之至。” 少年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 楚容道:“第一式:单跪见君。对方右手抓我前衣襟,我右手扣按对方右手背反拧,卸其手;左手抓其右肘,同时,以左小腿跪压其右腿。” 慢动作,楚容抓着少年的手一点一点指引。 单膝跪地的少年一脸懵逼:“……” 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就跪在地上了。 “没看清楚?那再来一次。”楚容颇有耐性的再次示范,少年连忙回神,认真的记住每一个步骤。 第二遍之后,少年:“……抱歉,再来一次,我没弄明白。” 楚容嘴角一僵,随即吸了一口气,道:“那就再来一次。”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也心生隐忧,这程度下去,想要学整套完整的十二式完全是痴人说梦。 似乎看出了楚容的忧虑,尚华忙走出来,道:“容容姑娘,你可以全部教给我,我再一点点教会他们。” 前往军营长途漫漫,完全依靠双腿,需要好几个月的脚程,这段时间利用得当,学会所有招数并不困难…? 楚容道:“你也入伍?” “是!家里两个人,三丁抽一,我自然要去。”尚华隐隐有些骄傲。 他和公子是一家的,他和公子最亲近,再没有比这个更叫人兴奋的了。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此十二式为《少林徒手擒拿十二式》,一、单跪见君二、罗汉撞钟三、抓发扳倒四、卸手靠打五、盘龙进肘六、金鸡掐嗉七、握手绊腿八、抓腕小缠九、掐腕脱打十、迭肘解脱十一、顺手牵羊十二、拿肘抡打。 歌谣同样出自此处。 么么哒~ 第287章 县令大人有请 楚容点头,这主仆二人可是入了香山村的户帖的,自然也该听从召唤。 隐隐松了一口气,楚容便让少年一旁休息去,转而全身心教导尚华。 尚华是有武功底子的,天下武学是一家,从来都是换汤不换药,只要抓住规律,便能够轻易擒拿精髓所在。尚华学得很快,几乎看一遍就能完美重现,只不过动作因为生疏而略显僵硬。 等到尚华了然于胸之后,楚容擦去头上的汗水,这才发现,乡亲们已经自发组成双人组合,满头大汗的拧巴在一起,一个个狰狞非常,好似对手是他们的生死仇敌一般。 楚容:“……” 尚华娃娃脸浮现笑意,一脸善解人意道:“容容姑娘回去便是,他们就交给我了。” 一个女子,还是公子的未婚妻,跟一群臭烘烘的汉子太过近身叫人膈应,他已经忍了一天,终于有借口赶走她了! 楚容也不推脱,这群人天赋很差,又或者应该说手脚放不开,因此很难短时间学得擒拿术。 拍了拍手,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楚容才开口说道:“你们只剩下明天一天的时间了,一天之中却能够做很多事,首先,将你们的包装满,食物什么的以干粮为主,切莫贪多,水不能断,每到一个地方必须换上干净的水。此外,便是御寒衣物,我知道军营有提供厚实棉衣,但请记住,意外随时可能发生,而且寒冬不久之后来临,我要说的是,夜里注意防寒保暖,实在忍不住可捡几块石头丢入火堆里烧热,裹着布抱在怀里入睡…” 以前常常听说冬季特别冷,大雪纷飞,哪个军营又因为天气原因而军需滞留半路赶不上,叫兵士们活活冻死、饿死。所以,敌人可怕,天气同样不容忽视。 乡亲们面露茫然,从没过多接触,他们尚且不明白楚容话中的深意,尚华却是知道,军将在外,很多时候需要随机应变,后方守护者再怎么尽职尽责,距离太远,有时候也触摸不到。 如同气候一说,每年入冬,大雪一下,军营中总要死去一部分人,一是军需滞留,二是上级下级之间的龌龊,死人十分常见,冻死也十分常见。 而这些,掌权者都是看不到的。 以前,公子就曾为此彻夜难眠,然后制碳,条件允许,便找一个足够大的石洞,将里面烧得热热的,倚靠石洞搭帐篷。 十分费时间,费人力,但好歹暖和三分。 再后来有花椒拌饭吃,好几十人一个帐篷,互相依偎着取暖。 更多的却是一封封传信,棉花大袄子入冬之前早早备下。 如今,公子被奸人陷害,流落至此,再无人三催四请准备棉衣,那些铁骨铮铮、挺天立地的汉子,要用一身浩然正气,撑过冬日么? 烧热石头抱着睡觉? 尚华眼睛亮亮,决定今夜回去就试一试,若是可行,便推广到军中去! 棉花也许没有,石头到处是还怕没有?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忠告!”楚容郑重说道:“你们都是香山村的人,背靠同一个祖宗,在外应当亲入血脉同根的兄弟,不说同生共死,至少,彼此照应!” 尚华肃然起敬,何为军心?便是目标一致、使劲一致、心甘情愿一致,容容姑娘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竟然知道鼓舞军心! “你们有同一个目的,就是努力活着!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人孤军奋战远远没有协同作用来得合适,毕竟,眼睛长在前面,能看到前方,最多顾及左右,后背…是交给战友、交给亲人的!” 众人呼吸隐隐急促,目光灼灼的看了看身边的人,然后就听到楚容过分轻松的话语:“别紧张,你们还有时间,命是自己的,好好想想怎么保住。” 抬头看了看月光,入了冬,很少会看到完整的干净月光,甚至星辰也常常隐没不在。 …… “公子,你有在听么?”尚华犹豫道。 一回到家中,他立刻捡了几块石头丢进灶炕之中放火燃烧,然后急匆匆找到公子,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倾吐干净。 但他家公子听罢便处于沉默的状态,一坐就是大半天,一动不动。 段白黎终于有了行动,抬头瞥了他一眼,道:“此法甚妙,你且记下来,寒冬将至,军将取暖又是一大难处。” 尚华重重点头,娃娃脸隐隐发光:“若是石头可以取暖,那今年寒冬会比往年好过三分!” 段白黎但笑不语,心中却是一叹,曾有一段时间纠结于军将取暖之事,后来借助石墙土墙将军将可以过一段温暖时刻,但出征在外,并不是时时刻刻处于城池之中,野外、丛林、荒芜之地,这些地方可没有石墙土墙。 一到寒冬,最先操心的便是御寒衣物,再来才是粮草。 顿了顿,抬头道:“十二式你可曾全数记在心中?” 尚华忙道:“有,我记得牢牢的,不过公子,依我之见,此擒拿十二式对普通人才有用,面对那些身怀武艺者,或许出其不意可以勉强一战,更多的却只是虚招。” 段白黎道:“武艺高强者十之一二,军将之中,最多的还是普通人,擅长使动十八般武器,士卒通弓、弩、枪、棍、刀、剑、矛、盾、斧、钺、戟、殳、鞭、锏、锤、叉、钯、戈等十八种武器战斗前方,然,除去手中武器、赤手空拳呢?你回去找人试试,打掉武器,赤手空拳,此十二式战斗力多大。” 尚华忙应下,公子这是打算为这群村民找到最合适的攻击途径! 他们是普通人,不擅长寒光凛冽的冷武器,也需要一段时间磨合研究,这段时间中,找到合适的攻击手段,才能在刀光剑影之中活下来。 “公子,其实不必费心…” 段白黎摆手:“你便是去,钱老在我身边便可。” 大战在即,段白黎经常彻夜未眠,撰写各种策略和战事分析,而后惊醒,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保家国天下付出所有的人了,他只是个普通农家子。然,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前面十几年里习惯了战前准备,贸然之间空闲下来,只觉得莫名的凄凉。 罢了,操心就操心,若是用不上,便整理成册,以供后人赏评。 也因此,尚华担心得很,他离开了,公子会不会废寝忘食?会不会不知道今夕何夕? 公子的话倒是叫他放松了很多,钱老此人就是个疯子,面对喜欢的东西,那一定要追根究底,最好拆开了内里一看究竟,所以,找你公子拔除寒气之祸后,这个老东西便深居简出,熬得双眼通红也不知道休息。 但他有一点是好的,便是事关公子。 只要事关公子,老头儿便会尽心尽责,分毫不差的执行既定的任务。 有老头儿在,尚华还是放心的。 想了想,尚华道:“公子,我知道怎么做了,这群村民还算可爱,只要心不被染成黑色,我便尽力保他们。” 段白黎轻轻摇头,这个尚华,终究太过年轻,年纪不大的容容尚且知道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的道理,尚华还想着保住他们? 教会几招保命手段便可,生死有命,靠人不如靠自己,责任这东西,并不是说扛就扛的。 另一边,楚容回到家直接横躺床榻之上,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孟氏进来三次,却没有一次开口叫醒她的,碗里热腾腾的面条凉了三次,换了三次。 一大早,楚容还在被窝里,就被她娘喊起来了,带了几分焦急,几分不安。 “娘,让我睡会儿好不好?”浓浓的鼻音,很容易听出当中的撒娇之气。 孟氏心疼得不行,却还是道:“不行,五丫,你快点起来,县令大人召唤,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回家来之后无论你怎么睡,娘都不吵你,怎么样?” 楚容睁开双眼,揉了揉酸涩不已的眼睛,道:“县令大人召唤?怎么回事?” 孟氏摇头:“娘也不知道,你大哥已经让人去打听了,你快点起来,两个官差就在家里等着呢。” 楚容哀嚎一声,而后一骨碌爬起来,穿衣束缚一气呵成,看得孟氏瞠目结舌,这动作未免太快了? 然后就听到她闺女道:“娘,给我一碗饭吃,我快饿死了,最好有小丸子。” 孟氏哭笑不得,笑骂一声孩子气。 楚容整理完毕,果见两个官差等候厅堂之上,眉目冷肃,频频看门口,似乎焦急,又似乎不耐烦,而她爹楚长河战战兢兢的陪坐。 楚容眸光闪了闪,大步上前,满脸歉意道:“叫两位差爷久等了,有事只管叫人传话一句便是,楚容定当星夜兼程过府,没得叫差爷跑上一趟!” 两位官差一看到楚容立刻站起来,冷着脸直说来意:“县令大人有请,烦劳姑娘随我等走上一遭。” 楚容点头:“这是当然…两位可是用过膳食,不过一起享用了方才启程?” 楚容算是看出来了,两人手脚僵硬,虽然口气不太好,脸色也发臭,却没有半分不敬之话,这说明对方需要她,有求于她。如此,那么着急干什么,等着便是,本姑娘还没吃饭呢! 楚长河连忙出声邀请,说前路漫长,说奔波劳碌,总之还是留下了官差用饭。 他们吃没吃他不在乎,但是他家闺女绝对没吃,这小东西也就在食物上多几分强硬。 孟氏很快送上来热腾腾的面条,小丸子、青菜、一把青葱,不甚丰盛,却是爽口美味。 “娘,这两人找小妹什么事?看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如赶走他们?”双喜有些担忧,撸起袖子一副打人的模样。 孟氏眉心一跳,急忙按着她的手:“孩子别闹,你忘了你肚子里的大孙子了么?不要折腾!五丫从小就十分自立,能自己解决的事绝对不会麻烦别人,哪怕这别人是家人。双喜,你好好护着我们家大孙子就行了!” 双喜暖暖一笑:“嗯,娘,我知道了。” 快五个月的肚子已经突出来了,一看就是怀孕妇人的模样,这时候,双喜才真正接受肚子里还住着一个人的事实。 孟氏点头,抓了她的手往房间里送:“这官差衙役煞气重,冲撞了我大孙子可就不好了,双喜呆在屋子里不要乱动。” 而后返回厅堂,竖着耳朵听着,就怕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旁的没本事做到,挡挡枪还是可以的。 楚容不急不慢吃点面条,这才跟着不知道是着急还是热得出了一身汗的官差进城。 “他爹,五丫她一个人没问题?”孟氏纠结道。 楚长河眸光深深:“放心便是,我们家五丫从小就不曾叫人操心过。” “不曾操心?最操心的就是她!”孟氏小声嘀咕,幼儿被拐,差点回不来,后来弄什么花草,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更是胆大包天的女扮男装,不成体统的到处乱跑,作为娘的她总是提心吊胆好么? 楚长河嘿嘿一笑,自觉上前收拾残羹剩饭。 “喂!孩子他二婶,五丫那小丫头为什么被官差带走了?犯事了不成?”周氏那张脸突然冒出来,手里捧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瓜子,一磕一磕,丢了一地的瓜子壳,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孟氏立刻就炸了,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可用的木条,便随手抄起桌上的筷子,上前就要揍她:“你才犯事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给老娘滚!” 周氏哈哈大笑起来:“别这样嘛,我不过是关心关心五丫,怎么说我都是她的大伯娘,没道理看着她眼睁睁被抓走。你倒是告诉我,她犯了什么事,我好求人帮忙啊。” “放你娘的狗屁!”孟氏彻底被惹怒了,筷子重重一丢,抓着周氏的头发就开始撕扯:“不会说话老娘帮你拔了这舌头!” “哎呀!快放手!放手!头发掉光了,秃了可就难看了!快点松手!我不说了就是了!哎!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周氏嗷嗷大叫,憋不住了翻身而上,揪着孟氏的胳膊狠狠一咬! 【未完待续】 第288章 情不知所起 两个娘们打起来,楚长河惊了下,随即躲了出去,他知道自家婆娘打架不会输,而他留下来,只会叫人说道,毕竟,眼睁睁看着两人打架而不作为,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不过这女人也确实欠揍,他不能出手,却是能够…守着门口,叫自家婆娘狠狠揍她一顿! 屋里不时传来咒骂声,周氏的气焰完全熄灭,只有迭起的求饶声,孟氏气狠了,一个劲儿得揍她,带着哭腔。 楚开翰一头汗水跑进来,张口就道:“爹,小妹进城了?” 楚长河迎上去,拽着他往旁边走去:“你妹妹已经进城,怎么样,你打听到什么?县令大人为何召见她?” 楚开翰咽了咽口水,瞥一眼紧闭的房门,莫名的知道里面正在打架,和楚长河一样,楚开翰也不担心自家娘亲,因为和周氏对上,孟氏就从来不曾输过! 楚开翰道:“爹,想来不是什么大事,衙门并没有特殊公文传送而至,当差捕快也不曾听到县令发怒。” 具体是什么事,他还真没打听出来,不过据说和南城有关系,想到这里,楚开翰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南城之行,自家小妹被一个陌生男子裹挟而走,虽然回来了,却是始终不曾提起南城之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动县令大人,楚开翰心中忐忑。 不过县令大人没有生气,想来不会是太过糟糕的事。 “爹,你在家陪着娘,让我娘多多看顾双喜,我再进城一次,守在衙门口。”出了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解决。 楚长河连忙点头,道:“你自己注意点,有什么事回家商量商量,你爹我虽然没什么大成就,好歹比你年长,多吃两碗饭。” 楚开翰自是应下,再次看一眼紧闭的房门,一口茶水都没喝,便匆匆离开了。 此时县衙之中,楚容与县令大人面对面而坐,中间摆放一套茶具,却是清清冷冷,不着一丝水汽,干碟上花生红亮可人,两人却是没有动用。 县令大人先是询问了楚容的家中情况,家中几人,分明是什么人,都在做什么,好似从来不曾知道楚开翰开了个日间红火的花房,不知道楚开霖秀才之身,此时远赴京城,更不知道文明天下、叫四国恨之入骨的墨家主也是她的兄长, 县令大人忘了曾经上过公堂的毒杀案,一心一意将两人的见面当成第一次,陌生的第一次。 楚容捉摸不定县令大人目的是什么,只能陪着笑,不敢提起县令大人召见的目的。 了解了楚家,县令大人无意间说道:“天齐国进兵犯我大成国土,军将士卒数量太少,且身处各地自有定数,不得已,我朝天子才下放征兵令。” 楚容唇角上扬了三分,很快抚平,认真的听着,不说一句事关征兵令的话,毕竟她只是个普通老百姓,置喙家国大事,那完全是在找死。 县令大人有些挫败,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已经东扯西扯叫她放下防备,却还是守口如瓶,该说的不该说完美的避开了去,支支吾吾,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老百姓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他的目的不在于此处! 几个月前,收到皇上密令,务必要保护好墨家主,顺便将之弄到京城去,谁知道,等他紧赶慢赶杀到南城,那里只剩下弥漫空气中的血腥。 一番费心打探,被迂腐的书生耍得团团转,再后来回过神,什么墨家主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完成皇上的密令,简直不可饶恕。 这才有今日的召见,有前面的铺垫,打算叫小丫头放下心中防备,不着痕迹的弄明白当日发生了什么。南城一番打探并非半点收获也无,至少知道除墨家主之外还有一个小公子,个子不高,面皮白嫩,五官描述和眼前的小丫头完全对上。 惊讶于小小丫头的胆大包天,县令大人心思也活络开,迂腐书生能气死人,小孩子总好骗? 然后楚容来了,意料之中的小,人小,年纪也小,意料之外的狡猾,说话滴水不漏,擅于装傻充愣。 “香山村入伍之人也有**十人?”县令大人再接再厉道。 楚容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都是容容的叔伯兄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县令大人:“…能的,定然能够平安归来。” 楚容再次点点头。 县令大人凝视她半天,终于开口提起南城之事,道:“听说你跟着兄长一声去了南城,如何,南城可是好玩?” 楚容果断摇头,开玩笑,这位打人目的就是南城,她决不能顺着梯子往下,叫他捉住话柄,进而顺藤摸瓜,将子时楼与墨家主去向完全扯出来! “我是女子,爹娘说了女子要留在后院中,不然也也想送姐姐出嫁。” 楚容一脸天真无邪,又有几分舍不得。 南城一行她是女扮男装,年纪小,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家中人咬死了说她在家,别人耐她何? 毕竟出现在南城的那人是个男的。 县令大人咬牙:“……” 小东西真讨厌,皇上还说一个女子而已,死活无关紧要,而他却感觉的这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的心思缜密,或许歪打正着,或许心机极重。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县令大人宁愿选择后者。 想了想,开口道:“你是啊黎的未婚妻?不过你这么小,等你长大了,啊黎也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楚容不着痕迹的挑眉,没想到这个大人和啊黎有交情,啊黎不曾说起过,她自然也不会知道。 笑了笑,楚容道:“我是啊黎的未婚妻,啊黎说等我长大再成亲,在这之前不会是几个孩子的父亲。” 既然放松不下来,那就激怒,口不择言之际,相信楚容会松口。 县令大人打得主意便在此处,女子最注重名声,早年还在京城,多少年纪小的女子因为未婚夫的事寻死觅活,三里镇也有这种情况,未婚夫心中有他人,未婚妻闹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总之凌乱不堪。 十一岁的孩子,看着小,其实已经不小了,有些人家,十二三岁已经做了母亲,并非完全不懂人事。 当下继续道:“啊黎可是将军府的公子,纵然是庶子,却也是长子,早早就定下了婚约。” 说罢认真的盯着楚容看,终于从那张脸上看到几分惊讶,满意的继续说道:“那未婚妻是高门庶女,身份上门当户对,虽然啊黎沦落此地,却改变不了将门公子的身份。你一个普通小丫头,能给将军府公子做妾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嘭! 县令大人睁大眼睛瞪着眼前被掀翻的茶具,耳旁听到小丫头愤怒的声音:“大人所言甚是,普通小丫头只配给贵门公子做妾,楚容年纪小不懂事,却也知道自知之明,断不会想着攀高枝,飞上枝头,多谢大人提醒,楚容这就退婚去!” 县令大人嘴角抽搐着:“……” 等他回过神,院子里哪里还有小丫头的影子?他急忙跳起来,大声喊来师爷:“师爷,本官犯了蠢,本打算激怒小丫头,不想小丫头误会了,觉得本官在叫她退亲,本官该怎么办?啊黎那小子不会放过本官的!” 什么高门庶女,完全是他捏造的,目的只是为了激怒小丫头,还问明白想知道的事,谁知道小丫头气性这么大! 还扯上啊黎,要完! 师爷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家大人,良久才吐出四个字:“负荆请罪。” 别看那位公子温温和和,好似一块美玉,其实最是难以招惹,不说身后拥有可怕的力量,单就本人,那颗足够聪明的脑袋,能叫你突然死了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县令大人急忙让人找来笔墨纸砚,书信一封,叫人送走。 另一边,楚容径直离开衙门,这位县令大人身上竟然有一点点龙气,这种气息她曾经在各国国家顶级负责人身上看到过,将之归为龙气,因为拥有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下一任皇者,要么是皇者的近系,观之浓郁程度,楚容猜测这人是当今皇上的儿子,也就是皇子。 一个皇子隐去身份在三里镇做县令那么久,皇位与之路分两头,目的是什么? 楚容想不明白,只觉得和三里镇那些魑魅魍魉离不开关系。 渐渐的,楚容想到了她和段白黎之间的差距,身份上的差距,古人将就门当户对,纵然此时的啊黎落魄于此,却依旧改变不了尊贵的将门公子的身份,如此说来,她一个小小的农女的确配不上贵门公子啊。 只是不知道啊黎怎么想?是否也觉得她配不上他、只配为妾? 刚刚踏出衙门大门,就看到楚开翰焦灼的开回走动,身边跟着阿尧。 “大哥!” 楚开翰连忙转身,看到楚容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走靠近楚容,张口就道:“没事?” 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看,这就是我大哥,任何情况都不会抛下我不管的大哥。 唇角上扬,眸光发亮:“没事大哥,能不能带我去吃混沌,好久没吃,想吃…” 楚开翰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好,你想吃,大哥就带你去,吃混沌,再吃一碗面条怎么样?” “嗯!”楚容重重点头。 段白黎捏着苍白信纸,面无表情道:“尚华,且去村口等着,容容回来立刻通知于我。” 尚华连忙跑了。 钱老端着热腾腾的汤药:“公子,趁热喝了它,这东西可是好宝贝,你体内寒气尽除,最后一碗巩固身体喝完就彻底好了。” 段白黎伸手接过,毫不犹豫的昂首一口喝尽,腹腔之处一股暖洋洋的气流涌动着,将段白黎白皙面容熏烤出淡淡粉红色,眉眼如画,煞是惊心动魄。 眸光一动,道:“钱老,你且回军中去,趁大雪未至之际,带人进山摘些常用止血草药,制干了分发给士卒兵将随身携带…” 钱老恭敬听着,片刻之后领命而去。 他不只是普通的大夫,也是公子的随身大夫,更是军中军医的一员,当然,除非人手不够才会入军营。 人走光了,段白黎才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手掌捂着心口,这里跳得不正常,在看到那封信,大皇子让人送来的信之时,心口就跳得失去规律,有些疼痛,也有些慌乱。 这种复杂情绪,往日是不曾存在的,他,这是怎么了? 再次研读数遍,指尖落在‘容容姑娘’四个字上,那种慌乱的抽疼又开始了。 这一次,段白黎沉下了脸,身躯嵌入身后的椅背中,良久一声叹息:“情不知所起…” 楚容直到入夜才回的家,村长打发一人得了准确消息,三笠爷爷也让孙子瘸着腿跑来一趟。 “叫大家担心了,大人不过是找我问问话,说是看中一盆君子兰,想讨要回去,但那君子兰已经有买主,这才想着收买我,好叫我吹吹风,三大哥松口。”楚容不在意的胡扯借口,至于这些人相不相信,那就不知道了。 送走几人,楚容回到屋子里,立刻感觉到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啊黎?” “是我。” 楚容忍不住退出门口,静立良久,才接受谦谦君子潜入女子闺房的事实,再一次推门而入,正好对上朝着门口缓步而来的段白黎,楚容忍着一脸纠结,道:“你怎会在此处?” 这位翩翩公子做出夜入闺房之事,简直匪夷所思,以往不都是她爬墙的么? 想到这里,楚容眨了眨眼。 段白黎微微俯下身,近距离盯着她的脸庞,眉目、鼻尖、粉唇、精致下巴…以前一直当她是孩子,这时候看来,却是雨后新荷,美得赏心悦目,美得如诗如画。 “今日大人找你了?” 楚容点头。 “说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楚容再次点头。 “说我有…在你之前有一门婚事?” 楚容沉默,段白黎的以前她根本一无所有,有没有未婚妻,谁知道?但若是已有未婚妻,再使手段将她当挡箭牌也就太过分了。 “说你…一个小农女只配为妾?” 楚容猛然抬头,捏着小拳头死死瞪着他,大有他附和赞同这话,她就打死他的彪悍气势。 段白黎凝视她片刻,犹豫了下才伸出手,试探的抱抱她,见她没反抗,莫名觉得心口发热,跳动也变得飞快。 “你可记得,你三岁的时候,我曾经…为了救你为你渡气,那时候起,我便打算负责任。容容,此生,唯你一人足矣。” 【未完待续】 第289章 绿酒一杯 “此生,唯你一人足矣。” 承诺什么的段白黎从来不愿意说出口,未来没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何种意外,相比之下,段白黎更喜欢叫时间证明一切。 “你还小,很多事不明白,但是容容,那时候心急之下轻薄了你,你便是我的责任。” 楚容嗤之以鼻,她敢肯定,若是没有那场濒临死地的相遇,若是没有她的一时心善,两人绝对不会有今日的相依相偎,更不会有‘此生一人’。 什么情啊,爱啊,楚容不明白,那些惊天动地、寻死觅活的男男女女是何种心情她也体会不到,但不可否认,哪怕活了两辈子的她,那一句‘此生足矣’叫她心口跳了又跳。 不过,她更相信段白黎口中责任。 想了想,推开段白黎的怀抱,认真道:“于我而言,三岁的孩子不需要什么负责任,也不存在轻薄之言论。啊黎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平白往身上套枷锁,你不累么?” 段白黎的意思是,我会因为以前的事为你负责任,只是因为责任,非是什么情爱。 段白黎后退两步,心中有一种直觉不断蔓延,若是叫误会这么下去,那么他们之间就完了,容容是什么人,好似眼中有你,又像你只是一个陌生人,萍水相逢,若即若离偏偏恰到好处,不疏离也不靠近。 处理不当,她会将自己排斥在自己人行列之中,止于点头泛泛之交。 “我…心悦于你。”那张白玉一样的脸上出现红云,却是眸光坚定。 楚容愣了下,忍不住抹了一把脸,不确定的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次,我没听见。” 那小小白嫩的耳垂在段白黎眼中变成红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大步上前,不送抗拒的抱住她,附在她耳朵轻声说道:“我心悦于你,啊黎心悦容容,听清楚了么?” 扑通扑通! 心脏急促跳个不停,身体各处的血蜂蛹至脸庞上,灼热的感觉吞噬神经:“啊、啊黎…你是我未婚夫,不喜欢我,喜欢谁?” 回应她的是一串悦耳动听的低沉笑声,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笑,不同于大哥的威严,不同于二哥的爽朗,小哥哥的含蓄内敛,它自成风骨,犹如羊毛挠过心扉,丝丝酥麻蔓延全身各处,此生不忘。 下意识的,楚容脱口而出:“啊黎不笑,是不是因为笑声太好听、怕人惦记?” 有人因为貌丑而藏头露尾,自然也有人因为容貌出色而遮遮掩掩,声音也是如此,那些黄莺出谷、琴弦动听的声音入骨深刻,或是让人欲罢不能,或是干脆少言寡语,前者开朗、闪闪惹人爱,后者低调、平静得好奇不存在。 笑声太好听?段白黎内心发笑,当一个年纪不大的人立于三军之前,唯有傲视天下、冷肃决然的神态才能叫人心悦诚服,军将需要的是顶天立地、决胜千里之外的高人,而不是嬉皮笑脸的佞臣。 “就这么定了,啊黎,今生今世,若是你敢背叛我,我有能力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我知道你冰雪聪慧、智算天下,但我一定可以叫你悔不当初。”耳旁笑声太好听,灼热气息喷洒吞噬着,叫她缩了又缩,也避无可避,于是恶狠狠的放话威胁。 段白黎轻轻点头:“是,他日我负你,便叫我身首异处。” 见多了后院纷争离合,段白黎从没打算也圈起三分之地,甚至可以说,没有再次遇上楚容,什么后院,什么女人,他想都没想过。 公子心太大,容得下天下河山、黎明百姓,公子心也很小,除了一个人,便再也挤不下去。 楚容只是笑笑不语。 天色蒙蒙亮,尘雾浓重,能见度不足六尺,香山村却是早早的灯火通明,一些男人们整装待发,背着厚厚的行囊,打算去远方。 楚开翰很早就坐在楚容门口,等待时辰一到便冲进去将之抓出来,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会赖床,不喊人,她能睡一天。 兄妹俩匆匆赶到村长家时,阳光已经冲破厚重水雾,在地上撒下一片又一片的金色光华。 “容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然后兄妹俩齐齐受到灼灼能烧人的注目礼。 楚开翰愣了下,随即轻咳一声,道:“修为叔伯兄弟,小妹已经来了,叫她为你们告别。” 到底一天两夜的相处,教他们一些简单常识,不管有没有用,这份心思却是不错的,香山村老百姓本性纯善,便想着感谢一下小丫头的付出。 于是,近百人齐齐昂首挺胸,用平生最大的声音喊道:“谢谢容容姑娘!” 那气势,叫旁边树上栖息的鸟儿都惊飞了。 楚容着实吓了一跳,耳朵生疼,楚开翰连忙捂住她的耳朵,并且狠狠的瞪着这一群人高马大却不知分寸的大爷们。 村长笑了笑,上前一步,举着手往下压,笑道:“大家心意容儿收到了,小丫头年纪小,容易受惊,大家便将感激放在心中好了,现在,就让小丫头说几句,为大家送行。” 门口,已经出现官差的影子,说明时辰到了,他们该拜别家人朋友,离开生活上半辈子的土地,马革裹尸,一生如浮萍,漂浮不定,生死不知。 楚容点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阿尧带着人推了几坛子酒进来。 那浓郁的酒香,一下子在院中蔓延开。 一人一杯酒,眼眶红红,焦灼忐忑之情绪一下子被调动出来。过了今日,他们的生死完全捏在别人手中,在场的有些人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送行酒送行酒,不知道是何种送法? 楚容端着酒眉目肃然,大声道:“谨以此杯绿酒新酿敬我香山村英雄男儿!” 昂首,一口饮尽,擦去嘴角残留,沉声说道:“出门在外,切记守望相助,我香山村的男儿当自强,后背可相依,性命可相托,楚容在此地,恭候大家平安归来!” 一时间,众人激动万分,虎狼一样大口猛灌杯中酒,叫那灼热感在体内发酵,带起鲜血一起沸腾翻涌。 楚容毅然转身,过多的话都是累赘,不如不说,阿尧带着人推着车,将一袋袋干粮、一般般可以随身携带的药粉分发下去。 果然如楚容所料,这些人带的包裹不是她说的小包,而是庞大无比,有些人甚至被压弯了脊背也不愿意放下。 阿尧按楚容交代的说道:“你们是出生入死去了,不是去享福,生死关头,这大包袱只会拖后腿。各种艰险环境迟早要面对,路上何种境地也不得而知,还是轻松上阵为妙,战前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尚华再一次惊讶了,容容姑娘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识。当初第一次进军营,他也是大包小包,总觉得什么东西都用得上,然后被连人带包袱一起扔出来了。一早上看到这一人,他就知道,不久之后有好戏看了。 谁知道容容姑娘竟然知道轻松上阵!? 这还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农女么?尚华摇摇头,不是,容容姑娘可用拥有一个超级大的庄子,怎么可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也许是误打误撞? 阿尧只劝了一次,有些人听从他的建议,卸下厚重的包袱,改用楚家所赠,也有些人拿了小包袱不以为意的走开了。 各人心思,不好猜,阿尧也不生气,完成任务就带着人走了。 水雾彻底散去,门口的官差终于走进来,大声道:“时辰到了,请跟随我等离开。” 楚容现在楚家屋顶上看着这群人离开,眸光幽幽如水流过,眼波平静不起波澜。 村子里响起哭号声,闻者伤心落泪。 “幸好我们家有读书人…”孟氏唏嘘了一声,随即拧眉:“他爹,我娘家没有一人入伍,二嫂在众人面前说是我出的银子,他说,我们村那些开口找我借钱的人会不会心生怨恨?” 楚长河打磨着手中红木,大闺女变成别人家的了,小闺女还是自己家的,趁这段时间赶紧做出一套来。 听了孟氏的话,不在意道:“怨恨不怨恨于我们何干?我们家有钱还有错了不成?一定要借他们?我那老丈人是你爹,自然也是我爹,帮帮一家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顿了顿:“你二嫂那张嘴也是欠抽,明明大姐二姐也出力了,却是只字不言,她这是打算叫你们姐妹三人生出嫌隙来。” 孟氏讥笑一声:“二嫂就是这么愚蠢,大姐二姐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什么样的人他们一清二楚,怎会因为二嫂愚蠢的话记怪于我?” 楚长河瞥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只能说自家婆娘太过想当然,人不可能一成不变,尤其是在有自己的小家之后,各种生活上琐事叫他们变得斤斤计较,自然不能和未嫁时相提并论。 不过他不会提醒这个傻娘们,等着就是,那大姐二姐也不是好打发的,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送走入伍队伍,楚容翻身下屋顶,打了个哈欠,叮嘱家人天塌下来也不要吵她,便回屋睡去了。 河西村,这里世代务农,从来不曾出现过一个商人,读书人也很少,他们深信自给自足完全可以叫一家人过得如鱼得水。 此时,孟婆子眯着眼睛紧盯手中细针,一阵一阵细细绣着奢华贵气的兔毛披风。 “娘,你听到了没有?儿子说,我那三姨太不像话,我们家也出了力,却是无人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独占功劳,叫世人那我们家不知俗事,叫年纪小的妹妹扛起所有,她是叫我们被人戳脊梁骨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色红得发青,早晨刚刚出门,就听到许多人议论他们家,说他们老娘不厚道,叫底下妹妹付出一切,而他们却是冷漠旁观。 他敢肯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家一定被人骂是不孝女儿,养了一条白眼狼,指不定还骂更难听的呢! 孟婆子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在意道:“你管这些作何?家里土地养肥了么?野草拔了么?后院那三分地的青菜分拣了么?没有?没有就老实去干,此事不是你管的” 男人一口气出不来,差点噎着了,瞪着发红的眼睛一脸不甘心:“娘!” “叫爹也没用。”孟婆子绣不下去,收拾小簸箕便往屋里走,边走边道:“午饭不用等我,我去你三姨家一趟。” 男人一叠声应是,殷勤的在门口等着她,再殷勤的送她出门:“娘,三姨不厚道,你一定要说说她,没道理我们家出了大头,名声却叫她全部拿了去。” 孟婆子摆摆手,大步离去。 另一边,孟二听到消息,同样扔下手头的事,骂骂咧咧道:“那个死妮子,心思这么深沉,我们家也出了银子,她却全说是她出的?呵,好大的野心,读书人需要面子,也没必要拿我们家做筏子!不行,我得找大姐去,一起去骂那妮子一顿!” “哎呀,娘!你别说风就是雨,三姨那人还不错,定然是传言传多了说差了!”一个十三岁左右的丫头急忙拉住孟二,道:“娘,你找大姨可以,但是不要冲动,大姨那个人有主意,你听她的就是。”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一边去!孩子他娘,你直接去楚家,逮着这不地道直接大骂一顿,然后讨要补偿,怎么说我们家也因此受到伤害,要点补偿不过分?”秃头男人一脸激动,脸色发红道:“我看他们家三儿子和我们秋月年岁相当,可以接亲啊!” “爹!你说什么呢?楚开霖才几岁?他比我小,我不要!”小丫头,也就是秋月面红耳赤道:“二哥就不错…” 男人一巴掌扇了过去:“死丫头你懂什么,楚开霖是读书人,比你小几个月怎么了?那楚开墨算什么,经常不知去向,谁知道在外面什么勾当?这种人哪有小秀才合适?” 孟二认真一想,猛然一拍大腿:“对!他爹你说得对,叫楚开霖那孩子娶了秋月!我这就去,你们在家等我好消息!” 秋月急得满头大汗:“娘!” “一边去,别挡路当娘的还能害了你么?” “爹!” “去去去!孩子他娘,急得带点肉回来,楚家大儿子可是花房掌柜,家里绝对不会缺钱少肉!” 【未完待续】 第290章 太早成亲对身体不好 孟二冲到孟婆子家,人家却是出门去了,扑了个空,孟二热血冲上脑门,直接杀向香山村。 与此同时,孟氏满心欢喜将孟婆子迎入屋内。 “大姐,你怎么来了?快来坐!” 两人差了近十岁,加上孟婆子大半辈子的操劳,而孟氏操心儿女,却也被儿女捧在手上,看起来更像两代人。 楚长河连忙扔下手头的工具,叫嚷着要出去买肉回来。 孟婆子不慌不忙的阻止他:“不必去了,我过来看看小妹,说两句话就走。” 楚长河应着,却是匆匆出门。 家里来了客人,纵然对方客气的推脱好生招待,他们家却是不能失礼。 不过… 楚长河歪去香山脚下,打算叫楚容回家守着,免得出了什么事,毕竟,孟大来了,孟二也就不远了,想来是为二舅母那番话兴师问罪来了。 家中,孟氏烧了热水,泡上新鲜茶叶,笑容满面道:“大姐喝喝看,里面加入芳香花瓣,五丫说可以美容养颜的。” 孟婆子认真的看着孟氏,这个妹妹是她拉着学会走路的,后来年纪到了,不得不嫁人,便由二妹接手,不过到底是自己带大的孩子,感情自然不一样,等同于自己另外的一个孩子。 而现在,这孩子比在家更显丰腴,却是恰到好处,眉眼之间俱是容光,唇边笑意盈盈,轻松而自然,显然,楚家的生活十分不错。 “好长时间不曾看到几个孩子了,都去哪里了?”孟婆子抿了一口茶,嗒嗒两下,觉得味道也就一般,寡淡无味,最多多了丝丝花香,什么花茶,太过细腻精致的东西她这大老粗可喝不惯。 颇有几分嫌弃的扔至一旁。 孟氏看在眼里,连忙推了推桌上摆得十分好看的糕点:“大姐吃几块垫垫肚子,很快就到饭点再吃正餐。” 这一次,孟婆子倒是很喜欢鲜花饼子。 孟氏眉开眼笑,道:“二郎忙着城里花房的事,很早出去,很晚才会回来,哦,对了。” 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孟氏急忙站起来,小心敲开双喜的屋子,道:“双喜,你大姨来了,出来见上一见。” 双喜推门而出,扶着大肚子走出来,身后是大红色的锦鲤肚兜,清晰可见针法粗糙,有些不伦不类,勉强能看出绣的东西。 孟氏嘴角抽了抽,想不到这个儿媳妇儿哪里都好,做衣服无可挑剔,唯一不会的就是这绣花,哪怕指甲盖大小的花,她也绣不出来。 “娘。”双喜有些羞赧,带上门不叫孟氏看到,心虚的看着她。 孟氏摇摇头:“这没什么,不会绣花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你小妹也不会,她连衣服都不会做。” 双喜眉眼带笑,终于不那么尴尬了,不过却是开口道:“小妹是做大事的人,这等绣花活计,不会也没关系,何况,小妹是不学,不是学不会。” 孟氏满意了,她怎么嫌弃自家闺女是她的事,旁人绝对不容许说一句不是,因此,她很满意双喜的话。 “来来来,快来见见你大姨,当日成亲隔着盖头也看不清楚,还以为过年了才能见到,这会儿倒是可以提前了。” 孟氏扶着双喜走向孟婆子。 孟婆子直勾勾看着双喜,暗叹好一个美人。 并不是双喜多么倾国倾城,而是气度摆在面上,有些人不动的时候看容颜,行动的时候看言行举止。 双喜跟着小姐长大,为着小姐奔波劳碌,但嬷嬷对她管教从来落下,毕竟,双喜伺候的是大家小姐,而不是普通闺中女子。 就这么换不而来,唇畔带笑,哪怕被孟氏扶着,也谨遵老幼尊卑后落后小半步,在外人看来,其实更像双喜扶着孟氏。 婆媳二人关系融洽,这种事十分少有。 双喜屈身一礼,言笑晏晏道:“双喜见过大姨。” 孟婆子看了她那满是红点的手,随后落在凸出来的小腹,好一番盯着。 孟氏道:“大姐眼睛毒辣,给看看肚子里的是男孩女孩?” 双喜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纵然她觉得男儿女儿都一样,甚至更喜欢小巧可爱的女儿,但她甚至世人重男轻女,头胎生了个儿子,便能够站足脚跟。 自然希望第一胎生个儿子。 此时,在孟婆子那双好似刀子一样的眼睛注视下,忐忑不安,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孟婆子淡定收回视线,呷了一口茶,在婆媳二人灼灼目光下缓缓开口:“我看不出来。” 孟氏:“……”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大姐你就说这个?不厚道! 双喜却是松了一口气:“……” 太早知道腹中男女,若是男的还好,但若是女的,那可就不好了,谁知道对她有求必应的婆婆会不会因为女儿突然翻脸? 不过,小妹可是说过,她的肚子里住着一个小霸王! 孟氏拉着双喜坐下,道:“平日里也就双喜和我呆着,他们几个啊,那就是翅膀硬了的鸟,扑棱翅膀就找不到影子了。就说二郎,这孩子早出晚归的,有时候除了他媳妇儿双喜,根本就每人知道他回来过。四郎?四郎就更不用说了,那小子我都快忘了他的模样,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里,若不是每个月固定回家一趟,我可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六郎还好,早些年一直在家里念书写字,近两年在城里学堂,前些日子和他恩师同窗入京去了,说是去高等书院念书,我还想着,最好的书院不都是在南城么?不过孩子的选择,做父母的帮忙把把关,最终还是听从他们的选择。” 孟氏心里酸酸的,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终究各自长出翅膀,有的飞得很远,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身边已经不需要她,反而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一种欣慰,一种心酸,一种发自内心的‘老了’叫她说不出合适的话来。 孟婆子眼眸闪过羡慕,三个姐妹中,最幸福的就是小妹,小时候有姐姐疼着宠着,长大了嫁人了有相公疼,再后来儿子也护着她,人生简直不要太完美。 “五丫哪里去了?”孟婆子道。 孟氏忙道:“那孩子不小了,我叫她进城看看绣花样式,买回来比对着绣。” 不敢说五丫去未婚夫家了,大姐是个十分传统的人,一会觉得五丫轻浮,没有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和自爱。 孟婆子皱眉:“都十一二岁了?怎还没学会绣花么?” 孟氏解释道:“前些时候家里事多,腾不出手教她。” 都是借口! 孟婆子自然知道楚家多事之秋,不过绣花这种事都是从小教导的,孟氏从小开始学,自然也会从小开始教导两个女儿。她看那二丫头就不错,怎么玉丫头就不行?莫不是仗着年纪最小,仗着爹娘兄姐疼爱而耍赖不学? 这可不是好习惯! 正好楚容一步步缓缓进门,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好看的碎花布,看样子风尘仆仆,的确是从城里刚回来的模样。 “大姨您来了!娘,绣庄掌柜说我进步很大,再多磨磨就能见人了!” 此话是告诉大姨,我不是没学,只是天赋不好,学起来十分缓慢! 这点孟婆子倒是能够接受,眼神也不再那么嫌弃,带着几分慈爱朝着楚容招招手:“玉丫头过来大姨这里。” 别说什么心有灵犀,楚容和孟氏可没有商量好,而是她回来得及时,正好听见孟氏的话,为了不叫这古老刻板的大姨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这才找来这么一个篮子,说这么一番话。 楚容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却是依言走过去,昂着脑袋,目光纯净道:“大姨?” 孟婆子一把将楚容抱入怀中,可劲儿揉搓她的小脸,肤色较黑的脸上露出深刻的皱纹:“老婆子我最喜欢白白嫩嫩的孩子!” 楚容:“……” 反差太大,心脏负荷不住哇! 孟婆子犹不自知,捏着楚容的嫩脸连连赞叹手感舒适:“你这孩子翻过年也十二了,是个大姑娘了,你娘将订给那么一个外来人,也真是不知分寸,叫大姨做主,替你退了这亲事怎么样?” 楚容微微一尴尬,若是没有昨夜段白黎的话,或许…她也不会退亲,一是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自然也觉得可有可无,何况段白黎那张脸赏心悦目,有这么一个未婚夫,楚容总觉得得意。 “大姐,孩子的亲事挺好的,啊黎虽然是外来人,但他性子不错,五丫较开朗,啊黎安静沉稳,正好压一压。”孟氏连忙说道。 若是以前,和段白黎还没有熟悉的时候,这个退亲她绝对会举双手支持。然而,定亲之后,这个长相比女人还要好看的孩子着实讨人喜欢。 安安静静的,眉目如画,只是看着人,就会有一种安定、全身心放松的感觉,更何况,这人懂礼知事,纵然年轻,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礼多人不怪,孟氏渐渐觉得段白黎很不错。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孟婆子抱着楚容揉搓,淡淡瞥一眼孟氏。 楚容挣扎着逃离魔爪,揉了揉通红的脸,道:“大姨,中午留下来用饭。” 孟婆子一脸惋惜,搓了搓手,道:“多做一点,你二姨很快就会过来。” 楚容笑着应了,带着有些不自在的双喜一起进厨房,说是亲自下厨,孟氏捂着嘴,一脸不相信,却是没有说出口,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溜进厨房帮忙。 姐妹二人说了一会话,门外便传来孟二尖锐而愤怒的声音:“大姐在不在!?” 孟婆子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去,孟氏自然而然跟在后面。 “大姐,你来三妹家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孟二瞥一眼孟氏,眼中闪过浓烈的嫉妒。 孟婆子看在眼里,孟氏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亲热上前,抓着孟二的手激动道:“二姐!你也来了!” 孟二扭头去看自家大家,看样子是没说到那件事才对。 孟婆子警告的瞪着她。 孟二转过头,低声嘀咕:“越老越胆小,也越迷糊。” 孟氏不明所以,姐妹三人一起进了屋子。 孟二直接开口道:“三妹,我们爹那出的银子我们家也有出,为何外面的人大骂我们不孝,叫最小的妹妹一个人出银子?” 孟氏愣了下,随即苦笑:“是二嫂,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嫂那个人…” “我只知道你没出生反对!三妹,不是二姐想要说你,实在是你太不地道了,百善孝为先,我们都多大年纪了,被人点着鼻子大骂不孝,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么?”孟二生气得很,若不是旁边孟婆子的眼神瞪视,她早就按耐不住破口大骂了。 凭什么他们家也出银子,却要被人骂不孝? “二姐可不管那么多,三妹,因为这骂名,你那秋月侄女都无人敢要,可怜我秋月都十六岁,你说说,她该怎么办?” 孟氏哑然,无声拖拽着两个姐姐落座,片刻后说道:“二姐,二嫂那张嘴就是欠抽,明知道我们姐妹三人都出了力,她却只说我们,心思也忒歹毒,打算叫我们姐妹三人失和!” “总之,三妹,我家秋月一辈子算是毁了,你得为她负责!我一个老娘们倒是不在乎什么名声,可她年纪还小,就这么被耽误了!”孟二好一番哭诉,不说出了银子的委屈,只拿秋月说事。 孟婆子淡定的看着两个妹妹,一个装模作样,一个傻乎乎,莫名觉得肝疼,猛然间重重一拍桌子,道:“够了!孟二,适可而止,秋月年轻貌美,青春年华正好,有什么需要担心找不到好人家的?你且好好寻找就是。” 伸手狠狠戳了孟氏一指头:“你是蠢货么?二姐家什么人家?为秋月找个合适的人家能有多困难?” 孟二不甘心道:“大姐可不能偏心,我家秋月的确是因为这事婚事诸多不利,三妹难道不应该为秋月负责么?我看开霖这孩子就很不错,而且也没有定亲,两人又是表姐弟,正正好配一脸!” “抱歉,二姨,小哥哥从小算过命,太早成亲对身体不好,你也知道,小哥哥的身体一直很不好,爹娘不敢拿小哥哥的身体来赌,只要秋月表姐愿意等小哥哥到二十岁,那就可以定亲。”楚容端着一盘清洗干净的水果走出来,道:“家里刚买的,大姨二姨尝尝看。” 说罢还亲手递给孟婆子一个。 【未完待续】 第291章 我们的家 孟婆子立刻变了脸,笑眯眯看着楚容,一副慈爱可亲的模样,手中接过还沾着水珠子的青色果子,张嘴咬了一口,随即眼睛亮了亮:“这是什么?味道清甜可口很是不错呢。” 楚容笑道:“是青枣,比我们本地的小枣子要圆润饱满,味道更加甘甜,水分多,大姨喜欢,不妨带一些回去给哥哥姐姐他们尝尝。” 孟婆子也不拒绝,直接开口道:“好,三妹,你去帮忙装一点。” 孟氏不敢拒绝,乖乖进厨房。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孟婆子脸色和蔼道:“玉丫头,大姨有些汗湿,你去给我取条帕子可好?” 楚容微微挑眉,大姨支开人的动作太明显,瞥一眼埋头狂吃的二姨,楚容点头,罔若不懂的小跑着离开了。 门关上,楚容背着门停住。 屋中,孟婆子虎了脸:“二妹,将秋月按在开霖身上,这个主意是陈观宝出的对么?” 孟二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梗着脖子说道:“不需要我家观宝说,秋月的事的确是因为三妹才被搅黄了,难不成不该负责任?” “休要拿此事胡说八道。二妹,秋月容貌不差,出身也比一般人好,只要你们两口子愿意多陪点嫁妆…” “陪什么陪?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凭什么给她太多嫁妆!”孟二昂首,瞪着眼睛,口气有些僵硬。 孟婆子无语的看着她,这二妹早年并不是这样的人,那时候温柔贤惠,一把手能干得很,多少熟识的人家不是赞叹一句贤惠能干? 自从嫁给陈观宝那个吝啬入骨的男人,也学了一身的小家子气,能从别人家蹭吃蹭喝,就绝对不会在自己家里开火,更甚者,外出访友必然带回下顿、下下顿! 偏偏陈观宝手里有几百亩良田,算一个小地主,很多人敢怒不敢言。 想了想,孟婆子道:“开霖太小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怎么小?不过是差几个月而已,怎么就不合适了!?”孟二一手一个大青枣,腮帮子鼓鼓囊囊,宛若一只大青蛙。 孟婆子眼睛一横:“我知道陈观宝看中开霖的秀才功名,觉得他此次上京是考举子去了,家里为他定了门亲事,高中风光归来之后正好直接成亲。但是二妹,开霖那孩子你又不是没见过,安安静静的精致人儿,也就是城里那种大家闺秀,行不露脚笑不露齿的闺女才能配得上他,秋月一个农家小丫头,最多也就会缝缝补补做做家务,断然不懂什么红袖添香。” 顿了顿,孟婆子看一眼仅剩一个的青枣,有心伸手去拿,却在刚抬起手时,枣子已经落入一只隐隐发黑的手掌上。 孟婆子脸色黑了黑,这个二妹真的是太不着调了,那么多果子,她能一个人三两下全部吃光! “大姐,话不能这么说,开霖虽然是读书人,也如同大姐所言,安安静静的精致人儿,但我家秋月也不差,不认识字,不认识字正好开霖可以教她啊,夫妻俩一起念书,不是更好?”孟二打定主意将秋月塞给楚开霖,她相公可是说了,楚开霖他日必然飞黄腾达,想要绑住他,只有趁翅膀没长硬之前。 孟婆子哼了一声:“教?呵呵,你可真敢说!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开霖斯斯文文的人,自然和闺阁小姐更合适。秋月,更适合普通人家。” “大姐的意思是我家秋月配不上开霖?” “难道不是么?” 姐妹俩第一次正常起来,原因是配不配、门不当户不对。 楚容默默走到窗口,看着湛蓝天空。 门当户对,促成多少冤家,也免去诸多极品亲戚。 随即想到段白黎,楚容露出浅浅笑意,直接翻窗而出,飞快朝着山脚下奔去。 在她出门的那一刻,楚长河正正好提着半扇猪肉回来,做菜倒是用不上那么多,不过是习惯了孟二的连吃带拿,便多买一些,免得不够吃。 父女连心,两人明明没有看到彼此,却同时知道,一个离开了,一个回来了。 山脚下,段白黎手里一张图纸,密密麻麻的小字遍布,精细到每根横梁的粗细摆布,乃至窗口大小尺寸。 楚容踮着脚尖翻墙而入,偷偷摸摸绕到他背后,打算狠狠吓他一跳,奈何,段白黎直接开口道:“容容,屋子已经起好了,吉庆日子我也挑了两个,你带回去叫叔叔婶婶掌掌眼,选一个黄道吉日便迁入。” 楚容步伐一顿,有些无力道:“啊黎为何知道是我?” “因为你的气味独一无二。”段白黎慢慢转过身,眸光带笑,伸出手将之抓到面前,微微俯下身,柔声道:“你的脚步声也是独一无二,容容,于我而言,你的一切,早已变成习惯,牢牢记在心里。” 楚容脸色渐渐熏红,有些不敢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月华无双容颜。 头顶,阵阵浅笑传来,楚容微恼,却被一只大手抓住带着走。 段白黎轻轻将她按坐在怀里,下巴贴着她肩膀,低声道:“你看,这是我为家里画制的明细图,风水大师勘探过,每一处摆设,都一处角度都精心雕琢,绝对是夫和妻贵、后代绵延不断的大吉之向,喜不喜欢?” 楚容不懂风水,只觉得这张图精细得一目了然,包括阁楼上的雕梁画栋,精致入画,不免忘了羞涩,眼中浮现几分惊艳:“我记得小哥哥画的图纸没有这般精细。” 耳旁是酥酥麻麻的笑声:“容容,我说,这是我为家里画的,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楚容面色涨红:“……” “喜不喜欢?”段白黎再次问道。 楚容脸色滚烫得可以煎鸡蛋,道:“你!我才十一岁!” 跟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说这个,不觉得不合适么?不觉得耍流氓么? 不过心口扑腾扑腾跳得厉害,并且忍不住去看那张图,每一个地方都认认真真的看,打算将之牢牢记在心里。 段白黎轻笑,抱紧楚容的,叫两人更加贴合,温声道:“你看,楼下就留给守门的人,钱老是大夫,给他留一个,我们二人就居住楼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书房,有小天台,你陪我写字,我陪你上屋顶看星辰,如何?” 楚容深呼吸了两下,道:“成了亲,琴棋书画诗酒茶只会变成柴米油盐酱醋茶…” “…那就加个小厨房?可是君子远庖,我不懂庖丁呢…”段白黎沉思了下,才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楚容突然转过身,双眼亮晶晶:“尚华经常说公子腹中墨汁浓郁,脑中天文地理乃至医术、兵法无一不通五一不会,原来,公子不会做饭!” 段白黎面不改色的捏了捏她的手指:“世上不可能存在绝对完美之人,容容,我的确会很多,等待你自己发现,但我不会的也不少,比如庖丁,比如习武。” 段白黎根骨不好,上天似乎将所有的优点都给了脑袋,叫他无法修习武功,哪怕费尽心机,想遍旁门左道,也只有暗器一条路有些出色。 楚容点头:“你说得没错,人无完人。” 段白黎笑笑,修长指尖点着一片空地,道:“我知道容容格外喜欢绿油青草,‘青青有草,云生水起。野火不尽,风雨不倒。青青有草,空谷悠悠,无有百花,无不璀璨。’在这里,整个院子置上平整好看的青草,容容以为如何?” 楚容笑了出来,青草?她不是喜欢青草,而是喜欢平整干净的地毯草,种上一大片,小心看顾,夏天来了可以直接躺在上面看星星,再没有比这更叫人心情舒畅的了! “然后开一条石子路,用光滑、形状各异的雨花石铺成,花而冠雨,美丽迷人,如何?”段白黎扭头,近距离看着楚容的侧脸,浅浅的白色绒毛,细腻白嫩中偷着粉色的脸蛋,稚气未脱,这姑娘太小了。 楚容笑着补充道:“在墙脚种鸢尾花,堆满门口,此花象征华贵富丽,最适合啊黎了。” “嗯,容容喜欢就好。” 十二月十三,一串热烈冗长的鞭炮声响了足足一刻钟,伴随着鞭炮声和袅袅青烟,楚家二房终于搬进新房子。 温房的第一紧要就是童男绕着院子到处跑,跑遍每一个角落,楚家双胞胎楚开琉楚开璃便扛着这个任务,撒丫子一阵狂跑。 没有糟心的父母,两个孩子生活有人照看,三餐定点定时,面颊上长出了婴儿肥,眼睛黑亮黑亮,看起来格外讨喜。 之后就是大摆筵席,鸡鸭鱼肉使劲上,青菜萝卜也是一样不少,叫村民们个个吃得油光满面,扶着墙而走。 楚容的房间在三楼,透过窗户,正好能够看到段白黎的窗户。 接二连三送走几波亲戚,那二舅母却是来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笑得花儿一样灿烂,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心里有怨气,也要保持一张恰到好处的笑脸。 此时,二舅母迟些鸡腿,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动着,瞄瞄进退有度的楚开翰,再看看抱着酒坛子大口痛饮的楚开墨,随即抓了另一个鸡腿大口享用。 楚容逮着机会抓住楚开墨,低声问道:“如何?可还有人追杀你?” 楚开墨随手一抹嘴,带着一身酒气:“有啊,不过蝙蝠大哥都帮我解决了,就是官府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个个待我如上宾。” 楚容道:“皇上下了暗令,叫三里镇的大人带你进京,不过消息只有大人一人知道,只要不被大人抓住,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违抗圣令。” 楚开墨晃了晃脑袋,身躯有些站不稳,却是眼明心静:“难怪,当日子时楼不只是震慑了各国,还惊动了我大成天子,入了天子法眼,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楚容笑了笑,转而神秘的说道:“小心你家二舅母和二姨哦…” 小妹金口玉言,本打算讨一个安心,没想到她却是闭口不谈,是不是说明被天子惦记不是坏事? 不过… “这二人怎么了?我不记得我招惹过她们?”经常在外行走,其实很多亲戚只知道他的名字,没见过他的人。 “白花花的大肥肉,总有人惦记着想要一口吃掉。”楚容似笑非笑,隐隐有些高深莫测的神棍之感。 楚开墨愣了下:“我怎么就变成肥肉了?难不成我的身份已经众所周知了?” 墨家主其实只有上层人士才会认识他,普通老百姓只要衣食无忧,绝对不会如管背后东家是什么人的。 楚容笑得更加诡异了:“二哥等着看就是。” 楚开墨有些茫然,眼睁睁的看着挑起他心中的好奇然而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小妹离开。 直到夜里,他才知道小妹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是个什么意思。 手下一阵滑腻,好似一片白瓷,不过有点温度,软软的,摸着挺舒服… 楚开墨猛然跳起来,鞋子都顾不得穿,指着床上多出来的‘东西’一脸惊吓过度:“你你你你,你是哪位?为何会在我床上?” “表哥,是我~”细细腻腻的声音,带着可以婉转缠绵,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卧槽!你是谁?哪个表妹?”表妹其实没几个,不过场面不在家,认识有限。 “哎呦,讨厌啦!我是~” 小姑娘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凌乱而飞快的脚步声,然后楚开墨清晰的听到二舅母的声音:“我那娘家侄女说完到处看看,这会还没回来,我担心啊,叫我到处找找!” 楚开墨唇角荡起冷漠的笑容,算计他? 看上他的人,还是楚家的房子? 不管哪一个,楚开墨都不打算留下这么一个女人! 手指一动,楚开墨冷淡说道:“蝙蝠大哥,连人带被子给我带走,人扔水里,醒醒脑子,被子烧掉不能要。” 小姑娘想说什么,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说不出一句话来,好看的双眼满是疑惑,容不得她多想,身体悬空,似乎被扛了起来。 外头的风很大,水更冷! 扑通一声,有人大声呼喊救命,夜蝙蝠才扯着滴水不沾的被子找个空地直接烧掉。 【未完待续】 第292章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你们干什么?”楚开墨朦胧着双眼看着突然闯进门的众人,一副刚刚被人吵醒的模样。 只看到一个人,二舅母愣了下,随即大步上前,没有任何顾忌的直接掀开他的被子,口中嘀咕着:“人呢,我明明看到她的,怎么现在没有了?” 楚开墨一脸茫然:“二舅母在找谁?这是我的房间,怎么会有别人?” 二舅母声音尖锐了三分,道:“这不可能!你绝对将人藏起来了!快点放她出来!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楚长河沉着脸上前,扯过被子盖在楚开墨身上,怒声道:“二嫂的意思是我家四郎把人藏起来了不成?你没看到他刚刚睡醒么?你那侄女去哪里谁会知道?凭什么赖在四郎头上?” “凭什么?就凭这个!”二舅母突然眼睛亮起来,得意洋洋的指着地上一只好看小巧精致的绣花鞋,道:“我认识他,他是我外侄女的鞋子,怎么会在这里?若是和四郎没有半点关系,想必没有人会相信的。” 楚开墨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那只可笑的绣花鞋好像是在嘲笑他的不够全面,迷糊道:“这鞋子怎会在此地?二舅母把它带到这里干什么?” 楚长河附和道:“就是,二嫂,你带着鞋子来这里是何居心?想要诬陷四郎么?我们倒是无所谓,弄臭了一个闺女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二舅母瞪大眼睛,一只手牵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们说这只鞋子是我带来的?” 楚开墨点头道:“难道不是么?我亲眼看到二舅母你从袖子里拿出一只,不信你现在看看你自己的袖子,里面绝对还有另外一只。” 楚开墨说得信誓旦旦,叫二舅母心里也产生几分怀疑,伸手一掏,二舅母面色一变,下意识往里一收,转过身去就要往门口跑。 楚开墨一个眼神过去,这作业太息状态的楚容扯了扯嘴角,不得不站出来,昂着脑袋道:“二舅母你跑什么呀袖子你藏的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看看啊。” 使了巧劲,只见二舅母手一抖,哪知用力攥紧袖子的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松了开一只好看的绣花鞋从袖子里掉出来,竟是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 “咦,绣花鞋?二哥,你快看,和你脚下的那只一模一样!”好似邀功,楚容高高举着绣花鞋,好叫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穿着一些经历过事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了,敢情这位二舅母打算将外侄女,塞给自己的外甥,这才搞了这么一出捉奸在床的把戏。 别人就不知道怎么识破了,直接抓了把柄,反将他一局!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那个外侄女是哪户人家的闺女?我们家想要娶媳妇,可要避开这种不知检点的人!”有人嘲讽的说道。 也可能因为吃人家的嘴短,刚刚吃了人家上好的宴席,这会儿自然要站在楚家人的身边,为他们说话。 当然也有心胸比较正直的人,你的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当下出言道:“简直不要脸,她闺女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敢爬男人的床不知羞耻,要是我家闺女,我一只手就把她掐死,在粪桶里淹死,简直丢脸,丢了祖宗的脸!” 二舅母面红耳赤,于是脱口而出,你们不知道的,不要胡说八道,我那外侄女真的是被楚家四郎给骗上床的,我亲眼看到四郎拖拖拽拽的拉着我家外侄女!” “你当时怎么不说,你只要大声喊一声,绝对有人帮你,但是你什么都没说,好似乐见其成一般,可不就是打着赖上别人的念头么?”一人嗤笑道。 二舅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楚开墨一脸委屈道:“根本没见到什么女人,二舅母家的外侄女长什么样子我都没看,为什么要讲污名套在我的头上?” 楚长河连忙附和道:“二嫂,这事是你不对,你亲眼看见,当时确实没有说出来抓个当场,我家四郎自然也没话可说,但是平白无故冤枉我家孩子,这就是你的不对,我们也不要求什么,你要道歉一声便可。” 二舅母梗着脖子,咬牙肯定她没有说谎,就是四郎占了便宜。 孟氏一开始愣住的,不明白怎么无缘无故,自家儿子占人家便宜,再后来发现是自己的二嫂子别忘了孩子。 当下就怒了,我的孩子都舍不得说重一句话,你竟然拿脏水泼他?男孩子的名声也许不那么重要,还会说一句风流也算是一件雅事,但是他家儿子凭什么平白无故受人冤枉? 嗷了一嗓子,孟氏怒气冲冲将二舅母一下子推倒在地:“你那外侄女是什么货色,要脸蛋没脸蛋,要屁股没屁股,我家四郎年纪轻轻,又长得英俊潇洒,想要什么样的好人家的闺女找不到?凭什么看上哪一个贱货,未婚和人私通的贱货。我呸!四郎孤零零赤条条的打一辈子光棍,绝对不会摊上那样不要脸的破鞋!” 这个消息可谓是劲爆了,农家人最多也就是打个架,吵个小嘴,这样未婚通奸的人实在是难以遇见,当下一片哗然。 “这个闺女哪个村子的?以后绝对叫我们香山村不能够迎娶他们村子的闺女!世风日下呀,未婚私通这种事都敢做出来,其他的闺女想必也是大同小异,我们香山村一世清明,绝对不能将这种不清不白的姑娘娶回家。” “是不是大梧桐村的姑娘?是有听说过几个月见他们村子里就出现这种事,那家的闺女差一点就该叫人给浸猪笼了,但是人家家里有权有势啊,生生花,银子给抹掉,好像是说这家的姑娘是村子里的村长之女。” “大梧桐村么?我家小七你那曾经的年纪,他们村子里的姑娘绝对是不能要的。” “是啊是啊,正是如此,既然如此,其他闺女想必也多少有那么一些见不得光,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的好,娶一个搅家精,那就是耽误一辈子啊。” 不仅耽误孩子的一辈子,还耽误一家人的一辈子,毕竟一家人应该和平平的生活在一起,直到两个老人老去,才会分家,各自立门户各过各的。 一下子,二舅母的娘家被人骂得千疮百孔,恨不得的掩面而去,却因为他门口被人恶意的动堵住,根本无法走出半步,只能低下头,羞愧的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下去,又气恨的很,将楚家二房的所有人记恨了进去,尤其是孟氏这个贱女人,以及五丫那死丫头! 楚容看着楚开墨,眼眸闪过戏谑:二哥,你也太狠了! 至于那个被楚开墨丢进河里的姑娘,此时正在何处呢? 瑟瑟发抖,靠在一个年级不小的男人怀里,娇声道:“狗哥哥,还好有你,不然我可就死定了。” 狗哥哥连忙揽住她,低声道:“也是我们有缘,正好我路过,听见有人在喊救命,才会出手相救,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姑娘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家可好?” “狗哥哥,我心里害怕…” “你怕什么?” 小姑娘似乎很为难,在狗哥哥再三的追问之下,这才‘脱口而出’:“是楚家那四郎啊,那个人是斯文败类,长得干干净净,爽朗可亲的好模样的事,行事真叫人心惊胆战,他突然走出来,将我房里拖行不轨之事,我自然不会同意,几次三番想要撞墙自尽,以保住清白,那人恼怒之下,竟叫人将我扔进河里,还诬陷我说,是我爬他的床,企图勾引他!若不是狗哥哥正好经过,我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冤屈无处可申!” 说罢,便嘤嘤的哭了起来,小手攥紧狗哥哥的腰部,哭得凄凄惨惨,我见犹怜。 狗哥哥一脸气愤道:“可是楚家二房?我就知道是哪一家子,下次没有一个好人,就是他们家那最小的闺女,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小姑娘哭声停止了片刻,很快嘤嘤的继续哭,小脸不停的往狗哥哥胸膛蹭,蹭啊蹭,蹭得对方火起,也蹭得自己身体火热,正好旁边是一间不大的废弃屋子,两个人就是你推我搡,互相搀扶着往里面走去,再然后就是天雷勾地火,情意浓浓。 夜蝙蝠眼看着屋檐之下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女,随即面不改色的飞离。 就在他离开不久之后,那栋废弃的屋子竟然轰然倒塌了,从田地里回来的汉子,看到里面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两团肉,竟是戏谑的吹起口哨。 没过多久,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男的眼睛发光,拼了命的往那白花花的肉上看,女的恨不得拿针戳死那两个伤风败俗人,还要不停的捂住汉子或者儿子的眼睛。 村子热闹无比。 “不过分。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段白黎这么评价。 楚容耸了耸肩膀:“也许,我觉得换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毁了她的后半辈子,叫他后半辈子沉浸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这才是最大的报复。” 段白黎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世人都说最大的报复就是生不如死,与我而言,死才是最大的报复。” 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是解脱,也是受罪,这个世界美好的丑恶的,善良的恶意的,好的坏的疼痛感觉不到,理解不到。世界那么美好,半分无法领略,世界也那么糟糕,却不曾经历过,可不就是带着一辈子的遗憾么? 很多人觉得生不如死是最大的惩罚,也是最恶毒的惩罚,但白梨来说,死才是最凄惨的结果。 喂死了,再也没有办法翻盘,只要活着,总会出现一丝希望的曙光,凭借双手双脚的力量,我会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富人富丽堂皇衣食无忧,有他们自己的活法,穷人斤斤计较紧衣缩食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容沉默。 段白黎笑笑:“这是送给你的乔迁之礼,收下。” “什么?” 段白黎推了推面前一个不大的盒子,这不言而喻,打开再说。 楚容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激动与好奇,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子,一颗颗打磨得圆润平整的紫檀珠子跃然目中。 楚容昂首:“这是?” “送给你的,我看你头上通常只有发带,略显单调,而且你可以搭配簪子使用,你现在十一岁翻过了年就十二岁,其实不小了。”段白黎带着深意说道。 楚容轻咳一声:“不,十二岁而已,我还小呢!” 耳朵却是一点一点的红起来,自从两人那天他挑明了关系之后,眼前这个男人就不舍得说一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明明不是什么山盟海誓,情话绵绵,却一直就叫她心口怦怦直跳。 “嗯,还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段白黎煞有其事的点头,口气平静,眼眸之中充满了包容与宠溺。 突然捂着心口站起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暗骂一句祸害,便匆匆离开了,到门口又返回来,抱着那一颗珠子走出去。 身后是段白黎愉悦的笑声,楚容走得更快了。 另一边,大梧桐村村长家。 “什么?那个小子竟然敢将你扔出去?”梧桐村长怒气冲冲:“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比不上他大哥能赚银子,比不上他小哥能读书,凭什么嫌弃我这个村长的女儿?莲儿看上他是他的荣幸,不乖乖他准备好聘礼,上门迎亲,竟然还将你扔出去,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看老子不拔了他的皮!” 莲儿边擦眼泪边哭泣:“爹,女儿不活了,女儿要去死!香山村那个狗东西竟然占我便宜,爹你绝对不能放过他,我要他和楚开墨一起去死!还有楚家,爹也不能放过他们!不然女儿就去死!” “乖乖别闹,爹自然会为你做主的!”梧桐村长连忙安抚道:“你可别想不开,多大点事,爹以前能够替你摆平一切,现在自然也可以!” “哼!一样的恶心人!” 一个女人嫌恶的说道。 【未完待续】 第293章 你的恨,你的不甘 “娘!”莲儿面红耳赤的喊了一句。 女人嗤笑:“可别,我虽然生了你,却不敢认你是女儿!” 哪个女儿会和自己的父亲搞在一起?还理直气壮的,半点不知道羞愧为何物。简直道德沦丧,败坏家风,为此,她已经觉得对不起祖宗天下,若非她还有另外一个女儿需要为她谋划一切,早就一刀子抹了脖子一了百了! “你住口!给老子滚出去!”梧桐村长怒吼一声,并且扬起手,重重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女人脸上浮现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并且在一点一点变成青紫色,乍一看触目惊心。 女人却是熟门熟路的擦去嘴角血丝,好似半点疼痛也感觉不到,道:“为什么要滚出去?好给你们空出地方来么?” 莲儿低下头,眼眸划过恶毒,却是咬着牙不敢说话。 梧桐村长气得直发抖,举起手又要打人,女人冷冷笑道:“你最好打死我,否则我一定将你们的事抖出去,想必你的村长也当到头了。” “你敢!?”梧桐村长面色一变,手顿在半空硬是不敢打下去,威胁道:“你敢胡说八道半句,我就将晴儿卖给老鳏夫!” 砰! 夫妻二人齐齐转过头去,却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畏畏缩缩的躲藏着,身边一个摔碎的茶杯,热气袅袅,想来刚刚端茶进来。 女人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连滚带爬的冲上去,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你爹胡说的,晴儿不要当真,乖,跟娘出去,娘看看你有没有有被烫伤。” 晴儿瑟缩着,触及梧桐村长那双阴骘冰冷的眸子,身躯一抖,被女人半抱半拖的带走了。 莲儿有些忐忑:“爹,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小妹她…” “那就是个丧门星!一天到晚畏手畏脚,又不是做贼,至于这般见不得人么?”梧桐村长十分生气,脸红脖子粗,转头看着梨花带雨的莲儿,缓和了口气道:“好莲儿,乖莲儿,到我怀里来…” 莲儿低下头做羞涩模样,眼眸却是满满的厌恶与恶心。 梧桐村长只当她害羞了,心里痒痒得厉害,咽了咽口水,急忙走去关了门。 另一边,母女二人靠坐在一起,一个忧心忡忡,一个惊魂未定。 “娘,爹、爹他真的要卖了我么?”晴儿忐忑不安,脸色煞白煞白,小手紧紧抓着女人的手。 “晴儿,娘绝对不会叫你后半辈子毁了的,哪怕用娘的命,也要保护你下半辈子。”女人,也就是云氏坚定的说道。 晴儿不再说话,眼睛噙着泪,要掉不掉。 大梧桐村的一切,楚容自然是不会知道,此时,她正笑容满面的看着楚开墨,小手负在身后,微微倾身:“啧啧,二哥,你看,你也有人惦记了,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楚开墨哼了一声,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脸往旁边推去:“小妹,热闹很好看么?要不是有蝙蝠大哥,你哥我就是别人家的女婿了!” 孟氏激动道:“不可能!那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就算…那也不能够成为别人的女婿!” “娘你别激动,这不是没发生么?”楚开墨连忙安抚:“你儿子我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那女人就是仙女下凡,你儿子我也看不上的!” 孟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翻过年你就十五岁了,可是打算用你的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给娘娶个媳妇回来?” “咳!娘啊!”楚开墨面色微红,沙哑的嗓子一下子破碎了,幽怨的看着孟氏:“大哥不也才成婚么?我会在他这个年纪之前成亲,娘你觉得怎么样?” 楚开翰眼神瞟过去,没什么特殊意思,楚开墨却是缩了缩脖子,别开头不敢看他。 孟氏打了楚开翰一下,抬脚踹了楚开墨:“臭小子,你大哥那会儿不是正忙着花房的事顾不上么?就是给他找了媳妇儿他也没功夫成亲,不过也因此等到双喜这个好媳妇了。” 双喜羞涩一下,小手扶着鼓起来的肚子。 孟氏更满意了,刚进门不久,就怀了大孙子,娶这样的女人进门绝对是一大福气! 楚开墨道:“我也忙呀,等我忙完了,有空我一定给你找个儿媳妇儿,怎么样?” “怎么样?臭小子!”孟氏瞪眼,气呼呼道:“你在忙什么东西?这么些年一直在外多居家少的,为娘到现在为止也弄不清楚你究竟在做什么,不如趁这个时候说明白?” 楚开墨笑了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来他其实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很成功的商人,但这个商人却是实打实的奸商,专门钻四国的空子,倒卖四国特有之物,高价卖给别人。 唯一值得敬佩的也就是率先服务大成。 以前,小妹说过,大成才是我们根本,动乱别国,却不可过多的晃动大成,把握好一个度,才不会叫大成皇帝惦记。 说到底,这并不是一个值得让人羡慕或者骄傲的行业,对自己的父母楚开墨根本不敢说出口,老实了一辈子的人,自然会觉得他做的事是违法犯罪的。 只能求救的看向楚容。 楚容咳了一声,道:“娘,二哥就是做点小买卖而已,你也知道他小的时候一把算盘打的比谁都精,也就是做了一些小本生意,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半点起色,而不敢告知你们罢了。他还小翻过年也才十五岁,况且神医说过年轻男子十八岁之前成亲对身体不太好,就让他拖个三年,到时候绝对给你娶个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回来,给你生一堆大胖小子,让你一天玩一个好不好?” 孟氏笑骂出来:“小孩子胡说八道,你当大胖小子是泥人啊?还一天玩一个的。” 随即又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着十个八个的大胖小子。 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楚开墨默默朝着楚容竖起大拇指。 短暂会议之后,楚开翰拉着楚容走到墙脚,低声问道:“小妹,你可知道,村子里的人大骂我们忘恩负义、不知尊卑?” 楚容半点不觉得意外道:“是爷奶叔伯他们?” 楚开翰点头:“对,我们自己住了这么好的房子,却叫爷奶他们继续住老屋,旁人自然会说闲话。哪怕爷奶逢人就说家里住不开才另外起的院子也没有人相信。” 楚容笑道:“定然是爷奶一脸苦相,才叫人浮想联翩。” 楚开翰笑而不答,的确,嘴上一再强调是住不开而另起屋子,脸上却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好似有千言万语不敢说出半句。人的想象力是丰富无穷的,给他们一个小小的痕迹苗头,他们能够各自发挥,想出各式各样的借口。 楚容看向老宅子,道:“看来又要兴风作浪了啊。” “对了,大人经常派人去花房,明面上是买花买草,不过我觉得他们在寻找什么。小妹,你觉得呢?” 楚容收敛脸上的表情,只道:“阿尧在花房也一年多了,算算日子,差不多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楚开翰愣了下,犹豫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为了阿尧?” 楚容点头道:“我记得我曾经说过,阿尧的身份贵不可言。” 楚开翰沉默了片刻:“能否直接说明白,阿尧的身份,好叫我心里有个底。” “大成皇子一共十八个,长皇子很多年前外放不知去向,二皇子夭折,三、四、五、六、七、八皇子分别封王封地遣送各地为政,十后面的皇子年纪还小,都还只是个皇子。”楚容道:“大皇子外家是当朝户部尚书,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一年前失踪,这么说,大哥你明白了么?” 楚开翰沉思良久,试探道:“大皇子有意复出?还是尚书大人心有从龙之意?” 楚容摇摇头:“大皇子和十皇子是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听说大皇子早些年被皇上开罪而随着打发走,尚书意在扶持十皇子。然,后继无人是尚书最大的弱势,找回尚书少爷势在必行。” 尚书大人那么拼目的除了蒙阴家族,当然也有为这个唯一的儿子谋划,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世人十分注重子嗣绵延。要是没有儿子,尚书付出所有冒着杀头的危险争夺这一切有什么用? 更何况,皇家长出来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十皇子的确是尚书的外孙子,但是,尊卑贵贱摆在面上,没有一点图谋说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付出,十皇子只会将之阴谋化,毕竟十皇子尚未成年,上面还有一个亲大哥,论嫡庶,论长幼,都轮不到十皇子。 有这么一个尚书少爷存在,站在十皇子身边,才能叫十皇子安心下来,连坐,世代如此,你唯一的血脉接班人都跟在我的身边,爬上我的大船,自然是生死一起。 “阿尧他…是尚书少爷?”楚开翰问道。 楚容看了一眼某处,那里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楚容却知道,阿尧就在那里。 想了想,道:“自古嫡庶分明,这位尚书少爷虽然是唯一的儿子,母亲为大家嫡女,却是出身不好,一面世生母就难产死去,尚书老妇人觉得晦气,任之自生自灭,却没有想到,将近十年,尚书府子嗣绵延,男丁却由始至终只有一个。” 所以尚书府才会急切的想要找回去,出身嫡系,又是男丁,好好培养一番,未尝不是一个守护家族荣誉的人选。 “我不回去!容容你不会送我回去的对不对!?”呆了一年多,当日瘦巴巴的少年猛然抽条,许是家族专出容貌精致之人,少年眉目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开,却能够看出几分尊贵风骨。 此时,阿尧捏着拳头,死死的盯着楚容。 楚容面不改色的看了他半晌,轻声道:“最好的防备是主动攻击,阿尧,你的恨、你的不甘心,只有你自己能够解决。” 阿尧僵住:“你…知道?” 楚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你使坏搞破坏不就是想要进入护卫队学招数?我可以帮你,所以你顺利进入护卫队。你觉得年纪不够,力量不够,不愿意现在回去,我也会帮你,叫你躲开大人的搜查。只是阿尧,你可知道我小哥哥为何不去南城而入京师?” 南城书院闻名天下,按说身为读书人的楚开霖应该更向往南城才是,但他却毅然选择京城,原因何在? 天子脚下,国子监各种优秀师长其实不少,也是无所不会,无所不通,却始终被南城压下一头,原因何在? 楚容严肃道:“因为一个字,权。京师重地其实是个超级大染缸,所有人进入其中,要么染成五颜六色忘了本心,要么染黑了一颗心外表依旧光鲜亮丽。在这里,你时时刻刻面对各种阴谋算计,想要活下去,只能争夺,没有年纪大小之分,只有能不能活下去。大染缸,是磨砺一个人最好的捷径,这么说,你明白么?” 阿尧总觉得自己年纪小,力量小,根本做不成什么事,换个角度,其实是在逃避。 因为年纪小,所以等几年,等他长大,因为力量弱,所以等他几年,等他长大! 但没有人会等他长大,他在长大,别人也在不断的变化! 楚开霖选择京城而不是南城,原因便是如此,学习,不只是学习书本的知识,最重要的却是处事手段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南城学风好,读书人刚正不阿,风骨清贵高雅不染纤尘,但他们能学到的永远只会是正面的东西,多少反面的、污秽不堪的存在是他们眼睛所看不到的。一旦碰上便只顾着甩袖而去,大骂一声有辱斯文、辱没圣贤书,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而不是面对和解决。 “权利,叫所有人奋不顾身,权利,也能够叫自己得到想要的一切,同样,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仇恨,也可以顺势发泄出去。”楚容露出一个笑容:“小哥哥步步算计透彻,学了文字知识,现在改学为人处事了,人啊,其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最好的处事手段。” “我去。”阿尧到底年纪不大,很容易被勾起心中的不甘,赤红着双眼,大步上前,眸光坚定而火热。 楚容只是塞给他一把匕首,附送一句话:“多和现在的南侯、你的舅舅走动走动。” 【未完待续】 第294章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三笠爷爷,志豪哥哥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我看到他给你一年娶一个漂亮能干的孙媳妇儿!”楚容韩腿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清香扑鼻的肉粥,肉粒被耐心的磨成小块,混合细碎青菜,很是别有一番滋味。 三笠爷爷笑了,露出不知道什么时候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浑浊的双眼充满了期待与渴望,道:“快把饭给我吃了,然后叫志豪进来看看我。” 楚容咧嘴一笑,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粥喂他,不时取一块微湿的帕子为他擦去滴落下巴的汤汁,再三叮嘱,细嚼慢咽,再吞下去。 老人家可不比年轻人囫囵吞枣,吃下去消化很好,也可以吸收。他们身体上很多器官已经退化,功能大不如从前,就是细碎容易吸收的粥,里面那些肉粒也需要细嚼慢咽才咽下去,否则他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消化不良。 三笠爷爷笑容渐深,不知道第几次感叹道:“你要是我的亲孙女就好了,楚老头那死老东西也是命好,摊上你这么一个乖巧孝顺的孙女,要是我的肯定会在掌心里疼爱,可惜那个人不知道珍惜!” 楚容笑笑不语。 孝顺么? 其实没有,她只是记人家的情,记人家的恩,很小的时候,身体爷爷就给她很多很多的甜糖,再后来经常给她塞好吃的,待她如亲孙女一般,自然投桃报李,但也要好好的对待这位老祖宗。 一碗粥入腹,三笠爷爷目光灼灼的盯着门口看期盼心目中惦记了许久的那道身影缓步而来。 楚容收拾碗筷走出去,而后扶着林志豪入门,低声叮嘱道:“三笠爷爷状态很好,毕竟年老了,精神上可能支撑不住很久,你说两句话就要离开,免得老人家过分劳累。” 林志豪眼含感激,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开口道:“容容,其实我爷爷很喜欢你,曾经说过,要是再有一个孙子,就将你迎娶过门…” 楚容眉心一跳:“志豪哥哥打住,我现在已经是新的身有婚约之人,断断不能再谈及此事,志豪哥哥可记住了。” 林志豪愣了下,随即洒脱一笑:“嗯,容容妹妹放心,我不过随口一说,这些日子麻烦你来来给爷爷喂饭,如今我可以下地给爷爷做饭了,以后容容妹妹就不必这般辛苦了。” 楚容笑了笑,轻轻一推,将之送入房门:“我在外面等你,最多一刻钟就要出来,三笠爷爷的身体实在是扛不住。” 林志豪点头,一瘸一拐走进房门。 门被关上,楚容蹲坐在门槛上,听着房间里接孙两人的谈话,从询问身体,说到以后成家立业,在说到调皮可爱的小曾孙子,笑声不断,情意浓浓。 世上多少子不养亲不待,如三笠爷爷与林志豪这般爷孙融洽、以彼此为生活支撑的实在不多。 忍不住叹息一声。 正正好一刻钟,楚容带走林志豪,而三笠爷爷已经安然入睡。 “好好活着,三笠爷爷…最多只有三年的时光。”楚容给他换了药,低头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身后是那个汉子压抑的哭声。 相依为命,互相支撑,终究会变成过去,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路要走,旁人能陪你走一段路,却不会陪你走长久的路。 美好的、不好的,都会变成过去。 楚容也有些压抑,直接翻墙找段白黎去了。 第一眼就看到书桌上那本倒扣的书《诡兵》,楚容眸光闪了闪,假装没有看到,张口朝他讨要茶水糕点吃。 段白黎淡笑,揉了揉她的发顶,道:“尚华不在,当真是诸多不便呢。” 话音落下,尚安已经端着茶水糕点而来,段白黎看了他一眼,而后直直看着楚容。 楚容轻咳一声:“是我的意思,你别怪他,你也知道尚华的离开之于你来说太多的不方便,尊贵的将军府公子,你只适合坐在书桌前,提笔磨墨书写,而不是蹲在厨房挽袖子做饭,有尚安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见段白黎唇角笑意收敛楚容连忙道:“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啊黎不要误会。” 段白黎突然笑了,抬手一挥将尚安赶出去,而后不顾楚容全身僵硬,将之抱入怀中,轻声道:“告诉我为什么要赶走尚安,可是觉得我将之放在你身边是为了监视于你?” 门口的尚安蹲在地上,一脸阴郁,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包袱,被公子踢到这个容容姑娘的身边,现在又要被容容姑娘踢回公子身边,是不是他做的不够好,所以所有人都嫌弃他? 想想也是,那个天下第一刺客在他眼皮子底下轻轻松松的带走容容姑娘,说起来还真的是他没用呢! 抑郁得很,尚安攥紧了拳头。 屋里,楚容道:“非是如此,老实说,啊黎,你也是知道的,三里镇龙蛇混杂,各方眼线多如牛毛,而我一个小农女,身边跟着一个绝世高手,若是你,你不会觉得奇怪么?不会深入调查么?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是我还有家人。” 段白黎不语,看着她不眨眼,不需要说话,楚容就从那双眼睛看出了,我不相信三个大字。 轻咳一声:“我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总觉得上茅厕、睡觉都有人看着…” 段白黎第一次黑了脸,修长手指掐着她的脸蛋往旁边拉扯,有些无语道:“净胡思乱想,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接受精心栽培,什么该看他们眼睛亮如灯笼,什么不该看不能看、不能听他们的眼睛耳朵会齐齐瞎了聋了,如此说来,容容可满意?” 楚容有些恼怒:“我就是不想身边有人跟着,啊黎,没那么多原因。” 段白黎将脸蛋埋在她的颈窝,低低笑了出来,灼热的呼吸打在脖子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带起层层战栗:“容容直接说就是,啊黎断不会与你生气,我承认,习惯身边有人伺候着,贸然一个人生活,哪里都不得劲儿,做事笨手笨脚,有时候热饭都吃不到一口,容容,啊黎是不是很没用?” 楚容面色微红,她就是因为看到这位贵公子狼狈的喝着冷茶、吃着冷饭,才想将尚安还回去,但她担心段白黎大男子心思受创而不敢直言。 但啊黎一直很聪明。 “你出身富贵,一直锦衣玉食,不会做饭,有什么可丢人的?”楚容道。 段白黎再次笑出声,低声道:“尚安我收下,过几日再安排两个人给你,容容不要推脱可好?” 楚容:“…好。” 两人腻在一起坐了一会儿,泡了茶,吃了点心到哪里才亲自将楚容送门口,直到看不见她的影子,慢慢的转过身。 “公子。”尚安跪在地上。 段白黎眉目平静,宛若月光清冷的眸光落在尚安头顶:“你可知道,我为何将你要回来?” 尚安低头不敢说话,其实在第一次任务失败的时候,他就从公子脸上看出了几分深意。 “因为你心不静,尚安,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端看你能不能将功补过。”段白黎口气依旧不急不缓、不喜不怒,但是熟悉他的属下们都知道,公子这是认真了。 尚安白着脸道:“多谢公子。” 段白黎道:“严将军此行数月,却始终无法顺利避开天齐军入岐辖关,我给你折罪的机会便是…助他入关。” 尚安猛然抬头,事关国事,公子却放心将之交给他,说明什么?说明公子只是对他失望,却没有放弃他! 心下激动不已,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沉着而坚定道:“定不辱使命!” 段白黎摆摆手,尚安躬身离去。 钱老默默走到段白黎身后,手里一小盅汤水,低声道:“公子脸色不太好,喝了。” 也是公子坚持,过了几天自己动手的日子,瞧瞧那脸色都苍白了,瞧瞧那身子骨都消瘦了。钱老心疼不已。 段白黎示意他送入房间,而后道:“钱老不必记挂于心,尚安心不平,若是不找机会消除,只会引发难以估计的后果,而我也趁机看看容容的眼色。” 好在容容并没有叫他失望。 他所做的一切,目的就是叫容容自发的将尚安送回来,直接开口要?可以。但段白黎想看看这个姑娘眼中有没有他,会不会发现他的难处。 事实上,他的容容比他想象的要伶俐。 唇畔掀起一丝微笑,段白黎眸光深深,仔细看,可以看到几分宠溺与喜爱。 钱老轻哼一声,嘀咕道:“想要要回尚安的方式千种万种,公子又何必伤害自己的身体,公子的身体虽然得容容姑娘相助已经完全拔除寒气,但是终究虚弱的很,长时间的调养才可恢复,更何况…公子你忘了么…” “好了,钱老,汤送入房内便可,我会自行处理,你下去休息。”段白黎眸光一变,几分危险,几分沉重。 钱老连忙低下头,快步往房间里冲,苍老的脸上微微带出几分苍白,懊恼得恨不得时光倒带重来! 段白黎双手垂在两侧,宽大袖子掩饰了攥紧的双手,这么多有容容相伴日夜,倒是叫他忘了最重要的事。 容容知道了,定然会恨他的? 那张冷寂的脸上,浮现几分苦涩,转瞬即逝。 楚容往家里跑,远远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下意识提起速度,一阵风一样刮了过去! “我不管,你那好儿子害得我家莲儿名誉尽毁,还重风寒在身,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你们若是不愿意负责,那也可以,我们衙门上见,叫青天大老爷给我们断断是非!” “休要口出狂言!你那女儿的确来过我家,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开了,村里很多人可以作证,你想将她强塞在我们家头上?门口没有!窗口更没有!给老娘滚!” 楚容冷笑一声,就知道这人家会上门闹,没想到来得这般快,视线一扫,好家伙,她家爷奶、大伯、三叔可都在呢。自家人不帮,反而仗着人多势众,将爹按在地上,将大嫂关在门里! 欺负他们家大哥二哥都不在是么? 一身冰冷之气好似寒冬腊月,楚容直接推开围观者,抄起地上东倒西歪的扫把,上去就是一阵猛抽! “哎呦!哪来的小贱种!” 男人格外洪亮的声音震得楚容耳朵疼,抡起扫把又是重重一下:“这张嘴太臭,简直熏死人。” 男人疼得哎呀哎呀直叫唤。 在楚容的帮助下,楚长河挣脱楚长江的束缚,反身就是一拳头,打得他眼冒金星、血花四溅:“楚长江!从今以后,我楚长河没有你这么一个里外不分的大哥!”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楚长江捂着哗哗流血的鼻子哇哇大叫。 楚长河身躯颤抖,上前狠狠一番揍打:“你以为我不敢?哼,一直以来,我不是不敢打你,而是将你当成大哥,而不愿意搭理,但是你看看你今天的行为,我们才是你的亲人,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液,可是为了一个外人,硬生生的将亲弟弟按在地上,看着弟媳妇被打被欺负,你觉得很过瘾是么?你不将我当成你亲弟弟,那么我为什么又要将你当成亲大哥,你打我我就敢打你,你敢让人欺负我的家人,我就敢打死你!”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双喜抱着肚子冲出来,周氏和刘氏被吓了一跳,急忙退到一边。 双喜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深记小辈不能打长辈,否则绝对打一顿再说。 目光一动,落在几个外人脸上,既然自己人打不得,那就打外人好了! 那行如风的模样,叫孟氏忘了咒骂,叫楚长河忘了殴打,叫楚容头发差点竖起来,这个娇小、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却是健步而上,小手拎住男人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十几个大耳刮子。 “叫你欺负人!我家相公不在,但是我在!看老娘打不死你!”双喜狰狞着脸,小手啪啪啪抽的十分有节奏,若不是肚子太大行动不便,那就不是只出手了,而是脚也一起出! 楚开翰快马而来,就看到他那温柔乖巧的媳妇儿彪悍的打人,那架势,叫他想起以前双喜可是一人护着两个人的,心肝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了马。 【未完待续】 第295章 有些人,今生注定会相遇 马蹄声声,楚容立刻回过神来,急忙冲上去,不顾一切的将双喜扯回来,心肝肉颤:“祖宗!祖宗!安分点行么?我侄儿还在你肚子里!” 双喜怒道:“不行,他们欺负我们都欺负到家里来了,我们怎么能够忍气吞声,之前要不是没有人帮我开门,我早就冲出来,将他们一个个都打死了。” 非常霸气,非常有气势,楚容却是白了她一眼:“嫂子,你肚子还有一个人你忘记了么?” 双喜不在意的摆手:“你放心,儿子我知道,他待在肚子里,十分的安分,我就是这么大动干戈,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就是知道不会有事才敢拿自己出来冒险,拿儿子冒险。” 顿了顿,双喜认真说道:“而且我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你绝对不会让我有事的,也不会叫肚子里的孩子有事,容容。” 楚容:“……” 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观世音菩萨,凭什么相信我一定会保你平安无事? 说话间,楚开翰已经仓皇而来,颤抖的在双喜身上摸来摸去,声音都是抖的:“你能耐啊,屋里呆着不行么?跑出来干什么?” 得到家里有人闹事的消息,他就立刻立马上马的催马而行,沿途想过千种万种可能,却没想到他那大腹便便的媳妇儿会一马当先的冲出来打人,那架势,简直深入人心。 哪怕多年以后都会梦到今日的场景,叫他硬生生从梦中惊醒,再三摸遍,确定平安无事才会放下心来。 双喜一下子就蔫了,弱弱道:“他们打爹娘,我…” “你闭嘴!”楚开翰冷着脸,随手抓着楚容,将双喜的手交给她,道:“给我看着她,寸步不离。” 楚容耸了耸肩膀,她大哥这会儿真生气了。 双喜苦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楚容:我不觉得有错,为什么相公生气? 楚容白了她一眼,不语。 楚开翰生气了,将孟氏和楚长河送到楚容身边,而后大声说道:“你们的事我都知道,是非曲折公道自在人心,来之前,我已经报了官,我就同你们进城上公堂一番当面对证!一,状告你们擅闯民宅、伤我家人,二,状告你们诬陷良民,不是说我二弟占你们家姑娘便宜么?好,公堂上掰扯清楚了再说!”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梧桐村长怒声道:“我也要状告那个贱女人殴打我!一个卑贱的女人敢爬到男人头上,简直不知羞耻!” “只许你打人还不许我媳妇儿还手?你是什么东西?我媳妇儿就是打死你,那也是你活该!大男人被女人打,你也敢嘚瑟!”楚开翰冷着脸,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你以为你是村长就可以一手遮天了么?” 梧桐村长面色一变,来之前自然想好后退的道路,但是现在看来… 这个楚家二郎似乎不好惹。 扭头,狠狠的瞪着二舅母,就是这个女人,叫他上门闹的,说楚家二房男人经常在外,只有一个楚长河,只要按住了不怕孟氏不妥协! 谁知道,先跑出来一个小贱人,放出一个大贱人,再赶回来一个可恶的小子! 二舅母缩了缩脖子,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小妹家里交给你,请钱老给爹娘、给双喜看看,我进城去解决此事。”楚开翰摸了摸楚容的脑袋,传递兄妹俩的默契眼神:给我盯着双喜,等我回来收拾她! 楚容笑着点头。 没多久,衙门捕快气势汹汹而来,不由分说扣了人,楚开翰跟着去了。 这时候村长才姗姗来迟,一脸愧疚的道歉:“容儿,非是我们香山村人冷眼旁观,而是这位梧桐村长使了银子收买人心…” 楚容笑着摆摆手,这些事她并不想知道,同一个村子的人冷漠如斯,不只是因为银子,还记恨他们家没有出手相救,没有出银子留下拿着参军入伍之人,他们觉得他们家活该被人这般吵闹。因此,宁愿选择旁观,选择看笑话,而不是出手想帮。 村长搓着双手,一张老脸红的抬不起来。 楚容道:“村长不必介怀,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双喜不知道当中的缘由,脱口而出:“村长大叔,我们家可是得罪了村子里的叔伯兄弟?” 村长呐呐说不出口。 当日参军入伍之事在众村民眼中的确是他们楚家的自以为是,以为有两个银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将别人当人看,同是香山村的人,却是冷漠拒绝不借银子。 他们心里憋着一口气。 风水轮流转,人总会有需要别人的时候,这不,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你们楚家不是狂妄么?不是能耐么?那我们就冷眼看着你们拿银子将人砸出去! 这才有后面的看热闹不出手。 否则,村子的人断没有眼睁睁的看自己人被别的村子殴打而视而不见的道理,毕竟,同一个村子的人,被别人欺负,那也是极为打脸的事。 抹了一把脸,村长郑重道:“有些事我觉得没必要告诉村民,毕竟知道的人多了,总会生出事端来,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差了。” 说罢,朝着楚长河拱拱手,便急匆匆离开了。 当日参军入伍之事,必须和各家说明白,楚家二房的确没有出手相助,但是楚家二房并不欠人,愿意帮是情分,不愿意帮也是理所当然。容儿那小丫头教给村民的东西是最实用的,有些人也许会觉得没什么用,但就他而言,生存保命、守望相助才是最大的收获,也是容儿小丫头的目的。 诚如容儿所言,战乱无法避免,楚家二房能帮一次却不能帮第二次,太过刻意,官府不能容忍,唯有自己肯站起来,肯为了活着拼劲,才能抓住一线生机,乱世出英雄,乱世不一定意味着死亡,也是出人头地的捷径。 楚容笑了笑没放在心上,说了有什么用?会有几个人当真?不会有几个。 钱老被楚容请了来,给楚长河夫妻、给双喜小心诊了脉,临走之前瞪了楚容一眼:小东西就知道折腾人,不就是生气了下情绪波动么,有必要叫他这个神医诊脉么?简直小题大做! 楚容作揖赔礼,亲自将之送出门:“抱歉钱老神医,叫你白跑了一趟,晚上请你喝酒吃饭怎么样?” 钱老哼了一声:“想爬墙直接说,没必要借着老头儿的名头。” 话虽如此,钱老却是缓和了眉眼,屈指点了点楚容的脑袋,而后背着双手一步一步缓缓离开。 刚入黄昏,楚开翰就回家了。 “那梧桐村长和衙门一个捕快有交情,这才敢上门闹事,我们县令大人直接开了那捕快,并且撸去梧桐村长的小官职,赔偿我们家五两银子作为安抚。”楚开翰不觉得自家上公堂会败落,一是他们家本就占理,当日楚开墨占人家姑娘便宜之事就当场掰扯清楚了,这会儿跑过来闹实在是没有道理。 二是… “小妹,大人是不是知道了阿尧的存在,感谢我们收留他一段时间,这才对我们家格外开恩?”楚开翰犹豫了下,终究还是问出口。 县令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素来有青天大老爷的清廉官声,自然不会徇私枉法,还相当嫉恶如仇。然,楚开翰总觉得这位大人对他家格外宽容。 楚容笑了笑,屈手一指,方向正是香山的位置:“因为这个人。”顿了顿,楚容低声道:“大哥一人知道便可,此位大人可以深交,他一生富贵荣华,为当今大皇子殿下。” 楚开翰抽吸一口气,做贼一样四处查看,确定没有外人偷听,他才低头附在楚容耳旁:“就是十皇子的亲大哥、尚书府的外孙子、阿尧的亲表哥?” 楚容点头:“正是如此,此人幼时落居京城,同啊黎有交情,深浅可见他对我们家的态度,后退避三里镇,非是开罪皇上,而是身负皇命。早早放弃继承权,赢得圣心,前途光明不可言说,他身上的使命,也是皇上心中的记挂,只要皇上在位一天,他就是高山永不坍塌。而他得了某个人的指点,早早上书言明立场,皇上也会给予几分看顾,只要不犯上作乱,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楚开翰沉默了片刻,屋子静悄悄得只听到他的心跳:“啊黎,我是说段白黎,那小子可是幼时那解救你的将军府公子?” 楚容点头:“是他。” 楚开翰揉了揉眉心,总觉得他们家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又是皇子,又是将军府公子,又是尚书少爷,还有那个专出名将的严氏,他家大妹也已经是南城严氏的少夫人,二弟野心太大一心捞银子以至于撼动四国,三弟精明,却想走为官之道,终有一天走入朝堂之上,小妹…不提也罢! 明明最普通的农家,也就是希望一辈子不愁吃穿而已,却不知不觉搅进风雨之中,而且是拔都拔不出来的那种! 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不管怎么样,不知不觉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大哥胆子不大,能做的不多,但是小妹,只要大哥在一天,便会挡在你们面前,所以,有事不要瞒着我,可好?再无能,我也可以守住家里,免去你们的后顾之忧。”楚开翰双手按着楚容的肩膀,低声说道。 楚容笑:“大哥不必太过担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或是康庄大道,或是死亡独木桥,那都是自己的选择,你是大哥不错,却没有一直护着我们的道理。” 楚开翰斜眼:“我倒是想操心,一个个的能耐得很,我手太短,抓不住!” 心里却知道,守住后方,给他们一个安宁温暖、没有风霜雨露、随时可以栖息的家,是他唯一能做的。 轻咳一声,楚容道:“大哥去看看嫂子,今日出了大力气,这会儿正呼呼大睡呢。” 楚开翰面色一沉,低声骂了一句:“死女人本事大得很,怎会有事?!” 楚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骨碌溜进厨房,爹娘忧心忡忡正教训着二哥,大哥气愤难当调教大嫂,也只有她有空,做一餐晚饭了。 第二天,有些人家提着鸡蛋上门,小坐一会儿,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也不知道村长和他们说了什么,孟氏夫妻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招待,也没问什么,不过东西却是没有收,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家里有喜事,没道理收人家东西。 “我不管,你已经摸过我的身体,你要是不负责任,我就死在你面前!” 一大早,楚容打算回庄子看一看,却听了带着哭腔的女声,心口一动,楚容小心接近。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摸过你了!?休要将污名扣在我头上!”楚开墨十分生气,莫名被大哥拎了一路本就心惊胆战,然后被他爹娘教训了一夜不敢反口,正准备早早出门找个地方睡觉,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抱着他的腿又哭又叫的,吓得他恨不得抬脚踹人! 想着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毁尸灭迹了,免得勾勾缠缠没完没了! 年轻少女,也就是莲儿,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妆容尽毁,苍白得吓人,再没有以前的柔美可人,宛若大雨倾盆过后的娇花。 “你不能不管我!因为你,我爹被免除了村长的职位,甚至被下大牢,不日发配苦寒之地,我娘将我赶出来,说我丢人现眼,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死了之,我已经无处容身,你不能不管我!”莲儿哭得凄凄惨惨,哭声凄厉。 楚开墨不将莲儿当一回事,却是了解过她家的,这敢放心离开家,一个无恶不作的村长而已,他大哥一定能够解决。果不其然,大哥雷厉风行,直接将人送入苦寒之地服役,莲儿失去依靠,往日得罪的人不少,定然是焦头烂额的躲债,不需要他出手,莲儿就会自取灭亡。 但是她家还有一个妹妹,一个母亲。 这两个人心地善良与否他不知道,无辜却是一定的,没了梧桐村长,两个女人要怎么过活? 楚开墨干得是狡诈之事,本身却非奸诈之人,恻隐之心不多,不知道什么愧疚,然,这一刻却生出了犹豫。 冤有头债有主,那两个人不曾犯到他头上,没道理赶尽杀绝。 随手一挥,夜蝙蝠鬼魅一样悄然出现。 “扔出去,不走就直接杀掉。”楚开墨面无表情说道,原地站了片刻,抽出一张银票,忍着一脸肉疼,打算塞给夜蝙蝠,叫他带给那对无辜的母女。 一只小手突然出现,麻利的抢走:“二哥就是嫌弃银子太多,可以送给我,我口袋大,绝对装得下。” 楚开墨低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唇角上扬,下意识开口道:“没钱用么?我这里有,都给你。” 往日掏钱都要抖一下脸皮,现在却是毫不犹豫的掏出大把,塞入楚容手中:“不够用再说,你二哥有。” 楚容笑意盎然,很满意二哥对她的阔气,也不客气的全部收下,道:“二哥,救人不是给银子就能解决的,那母女二人的确无辜,但那又如何,你可是变相的救她们出苦海。给她们银子,两个女人也守不住,不如…你名下有一处田地就在梧桐村,就租借给她们便是。” 楚开墨想了下便同意了:“这事我会让人去办的。”回头小心看了几眼,确定他家那可怕的大哥不会突然冒出来,这才低声道:“小妹乖,你二哥我这段时间累死了,你帮帮我,别叫我们大哥知道我去了哪里行不行?我现在偷偷离开,马不停蹄的离开,在这之前,你就当没看到我行不行?” 楚容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手里厚厚的银票,爽快道:“行啊,看在这么多银票的份上,我帮你了。” 楚开墨急忙作揖,而后拎着袍摆,鬼追一样狂奔而去。 楚容目送他离开直到消失,这段时间,对家人的预见越来越清晰,大哥有了双喜,再过最后一个劫难从此就一帆风顺,儿孙满堂、一世无忧了。就是这位二哥,若是她刚刚没有阻止,那银票会送到那对无辜母女手中,然后小姑娘登门道谢,逢年过节送这送那,再也剪不断缘分,二哥同她有一世夫妻之缘,却因为这个懦弱胆小无能的女人葬送了一辈子。 而她能做的,就是抹除了相遇的可能。 却不知道,有些人,今生注定会相遇,然,是相交之后永远不再相见,还是相见之后彻底重叠成为一路人,是个说不明白的事。 此时,楚开墨匆匆离开家门,就在村口撞上惊慌着小脸的晴儿,心惊胆战了一夜,在这之前又忙碌了好几天,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这会儿被人撞了,自然不会有好脸色,张口就怒斥:“你长眼睛是用来好看的么?旁边那么大的路不走,往我身上撞什么?” 小丫头狠狠吓了一跳,摔在地上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楚开墨暗骂一句晦气,摸了摸身上,打算扔个银角子当做补偿,却是什么也没有摸到。 “赶紧离开,一个姑娘家走路看着点,没事别往男人身上撞,免得说不清楚。”找不到就不走了,楚开墨直接甩袖离开。 走得太急,精神太疲惫,楚开墨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小姑娘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原来是你,是你救我出苦海,不然我就被我爹卖掉了…”小丫头低声喃喃自语,眼眸之中是楚开墨挺拔的背影,这个背影,被她记了一辈子,高大非常。 【未完待续】 第296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人的相遇,楚容自然是不知道,目送楚开墨离开之后,楚容便牵了自己的小牛车,打算去碧玉山庄看一看。 天色尚早,晨雾未散,刚走出村口不久,初中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相互搀扶而来,佝偻的脖颈,消瘦的身躯,无一不说明这两个老人,行色匆匆。 晨雾笼罩下,楚容看不清楚两人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出两人脚下步伐的沉重。 连忙止住小牛,跳下牛车,小跑着冲上去,张口就道:“外公外婆,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有事让家里人过来传一下话,我爹娘自会急忙赶过去的。” 近距离看,两个沧桑的老人脸上一脸苦相,眉眼之间满是忧愁,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露水打湿,黏哒哒挂着,甚至发丝都带着水汽。 楚容微笑,明知道两个老人所来的目的是为了那个被送进大牢的二舅母,但是只能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年纪小就是她最大的优势,身为女孩儿也是她最大的优势,可以不知道,可以不懂,自然也可以装傻充愣。 外公外婆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冲楚容摆摆手:“五丫啊,晨雾还没有散去,你这么一大早赶着牛车要去哪儿?你爹娘呢?没陪着你么?” 楚容昂首笑得天真无邪:“外公外婆,爹娘在家呢,昨天晚上睡的早,早晨自然醒的也早,便打算赶着牛车到处走走逛逛,看到好看的花采回来做胭脂水粉。” 说罢,搀扶着两个老人朝着小牛车走,打算护送他们到自己的家里去。 那小牛车也确实是小,不大的小牛犊子瞪着大眼睛,后面车厢格外精致好看,但高度大小,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成年人能坐进去的样子,更像为旁边这个小丫头量身定制的。 外公笑了出来,取笑道:“五丫啊,小牛车也太小了,万一被外公压塌了可怎么办?五丫不要哭鼻子呀?!” 楚容面色微微熏红,轻咳一声:“外公可别小看这小牛车,我把车厢放下去,空出来的位置足够承载外公外婆了。” 小手往隐密角落一勾,只听卡卡两声,遮顶防风的车厢分裂开,自两端往下收拢,很快变成小巧精致的平板车。 楚容小手一摊:“这就可以了?外公外婆请上座,我带你们回家。” 外公外婆相视一眼,堆起的眉头平缓了几分,笑着拍拍她的脑袋,相互搀扶着,爬上牛车。 楚容调转方向,啪嗒啪嗒顺着来时的路再走回去。 孟氏端了一盆水出来倒,想着家里那个二儿子叫人操心得不得了,不时的叹息,又想着难得回来一次,一会儿弄两个喜欢的菜肴给他吃吃,然后考虑着那户人家的鸡可以吃了,要多少银子买一只回来给臭小子补补身体。 操心得不行,眉头紧锁,暗自嘀咕:“一回家就睡懒觉,不愧是亲兄妹,和五丫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臭德行!” 小心将水浇灌在刚种下去的蒜头上,捻一撮湿土,决定傍晚时候弄点肥料养一养,抬头就看到家里的小牛车慢腾腾走来。 孟氏眯起眼睛,晨雾未散,五丫这小东西是一夜没回来还是一大早出去了刚回来? 带着这个疑问,手里木盆往旁边一放,撸起袖子迎上前去,女儿家还是着家一点好,翻过年就十二岁的丫头了,还不知道分寸,往男人家跑就算了,那是未来女婿。往城里去干什么?抛头露面的终究不太好。 孟氏头疼起来,过了十五岁就可以谈婚论嫁,那些被面、嫁妆、嫁衣什么的,小丫头半点不会,自然也看不到一点影子,做人家父母可真难,做这种叫人从小操心到大的小丫头的父母更难! 走近几步,孟氏脚步顿住,那车上似乎还有别人? 撸起的袖子被她放下,嘴角牵起和蔼可亲的弧度,自家的儿女关起来教训就是,绝对没有叫旁人看笑话的道理。 小牛车啪嗒啪嗒,老远就听到自家小丫头大声喊娘的中气十足,孟氏眼角抽了一下,特别想大声回她:不要大呼小叫,女儿家温柔一点! 忍了忍没忍住,孟氏插着腰,怒声冲冲的瞪着楚容,只待她靠近之后大骂一顿。 “娘,我外公外婆来了,娘你快点让开,我直接把他们送家里去!” 敢情还嫌弃她挡路? 孟氏瞪着眼睛,呼吸微沉,随即眨了眨眼,外公外婆? 伸长脖子往后面一看,孟氏眼眸浮现笑意,急切的冲过去:“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身躯伶俐一跳,直接坐在车前,本就不大的位置,坐下一个孟氏,楚容硬是被挤下去了。 楚容揉了揉发疼的腿肉:“……” “愣着干什么?快把你外公外婆还有老娘送回家里去!”孟氏虎着脸说了一句,而后笑容满面的同两个老人说这说那。 楚容:“……”娘啊。 认命了,楚容牵着着小牛,带着车上三人,一步一步往往家里走。 楚开翰卷着袖口走出来,手里还抓着一个大瓷碗,白烟升腾,清晰可以看到碗里嫩嫩的鸡蛋羹,上面两滴香油,一把细碎的小葱。 楚容连忙道:“大哥,外公外婆来了!”快让我们爹出来迎接! 楚开翰撸下袖子,径直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将手里的碗塞给楚容,接过她手里的绳子,低声道:“给你大嫂送去,早上起来有些害喜,突然想吃鸡蛋羹,我就给她做了一碗,还有两碗在锅里,你叫醒你二哥一起吃。” 楚容略心虚,二哥跑路跑出来新高度,一大早偷偷离开,硬是叫家里人蒙在鼓里。 捧着碗,楚容可不敢说她看到二哥离开了,装成不知道,说道:“好,谢谢大哥。” 楚开翰拍了拍她的小脸,觉得有些冰冷,便叮嘱她回去加一件衣服,之后牵着牛车以及牛车上的三个人进了院子。 楚家二房的新房子不大,很普通的农家院子,屋前栽种各种小作物,葱姜蒜,不过都是刚刚栽下去,还没有冒出头来。圈了一个小范围养着一群黑色的小鸡,此时正懒洋洋的寻找地上的草籽。 外公外婆认真看了一遍,暗暗点头,而后低声问道:“三儿,你老实交代,楚家可是分家了?” 孟氏愣了下,忸怩了片刻,终究是含糊不清道:“长河手里捏着一纸分家契书,只不过秘而不宣,无人知晓。” 老人家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并没有隐瞒对方。 外公说道:“世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手中握着那分家文书,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的。”到时候就是有理,也没有道理,毕竟老人还在,断没有分家的道理,此事为叫人戳脊梁骨之事啊! 活了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道分寸。 孟氏垂首不语,她也知道分家其实不太好,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但是有什么办法,那一家人实在是得寸进尺,为了孩子们的以后,被人戳脊梁骨又如何? 而且她相信,他们家几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应对手段,会因为这件小事,前途受到影响。 想通了,孟氏笑了笑,道:“爹娘不必担心,我已经长这么大了,心里自有分寸。” 外婆不赞同的看着她,摇摇头,终究没有说什么。 楚长河被楚容拉着出来,头发上还挂在木屑,拱手一礼:“岳父岳母来了,快快屋里坐,五丫,你去厨房烧点水进来。” 和楚容一样,楚长河看到两位老人,就知道他们的目的,说实话,这两位老人通情达理,没必要为难他们,但楚长河记恨的是岳父岳母家的几个舅兄舅嫂,根本不将他们当成一家人,才会联合外人算计他家儿子! 烧水,泡茶,楚长河气定神闲,你太镇定的询问两个老人的日常,问问他们的生活,问问他们的吃食,再问问他们有何困难之处,就是不主动说起二舅母的事。 最终,两个老人自己提出了此行目的。 “长河啊,我知道我这要求过分了,但能不能为家里养几个孙子考虑考虑,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也是时候谈婚论嫁了,但是这个时候他们的母亲最近到大牢之中,叫他们如何寻找到合适的对象?你看这样,你们二嫂混蛋不懂事,给他放出来了,我必然亲自押着她登门道歉,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就算过去了行不行?”外公面色通红的说道,似乎羞愧难当。 孟氏沉默不语,盯着指尖上一点水珠子看。 昨日,这位作天作地的二嫂被送到大牢之中,今日,她的一双爹娘杀过来求情,要他们为家里的孩子考虑考虑,可是谁为他们家的孩子考虑?那么一家脏的吓人的东西也放任着往他们家里带,可不就是想要他们家破人亡么? 谁为他们考虑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楚长河并不生气,抬眼示意喝茶看戏的楚容出去,而后淡淡开口道:“岳父岳母,二嫂带着那个姑娘毫不犹豫将脏水泼到四郎身上,她为四郎想过没有?我的儿子就算混不吝,也没道理往头上拍一个绿油油的帽子!当我们家是什么人?她不为我四郎想想,我为何要为她家的孩子想想?凭什么?我们家欠他们了么?” 两个老人面红耳赤,呐呐说不出口。 楚长河再道:“我们家已经仁至义尽了,给了几个孩子过得去的讨生活饭碗,他们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是他们的事,自己不上进,还想当主管拿高的工钱?简直做梦!欺负到头上还有忍气吞声?抱歉,岳父岳母,我楚长河的确没什么本事,但我最大的本事就是生了几个叫我昂首挺胸的儿女,他们的做法,就是我楚长河的默认!今日,你们二老想要将我撤了状纸放二嫂出来…” 二老面色铁青,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躁的,屏着呼吸看着楚长河。 楚长河严肃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容忍她害得我那傻媳妇儿同两个姐姐之间有龌龊,但我不容许她污蔑陷害我的儿子!” 孟氏眼眶通红,那时候她的确不知道两个姐姐突然到家里来的目的,后来在相公一点一点掰开了分析给她听,她才知道这位二嫂的良苦用心。 二老说不出来,呐呐的转头去看孟氏,希望她出口说两句。 孟氏不负所托,沉默了片刻便红着眼睛道:“孩子他爹,二嫂的确不地道,不过到底是一家人,给点教训就完了,爹娘说得对,家里侄子侄女还需要老人家娶亲嫁人的。” 楚长河瞪着眼睛看她,脸上的愤怒轻而易举的看见,孟氏咬咬牙,坚强回视不避让。 良久,楚长河败下仗来:“随便你。” 说罢当众甩袖而去。 走至无人的角落,楚长河才捂着心口,贴墙而立,低声道:“五丫,你爹我演得如何?” 楚容笑着点点头,同时竖起大拇指:“我爹超厉害!” 楚长河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屋里,二老叹息一声道:“长河说得也不错,的确是你们二嫂太过分了,爹娘的要求叫你为难了,三儿啊,你和长河好好说说,可千万别伤了夫妻和气才是。你二嫂的事…若是长河不愿意撤状纸,那就…不撤了。” 孟氏连忙道:“爹娘放心,长河已经同意撤了状纸,不过在气头上没有直接说出来罢了,爹娘,这样,等明日,明日我亲自将二嫂从牢房里带出来,你们觉得如何?”顿了顿,孟氏为难道:“她实在太过分,总得给个教训,就叫她在牢房里呆上一夜好了。” 二老连连道好,之后不顾孟氏的再三挽留,直接起身说完回家了。 全程,楚开翰一句话没说,两人送入门,再将人送出门,临到孟家湾,他才开口道:“外公外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年纪大了,还是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能享受天伦之乐,谁不想要? 没有人天生是劳碌命,只是生活所迫啊! 二老摆摆手,肩并肩目送楚开翰离开,并没有将心里的苦闷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说。 【未完待续】 第297章 尽最大的力气,过每个好年 第二天,孟氏在楚开翰的陪伴下,守信将二舅母从大牢中带出来,送回孟家湾。 楚开翰借着孟氏没注意的时候,道:“二舅母可得睁大眼睛了,这一次叫你侥幸顺利离开,下一次…哼哼,你可知道,杀一个人顺便毁尸灭迹的有多简单?我名下土地不少,杀一个人,然后将之埋地下,只要我愿意,就不会有人知道。” 二舅母面色惨白,不过一夜的功夫,精神萎靡不堪,不知道在牢房里看到各种可怕之事,叫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楚开翰也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傻,警告一句便带着孟氏打道回府。 马上过年,可没功夫和不知道分寸的人瞎起哄。 “娘,我们直接进城去,采买过年需要的东西好不好?这是我们搬家之后、一家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呢,昨夜得了消息,小弟会从京城赶回来,二弟也说好多留半个月。”楚开翰轻轻拍打孟氏的手背,他娘自从孟家湾出来,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别人不心疼,他这当儿子的看了心疼不已。 提到过年,孟氏总算提起几分兴致来:“你说得对,这是我们搬家后的第一个新年,娘和你们爹早就商量过了,整一份大礼叩谢漫天神佛,祈求他们保佑你们平平安安,万事如意。哎呀,五丫那孩子过年就十二岁了,我得给她准备一点月事带…” 楚开翰哭笑不得,女儿家的东西拿到他面前不觉得不妥当么?他娘其实很好哄,一辈子牵挂的就是几个孩子,加一个男人,抓住这一点,这个女人相处起来十分简单。 也许马上过年了,城里进出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楚开翰在孟氏的指挥下,跑这跑那,终于将整辆牛车塞得满满当当,这才意犹未尽的往香山村去。 远方,楚开霖一身青色儒袍,身后一个大包袱,不时用手去触碰,年轻的脸上浮现几分轻而浅的笑意。 “要回家了,你小子可开心了?说你是个孩子还给我装大人!”房先生戏谑一笑,手中一份厚厚的册子,递给楚开霖。 楚开霖摇头拒绝:“先生好意,楚开霖受之有愧,新年之后必当归来,还望先生兀自保重。” 房先生冷下脸,静静的看着他。 楚开霖无奈后退两步:“先生,先生,楚开霖并非外人不是么?此次进京,目的是给家里顽皮小妹找点好看的花种,目的已达到,往日在先生家中打扰已是过意不去,再带走厚礼,楚开霖真是受之有愧呀!先生莫要为难我可好?” 房先生依旧看着他不语,这小子典型的软硬不吃,这么些年他也算看出来,只要提到他的家人,他那张坚硬如铁的嘴才会松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吴择姗姗来迟,额头满是汗水,来得匆匆忙忙。 房先生趁机说道:“臭小子,里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给你的,小姑娘爱美,我让我大嫂准备了好看的镯子头饰,那小姑娘过年十二岁了,算是大姑娘了,送点京城时兴的布料给她当嫁妆。还有一些珍贵难养的花种,给你大哥、或者你家爱花的小妹都可以,反正不是给你的。” 房先生再次数了几样东西,不是给楚长河就是给孟氏,还有给吴择家里老母亲的,就是真的没有一件给楚开霖。 楚开霖扯了扯嘴角,终究是收下了整车的礼物,在房先生的目送之下,踏上回乡之路。 “楚开霖,此行何所得?”吴择喘过一口气来低声问道。 楚开霖神色淡淡:“不想死只能拼。” 吴择看了他半天,重重叹一口气:“我上辈子一定欠你很多银子,这辈子才会被你这般牵连。”偏偏他心甘情愿被牵连。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为此付出一条小命又如何?只要值得! 房先生目送二人离开,转身就进了皇宫,躬身下跪,等待上首人问话。 “朕看不出此子特殊之处。”承德帝让他起身说话。 房先生恭声道:“皇上,有些人不声不响,所做之事却叫人心肝肉颤。” 说着,自袖口取出一本不算厚的书,墨迹很新,还能清晰的闻到阵阵墨香。 太监总管将书送到皇上面前,隔了一段距离亲自打开,入目第一行字就是:谋,阴阳之分,观语气,辨眼神,宁可不答,不可允诺。 谋,分阴谋阳谋,明里暗里,听一个人说话语气,看一个人待人的眼神,有些事,宁可笑而不语,断不能亲口许下承诺。 谁也不知道话中是否有话,是否存在各种陷阱。 承德帝面色不变,眼眸却徒然变得犀利,通篇看下去,平平无奇,但他通读帝王之术,一眼就知道与此小篇七八分的异曲同工之妙。帝王之术的第一遵从便是不喜形于色,认清楚一个人之前,不可妄下承诺,凡事三思而后行之。 此子,居心何在? 御书房的气氛突然凝固,房先生淡定再次送上一本厚厚的书:“此,是楚开霖从小到大一直在整理的书。” 带着几分稚嫩的《楚氏字典》叫承德帝眸光闪过一抹光芒。 太监总管小心翻给承德帝看,小心看着承德帝的脸色。 圣心难测,前一刻还隐隐有暴风雨前夕之感的天子,突然抚掌而笑:“好一个楚氏字典!来人…罢了,待他过一个好年再商讨此事。” 一滴冷汗掉下来,太监总管悄悄松了一口气。 房先生由始至终面不改色。 另一边,楚开墨从书房里钻出来,双眼布满红血丝,干涩得难受,夜蝙蝠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阴测测的说道:“啊墨,距离过年不过半月之久,再耽搁下去,时间怕是不够了。” 楚开墨已经习惯这个人的鬼魅身影,僵了一瞬就放松了,有些头疼道:“蝙蝠大哥,你说说这么大一片烂摊子要怎么收拾?” 夜蝙蝠冷淡道:“转明为暗,化整为零。” 楚开墨低头好一番沉思,道:“这个我想过,不过墨家主的名声已经打出去,这时候缩回来,会不会有胆小怕事的嫌疑?” 墨家产业爆出来,除了大成,其他三个大国无一不是选择打压墨家到底,这个时候,墨家突然销声匿迹,那不就是害怕了才自己剁了爪子么? 夜蝙蝠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赚钱…”楚开墨猛然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眸光芒一点点绽放,双手捂住脸,低低的笑了出来:“我都是忘了本心呢,自古财帛动人心,过分膨胀的野心,叫我忘了最初的目的。” 猛然用力一抹脸,楚开墨朗声道:“蝙蝠大哥,我们回家过年!来年大干一场,完成我儿时的梦——四国首富!” 夜蝙蝠冷着脸,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却因为极少笑而僵硬得恐怖。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楚开墨只扔出去一个隐没的命令,墨家名下的所有产业便开始低价抛售,有些人趁机买入,短暂一番修缮整理,便重新开业了。 这些商铺看起来和别的并无区别,也没有墨家特有的标记,因此,三国倒是放过了他们,也觉得墨家知难而退了,彻底低下头。 却不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 折腾了好几个都没有解决的烂摊子,只用一个命令,轻而易举的将之重新按入水中。 楚开墨找个安静的地方,使人到处去采买各种当地特产,自己关起门来呼呼大睡,足足两夜一天,才神清气爽的带着一大车东西,慢悠悠的往三里镇走。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很小的时候,他们五个兄弟姐妹就曾说过,尽最大的力气,保证一家团团圆圆的过每一个好年。 南城,楚云叉着腰,挺着肚子,指挥严卿收拾包袱,娇气的说道:“本来初二回娘家的,但是我已经忍不住了,啊卿,你快着些,我们偷偷回家,给爹娘一个大惊喜!” 严卿露出大大的笑容,满脸纵容,不时拿一颗黑溜溜的葡萄喂她,听说孕妇多吃葡萄,生出来的闺女眼睛格外的迷人好看! 他想要一个可爱又粘人的闺女! 默默擦汗,严卿亲自动手打包了自己和楚云的衣物,一天后,夫妻俩已经坐在马车上,一个吐得脸色发青也不肯下车打道回府,一个心疼得瘦了一圈想法设法的叫对方好过一点。 最后变成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一路步行,走一段路,马车拉一段路,再停下来吐一阵子,周而复始,人人心惊胆战。 “你放心睡,我抱着你,累了我就歇一会儿,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严卿实在是想不到法子了,仗着人高马大练过一段时间的功夫,直接将楚云打横抱起,叮嘱道:“不舒服就告诉我,路上很长,我们的时间不太够。” 楚云面色苍白,小手抱着他的脖子,安心得睡了过去:“谢谢…”谢谢你愿意宠我爱我,包容我的任性。 严卿俯身亲了亲她打湿的发鬓,低声道:“我愿意宠着你,小百合。” 使青嬷嬷端来热水,亲自给她擦拭换洗了一番,叫她干干爽爽的,这才打算继续上路。 青嬷嬷犹豫了半天,终于吐出一个土方子:“土方子有没有用奴婢不敢保证,但吃过它的妇人十个有十个不再害喜。” 严卿连忙道谢,这位养大他妹妹的老人,他愿意给予她几分尊重,好在她知道进退,而不是恃宠而骄。让人送走青嬷嬷,回头请来大夫确定方子无害,这才敢叫他的小百合用药。 喝过药,楚云害喜好了很多,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一睡睡一天,严卿心肝肉颤,几次三番请随行大夫看了,确定大人小孩都没事,一行人才算重新活过来,少了折腾,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香山村,楚容一如往昔翻墙爬窗:“啊黎,马上过年了,我娘叫我告诉你,今年上家里吃饭去。” 段白黎笑着点头:“好。” 楚容凑近一看,书案上摆放着她看不懂的地图,山川丘陵分布详尽入微,寥寥几笔点出何处适合布下何种阵法,何处可能藏有敌军。 淡淡收回视线,楚容道:“别看了,整日闷在家里,啊黎不觉得难受么?走,我请你进城吃饭好不好?听说城里新开一家酒楼,里面的菜肴格外美味,最重要的是,好吃不贵!我们去尝尝好不好?” 段白黎无奈摇头,不同意有用么?容容还是挺粘人的,直接拖了人就走,他的同意与反对已经没有意义。 新开的酒楼出乎段白黎的意料,它更像是一座茶馆,雅致入画,怡人舒适。 两人点了个包厢,考究的紫砂茶具率先被送了上来。 修长手指熟练的清洗过后开始焚香,而后静坐片刻才开始烧热水、洗茶杯、取茶叶、水温恰到好处的冲泡、杯盖轻轻刮去泡沫,取来两个细紫砂茶杯,倒茶、点茶,姿态端方高雅,华贵入骨三分,一举一动透着无法忽视的精致细腻、从容不迫。 就像他的人,俊美如斯,不急不缓,精致入画而又赏心悦目。 楚容不是第一次看段白黎泡茶,却是每看一次就觉得是一次享受,百看不厌,一次次的惊艳与心动,一次次的愣神。 直到茶香沁入鼻息之间,直到对面浅浅笑声入耳深处。 “做东之人却是这般待客之道?”段白黎口气轻柔,低沉的声音婉转连绵,好听得叫楚容心口发烫。 “我们俩什么关系?何须计较这个?”楚容轻咳一声,端着茶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半掩着的窗户,她觉得需要透透气,屋里好热。 “我们俩什么关系?”段白黎好笑的重复,小小的人背光而站,眼神闪动,煞是灵巧可人。 第一次,段白黎觉得一副好皮囊值得骄傲。 楚容别开头,不理他,转身扒在窗口上,眸子看着窗外,忽的,一八百里加急疾呼声起,楼下众人闻声避让。 楚容转过头去看段白黎,这个很少喜形于色的人不知道时候站了起来,眸光深邃,眉宇间满是沉重。 楚容微微低下头,唇角一抹不易觉察的苦涩。 段白黎走至窗口,居高而下,看着那染血的兵士跨马疾驰而过,风中仿佛残留着血腥之气。 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重。 八百里加急,重重打入老百姓心中,担心战事蔓延波及他们的生存之地,也担心,自己家里那些个战斗一线的亲人。 这个新年,因为这八百里加急,热度一降再降。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楚家。 孟氏迎接的第一个孩子是楚开墨,霸王之气尽数张开,拎着他耳朵,红着眼睛道:“楚开墨,你不是逃走了么?这会儿回来干什么?” “娘娘娘,亲娘!你儿子要疼死了!”楚开墨可比孟氏高多了,被拎着耳朵不敢反抗,只能半蹲着身躯,配合着哇哇大叫,好不滑稽。 楚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她也经常被她娘掐耳朵,习惯就好,不过这习惯也是够疼的。 “疼死算了,一天到晚叫人操心,你个死孩子!”孟氏骂着骂着声音就弱了下来,松了手,低声询问有没有吃饭,路上冷不冷之类的话。 楚开墨委屈巴巴的扒着她的衣角,直说自己好几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叫孟氏心疼得不行,明知道这孩子十之**在胡说八道,却还是急匆匆杀进厨房好一番折腾。 楚开墨眉开眼笑,将带回来的东西一一送了出去:“这些给外公外婆的,我明日睡醒了给送过去,爷奶的就麻烦爹亲自走一趟了。” 楚长河笑着应下了,叮嘱不可在外婆家多呆,最好东西也不要吃,免得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回来,楚开墨自然应是。 楚开霖直到下半夜才到的家,事先没有通知,也没想到会有人在等他,于是,看到那盏亮起来的灯,楚开霖愣了下,随即便笑了出来。 步伐沉稳迈入院子,一股冲击力直接扑进他的胸膛,下意识伸手一接,然后是熟悉的调皮声音:“小哥哥,我在等你回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开霖微微一笑,抱紧了怀中的小丫头,只道:“小妹长胖了啊,好重。” 楚容身躯一僵,随即哼了一声,果断推开小哥哥双脚落地,回头瞥了他一眼:“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厨房准备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 楚开霖旋即笑出声,大步上前,将那只小手攥入手中,柔声道:“劳烦小妹前面带路可好。” 阵阵冰冷自手掌传递进入血管,蔓延到心脏,楚容隐隐心疼,大半夜赶路,又是寒冷冬季,虽然不下雪,但还是好冷的说。 反手抓着那只比她大的手,道:“小哥哥必须拿礼物,不然不给你面条吃。” “好。”楚开霖应得格外爽快。 面条自然要立刻下立刻吃,楚容挽起袖子,亲自做了两碗面条,撒一把青葱,香喷喷,看着叫人食欲大开。 楚开霖一点不落下,连面条带汤汁全部吃光光,拿了两只碗清洗干净,放回原处,道:“我的房间在何处?” 新房子,他只知道位置,不知道房间分布。本来想着随便凑合过一夜的,不打扰家人休息,既然小妹在等他,那就不必委屈自己了。 楚容小手一摊:“给个开口费呗?” 楚开霖哭笑不得:“调皮鬼!” 【未完待续】 第298章 老娘操碎了心 新年第一串鞭炮响起,将整个村子笼罩上一层烟雾,空气中弥漫着过节的气息,红色鞭炮碎屑到处都是,喜庆的笑容好似冲破云层的阳光,照亮心扉深处。 “小哥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楚容歪着脑袋,笑嘻嘻的讨要红包。 旁边的楚开墨开玩笑道:“小妹直接绕过我和大哥,是不是说我们不需要给你红包了?” 楚开翰笑容晏晏,注视着兄弟姐妹笑得温暖如春,也分一丝心思,照顾身怀有孕的双喜。 楚容扭过头:“二哥好生小气,那天要不是…” “给给给!必须给!给大大的大红包,行不行?”楚开墨面色一变,恨不得冲过去捂住那张小嘴,奈何太过明显,只能放大声音,盖过楚容的声音。 楚容嫌弃道:“二哥的声音什么时候好?这也太难听了,难听就算了,还出声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楚开墨:“……”怪我喽?我也不想变了声音啊。幽怨,委屈,可怜兮兮的看着楚容。 楚容咧嘴笑。 “这是红包。”楚开霖卷了一块红布,将一百两银票直接包给了她,道:“过两日进城给你带好东西,房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楚容眸光微动:“房先生还好么?” 楚开霖点头:“好得很,太傅家的公子,尊贵无俩。” “竟然是太傅家的公子?”楚开翰揉了揉眉心,家里人又招惹了一个大人物:“小弟,人家送礼物,你可有回礼?” “大哥放心便是,我已经处理好。”楚开霖拱手一礼,低声道:“房先生一生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也就喜欢一点书画笔墨,去岁年末,二哥给我一套上等文房四宝,我便将之转送给房先生,另带一副名画。” 楚开墨连忙道:“那你不就没得用?不行,我得让人再准备两套。小弟,以后需要送人你就开口,二哥另外给你准备,我给你的东西断断不能再给别人了。” 自家小弟,用的笔墨纸砚自然应该是最好的,楚开墨打心眼里这么认为,因此,给他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却不知道这熊孩子转头就给了别人,简直浪费他一番心思! 楚开霖笑道:“叫二哥操心了,我还有的用,不够用断然不会和二哥客气。” 楚开墨眉宇皱起来,看看,就是这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每每听到总是觉得短一口气、矮一头而说不出下面的话。 楚开翰道:“还了礼便可,你二哥说得对,给你的东西你就留着,需要送人你就提出来,你二哥见多识广,手中拿得出去的礼物甚多,都是一家人,自家兄弟不需要这般客气。” 楚开霖点头应是,楚开墨跟着点头。 楚长河夫妻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满意,兄友弟恭,看着就叫人心情愉悦,果然是他们家的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长大了也没有你我之分。 得意,骄傲,两人眉宇之间喜气洋洋。 “娘,爹!快来帮帮我!大哥!二弟!三弟!小妹!” 熟悉的声音,带着迫不及待的声音,楚长河夫妻俩相当伶俐的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冲了出去,楚开翰扶着双喜紧随其后。 “我姐回来了。”楚容微微挑眉,抬头看向窗外。 “我姐也回来了。”楚开墨笑容满面,却是坐得端正,没有出去的打算。 楚开霖眼眸中划过一抹无奈之色,轻声道:“我姐和姐夫一起回来了。” 楚容和楚开墨互相看了看,而后哈哈大笑:“一家人齐全了!” “四郎!快出来!”孟氏一声尖叫,屋内三兄妹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跑出去。 却见孟氏好似面对一个超级大宝贝不知道怎么下手一般的看着楚云,旁边,严卿一脸憔悴,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袍摆处沾染了不少红色的鞭炮碎屑,正全身靠在楚开翰身上,宛若一条死鱼,出气多进气少。 “娘?”楚开墨没看出什么,不由得疑惑出声,没出什么事,这么大声干什么?吓他一跳。 孟氏连忙道:“快点帮着你姐夫把东西放进去,然后去请个大夫回来,你这姐姐也真是的,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怀着孩子还敢到处跑,从南城到这里可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啊,死丫头竟然胆大包天的带着你姐夫回家来!” 楚开墨眼睛瞬间直了,直勾勾盯着楚云的肚子,家里的大嫂同样怀着孩子,但是,大嫂再如何也要顾忌男女之别,而楚云是自家姐姐! 想到那肚子里住着一个小生命,总觉得不可思议。 “姐,你也有孩子了?”楚开墨不确定的问道? 楚云重重点头,粉脸上带了几分疲惫,却没有严卿那种宛若死鱼的凄惨,露出慈爱的笑容:“你很快就可以当舅舅了。” 楚开墨忍不住笑了出来,大步上前,抓了严卿身上的包袱往自己肩头挂,欣慰道:“姐夫好样的,是个男人,没叫我姐姐受委屈,很好很好。” 严卿喘着气瞪着眼,这臭小子说得好似以前的他不是男人一样,不过… 借着楚开墨的力量,两人拉拉扯扯的往屋里去,严卿低声问道:“你说你姐姐肚子里的是男儿还是女儿?” 楚开墨愣了下,随即面露凶恶:“你什么意思?男儿如何?女儿又如何?” 农家人大多重男轻女,潜意识里,楚开墨也喜欢一个调皮捣蛋的侄子而不是侄女,下意识的,就觉得严卿也重男轻女了,还没生出来,就开始生出心思! 自己姐姐,哪怕生出女儿,那也是宝贝蛋,比别人家的儿子宝贝! 他严卿敢说一句嫌弃的话,楚开墨定然撸起袖子揍一顿再说!打不过?这不是又蝙蝠大哥么? 严卿擦了擦汗,这家不可理喻的兄弟姐妹! 低声道:“我当然希望有个儿子传宗接代,但我更想要一个女儿,可爱又粘人的闺女。可是我担心生孩子太辛苦,小百合太过受罪,生一个就好了,最好直接是儿子,反过来我又特别想要一个闺女,你说怎么办?” 楚开墨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理顺了他的话,意思是,叫楚云直接生儿子好了,有了继承人,以后都不生了,免得受苦受难。但生的要是儿子,严卿又特别想要一个闺女,又不想楚云受罪,反过来,生的是女儿,却又不得不再生一个儿子,但是受罪呀! 严卿就在纠结这些东西,来来回回,忐忑兴奋又激动不安,简直是… 毛病! “先生出来再说!没准一次生俩呢?”楚开墨眼睛亮了亮,低声道:“你要是嫌弃可以送给我家养着…”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严卿呸了他一脸唾沫:“就是十个八个本公子也养得起!” 楚开墨哼了一声,嘀咕道:“我大嫂也有孩子了,我们家很快也有小孩子!” 严卿笑了下:“可是赶巧,正好和小百合有个伴,姑嫂之间互相照应,也一起生了,要都是男儿,就是兄弟,要是一男一女,就…” “就你妹的就!”楚容小脑袋伸出来,恶狠狠道:“别搞什么亲上加亲!严卿,我可警告你不许生出这种心思来!我们家绝对不容表哥表妹一家亲的,明白么?” 严卿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孩子不要动不动骂人,我那可怜的妹妹没招惹你?” 亲上加亲的事却是从此不敢提起,这个小东西看着恶劣得很,其实一心为家人,亲上加亲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小东西不说,他也不想知道,但这一点他永远记住了,甚至写入以后的族谱之中。 一只大手打在楚容背上,不重,声音却是不小,不用回头也知道她那操碎了心的老娘发火了:“告诉你多少次,男女之间要注意距离,亲兄妹也就算了,但啊卿是你姐夫,别失了分寸!” 妻子出事了转头迎娶小姨子的事并不少见,纵然孟氏不觉得她家会出现这种事,但该提醒的还是要说出口,严卿是姐夫,但终归是外姓男人! 楚容哼哼唧唧没有说话,她娘真是越来越爱管着她了,十二岁了,比不得以前,男女有别什么的她娘不在乎,反而觉得年纪还小没关系。 “娘,小妹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几个哥哥也都宠着她,便随她去,她自己懂得分寸。”楚云笑着说道。 孟氏小心翼翼不敢大声,却是警告道:“你可眼睛擦亮了,自家妹妹倒是没关系,别的女人靠近啊卿,你得睁大眼睛!” 楚云看了一眼严卿的后背,道:“娘,啊卿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这一路,任她如何折腾,这个男人总是笑容以待,哪怕累得要死,闭上眼睛都能够睡过去,也不曾对她冷脸,甚至变着花样叫她多吃一点东西,多睡一会儿觉,可以担心吵到沉睡的她保持一个动作大半天,内急憋了好久不敢去。 这样的男人,想来只手可数,而她很荣幸拥有一个。 严卿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很多,不用看正面,楚云也知道这人正一脸得意洋洋。 大女儿一脸幸福美满,孟氏却是忧心忡忡,她生在农家,多为穷人,自然没有银子弄什么三妻四妾、通房暖床的。但严卿家世不同啊,这孩子看着老实,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娘家人不在身边,丈夫世家出身,家里长辈断然不会叫男人憋上十个月的,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孟氏更加操心了,一张脸满是愁容,掩饰都掩饰不住。 楚容看她老娘一眼就知道她的心思,找了个无人的时候,偷偷将成亲之前的约定告诉她,免得老娘操心得睡不着觉。 “娘放心,严卿敢出尔反尔,我三个哥哥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世家出身又如何,说出口的话就是承诺,违反承诺就该受罚。”楚容笑着趴在孟氏的肩头,有些撒娇的意味:“我们都长大了,以前爹娘保护我们,以后我们保护爹娘,好不好?” 孟氏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怒道:“老娘能不操心么?等你们一个个成亲了,有各自的家和孩子,娘才能少操心。” 父母护着儿女不是应该的么?外面的野狗还知道为了孩子和别的野狗打架呢!更何况人。 不过小丫头这番话叫人心暖暖的,熊孩子也是长大了。 “嗯,那娘就接着操心,儿子女儿的心操完了,接着就是孙子孙女,再然后是曾孙子曾孙女…” 孟氏:“……”熊孩子!也不怕叫你老娘累死! 大年初三,楚长海带着一家人光荣回乡,大红色官袍穿在身上威风凛凛,并且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名为感谢乡亲们对家中老父老母的关照,实际上是炫耀,是压制,是**裸的威胁。 我为官,你为民,胆敢造次,大刑伺候! 楚老爷子激动得红光满面,甚至不顾礼教,命令村长将刚刚关上不久的祠堂给开了。 “我儿光宗耀祖,难道要遵循往日初一才能进祠堂的规矩?不能行个方便,也叫老祖宗们高兴高兴?”楚老爷子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 我儿子是大官,你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就应该敬着! 村长无法,哪怕气得全身哆嗦、热血涌上脑门,却还是在几个年纪大的长辈的示意下,大开方便之门。 楚长海恭敬应了一声谢,却是将方佳怡和一双儿女通通带入祠堂,女子不得入祠堂,这点又犯了忌讳,村长阻拦不得,被随行的两个衙差按在地上。 “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权力至上!”楚长海笑着说道,而后带着一家人大摇大摆走进去,就是刘氏,也终于第一次踏入香山村的祠堂中。 几个老祖宗气得大喘气,连连呵斥,同样被衙差拦住,碍于年纪实在太大,只是拦着,不敢动手:“几位即将入土之人还是安分些,莫要仗着年纪大兴风作浪才是,我家大人为一方父母官,拜见祖宗先辈有何不可?” “没什么不可以。” 一声清冷却是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刚刚踏进祠堂范围的楚长海连带方佳怡和两个孩子并楚老爷子和刘氏一起被丢了出来。 楚容小小的人就站在门口,绷着小脸,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未完待续】 第299章 情话 楚容看到村长狠狠松了一口气。 没错,是松了一口气,在知道楚长海想要入祠堂时,人老成精的他立刻觉察到非同一般的苗头,这才让人将楚容找了来。 当然,楚容一直觉得小孩子不管大人的事,因此,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这人老成精的村长,直接给她一张梦寐以求又不知道该怎样拿到手又不被人发现的地契。 香山村山美水肥,田地里的稻谷格外丰满,颗颗圆润可爱,楚容特别想在香山村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奈何下手时总会顾及太多,深知这个世道对女子的不公平,纵然握有地契,上面的名字也不会是楚容二字。 这一犹豫,便是五六年的时光。 直到这一天,一张不需要名字、以契子为证据的地契交到她面前,楚容动心,容不得她不动心。 于是有了今日这么一出。 “死丫头滚开!”楚长海最厌恶的当属楚容,因为她,他的好些事夭折,此时,一看到张牙舞爪的楚容,自然是满心厌恶,口气自然也不会太好。 奈何楚容脸皮厚,不会因为别人的厌恶而冷眼相待,更不会避开了去,而是笑嘻嘻道:“四叔这是干什么?祖宗先辈可是留下规矩的,女眷不得入祠堂,四叔可以带着九郎进入,但是四婶和奶就对不起了。想来,四叔也不想打扰安息此地的先祖?” 提起逝去的长辈,刘氏一下子就蔫了,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子不得踏入宗祠,免得打扰先祖安息,死后无颜面对祖宗先辈。若非她儿子一再叫她放心,说他可以解决,她是绝对不会同意入祠堂这种神圣之地的! 犹豫起来,刘氏看向楚老爷子:“老头子,要不算了,我们就不进去了,你和儿子多花些时间找找…” “娘!”楚长海及时打断了她后面的话,道:“不是说了么,这一切儿子自会处理,你操劳了一辈子,却只能死后入宗祠,娘不觉得委屈么?” 楚容眸光一闪,找?找什么?宗祠里有什么秘密? 楚老爷子也道:“老四,要不算了,女子终究不详,不如我们进去就好了?” 楚长海摇摇头,他娘最擅长藏东西,那么找东西自然也会比他用心很多,这才想要带着老娘一起进去。然而,他都以权谋私了,他爹他娘还是生出了退意,这可不行啊。 “娘,一起去,看你儿子在祖宗面前如何光宗耀祖的,相信祖宗也会因为娘的至功至伟而法外施恩的。”楚长海苦口婆心道。 刘氏犹豫不决,一边是疼爱的儿子和雀跃的心动,一边是老祖宗的规矩。 一时间为难得不行。 楚老爷子想了想,终究叹了一口气,既然来了,那就进行到底。 抬头,看着楚容道:“丫头让看,快点回家去,祠堂阴气重,非是你一个小姑娘可以玩耍的地方。” 楚容摇头:“爷爷,我尊敬你是爷爷,但是你要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香山村的规矩就是女子不得入祠堂,你若是想要叫奶奶和四婶还有这个小丫头进去,那就对不起了,撂倒我再说!” 拿人钱财,忠人之事。 那种凭着契子就全数的地契并不好弄,除了需要男丁的签字认同,还需要村长的认可,但古往今来,没有人愿意用这种契子,因为不安全,一旦契子丢失,等于将天地弄丢。它非是实名地契可比,丢了,只要有村长作证,有官府登记记录,花点银子绝对可以补办回来。 它,丢了就是丢了,哪怕被人偷了,那官府也是无权干涉的。 此前和村长并不熟,这种契子她想过,却不敢去实施,一是年纪太小,没有说服力,二是村长太过刚正不阿,绝对不会叫她爹看着她瞎胡闹。与其白费功夫,不如…拖着。 此,也是她不愿意放弃契子的根本原因。 楚长海冷笑一声,讽刺道:“不自量力!” 抬手一挥,冷声道:“来啊,直接拿下,反抗就…就地格杀!” 阴冷,肃杀,不带半点感情。 楚容错愕了一瞬,没想到这位四叔恨她入骨啊! 楚老爷子也惊吓到了,愣愣的看着自家儿子的侧脸不敢置信,那可是亲侄女,血脉相连,她的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呢,多大的仇恨才会说出‘就地格杀’这种话? 刘氏脸色瞬间变成白色,眼神充满恐惧,那些应声冲向楚容的衙役在她眼中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祗,而是地狱爬出来的黑白煞神! 楚容笑了下:“四叔,你忘了么,我可是练过的,这些人,纵然看起来人高马大、凶神恶煞,但是…” 眸光微闪,身影好似光芒一般呼啸而过,眼睛一眨,人不见了,再一眨眼,人回到原处,而那几个衙役却是静立不动。几个呼吸之后,咔嚓声此起彼伏,衙役倒地抱腿哀嚎不已。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快得叫人反应不过来,明明没发生什么,为何这几个汉子却是惨叫连连? “你做了什么?”楚长海眉心一跳,捏着的拳头有些颤抖,一种不详之感渐渐浮上心头。 楚容双手环胸,看一眼互相搀扶着走到她身边的老头子们,吐出两个字:“驱赶。” 我就是要挡在这里,你敢进来,我就敢将你赶出去! 楚长海气得呼吸凌乱,瞪着楚容不停的喘粗气,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白眼狼!” 楚容挑眉不语。 最终,楚长海无奈,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挡在这里,他根本不可能将妻子老娘带进去,只能带着儿子和老父亲入祠堂。 这一次,楚容倒是没有阻拦。 “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我会找人来打死你的!”七岁的孩子,扭曲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着楚容,若非楚容躲得及时,那作恶的小脚可就踩上来了。 楚容龇牙一乐:“我等着便是,熊孩子!” 楚开焰气红的双眼,暴脾气上来就想像打家里的下人一样打楚容一顿,楚老爷子连忙抱住他,小声安抚两句,这才对楚容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让让他?” 楚容挑眉:“爷爷,我欠他了么?为何要让?才几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敬老么?亏他还有个举子老爹!” 楚长海面色发黑,却知道自己这把骨头比不得死丫头的拳头硬,因此,深深看了楚容一眼,而后亲自抱着楚开焰踏入祠堂,楚老爷子紧随其后。 这么多族老在,刘氏打心里发怵,有心大骂楚容一顿又怕族老出口呵斥,因此,急忙转过身,鬼追一样跑得飞快。 方佳怡看短时间不会出来,在外面等也不合适,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楚容这才开口道:“村长,我们祠堂里可是有宝藏?” 村长一脸茫然:“…什么宝藏?” 楚容咧嘴一笑,看样子村长不知道,扭头去看几位族老,都是一只脚踩进棺材的人了,觉得死了也是带进棺材里,不如说了,免得再发生这种强闯之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老祖宗一代又一代流传着一个秘密,说我们香山村会生出一个人,可动摇香山村的根本,就是不知道这动摇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一族老幽幽叹息:“依我看,此话不过是传言,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香山村过分贫穷或者过分富裕。” 又一族老哼了一声:“此前不曾有,此后可就难说了。” 说这话,嘴巴撅起来,朝着祠堂努努嘴。 众人无语了,没准还真是,香山村可是出现了第一个解元呢,说不定更上一层楼,出一个六元也说不定,那时候的确是光宗耀祖,动摇了香山村! 楚容眸光闪了闪,莫名的将这个传言和三里镇人口混杂结合在一起。从什么时候开始,三里镇生活的人不再是大成的子民,还有很多非是大成的人,比如…她的师傅,叶氏父子,以及一夜消失的袁家人。 到底在寻找什么人? “盛世传说。”楚容脑中浮现四个字,这四个字,啊黎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过! 心思百转,楚容告别几位长辈,一脸沉重回了家。 “容儿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楚容下意识露出了笑容,张开双手求抱:“小姑父!要抱!” “多大的人可还撒娇。”庄南启摸了摸她的脑袋,却还是将她抱起来,颠了两下,轻声道:“此后可不许伸手要抱了,容儿,你已经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楚容一直为以前这位美美的小姑父不亲她耿耿于怀,小手抱住他的脖子,道:“我知道了,我年纪大了,所有人都开始嫌弃我了…” 庄南启哭笑不得,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么?” 楚容:“……”小姑父太伤人心了。 “容儿快来,小姑姑给你带了好看的头花。”楚春燕一看到两人,眼睛亮了三分,朝着楚容一阵招手。 楚容一骨碌爬下去,小跑着说道:“头花,什么头花,是不是超好看?” 一大一小凑在一起,对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花朵挑挑拣拣,煞是和谐可亲。 庄南启笑着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进屋里。 楚容明显感觉小姑姑楚春燕松了一口气。 楚春燕的确是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毫无形象的灌了一杯茶水,有气无力道:“死丫头,我觉得我当年被庄南启骗了,这人专门就是来克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觉得战战兢兢。” 说到这个楚容就觉得好笑,想当年他家这个小姑姑多么的刁蛮任性,眼中只有自己,自私自利。自从嫁给了小姑父之后,变得多么贤惠,勤快又能干,唯独在庄南启面前乖巧的像一只碰到猫的老鼠——不敢造次。 为了一物降一物,便是如此。 不过这一家子倒是过得和和美美,顺利顺心,儿子女儿孝顺有加,夫妻和善平静,也算是一个好结局了。 不过… “小姑姑今天来我家所为何事?”说到底楚春燕跟楚家二房的关系从小就不太好,纵然长大了又有庄南启的掺和,但也只是维持表面的交好罢了。就在刚刚,这位小姑姑可是对她抱怨来着,说起来,他们并没有熟悉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只是庄南启听到六郎回来了,你拉着我一起回到家里,这会儿定然和六郎在说什么了。”楚春燕一脸苦恼。 扶着肚子的双喜和楚云一起走出来,一左一右看着楚春燕,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不欢迎。 楚春燕脸皮厚,硬是假装没有看出来,反而说了一些怀孕女子应该注意的事,传授一些生子经验。 原本面带不善的二人立刻转了脸色,煞是认真仔细,偶尔还说出不明白之处。 三人和谐相处,好似亲生姐妹一般。 楚容:“……” 抹了一把脸,楚容默默退了出去,没生过孩子,也没怀过孩子,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 “还不是时候。” 刚走进屋里,楚容只来得及听到这句话,是小哥哥说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还不是时候。 “村长给了你何种好处?懒成猪的你竟然挺身而出?”楚开霖眼眸带笑。 楚容轻咳一声,一身浩然正气道:“我是香山村的人,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楚开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庄南启在一旁笑而不语。 楚容面色微红觉得她家小哥哥越来越不讨喜了,转身,准备找啊黎去。 庄南启连忙笑道:“晚上早点回来吃饭,二嫂准备了丸子和鸡腿,我和你小姑姑也会留下来吃饭的。” 楚容点头应是,跑到厨房顺走了一串丸子。 “他找不到的。”段白黎熟练泡茶,递给她一盘南瓜子:“我记得同你说过国师的预言。” 楚容点头:“活了三百多岁的国师。” 段白黎嘴角牵起笑容:“是极,当年国师预言盛世天下,也说明最关键的人会出现在三里镇,因此,那时候开始,三里镇便不再是单纯的小镇,想必你也发现了,一个小镇却拥有县令,一个小镇却住着四国的子民。” 楚容点头:“楚长海得了指点,想找到当日预言的内容?从而精确的找到国师口中的关键人物?” 段白黎取了一方帕子,认真将她两个爪子一一擦拭干净,而后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放在她肩头,轻轻闭上眼睛,低声道:“嗯,四国在找这个人,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放弃过。” 楚容僵硬了一瞬,调整了舒适的姿势,背靠他的胸膛,问道:“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段白黎没有回答。 以前不知道,但他现在知道了,也牢牢抓在手上,却阴差阳错将一颗冷寂的心也送了出去,奈何对方太过不将自己当一回事,总是小看自己。 两人静坐,直到钱老的声音传进来,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楚容道:“小姑姑和小姑父来家里了,晚上有好东西吃,啊黎跟我回家好不好?” 段白黎笑道:“容容可是故意上门来带我回去的?” 楚容面色一红,含糊不清的否认,却是不容置疑的将之拉走,段白黎笑而不语,眼眸深处温暖如春。 有这么一个人,想着你,念着你,记着你,再残忍的拒绝,那就是罪该万死了。 反手,将那只小小的手掌握入掌心,段白黎轻声道:“容容,当年我救了你,两年前你救了我,我们合该为彼此以身相许。” 初见时,她是被拐的幼儿,他是寻找幼弟的大哥,大水淹了藏人地窖,为了活着,她抱着他的脖子不放,硬是逼他出手救她! 再见时,他濒临死地,她必然路过,为了活着,他抱着她的腿不放,硬是逼她出手救他! 再后来他使了手段叫两人之间有了一纸婚书,以及如今的心心相印… 楚容勾唇一笑,突然心情大好,有感而发:“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段白黎低头看她,修长手指轻轻扫过她的眉眼,唇角的笑容被夕阳染成金色,耀眼夺目,动人心魄,眉宇之间柔光万丈:“上穷碧落下黄泉。” 楚容蓦然昂首,眼眸倒映着他如画的眉目,此时,没有半分清冷,反而比之烈日灼热三分,面色一点点变成红色,白皙的贝齿不自觉露出来,眼眸弯弯,灵动美妙。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楚容说完就跑来,留下段白黎嘴角含笑注视着她,而后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沉稳走去。 若是往日里,有人告诉他,他以后会对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动情,他绝对会一笑了之,转头忘得一干二净,而现在… 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一步一步不骄不躁。 楚容有心等他,没多久,两人便是肩并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朝着家里走。 一块大石头后面,一颗胖胖的脑袋露了出来,肥硕脸颊肉泄露几分恶意:“打不过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难道还打不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么?” 恶狠狠的目送两人离开,直到看不见,这人才猫着身躯,反方向跑走了。 【未完待续】 第300章 特别会赚银子 夜黑风高,纵然入了春,天气还是有些发凉。 段白黎习惯性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旁边钱老捧着医书看得津津有味。 “尚华可是要回来了?”段白黎突然问道。 钱老算了算时辰,点头:“是,公子,这些香山村的老百姓还不错,也许见过死亡,倒是将容容姑娘所言之事铭记于心,一路同尚华费心学习,比其他人强上太多。公子,尚华完成任务,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段白黎沉默了片刻:“你让人将此信…” 话未尽,段白黎住了口,唇角有些无奈的上扬,说好的放下一切,却在那八百里加急之后全心进入备战状态,想必容容也是知道的,才会带他去看浴血的战马和濒死的士卒。 “公子?”钱老疑惑,将此信干什么?公子为何止了话语? 段白黎摇摇头,终究将手中那封信投入烛台,焚烧成灰。 钱老不敢询问,低下头,静静等待公子的吩咐。 就在这时候,吱呀一声响,段白黎手中一弹,指尖不知道何时沾染墨汁,直接飞射而去,风起,灯灭,白烟轻动。 钱老渐渐坐直了身躯,手中出现一柄匕首,月光之下,尤为阴冷。 院中,胖胖的脑袋从院门探入,睁着眼睛四处一扫,入目是整齐的花花草草,以及屋檐下吸收月光的药草。 “小白脸,连生活都不会,这么大的地方就该种点青菜、养点鸡鸭!” 扯了扯脖子上的黑布,遮住口鼻,一双恶意满满的眼眸盯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暗骂一声:“活该你死了!” 推开门,黑衣黑裤的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行至门口,特意放轻了呼吸,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抽出一把卷了刃的匕首,生疏的撬着门栓。 屋内的人放松了紧绷的身躯,钱老甚至收起了匕首,不是他们看不起人,实在是外面这小贼没有值得他们放在心上的地方,这等低劣的手段也敢出来谋财害命,简直是自寻死路。 段白黎默默打了个手势,钱老会意,借着桌椅隐入夜色之中,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这里藏了一个人。 而段白黎步伐轻柔,如往常一样,宽衣解带,横躺床榻之上。 吱呀—— 门开了,一个肥硕圆润的身影滚了进来,似乎因为太过生疏,叫两扇门重重摔在墙壁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这肥硕的身影似乎吓了一跳,连忙抓着门,叫声音一点点散去,确定屋里的人没有反应,低声啐了一口:“死猪!” 这么大动静依旧没有反应,可不就是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才转身将门掩上。 扯下碍事的黑布,嘀咕道:“要怪就怪你得罪了老子,你放心,看在你那脆生生的骨头上,我不会叫你痛苦太久,一刀抹了脖子好了。” 那人看准备床榻的位置,而后避开桌椅,缓步而去,目标太过明确,此人竟是没有注意到一条突然缩回去的脚。 走至床边,看着床上安睡之人,那人恶狠狠的笑了起来:“我这一辈子就杀过猪,那一刀子下去,猪没死,鲜血淋漓,四处飞溅,那猪还知道撞开人到处逃命。但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叫人闯入门而不自知,就是死了也是活该,不过,也幸好你睡成死猪,这样死了就不会太过痛苦了。” 说罢,朝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双手握着刀,朝着床上的人重重刺下! 床上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不知道扔了什么东西,那人手腕突然一疼,手一歪,失去了准头,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而后,一人悄然出现,直接将之按住,夺过刀子,反置于他脖子上,沉声道:“莫要轻举妄动。” 声音很苍老,很冷漠,但是他听过,是一个叫做钱老的神医的声音。 段白黎径直下地,点亮房间,照亮被钱老按在床上挣扎不休却发现始终无法挣脱半分的人:“三胖?屠夫家的小子?” “是我。”三胖面红耳赤,过分肥硕的脸庞红霞满天不是羞躁,而是愤怒:“你在装死?好将我抓住?你故意的?” 好生邪恶的人! 段白黎气定神闲的落座,钱老伶俐的将之拎起来往地上一推,抬脚踹上他的膝盖,双手分别抓着他的手臂,重重按在地上:“说,你星夜前来,目的何在?” 两个膝盖撞得生疼,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三胖恼羞成怒,扭头恨恨的说道:“自然是杀人灭口,你待如何?” 钱老冷笑一声,苍老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根闪着寒气的银针,直接扎入他的脖子。 嘶! 不疼,但是很麻,就像成千上百的新小蚂蚁,钻入骨头缝隙中一点一点的啃食骨头,酥麻入骨痒的,痒彻心扉、恨不得剥开一层皮好好挠一挠! 三胖难受得不行,抱着身躯满地打滚,任凭他怎么抓挠,始终找不到重点。 空气中弥漫一股血腥之气。 段白黎蹙眉,站起来打开了窗户,叫清风吹拂入户。 “既然他精力旺盛,便,送入军营服役。”段白黎瞥了他一眼,直接决定了他的以后。 转身,走出家门。 气味太重,他一刻也不想呆。 尊贵无双、华贵绝美的公子爬墙了! 楚容双眼惺忪,看着眼前霸占她半张床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论规矩,人家很规矩,碰都没碰她一下,可是这是她的闺房,女儿家的闺房是能够随便闯的么?更何况爬上她的床了! “啊黎,你怎么了?你不是这样的人才对!”楚容抹了一把脸,暗暗反思是不是她爬墙爬太多,爬他的床也不少,叫正人君子啊黎也学坏了。 可那时候不是觉得年纪小么? 抓了抓头发,楚容叹了一口气。 段白黎轻声道:“快睡,天亮我就离开,断然不会损了你的名声。” 楚容瞪着眼睛,瞪着瞪着就睡着了。 没关系,她也才十二岁,还小! 嗯,还小… 段白黎有些好笑,明明上一刻防狼一样,下一刻却睡得这般安心。 修长手指挑开挡住她眼睛的发丝,柔柔一笑, 天蒙蒙亮,楚容半睡半醒之间,身旁已经没了人,就好像昨夜只是一个梦境一般,翻了个身,楚容继续睡觉。 然而,没能再睡多久,院子里一阵吵闹,楚容蒙着脑袋细听,原来是四叔带着爷奶来讨要琉璃二子了。 “当日可没说将两个孩子给你们,老二,快点让开,老四是孩子的亲爹,难道还会害了孩子不成?”刘氏自觉苦口婆心,眼睛却是不停的转,打量二房的新屋子。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踏入。 暖房时,决定给二房一点颜色看看,因此,楚长河的兄弟爹娘没有一个到场的,旁人怎么说的她也略有耳闻,只不过老二家脸皮厚,竟然当成没有听到。 “娘,非是我要阻拦,而是两个孩子吓成这样,你们好歹给孩子一点时间才是!”楚长河自觉脾气很好,尤其在儿子们陆续想法,接替他扛起养家大任,他觉得自己功成身退,陪着老妻,等着孙子也就够了。 但这四弟未免太过不着调了,以前不管孩子死活直接扔到他手里,现在张口就想要将孩子讨要回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养条狗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 但他只是孩子的二伯,没有立场留下他们,只能推脱,是孩子情绪不稳定,待和孩子商量了再说。 缩在孟氏怀里的孩子的确是吓得不行,脸色惨白,却没有哭出声,几次三番的家变,其实他们并不傻,多少知道些东西。 “孩子那么小懂什么?你们放开手就是,我们又不是要害了孩子!”刘氏忍不住大步上前,想要从孟氏怀里抢人。 到底不是自家的孩子,孟氏不敢拿出母鸡保护小鸡的架势,挡了两下就让开了位置,叫刘氏一手一个拖了去,俩孩子立刻吓哭了。 “你们已经八岁,非是小孩子,什么决定心里可有计较?若是想要留下,六哥自会想办法,若是想要走,那也是一句话,你们,如何选择?”动静太大,楚开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出来,隔着一段距离,凝视哭哭啼啼的两人,眉目冷峻,说的话却叫人生出信任。 琉璃二子哭声戛然而止,一年多的相处,他们也在长大,如六哥所说,去或者留,其实心里早就有想法。他们也知道,伯父伯母对他们再好也不是爹娘,爹娘对他们再冷漠终究还是爹娘,他们可以任性的选择留下来,相信六哥绝对有办法叫旁人说不出话来。 但他们也知道,路是自己的,没道理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们清除路上的障碍,就像二姐姐以前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现在他们太小,只能听大人的,长大了呢?唯有用双手为自己博一个未来,那才是属于自己的未来。 风霜雨露,大风大浪,终归要自己昂首面对。 双胞胎心灵相通,互相看了一下,擦去脸上的泪水,抓着彼此的手站起来,冷静而颤抖道:“我们,跟着爹。” 话音落下,两孩子看到伯父伯母失望的表情,看到奶奶得逞的笑容满面,也看到他们爹始终冷漠的神态。 手牵手上前就地一跪:“连日来多谢二伯二伯母照顾。”若是可以,他们不愿意要举子爹,要会给他们做吃的、抱着他们玩的爹娘! 然,没有人能够选择出身。 昂首,潸然泪下。 楚开霖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大摇大摆的将人带走。 “六郎,琉璃到底太小…”孟氏犹豫了下,婉转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意。 楚开霖淡淡开口道:“八岁还小么?我二哥九岁一人外出,我小妹五六岁不到就行走城里城外,八岁,小么?” 还真是…不小了。 孟氏讪讪一笑,九岁的四郎敢一个人离家出走,只带着一把算盘,五岁的五丫敢一人进城,说找点东西吃,再后来,九岁的四郎一月回家一次,五岁的五丫早出晚归,直至后来好几天回一次。 多少次风霜雨露打湿头发,多少次边吃边睡? 八岁,的确不小了。 不知道自己勾起老娘心里的疼惜,楚开霖关了院门,轻声道:“爹娘,你们放心,到底是楚家的血脉,爷奶再糊涂也不至于卖了他们。”当然,若是女子就说不定了。 楚长河夫妻到底心疼,摆摆手,疲惫的进屋了。 楚容听着院子里没有动静,这才蒙着被子继续睡觉,暗想着再睡一会儿,然后进城去,碧玉山庄好些时候没去了,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偷懒? 楚家老宅。 琉璃二子被带回家,没有一声安慰,没有一身关心,只有亲爹冷漠的问道:“你二伯家可有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 二人一脸茫然。 那个家说起来经常吵吵闹闹,二伯娘每天早晨每个屋子跑一趟,大喊大叫的叫孩子起来吃饭,二伯一早起来先入他的工具房,天大亮了一身木屑出来,被二伯母好一顿说后笑嘻嘻的洗手吃饭。 五姐姐经常赖床,经常被二伯娘点着脑袋一通说教,女儿家勤快一点,女儿家不能睡懒觉之类的话。 四哥回来了会被二伯娘说,然后又心疼的进厨房做饭,好几道四哥喜欢的菜肴。六哥回来,二伯娘明显说话小声了,甚至还会在他护着玉姐姐的时候气得哆嗦,却也没再追究。二哥宠着二嫂,会给她带好吃的,顺便塞给他们一份,在二伯娘酸话一句之后全家都有好吃的吃了。 吵吵闹闹,却也笑声一片。 特殊么?特殊,他们经常吵,为了一碗吃不完的饭能掐得四哥活蹦乱跳,一大早离家出走,为了五姐姐披头散发唾沫横飞,却动手为她束发。也不特殊,哪户人家不是为了鸡毛蒜皮的事鸡飞狗跳的?二伯家其实也不例外。 真要说特殊的地方,也只有… “他们特别会赚银子!”琉璃二子认真说道。 紧接着将随身携带的荷包拿出来,鼓鼓的,一看就份量不轻:“二伯、二伯母给我们大红包,二哥、四哥、六哥还有二姐、五姐姐都给了,每人给一个大红包,就这么多了。” 新年的热度还没褪去,口袋里的红包拆过却来不及花出去。 【未完待续】 第301章 孰轻孰重 会赚银子? 楚长海面色发黑,掰碎了询问两个孩子,却只得到一些鸡毛蒜皮、无甚大用的消息。 揉了揉眉心,楚长海打发了方佳怡将孩子带出去,娘家覆灭,方佳怡再也不是当日那个趾高气昂的千金小姐了,她战战兢兢的服从楚长海,不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琉璃二子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跟着方佳怡离去。 “还是找不到?”楚老爷子吸了一口旱烟,白色烟雾缭绕,突然说道:“你说会不会是五丫这个孩子?当年这孩子被四丫推了一下,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只是五丫不一样,二房也跟着时来运转,孝顺的二儿子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会为小家打算,二媳妇儿依旧围着孩子转,却更加尽心竭力,二郎被辞退回家,没多久成为花房伙计、现在的花房掌柜,四郎…九岁离开不知道干什么,但一身气度较之同龄人完全天壤之别,还有六郎,自学成才,秀才功名不声不响,二丫得了份人人嫉妒的好姻缘… 总之,围绕五丫身边的人,每一个都脱胎换骨,改变得无声无息。 楚长海皱着眉头:“爹,当年我说过,五丫的速度太过可怕,您说她有师傅,我相信了,武林中人飞天遁地的确不需要惊讶,然而,这么多年我特意让人打听了,却不曾听说过眨眼便改变位置的惊人速度…或许,这人真的是她。” 楚老爷子吐着白烟,额头上皱纹一圈一圈,岁月的痕迹格外明显,犹豫道:“也许是六郎?这孩子其实也是个看不透的人,你看他今日,只是几句话,就安抚了琉、璃二人。” 楚长海沉默了片刻,道:“距离开笔之日还有一段时间,我再看看。”实在弄不清,那就一锅端了。 楚老爷子点点头,父子二人静坐不语。 午时的阳光灼热得很,刚刚入春,多晒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水。 楚容陪着楚云走了一圈又一圈,实在觉得无趣,便打了个招呼,带上她的小牛车,哒哒哒往庄子里去。 隔着庄子老远,一股沁人心鼻的香气两人心旷神怡,楚容加快了步伐,顺利入庄子。 顶替平叔的人年纪四十来岁,姓王,见人先露三分笑,看起来格外喜庆,一听到牛车声,急忙扔掉手里的活计匆匆迎了上来。 “姑娘,您来了。”王叔牵着牛,带着楚容往里走,直接送到庄里的院子,看着楚容下车,招来人喂牛去,自己带着楚容进入花厅。 “好些日子没来,王叔可还得心应手?”楚容张眼四处看,平叔一家被处理,屋子由王叔接手,竟是重新粉饰了一遍。 看得出来王叔很用心,明明无人居住,屋子每一处却擦拭得干干净净,就是屋梁上,楚容也找不到一点灰尘。 王叔笑容满面:“多谢姑娘提拔,小人一家才得以安顿下来,庄里的事小人已然了解清楚,姑娘可要到处走走看看?姑娘可用过饭不曾?庄子刚刚收获了一批鸭蛋,看着很是不错,姑娘也要尝尝?” 碧玉山庄以种花为主,也有一片果林,林子下放养鸡鸭鹅,专人喂养看顾,卖给城里的酒楼,也是一项很不错的收入。 楚容笑了笑:“我已经用过饭了,不过这鸭蛋还是不错,王叔旁人给我准备一篮子,我带回家叫爹娘尝尝。” 王叔自然应是,转身吩咐人去准备,自己带着楚容、打着伞、落后一步,指给她各处养花的情况。 哪里的花开得鲜亮,什么时候送到花房去,哪里的花卉得了枯叶病,已经施了药水治疗,哪些花瓣被撸走送去加工胭脂水粉,王叔侃侃而谈,半点不带生涩。 楚容听得认真,偶尔点一个不明白之处,得王叔用心讲解,主仆二人相谈甚欢,没注意到天上那轮红日已经西斜。 直到下人跑过来提醒可以用饭了。 王叔才一脸赧然之色:“抱歉姑娘,说的太多,耽误姑娘休息时辰了。” 楚容却很满意王叔的尽心尽责,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亲自爬上果树,摘了沉甸甸的枇杷,装了王叔一衣兜,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手。 晚饭很是淳朴,自己养的鸡炖成清汤,几朵蘑菇也是庄子里采摘的,鸭蛋清炒,没有太多的调料,但也清爽可口,一盘青菜,也是王叔看着院子太大,让了开了两垄地。 楚容填饱了肚子,满意道:“王叔,有你在这里我很放心,有什么事尽管让人寻我去,另外,账册暂时放你这里,改日有功夫我再过来看。” 王叔一一应是,半点没有因为楚容年纪小而敷衍塞责,楚容看着更满意了。 “姑娘,有一事小人觉得有必要提上一提。”亲自将楚容送上牛车,并且往牛车里塞了很多东西的王叔郑重说道。 楚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王叔道:“小人抓到好几次鬼鬼祟祟绕着庄子打转的人,也旁人探查了一番,对方主子来自京城,也不知道目的何在。” 楚容眸光一闪,笑道:“王叔按平常心对待就是,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一句静观其变给了王叔极大的权利。 王叔深深的看着楚容,确定他家小主子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之后,恭敬应是。 不容楚容抗拒,任命两个人高马大的…嬷嬷务必护送小主子回家,看着她平平安安进门,才可以回来复命。 楚容但笑不语,在她可以容忍的范围内,她不介意自己的人手段强硬三分。 …… “快点将我家三胖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长相凶悍、双臂肌肉虬结的男人手握一柄杀猪刀,恶狠狠的推搡着楚长河:“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人,大的不孝,自己享福叫老父亲老母亲住在老屋子里,小的臭不要脸,小小年纪勾引男人,将我家三胖耍得团团转,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你住口!再胡说八道…” “如何?你还能打死我不成?”男人晃了晃手中的大刀,猛然一用力,楚长河被推倒在门槛上。 咔嚓一声,楚长河面色一变,五官扭曲,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孟氏急忙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楚长河却道:“别别别,等我缓缓。” 他的老腰给扭了! 孟氏一惊,扭头去看那男人,怒声道:“大刀王,你欺人太甚!三胖在哪里我们怎么知道?你家孩子不见了不去找,到我们家来耀武扬威做什么?” “做什么?”大刀王狰狞一笑:“你家那不要脸的臭丫头把我家三胖给骗走了,两人私奔了,私奔了你不知道么?” 孟氏怔了下,觉得自己幻听了,她家闺女好好的为什么要私奔?还是和屠夫家的三胖私奔?简直无稽之谈! “我家孩子好好在家,哪里私奔了!?大刀王你休要胡说八道,不然我撕了你这张臭嘴!”为母则强,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当下忘了眼前这个大刀王杀猪出身,一身力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冲上去就要打一顿。 楚开霖急忙抓住她,道:“娘,冷静点。” 面对这个孩子,孟氏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却还是带着愤怒:“你躲开点,这种人不讲理,万一伤着你可怎么办,一边去。” 楚开霖摇头:“娘,你退后,儿子来就是。” 孟氏咽了咽口水:“……”这么仙气袅袅的儿子,真的是舍不得下手打他,要是大儿子或者二儿子,直接撸袖子一巴掌抽他脑门,没看到人家欺负你家小妹了么?揍他丫的! 但是…舍不得下手。 “儿子,你让开,这人就是个粗人,他不讲理!”你这小身板被打坏了可怎么办?孟氏说道。 楚开霖摇摇头,转身看着大刀王,道:“另公子何时不见?” 面对读书人,很多人忍不住生出低一头的感觉,大刀王也不例外,下意识站直了身躯,瞪着大眼睛,一脸凶悍的看着还没有他一半粗的读书人楚开霖,道:“昨、昨夜,他说让我等着,给我带一个儿媳妇回来。” 楚开霖淡淡说道:“舍妹今晨尚在家中,用过午饭才离的家门,王叔可询问邻里、居住村口的叔伯婶娘。” 大刀王一噎:“……” 他儿子昨夜就没回来过,但人家姑娘今早还在,说明什么?说明什么私奔完全是不存在的! 皱了皱浓眉:“可是他说…” “他说什么在下不想知道,王叔,衙门报案讲一个人证物证,昨夜舍妹根本不曾离开家中,今晨尚在,便说明她与此时无关。王叔还是趁着光景,使人找找另公子才是。”楚开霖不愿意自家小妹的名声收到诬赖,因此,话里话外都将楚容摘了出来,并且警告的说道:“女子名声大如命,王叔还请慎言才好,请恕楚开霖无法招待王叔,家父身体不适,王叔请便。” 说罢转身,蹲在楚长河身侧,低声问道:“爹,可是能动了?” 楚长河面色通红,紧张的盯着自家儿子:“你,你干什么?” 楚开霖道:“带爹看大夫啊。”腰脊之伤不容忽视,关系一辈子的大事。 “请、请大夫来便可。”楚长河弱弱的说道,身躯一动不敢动,这是腰还不能动,疼得要死! 孟氏吓白了脸,嘤嘤的哭了出来。 大刀王理亏,高大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弯下去,片刻之后猫着身躯自认为悄无声息的滚了。 楚开霖看在眼里,假装没有看到,低声道:“娘,姐姐和大嫂身怀有孕不宜操劳,你…” 孟氏会意,双手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 楚开霖安慰道:“没事的,我这就去叫六爷爷过来,叫爹可以平躺,我带他进城看大夫,定然不会有事的。” 孟氏含着眼泪点头。 “这是怎么了?爹,多大的人了,你走路摔跤啊?”楚容晃晃悠悠慢吞吞赶着牛车,一看到家门口的模样,绷直了身躯,鞭子一挥,很快到了门前。 果断而直接跳下车。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扭头看一眼两个人高马大的…老嬷嬷,无奈摇了摇头:“多谢两位护送舍妹回家,不便招待,还请见谅。” 变相的赶人。 两人从善如流的提出告辞。 楚开霖道:“把家里的另一辆牛车牵出来,我们带着爹进城看大夫,爹的腰给闪了。” “不用。”段白黎姗姗来迟,看一眼皱着小眉头眼含担忧的楚容,手一挥,叫钱老上前诊治:“说来是我的不是,叫伯父受惊了。” 楚开霖眼眸眯起,在段白黎脸上绕了一圈,而后淡定收回。 楚容抓着他的袖子借力站起来给钱老让出了位置,道:“发生了什么事?和啊黎有关?” 段白黎没有隐瞒,将昨夜小贼入门的事说了一遍,很自然隐去了不该说的,而后诚心道歉:“抱歉,叫容容背锅,叫伯父受惊,段白黎心怀有愧。” “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孟氏叹了一口气,见自家男人被钱老推了两下就能够站起来,所有的害怕跟着消失,反过来担心啊黎这孩子听到什么私奔而心生恼意:“我家五丫可是一直在家,也不知道那大刀王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叫我知道,定然拔了那人的舌头!” 段白黎笑笑不语,楚容却是冷冷一笑,屠夫家的三胖,真是阴魂不散! 钱老不愧是神医,推拿两下叫楚长河能够站起来,而后带着他进屋,针灸术加上穴位推拿,应是将楚长河给扎睡了。 楚容照例爬墙。 段白黎就在墙的另一头等着,准确将跳下来的人抱入怀中,却听到怀中姑娘恼羞成怒的话:“你这小身板也敢伸手接,不怕被我撞散架了么?” 段白黎笑着摇头:“你可以试一试。” 楚容哼了一声没有接话,拽着他入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三胖自己跑了不出现。” 段白黎抚平她皱起的眉头,道:“我让钱老给送军营去了。” 军营? 楚容眸光闪了闪,这人,似乎也不是简单的将门公子,想了想道:“为何不直接杀了?” “我不会随便杀人。”段白黎口气轻柔。 一如撞破秘密的四丫楚香,叫她变成傻子而不是直接杀掉,三胖也一样,不是罪无可恕,军营是他最好的归宿。 楚容抓着茶杯看他,凝视良久,久久不语。 段白黎面不改色,淡定烧水泡茶,毫不避讳楚容的打量。 “你会不会离开?” 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段白黎手一抖,滚烫的热水浇在手背上,水泡一颗一颗冒出来,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他却像没有感觉一般,静静的看着楚容。 楚容面色一变,急忙抓了他的手不停吹气,而后大声喊钱老,家里有一个大夫就是这么方便。 一阵兵荒马乱,伤口处理了,楚容也忘了追问,段白黎没有主动说起,钱老心疼得不行,再三叮嘱小心谨慎、恨不得拿了板凳在一旁盯着,免得再出现意外,却还是被段白黎赶出门去。 正月十六,楚长海不得久留,必须前往任上继续当官,临行前,楚长海找到了楚长河,道:“二哥,我所在县城不小,读书风气很是不错,贵女姑娘甚是温柔贤惠,不如叫四郎同我一起前去?我让人看着,也好过终日胡闹不知作为?” 楚长河直接拒绝:“多谢四弟,我家四郎年纪还小,以后跟着他大哥就行了。” 对这个四弟完全没有好感,而且四郎有自己的小事业,断然不会叫他被四弟带坏了! 楚长海再道:“我为官身,五丫是我亲侄女,不如叫她随我任上,养一养性子…” 楚长河感觉头皮都要炸了,这四弟似乎想要拐带他的孩子!警惕心乍起,楚长河道:“五丫已经十二岁,再过不久就该出嫁,你二嫂的意思是拘着她绣嫁妆,就不麻烦四弟了。” 楚长海黑着脸甩袖离开,这一家人恨不得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每一次想起来都觉得心累,明明他是官,他们是平民,不是该巴着他么? 但不管怎么样,正月十七,楚长海带着妻儿离开了,这一次,楚老爷子、刘氏,以及琉璃二子都被他捎带上了。 送走楚长海,楚长河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带着家人进城去了。 “难得一起进城,走,爹带你们上酒楼?”楚长河大手一挥,一副‘爷有的是钱’的阔气模样,孟氏笑骂了他一句。 身后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女婿,一个儿媳妇笑了笑,跟在后面走进酒楼,一家人浩浩荡荡,回头率很是不错。 “公子,是容容姑娘一家人。”钱老一改往日闲云野鹤的装束打扮,一身干练短打,他的对面,段白黎脱去书生长袍,华贵简单的银白色戎装穿在身上。 段白黎身躯一僵,想到那日容容的话:你会不会离开? 会不会? “这一家人可真是齐全了,不对,加一个公子才算是齐全。”钱老看了一眼段白黎的脸色,试探着说道。 段白黎猛然站起来,让人送一身衣裳,转身进了偏房。 钱老幽幽一叹:“公子,天下黎民百姓与容容姑娘,孰轻孰重?” 【未完待续】 第302章 冠上别人的姓 二月初,楚长海顺利回到任命之地,阳新郡郡守立刻让人将之请过去,一番觥筹交错,歌舞升平,郡守打发了陪客之人,张口就问:“如何?可是找到?” 楚长海一掀袍摆,径直跪地,郑重说道:“不负使命。” 郡守抚掌而笑,亲自将之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本官定然向十皇子殿下进言,他日保你封官进爵!” 楚长海面带惶恐,连道本该如此,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海口夸出去,自然应该着手办事。 二哥,对不起了! 二月中,楚容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待她披头散发冲出去,院子已经恢复平静,若非空气中未曾散尽的血腥之气,楚容绝对会认为是自己幻听。 “尚远出来!” 楚容大喊一声,只见黑影一闪,面前出现一个人,单膝跪地,眼帘低垂,声音长时间没有开口而带着嘶哑晦暗:“姑娘。” 楚容道:“有人闯入?你解决了?可有留下活口。” 尚远是段白黎给她的人,比之尚安更像影子,若不是像今日这种日子,楚容绝对不会想起他的存在。 尚远冷静说道:“回姑娘,来者一十八人,死于剑下一十三人,另五人逃脱不得,服毒自杀。” 也就是说,没有活口。 楚容皱着眉头,屋内的灯突然亮起来,连忙摆手叫尚远离开。 下一刻,楚开翰衣衫不整跑出来,一看到楚容就变了脸,道:“出了什么事?为何我听到刀剑铿锵之声?小妹你可有事?” 说罢,伸手将之拽到身后,张着眼睛紧张的到处寻找。 楚容不由得笑了,道:“大哥,没事,我就是睡不着起来吹吹风,吵醒你了?” 楚开翰明显不相信,瞪了她一眼,重重撸了她的脑袋,本来披头散发,一下子变成了鸡窝头:“别哄我,我不是瞎子,会自己看。” 院子一如往常,但是仔细看能够看到丝丝凌乱,尤其是空气中的血腥味。 确定屋外没人,楚开翰将之拽入门中,低声问道:“老实交代,你看到什么了?” 这时候,楚开霖披着外衣走出来,静静坐在楚容身边,依旧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然而楚容知道,今晚不说是不行了。 想了下,道:“我也刚起来,有人闯入我们家,都被尚远解决了。” 换句话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开翰拧眉,小妹果然隐瞒了很多:“尚远是谁?” 楚容扯了扯嘴角:“是啊黎给我的人,跟在暗处保护我,不过大哥你放心,尚远规规矩矩,从来不会跑进我们家,只会留在外面。” 楚开翰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糊了她一脑袋:“蠢丫头。” 啊黎?段白黎给她一个人目的何在?那种轻而易举能够杀人、毁尸灭迹的高手,段白黎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 不过想想也对,将军府公子,有一两个绝世高手,似乎也不需要意外? 可是… 想到自家小妹和这个将军府公子绑在一起,楚开翰就觉得额头不停的跳动。 楚容抱着脑袋,有些委屈:“大哥再打我头,傻了你可负责我一辈子!” 楚开翰不以为意:“大哥有能力养着你。”兴许傻了还更好一些,不会掺和将军府的事,不要叫他提心吊胆,就像四丫楚香一样… 甩了甩头,楚开翰赶忙赶走这个想法,小妹还是这样就好,可别傻了才好,犹豫了下,动手给她揉脑袋:“以后不打了,真的。” 楚容:“……” 楚开霖全程不说话,见话题彻底歪了,果断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而后转身回房…继续睡觉去。 天色大亮,孟氏照常洗衣做饭,挨个敲门叫醒赖床不起的孩子们,昨夜血雨腥风好似不曾存在过一般。 “二嫂子!” 孟氏相熟的妇女隔着院门大声的呼喊,孟氏连忙扔下手中的水葫芦,应了一声,大步走去看门。 “怎么了?一大早就过来?快点进来坐,我这刚准备烧水做饭呢。”孟氏笑容满面,热情的将人往屋里带:“来就来,还带什么青菜?” 那妇人忙道:“倒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这点青菜地里刚摘的,你给做了,叫孩子尝尝。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那天你让我为你留意的人家找到了!” 孟氏眼睛一亮,顾不得夸赞青菜长得好,急切问道:“快说来听听。” “那户人家生的是儿子,那衣裳、襁褓都是齐全的,也同意将之送给我们家大孙子!”那妇人笑容满足,皱纹都加深了。 这个时候,一块布都是宝贝,幼儿衣服那是一个传一个,送别人这种事几乎没有。但是刚出生的孩子传别人家的衣服,据说会长得好,平平安安。 也因此,孟氏很早就开始寻找那些舍得将衣服送出去的人家。 一连过了几个月,孟氏自己坐不住了,这时候终于传来好消息。 “是么!?哪户人家?我得登门谢谢去!”孟氏心里乐开了花,算着自家孙子需要多少合适,外孙子多少合适,算着算着又觉得不够,想着还要打听打听才是。 那妇人笑道:“是我们香山村的,就是大刀王啊,你忘了去年他们刚得了个宝贝所以么?” 孟氏笑容一僵,大刀王,就是害得她家男人闪了腰的祸首,一个莫名其妙的粗人,哼,没得因为害得她男人闪了腰心里愧疚不安,才愿意将衣服让出来! 讨要衣服,布料不便宜,哪怕小了,也可以裁成小块作缝补之用,因此,没什么人愿意送人,加上之前讨不到,自然要出银子买,以后别人找他们家要,自然也不想给,就这样,渐渐形成了有人讨要,却没人愿意给的风气。 但寓意甚好,所有人都习惯性讨要一番,有了皆大欢喜,没有在花钱去买,不过也记在心里,断然不会送人。 “原来是大刀王,我倒是没想到他们家肯点头答应。”孟氏热情大减。 那妇人笑了:“可不是,谁不知道大刀王那一家就是个暴躁难相处的,明明不缺银子,那襁褓、肚兜、裲裆、小被子的,都是一个孩子用一套新的,却咬死了牙关不给人。不过这次都是好说话,听说我在打听,还张口询问谁家孩子要用,嘿,一听是你们家,立马转头,让他家那婆娘卷卷给我送了来。我就放家里,也给你洗干净了正挂太阳底下晒着,回头你让二郎上家里拿,别说,他们家的婴儿物多得很,也保管完整,干干净净,完全不似别人家成了老鼠窝。” 孟氏纠结了,要,两家人的关系其实一直不太好,人家给了这么大的人情,总不能再冷脸相待?可是他们家丢了个孩子,正诬陷她家五丫呢!不要,这些东西真的是舍不得放手,不贵,但是寓意深远,谁人不想家里的孩子得到最好的祝福?孟氏纠结不已,一时间愁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妇人不知道当中的纠结,只以为她在纠结给孙子还是外孙子好,笑道:“一碗水端平在我看来是不可能,二嫂子,你看,双喜肚子里那孩子才是姓楚,才是我们香山村的孩子。不是我嫌弃二丫头,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亲疏立见,更何况,你那女婿是什么人,会同意宝贝儿子穿农家那破破烂烂的衣裳?” 孟氏摆摆手,勉强收起纠结之色,道:“有劳你走一趟,一会儿我上你们家去,你陪我走一趟大刀王家如何?” 那妇人一脸爽快:“没问题,你尽管来就是,我还想上他们家买点猪肉呢。” 两人交头接耳说了一些无关紧要之事,谁家小鸡又死了两只,谁家闹起来没完没了,谁家姑娘年岁正好可以相看人家了,都是鸡毛蒜皮之事,两人却是津津有味。 “媳妇儿,有饭吃么?” 楚长河带着一身木屑,探头探脑的扫射厨房,孟氏才恍然惊醒,猛地一拍大腿:“马家妹子对不住,家里人刚醒,我这饭还没做出来,你稍坐片刻,一会儿留家里吃饭。” 马家妹子忙道:“不了不了,倒是我耽误你时间了,原想着叫你高兴高兴,却是忘了时间,我家那几个小子也快要起来找饭吃了,我也得回去做饭呢,就不坐了,你一会儿有空直接到家里来,我分一起去大刀王家道谢。” 孟氏再三感谢,跑到厨房抓了一碗花生,瞪着眼睛兀比叫她收下,这才将之送走。 楚长河一改刚才的客气,理直气壮道:“那马氏上门来干什么?你看看,几棵野菜换我们家一碗花生,你啊!” 孟氏不在意道:“人家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花生算什么,就是肉,我也给人家送过去!” “你能!”楚长河哼了一声,道:“她帮你什么忙了?” 孟氏斜眼:“家里俩孩子不都要生了么,我让人打听别人家的襁褓,洗干净了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匆匆忙忙。” 楚长河点头称是,心里将此事记下,打算到别的村子打听打听,多讨要一点,反正两个孙子要用,不嫌多。 孟氏一头扎进厨房,很快,烟囱燃起青烟,阵阵米香飘散出来。 随着月份的接近,楚家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两个大肚子的女人变身珍贵琉璃,好似一碰就碎,家人战战兢兢、草木皆兵,眼眸里满是期待与紧张。 楚容也不例外,孩子这种生物不是自家的那就是玩具,自家的是宝贝,紧张兮兮的害怕出什么意外,因此,楚容化身跟屁虫,有事没事粘着两个大肚婆,看她们坐在一起绣花,讨论给儿子绣哪种花样的肚兜,看她们扶着腰,叉开腿艰难的散步。 初为人父,最紧张的当属楚开翰和严卿,两人约好了一般,绝对有一个人在家贴身守护两个大肚婆,偶尔离开一下也是去看楚长河给孩子做的小床和小玩意儿。 楚家又一次遭遇刺客,严卿生出了戾气,家里媳妇儿已经七个多月了,这群苍蝇却是没完没了的折腾。 “大哥,劳烦照顾我家娘子几日。”严卿终于是憋不住,某一天突然找到楚开翰,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自己的人的人,悄无声息离开了。 …… “什么?又失败?全军覆没?本官养你们何用?只吃干饭的么?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贱民也抓不住!”楚长海一脸凶相,俊美容颜损坏无疑,多了几分坚硬的刻薄。 地上,几个身着官袍的男子瑟瑟发抖,却是不敢抬头,不敢说一句话。 “老四。”楚老爷子走进来,似乎习惯了这种场景,低垂着眼帘叫了一声。 楚长海胸膛剧烈起伏,却是牢记老父亲的不容易,再生气也不会对他生气。 摆摆手,压抑着怒声,道:“你们都下去,静候本官吩咐。” 换句话说,此事还没完! 几人连忙告罪退去。 人走了,屋内安静了下来。 楚老爷子才道:“老四啊,到底是你的亲兄弟,若是不能放过…就抓五丫一个行不行?” 楚长海眸光一闪,问道:“爹是何意?爹愿意出手助我?” 楚老爷子叹息一声:“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帮谁?不过老二是你亲兄弟,二郎他们是你亲侄子,五丫…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总归是别人家的,抓了也就抓了…” 此话一出,楚老爷子似乎卸去一身力气:“我有办法将五丫带出来,你的人准备准备,直接抓了带走,再也不要出现,如此可行?” 楚长海勾唇一笑,眉宇间的凶狠散去,仿佛还是以前那个风流倜傥、俊逸明朗的翩翩公子,拱手一礼:“多谢父亲。” 楚老爷子摆摆手,心头浮现的愧疚一点点被抚平。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总有一天要嫁给别人,冠上别人的姓,没了…也就没了。 另一边,严卿带着人来到一间客栈,化名一个行商,使人探查楚长海的一切,自己静观其变,日夜监视着楚长海。 与此同时,香山村。 “楚楚成亲?对象是谁?”楚容兴致勃勃的追问。 楚长河说道:“男方是城里的少爷,听说和你大堂兄是同窗,家里殷实,比不得曾经的方员外,却也是家财万贯的地主。” 方员外,便是方佳怡、楚长海的老丈人,两年前入狱,至今吃着牢饭。 【未完待续】 第303章 见字如人,稍安勿躁 孟氏接话道:“这孩子其实也是不错的,只是当日想不开,这才毁了半生,不过还好,你大堂哥的同窗很早就看上楚楚,这会儿提亲,也算合情合理。” 楚楚进过大牢,不比楚云同样入狱却身有婚约,并且未婚夫坚定不移,她从大牢出来之后,整个人便失去了光芒。原本看好她、争相想要讨回去当媳妇儿的人缩了回去,貌美如花的姑娘硬生生变得无人问津。 一晃近两年,楚楚已经十七了,再不嫁出去就成老姑娘了! “若不是对方坚持要迎娶楚楚,人家父母绝对不会同意。”楚长河抹了一把脸,深深的觉得愧疚,当日楚楚因为他家而身陷囹圄,后来他的孩子们一个个安然无恙,反倒是从小光芒万丈、受尽宠爱的楚楚摔了一跤,并且爬不起来。 楚长河莫名的觉得心虚。 楚云哼了一声:“爹啊,你可别忘了,你口中的楚楚可是陷害你女儿杀人呢!你同情她干什么呀?我们家不欠她!” 楚长河立刻低头赔罪道:“对,云儿你说得都对!”不对也是对的!孕妇为大。 看着大大得出奇的肚子,楚长河脸皮忍不住抽了一下:“云儿娘,你说这肚子里会不会有两个孙子?” 孟氏瞪了他一眼,扯了扯楚云的衣裳,将大肚子完全遮盖:“看什么看,你那侄女马上要成亲,你不是应该准备一份嫁妆么?” 这话酸气很重,当日她家云儿成亲,老宅那边可没人来一下,叫别人看他们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楚长河嘿嘿一笑,道:“到底我们家云儿过得幸福就好,楚楚…大人的事不要牵扯孩子,楚楚年纪不大,圣人都会犯错,何况普通人?过去的事就算了。” 孟氏扭过头不搭理他。 楚容道:“爹啊,大堂兄同窗既然看上楚楚,为何两年前、一年前不来提亲?非得这时候?”等到楚楚十七了才出现,不会觉得太晚了么?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叫她担惊受怕那么久? 对此,楚容表示怀疑 “你想说什么?”楚长河顿了顿,叹息道:“对方那孩子坚持,但是他父母坚决不同意,这不拖到现在,眼看着自家儿子年纪不小了还不成亲,爹娘着急了,这才低下了头。” 楚容点头,理由合情合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定亲之宴,楚长江亲自上门,规矩拱手一礼:“二弟,往日怨今日愁,就此一笔勾销可行?我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今日大哥诚心邀请你参加侄女的定亲宴,日后还是好兄弟,二弟以为如何?” 长兄如父,楚长河可不敢承受他这一大礼,连忙让开了位置,道:“大哥言重了,楚楚的定亲宴我自然会去。” 楚长江深深的看着他,好似千言万语难开口,复杂得很,片刻,再次一拜,而后大步上前,不容推脱的勾住他的肩膀,道一声:“好兄弟!” 楚长河:“……” 此时,楚容已经静坐在楚楚的房间,和她大眼瞪小眼。 楚楚在女孩一行中排行老大,老二的楚云、老三的楚蝶相继出嫁,老四楚香变得傻乎乎,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不懂生活自理,老五的楚容,老六的楚鸢,两人年纪相差几个月,以及老七楚花,老九楚月,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这一辈的女儿足足有九个。 前面的指望不上,后面的年纪太小,算来算去,也只有楚容和楚鸢可以身负重任——陪着新人。 “五丫…”楚楚依旧貌美如花,只不过这朵花生出了利刺,看着就扎手,桀骜不驯,冷艳高贵,不过倒是叫人生出一种征服的**。 十七岁的姑娘,在楚容眼中正是如花盛开的好年纪,在别人眼中却是…老姑娘一个。 楚容挺直了腰背:“我在,你说。” 楚楚宛若刀子的眼眸盯着她,良久幽幽开口:“你很幸运,拥有三个疼你宠你的兄长,有一个事事记挂你的姐姐,还有…姿容不俗,身份尊贵的未婚夫,你真幸运。” 楚容不语,静静的等她说下去。 不过这人果然认出了啊黎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带来隐患?啊黎在香山村也差不多两年了,却从来没有提过离开,甚至当日为何身受重伤、一身皮肉几乎泡烂也没有说法。这时候泄露行踪与身份,会不会有事?是不是需要杀人灭口? 几句话的功夫,楚容心思百转。 哪怕血脉相连,之于啊黎,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堂姐完全可以舍弃不要。 楚楚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其实我都知道,知道你突然转变,脱胎换骨,知道段公子身份高贵,也知道…舍妹一夜之间傻气冲天的缘故。” 楚容面色沉了下来,楚鸢眼明手快,关了门,封了窗,屏气凝神盯着两个姐姐,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隐藏在空气中。 “你想说什么?”楚容沉声道。 四丫突然傻了,她大概也知道是啊黎出的手,但她相信,没有绝对的理由,啊黎不会出手,更何况,楚香傻了之后,楚蝶匆匆出嫁,嫁得有些远,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可见,啊黎并不想看到她,却也留了一线生机。 楚楚昂首,叫眼眸中的光芒不那么显眼,道:“你知道么?什么我哥的同窗,什么地主的儿子,全都是胡扯的,那个人不过是个冷冰冰的男人,一辈子以杀人为生…” 楚容冷漠的看着她,眼皮跳了一下,扭头去看紧闭的窗口,突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肩头猛然一疼,眼眸发黑,楚容只来得及看到楚鸢那一脸的平静。 她相信楚鸢,因为这个孩子算是她一手带大的。 她相信楚鸢,所以没有任何防备,叫楚鸢打晕了自己,沾染了蒙汗药的湿帕捂住口鼻。 好在,啊黎给了她一个尚远。 …… “不是喝喜酒去了么?五丫怎么没回来?”孟氏看着勾肩搭背的父子三人,忍不住问道。 楚开翰脸色并不好看,不过因为喝酒,倒不会觉得有什么,转头看一眼二弟,扯出一抹笑容:“娘,小妹抓了一把甜糖,说完给啊黎送去,这会儿应该在啊黎处,娘别担心,快点去煮一碗醒酒汤来,我爹喝多了。” “我没醉!我没醉!我告诉你,我家五丫啊,那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长得好看,还特别能干,你看,我身上这身衣服,就是五丫亲手做的!好不好看?好不好看?”楚长河一喝就醉,一醉就炫耀的毛病这么多年一直没改变过。 孟氏噗嗤一声笑了,道:“你们扶他进去,我去厨房端汤,早知道这人会需要的…” 说罢转头匆匆离开,嘴里还嘟囔着:“那个死丫头是皮痒了,都说了女儿家不要到处乱跑,十二岁了还不知道分寸,往男人家跑得可真勤快,看回来我不抽她一顿!” 楚开翰和楚开墨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不放心,楚开墨正想叫他哥抱走他爹,自己好抽身找人去,却听到他哥道:“把爹带回去,我去找人。” 楚开墨蔫了,果断而伶俐的扛起他爹,道:“大哥你去,爹这里有我照顾。” 说完狠狠唾弃了自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简直没骨气! “大哥,你小心,温大叔守着家里,蝙蝠大哥也在,家里你尽管放心。”话已经说出去,楚开墨只能放弃自己找人的决定,不过却打算将夜蝙蝠打发出去,论找人,其实夜蝙蝠才是好手。 楚开翰点头,房门都没进,直接转身走了。 曾经多少次家里遭难,楚开翰觉得自己太过无能,因此,费尽心机将整个三里镇摸了遍,在何处安插各种眼线,就希望有遭一日派上用场,当然,用不上最好,他还是有能力养这么一群人的。 不过现在可以用了。 “阿尧,找到可疑之人了么?”楚开翰直接回到花房,找到阿尧。 本该离开的阿尧,终究被楚容留下,理由是,太过脆弱,那天起,阿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终日接受各种训练,也避开县令大人的爪子。直到得到楚容失踪的消息,阿尧堪堪跑出来,希望能够帮上忙。 阿尧先是叫了一声大哥,而后说道:“暂时没有,不过守在城门口的人传来确切的回话,没看到可疑的马车离开,也没有特殊之处。” 这说明,楚容十之**还在三里镇。 楚开翰点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希望这帮小子不要叫我失望。” 到处找人不是办法,反而会打草惊蛇,楚开翰内心焦躁不安,却也不得不按耐住,叫人紧紧盯着城门口,等待合适的时机。 也就是这时候,花房一伙计送来一封信:“东家,对方是什么人我根本没有看清楚,好像一眨眼,这东西留在我手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便私自送上来。” 也就是说,他觉得这东西可能很重要,所以避开了其他人,偷偷将信送过来。 楚开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打算让人给他一份奖励,这个时候还能想到送信的,也只有他家那不怕死的蠢妹妹了! “大哥小心为上。”阿尧阻止了他,一段时间的培训,阿尧觉得到处是危险,哪怕一封信,也可能是涂了剧毒的信。 再三检查之后,确定没有不好之处,才谨慎的拆开,果然是蠢妹妹的字迹:见字如人,稍安勿躁。 “死丫头!”楚开翰面容扭曲,狰狞的吼了一声,阿尧默默的低下头,这位容姐姐一如既往的大胆呢。 与此同时,香山村,香山脚下。 段白黎手里也握着一封信,同样的八个字:见字如人,稍安勿躁。 比起楚开翰的愤怒揪心,段白黎显得平静得很,淡定的喝了一杯茶,淡定的翻了几页书,淡定的找来钱老:“准备一下,即可前往逻县。” 逻县,阳新郡附属之下的县城之一,楚长海正于此地任职。 钱老恭敬应是,转身望天长叹,终究说不出反对的话,按照命令准备去了。 一辆马车踏着凄凉月色,宛若一道清风疾驰而去。 城墙上,一人长身玉立,远眺狂奔的骏马,清风轻拂,冷月如霜,眸光清朗宛若星辰璀璨。 “楚开霖,别看了,这位公子出马,容容妹妹定然平安无事。”吴择站在他身旁,低声说道。 楚开霖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不过是觉得这人抢了我妹妹,心里不痛快。” “不痛快如何?女儿家终究需要一个宠她爱她之人,段公子很合适,不是么?”吴择说道。 楚开霖不再说话,这时候是合适,以后呢?身份不俗,能力不俗,注定不会是池中之物,他日一飞冲天,小妹该抓得住他么? 清风阵阵,今夜,多少人无法安睡,多少人一如往昔安然入睡。 十天之后,一辆马车驶入逻县,普通的红木车厢,普通的黑色骏马,普通的短打马夫,普通得一入城门便被人潮吞没。 “你!?”严卿正坐在茶楼里,盯着对面那县衙,这两日进进出出的人明显多了,隐约有几个武功高手,严卿提起了警备,知道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来。 谁知道,眼前出现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一个本该蹲在香山村养老的酸书生——段白黎。 “你怎会在此地?”严卿问道,随即面露着急之色:“可是楚家…小百合还好么?” 段白黎定定的看着他,似乎忍不住了,手中一把折扇直接打在他的脸上,淡淡道:“莫要露出这副蠢样子。”看着想要打人,而他也确实打了。 严卿:“……” 随身伺候之人立刻上前,拔除长刀,大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段白黎身后只有一个钱老,而且年纪不小,气势却是不输几个年轻人,冷道:“想动手?你们大可一试。” 严卿连忙摆手:“都是一家人,不要动粗。” 揉了揉鼻子,严卿不满的瞪着段白黎,这人是小东西的未婚夫,伤了他就是打小东西的脸,没得给小百合上眼药,最后受罪的还是他! “钱老。”段白黎瞥了他一眼,淡淡入座,手指茶杯,气定神闲的倒茶喝茶。 钱老冷笑一声,手掌悄无声息收了回去,千万别小瞧一个大夫,大夫杀人的手段其实很多,而且个个不动声色,杀人无形。 就比如,钱老刚刚收回去的手,其实占满了毒药,只要一个轻动,就能放倒所有人。 严卿并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再道:“你不是龟缩在香山不出来么?现在出现在逻县是什么意思?” 段白黎凝视窗外的县衙,正好一顶轿子进入其中,两侧跟着带刀捕快,随身护卫,可见里面乘坐之人非是普通人。 “容容失踪了。” 失踪了? 严卿愣了下,随即摇头:“你在开玩笑?那小东西精明的很,失踪?我看是胆子太大,自己跟着贼人跑的?” 还别说,一语成谶! 钱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人还真了解容容姑娘。 段白黎面不改色,也不答话。 严卿笑了一声:“小东西从来这般胆大,当年年纪小被拐走,十之**也是自己跟着贼人跑的,不然,就她那瞬移的鬼神速度,谁人是她的对手,打不过,还跑不过么?” 严卿一点也不担心小东西,反而好似小东西碰上了什么好玩的,才会跟着人跑了。 跟人跑了? 严卿恶劣一笑:“所以,段公子是千里追妻来了?” 追妻? 段白黎手指微微一顿,长眉一挑,不答反问:“埋伏此地多日,可是打听到什么?” 严卿撇撇嘴,自觉无趣,转而说起正事:“本来呢,楚长海这狗东西我打算一刀解决了他,免得打扰小百合生孩子。不过我发现,阳新郡的郡守大人不时派人前来找他,也不知道正商量什么阴谋诡计,便想着斩草除根为妙。” 段白黎放下茶杯,取出一条白色的帕子:“你就打听出这些?” 严卿只觉得被侮辱了,他放弃陪着小百合的时间耗费此地,避开被发现的危险好不容易打听来的消息,这人一脸嫌弃是几个意思? 愤怒道:“你不知道打草会惊蛇么?” 段白黎瞥了他一眼,明晃晃写着‘无用’二字,头也不回的挥挥手,钱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钱老带回来一封信,上面没有一个字。 段白黎打开细看,严卿不甘心的凑过去看,面色渐渐变成红色,然后转为青色,再变成黑色。 “看到了么?打听消息,不只靠自己的耳目,还需要别人的耳目,一人所见所闻,百人所见所闻,天壤之别。”段白黎折了折纸,钱老麻利送上来一盏灯。 火起,纸燃,灰烬留。 “谨慎,不是说出口,而是动手做。”段白黎不嫌弃打击不够,看一眼黑着脸的严卿,再道:“此地视野不错,需知,你在看人,人也在看你,世上聪明之人多如牛毛,有时候较量的不只是聪慧,还有耐心与细心,乃至…心境。” 段白黎说完带着钱老走了,留下脸色黑如锅底灰的严卿,和一干面红耳赤的手下么? 【未完待续】 第304章 野心 “大人,您要的人已经送入地牢之中,可还需要去抓?” “不必,你们辛苦了,退下去,今晚本官大宴诸位,还望诸位不要推辞才好。” “是,多谢大人,我等自然不会叫大人失望!” 短暂交流,楚长海送走为他办事的人,转过身,眉宇间杀意四起,小心为上,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当天夜里,酒足饭饱,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雨腥风,然,凡是参加那场宴会者,无一不是永远沉睡,尘归尘,土归土,来得干干净净,死得无声无息。 一把大火,将真相燃烧。 “大人。” “很好,楚长海,朝堂之上,已经有大臣开始上书立太子之事,此事你办得很好,本官已经将你的作为书信传给十皇子殿下知晓,相信不久之后,殿下定然会知道你的丰功伟绩。”阳新郡郡守大人如是说到,笑眯眯的收下楚长海送过去的孝敬钱,连同一顶不起眼的轿子。 楚长海恭敬匍匐在地上,做出臣服乖顺的姿态,低垂的眼帘,却是郡守看不到的狡诈与嘲讽。 “多谢大人提拔之恩。” “你回去等着,本官定带着好消息寻你去。” 郡守大人笑容满面,让贴身伺候的随从亲自将楚长海送出去,直到人看不到了,郡守收起笑容,眼眸带着讥诮:“此子心性残忍,自私心狠,是一把利刃,也是咬手的利齿。” “大人何出此言?”管家低声询问。 郡守笑道:“血脉之亲说弃就弃,你认为呢?”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可以背叛,何况陌生人? 这种人,天生适合官场,擅于营钻,杀伐果断,青云直上不在话下,却是一生孤冷。 笑了笑,郡守道:“找人盯着他,若有出格之处,就地斩杀。” “是,大人。”管家自然应是。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严卿抓耳挠腮,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何还不动手,难不成想要眼睁睁看着小东西被送走? 这么想,他也这么问了。 “杀了郡守?杀了楚长海?你以为此事就过去了么?”段白黎淡淡的看着道:“你可查清楚,这些人为何下手抓人?别人不抓,偏偏只抓走容容?可曾想过,暂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严卿面红耳赤,手指动了动,有心掩面而逃,却始终记着,被抓走的那个人是他的姨妹,亲姨妹! “那你说怎么办?等着么?” 段白黎收回视线,手中轻轻击打折扇,道:“阳新郡守背靠十皇子,楚长海通过他同十皇子有纠葛,也绕过郡守,直接为十皇子办事。如此说来,你明白了么?” 严卿怔了怔,这个人的意思是…郡守以为他是为十皇子办事,进而接楚长海之手完成任务。但是他却不知道,楚长海狡猾得很,直接绕过他和十皇子有联系,甚至… “楚长海想要杀掉郡守取而代之?”严卿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段白黎。 段白黎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郡守再好,也不是天子门生,楚长海,意在投诚,用国师口中之人,递送投名状。” 告诉十皇子自己的诚心,哪怕那人是他的亲侄女。 “国师口中之人?”严卿愣住,皱着眉沉思良久,被称为国师者,这多年来似乎只有那么一个,而国师口中之人…不就是那个影响四国格局之人? “你开、开玩笑?”严卿眼角微微一抖:“小东西是心眼不小,但和…传说是两回事?” 段白黎没有解释,平静的喝着茶水。 严卿坐立不安,恨不得刨开眼前这人的脑袋,将他的想法完完全全弄明白,省得猜来猜去脑袋头疼了却什么也得不到。 良久,严卿深吸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助他一臂之力。”段白黎淡淡说道。 折扇啪的一下打开,不是纸扇的厚实声音,而是金铁交鸣的铿锵之声,严卿眼皮一跳,心中警惕提高三分:“助楚长海?” 段白黎没有说话,折扇往桌上一拍,而后指向窗口的位置,视野中,几个人抬着轿子出门,观轿帘颜色和轿夫人数,可知轿中之人为官宦人家,甚至本身就是为官者。 严卿屏气凝神,这顶轿子他认识,正是楚长海进出所用。 “大人。”守门人恭敬跪地。 轿子半分停留也无,直接绕过去,很快消失在街头。 “他要干什么?”严卿问道。 段白黎道:“各方棋子已经布下,他自然要开始收网。” 严卿沉默,讨厌读书人一句话高深莫测,叫他这种擅长使用拳头者摸不着头脑。 段白黎瞥了他一眼,暗暗摇头。 “大人,不好了!”一人急匆匆冲进来,扑腾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郡守皱着眉,道:“何事慌慌张张?没看到本大人还有贵客在,冲撞贵客,成何体统?” 那人咽了咽口水,连忙磕头请罪,却是不敢在外人面前多说,随意扯了个无关紧要的事,便退了出来。 “管家?”一出门,看到垂手以待的管家,那人眼睛亮了亮,迎上前去,低声道:“管家,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人全都死了。” 管家明显僵硬了一瞬,呼吸凌乱,道:“你再说一次。” “护送队伍刚出阳新郡,就被一群黑衣人拦下,紧接着全军覆没,轿子不翼而飞,传信之人只送回来一个令牌。” 那人连忙将藏在袖口的令牌送过去,而后补充道:“另外,对方手背上刺有天齐皇家的图腾,十之**是消息走漏,天齐派人两人劫走了。” “你下去,此事烂在肚子里,切莫叫旁人知晓,否则死了也不算冤枉。”管家警告了一句,而后将之打发走。 管家满头大汗,昂首看着蒙蒙黑的天际,焦急得不行,却不敢踏入房门半步。 房内。 “殿下,不知殿下亲自前来所为何事?卑职担心…”郡守在没人的时候直接跪在地上,低下头,恭敬的说着自己的惶恐。 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没有成年,身上的气度却是叫人不敢直视,只见他噙着一抹笑容,虚扶一把,而后说道:“赵大人莫要多礼,本殿下为父皇办事,途径此地,顺道而来,赵大人起来。” 郡守恭敬称是,站起来连忙走出去叫管家备上茶点,同时问了发生之事,得知轿子被掳走,郡守整个人都懵了。 等他回过神,已经跪倒在地上,不由自主道:“殿下,卑职有罪,卑职有罪啊!” 十皇子笑容依旧,平静的看着他,道:“赵大人何出此言?说明白也好叫本殿下判判大人有罪与否?” 郡守一脸绝望,闭着眼睛道:“您要的人…被人掳走了!” “哦?”十皇子眸光闪了闪,眼眸划过一抹亮光,似乎漫不经心道:“本殿下向来觉得赵大人办事滴水不漏,不曾想,赵大人马失前蹄?” 郡守摸了一把汗水,心思百转千回,办砸了殿下的要是,被冷落是小,直接丢了命也不是不可能,权利地位无所谓,一条小命完了可就真的完了! 眼眸划过悲痛欲绝,道:“殿下!请准许卑职将功补过!” 十皇子好整以暇道:“本殿下给你这个机会,三日之后,本殿下还在此地,等候赵大人好消息。” 说罢站起来,优雅的抚平身上的褶皱,而后推门,一步步,不急不缓的离开。 郡守好似一瞬间被抽去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大汗淋漓,片刻之后,大声找来管家,道:“楚长海此人身在何处?” “回禀大人,几天之前,楚大人便登门告辞,说秋闱在即,他欲下场一试,此事想来已经到了京城。”管家有些不解大人为何想起那个人,不过还是如实相告,末了犹豫道:“大人,轿子被掳走,我们如何交待?” 郡守沉着脸,袖口之下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冷声道:“找!加多人马去找!找不到…楚家那四公子身为何处?” 管家忙道:“墨家主行踪难寻,大人若是不着急,半月可得知确切踪迹。” 郡守面容扭曲起来,自牙口蹦出两个字:“废物!” 管家面色一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另一边,楚长海松了一口气,朝着旁边俊俏的少年郎拱手一礼,道:“不辱使命。” “哈哈!”少年哈哈大笑,眼眸止不住的欣赏与欢喜:“楚长海,本殿下很满意你的礼物,今岁九月,本殿下在金銮殿上等候你的到来。” 少年拍拍楚长海的肩膀,而后大步离去:“你家小侄女本殿下就收下了,你大可放心,是不是国师口中之人都无关紧要,本殿下定然能够护她周全。” 楚长海连忙道:“多谢殿下,此番得殿下看重,也是大造化,殿下去留随意。” 回答他的是一阵清冷的凉风。 额首满是汗水,楚长海却是勾唇一笑。 茶楼。 严卿脸色黑沉得厉害,身边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说话轻柔如风,却字字句句扎人心扉,若不是…若不是…严卿咬了咬牙,憋屈得不行,却还是开口道:“小东西都被人带走了,你还不追么?” “带走?”段白黎扫了他一眼:“容容还在逻县,楚长海此人断然不会叫一个威胁爬到他头上去。” 楚容还算聪明,一时间着了道懵逼了,但很快会想到下手之人。若是如此,叫楚容成为十皇子的一大助手,楚长海还有命在么?除了自己人,其他人死活楚容不会看在眼里,尤其是有过节、并且过节深刻的楚长海。 因此,楚长海绝对不会叫楚容咸鱼翻身,并且爬到头上成为难以撼动的威胁。 严卿抹了一把汗,再一次觉得心好累,一件事非得七绕八歪的,叫他这种粗人要怎么活? “可是十皇子并不是蠢货,道理带一个假货回京。”严卿问道。 段白黎点头:“所以有了一招偷龙转凤。” 严卿沉默了片刻,额头冒出汗水,眉头几乎打结,才吐出两个字:“楚鸢?” “没错。”段白黎动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严卿受宠若惊。 “楚鸢年纪和容容相仿,同一个祖宗,血脉相近,说起来容貌上有几分相似,再来,楚鸢心思重,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立场,也知道如何叫自己过得更好。”段白黎说一半,留一半。 当年他寻找幼弟出现在香山村,楚长海或许一时间认不出来,但是时间久了,很自然能够发现他的身份,进而顺藤摸瓜,抓住机会,同京城有了联系,为自己谋取了一份举荐。 为了避开他的视线,以为官在外顺利外出,一方面监视他,一方面和京城各种算计,盛世之言,国师预言,都不是秘密,楚长海很容易就会知道,而他的身份,自然也藏不住多久。 楚长海忌惮他,又不得不除掉他,因此,围绕他展开的杀机只会多,不会少。 而楚容,不过是第一个开刀之人。利用楚鸢的野心,与之里应外合,顺利掳走楚容,又怕楚容出人头地,第一个斩杀的人是他,进而叫楚鸢取而代之,替代楚容赴京。 只要楚鸢足够聪明,不想死,就知道咬紧牙关,死不反口。 他的下一步…便是毁尸灭迹! 楚家三房…危。 楚长海的最终目的,是杀了段白黎! 但段白黎不会告诉严卿,这个人心机不深,还需要雕琢,在完成这幅作品之前,段白黎不打算灌输太过阴谋诡计。 严卿忍不住捂了脸,楚家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一个毫不起眼的楚鸢也有惊人的力量,简直不可思议!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段白黎道:“容容还在逻县,楚长海却会借此机会,叫楚开墨低头弯腰。” “他想干什么?想要整个墨家不成?”严卿再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楚长海也是一个狠角色,亲侄子亲侄女利用起来毫不手软! “根基太浅,楚长海已然投诚成功,之后便是彻底站稳脚跟,墨家庞大的家财、密布的人脉,会是楚长海在十皇子面前拥有靠前位置的底气。”所以,楚长海不会放弃墨家,愿意投靠最好,不愿意,那就折断了翅膀,逼楚开墨投靠! 【未完待续】 第305章 手足之情 “尚远,你去给我二哥送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叫他不要妥协。”楚容的确还在逻县,并且深处闹市之中,双手双脚被束缚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却是悠闲的昂首说道。 房梁上,一脸冷漠的尚远探出脑袋,道:“姑娘,抱歉,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什么是保护?就是寸步不离,不叫保护对象身受危险迫害。 楚容鼓起腮帮子,道:“啊黎可是将你送给我了,我就是你的主人,难道你打算不听话么?” 尚远认真的看着她,而后冷漠的别开脑袋。 他是公子的人,才不是姑娘的人!虽然公子将他送人了,但他的命还是公子的!公子说不可叫容容姑娘受伤,他便不能离开一步,这是他的任务,奉为圭璧的任务! 楚容憋气:“……” 啊黎的人就是这么任性!好生气! 眼珠子转了转,再道:“这样,你不需要亲自给我二哥送信,你将信送到墨家名下的铺子便可,怎么样?” 顿了顿,楚容虎着脸道:“我已经退了一步,你要是不答应,回头我告诉啊黎,叫他惩罚你,关你黑屋子!” 尚远:“……” 扯了扯嘴角,尚远点头应下了,墨家的铺子很多,就是外面也有一两个,不需要距离太远,送了信立刻赶回来,想来不会出事,如此说来还是可以接受。 楚容笑容满面,道:“我一定不会告诉啊黎,你不听我的话,你放心。” 尚远身躯一僵,扭头,冷漠的看着楚容,威胁老子是么?老子不干了! 楚容轻咳一声:“开玩笑,认真你就输了。” 尚远冷哼,转身飞速离去,他需要快去快回,免得出现意外。 楚容松了一口气,原以为只是四叔的报复而已,谁知道涉及了一个皇子,心里不由得沉重起来,皱着眉头,神色莫名。 楚开墨收到两封信,一封是他家四叔送来的,一封是作死叫人操碎心的蠢妹妹送来的。一个叫他低头俯首称臣,否则毁了蠢妹妹,一个叫他宁死不屈,咬死了牙关不能上当。 楚开墨犹豫了两个呼吸,果断让人送信:“我答应,奉上毕生所得,只求舍妹安然无恙。” 他赌不起! 家财万贯没了可以再赚,调皮捣蛋、叫人头疼又心疼的小妹却只有一个,没了也就永远没了。 手足不可断,楚开墨选择楚容。 不久之后,楚家老宅莫名起火,大火几乎吞没了整个宅子,周氏和楚长江夺得及时,平安无事,楚开泰也被夫妻二人拖了出来,楚香却是被众人遗忘,直接葬送火海。 同时,三房之中,小花儿第一时间发现大火,带着陈氏疯狂逃窜,楚长湖紧随其后,谁知道,不足十岁的小花儿露出獠牙:“爹爹心系别的女人,叫娘伤心难过,叫花儿担心受怕,不如…就留在这里。” 恰好一根房梁被烧断,重重砸了下来,小花儿笑得天真无邪,却是撩开裙子,对准懵逼的楚长湖重重踹去! 嘭! 第二根房梁直接将门堵死,楚长湖因为小花儿的突然变脸而愣住,等他回神,已经找不到出去的路:“赔钱货!不孝女!果然女人都是贱货!果然生女儿没鸟用!自私自利,就该被活活打死!” 转身跑向窗户,却被凶猛的火势阻拦,浓烟滚滚,终究在骂骂咧咧之中倒地不起,并且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花儿啊,那是你爹…”陈氏面色煞白,反应过来要去就楚长湖已经找不到进去的路,橘黄色的火焰打在疼爱着长大的闺女脸上,生生叫她感觉到刺骨的冰冷。 小花笑得懵懂,笑得天真无邪:“娘,爹爹和孙寡妇有一腿,已经偷偷生了一个儿子,奶说等到以后有时间,就将你休了,叫爹爹迎娶那个孙寡妇,叫孩子认祖归宗。” 陈氏身躯一颤,嗓子好似被堵了一般,出声困难:“为何我不知道…” “因为娘太过封闭冷漠,从不与人打交道,人家自然不会告诉你。”小花儿冷静的说道:“娘不要害怕,花儿以后会养你,花儿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陈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手掌发凉,来自脚底下的冰冷叫她冒了一身冷汗,恨不得甩掉抓着她的可怕小手,然而,她更害怕,失去了男人,以后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救命啊!着火了!”周氏一声尖叫,冲破了平静的香山村的夜晚。 很多人匆忙爬起来,拿着木桶、木盆,不约而同的冲过去帮忙扑火,男人的嘶吼声,女人的尖叫声,香山村的今夜无人能眠。 “爹,你小心点。”楚开翰抄起木桶就和楚长河冲出去,不忘叮嘱道:“娘你回去,帮我照顾双喜还有大妹,不会有事的。” 楚长河忧心忡忡,颤抖的双手泄露他的不平静,那都是他的亲人,平日里打打闹闹,都好歹活得好好的,一家人完完整整。 而过了今夜… 楚长河麻木的打水、泼水,打水、泼水,甚至不敢去询问救出来多少人。 楚开翰大声的让人将屋子四周可燃物搬开,同时充分淋湿,扭头,寻找跑出来的人:“大伯,都出来了么?都出了么?” “二郎啊!都出来了,都出来了!”楚长江吓得要死,差一点,这大火可就将他烤熟了,紧紧抓着楚开翰,好似跟着他就十分安全。 楚开翰扯了扯嘴角,这大伯好似魔怔了一般。 “二郎,快,你快进去!我床底下还藏着两张银票,足足一百两呢,你快点进去帮我拿出来!”周氏推搡着楚开翰,恨不得他立刻冲进去将她的银子救出来。 楚开翰讽刺一笑,道:“大伯娘,你自己进去,我不知道你的银子藏在床底下哪个位置,与其浪费时间寻找,不如大伯娘直接进去拿?” 周氏愣了下,急得团团转,却没再开口叫他进去,她自然也不敢进去,眼睁睁看着大火越烧越旺,吞没了住了几十年的屋子。 旁边传来嘲讽的声音:“自己贪生怕死不进去,倒是叫二郎这孩子进去送死,周氏,你的心可真黑!” 楚开翰笑了笑,拱手冲对方道谢,一脸莫可奈何,扭头寻找,楚开泰傻了一般坐在地上喘粗气,陈氏抱着小花儿坐在地上怔怔出神,再没有人了… “楚香!四丫呢?我三叔呢?”楚开翰面色一变,哪怕恨不得这些亲人去死,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真正面对死亡,楚开翰却是希望他们活下来。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喊着叫着,帮忙寻找,然而,却是找不到了。 楚开翰抹了一把脸,随手一桶水往头上倒,一副要冲进去的模样。 灰头土脸的村长急急忙忙抓住他:“你这孩子可别犯傻,你媳妇儿可是要生了,这时候逞什么英雄?” 楚开翰迟疑了,身躯僵住,火光倒映在脸上,内心一片冰冷。 “楚长河!你给老子站住!”村长突然一声暴喝,额头青筋一根根跳了出来,双眼瞪得老大。 死孩子,一个错眼,就不要命的冲进去,一个个的在找死! 楚开翰反应很快,直接抓住他爹:“爹啊,娘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冲动的时候,请想一想家人,想一想是不是有人有望眼欲穿的等着你,盼着你。 楚开翰眸光变得冷漠。 小花儿抬头看了一眼楚开翰,很快低下头,将自己埋在陈氏怀里,瑟瑟发抖。 大火直到天亮才被扑灭,所有人一身灰烬,眉宇之间俱是疲惫,楚开翰红着眼睛,再三感谢将众人送走。索性控制得及时,除了何必袁家的屋子被波及了一半,此外完好无缺。 老宅不能住人,楚开翰和楚长河便将人送到自己家里,受惊的几人没有太过的心思,喝了热水,吃了热饭,相继睡死过去。 “爹…”楚开翰换了一身衣服,素净很多。 面前的楚长河依旧是救火的那身脏衣服,半跪在地上,凝视着摆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焦黑似炭,面目全非。 楚长河抹了一把脸:“二郎啊,你们兄弟姐妹感情很好爹看着都羡慕,爹也有兄弟姐妹啊,你这三叔从小就是一个没什么话的人,让干活就干活,让吃饭就吃饭,他就像木偶,不牵动不会走,可只要给他布置好一切,他就一定不会走歪。爹是二哥,却没照顾好三弟,叫他年纪不大就早早撒手人寰,也是该死啊。” 楚开翰拧眉,有些不愿意他们兄弟姐妹的感情被拿出来做对比,他爹这几个兄弟姐妹,就每一个省油的灯,大哥自私,只顾着小家,三弟冷漠,宛若陌生人,四弟,那就是恶魔,为了权力、目的不择手段! 还有大姑,贪得无厌,小姑也讨厌,表里不一的女人! 总之,每一个好东西! 但他的兄弟姐妹不一样,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为了任何一个兄弟姐妹,其他人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所拥有的。 他们吵吵闹闹,却转身就好得像一个人。 这才是他想要的手足之情。 “你三叔不坏,只是被忽略太多,父兄没有认真牵引,才会一副冷漠的心肠,其实他…”楚长河似乎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噎噎的哭泣:“你爷爷奶奶从小最疼的是四弟,然后是大哥,再来才是我哥三弟,算是同病相怜,三弟很长一段时间十分乖巧听话,好吃知道给我留着,有一次发热了还是比我小的三弟背着我找六叔看的病,也是你三叔,将口袋里几个铜板塞给我,叫我给他娶个嫂子回家。后来有了各自的家,有了孩子,牵挂的多了,能分给兄弟的感情自然就少了…” 楚开翰皱了皱眉,意思是说,有了各自的小家,兄弟姐妹之情就靠边站了。 是这样么? 楚开翰捂着心口,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不断冲撞心门,双喜已经在这里留下位置,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不可否认,现在的他愿意为了兄弟姐妹赴汤蹈火,但是以后呢?他的孩子和他的兄弟,选择的话,毫无疑问会选择孩子而不是兄弟… 楚开翰有些茫然,有些惶恐。 楚长河道:“人呐,总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想抓在手里,到头来手里什么都没有抓住。” “爹…”楚开翰声音颤抖。 楚长河抹了一把脸,叹息道:“我也就是怀念一下,十根手指头还有长短之分呢,血脉这种东西,手足这种东西,其实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兄弟再好,再亲近,以后有了媳妇儿,有了孩子,都会退居一线,变得不再那么重要。操心孩子的事,再分不出心思,去关注兄弟了。” 楚开翰低下头,看着双手,沉默不语。 “所以啊,二郎啊,爹是想要告诉你,不要抓得太紧,也不要离得太远,兄弟姐妹之间谁也不欠谁的,但能帮的,便伸手拉一把。不过,你的媳妇儿,才是陪你走到最后、黄土为被的那个人,你的儿子,才是为你养老送终、筑坟烧香的那个人。”楚长河弯下脊背,好似一瞬间沧桑了一般,一缕白发凄凉洒落眼前。 楚开翰闭起了眼睛,好似脱力了一般,双膝跪倒在地,捂着脸,任凭双眼湿润发热。 “回去,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小家伙,叫他们平安睁眼看看这片天空。” 不远处,楚云和双喜互相搀扶着,两个大肚子不时摩擦,调皮的小鬼你一踢我一动,好不热闹,丝毫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泪流满面。 擦去眼泪,两个大肚婆手挽手,一步步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另一边,楚开墨已经整装待发,和以往很多次一样,在一个清晨、雾气未散的时候,离家出走了。 楚长河和楚开翰忙碌着楚香和楚长河的后事,孟氏招呼着两个妯娌,倒是没有注意到离家出走的楚开墨。 温大叔摇摇头:“这孩子离家出走次数多了,习惯成自然了。” 转身:“提起万分警惕,小主子很快就要出来了,断断不能叫夫人受惊!” “是。”来自四面八方,整齐的应是。 温大叔满意了,同时飞鸽传信,将楚开墨离家的事送了出去。 逻县,严卿再一次面红耳赤,捏着手中的白纸黑字恨不得吃下去。 钱老微微抬头,一脸骄傲,看,这就是他家神机妙算的公子! “咳,我想知道,你为何知道开墨一定会同意?”那个吝啬鬼,拿他一个铜板都要被瞪好几眼,竟然不眨眼的就将整个墨家送出去,严卿便是看不懂了。 人都有私心,严卿也不例外,保证小百合安全的前提之前,他不介意几个舅兄舅弟小姨子胡闹一些,然,动用他的根本,那绝对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换位一下,墨家是楚开墨花了好几年才打下来的江山,甘心这么轻易送出去?更何况,小东西可不是普通人,逃跑轻而易举,完全没必要拿墨家作为赌注。 但是楚开墨同意了,并且亲自出马。 段白黎轻轻摩挲折扇,道:“因为手足之情。” 楚家兄妹几人都看得很重,为了彼此,完全可以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包括小命。 眸光闪过一抹羡慕,转瞬即逝,段白黎自嘲一笑,很快恢复清淡高雅、深不可测,眉宇间清雅端方,温润如玉。 严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什么?我二哥亲自来了?”楚容瞪大眼睛,脸上带着懊恼与愤怒:“死孩子,不知道楚长海正拉开笼子等他自己钻进去么?” 尚远别开头表示没有看到,没有听到。 楚容双手一动,整个人从宽大太师椅挣脱,蹭的一下跳上去,蹲在椅子上,蹙着小眉头沉思着应对方式。 “不行,我得出去阻止他。”楚容嘀咕了一声,说干就干,借着门缝看了看外面,而后直接开了门,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尚远:“……”这才是死孩子,叫人操碎了心的死孩子! 快步跟上去,就怕将人跟丢了,他可没有忘记,主子交代过,容容姑娘一身神秘莫测的绝世武功,能够瞬间转移! 然而,等他追上去的时候,东西南北,上下左右,还只有他一个。 “快!这人劫走了小姐!快点将他拿下!”一声尖锐的叫声,尚远面无表情看去,正是负责给姑娘喂食的小丫头。 尚远顿时明悟,姑娘这是记恨他不听话,叫他背黑锅、给他找事做呢!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古人诚不欺我! 冷冷收回视线,尚远脚尖点地,就要翻墙走人,就在这时候,自四面八方涌出来几十个手执大网的男子,好似演练过无数次,交替着摆出特殊阵势,用力一撒网! 刚窜上墙头的尚远见状,想要调转方向已经来不及,锋利的钢针扎入皮肉之中,尚远的面容更瘫了。 女人都是剧毒! 血腥弥漫空气中,身上的钢丝网越收越紧,扎入血肉的钢针越来越深,身躯一晃,尚远木着脸,忍受着逐渐被软绵的无力。 “嘿嘿,尚远,给小爷笑一个,小爷就出手救你如何?” 猛然睁眼,模糊的视野中,穿着短打蓝衫少年模样的姑娘正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心好累,公子,救命哇! “救我。”尚远扯出一个僵硬得无法形容的笑容,吐出两个字,冷冰冰。 “真丑。”视野彻底黑暗之前,尚远听到他家姑娘嫌弃得不行的声音。 【未完待续】 第306章 大动作 “什么?人在你们眼皮底下被人劫走了?找回来了没有?抓到下手之人了么?”楚长海激动之下直接拎起前来报信的仆从,并且一连串的追问,你晚上看这与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做事方式完全是背道而驰。 仆从差点被吓死,摆着一张脸,惊恐着不敢说一句话。 好似觉察到自己的不同寻常,长海慢慢恢复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扔了手中的人,沉声问道:“然后?人去哪儿?” “对不起,大人,我们的人将屋子任何角落都寻找了遍,但是没有找到小姐的踪迹,就是闹市之中,也看不到和小姐年纪相仿的人,属下无能还请大人降罪。”仆从面色依旧苍白苍白,小心翼翼的上报,头上冷汗,他知道大人并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温和好相处,相反,他的手段极为残忍果决。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偷偷抬起头,想要看看他们的大人是什么表情,却看到阴沉得仿佛能够滴出水的冷脸。 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长海才开口道:“本官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把人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你和你们的家人全都收拾东西,等待死亡。” 那人脸色白的可怕,汗水滴答滴答,快男湿了整个衣服,然而他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擦了一把汗,恭敬道:“多谢大人。” 一张悄无声息的搜寻大战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楚容带着伤痕累累的尚远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县衙隔壁的一座小院子里,浓眉大眼,黑皮肤,滴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不是个安分的主,看起来像个调皮的小子。 “爹啊,我去给你买药,你好好呆在家里,桌子上烧了一壶水,饭也放在桌上,你要是渴了饿了就自己伸手去拿,等我回来再给你做饭!”黑小子叮嘱一声,而后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黑漆漆的东西,就这么走出去。 尚远爹:“……”喜当爹。 不过老子才二十来岁,却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难道他就长了一张十分沧桑的脸么?犹豫了下,尚远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硬邦邦的,好像没有摸出皱纹来。 一个人孤孤单单凄凄惨惨被扔在挂满蜘蛛网的房间里,尚远瞪着眼睛,神色凄凉,宛若被不肖子孙抛弃的孤独老人。 却说楚容提着篮子招摇过市,我是好奇的调皮孩子,绕着县衙转了一圈,昂首看着那巍峨雄壮的大门,惊叹于门口威武挺拔的两尊石狮子,最后被守卫赶走了。 “噗!”严卿直接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被赶出去,还一脸嚣张跋扈的小鬼,颤抖道:“段公子,我眼睛好像不好使,你帮我看一下那个全身黑漆漆好像灶口里爬出来的小子,可是我家小妹?” 哪怕再冷静的段白黎此时也难得嘴角抽搐,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熟悉的动作,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很多严卿看不到的,比如隐藏在暗中等待他吩咐的尚远根本没有跟在容容身边,原因何在?要么就是被容容给摔甩了,要么就是出现意外,否则看到他的存在,绝对会隐晦打一个招呼,期待下一步行动。 段白黎更相信后者。 容容俺不喜欢身后跟着分,但是绝对不会对他的人下手,不会在这种需要人手的关头将人赶走。换句话说,尚远十之**出现了意外,而且被容容安置在某一处。 沉思片刻,段白黎不动声色的打了个手势,一直关注他的钱老会意,借着要热水的功夫悄无声息退出去。 “噗,亏她想的出来,装成那么黑漆漆的小子一看就不像姑娘,而且言行举止,活脱脱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鬼,也难怪楚长海那些人没有将她认出来,叫她顺利的逃脱。”严卿止不住喷笑,之前或许还有三分担心,但是此时已完全灰飞烟灭。 什么担心?这个小鬼自己也会逃跑,而且还会耍手段,将这么多人耍的团团转,自己玩得不亦乐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看看他们这些担惊受怕的家人。 段白黎捻着茶杯边缘,低声道:“仔细看着,容容不久之后会有大动作,看看她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与你二十多岁多岁的男人之间的差距。” 严卿笑容一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随即沉思,楚容一个十来岁的丫头能有什么大动作,最多搞一下小破坏,折腾一下楚长海,难不成还能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这四个字浮现在脑海之中,随即却自己摇了摇头,小东西虽然看起来高深莫测,很多时候不像一个小孩子,反而像历经沧桑的大人,但是绝对不会心狠手辣到杀人灭口。 单看她的家人她的朋友,以及对一直欺负她的楚家人的隐忍来看,就会知道。 但严卿明显小看了楚容,就是段白黎,也重新刷新了对楚容的认识。 “殿下,您不是回京了么?还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好叫下官为殿下分忧。”楚长海看着去而复返的十皇子,面容变了下,很快恢复往昔的冷静。 十皇子殿下静静的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个人有心机,有胆气,一个草根崛起的寒门子弟,能够轻而易举斗垮阳新郡郡守,并且叫对方从头到尾想不到下手之人。 却没想到,这个人心机不止用在阳新郡郡守的身上,当初为了向他投诚,两人有过约定,只要这位寒门子弟可以叫他心悦诚服,他便将之收入门下,得以重用。 然,这个人没有叫他失望。 郡守想要直接窃取他的功劳,他就绕过郡守,表面上青涩无知,眼睁睁将自己的功劳让出去,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叫郡守大人放心。暗地里,却将自己侄女失踪按在郡守头上。 三里镇那里,一个人失踪太久,而且找不到,终究是报了官府知道,身为一方的父母官,三里镇的县令不得不派人追查,恰好那位县令办事能力不错,竟叫他抓到了些许痕迹,紧接着便顺着楚沧海的安排,一步一步扯到郡守的头上去。 到这里本该结束了,毕竟动手自然是自己的上司,身为下属,本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假装看不到,然后这件案子也就了结了。只要这位县令还想要头上的乌纱帽,这件案子就只能是无头案,那位失踪的人口,只能是莫名失踪,随着时间彻底掩盖。 但是楚长海算计精准,那位县令清廉无瑕,不允许自己管辖之地百姓失踪而假装看不到,他英勇无畏,他不惧权势,转头调转所有力量,对着郡守开炮! 郡守多次隔空喊话,话里话外强调自己朝廷之上有人,这位县令想要活着,想要乌纱帽,最好不要掺和此事,否则下场便是死。 什么是清官?便是眼中将自己的责任看得很重的迂腐书生,他可不管你朝廷上是不是有个人,他只知道自己的责任,只知道他的百姓遭受破坏,需要他的鼎力相助。所以她便抛弃一切顾忌,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因此死无全尸,他也义无反顾的和郡守大人互相冲撞。 此事,楚长海将自己完全摘了出来。 就是后来反应过来,知道这是楚长海给他下的一个套子,这位郡守也不敢说出口,因为盗用他人成果、欺上瞒下,郡守还得顾及十皇子殿下的怒火。 但经过三里镇县令这么一闹,郡守这枚棋子注定是废了,因为,官场之上很多牵扯不清的关系,密密麻麻,一个不慎,牵扯出来的便是整条绳上的蚱蜢,以免惹麻烦上身,且不说十皇子殿下会什么决定,就是郡守上面的那一位也会当断则断,直接扯断两个之间的关系。 看,这是一位天生适合官场的人才。 然,也是这一位天生适合官场的人才,却在向他投诚的同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陷阱。 心里难免失望,想到这里,十皇子殿下内心摇了摇头,沉声问道:“本殿下想知道,那位足以影响四国格局者,究竟是不是本殿下府中的那一位?” 盛世天下,影响四国格局,当年国师的预言,在每一个人心目中,都留下深刻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怨言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但四国的皇家子弟并不会这么认为,当年国师的厉害,神机妙算、算无遗漏是众所周知的,并且载入史册,每个皇族弟子都必须修习那一段历史,并且将之扛在身上,当成责任,不能放弃,哪怕这位影响四国格局之人,在他们所在的时代并没有出现,也要传递给下一代。 这是使命,也是责任。 事关重大,十皇子殿下可不想自己送给宫中的那一个人是个骗子,到时候不只是一场笑话,还是叫他无缘皇位的重击。 楚长海眼皮一跳,他不确定这位十皇子殿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慢慢对自己的布局十分的自信,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他都算过了,并不觉得自己会失误。 因此,楚长海犹豫了一下,便重重点头:“殿下,卑职这位侄女绝非常人,当年她曾经深陷劫匪手中安然无恙的回来,然后我二哥一家突然崛起,不再将爹娘放在眼中,此时殿下绝对可以派人前往香山村一探究竟。而且,当年那个三岁的孩子,明明已经死掉,却突然之间醒了过来,此处本就不同寻常,殿下尽可以询问当时为她诊治的大夫。” 楚长海说得言之凿凿,低着头的他,并没有看到十皇子随着他的话,眸光渐渐发沉,一抹强烈的杀意迸发出来,真是转瞬即逝,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本殿下相信你,也希望你莫要叫本殿下失望,九月,金銮殿,本殿下等着你。”十皇子说完这句话,深深的看着楚长海半天而后转身离去。 天才并不少,但是天才不知道珍惜机会,那也只能被放弃。 “怎么样?我没有说错?”黑黑的小子钻进十皇子的马车,身份自然熟的,拿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亮若星辰,叫人无法忽视。 十皇子皱着眉,暗道,果然是乡野之中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半天不知道礼数。 “楚长海是不是死而复生之事?我就说他在骗你?这个人阴险狡诈,我家爹爹就是被他带人重伤的,话里话外,都说是我爹爹冲撞了他,其实不过是贪图爹爹手里那块上好的墨罢了,那可是我们家祖传的,却被一个道貌岸然的东西给抢走了。”好像十分的气愤,黑黑的小子重重地咬了一口糕点,将这块糕点当成楚长海,恨不得咬碎了,吃入腹中。 “什么死而复生完全是唬人的,那孩子根本就没死,不过是一时闭过气,假死罢了!为了给那侄女镀上一层神秘的色彩,才拿出来吓唬人。不然他为什么不敢将第五的侄女送上去反而送的是排行第四的姑娘?一看就有鬼!”黑小子好似来了兴趣:“不过我偷偷看过他送给大人的那个丫头,长得也就一般,倒是看着就不是普通人,那什么杂交水稻,一听就没见过,好厉害的样子!” 然后神秘兮兮的凑近十皇子:“我还看到她捏了一块泥,说是什么改良马车…” 黑小子口中觉得很厉害的东西,在十皇子眼中却是了不起的东西,杂交水稻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是听到大概的意思就知道这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发现。 自古民以食为天,百姓安居乐业,兵强马壮,便是盛世天下的预兆,叫老百姓吃饱,叫他们安居乐业,是每一代帝王的毕生追求。 若是粮食收获翻倍… 那已经吃饱喝足,安居乐业的日子还会远么?强马壮,他国不敢侵犯,还是梦想么? 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 “楚长海那厮不就是想要用死而复生之事彻底点出四姑娘的不一般么?又怕大人怀疑,才会掳走那五姑娘?” 【未完待续】 第307章 背叛的筹码不够 “姑娘,你说话,那位十皇子会相信?”尚远瘸着腿,却还要给他这位便宜女儿做饭吃。 黑黑的小子头也不抬,呼噜呼噜两三下将碗里的东西吃干净,随意一抹嘴,勾唇笑道:“我不需要他相信,只需要他惊疑不定。” 皇家的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多疑。 楚容的目的并不是将自己摘出来,而是将楚鸢塞进去,这位六姑娘不是想要荣华富贵么?不是想要踩着她的肩膀上位么?那就成全她! 死而复生之事其实没有多少说服力,当时的楚容不过刚刚断气她就穿过来了,换句话说,那一瞬间呼吸的停止,不过是换的世间较长而已。也是这么多年,无人拿着她起死复生说事的原因。 楚长海害怕楚容成为人上人之后为他小鞋穿,所以不会将她送给十皇子,反而是楚鸢,借着和她幼时的亲密,借着从她手中看到的特殊之处,代替她成为那个‘影响四国格局之人’。 想想就觉得好笑,不是楚容看不起自己,而是她根本有没改变什么天下格局的能力,那些人太过高看她了。 楚容的目的是给上面送一个人,短时间内,或者从此以后,那些人便不会再盯着香山村,毕竟那个改变四国格局之人已经出现,大成要保护,还是三国要灭杀,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楚鸢还想活着,那就必须是那个影响四国格局之人,不是也要是。 欺君之罪可是诛九族之大罪,楚鸢选择了这条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然而,楚容还要楚长海失去十皇子这座靠山,毕竟,没有人会接受一个口中不讲实话、诸多隐瞒的下属。楚长海敢当面欺骗十皇子,为楚鸢镀光芒,在十皇子心里就留下一个疙瘩,哪怕十皇子没有驱赶楚长海,也不会多重视他。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很快就会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 “可是姑娘的身份,以后该怎么办?”尚远很是不明白,既然楚长海叫楚鸢代替了楚容的身份,那楚容还能是楚容么? 楚容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你放心,我只是小虾米,还是个软脚的小虾米,十皇子是干大事的人,不会多加关注。”最多让人毁尸灭迹,一个小村姑,死不死的皇子殿下不会在意太多。 只要楚鸢是他们所寻找之人,那楚家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要彻底毁尸灭迹也要顾及一个楚长海。 “尚远爹,你好好养伤,我还有事要做。”楚容砸砸嘴,吃饱了就该干事了。 尚远爹:“……” 楚容笑嘻嘻,避开众人悄无声息来到阳新郡郡守府,这时候,这位大人正焦头烂额的迎接三里镇县令的报复,那读书人的嘴最毒,一兵一卒不用,就能用笔杆子将人戳得心肺流血,偏偏这人不怕死,向上级反应没有回应,便放话进京请皇上为您做主了,逼着他都想要放人了却这团乱麻了。 然而,人已经在送到十皇子府的路上丢了,他也在找人,上哪找一个人给他还回去呀? “大人,刚刚收到消息,那一家人突然遭了大祸,三里镇那个臭书生叫嚣着是大人为了遮掩罪过,派人将这一家的毁尸灭迹,不过还好那一家命大,死去了两个人,剩下的活了下来,但是大人,这屎盆子扣到您的头上了,摘都摘不掉!”管家一嘴泡,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整个人疲惫不堪,但是又事关小命,而不得不奔波劳碌。 郡守摔碎了一屋子的瓷器,怒道:“楚长海好样的!简直好样的!” 已经多次向上面送了行,请求支援,但是那些信却好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激起半点水花。这个结果显而易见,他被放弃了! 明明不久之前十皇子殿下还亲自到他府上称赞他办事不错,不过一转身的功夫,他就被一脚踹开了,这就是利。 哪怕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总是觉得愤怒与恐慌。 “大人!楚长海那小子先不管,他身边有十皇子保驾护航,我们暂时动不了他,但三里镇那个小县令,我们却可以斩草除根,但不是要上京么?我们就让人沿途埋伏,务必将之斩杀,再派人将楚家搅了,大人您委屈求情一下,风头一过,没人会再提起此事!”管家也是费心费力了,一天的奔波劳碌,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但是没办法,小小命捏在郡守大人的手中,他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郡守大人一脸狰狞,你起伏的胸膛表示他被气的不轻,然而他却也知道,阶段并不是报仇的好时候,而是保住小命的关键,小命捏了回来,才能谋取他日的报仇之时,楚长海就暂时叫他逍遥一段时间。 喝了一杯冷茶,郡守冷静下来,摆摆手拒绝管家给他的第二杯冷茶,道:“本官没有记错,十皇子殿下似乎还没有离开?” “是,大人。”管家不知道大人要干什么,不过却是恭敬回答:“本来定下已经离开了,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半道又绕回来,直接去了逻县。” 话音一顿,管家满头大汗:“大人,您说,殿下如此英明神武之人,怎会受楚长海的蒙蔽?会不会是…”殿下默认楚长海的作为? 后面这句话管家根本不敢说出口,但是看到郡守大人起伏突然加剧的胸膛,就知道大人也想到了。 咔—— 一颗石子突然闯入,没有任何预兆的进入主仆二人的视野之中,郡守大人面色瞬间扭曲:“谁!” “大人,您看看这个。”管家手中已经捡起那个石头,并且撕开包裹在石头上的纸张上面的字却叫他露出了一丝希望的笑容。 不管是真是假,但至少在绝望面前,也算是一道希望的曙光了。 郡守蹙眉,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接过纸张细细一看:楚长海。 上面只有三个字:楚长海。 然而,主仆二人浸淫官场多年,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联想到很多很多之前,之前一直气愤楚长海的作为,倒是忘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楚长海将他们按入死地,他们完全可以将之拽入,而后踩着他的身体爬上生地! 脑中的思绪一下子一下子变得清晰,郡守大人冷静道:“让人去查清楚长海最近的一举一动,查清楚十皇子殿下去而复返的原因。” 目光变得杀气腾腾,却渐渐的熄灭,本来还想查一查究竟是谁送的消息,一颗石子帮助的他,先想一想对方不打算露出真面目,否则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给他送信 如此便罢了。 个人能够轻而易举的闯入郡守府,也是一个不能小觑、有本事之人,不是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然而此时的他已经无法计较是敌是友了,想要活着,只能抓住这一线生机。 明面上不能查,免得被这个在郡守府如入无人之境的人轻易抹杀。暗地里却不得不防,加强郡首府的守卫,同时探查此人的身份。 “是,大人!”管家目光灼灼,隐含凶相,操作得好,不止能够摆脱死亡的命运,还能报仇雪恨。 目的达到,楚容转身拂袖而去,深藏功与名。 不过楚容并没有立刻回到逻县,而是留在阳新郡,暗地里引导着郡守的动作。 楚长海欺瞒十皇子,哪怕知道郡守在查他,也选择视而不见,甚至觉得年轻太傲,需要多多磨砺,因此,郡守没费多少力气,就楚长海查得清清楚楚,并且还得到意想不到消息。 “好一个楚长海!竟然瞒天过海!”郡守冷笑连连,眸光杀意凛冽,明着给他送功劳,暗地里却将人抢回去,还故布疑阵。 不过… 转身进书房,动手写了一封信,写封信本来应该出现在十皇子手中,却被蹲守墙头多时的楚容拦截了。 “啧,古人还真的自会飞鸽传书呢。”打开纸条细细品味:“啧,还没有半点掩饰,是不是觉得没有人会射鸽子下来烤肉吃?” 哪怕这些文字颠三倒四,但只要知道此事,稍稍一联想就会知道信中的意思。 不过,楚长海不会这么蠢,叫人轻易查到偷梁换柱之事?要知道十皇子殿下都没有查到,而是她疯言疯语的提醒呢! 摸了摸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球转动着,灵巧而美丽。 与此同时,段白黎摩挲茶杯边缘:但愿容容知道是他。 她的目的是狗咬狗,叫郡守与楚长海斗起来,无暇他顾,最好同归于尽,他的目的,却是抹杀郡守! “尚远还没有消息?”段白黎问道。 钱老面容一瞬间变得古怪,道:“消息倒是有,但是公子…” “但说无妨。” “容容姑娘叫他尚远爹。”钱老盯着自家公子看,那张不起波澜的脸依旧看不到表情,然而,熟悉公子的他却知道,公子惊呆了。 忙道:“容容姑娘带着尚远留在逻县,留在县衙隔壁,每日翻墙偷听谈话,几天前孤身一人前往阳新郡,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叫楚长海和郡守之间隐隐有火花喷溅,十皇子选择旁观,并且做好三天启程回京的准备。” “让人给大皇子送信,按兵不动,郡守时日无多,不必跳太高。”段白黎沉默了片刻,说了个好似没有半点关系的事。 钱老疑惑了下,终究咽下好奇,带着任务离去。 屋子安静下来,段白黎背靠椅子,揉了揉眉心。 尚华已经回到香山村,此时顾着楚家老小,尚安插入军营之中,顺利谋夺一席之地,已然同队伍一起进去岐辖关,尚远…给他未婚妻当爹了。 一个比一个能耐呀! “可恶!”楚长海赤红着眼睛,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我明明做好万全准备,为何那姓赵的老匹夫还会查到?” 猛然站起来,来来回回的走动,内心好似被放在火堆上烤着一般,难得得恨不得杀人,十皇子,郡守,逃走的楚容… 楚长海突然顿住脚步,眸光阴沉阴沉:“原来是你…” 一连几天,蹲守在茶楼的严卿发现,县衙忙碌得脚打脑后跟,搜查也加大范围,并且不再暗中进行,照这个速度,小东西被找到事迟早的事。 “喂!段公子,你家小妻就要被人抓走了,你怎么还喝得下茶?”严卿扭头,看到那个永远不慌不忙、好似天塌下来也不会变一下脸的男人,依旧悠哉悠哉的喝茶吃点心,拉长了脸道:“就你这种态度,本公子怎么敢将小妹嫁给你?” 段白黎不理他,兀自衣不带水、八方不动,眉宇间清贵之事不曾减少,却不似往日不食烟火、餐风饮露。 钱老直接瞪着他:“严公子这话不对,容容姑娘和我家公子身有婚约,自然应该嫁给我家公子,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严公子只不过是个姐夫而已。”所以不要自作主张、胡说八道! 严卿怒了,不能打姓段的,难不成还不能打这个老东西? 神医了不起?神医就能够拿鼻孔看人么?一脸鄙视的模样,好似所有人都是废物! 什么东西! 猛然站起来,椅子随着他的动作重重歪倒,发出一声巨响:“信不信本公子打你?” 钱老撩了撩眼皮,手指轻动,有什么东西洒落下去,细看却是什么也没有,仿佛只是错觉。 段白黎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止。 严卿此人半生算得上一帆风顺,除了儿时有过波澜起伏之外,俱是平坦无坎坷,小聪明有,但是谋略不足,最基本的防人之心都没有,大夫杀人无形不可小看的道理半点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好才长这么大的。 严卿还没有动手,就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爬,而且这些东西越来越多,身上不疼不痛,却是酥麻难忍。 “卑鄙无耻的老匹夫!” …… 一连三只信鸽没有回复,郡守彻底失望了,看来十皇子真的决定放弃他,改信任楚长海了,那个奸诈小人将取代他,高高在上。 深呼吸一口气,郡守找来了管家,声音干涩道:“你去将库房里东西收一收,清点数量,傍晚十分本大人想要确切的数值,同时,不要叫人知道。” 小命要紧,郡守大人打算放弃负隅顽抗,先跑路再说。 管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眸光闪了闪,躬身退去。 第三天天还未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阳新郡,手握特殊令牌,守城人也不敢阻拦,就这么放这辆马车离开了。 楚容揉着眼睛,头上歪歪斜斜的发髻,脸上的黑色不知道什么蹭得东一块西一块,狼狈不堪,看起来尤为搞笑,和路边乞讨的乞丐也没多少区别。 悄无声息跟在马车后跑了十来里路,终于在无人行走的偏僻荒野上遇上拦路者。 这一次,不再是借天齐的名头,而是山林匪徒。 郡守只想着逃跑,倒是没想到楚长海会率先派人埋伏,直到一柄长剑刺穿了心肺,这个曾经呼奴使婢好不快哉的人还以为死在匪徒之手。 楚容啧啧两声,果然所谓的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管家担心郡守自己跑了不带他,进而留了一手,偷偷向楚长海投诚,只要郡守带着他,那么走的就不会是今日这条路了。而郡守么确实没准备带管家,所以凄凄惨惨死在刀口之下,到死都不知道下手之人的真面目。 “对不起,大人,但凡你带走我,也不会是这个下场。”从暗处走出来的管家看着脖子和脑袋分家的人到死都抱着箱子不放,轻叹一声,闭起眼睛好似悲伤难以抑制。 “还请随我等走一趟,大人还在等你。”这群人为首者说道。 管家连忙睁眼,道:“自然,几位,郡守大人手中财宝不止手中这些,还有些许房契田契落在府中,还请几位辛苦走一趟。” 那人眼睛亮了下,来之前可是听说了有一笔财富可发,然而,他们家大人也是知道数量的,但是这个老东西口中的田契地契…那可没听说过,也就说,他们可以据为己有。 甩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好说,大人请前面带路。” 管家松了一口气,阎王好躲,小鬼难缠,摆平了这些人,他才能够得以喘息,进而取得楚长海的信任。 一行人将无头尸体直接扔掉,而后驱赶那辆马车,带着管家返回阳新郡。 楚容看了一会儿,拍拍屁股,果断朝着逻县而去。 既然郡守已死,阳新郡已经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了,反倒是十皇子… 昂首,天空一片澄净,万里无云。 不知道啊黎留下楚长海有什么用? 想不明白,楚容摇摇头,很快找到一个小县城,购买一匹小牛,套上牛车,买了一堆零食,啪嗒啪嗒,边吃边往逻县走去。 郡守死亡不久,一封信被送到十皇子手中,落款人正是郡守。 “很好,楚长海也是胆大包天了,本殿下也敢屡次三番的欺骗!”十皇子到底年轻气盛,镀光芒可以,多大点事,最多不爽而已,但是他竟然敢瞒着他杀掉郡守?并且没有任何请示! 楚长海在遮掩什么?需要杀人灭口? 如楚容所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会长成参天大树。 【未完待续】 第308章 躺着 三里镇,一阵平静,楚容的失踪仿佛平静的水面掀起一阵涟漪,散去之后也就回归平静。 香山村的人一如既往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劳的为每一天的生活打拼着,楚家因为老宅子的烧毁,亲人的逝去,短暂陷入一种和平相处的安宁。 “五丫她真的被掳走了么?”周氏犹豫的问了一句。 孟氏勉勉强强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扔下手中的菜叶子,扭头就走。 周氏表示很无辜,她不过是询问一下侄女的去向罢了,又没说什么不好的话,这个人何必给她脸色看,简直是无理取闹。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氏皱了皱眉头,手中的青菜扔落在盆之中,连盆带水一起端起,慢慢走进厨房,烈油烹煮的声音响起,阵阵饭香弥漫出来。 房间里,孟氏呆坐了片刻,而后走到楚长河的工作室,看到高大的男人埋在一堆木头里,细碎的木屑纷飞,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就是她走进来,也无意被洒了一点。 他就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长河…”孟氏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一旦叫出他的名字,就表示她此时的不安。 一开始只是听说到未婚夫家里去玩儿了,谁知道转头得到的消息却是失踪,两个儿子忙上忙下,根本找不到踪影,究竟怎么回事?作为长辈,作为父母,他们竟然被蒙在鼓里,一点也不知道只能瞎猜,或者从旁人的口中得到一点点消息,然后坐立不安,心急如焚。 这群死孩子给他们的权利太多,他们便只顾着向前冲,半点没有考虑到家中的父母亲人会不会担心害怕。 武长河从木头堆里抬起头,脸上憔悴了几分,夹杂苍发的青丝仿佛黯淡了几分,失去原有的光泽,一双眸子也变得低沉,就好像失去了光芒一般。 纷飞的木屑停止,楚长海低着头,看着地上堆积成堆的木屑。 孟氏张了张口,突然觉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家中祸事不断,最难过的应当是这个男人,他的兄弟死了,他的女儿失踪了,他的儿子将所有的消息隐瞒,为的是不叫他担心,却不明白什么都被蒙在鼓里,才是真正心焦如焚。 顾着着急,但是忘了身边这个男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难过。 楚长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既然孩子们不想叫我们担心,那我们就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全权交予他们选择处理,我们安心等候便是。” 孟氏闭了嘴,眸光深深。 看,这个男人也害怕呀,逃避着不想听到任何相关的消息,就怕听到噩耗,承受不起。 两夫妻相对无言,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天色黑了下来,直到周氏敲响了门,叫两人出去用饭,两人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发呆。 周氏无奈,只能端好饭菜放在门口,并且叮嘱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们最好先把肚子填饱了,再担心孩子的事。好歹到时候有力气帮一把,而不是傻愣愣的等着,需要的时候有气无力。” 翻了翻白眼,总是直接回到厨房,将自己特意准备的两颗鸡蛋炒了炒,拌了香喷喷的油,大口吃掉。 “娘,我也想吃鸡蛋…”楚开泰受到惊吓,宛若惊弓之鸟,莫非肚子饥饿难忍,绝对不会走出房门半步。此时趴在门口,幽幽的看着周氏,眼神充满了无助与渴望。 周氏吓了一跳,第一次觉得人吓人,当真会吓死人,拍了拍胸口,将空中的鸡蛋三两下咽下去,那太急,差点给噎死了,连忙抓了冷水咕噜咕噜灌下去,这才好受一些。 扭头,道:“在旁边等着,娘给你做点肉吃。” 心里总想着,从家二房的卧室也真是太好了,家里住着两个孕妇,所以鸡鸭鱼肉蛋从来不会缺少,并且那些珍贵的香油、补身体所用的药材,更是叫人惊讶,而且她还看到那传说之中有钱富人才能吃的燕窝! 几天的时间,终周氏已经决定,赖在这个家里不走,哪怕从两个孕妇嘴里掏点剩的汤菜,也绝对比原来的家要好的多。 正好孟氏那个女人,完全没有心思掌管,这才叫她钻了空子,很多食材都叫她尝了一口,她也精明的偷偷藏起来一点打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刺啦! 烈油烹煮青葱蒜末,层层香气蔓延开来,楚开泰年纪不大,性子还不稳,一闻到这个气味,肚子便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并且可耻的流下了口水。 “娘,多放点肉。” 母子二人丝毫没有想过,我离那些老师准备给两个孕妇养胎用的,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全给下锅煮了。 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将整锅香喷喷的肉全部吃到肚子里,还意犹未尽的拿了一点肉,准备藏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双喜食量本就不小,加上孟氏这几天心神不宁,没人给她做饭吃,她已经忍得不能再忍了,趁着夜色自己跑到厨房,想要随便弄点东西吃,没想到竟看到大伯娘母子二人偷偷的开小灶,吃就算了还带拿的,简直不可饶恕。 周氏斜着眼睛看她,但凡是楚云或者孟氏,她还会觉得心虚,毕竟住在人家家里,心里那点羞耻之心还是有的,会觉得抬不起头来。 然而眼前这个女人不姓楚,拜堂成亲,那也是他也没有出现,做起来并不算他们楚家真正的人,此时这样气势汹汹的瞪着她,完全不将她这个长辈看在眼里,简直是欠收拾! “呦,二郎媳妇儿啊,怎么大晚上的不待在房里休息,跑到厨房干什么?我说的厨房怎么这两天无端少了些肉,原来是被某一只不知名的大耗子给吃了去。”周氏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她这话并非胡说八道,而是事实如此,双喜确实不是第一次跑到厨房偷东西吃,但这是她家也不算偷! 双喜目光一闪而过的羞躁,完全没有反驳的道理,白天吃得再饱,到了夜里也会饥饿难忍,只能跑出来拿点东西吃,肚子饿的咕咕叫,根本睡不着觉。 “大伯娘休要胡言乱语,我明明看到你们偷偷煮了肉吃!”然而,周氏意图将面前一片狼藉也按在她的头上,双喜也会觉得恼恨,当下大声反驳。 周氏拍了拍楚开泰的脑袋,示意他先回去,楚开泰有些怯弱,尤其是看到瞪着眼睛一脸凶狠的双喜,根本不走经过她迈过那扇门。 他一有动作双喜就瞪他一眼,哪怕这个孩子不久之前刚刚受到惊吓,她也不会给予半分同情,大房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妹就是因为他们家而弄丢的,究竟为什么会被人掳走她不知道,但不妨碍双喜将大房当成敌人对待! “快点让开,一个女人挡着男人的路干什么?不知羞耻。”周氏愤怒,大步上前,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是重重一推。 双喜面色一变,下意识护着腹部,猛地被一股力气推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脚后跟没注意,竟是卡在门槛上,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周氏吓了一跳,脑子里立刻浮现各种血流成河、一尸两命、死不瞑目的可怕画面,脸色瞬间惨白,而后扯着嗓子尖叫一声。 双喜也是吓了一跳,原本护住小腹的双手,急急忙忙一通乱抓,正好一扇门是关着的,双喜好命的抓住上面的环形手栓,身躯受力改变,重心不稳,猛然侧向摔去,咔嚓一声,她清楚的听到自己那一只卡在环形手栓上的手骨断裂的清脆声。 十指连心,好疼! 不过手承受了一部分力道,倒是叫双喜没有直接摔在地上,而是半跪在落地,膝盖很疼,腹腔一阵晃动,感觉肚子里的孩子都翻了个跟斗。 双喜:“……” 一股热流喷涌而出,双喜面容扭曲。 “血…”楚开泰双目猛缩,联盟倒影着那滩血越积越多,然后白眼一翻,竟是直接晕死过去。 周氏的尖叫很快引来了人,楚云白着脸,急忙大喊:“大夫,快去请大夫!” 一直守护她身边的温大叔从暗中走出来,皱着眉头挡住她的视线:“夫人,还请回房休息,我已经让人请大夫去了。” 楚云摇头:“我没事,温叔不必担心。” 随即动手拨开他,大步向前:“大嫂,你怎么样?” 双喜咬着牙,脸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你回房去,不要留在这里。” 她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十分的顽强,就算被这么撞一下,也只是流了一点血,现在血已经止住了,忍过这一阵疼也就好了。 不过… 昂起头,双喜瞪着眼睛,用吃人的凶狠目光盯着周氏看,然后露出一个十分诡异邪恶的笑容:“大伯娘这是要去哪里?” 孟氏和楚长河通通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双喜十分彪悍的冲上前,一手拎着周氏的衣领,一手左右开弓直接扇她大嘴巴,周氏的一头头发已经完全被捣乱,一根根头发落了一地,脸上的伤痕更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惨叫连连,双手胡乱挥舞,也在双喜脸上挠出了不少伤痕。 “快住手!双喜!”孟氏感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就担心双喜肚子里那个孩子有事,随即看到地上那一滩血,双瞳猛然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惧涌上心头。 嗷了一嗓子,孟氏冲上去扯着周氏的毛发就打! 楚长河连忙拉走双喜,颤抖道:“你、你…” 你了半天你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倒是双喜一脸凶相未散,叉着腰安慰道:“爹你别担心,您的孙子好好的,不过这个女人偷我们家的肉被我发现还推了我,差点叫您孙子掉出来,爹不能放过她!” 楚长河心惊肉跳,听了双喜的话,心脏跳的更快了,什么叫他的孙子差点掉下来?若非碍于男女之别,碍于礼节,他早就亲自掀开衣服看一看了! 楚云再次刷新双喜的凶悍认识,连忙道:“温叔,你拦着她,可别叫她再折腾!” 温大叔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离开楚云半步,反而叫来了另外一个人,护着双喜。 很快六爷爷被人拎了来,老人家还处于惊骇之中,顶着一张死人脸,穿着里衣、披着外套被护卫拎在手里提过来,好在这护卫不傻,顺带把药箱子也带过来。 看到地上那一滩血迹,六爷爷想要斥责的话憋了回去,救人要紧,顾不上那么多用,刘爷爷瞪了那个不知礼数拎他来的人一眼,而后道:“谁受伤?” 老眼一扫,白着脸的两个孕妇,一个紧张的抱着肚子被人护在身后,另一个一脸凶狠的瞪眼,好似想要张口吃人一般。 厮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孟氏好似失去理智一般,瞎说,那可不是一般的狠呢,手中大把大把头发往下扯,对方一反抗就扬手抽一巴掌,嚣张又凶猛,反观周氏,完全被打懵逼了,脸上畏惧之色,不停的张口讨饶。 旁边是倒地昏迷不醒的楚开泰。 六爷爷:“……”请原谅他老眼昏花,除了那个昏迷的人,实在看不出还有谁受伤,不过那一滩血明显不是楚开泰的。 六爷爷浑浊的老眼在两个孕妇之间徘徊。 楚长河连忙道:“六叔,快给双喜看看,流了那么多的血,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双喜立刻收敛了凶相,十分自觉的走上去,将手伸出去,目光灼灼的盯着六爷爷看:老头,快点把脉。 六爷爷:“……” 温大叔护着楚云靠近六爷爷,打算之后也把把脉,免得肚子里的小主子受惊。 轻咳一声,六爷爷在几道目光的灼烧之下,伸出手诊脉。 厮打不休的孟氏停了手,伶俐的爬起来,抬脚将同样要爬起来的人周氏踹倒:“给老娘躺着!” 好半天,六爷爷才酝酿出一股气,怒道:“你不知道自己是要当娘的人么?瞎折腾什么?现在好了,动了胎气了,赶快给老子滚去躺着,没有吩咐不准起来!” 双喜肩膀一缩,急忙抽回手,灰溜溜的小跑着离开。 “慢些走!慢些走!不要跑!”六爷爷双眼瞪圆了,脸皮抖得飞快。 【未完待续】 第309章 打道回府 双喜很快明白六爷爷让她躺着不要起来的目的,她感觉小腹里的孩子似乎真的要出来了,就这么卡在一个地方,难受得恨不得动手将之拽出来。 六爷爷面目愤怒:“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快点把它喝了,全部喝光,一点不剩的喝光!” 双喜不敢违背,吹了两口,便大口大口往肚子里咽,苦涩与恶心一阵一阵翻滚,双喜差点就吐了。不过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双喜扭曲着脸,硬生生咽了下去,而后憋着气,瞪着眼,狰狞的忍受铺天盖地的恶心。 六爷爷:“……”楚家这孩子简直了。 安置好双喜,六爷爷便功成身退,满心困倦的打算回去睡个好觉,然后被楚长河抓着问道:“六叔,没事?” 六爷爷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孩子他娘身体好,这一次没事,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没说的是,双手的手断了三根手骨,就算接好了,那也不是以前的灵巧敏捷。到底觉得女人不容易,楚开翰又是个能干的,万一嫌弃双喜手指有问题可怎么办?没看到楚长湖那般老实的人都能够爬墙睡女人么?见多识广的楚开翰自然比楚长湖要懂得叫自己过得舒服。 叹了一口气,六爷爷觉得拿出压箱底,叫双喜的手尽量看不出有问题。 他却不知道,双喜转眼就将此事告诉楚开翰知道,白费他一番良苦用。 “大伯娘的事我会处理,但是双喜,你要答应我,莫要再如此冲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操心,给我保重自己,保重肚子里的孩子,明白么?”楚开翰眼眶一圈青色,疲惫不堪,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回来就得到这般惊心动魄的消息,差点没叫他把心脏给吓出来,好在大人孩子都没事。 不过这事给他提了个醒,大妹身边有一群人跟着保护,双喜身边却没有一个,他得琢磨着找一个人护着双喜才行,尤其是临盆在即。 皱着眉,楚开翰开始思索合适的人选。 双喜举着包成一团的爪子面无表情道:“相公你看我的手,断了三根,可疼可疼了。” 楚开翰面色一变,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道:“好生听六爷爷的话,治好它!” 双喜道:“相公,要是好不了了,你会不会移情别恋?” 楚开翰愣了下,随即哭笑不得:“你是我娘子,手好没好都是我娘子。” 双喜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即想到什么,双喜道:“相公,暗中是不是还有人盯着,我在摔倒之际,有一股力量托着我,然后我在厨房门口捡到这片瓦片。” 楚家的房子是新起的,不存在瓦片脱落的道理,换句话说,这瓦片是人为的。 楚开翰蹙眉,接过瓦片,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扶着她躺下:“这事有我,你安心养胎。” 双喜闭了眼睛点点头,随即又睁开眼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儿子肚子饿了,想吃东西,给我来点肉,我喂你儿子吃。” 楚开翰轻笑出声,点了点她的额头,转身出去忙碌。 一个人的时候,双喜才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若不是这瓦片,说不定孩子就提前出生了。 楚开翰喂饱了双喜,而后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抬着眼睛四处寻找,不说双喜口中的神秘人,就是温大叔他们,他一个也找寻不到,也不知道这群人的隐秘功夫究竟如何,藏在何处,竟叫人找不到半点踪迹。 温大叔悄无声息出现,低下头:“抱歉。”没看护好双喜。 骨子里,双喜一个奴婢出身的人得不到他们贴身保护的待遇,况且,他们的小主子可比任何人要重要的多,这才所有人跟着楚云贴身保护她,而不是双喜。 楚开翰摆摆手,温大叔等人不是他的人,也没责任保护他的双喜,不过心里不舒服总是有的,你们宁愿浪费那么多人力守着一个人,也不愿意分出一个保护我的双喜! 幸好双喜没事,否则… 皱了皱眉,第一次生出对楚云的不满,随即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深呼吸,甩去脑中浮现的手足与妻儿之间的各种纠结,楚开翰朗声道:“楚开翰多谢阁下出手相救,还请阁下现身一见,叫楚开翰当年感谢。” 温大叔等人立刻戒备起来,屏气凝神盯着四周。 但是他们根本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要么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又或者,他的隐匿功夫已经出神入化。 屋顶上一阵波动,温大叔等人第一时间察觉,楚开翰也因为几人的反应看向那处屋顶,然后就听到一道冷漠的声音:“奉命办事,不足挂齿,大公子有心不妨感谢我家公子。” 这个声音… 楚开翰眸光一动,拱手一礼:“多谢尚华兄弟,待段公子归来必然登门道谢。” 尚华没有回答,彻底隐没不见。 楚开翰找到周氏,见她的脸已经扭曲得不能见人,那头发几乎被揪秃了,露出充血的头皮,眼角一大条口中,红肉翻卷,一脸的大小伤痕,鲜血淋漓,好不凄惨。 楚开翰却没有半点同情之心,甚至莫名的生出一股快感,什么尊老爱幼他已经抛之脑后,居高临下道:“大伯娘和四叔达成什么交易?叫大伯娘这般卖力,不惜烧了房子住进我家?” 纵火杀人,此事根本瞒不住,哪怕出家人不愿意,这事还是少不了官府的介入,不知道这位县令是否真的跟段白丽有关系,尽量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才向他透露些许内幕,而他也才知道,他这位大伯母竟然联合楚长海将自己的家给烧了。 楚香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必然,周氏根本没打算救她,甚至觉得一个傻子是拖累,就该早早摆脱。 楚长湖却是个意外。 然,真的是意外么? 小花儿那张稚嫩的脸出现在楚开翰脑海中,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无忧无虑的叫人心疼,用干净纯洁叫他娘动了恻隐之心。 不管如何,纵火者是周氏并不是多难查到的秘密。 周氏下意识避开视线,大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就是虚张声势的表现。 楚开翰蹲下身躯:“大伯娘没事买那么多灯油干什么?难怪大火迅猛,扑灭困难,叫叔伯可累了一夜呢。” 楚家老宅可是有邻居的,除了最近的袁家,还有其他人家,大火燃烧时,很快被人发现,百来个人齐齐倾倒井水,纵然屋子久远,很多木材已经老化,极易燃烧,也不该瞬间包裹整个屋子,更不应该太难扑灭才是。 周氏面色难看,道:“不要胡说八道,你以为我居住在你家,就得低头看你的脸色么?你眼里有没有祖宗家法!?” “大伯娘不要狡辩了,不久之后县令大人自然会传唤于你。”楚开翰似笑非笑的拦着她,眼睁睁看她露出惊恐之色,这才道:“楚楚我也不会放过她的,你以为将她送出去就会平安无事么?你错了,动了我的兄弟姐妹,她就该被剁掉爪子。” 还差点害了双喜和孩子! 楚开翰眸光瞬间变冷,迅速站起来走出去,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直接动手掐死她,那可就是以下犯上、罪不可赦了。 周氏瘫坐在地上,头上,脸上,身上的各种疼痛已经完全影响不了她了,她的内心深处是恐惧的,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楚香那张傻兮兮的笑容。 “不!我没有放火!我没有杀人!是四丫打翻了烛台,引起大火!”周氏捂着耳朵放声尖叫。 屋外,楚开翰听着尖锐叫声,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他实在是不明白,明明是流着同样的血,为什么这些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置他们家于死地? 就因为楚长海承诺的助楚开阳平步青云? 他自己还是个从七品小官,如何助楚开阳?为了看不到的荣华富贵,亲人,都可以陷害、随意杀害了么? “二郎…” 楚开翰转身,他家大伯正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大伯想说什么?” 楚长江再三犹豫,道:“能不能放过你大伯娘,她也就是贪心了些,没有害…” “没有害人之心么?”楚开翰打断他的话,讥诮道:“大伯你可知道四丫怎么死的?你可知道我家小妹怎么失踪的?就算我想要放过她,县令大人也不会放过她!” 楚长江面色大变,四丫,哪怕后来便傻了,那也是他的孩子,虽然已经觉得女儿没什么用处,但血脉相连啊!还有五丫失踪…五丫不是被人掳走的么?不是说村子进来陌生人,直接抢走孩子的么?为何同周氏扯上关系?县令大人不放过她?不过放过是什么意思?周氏干了伤天害理之事? 这不可能! 楚长江果断开口道:“二郎,你大伯娘贪心了点,绝对不会害人的,四丫是因为逃跑不及才…五丫失踪,没找到人就不知道缘故由来,下定论未免太早,大人不放过她…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老百姓,不曾杀人放火,大人为何不放过她?” 楚开翰嗤笑一声,深深的看着这位大伯,也不知道是真的全都不知道还是装傻、假装不知道。 “等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楚开翰甩袖离开。 留下楚长江呆愣的站着,直到身体变得冰冷,直到双腿站得麻木。 第二天,周氏被官差带走了,理由是纵火杀人。 宛若一阵飓风,这个消息瞬间在三里镇形成一片浪潮,纵火杀人,而且烧的是自家的房子,杀的是自家的亲人,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三里镇,一大宅子后院,楚楚一个人坐在树下,手里抱着绣架,一朵盛开的牡丹栩栩如生,然而,她手中的细针却是停滞不动。 “小姐,不好了,夫人被抓了!” 嘶! 细针扎入,血珠子凝聚,滴答,落在大红色牡丹上,混合一体。 嘭! 绣架被撞翻,发出巨大的声音,染血的红色牡丹之上附上尘沙。 …… 段白黎目光浅浅,习惯性将手中看完的纸条塞入烛火之中,眼睁睁看着它化为灰烬。 纵火案终究需要一个凶手,周氏这个帮凶,只能变为主犯,而后,盖棺定论,永远尘封。 “公子,还好公子有先见之明,叫尚华留在楚家,否则那孩子可就…”钱老已经上了年纪,看不得无辜孩子有事,因此,得知双喜差点摔跤之后,整个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喂!你家的护卫不过关啊。”楚容吃着橘子,抬脚踹了踹身边的严卿,没想到温大叔等人惊人不看顾着双喜一点,差点酿成大祸。 严卿面红耳赤:“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女人?动不动踢人是个什么意思?” 楚容歪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球带着戏谑:“哎呀,恼羞成怒所以转移话题么?” 严卿狠狠瞪她一眼,而后看向淡定如常的段白黎:“你的破事解决好了没有,要不要回去了!” 已经出来快两个月了,他家小百合没多久就要生了,他必须回去见证那一刻。 楚容同样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她也想看到神奇的小生命诞生,想要亲眼看一看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婴儿。 段白黎看了两人一眼,道:“快了,十皇子就要离开了。”等他离开,他们就可以回到三里镇。 楚长海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郡守的反噬比他预计的凶猛,好在那人已经死人,否则,以两人之间的仇怨,他绝对讨不到好处。 只不过,他也失去了十皇子的信任。 偷梁换柱之事十皇子只认为是借楚容的死而复生之名,而十皇子寻找之人还是楚鸢,正和他意,不担心以后露马脚。然而,擅自杀掉郡守却是惹怒了十皇子,原本想要在郡守逃跑的路上杀掉,制造被马匪掠杀的痕迹,谁知… 管家那个奸人,一边向他报信,一边还给十皇子传信,叫十皇子知道自己的欺瞒。 “老四,要不,我们回家?”楚老爷子老了好几岁,眼眸浑浊不堪,脊背已经弯曲。 家中被烧,三儿子死在火海,大儿媳妇入狱,种种迹象都和他们有关,老了老了,最惦记的无非是一家团圆。他可以忍受孙女被抓、被烧死,却无法接受儿子葬身火海的事实。 每一天都是折磨。 若是当初没有恶念起,就不会联合楚楚、周氏绑走楚容,也不会有楚鸢冒名顶替,更不会有毁尸灭迹的纵火杀人,自然也不会出现家破人亡的惨剧。 楚老爷子脊背更弯了。 楚长海抬头,眼眸深处满是不甘心,沉声道:“爹,事已至此,只能迎难而上。” 十皇子愤怒,却没有对他下手,无疑是给他机会,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一样可以再次爬起来,成为人上人! 九月,我们京城见! 楚老爷子看着他,那张脸依旧不变,那双眼睛却找不到曾经的温暖,楚老爷子突然觉得这个儿子变得陌生,陌生得可怕。 第二天,楚长海亲自将十皇子送出城,哪怕对方由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不曾看他一眼,但至少十皇子没有叫人驱逐他,这叫楚长海重新燃烧火焰只待东山再起。 我能够叫你信任我一次,自然可以重新获得第二次信任。 “我们也回去。”段白黎转头登上马车。 楚容自然而然爬上去,坐在他身边,她还有事询问。 严卿看了看好似变得深沉的楚长海,眸光闪了闪,终究是一言不发的登上后面的马车。 于是,在楚长海不知道的时候,三人大摇大摆的经过他,他似有所觉,转头去看,却没找到异样之处,直到得到楚容顺利回到香山村,明明是文弱书生的他,竟然捏碎了一个茶杯。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楚容靠着车厢,目光紧紧盯着面前悠然翻书的段白黎,半晌,感觉马车出了城,她才开口道:“为何留下楚长海的命?” 由始至终,楚容都没想过留下楚长海的命,因为这个人善谋,而且心狠手辣,初出茅庐尚且如此,假以时日,定然是难以撼动的大树,扼杀在摇篮才是正确的选择。 段白黎放下书,道:“他不能死在你手里,而且,楚长海也不会死。”就是楚容出手了,楚长海也不会死,反而会留下深深的纠葛,你死我活。 楚容沉默,不能死在她手里她可以理解,毕竟是她的亲叔叔,死在她手里自然遭人诟病,若是以后一直留在香山村还好,但是她家小哥哥能耐得很,早晚迁居京城,被人查到此事,以此攻坚小哥哥,便是一大不利之处。 但是楚长海不会死?哪怕她出手也不会死? 楚容陷入深思,她的计划是叫郡守和楚长海斗得你死我活,而她浑水摸鱼,先杀掉楚长海,造成是郡守手下动的手,而郡守死不死已经没关系,因为楚鸢已经送入京城,为了小命不敢咬出她来。 但是她发现了十皇子的存在,便重新制定计划,同样是借郡守之手杀掉楚长海,再借十皇子之手杀掉郡守,她这条小鱼就功成身退了。 十皇子… “你的意思,十皇子并没有放弃楚长海,并且留了人给他?”楚容猛然问道。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对上她出手楚长海还死不掉,自己的伸手或许不够好,但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绰绰有余,然而,对上真正的高手,只能逃命。 【未完待续】 第310章 激动 “皇家之人向来走一步算三步,你所乔装之人进入十皇子眼中,自然会寻人将你彻查清楚,而后一无所得,便守株待兔,等待你接近楚长海。”段白黎摸了摸她的脑袋,顺势将之抓到身边,取一茶具,洗杯泡茶。 清香茶汤入口,楚容舒了一口气。 十皇子派人留在楚长海身边并非保护他,而是等着抓她! 细想一下,按照原计划楚长海会由她亲自动手抹杀,守株待兔的人自然跟她势不两立,楚长海不傻,兴许趁机抓她,以一个莫须有之名惩处,结果十之**是魂归地府。 猛然间,楚容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暗道自己的不够小心谨慎,再一次感叹古人的智慧,同时也再三告诫自己莫要大意。 昂起头,诚心说道:“多谢啊黎救命,若是没有啊黎,此时的我不知道在何处。” 段白黎给她续一杯,眸光淡淡,不喜不怒,温声道:“容容是啊黎的未婚妻。”所以帮你是应该的,你想不到的,我来帮你补充。 楚容露出浅浅的笑容,惬意靠着他的肩膀,一口一口喝着茶水。 马车行驶在无人的小道上,累了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叫马儿也吃点青草,补充体力,而后彻夜赶路,马蹄声声,凉风兮兮,车上的人却是归心似箭。 十多天的路,硬生生逼成了八天。 八天之后,两辆马车出现在三里镇,严卿带着楚容马不停蹄直冲香山村。而段白黎却没有跟着两人回去,而是转方向朝着县衙而去。 有些人情,欠下了是要还的。 夜色渐凉,严卿额头浮现冷汗,此时坐立不安一副心神难宁的样子,不时的掀开车帘,看向两边只希望那座村子一眨眼就到。 也许是心有灵通,又或者当真是那前世今生的缘分,严卿十分的不安,连带着奔跑的马也染上几分焦躁。 “好好坐着,着急也没有用,除非你长出翅膀能够瞬间飞过去,否则你着急,只是叫自己更加不安,还不如静下心来,屏气凝神,整理心绪。”楚容脸色难得紧绷,此时她也心神不宁。 严卿抓了一把头发,道:“我有预感,此时在生孩子。” 楚容嘴角一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算算时间,这时候生产也是恰到时机了。” 只不过她内心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两个人都才十来岁的孩子,换到现代还没成年,女人生产如同走鬼门关,不知道… 楚容摇了摇头,当初也曾想过年纪小不适合怀孕,但是考虑到入乡随俗,考虑到爹娘急切想要抱孙子的心思,楚容只能闭口不说此事,反而找来各种养身体之良药,变着法儿补身体。 严卿深吸一口气,突然道:“你说小百合会生个什么东西?” 生个什么东西?楚容一脸黑线:“只能生出孩子,生不出东西!” 严卿嘿嘿一笑,三分傻气,七分期待,楚容竟然感觉猥琐,只听严卿道:“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小百合生出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让我说我喜欢女孩,但是我又担心下一次生孩子受罪。” 楚容身躯一松,别说,说到生男生女她也有几分亢奋,想到不久之后,家里就多了两个白白胖胖软绵绵的小东西,莫名其妙的就笑了出来,露出一口小白牙,尖尖的小虎牙,嘴角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说不出的可爱动人。 这是严卿第一次看到楚容笑得这般甜美,有些意外道:“我竟不知道你的笑容这般好看,平时也在笑,但是远没有今日的甜美。” 也许真心喜欢,才会露出这种会心的微笑,笑入严卿心中,仿佛被感染了一般,跟着咧嘴笑。 楚容立刻收敛脸上的笑容,同时扭头瞪了他一眼,道:“就你话多,少说两句,不会缺块肉。” 严卿笑道:“那小妹喜欢男儿还是女儿?” 楚容纠结了,老实说更喜欢男孩,因为男孩皮糙肉厚,完全可以带着玩儿,但是女孩可爱呀,可以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给她穿好看的衣服,很好看的辫子,软绵绵的,抱起来香喷喷,想想就特别美。 想了想,从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委婉道:“男孩女孩都可以,反正都是流着我们楚家血脉的孩子,我一样喜欢。” 而后不放心的叮嘱道:“你作为孩子的父亲,就算姐姐生了个女孩,你也不能重男轻女,否则孩子给我们家养了。” 严卿眉头竖起,哪怕知道小东西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道:“休想!” 有这么一个小插曲,倒是叫两人放松下来,直到马车踏进香山村的范围,那种紧张的气氛又来了。 “马夫,快点。”严卿忍不住钻出马车,眺望远方,最后直接将车夫驱赶推,自己操纵马车,好在技术还不错,没发生什么意外。 两人紧赶慢赶出现在楚家大门前,通明的灯火宣誓此时的不平静,两个人的心脏同时砰砰砰跳了起来,彼此看了一下,楚容看到严卿眼眸深处的紧张,严卿看到楚容面上的肃然。 “啊!好疼!” 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声冲破了天空,两个人直接跳起来,而后不管不顾撒丫子往里面狂奔。 楚长河和楚开翰心急如焚,不安的现在外门等候,几个妇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所有人满头大汗,顾不上说一句话。 “爹,大哥!”楚容叫了一声,楚长河和楚开翰急急忙忙转身,面上露出喜色:“你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后继续看着那进出的门,攥紧袖口,神色焦急不安。 楚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道:“现在怎么样啊?进去多久?怎么还没生出来?谁在里面生?” 严卿加入两人的队伍,绷着身躯,目光忽冷忽热的盯着门。 楚长河道:“本来是你大嫂先发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影响,你姐紧随其后破了羊水,两人从昨天就开始生,生到现在…” 两个一起生? 楚容眼皮一跳,道:“请大夫了么?” “请了请了,严卿早早准备两个女医,青嬷嬷、你娘也都在里面,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楚长河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干涩,肚子有些饥饿,却是不敢离开半步。 楚容松了一口气,严卿准备的人就不需要担心。 这时候,温大叔走过来,低声说明生产之事,目的是叫严卿不要太过担心,谁知道严卿反而更加急促,憋红了脸,不时的扭动双手双脚,一副要冲进去的模样。 “啊!”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四个人跳了起来,肩膀不停的颤抖,呼吸粗重而急促。 也许觉得气氛不太好,楚开翰分心问道:“你二哥呢,他不是说去寻你去了么?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楚容忙道:“二哥留在逻县,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当初楚开墨气势汹汹杀到逻县去,还没来得及和楚长海的人接上头,就被楚容截住,也劝退了交易的打算,但他不甘心受制于人,觉得白跑了一趟,便留下来,伺机报复。 至于怎么报复,楚容不知道,也相信他自有分寸,不会伤人性命,只会点到即止,泄了愤便转身走人。 楚开翰点头:“这事算过去了,以后我们本本分分过日子。”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屋里的人还在惨叫,不时听到孟氏的打气声,还有青嬷嬷安抚的声音,但是外面四个人根本平静不了。 一只大手出现在楚容头顶,轻轻的摩挲,转头便看到段白黎习惯性一身白色长袍,一股清淡茶香弥漫,竟是叫她安定下来:“啊黎。” 段白黎点点头,温声对身边的钱老说道:“弄点滋补汤药,时刻准备。” 钱老应下,转身进入厨房,很快,一锅小粥连同四个小菜,并一张桌子,四个小凳子被送上来,段白黎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钱老亲自搬了单独的桌椅,叫段白黎舒舒服服的就坐,而后是带着药香之物:“公子身体不好,趁热享用才是。” 段白黎皱了皱眉,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却没有辜负钱老的一番心意,优雅从容的将整盅药膳吃光。 转过头,那四个人随意吃了两口,将整张桌子弄得狼藉不堪,而后便矗立而望,紧绷着身躯凝视前方。 向来泰山崩顶而不变色的段白黎眸光浮现一抹笑意。 天色蒙蒙亮,几人身上带着雾气的潮湿,一道嘹亮而中气十足的啼哭声钻入几人耳中。 站直身躯,屏气凝神,目光灼灼盯着前方一眨不眨,那灼热而滚烫的目光仿佛刺穿门墙,钱老都忍不住笑了,整齐而雷同的模样,一看就是一家人。 “云儿,你看,是个闺女…”孟氏抱着孩子,红彤彤,毛发卷曲而稀疏,实在称不上好看,但是她却笑容满面,喜气洋洋。 若是以前,孟氏还真的是重男轻女,但是自从发现他们家的孩子每一个都十分出色之后,便没有了隔阂,男孩女孩都一样,甚至因为宠爱小闺女习惯了,偏爱女儿。 此时抱着珍宝一样的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楚云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汗水打湿发丝,贴黏额头与脖颈,苍白的犹如一张白纸,整个人虚弱的不行,只来得及睁眼看一下孩子,病昏死过去。 孟氏一惊,连忙撩开她的裙子,还好,只是睡过去而已。 没多久,又一道哭声响起,然后是双喜急切而中气十足的声音:“给我看一眼,给我看一眼。” 青嬷嬷一脸复杂得将孩子放低了叫她看,正想说几句,就听见双喜兴高采烈的笑声:“哈哈,相公,双喜给你生了个儿子!” 青嬷嬷木着脸看一眼已经衰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楚云:“……” 孟氏急忙凑过来,拉开裹布,果然是个男孩! 那一刻,孟氏眼眶湿透,身躯打颤,泪水扑簌簌往下掉,就是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爱不释手的摸着新鲜出炉的孙子身上那多出来的肉。 “娘,给我也摸摸。”双喜半个身躯直接离开床榻,瞪大眼睛、伸着手想要摸一摸。 简直猥琐又凶猛。 青嬷嬷:“……” 孟氏连忙拽了青嬷嬷的袖子,叫她伏低身躯,好叫双喜伸手可以摸到。 青嬷嬷面色一黑,小姑娘不懂事,这个当娘、刚刚当祖母的人竟然也不知分寸,板着脸,将孩子熟练一裹:“好好躺着,刚生完孩子不要胡闹。” 双喜瞥了一眼黑脸的青嬷嬷,终究是听话躺下,双眼灵动的追着孩子跑。 青嬷嬷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将怀里的孩子同孟氏手里的对换,而后走到楚云身侧坐着,打算等一会儿伺候小主子吃第一口奶,至于双喜的孩子她就插不上手了。 一屋子血腥之气很快被清理,所有人退下去,只留下孟氏和青嬷嬷还有两个刚刚生产的女人。 “恭喜恭喜。”医女分别像楚开翰等人道喜,得了大红包,而后在温大叔的带领下笑眯眯的离开了。 “钱、钱神医,快点给我看看,我这条腿动不了了。”严卿面色苍白,想要冲进去一看究竟,奈何双腿不给力,好似长在地上一般,竟是无法挪动一步。 钱老捏着一根银针,两三下给他扎好了,严卿立刻冲上去,推门而入,楚开翰紧随其后,其他人想进去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摇了摇头,初为人父,很多人都是这副模样,激动、惊喜进而短暂压迫身上的穴位、血管,这才会暂时失去行动力。 可惜他永远感觉不到这种极致的激动。 偷偷看一眼自家公子,钱老脸上浮现红光,眼眸光芒闪耀,不,他有机会感受这份接触新生命的极致激动! “钱老,养孩子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的么?”楚容心痒痒的,想要进去看一看,又觉得人多了她也摸不到,不如不去。 钱老笑了下,将知道的一并说出口,楚长河竖着耳朵认真听,激动之情还没有退去,一张脸不停的抖动抽搐,整个人处于亢奋之中,哪怕两天两夜没有入睡也不觉得疲惫。 段白黎在一旁看着,眸光淡淡,仔细看,却可以看到三分悲哀与忧郁,然而,他掩饰得很,根本无人注意到。 【未完待续】 第311章 天下纷争 楚家得了个大孙子! 一时间,村里各户人家送来鸡蛋米面以示感谢,而楚家,楚开翰红光满面,大手一挥,直接是摆上流水宴,叫乡亲父老敞开肚皮吃。 孩子十一天时,楚家蒸煮好几锅红米饭分发到各户人家,叫所有人沾沾喜气,尤其是那些熟识的人,跟着忙碌两天两夜也是足够辛苦,楚开翰暗地里塞了两个红包。 一个月,孩子满月,同样是大摆筵席,大有普天同庆之意。 相比楚家的高调,严卿夫妻俩则细水长流,陪着楚云坐满月子,严卿便匆匆跑回南城,取名,上族谱,开祠堂叩谢祖宗,严卿一个人包办了,并且雷厉风行,谁触霉头谁死。 之后匆匆回来,抱着闺女笑成一朵花。 “严姝姈,聪明伶俐的美人,我的姝姝当之无愧!”宛若中了毒,严卿喜欢抱着闺女自言自语,那双眼睛盛满笑意,怎么看都看不够。 孟氏看得欢喜,原本担心严卿心有不喜,现下再不操心,很是欣慰的拍了拍楚云的脑袋,楚云会意,回以暖暖的笑容。 楚容不敢抱孩子,只能凑近了看,任凭她怎么看,都不觉得头顶没毛、脸颊肉嘟嘟、一天到晚只知道睡觉的孩子哪里是个美人,忍不住鄙夷道:“也不知道上辈子这孩子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找你当情人。” 啪!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孟氏不客气的给她一巴掌,瞪眼威胁:“闭嘴。” 楚容委屈道:“我没说错好么娘,我听说女儿都是她爹上辈子的情人!” 孟氏再瞪眼。 “女儿都是她爹上辈子的情人?”严卿念叨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俯下身亲了亲怀中只知道睡觉流口水的闺女,轻声道:“真是对不起,姝姝,你爹上辈子的情人绝对只有你娘一个。” 楚云轻笑,目光温柔如水。 孟氏眼含泪花,再一次感觉云儿找对了人,低头等着楚容,凶巴巴的将她拎出去,什么女儿是爹的情人,简直胡说八道,必须教育。 楚容一出门就跑了,直接杀到双喜房里,碰的将门关上,而后蹬蹬蹬跑到小床边,盯着同样呼呼大睡的侄儿看,小脸睡得红扑扑,小手捏成拳头放在耳边,小小的一团,简直神奇。 “小妹,你来了,严卿那女儿都有名字了,你侄儿还只有小名,不如给取一个大名?”楚开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眼热腾腾的鸡汤。 这种鸡汤简直就是精华的浓缩,只取鸡胸肉,一只碗装着,一只碗盖着,放入炖煮鸡肉的砂锅中,一点一点慢慢熬煮,煮出纯粹精华,不添加任何佐料,纯真自然,汤汁清澈明亮,香气扑鼻,叫人垂涎欲滴。 楚容咽了咽口水,打算一会儿偷吃一碗鸡汤! “取名?大哥,我看爹已经想了好几个,若是爷爷还不回来,名字我们爹会取,我来取名不合适。”其实楚容也偷偷想过几个名字,不过肚子里的墨水实在不多,寓意不懂,只挑好听的,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楚开翰无奈一笑:“爷爷不会回来了,满月都过去了,最多过年的时候回来,那时候你侄儿已经上族谱。” 至于他爹… 算了,还是让爹给取名字。 摸了摸楚容的脑袋,楚开翰将鸡汤放到一边,扶起瞪着眼睛盯着儿子看的双喜,柔声道:“来,鸡汤喝了,再过几日就可以起来了,不必纠结这几日。” 本来满月了双喜就忍不住想要结束坐月子,但是至少动了胎气,楚开翰担心对身体有害,便压着往后拖延了十天。 就是这十天,好似要了双喜的命一样,除去醒了瞪着儿子看,其他时间都不带理人的。 小妹偷偷告诉他,女人一孕傻三年,还有各种后遗症,要包容,不能生气。 然后他的也变得耐心多了,不理人就哄着,不吃东西就哄着,发脾气还是哄着。 双喜眼珠子动了动,道:“我想抱孩子。” 楚容昂首看去,忍不住轻笑,这位大嫂可谓是大开大合的伶俐人,用现代化的话叫女汉子,第一次抱孩子太过僵硬,竟是叫孩子哭了出来,从此只敢看不敢抱,喂孩子都是僵硬的不行,没想到过去一个月,终于按捺不住了。 楚开翰点头,道:“把鸡汤喝光,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抱孩子。” 双喜一瞬间恢复生气,捧着鸡汤,小口小口的喝着,直到见底,楚开翰又给她一碗鸭肉,看着她吃掉,这才收拾碗筷,亲自抱起孩子教她怎么抱。 楚容一旁看着,突然生出一种老了的感觉。 这时,楚长河兴致勃勃的出现在门口,碍于男女之别而没有进门,放低声音道:“二郎,你过来看,我给孙子取几个名字,你帮我挑一挑!” 楚开翰笑道:“爹取得名字都好。” 楚长河纠结了:“思源,光宗,耀祖,明义,明信,明礼,明德,明诚,我觉得都不错,你觉得呢?” 很明显,楚长歌已经连后面的孙子都取好了,明字辈。 楚容忍不住道:“爹啊,你不觉得这名字跟寺庙里的和尚差不多么?还仁义礼智信?光宗耀祖就不要了,饮水思源但是可以,不过太普通了!” 楚长河犹豫了下,终归全部放弃,他的孙子怎么能取个和尚的名字?瞪了楚容一眼,楚长呵如来时一样匆匆离去。 不行,再研究两个名字! 楚容瘪嘴,自从家里多了两个孩子,不止她娘对她挑来挑去,他爹也学会瞪她了,哎,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找这么一个情人! 楚开翰道:“小妹,你心中可有选择?” 楚容道:“直接叫楚辞好了。” 多好听! 最终,楚长河用他根本没有的墨水还是取不出名字来,楚开翰直接用了楚辞二字,几天之后带着双喜和楚辞拜访村长,载入族谱。 香山村,新进门的女人是无法记入族谱的,只有生下孩子,才可以跟着孩子一起载入族谱,此为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由始至终,楚老爷子和刘氏都没有出现,叫村里人很是一番闲话。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楚家热闹多了,孩子哭声日夜都听得到,一开始会因为担心而急匆匆跑去看,到后来淡定如常,哭得撕心裂肺也没关系,反而对身体好,不过,适可而止。 七月的太阳好似火炉,热得人恨不得直接长在水里。 楚容抱着冰茶,看着段白黎认真写着什么,这个人依旧风度翩翩,炎热之夏半点汗水也没有,反观自己,汗水打湿后背,惨不忍睹。 段白黎说心静自然凉,楚容说那都是骗人的。 七月末,八月初,段白黎更忙了,一只只信鸽进进出出,主仆三人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 楚容看在眼里,却没有问出口,但她大概知道,厮杀的战场更加惨烈,三国结成联盟,大成孤军奋战。 “啊黎,你这个…”楚容有些惊讶的盯着一张一字条上熟悉的字母。 字母她只告诉过小哥哥,而小哥哥很少和段白黎打交道,为什么段白黎却知道字母的存在,并且用于加密信息。 段白黎面不改色道:“我看过《楚氏字典》。” 楚容脸红了红,轻咳一声,有些心虚道:“你如何看的?这东西只有一本,被小哥哥好生收着…还是啊黎偷看的?” 段白黎笑而不语,埋头奋笔疾书。 八月中,边关战况流入民间,百姓哗然一片。 时隔一年,岐辖关再次失守,太子殿下重伤,一条胳膊截断,从此无缘皇位,储君之位迟早退位让贤,身心俱损,太子殿下直接被护送回京。 这时候,楚容才明白当初听到郡守对楚长海说的提及设立太子的意思。 内忧外患,大成危矣。 然,她只是小老百姓,不在乎天下谁做主。 “五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小花儿一脸恐惧,双手沾满鲜血,直接跪倒在楚容面前。 楚容侧开身躯,避开如此大礼,道:“怎么回事?” “四叔想要杀我们,我娘为了保护我,被砍伤手臂,腹腔也中了一刀,我害怕…”到底是不满十岁的孩子,全新心的依靠只有陈氏,亲眼看到陈氏身受重伤,自然恐慌非常。 本来想找二堂哥求救的,却没想到二堂哥已经出门,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五姐姐。 楚容拉起她,率先走在前头:“快点跟上。” 小花儿急忙小跑着追上去。 此时的陈氏可谓是凄惨极了,腹腔插着一柄长刀,鲜血淋漓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手臂上伤口翻卷,猩红的伤痕触目惊心,鲜血汩汩而流,任凭她如何用力捂住,血都是止不住的流。 小花儿眼泪哗啦,直勾勾盯着楚容,满心的希望全都交给她。 而楚容也没叫她失望,粗浅止血,而后请来六爷爷包扎伤口,六爷爷人老成精,明知道这伤口非同寻常,却没有说出口,他也有顾虑,他也有家人,留下几服药,六爷爷便不打算招惹这趟麻烦。 楚容也不强求,郑重道谢之后便自己动手,一天一次换药,直到陈氏伤势稳定,不再反反复复发热。 “小花儿,带着你娘离开这里,从此用你的肩膀扛起一个家,你敢不敢?”楚鸢的存在是个秘密,大房和楚长海是一条船的人,不担心他们泄密,但是三房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楚鸢的底细,因此,楚长海疯狂的选择杀人灭口。 小花儿白着脸思虑良多,终究是点了点头:“五姐姐,我敢,我会照顾我娘。” 楚容满意了,小花儿年纪不大,心眼不少,也许见多了爹娘对其他人的冷漠,也知道人情世故,很清楚没有人愿意帮他们,想要活着,只能自己站起来! 八月末,香山村再次出现毒蛇伤人事件,这一次,直接死了人,而这个人依旧是楚家的人,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陈氏经历丧子丧夫丧女,终于是扛不住疯了,不过几日,便被发现掉入水潭之中,死不瞑目。 所有人唏嘘楚家几次三番的祸事,暗暗保持距离,与此同时,一辆马车飞奔离开三里镇,在无人知道的时候,远走他乡。 九月,马车停下,一道本不该存在的声音,唤醒马车中忐忑不安的两个人:“娘,小妹。” “儿、儿子?” “哥哥!?” 本该葬身火海的楚开明,一脸阳光明媚,他的身边,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身边也跟着孩子:“是我,娘,这是我媳妇儿,这是你两个孙子。” 年轻妇人温柔的点头,走上前,将怀里还在襁褓的孩子抱给陈氏看。 向来冷漠、觉得关起门过自己日子就可以的陈氏潸然泪下,看着沉睡的孙子,脑海中回忆过去了三十几年。 …… “三叔家的人其实还好,冷漠归冷漠,但是他们不会背后伤人,看在同亲血缘上,就让他们改头换面,重新开始。”楚容将人送走之后,楚开翰才知道楚容背后做的一切,欣慰的同时,还有浓浓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小妹,嫉恶如仇,却也顾及亲情。 “啊!大哥!你儿子尿了我一身,快点抱走!”楚容瞪着眼睛,胸前衣服上满是水渍,若不是她躲得快,那些童子尿直接入口了! 小破孩子! 躺在她腿上的孩子咯咯直笑,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此时已经知道认人,好似在嘲笑小姑姑太过愚蠢。 楚开翰忍不住笑出声,声音越来越响亮,很快感染匆匆而来的一家人,众人齐齐发笑。 脸色一点点变成青色的楚容:“……” 九月,京城科举如期举行,意料之中,楚长海错过了,因为楚开墨一系列打击报复,楚长海焦头烂额的同时还躺在床上病倒了,拖着病体处理正事,却因为楚开墨恶劣的破坏力而郁结在心,生生错过九月科举。 “对不起,十皇子殿下,卑职重病在身,无法远行。” 一句话,楚长海几个月的精心讨好,变成了泡影,十皇子不再搭理他,送过去的孝敬直接被退回来,儒雅公子变成阴郁男子,行事手段偏向暴戾与残忍。 对此,楚老爷子脊背更弯了,头上已经找不到一根黑发,刘氏也变得沉默。 这时候,楚开墨才收拾行囊,急匆匆往家跑,沿路收集各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十月,三国联盟第一次出战,继岐辖关失守之后,包括素有粮仓之城的硫岩城在内的三座城池接连失守,士卒军将死伤无数,军心动荡。 天下纷争拉开序幕。 老百姓惶恐不安,第二次征兵在所难逃! 一连几天,楚容发觉段白黎魂不守舍,盯着一张羊皮地图能坐上一整天,钱老和尚华多次被冷言驱赶,主仆三人出现摩擦。 楚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终于在某一天假装轻松问道:“啊黎要离开了么?” 此话一落,楚容看到段白黎猛然站起来,眼眸深深,好似万千情绪酝酿难以发泄,乌云滚滚翻腾。 “你在纠结什么?啊黎本就不属于这里,不是么?”楚容笑着说道。 然后,这个向来不会说情话,不会过分违背圣贤礼教的男子突然抱住她,哑着声音道:“若是我离开,容容会等我么?” 果然如此,这个人的确不属于香山村,也不属于她,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不是么? 尽管如此,楚容还是觉得难受,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挪也挪不开,反而越来越沉,沉重得她几乎承受不起。 深呼吸一口气,楚容道:“啊黎做主便是,我只是个小农女。” 恍惚之间,楚容想起段白黎曾经给她的大把田契,因为拿人手短,楚容并没有全数收入囊中,而是与段白黎对半分。 忍不住想笑,也许那时候的啊黎就想到今日。 两年多的战争消耗,大成已然出现国库空虚之相,否则也不会征收税收! ※※晴空澄碧如洗,万里无云,如同一块纯净美玉,清风徐徐,扬起路边柳絮纷飞,点落湖面,荡起圈圈涟漪,红色鲤鱼嬉戏玩耍,如梦如幻,美不胜收。 开元寺位于天齐京都南面,横嵌半山腰,香火旺盛,人潮涌动,长长梯道蜿蜒盘曲,香客未表诚心,弃了马车轿子,一步一步攀登而上,正正好九百九十九步台阶。 寺后有一座桃花林,到了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花雨炫彩夺目,吸引无数年轻香客前来赏花赏景,桃林中一架姻缘桥,也称鹊桥,两端雕刻形态各异的喜鹊,寓意美好,祈求姻缘的香客必然走上一遭,桥口一块姻缘石,据说天作之合的男女摸上一摸,能在坚硬如铁的姻缘石上轻轻松松留下手印。 此时节正是桃花烂漫的好时候,京中被要求守在闺房的美丽少女们梳妆打扮,戴上遮脸的面纱,相邀共赏美景,求一求姻缘,拜一拜慈佛。 京中户部尚书家的四个女孩均已到了成亲年纪,老夫人见孙女们个个面嫩如花,心里欢喜,便带了一家女眷,浩浩荡荡前往开元寺,为每个孙女求姻缘,也为家中男人求一求朝事顺心。 墙壁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禅字,简单桌椅,鎏金野兽香炉檀香弥漫,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静坐在蒲团上,左手规律滚动佛珠,右手轻轻敲打木鱼,嘴里轻声念经。 “老夫人,大小姐带了三位小姐前去桃花林,请您不要担心!”※※ 第312章 公子胸有天下苍生 “小妹,刚刚得到消息,县令大人手中一纸圣令,是…第二次征兵令。”楚开翰匆匆而来,面色有些不太好:“此次,家中有功名之身也不可逃脱,我们家名册上占有两个,推辞不得,用银子抹除名额。” 楚容正盯着一面令牌看,皱着眉头,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楚开翰的声音,下意识将令牌藏了起来,扭头露出浅浅的微笑:“大哥你回来了。” 楚开翰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直接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道:“可有法子?” 若是一年前或者几个月前,他不介意上战场为国出力,但是现在不行,他是孩子的父亲,只要一想到和娇妻儿女分开,就莫名的觉得心里难受。 再加上他们家占了两个名额,组里必须两个人,就算他硬着头皮上战场,但是还有一个名额,不管是下面两个弟弟,或者是上面的父亲,他都不允许。 战场瞬息万变,死亡随时发生,他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们,他只要有机会,就要千方百计的动手留下他们,不叫他们入纷乱的战场。 楚容这才反应他说的话。 家中有功名之人,也逃脱不了战场,这说明什么?说明此前战争死亡无数,兵力不足,大成不得不大量招兵买马! 甚至…强制。 此时不过三国联盟的第一战之后,大成便陷入这种尴尬之境,那么以后呢,三国联军来势汹汹,气势勇猛,并且一开始就拿了个大获全胜,军心空前大振,几乎可以说是碾压大成。 照这种凶残程度来看,大成十之**十里扛不住的,第二次强行征兵,第三次呢,是不是便亲自动手抓人? 楚容眸光染了几分忧虑。 随即又觉得不可能,大成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就算一次打败仗下去,两三年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那究竟为什么? 想了想,没想明白,楚容便暂时放下,眨眼睛认真道:“大哥放心,这事交给我。” 敢打包票,自然是有足够的底气。 楚开翰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即略感羞耻,又叫小妹出力了,他这大哥当的不太合格。 说办就办,楚容直接找上县令大人,将手中一半田地的收获尽数上交,这些田契都是她从小到大积累下来的,与段白黎给她的从来分得很清楚。 四国战争不断,军粮不可或缺,她相信县令定然很感兴趣。 县令大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此物本官收下。” 变相的,两人之间的交易完成。 楚容笑了,心里有些好似段白黎和县令大人的交情究竟多么深厚,不过她却没打算追根究底,人生难得糊涂。 征兵令果然下放,老百姓战战兢兢,惶恐声音日夜交替,更有举家搬迁者,乱象初生。 同时,各地嫁娶增多,未免男丁从军之后不再回归而后继无人,抓紧时间娶个媳妇儿,抓紧时间留个后代,免得死后无人祭拜烧香。 香山脚下。 “公子,樊将军又来了。”尚华娃娃脸有些苦色,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不知道公子心里想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身为下属,而且是好战的下属,尚华也很是苦恼,但偏偏无能为力,毕竟公子的话只能听从而不能反抗。 段白黎神色淡淡,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兀自奋笔疾书。 尚华很容易发现,公子手里的书已经写了三天有余,曾经撩眼皮偷看,却被公子一个温和却也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从此他再不敢窥探公子书写之物,不过本能的,尚华知道这东西和容容姑娘有关。 眼眸流露几分忧伤,为公子的接地气而开心,又因为身后无数老百姓的生死存亡而担心。 “公子。”因为公子没有听见,尚华再次叫了一声。 这一次,段白黎有了反应,手中毛笔搁置,轻吹一口气,看着纸上的字迹干透,而后将之卷起,取来一根绸缎将只系绑,放置在旁边专门用来存放画作的瓷筒之中。 理了理衣袍,段白黎迈步走出去。 尚华:“……”难道公子不应该交代一下这东西是不是给容容姑娘的?如果是,是送过去,还是等她过来自己取? 花费三天的时间,写得密密麻麻的,却只是当成画作卷起来,公子未免太过…浪费时间? 然而,公子的决定,从来不是他能够置喙的。 紧随其后,走出房门。 院中,人高马大的汉子一看到段白黎,满是杀戾的眼眸亮了亮,而后半跪在地,双手抱拳,浑厚而激动的说道:“公子,啸云骑总指挥使樊客见过公子!” 段白黎凝视着他的头顶,近三年的时光,此人身上的戾气加重了很多,一看就是常年沉溺厮杀,手中沾染数不尽的杀孽,随之,身上的气势尤为凶悍与阴冷,一个眼神就能说明他的杀戮。 “樊将军请起。”心思百转,段白黎也不会泄露半分,依旧是口气淡淡,伸手虚扶一把。 樊客却不敢起来,而是对着脑袋,如前几次一样,深沉而虔诚道:“还请公子出山,率领啸云骑踏碎三国联盟,维护苍生天下安定,免去百姓流离失所。” 啸云骑,曾经叫三国闻风丧胆的一支骑军,那能说不多,仅有三千而已,就是个个身怀绝技,而且气势凶猛,所向披靡。多少次,这支骑兵出生入死,来无影,去无踪,出现战场之上,杀退嚣张凶猛的敌人,之后销声匿迹。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背景,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的实力有多深,但是知道这支队伍的人物,不认识他们的凶悍与强大的杀伤力。 啸云骑很少出现,一出现便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有人说啸云骑是救赎,也是罪恶深渊。 不管如何,啸云骑的强悍与军律严明,一直是众人所效仿,却模仿不到半分精髓的巅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支凶猛强悍的队伍,掌握在神秘军师手中,天才军师加上所向披靡的军队,便是军师叫天下震惊的根本。 段白黎神色淡淡,没有骄傲,也没有自负,凝视樊客良久,淡声道:“啸云骑当下如何?” 樊客便知道公子询问的是他们的武力,三年前,公司曾经下令解散啸云骑,然,所有人沉默在各自的原本的职责之中,没有一个人听从解散的命令,但他们不敢出现在公子的面前,就怕公子强行将他们解散。 三年的时光里,公子下令解散,却在后续的时间陆陆续续的提升啸云骑的力量,最明显的便是武装,精良的武器,防御出色的上等甲胄。甚至于本身的生存能力,樊客永远不会忘记,一群三千人进入地势险要的山林之中,用那些老百姓都知道的常识,硬生生存活三个月,这期间,公子让人伪装敌人,追击啸云骑。 公子,也是不想解散啸云骑的?公子,胸有苍生天下,不该埋没山林草庐之中。 “啸云骑,随时恭候公子检验!”掷地有声,樊客目光灼灼。 段白黎昂首,天上没有一片云,远处,却是乌压压的黑云。 “公子,军师失踪,天下皆知,三国盟军势如破竹,连夺八城!”钱老忽然而至,双膝跪地,浑浊的老眼迸发凶狠的恨意,那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 “屠城一座,一万百姓坑杀活埋!” 段白黎猛然眯起眼睛,身上浓浓的杀气宛若狂风暴雨,轻启唇口:“五天,我要项上人头。” “是,公子!”樊客连忙应道。 这是公子对啸云骑的考验,五天取下令屠城之人项上人头,祭奠死去亡灵。 尚华捏着拳头,双目赤红,战争最糟,烂的便是老百姓,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却还要承受敌军的愤怒之火,红军也有屠城的例子,但是无一不在公子的镇压之下,不敢反抗。谁知道,公子不过离开三年,屠城的例子便重现人间,心狠手辣,骇人听闻,灭绝人性,这种人,就该五马分尸! 五天之后,三国联盟之中,叫嚣得最厉害的三人被斩营阵之中,那些守夜的军士竟是没有发现下手之人,甚至,直到尸体僵硬,直到项上人头被挂在城墙之上,他们才恍然惊觉! 消息一出,天下皆惊! 三国联盟之中,出现这般震惊之事,三国自然要坐下来好好商量一番,此时,三国三个领头人正坐在一起,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见不得的人的军师已经死亡了么?为何…” “也许不是他!本将已经派人再三探寻,大城京城的确找不到人影,此人定然身殒无疑。不过,本将倒是听说,南城将军手下有一军师,可匹敌那人,兴许是他动手。” “不可能,南城军师只不过虚张声势,虚张声势,断为有那人的实力与算无遗漏,请手下绝对没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进入我等军营,如入无人之境。” “难不成,那人…没死,回来了?” 沉默,沉默,沉默… 不管猜测度是真是假,但是在场的三人从来没想过那人会再回来,也不希望他再出现,以往的压制太过凶悍,以至于提到这个人,就忍不住心生畏惧与退缩。 “若是那人再出现,我等待如何?” 退兵么? 不可能,三国谋划这一天已经好多年,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终于打响这一战,绝对不可能因为十之**不在的人而退缩! 不退? 忍不住心生畏惧,那么多年,大成将三国压得死死的,这人出的力气绝对是最大的,就那么一颗聪慧无双的脑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能操纵一帮粗糙汉子,打的三国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不敢越界半分。 三国联合起来,不一定打得赢啊! 怎么办? 沉默还在继续,三人的脑袋仿佛被绞成一团的监控,硬是想不出一条合适的方法。 最终—— “不如静观其变,也许那人陨落不再,也许大成只是虚张声势,也许我等之中存在大成的尖细!” 总之,此番商讨得不到有限的解决手段,曾经被打得太狠,以至于不敢去想正面迎敌。 与此同时,大成皇宫,议政殿。 承德帝抚掌而笑:“看来,朕的军师要回来了。” 当时得到军师失踪的消息,承德帝整个人都是懵的,那样一个风华无双的人,眼眸能够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没有人能够算计得到他,除非他自己选择离开。 只要想到这里,承德帝又忍不住深深的反思,那个皇帝是不是当的不够好?是不是给予的荣华富贵不够深厚?此等惊才绝艳之人才会不辞而别离他而去? 然,暗卫的多次明察暗访,护国将军府不曾动荡一个人,行装什么的也不曾少,更有将军府名下的人到处寻找什么,所有一切,无不显示他的军师是出事了,而不是离家出走。 承德帝愤怒出奇,难得有一个得他看中的天才人物,竟然遭受小人暗算,简直不能忍! 深入调查,却始终不得门路。 三年,整整三年,承德帝找不到那个人,也得不到那个人的半分消息,心急如焚之际,三国竟然联合起来对抗大成,颇有碾压大成而后分而食之的意思。 南城世代名将,节节败退,死亡人数不断增加,各地赋税也在增加,承德帝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然而,没办法,找不到军师,国库日渐空虚,他似乎要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不起地下的大成老祖宗! 屠城消息一出,承德帝砸了御书房,不顾文武百官劝诫,打算御驾亲征,这时候,他的军师出现了! 这有那个人,只有啸云骑,才能够无声潜入敌营之中,无声无息灭杀祸首,也只有那人,才敢悬头颅于城墙示众,谁动手解救谁死! “传朕命令,除太子之外,所有皇子即日归京,半月之后入宫觐见,不得有误!”承德帝捏着拳头,目光深沉而果决! 终究是太过依赖,以为只要有军师在大成,便可以安枕无忧,却没想过军师若是出事之后,大成该何去何从。军师失踪一事,重重给他一个警钟,后继无人是大忌,他不介意他的儿子们如何勾心斗角、你死我活,只要能扛起大成,那个皇子做主无所谓! 这便是承德帝,豁达而大度,权利**不深,会放权,却会选择合适的人予之放权。 分封各地的皇子得到圣令,如何心情激动暂且不说,此时,征兵令压在老百姓头顶上,重的喘不过气来,已经出现好几次故意自残企图免去入伍之事。 衙役日日行走大街之上,小摊贩战战兢兢,我恨不得钻到地里去,为了生存不得不出来讨生意,又担心这些官差直接动手抓人! 这一幕,落在段白黎眼眸,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罕见的浮现悲痛之色。 一只小手抓住他的手掌,轻声道:“啊黎担心么?” 段白黎抿了抿,直接将之拢入怀中,按着她的脑袋,叫她听自己此时不安静的心跳。 担心么?不是,他是悲伤难过。 为官者自当叫身后百姓生活无忧,而不是流离失所、无所依靠,每日畏惧而惊恐,不知所措。 楚容叹了一口气,双手抱着他略显清瘦的腰背,道:“啊黎,天下那么多老百姓,分分合合、生生死死在所难免,每一次都将责任往肩膀上扛,啊黎不累么?” 顿了顿,继续道:“何况,我们都是皇上的子民,真正该操心的是他,而不是啊黎。” 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楚容只会觉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未完待续】 第313章 步步算计 寒冰铁骑三千领袖樊客三次跪求上战场,历历在目,所有人,睁着眼睛看他,他不能退,也…不愿意退。 抱紧怀中之人,段白黎道:“蓉蓉,国有难,百姓受苦,我…无法安心,你可能明白?” 楚容面露微笑:“我明白!”可那又如何,我明白,不代表我赞成。 轻轻推开段白黎,楚容大口喝茶,压下喉咙的堵塞。 段白黎眸光闪过几分愧疚,若是可以,他只想要我想找个姑娘看着她长大成人,看着她披上嫁衣走向自己,成为他的新娘,口中有些疼:“予我两年,了却牵挂,陪你花田篱下。” 楚容笑了笑,没有说话。 段白黎摸了摸楚容的头,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若我不能归来…” 楚容昂首,目光如炬道:“我会找个俊美男子成亲,生一堆孩子,食知味寝安眠,百岁无忧。” 段白黎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楚容的手紧了三分。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她这人原来冷冷清清,放在心里的也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此后多了一个段白黎,但是她死心眼,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哪怕万劫不复,哪怕伤痕累累,哪怕死无葬身之地。 有些话,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征兵令结束,那些年轻的面孔带着对未来的茫然,走向战场。 不久之后,段白黎无声离去,连同神医钱老,贴身小厮尚华,走得干干净净,好似没有一丝留恋。 楚容望着空空荡荡的房子,第一次生出怨恨之意,一个人,捂着脸蹲在地上,无声落泪。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看着家人担忧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话语,楚容笑脸以对,只不过所有人都认为她心里苦涩,所有苦痛往肚子里咽。 毕竟,段白黎可是她的未婚夫,全是连最后一面也不让她见,走的静悄悄,好似怕人挽留一般。 他们在可怜她,而她也变得沉默,整日绕着小侄子小侄女,要不然就是坐着发呆,脑子一片空白。 “姑娘,公子只是担心你伤心难过,不告而别,不过姑娘放心,公子绝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姑娘是公子的未婚妻,总有一天,公子会八抬大轿迎娶姑娘入门…”尚远似乎担心楚容想不开,终于在某一天跳起来干巴巴的安慰。 楚容失笑:“他当然会娶我。” 敢不娶?揍你丫的! 官道上,一支队伍宛若黑夜中的幽灵,飞驰在道路上,眨眼并看不见,马蹄声声,带起烟尘环绕,一句绝尘。 “她怎么样了?”憋了十天,段白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一身戎装穿在身,身下战马嘶鸣,长时间的奔波叫他一个不善武艺者受尽苦楚,不过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哪怕疲惫的恨不得就地睡过去,他也能保持脑袋的清醒,不露半分倦怠。 “回公子,姑娘她…挺好的。”樊客糙汉子脸忍不住扭曲了,钱老离开前再三告诉他,容容姑娘的一举一动必须尽数掌握在手中,以便公子随时知道。 在他眼中,女人就是女人,适合留在后院,安安静静的等待男人回家,既然是呆在家里等候,又怎会有事?公子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也因此,男女之间的腻腻歪歪他半点不懂,甚至觉得麻烦,此时便也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 “樊客!”段白黎口气一冷,十分不满樊客敷衍的态度。 樊客虎躯一震,只觉得脑门冷汗狂流:“公、公子,姑娘她不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都瘦了。” 过分夸张的话樊客信手拈来,随即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缠绵儿女之事? 段白黎低低一笑,笑声听不出喜怒,但是樊客明显感觉到公子对他的疏离与排斥:“她才不会食不下咽、寝不安眠。” 脑中浮现那句——“我会找个俊美男子成亲,生一堆孩子,食知味寝安眠,百岁无忧。” 那样的女子,从来不会为他而活,又何来食不下咽寝不安眠? “公子说得对,所以公子不必惦记太多,姑娘身边有人照顾,定然安然无事。”刚才还是专心打仗才是真的。糙汉子偷偷看着段白黎,虎目浓烈的期盼,期盼这个人给他一个承诺,给啸云骑一个承诺。 然,终究是不可能。 此后段白黎一路沉默,除了偶尔的询问楚容之事,安静得叫人心惊肉跳。 又一个十天,段白黎到达聊运城,这座府城几乎人去楼空,能逃的都逃了,包括老百姓和守城军讲,只有一些残兵弱将留守,街上空无一人,很多屋舍甚至遭到攻击,荒芜之相乍起。 段白黎自街道飞驰而过,眼眸变得冷酷。 纵马停滞,段白黎朗声喝道:“守城将领何在!?” 一穿着破破烂烂、手中长刀卷刃的男子站立城墙上,居高临下:“来者何人?请速速退去,五里之外长月郡驻扎严家军,还望速速离去,免得白白丢掉小命!” 一张黑色面具遮住整张脸,除了眼睛,根本看不到面具之下,容貌几何,这份装扮? 男子心口一跳,唇瓣忍不住颤抖起来,死死的盯着面具人。 是不是你? 是我! “你很好,给你一个时辰,率领所有人退守长月郡,此地,交给本将。”段白黎勾了勾唇,老弱病残又如何,只要心向大成,他绝对愿意出手相救。 城墙上那男子终于绷不住趴在墙头,颤抖问道:“可是…护国将军?” 鬼才军师,身负护国将军之名,行掌军之责。 “是。” 前一刻威风凛凛、打算为国捐躯的男子,听到一个字之后,竟是嚎啕大哭:“将军!” 身后,残破得几乎撑不起来一支军队的士兵齐齐扔掉手中武器,趴在墙头,盯着城墙下看不到容颜的冷漠男子。 “将军!” “军师大人!” 樊客热血沸腾,双目赤红,两只拳头捏得死紧。 段白黎冷眼看着,而后冷声道:“樊客,派五百人护送他们离开。” “是!”樊客领命而去。 段白黎转身,直接朝着城中心而去。 三国联盟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也许看不起聊运城,也许为了找个乐子,眼睁睁看着聊运城变成空城而不动。 然,动我城池,动我百姓,死不足惜! 黑色的影子穿梭在聊运城中,只看得到影子而看不到所为何事,那些老弱病残不由得好似。 “樊将军,聊运城已然是空城,根本挡不住三国联盟,将军,目的何在?” “是不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樊客昂首挺胸,神色冷峻:“非要胡乱猜想,抓紧时间撤退。” 目的何在? 依然是震慑天下! 不到一个时辰,整座城彻底变成空城,段白黎高座城墙之上,举目远眺,那一片土地,三国的旗子随风飘扬,将整个聊运城包围得密不透风,聊运城,根本守不住! 只能退守,以图后路。 与此同时,三国联盟之中。 “将军,不好了,大成那面具人出现了!” 砰砰砰! 一连几声,手中武器落地,扬起尘烟滚滚,整个军营瞬间沸腾起来,惶恐不安,宛若下一刻就是死亡一般。 “安静!都给我安静!”军心不可动摇,守将立刻派人压制,然而效果并不明显,怪只怪面具人威压太久,那股害怕好似深入灵魂之中一般,稍稍提起便震动心肺。 最后根本压不住,不得不杀鸡儆猴——叫嚷得最凶者,被守将一刀斩杀! 偌大军营好似一瞬间安静来,所有人面带畏惧的看着那染血的大刀。 “现在可以听本将军说话了么?”守将冷冷的扫过去,触及他的目光,纷纷低下头。 守将冷道:“面具人又如何?你们当知道,三年前此人便死无全尸,当前之人,不过是冒名顶替,叫我等自乱阵脚罢了!” 大成那神秘军师,三国用整整三年的时间去验证是否真的失踪,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的皇帝也在派人寻找,说明,此人十之**是遇害了。 要知道那个人脑子聪慧无双、风华绝代,却是个文弱书生,动动手都能捏死的存在。 好像很有道理? 士兵面面相觑,默默看向传令之人。 “此人妖言惑众,为敌方奸细,自当斩于剑下!”染血的长刀高高扬起,手起刀落,血溅三尺,染红了一片土地:“这就是祸乱军心的下场,你们安心便是,现在,各自回去,三天后攻城!” 之所以不拿下聊运城,是因为得到消息城中又埋伏,并且亲自布下陷阱者为大成军师,很多年前被打怕了,生怕走一步都被算计,因此便搁浅下来,等待确切的探查结果。 只是这结果迟迟不来。 谁知道… 看着士兵各自回去,守将踉跄了下,眼前发黑,那人似乎真的回来了。 “找人查查,此人究竟是不是敌方奸细。” 这等机密之事,竟然直接大声嚷嚷得众所周知,也是死有余辜,只是不知是敌方计谋还是惊吓过度而失了分寸。 身边副将立刻领命而去。 “攻心为上。” 段白黎看着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突然凌乱的一瞬间,他便知道事成了。 不是畏惧他么?那便多吓几次好了。 一连三天,三国联盟处于一种可怕的气氛,第一个报信先锋斩杀剑下,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失声吐露消息,面具人出现了,面具人带着十万精兵悍将而来,面具人手染鲜血,前来报仇了! 一次次的惊吓,一次次的被**,军心涣散。 “就是现在。”段白黎居高而望,扬手一挥。 城门打开,两支百人骑兵呼啸而出,一左一右,趁着夜色飞驰而去,浓烟滚滚,风沙缭绕,朝着三国联盟而去! “敌袭!快!” 尖锐号角冲破天空,所有人凌乱出场,顾不得脱下的甲胄鞋袜,抓了武器就上! “不要慌乱!全营戒备!听本将军指挥!”守将一身疲惫,三天的时间战战兢兢,对方终于出兵,诡异得松了一口气,而后排兵布阵,等待迎敌。 “报,将军,左方受袭,目测估计人数有万人,而且是骑兵,我方人马颓唐,该如何?” “报,右翼受袭,来者五百骑兵,骁勇善战,一个交手,我方死伤过百!” …… 守将额头突突的跳,手指忍不住颤抖:“莫要慌乱,盾牌抵挡,中军弓箭手准备!” 密密麻麻的利箭飞射而去,夜色笼罩之下,刀光剑影变得明显,血腥弥漫的气味也变得深重。 “撤退!”黑压压的人马杀进慌乱的军营之中,手起刀落,一阵砍杀,得手之后立刻撤退。 欢送他们的是一根根利箭。 只能边打边撤退。 也就是这时候,对方才发现,来人不过百来人而已,只不过故意掀起大量烟尘,造成大量人马进攻的假象。若是平日,没有人会上当中计,但是连续三天,这些人收到身与心的压迫,疲惫得恨不得长眠,自然会失去判断能力。 “可恶!”守将拍碎了一张桌子,眼睁睁看着对方嚣张而来,嚣张而去,而无能为力。 威压太久,本能的感觉到各种算计扑面而来,觉得每一步都是陷阱,因此便谨慎谨慎,谨慎过头了便步步失了先机。 死伤人数还没有确定出来,聊运城传来一道嘹亮而深沉的声音:“这,只是利息。” 守将听出来了,是啸云骑的领袖的声音,那个男人神出鬼没,手中利刃出手必然见血,可恨的是,无论怎么寻找,也找不到这群人的影子。 他们不是大成的军队,更像是…私兵。 奇耻大辱!哪怕畏惧对方,恨不得龟缩,然而,被对方追到家门殴打,还没有还手之力,必然觉得羞耻,奇耻大辱! “明日攻城!” 什么三思而后行,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全都去死! 赤红着双眼,压迫太久的人们,决定扛起大刀反抗了! 聊运城,段白黎径直下了城墙,大手一挥:“明日对方必然攻城,此前举动瞒不住,樊客你带领五十弓箭高手隐没,务必射杀江旬,本将在长月郡等候尔等归来。” “定不负使命!”樊客半跪在地。 段白黎没有任何犹豫,带领剩下的人,直接撤退长月郡。 南城严氏将军,一场帅印争夺战必不可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叫他失望? 拭目以待。 果然,天还没亮,三国联盟就开始攻城,一个个凶悍得恨不得吃人,被人欺负到门口,再孬种也扛不住。 很快,他们就发现聊运城宛若空城,静寂无人,轻而易举就攻入城中。 众人:“……”都做好死的准备了,对方却玩空城计? “莫要失了警惕,敌军狡猾阴险,定然步步算计!”为首之人举着大刀,目光四处寻找,小心留下脚下,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其他人同样提着警备,屏气凝神四处寻找。 没有,没有,没有! “大人,会不会真的没人?昨日偷袭也不过百来人而已,兴许对方只是撩一下就跑,没多少兵力。” 在此之前,聊运城本就扛不住多久,碍于面具人的赫赫威名而不敢妄动,这才叫他们遭受偷袭,冷静下来细想,处处破绽。 为首那人想了下,随即一挥手,冷静道:“化整为零,三人一小队,全城摸查!”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空城计,小心谨慎些无大错。 呼啦啦,潮水一样的士兵分别冲向各地,握紧手中的刀,以免受到突然袭击。 【未完待续】 第314章 人言可畏 江旬是天齐国领将,多年来一直是大成面具军师的手中败将,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后来被打怕了直接守城不出。 直到得到面具军师失踪的消息。 多年羞耻一遭塌陷,他还记得手执圣旨率军出征之前,面朝天齐皇宫,许下‘不破大成不归还’的诺言! 面具军师不在,他才敢动手。 面具军师不在,他才敢嚣张! 踏入聊运城的那一刻,江旬神色肃然,没有往日对面具军师的心惊肉跳,也没用破城的欢愉,只有平静。望着空寂无人的巷口,望着苟延残喘的断壁残垣,江旬扬起手中利剑,朗声说道:“于城墙口竖起联盟大旗,从此以后,聊运城归我三国所有!” 不待身边将领回话,一支宛若冲破气流的利箭呼啸而至! 对危险的本能叫他侧开了身躯。 流矢擦过手臂,一片银白色铁质鳞甲直接被击穿,随着利箭脱离军甲,扎入身后的墙壁之中,箭尾羽毛晃动,宣誓势不可挡。 “敌袭!防御!” 身旁的将士立刻筑起防御城墙,将江旬严密包围起来,警戒四周。 “是啸云骑么?”江旬目光冰冷,准确捕捉到利箭纵横出处——一处屋檐拐角,脊骨蜿蜒耸立,恰好遮挡后物。 那处平静,半点生息也无,清风掠过,带来一抹血腥之气,好似在嘲笑他的严阵以待。 多年的交手却叫江旬明白,啸云骑一出手,不见血不停。 然,啸云骑隐匿功夫强悍,聊运城屋舍成群高耸,轻易找不到隐藏暗中的小老鼠。 只能… “都有!火油准备,一刻钟后,烧城!” 他就不信,这般逼迫,那些暗地里的小老鼠还藏得住! 刺鼻的火油倾倒,流淌得满地都是,略有倾塌之相的墙壁染上黑漆漆的油渍,士兵奋力泼洒,染湿屋檐瓦片,甚至屋内也不放过。 浓烈气味很快笼罩在这片城池上。 “点火!” 轰! 火折子扔在火油之中,凶猛火焰冲上天空,污浊黑烟滚滚翻卷,搅动这一片天空。 火辣辣的空气带走潮湿,变得干燥、粗噶、灼热,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身上战甲好似烈火焚烧,热得人大汗淋漓。 所有人警备着四周,任凭汗水打湿脸庞、遮挡视线,但他们牢记使命——杀死隐藏黑暗中的啸云骑! 嗖! 一根利箭穿过熊熊燃烧的烈火,卷动气流,眨眼间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目标很明显,是被众人守护在中间的江旬。 铿锵! 长刀一挥,利箭被斩成两截,江旬高举手中长刀,讽刺道:“啸云骑龟缩三年而已,竟变得如此不堪入目、只会偷袭了么?” 讽刺的声音夹着内力扩散,在聊运城上空缭绕,噼啪燃烧的火焰将声音烧的变形,却烧不去当中的嘲讽与不屑。 “大人!叫我等近身杀了他!”但凡血性汉子都忍不住发怒,拔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就要冲出去! 樊客拦住他,冷静道:“不要冲动,江旬在公子手中没什么威胁,但是别忘了他是天齐优秀将领,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江旬只不过是栽倒在公子面前太多次,心生畏惧,面对他们就不会如此轻率。 那人憋红了脸,双手紧握,不敢说一句话。 低头往下看,被包围在人群之中的江旬似乎察觉到他们所在位置的动静,竟是直接抓住深处之地,上线拉弓! 弓弦绷得紧紧的,那双眼眸带一点温度,宛若盯着一只猎物。 樊客唇角抿直,比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放轻呼吸,伏低身躯,目光紧紧的盯着江旬。 沾染火油、燃起火焰的利箭飞驰而来! 樊客不躲反进,袖口之中一支轻巧的几乎看不到的袖箭脱手而出。 吱——! 轻巧袖箭穿过利箭,将分裂成两片,铸铁箭头失去没力度,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而那支利箭只是速度减缓,方向却是半分变动,直挺挺的朝着江旬而去。 噗嗤——! 利刃入体,鲜血在肩头就晕开妖红的花朵,静静的滴落在地,混合泥浆,好不诡异。 旁边的人立刻慌乱起来,真相恐后的为他止血,江旬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眼眸盯着那处一眨不眨。 樊客站起来,高大威猛的身躯立于屋檐之上,挺拔壮硕,手中握着弓箭! 江旬眼眸倒映着越来越近的箭,冷笑一声,旁边坐了坐上去,企图躲开利剑的攻击,然而这支利剑却是十分的诡异,到一定的距离,猛然停止,并且拐了个不可思议的方向,钻入江旬胸口。 仿佛一瞬间安静下来,四周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音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声音,所有人傻了一般盯着那支箭,就是江旬本人也是一点都不可思议,低头望着那只剩下一截尾巴留在外面的箭矢,本来一口浓郁的鲜血吐了出来。 唇角勾起一抹自暴自弃的笑。 早慧聪颖,懂得抓住时间,他一直是天齐众多人心目中的天才人物,家中父兄看重,皇上给予宠信,平步青云,一跃成为天才名将。 一帆风顺,直到二十八岁。 他碰上了命中的克星,一个年纪轻轻没有成年的少年,从此一败涂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以为自己可以从这些战败之中学得经验,他以为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总有一天会战胜这个少年。 然而,畏惧仿佛进入了灵魂之中,只要听到这个人的名号,就忍不住的想自己,一定是胜不了的,脑子好似生锈了一般,完全想不到应对之策。 但他也只在这可能受伤失败过,并且再也爬不起来罢了。 曾经他也曾想过自己会死在那人的手中,而现在他终于要死了,却不是死在那人的手中,而是死在那人手下的手中。 屈辱么? 为什么会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耗费了一生,他做梦都想要赢过那人,却总是临到关头的时候掉了链子,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因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跌倒,这一次的跌倒,再也爬不起来。 刺眼的阳光打在脸上,江旬下意识的眯起眼睛,目光盯着那一点点涣散的太阳,从此以后,火热的灼烧感,他再也感受不到。 大口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身边的人拼命的叫他不要死,拼命的将鲜血捂在口中,可没有人知道,他也确实是不想活了。 输的太多,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本事能够重新获胜。 如此便算了,一了百了。 天齐名将,一生只失败在段白黎手中的江旬,永远闭上了眼睛,灼热滚烫的火苗舔舐着肌肤,是扩大随时可能将城中分布四处的人烧死,所有人不得不护着江旬撤离聊运城,有人抬眼看去,却再也找不到那偷袭的啸云骑。 此战,终究是失败,南疆辽源城插上属于三国的节奏,变成他们的地盘,他们也是输的,输得一败涂地,并且损失了一员大将。 远在长月郡的段白黎沉默了良久,而后走进专属大帐之中。 “我敬他。”段白黎平静道:“失败太多,所以留下阴影,江旬一员猛将,通晓战术策略,用兵如神,与之正面较量,谁胜谁负,难以预料。” 莫非如此,他也不需要卑鄙无耻的搞偷袭。 兵不厌诈,却也讲正大光明。 钱老盯着他,看着他执酒一杯,昂首一口饮尽,而后绿酒一杯,敬魂归他乡的江旬。 啸云骑,再创凶名,此次多了偷袭的骂名,然后却不能改变他们的凶悍与强大。 …… “小妹…”双喜一脸欲言又止的楚容,怀里抱着吐泡泡玩的儿子,眸子中明显的担心。 楚容静静走在前头,直接将四面八方的言语过滤掉。 “看,就是她,他那好看得像画儿的未婚夫,不告而别,什么都没有留下,这是将她抛弃了呀!” “啊!这不是弃妇么?啧啧,也不知道以后还有谁能敢娶她。” “有人娶她也不敢嫁呀,婚事在身,婚书在手,解决不了这张婚约,根本没有人敢迎娶她,就是有人敢娶她也不能嫁!” “对对对,她那未婚夫只是离开,而不是死掉,贸然嫁给别人,那可是不忠不孝,不守妇道,该被被浸猪笼的!” “好惨,不过他还小,才十二岁而已,那未婚夫会在及笄之后,敢会回来与她成亲。” “依我看这是不可能,我可是听说了,她那未婚夫什么也没有留下,也没有交代是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究竟会不会回来,这说明人家根本就不想告诉她,直接将她抛弃了,那张婚书也是一个笑话。” “我也听说了,那未婚夫究竟是什么底细?他们从家人一概不知,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女儿送出去,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 “亏我当时还觉得那个男人好看得不得了,比之城里的公子也差不了多少,谁知道竟是这种负心汉,就这么耽误了一个女子。”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楚容不过是跟着双喜出来村子里走一圈,便收获了很多人的白眼,讽刺及怜悯的目光。 这些人都认为段白黎是不会回来了,毕竟他什么也没有留下,她这个与段白黎定下婚约的女人,也被抛弃了,毕竟,若是心里有她,应该完婚了再离开,哪怕她现在的年纪太小,又或者留下信息,叫他以后可以有地方找人。 再不济,直接退亲,或者直接带她走。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段白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将她孤零零的丢在香山村,承受世人的嘲讽与讥笑。 旁人觉得她可怜,也开始觉得她不详,将男人给克走了。 对此,楚容表示… 愚蠢的凡人! “小妹,他们说的话都是放屁,你就当屁放了什么都没有…”双喜抱紧了孩子,有心安慰一句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言语,生怕一个不小心,反倒刺激小妹,叫她想不开而做出傻事。 楚容微微一笑:“嫂子不必担心,我没有伤心难过,也没有畏惧害怕,段白黎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就算不回来,她也不会去找他。 想要抛弃她已经不可能了,谁叫这个男人已经在她的心里安家落户。 “我倒是没想到平时里这些安分能干的小姑娘们,一个个这么碎嘴。”视线一扫,就送发现这些毫不顾忌在她面前大声数落、嘲讽她的人,大多是年纪不大的姑娘,十三四岁模样,青春年华正好。 双喜脸上带了几分怒色:“一个个就是嘴闲,吃饱了撑着,别人家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偏偏要插一嘴,没得叫人讨厌。也不想想年纪已经到了出嫁、相看婆家的时候,若是被刚好路过的媒婆、夫人、男人听见了,那可真是…啧啧。” 村子里平时人来人往,那些到了年纪男子,通过媒婆相看,又或者各自的母亲故意出现在村子各条小路寻找勤奋能干的姑娘。毕竟事关一辈子,很多人喜欢精挑细选,查看这个姑娘日常举止,相信没有人喜欢迎娶碎嘴的姑娘。 也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旁边正有人盯着你看,所以要随时保持优雅与风度。 双喜故意说的很大声,叫身边的姑娘能够清楚的听见,果然,那些人讪讪的低下了头,又有几个泼辣的狠狠瞪了双喜一眼,而后小心翼翼的盯着四周看,生怕真的有人在观察她们。 楚容拍了拍双喜的胳膊:“嫂子,我们回家,小楚辞也看够了风景,该回去换尿布,睡觉了。” 手指点了点双喜怀中那小小人儿的鼻梁,得到一个无齿的笑容,楚容眉开眼笑,双手发痒,有心将孩子抱到怀里,可是考虑到这孩子喜欢喷人一脸童子尿而不敢动手。 似乎想到楚容曾经的窘迫模样,双喜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而后主动将孩子送到楚容怀里,笑道:“他不会再尿你一身了,包了尿布的啊。” 软软的,热热的小东西抱在怀里,楚容不由自主的加大了笑容。 回到家里,楚容看到鼻青脸肿的二哥,心下好奇,安顿了小侄子,然后闯进楚开墨的房间,戏谑道:“二哥和谁打架了?似乎还打输了?” 楚开墨一脸复杂的看着她,配上有些狰狞的脸,是多了几分委屈之色:“小妹…” 楚容:“……”二哥这是怎么了? 随即看到他眼底深处的心疼,立刻明白了他的复杂,走近他,抓着他的袖子:“二哥,你相信我不会叫自己委屈的,若是段白黎敢负我,我绝对打断他的双腿,再撕碎婚书,重新找个好看的男人嫁了!” 楚开墨嘴角一抽,哪怕十分赞同小妹的话,还是忍不住想哭,没有人知道,当他听到村子里那些人的嘲笑与折辱之言时,恨不得叫夜蝙蝠把他们全杀了! 然而,夜蝙蝠是个有原则的杀手,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便不肯动手,于是,楚开墨只能自己出手,和那些人打成一团,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他也不肯让步半分,被打的一身伤痕,也打了他们一身伤痕。 “不想笑就别笑。”楚开墨实在是心疼极了,从小捧在手心的妹妹,却被人家这般侮辱,打一顿也无法洗刷他心里的怨恨,然而,他却知道,凶残的手段堵不住悠悠众口,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攻。 他如何都没有关系,但是最受苦的还是小妹。 皱着眉头,双手撑着她的肩膀,认真道:“别怕,二哥在你身边,难过了不舒服了告诉我,我会保护你,若是…若是那个死人不回来,二哥就给你找一个最好看的男人,买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人命如草芥,自由买卖,逼迫自己习惯这种事实的楚容僵硬得笑了笑:“二哥可不要食言,若是我嫁不出了,就等二哥给我买一个夫君。” 楚开墨轻笑:“好,买一个夫君。” 听话服从,让往西,绝不往东! 想到自家姐姐离开家,他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再想到小妹以后也变成别人家的,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也因此,买一个夫君,成为他记挂在心头的大事,只要一出门,就会留意好看又能干的男人。 还真的想要给小妹买一个夫君。 【未完待续】 第315章 卑贱庶子 香山村各种不好的言论还在攻击着楚容,我被村长出面压制,想必这种言论更加凶猛。 楚容一笑不置可否,楚开墨却每逢听到,就和人打一架,孟氏习惯直接破口大骂,言语犀利凶猛,战斗力十足,很快赢得双喜的星星眼,婆子二人联合起来,打遍香山村无敌手。 楚开翰:“……” “诸位,很感谢大家关心舍妹的终身大事,也叫各位知道,啊黎并不是不告而别,而是参军入伍了,你们也知道,此次入伍的人很多,并且不在同一本名册上,所以,啊黎应征入伍大家都不知道。在此之前,啊黎与舍妹的亲事已定,除非出现不可抗拒之事,否则不会解除。啊黎善解人意,有心放舍妹自由,毕竟,战场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啊黎担心他有不测叫舍妹受委屈,但是我们却不能白白叫啊黎心冷,一出事就急忙撒手。我们定下一个约定,若是舍妹十六岁,啊黎还不曾回家,那么亲事作罢。” “婚事向来父母之命,舍妹完全不知情,还请诸位口下留情,毕竟你们也有姐妹女儿。” 若说前面的话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后面的话的就是威胁。 他们口下不留情,休怪我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 到时候还不知道真正难堪的人是谁! 楚开翰手段略显温和,请求村长将村子里的所有村民集合起来,不管男女老少,而后一番冷静而充满深意的话语。 是澄清也是警告。 若是这些村民们继续这般言语攻击,那么对不起了,他也会生气,也会动手打人,更会破口大骂,叫他们各种的姐妹女儿抬不起头来! 来呀,互相伤害呀,谁怕谁先输! 出于对有钱人本能的忌惮,村民们倒是不再凶猛言语攻击,而是背后议论,达不到楚开翰的目的,却也知道人言可畏,只能如此。 楚容看着家人为了她各种付出,心里暖暖得差点落泪,转头,彻底解决了这件事。 抹除一个流言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叫一个新的流言呼啸而至! 此事仿佛一夜之间在香山村所有人口中流传,若是没有人在后面推动,楚容绝对不会相信,而她得罪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不需要多少力气,就将那背后之人找出来。 “真是不安分,都嫁人了,还打算对付我?”楚容啧了一声,想也知道,周氏的事叫楚楚恨不得打死她,但她很少出门,也不会轻易被抓住,楚楚多次埋伏不成,转而用其他的手段。 比如,流言蜚语。 心理素质差的,脸皮薄的,在那么多人的指指点点下绝对会羞愤欲死,更甚的是一刀子抹了脖子了事。 好在楚容脸皮厚,做不来自杀之事,顶着一脑袋嘲讽与谩骂也能视而不见全当放屁。 “二哥,楚楚嫁的男人是什么身份?”楚容问道,表面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商人,但楚容知道不是,当日楚楚出嫁时说了,那人可是个双手染血之人。 楚开墨道:“你也知道我们三里镇藏龙卧虎,各路人马都有,那人是京城一六品官员的嫡长子,名唤关喆,也是十皇子埋伏在三里镇的钉子。” 到底是自己的侄女,楚长海还不敢太过分,随便找个人打发了,这才会联合关喆,以联姻的手段共谋后事。 这是楚开墨经过一番摸查,才得到的消息。 楚容点点头:“难怪楚楚可以调动人手。” “你想怎么做?”楚开墨问道。 楚容微微抬头,一脸高深莫测:“佛曰:不可说!” 楚开墨斜眼,眼眸满满的嫌弃。 …… 边关战事频频往京城送,时而欢欣鼓舞,时而悲痛连连,百姓们期盼崇敬了那么多年的天才军师力王狂澜,给他们一个安定无忧的生活环境。 天才军师在京城可谓是人而周知,身份神秘莫测,却无人去探查。 但这不包括有些人。 楚开霖来到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平日里进出学堂和普通学子无意,然,他还带了个特殊的任务,那就是摸查段白黎的身份。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身份。” 手中一张纸被他捏成团,楚开霖眉头紧皱。 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被别的男人叼走了,自然要查清楚这个男人的底细,那怎么敢安心的将妹妹嫁出去? 幼小时记忆已经模糊,楚开霖只知道段白黎面熟,却想不到具体在什么时候见过。 到了京城游走各地,渐渐积累人脉,喘口气的功夫还不忘打探段白黎的身份,然后,这个人的生平全都出现在他的面前。 瑞安将军府的庶子、大公子,生母是青楼一歌姬,被瑞安将军下属奉送所得,凭借优美歌喉、倾城容貌在将军府取得一席之地,很快成为瑞安将军的美姨娘。 主母未曾怀孕,侍妾不得领先,这是规矩。 但那美姨娘小聪明不断,竟是偷偷倒掉避子汤并且顺利怀孕。 这下子闹大了,将军夫人炸了,瑞安将军却是高兴了,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哪怕是小妾肚子里出来的,那也是流着他的血! 因此,小心派人看顾,还叮嘱将军夫人不可妒忌,好生照顾美姨娘。 将军夫人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敢反驳瑞安将军,到底是正经主母,气度还在,不会叫男人觉得她善妒。 她小心翼翼的照顾美姨娘,请最好的大夫,给最好的药材,住最好的房间,吃最好的食物,穿最美的衣裳,将军府最好的东西都往美姨娘的住处送。 被人捧高了,有些飘飘然,却没有那个福气母凭子贵! 于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孩子刚刚面世,美姨娘就一命呜呼了。 段白黎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瑞安将军觉得他害死了美姨娘,毕竟是为了生他。而美姨娘这等沾染风尘、却没得清新脱俗的女子实在是深得他心,红颜已逝,瑞安将军心里惦记,越是惦记,就越不想看到他。 刚出生的孩子,刚刚失去母亲,转眼又被父亲厌弃,而他一无所知。 好在这孩子天生聪明,才会走路就开始认真,跌跌撞撞长大,努力表现自己,想要得到父亲的一声夸赞,然而,每每得到的却是冷漠的谩骂。 哪怕之后赢得天子亲口赞誉,那个背着父亲的男子依旧不看他一眼。 渐渐的,不大的孩子也习惯了。 庶子卑贱,生母早逝,生父不喜,造就了段白黎冷漠孤苦的人生,也因为孤独太久,才会在同父异母的弟弟的亲近之下完全将之当成救赎,给他想要的一切,张开双手护着他长大。 再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才之名没落,庶子更加卑贱,唯有弟弟从来不曾改变的亲近。 再然后… 三年前,将军府大公子段白黎病逝,棺木已经敲敲打打送入祖坟之中。 可… 段白黎好好的呆在香山村。 脑海中叫儿时一大一小两个闯入家中的人与段白黎和他弟弟重合,四叔口中一再的将军府公子更是坐实了彼此的关系。 揉了揉眉心,楚开霖眸光发沉。 三年前将军府迫不及待的抹除段白黎的存在,三年后他小妹成为段白黎未婚妻,会不会…不太合适? 紧接着,楚开霖发现,三年前天才军师失踪,同年段白黎‘死亡’,想要不联系起来都困难! 这才有楚开霖查找军师身份的事。 然而,段白黎的身份众所周知,不费什么力气就全部摆在面前,但是军师的真实身份,那就是镜中花水中月,连皇上不不彻查、便倾覆相托的相信他,给他尊贵无双的身份。 楚开霖拌点查不到。 但不妨碍他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只是,他能够想到,难道别的人就想不到么?为何从来没有人将这两个人的身份重合在一起? 楚开霖眸光深深,觉得有必要在认真探查一番。 不过,瑞安将军府已经没有段白黎的位置,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入赘? 一身风雅俊秀的楚开霖摸了摸下巴,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决定找父兄好生商量一番。 姐姐的嫁出去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妹妹再嫁出去…楚开霖更希望妹妹留在身边。 长月郡,段白黎半头青丝披肩,身上带着一股清冷之气,尚华静静的立在他的身边。 “知道了?意料之中。”段白黎取下灯罩,将手里的纸送进去燃烧,看着它化成灰烬,才撤了手:“段白黎的身份并不难查,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公子,三公子可是在调查军师的身份。”尚华有些担心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段白黎道:“两人同一年出事,正常人都会将之联系起来,只不过段白黎的污名太重,军师的名声太显,没有人愿意相信两人是同一人。” 尚华娃娃脸浮现悲伤之色,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营帐安静下来,无声得叫人害怕。 尚华突然觉得这时候的公子恢复以前清冷生人勿近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尚远传来消息,二公子正物色美男子。” 说罢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段白黎身躯一僵,道:“目的?” 尚华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恶劣的情绪:“给姑娘买一个好看的夫君。” 咔——! 尚华看着他手中短成两截的劣质毛笔,眼睛亮了亮,这样有生气、有情绪的公子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公子。 “买一个好看的夫君?”段白黎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咬牙切齿,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甚至深处一股紧张:“她…容容怎么说?” “姑娘答应了。”尚华如实相告,而后问道:“公子为何不将容容姑娘带在身边?公子明明说过姑娘非同小可,而且身手不差,不至于…嗯,拖后腿。” 段白黎沉默,冷寂眸子盯着手里的断笔,就在尚华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她不喜欢颠沛流离…” 很早以前,段白黎就发现楚容喜欢安静,喜欢坐吃等死,若非必要,能不动手,能不出面,她绝对不会动一下。 好得好听点是安静,难听点就是…懒惰。 若是跟在他身边,颠沛流离的日子天天有,甚至随时可能面对死亡,而他…也舍不得她受苦。 只是想到他的姑娘惦记着买一个好看的夫君,段白黎就觉得压抑,有什么东西堵着心口,喘一口气都觉得困难。 忍不住苦笑一声,段白黎低下头,不得不承认,那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姑娘彻底在心里扎根发芽,并且长成大树,牢牢困住一颗心。 然而,很快他就顾不得心中的难受了。 “公子,严将军有请。”尚安疾步而来,低声道:“事关帅印之事,严将军名下严宗明也在。” 段白黎眸光一冷,站起来理了理衣袍:“为我束发,我们会一会严将军,还有据说快要与我齐名的严宗明。” …… 瑞安将军府,一十五六岁的少年飞奔闯入书房,打断里面的谈话。 瑞安将军斥道:“滚出去,规矩何在,你忘了么?” “父亲!”少年面色阴郁,紧紧盯着他。 瑞安将军抹了一把脸,将有些扭曲得面容拨动平静,沉声道:“你们先下去,本将军交代的一一给我弄清楚,再有第二次失误,你们也可以选择告老还乡了。” “…是。”几个人有气无力的应下,瞥一眼阴郁少年,而后鱼贯而出。 书房安静了下来,瑞安将军这才看向捏着拳头好似要打人的少年:“说,什么事?” “父亲,我听说,大哥…段景宏就是我大成皇帝重用的神秘军师,不知是不是真的?”少年——段文华认真问道。 瑞安将军凝视着少年发红的眼角,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段文华带着颤抖道:“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父亲不必瞒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 深深的看着少年,瑞安将军终究是点了点头:“没错,我让人彻查的结果却是如此。” 少年双目瞬间赤红,有凶悍的杀意,也有惶恐的无助,最后化成一片冰冷的疯狂,片刻之后扭身夺门而逃。 瑞安将军静立良久,而后吐出一口浊气,自言自语道:“有些错误只能将错就错,文华,父亲会保护你安然无恙…” “来人,彻查三年内他的藏身之地,还有,身边出现的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尤其是关系密切者。” 吩咐完,瑞安将军找来段文华的小厮,不理会对方的小心翼翼,直接开口问道:“你们少爷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有半句假话,本将军不愿意听。” 小厮面色发白,他是少爷的小厮,主子自然只有一个,贸然泄露少爷的秘密等同于背叛!咬牙想要拒绝回答,然而最后一句话却叫他犹豫了,将军关心少爷,是父子,没道理他们这些当下人的阻拦着。 只能对不起少爷了。 下定决心,小厮跪趴在地上,恭敬道:“回将军,昨天下学少爷有事寻找将军,无意中听到将军和几位大人的谈话,这才…” 瑞安将军深深一叹,道:“回去盯着你们少爷,有任何异处立刻来报,尤其是出府,明白了么?” “是,将军。”小厮抹了一把汗退去。 瑞安将军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紧闭双眼,想要想一想那个孩子的容貌,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那孩子的模样。 猛然睁眼,眼眸中满是惊诧与恍然,最后变成冷漠淡定。 既然已经无视到这种程度,那就继续无视下去。 【未完待续】 第317章 杀 “予你们良田千亩,各自作为,每年给我回馈一百万石粮食,五年,你们便可以选择赎身。”楚容昂起头,严肃而认真。 一石米大概是一百二十斤,一亩地可产七石左右的粮食,一千亩就是七十万石。 但这只是保守估计。 楚容还没开始种地之前,亩产也就一石、二石而已,并且他们一年只种植一次,春天播种,夏末收获。楚容却知道气候完全允许一年种两次,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种三次。加上亩产太低,楚容特意提起杂交之说,她的确是不懂,但这些种植老手却都是有分寸的。 于是,亩产突飞猛进,个别老天爷给面子的时候,还曾亩产十石! 也就是说,只要每年给予一百万石的粮食,剩下的完全是他们的! 所有人呼吸沉重,目光灼灼的看着王叔,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东家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叔沉着脸,一言不发。 姑娘此举大大的不妥当啊,他们不过是卖身主家的奴仆,哪怕一文钱拿不到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卖身契上那段时间,他们属于主家! 但是… 庄子里几十亩地不多,却亩亩都超过八石,并且在不断的上升,这还只是荒废土地开出来的田地,而不是那种精心渥肥养起来的良田。 每年平白无故送出去二三十万石的粮食,而且是一个人,若是所有都是二三十万石,那… 姑娘,你想干什么? 楚容看着王叔黑沉的脸,就知道老人家担心,但她有自己的考量,清了清嗓子,楚容道:“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写下契书,到衙门登记在案,如此便不会有纠葛恩怨,你们以为如何?” 如何? 依然是好好好! “我同意!多谢东家大仁大义!”一人上前,急切的道谢,好似担心楚容反悔一般,急急忙忙写着契书,再三确认无误,这才将契书送到楚容面前:“东家…” 楚容笑容满面的看着这个人,眼眸深处清晰可见的贪婪,可是他们似乎不知道,这杂交的手段掌握在她的手中。 那么重要的人,楚容自然不会随便找,而是用那些签了死契的人,完完全全捏住他们! 整张契书看下来,楚容似笑非笑的圈出一个大漏洞:“记住,不满五年,你们不要想着离开,还有,这段时间的背叛者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而且不只是你们死,你们的家人也要陪葬,明白了么?” 这话十分残忍毒辣,但是所有人已经看不到凶残程度,满心满眼都是每年能够得到的几十万石粮食。 一张张契书被楚容收入手中,这些人带走一张张圈定的土地范围,从明天开始,他们将分化各地,当一回地主! 人都走光了,王叔才上前:“姑娘,你何必如此…” 也许是老人家拳拳爱护之心,楚容没有隐瞒,解释道:“王叔,战争财是最好发的,但是长久的战争对坐拥万顷良田者并不是好事,唯有分而化之才能牢牢握在手上,而且,乱世将至,人心隔肚皮有些事不是眼睛可以看到的。” 随着战争时间的延长,征收税收势不可挡,手中握有大量田地者将承受一次重击,更甚者,贪官污吏借此发大财。若是不万众一心,那么粮仓漏洞更大,甚至颗粒无收。 楚容手中的田契名字落在段白黎名下的为多,无名田契也是不少,而段白黎征战在外难以分心,她身为女子诸多不便,如此种种足以将她推到人前。 毫不意外,若是税收令下,十之**会拿她开刀,谁让她是女子?好欺负! 但若是将这些人都握在手中,为了飞黄腾达,为了五年以后的自由之身,这些人定然全力护住她,也护住田地。 这就是她的目的。 楚容目光坦然,无喜无怒,谁也不知道她早已勘破未知,并且早早的开始准备。 王叔还是不明白,劝道:“老奴实在不明白姑娘在担心什么,那些田地落在未来姑爷名下,难不成还有人登门抢夺?” 楚容深深的看着他:“我需要粮食,也需要能够帮我护住粮食的人,更担心有人里应外合,打一个措手不及。” 事关战争,事关粮食,事关守不守得住,联合起来其实不难猜测。 战争定然引起动乱,动乱起来老百姓自然为了活着流离失所,这时候粮食变得异常珍贵,被逼到极致的人绝对干得出来无法描述的可怕之事。 楚容收敛面容,道:“王叔,皇上其实不年轻了,太子殿下不久之前断去一臂,所有皇子应召入京,可谓是内忧外患。” 王叔默然,姑娘的意思是,外患未除,内乱也将开始,也许是破而后立,然,最终受苦的是老百姓。 “可是…” “没有可是,王叔,我的未婚夫,我的啊黎还在边境,我得为他守着后方!”手指一动,一方令牌握在手中。 也许,这就是段白黎倾家托付的目的。 叫他不会因为内乱而失去后援,粮食、衣物、药材、乃至…银两。 王叔抿了抿唇,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片刻之后低下头,叹息一声。 楚容唇角上扬,王叔这是默认了? 有了王叔的插入,事情很快紧锣密鼓的进行下去,各方管事领了田契所在的地形图,带上一家老小,分别做地主去了。 庄子依据楚容所言,绕着住房一圈移栽各种特殊的花花草草。 整整十天,楚容晚上看相册,白天巡视庄子,偶尔插手塑形之事,忙碌得一粘枕头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一切走上轨道,楚容才回到家中。 入目的却是一片狼藉,还未来得及清除的大量血迹! 楚容面色大变,心脏狠狠一抽,几乎是从小牛车上跌落下来,慌乱的想家里跑! “爹!娘!大哥!嫂子!”楚容白着脸,身上的血液好似冻结了一般,冰冷入骨。 还未推开门,就被温大叔拦住了去路:“姑娘不必担心,他们都平安无事。” 闻言,楚容张了张口,惶恐之色还未消失,心脏跳动飞快,好似要从心口跳出来一般,冷汗打湿小脸,说不出的惊骇。 不知不觉中,她的家人已经成为她的软肋。 “姑娘?”温大叔吓一跳,那张惨白得好似白纸的脸是他第一次看姑娘身上看到,无论深陷多么危险的境地,姑娘也能够沉着面对。 谁能想到,出事的是家人的时候,姑娘却是这般强烈的反应。 真不敢想象,若不是他们出手解决那些刺客,若不是他们救下了姑娘的亲人,姑娘会是怎样的反应? 温大叔的话叫楚容回过神,连忙捂住脸庞,种种抹除脸上的冷汗,深呼吸一口气平息失去规律的心跳,道:“他们都在屋里?” “是的,姑娘。”温大叔让开了路。 楚容低声一句道谢,而后匆匆推门而入。 屋内,果然看到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一起,从来没见过这等血腥场面的几人白着脸,捧着水杯惊魂未定。 一看到楚容,楚长河连忙站起来,动作太快太急直接叫长凳子失去平衡,嘭的一声倒地不起,而他已经冲到楚容面前,捧着那张惨白得吓人的脸,颤抖道:“五丫,闺女儿,你怎么了?” 楚容咬了咬唇瓣,恢复些许血色,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我没事。” 楚长河心疼极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闺女掉眼泪,笨拙得不知道怎么答应。 相比之下,楚开翰更为直接,一把将之抱起来,按入胸膛,道:“差一点,我们家就阴阳相隔了。” 那么凶猛、肆无忌惮的刺杀,叫他们这种没见过人血的人差点吓死,然后冰冷的刀剑拼了命往身上招呼,躲都躲不开! “大哥,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楚容抱紧他的腰,声音颤抖,闷声问道:“可知道是谁下手?” 楚长海么? 不太可能,毕竟楚开墨下手够黑,楚长海忙着自救,哪有功夫搭理他们? 楚楚么? 也不可能,她已经让人散布不实的谣言,将她推入深渊,楚楚被那个男人关起来,根本无法动手才是。 那究竟是谁?那个官家子的嫡长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在楚容眼眸深处蔓延,对她下手没关系,她相信自己可以摆脱,但是对她的家人动手…就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只要一想到她的家人差点死去,楚容身上的寒气就失去了控制,上辈子也曾杀过人,杀戮与血腥一瞬间蔓延,哪怕是楚开翰,也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冰冷,但他不懂是怎么回事,只能更加抱紧楚容。 温大叔等人却是不一样,他们一眼就知道楚容身上难以描述的杀气腾腾,但他们疑惑的却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如何拥有这么一身冰冷杀气? 楚开翰拍着她的后背:“不知道是谁,一个个拿着大刀,见人就动手。” 还好温大叔等人隐藏在暗中,还好他也高价请了两个保护家人,还好有啊黎的人,看到来历不明并且杀气腾腾的人直接动手,护着他们往屋里躲避,这才没有造成死亡。 同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直接将之斩杀当场! 楚容推开段白黎,看了看几个女人惊魂未定,目光呆滞的模样,心隐隐抽疼:“爹,大哥,你们效果好娘她们,这件事我会解决。” 正如段白黎对她的评价:“懒惰。” 能不动手,她乐得悠闲自在,更有父兄的宠爱叫她习惯蹲在后面享受。 但这些人触动了她的底线,动了不该动的人,真是该死!碎尸万段也不足以抹除她心中的憎恨! “我跟你去”楚开翰知道她想干什么,无非就是找出幕后之人,然后报复回来! 身为兄长,这些年各种打击叫他开始接触江湖人士,手下也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武功高手。 楚容摇头:“大哥保护他们,我可以。” 楚开翰沉默片刻,终究松了手。 楚长河连忙抓住她:“五丫啊,告诉爹,会不会有危险?”若是有危险就不要去了,惹不起我们躲起来就是,过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搬到无人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 哪怕不喜欢陌生的地方,但只要家人都在身边,忍一忍并不是很困难。 楚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眼眸深处的冷意好似冻僵了一般,轻易化解不去:“爹放心,我最是惜命了。” 暂时离开家人的视线,楚容双腿一软,直接坐在门槛上,隔着一扇门,如释重负。 “姑娘,你没事?”温大叔没见过这样的楚容,心里担心得不行。 楚容昂首:“我没事,严卿去哪里了?” 温大叔道:“几日前圣旨南下,主子赶回去接圣旨了。” 楚容皱了皱眉头,大战嫌弃风浪,这时候下圣旨干什么?难不成叫他出征?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朝廷之上文武百官,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严卿这么一个从小被放逐的人,那么就是别的事,至于是什么事,楚容暂时想不到。 暂且放下此时,楚容问道:“温大叔,你老实告诉我,下手之人是谁?” 温大叔愣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段白黎留下的两个人先后出来,直接跪在楚容面前:“请姑娘恕罪。” 五个字,叫楚容面色瞬间阴沉阴沉。 没事请罪干什么?所以下手之人和啊黎有关?有什么关系?楚容几乎立刻想到远在京城的瑞安将军府。 当年段白黎被害失踪,将军府也不曾派人出来寻找,段白黎离开不久,杀手就来了是不是说明对方想要斩杀段白黎身边的所有人?而她这个未婚妻当仁不让! 阴沉着脸,楚容冷静道:“我想知道,是不是瑞安将军府。” 两人似乎没想到楚容一猜就中,冷硬的脸上浮现僵硬的差异之色,随后低下头:“姑娘,你猜得不错,下手之人的确是将军府的人。” 然后楚容听了一段干巴巴硬邦邦的故事。 大概就是段白黎身份不高,然后亲娘死了,亲爹讨厌了,被各种冷漠陷害,直到有一个当成支柱的弟弟,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当成支柱的弟弟却亲手将他推入成邺大江之中! 成邺大江,大成最骄傲的存在,它环绕过半的大成国土,掀起海运漕营,大成富饶与强盛,绝对离不开成邺大江的相助。 不过,这条大江凶猛澎湃,杀伤力非同小可,每年葬送水底的超过百人。 段白黎却在这成邺大江上孤身一人,漂泊整整二十八天! “目的呢?他们之前是兄弟,为何伤害啊黎?”楚容皱着眉头,神色讳莫如深。 “姑娘可以亲自询问公子。” 有些事他们可以看,可以听,却不能说,这是职业道德。 楚容沉默良久,而后问道:“若是我动手,你家公子会不会命令你们阻止?” 几乎没有犹豫,那人道:“公子承认姑娘,姑娘是公子的未婚妻,我们是公子的下人,也是姑娘的下人,其他人与我们无关。” 也就是说,尽管动手,他们不会阻止! 甚至,他们更希望楚容能够动手,顺便帮公子把仇给报了! 段白黎被害差点死亡,却没想过报仇,追根究底的原因就是那点情分,但他们这些下属却是见不得公子受委屈。 若非公子阻止,一人一脚也要踏碎瑞安将军府! 楚容很满意他们的立场,不知道段白黎怎么教导这些人的,多余的话没有,只听从段白黎和段白黎认同的人,盲目听从,不问原因。 “很好,此番多谢你们出手相救,之后还请两位费心。”楚容只有一个人,动手报仇自然要借他人用用,正好啊黎的人深记着仇恨,那就一起报仇雪恨。 “是,姑娘。”两人重重点头,也许身负重大使命一时间激动难以压制,原本察觉不到任何气息,现在却能够准确抓住他们的藏匿之处。 【未完待续】 ------题外话------ 计量单位不要较真哦,每个朝代多少有些偏差~ 么么哒~ 第318章 杀杀! 京城瑞安将军府。 “没有杀掉?”段文华冷着脸,猛然上前,一脚将跪在面前的人踹飞,道:“你再说一次!” 那人白着脸,爬起来跪好之后,羞愧难当:“属下无能…” 段文华讽刺道:“的确无能!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贱民都杀不了,要你何用?” 那人低下头不敢反驳。 段文华转过身闭了闭眼,道:“加派人手,若是再失败…” 那人领命而去。 离开段文华的院子之后,转入瑞安将军的书房,低声将事情从头到尾禀报清楚。 瑞安将军沉默了片刻,道:“查清楚为何全军覆没了么?寻常农家怎会隐藏此等高手?” 那人道:“将军,楚家大姑娘是严氏公子的夫人,不久之前刚刚生下一个女儿,留在楚家的人都是严氏的人。” 如此说来就说得通了,当初就是考虑到楚家同严氏的关系,这才多派了人手,谁知道还是一败涂地,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瑞安将军神色莫名,道:“罢了,既然望月想要赶尽杀绝,本将军便成全他。听从你们少爷的吩咐,加派人手刺杀,本将军会另外派人,两方人马互不相干,也不需要相认,但你们不要因此而松了警惕。” 那人连忙道是,想要出去,洛阳将军出声喊住了他,道:“此事你知我知,莫叫第三人知道,尤其是你们少爷,想必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们少爷?” “是,将军,小人明白。” 书房静寂了片刻,瑞安将军才叫人进来,亲自点了几个爆发力出色者:“此去只许胜不许败。” 香山村,楚容站立屋顶上,目光下放,冰冷、杀气无边蔓延,视野中,一群黑衣人打得如火如荼,血腥之气不断扩散,黑夜中,宛若深渊死地一般的残忍笼罩。 突然,一柄长剑对着面门飞速而来。 楚容眯了眯眼,身躯一侧,灵巧躲开攻击,那人似乎没想到会被躲过去,长剑顿了下,而后猛然收回,面对楚容一进再进。 楚容身躯娇小,宛若灵蛇一般精准躲避,寒光打在脸上,下腰、后空翻,小脚踹飞那剑,紧随而来的是长剑直攻咽喉! 楚容面不改色,手掌成刀,身形飞速闪动,形如鬼魅出现在黑衣人身后,掐着那人的后颈,重重扭断他的脖子! 咔嚓! 咣当! 长剑碎裂成两截,跌落在地上,那人瞪大眼睛,过分平凡的脸上一片惊骇! 楚容冷笑一声,抬脚将还未冷却的尸体踢下屋顶,顺便捡起那断剑,重重一掷! 噗嗤——! 精准入骨,明明是断裂的剑,却使出了正常的力道,刺穿院中一黑衣人,鲜血喷涌出来,很快被他的对手一刀斩杀! “多谢姑娘!”他的对手朝着楚容的位置拱手一礼,而后继续战斗。 楚容点了点头。 很快,杀戮进入尾声,早有准备的楚容等人毫无疑问的获胜。 依旧是无人生还,无逃走一个。 “怎么样?还是那群人?”楚容跳下屋顶,走到温大叔面前问道。 温大叔道:“是,还是那群人,不过实力会比之前的那群人强大三分。” 楚容沉默了片刻,道:“麻烦大家,把尸体和血液清理干净,免得明日吓到村子里的人。” 温大叔奉命而去。 “小妹,这些人是不是不杀死我们不甘心?这样下去可不行,家里人已经好多天没有走出去,刺杀继续下去,我们该怎么生活?”楚开翰有些忧心,也只有呆在家里,他才有能力将家人完全的保护起来,但是离开这个家,陇南他高价聘请江湖高手贴身保护,也总会出现意外。 楚容道:“大哥别担心,再等等,我相信有再三再而三的失败,对方定然会派更高强武艺的人前来,又或者亲自前来,只要对方亲自前来,我就要办法将他拿下。” 至于追到京城去,楚容想都没想过,毕竟她的家人都在这里,亲眼看着他们平安无事,她才能安心的做事,若是孤身一人前往京城,自然是伸手不到香山村,谁也不知道意外会不会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她承受不起任何的损失。 楚开翰羞愧难当,再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当兄长的失职。 一只小手拍在肩膀上,楚开翰低头看去,他家小妹真笑盈盈的看着他:“大哥,不要忧心,有我在呢。” 楚开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三天,第三批刺杀者继续前来,这一次明显比之前的刺客更加凶悍,他们的招数招招直逼死穴,没有太多的花哨,狠辣、果决又充满军人才会有的浩然正气。 楚容眸光一闪,身躯闪动,那群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一个明显是领头的男子,小手十分的狠戾,咔嚓卸去下巴,紧接着拽着胳膊重重拖拽,将之拉脱臼了,小脚能踹膝盖窝,将那人压压在地上,抓着他的一把头发,逼他昂起头:“瑞安将军府的人么?看你的身手明显是军人出身,什么是真的?为家国天下服务,为老百姓挺身而出,可是你在做什么?以军人的身份对老百姓出手,你不会觉得羞耻吗?” 一气呵成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就是温大叔心里有所了解,只是露出惊讶罢了,很快反应过来,招呼自己人回神。 那人平凡的面容明显僵硬住了,眉宇之间震惊之时还没有散去,一抹羞耻飞闪而过,然而很快调整过来,用凶悍充满杀气的眼眸瞪着楚容,下巴脱臼,嘴巴闭合不住,根本无法说出一个字来,反倒叫口中的津液不停的滴落下来。 楚容我打算听这个人的回答,她出手的目的就是留下一个活口,好逼问想要知道的事,扭头,冷冷道:“留下一个活口便行了,其他人全部斩杀,片甲不留!” 谁也不会想到这么狠戾果决彪悍的话语,出自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口中。 楚容的话语落下,温大叔等人立刻撤开身躯,站成一线,紧接着,所有人手中出现一个类似于炮筒的东西,在对面那群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动手拉响了炮筒上的一根弦。 滚滚黑烟人用而去,将视线变成黑色,模糊不清,无法看清楚脚下的路。 “有毒!”黑衣人之中不知道谁大声的喊了一声,然后猛然后退,一只手捂着口,以此躲避毒气入体。 下一刻,他们才发现做了十分多余的事。 只见,同样被黑夜笼罩的目标人物半天没有躲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捂着口鼻后退,甚至露出鄙夷之色。 黑衣人:“……”难道这些烟雾也没有毒,只不过是迷惑人的?可若是用来迷惑人,你们不应该冲过来把我们全部杀掉么?站在那里看我们笑话是几个意思?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黑衣人也没想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样反应,扭头寻找他们的领袖,赫然发现,他们的老大被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掐在手里,并且一只脚给踩跪了,半点没有反抗的能力。 黑衣人:“……” 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农家小院而已,就算有严氏公子的相助,也不该这般刀枪不入,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也拥有鬼魅的武力! 重要的是,他们的将军到底知不知道? 若是不知道,将军而三的派人前来,不全都是送死么?多少人也不够填满这个深不见底的沟壑! 就在黑衣人茫然不解,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正在眩晕冲击着脑袋,宛若被人捧着脑袋用力的摇晃,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好些景物都出现了重影。 这是…中毒了! “你们下毒?卑鄙!”一黑衣人愤怒道。 温大叔讽刺道:“这位兄弟说的话可真有意思,你们这么多人围攻一个农家小院子,都不觉得卑鄙无耻,我们只是下毒而已,就卑鄙了么?原来瑞安将军手下的人竟是这般…无耻啊。” “你!”身为糙汉子,习惯用拳头说话,一下子被温大叔堵了个哑口无言,一张脸憋的通红,瞪着两只眼睛,凶悍无比。 “走!”打不过自然要跑,将消息送出去也不错,黑衣人扫了楚容等人一眼,阵阵发晕的脑袋,决定撤退,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都只会叫他们脑袋眩晕,似乎并不致命,只要给他们时间,给他们机会,他们定然会完全的接触。 楚容抓了个人,将手中的活口塞给他,而后大步上前,速度飞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这个娇小的小姑娘,就出现在一个黑衣人面前,抬起小脚对着胸膛重重一踹! 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防备,那个黑黑的胸膛正中一脚,而后猛然后退,而我就是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眩晕的脑袋更加沉重,猛然一甩脑袋,而且他的是鼻梁遭到重击! 嘭! 不需要动手摸,黑衣人都知道自己流了一脸的鼻血,视野突然变成一片漆黑,终于扛不住晕过去了。 楚容:“……”好生脆弱,不过是踹一脚,再给一拳,这个人就承受不住晕过去了,简直脆弱不堪。 显然楚容已经忘了,在这之前,她给人家下了毒,不致命,却难解。 以后再找个黑衣人倒下之后,院子里的其他黑衣人接二连三的毒性发作,很快倒了一地。 温大叔:“……”发现这些武功高手也不是那么难抓呀。 楚容吐了一口气,道:“温大叔,让人把他们看顾起来,你保护好了,不要叫人给劫走了,然后书信一封,送往京城瑞安将军府,我倒想知道,瑞安将军府这么多人落在我的手中,瑞安将军会如何做?” 继续刺杀?还是派人劫人?又或者对她服软,威逼利诱她放人? 摸了摸下巴,楚容突然有一个觉得不错的想法。 “补一句,若是瑞安将军,愿意一个人一百两银子来赎!”楚容勾起笑容,她会还给将军府,但是怎么还就是她的事了。 没过多久,将军府果然收到三里镇送来的一封信,信上的内容无非就是说,你们人都在我的手上,想要人就拿银子来赎人,否则我就撕票,在这之前,请看我们的诚意,于是这封浅显易懂略小白的信,随着当中的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送到将军府。 “送信之人可是抓到?”瑞安将军黑着一张脸,一只手几乎将那封那张纸捏碎,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恨不得直接把桌子给拍碎一般。 “属下无能…” “本将军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将军只想知道,送信之人可是抓到?送信人姓甚名谁可是知道?送心之人现在何处可是了解?” 一连三个问题,地上那跪趴着的人竟是一个也答不出来,只能沉默不语。 安将军再也承受不住了,双手用力的按着桌子,而用力一掀,将桌子上的文书,笔墨纸砚之类的物品全部砸碎在地上,桌子倒扣着,狼狈不堪的一幕昭示着桌子的主人心里的极度愤怒。 “滚!” 瑞安将军很少发脾气,但是一发脾气就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了,多年征战的杀戮之气笼罩全身,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恐怖的杀戮与血腥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人毛骨悚然的同时心惊肉跳,好似一把无形的利剑挂在头顶之上,随时可能掉下来,砸和透心凉!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那个人爬出了书房,呼吸到外面冰凉的空气,才猛然发现,脑袋和后背上一身的冷汗。 再踏出下一个脚步的时候,书房里传来一阵砸碎击打之声,闭上眼睛照可能也知道,厨房里的书架,摆饰所用的各种花盆器件,全部都化成了灰烬。 这时候管家匆匆而来,扫了一眼旁边白着脸不敢离开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示意那个人可以退下,而他自己则小心翼翼推开书房的门,迈步走进去。 作为和瑞安将军出生入死多年的下人,管家在瑞安将军的心里还有几分面子,喘着粗气,看着管家,再没有动手砸东西,然而,书房已经变成了废墟,所有的东西只能清出去,重新换上新的。 管家看了看六安将军,确定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受伤之处,这才转头叫来人,到库房领各种摆件,而后都带着人将书房整理干净。 一段时间的冷静之后,瑞安将军平静下来,沉默的望着窗外苍白的天空,冷道:“一个小小的农家贱民也敢和本将军叫嚣,简直不知所谓。” 管家沉默的听着,不敢说话。 瑞安将军继续道:“贱民果然是贱民,为了那银子,竟然将本将军的人抓起来换银子,也不怕钱太多给撑死了。” 让他愤怒的是一个小农家对他这个朝廷命官嚣张至极,敢送信威胁他,简直是不要命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瑞安将军道:“动用人手将被抓的人所在之处查出来,而后救出,至于那个和孽子有关的农家,就毁了,本将军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候管家才开口道:“将军,对方能够将我们的人马全部抓住,而且送信威胁,奴才觉得这当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最好将那一家人彻底查清楚了,再下手不迟。” 因为对方是农家,身为一国大将军的瑞安将军,绝对不会投入太多的关注,农家人那都是手无缚鸡之力,随便动手都能将他们轻而易举的捏死,所忌惮得就是严氏公子的相助。 瑞安将军深吸一口气,冷静道:“那就查。” 刚才表明了,瑞安将军不会在随便动手,而是将这个农家看在眼里,当成敌人认真去对待。 【未完待续】 第319章 较量 一天之后,瑞安将军手中出现一张楚家人的相关信息,包括身为墨家家主的楚开墨,身为段白黎未婚妻的楚容,身为严氏夫人的楚云。 才发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家人简直不能用看普通人的眼神来看。 大公子楚开翰也许平淡无奇,但他手中拥有一个花房,而且声名在外,很多地区的商人,不远万里从来到三里屯,就是为了和他做生意,值得一说的是他手中的花草奇形怪状,而且寓意非常,如此的花草在大成以往的历史上不曾出现过,物以稀为贵、以奇取胜,花房里的花花草草,已经渐渐流进京城。 须知,他们的太后娘娘可是十分的喜爱花花草草,假以时日走进太后娘娘的眼中,并不需要多少的意外。 这位二公子楚开墨那就是一个传奇的人物,九岁离家出走,创建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十三岁彻底扬名,四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巴结他的人很多,你要杀死他的人同样不少,包括四国的皇帝,诡异的是,从来没有人真正的得手过。 有人说这位墨家主武功高强,将所有动手想要杀他的人打个落花流水,也不敢动用心思。 事实如何无人知道,但确实无人再对他动手,年末家族出扬名的时候,三国曾经派皇家卫队暗杀于他,却始终是没有结果,反而损失重大,就是江湖势力中,以刺杀闻名天下的子时楼,也是因为接了刺杀墨家主的单子而灰飞烟灭。 这位墨家作用不大,他的手段告诫世人,想要动手,就要做好被屠掉小命的准备。 手握万千家财,武功高强,实在是不能惹。 再来就是楚家的三公子楚开霖,这位走仕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和太傅的小儿子有不浅的关系,加之这几个月,皇上对他的多加关注,明里暗里保护,很明显这位楚开霖已经成为皇上心目中的重用对象,只是不知道留给自己用,还是留给储君使用。 若是没有半点能力,如何得皇上的看重? 文文弱弱的三公子楚开霖也是不容小觑,并且一旦走上仕途,成为朝廷命官,绝对是不容轻易得罪的人物之一,因为他的背后直接站着皇帝。 再就是楚家的女婿,一个是南城严氏唯一嫡子,作为南城严氏的嫡子,严卿手中掌握整个南城,以及南城所有的经济,更有兵权在手,拥护者无数。他刚知道,这位严家的公子也不简单,看着窝窝囊囊没什么出息,却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趁着严将军出门征战在外,用绝对的力量,简单而直接的霸占整个严氏,叫自己的人完全占领把持整个严氏,而他拥有绝对的说话权,就是此时的严将军回来想要重新掌权,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个,就是他的儿子,段白黎。 曾经的天才少年并不是浪得虚名,他一直知道这个儿子很聪明,聪明得天下少有,并且为了赢得他的关注,这个天才少年几次三番的在他面前展示才能。因为心怀偏见,所以他选择视而不见,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多的付出得不到回应,也会冷情,所以这个天才少年收敛了自己的骄傲与聪颖,折断傲人的羽翼,乖乖巧巧做他的庶子,缩在方寸之地。 哪怕天才故意隐藏,他也知道,这个孩子不平凡。 果然,这个孩子一直很天才,知道庶子的名声绝对会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与灾祸,不如隐姓埋名释放自己,为天下百姓挡风遮雨,成为人人推崇的天才军师,鬼才面具人。 直到哪天才少年完全在他的面前摊开,他才恍然大悟,所谓的视而不见,所谓的自生自灭,原来不是一个天才冲上云霄的障碍? 金子总会发光,粗噶沙铄与泥土,也成磨砺的途径。 撕碎得到的消息,瑞安将军感觉心口一阵发堵,他眼中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农家院子,竟然生活着一群不可思议的人。 龙生龙,凤生凤,贱民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一飞冲天? 瑞安将军从来不将卑贱的农家子放在眼里,因为生活环境注定了他们无法超越世家子弟,寒门子弟的崛起艰辛而苦涩,没有旁人扶持,十之**会夭折,短见、鄙陋、小家子,乃至自以为是,都是农家人必不可少的。 而现在,他眼中蝼蚁一样的农家子,重重的打了他的脸,一下子冒出这么绝顶出色的孩子。 莫名的,瑞安将军羡慕这些孩子的父母,多有福气的夫妻才会拥有这么五个不同寻常的孩子?怎样教育方式才能将五个孩子出类拔萃? 羡慕不过是一瞬间,再怎么不同寻常、出类拔萃,得罪了他,终究要被他连根拔起,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先铲除楚开霖,远离帝心,无人可以依靠,方能抹杀无人解救。 只是这个过程并不简单,已经皇上十分的看重他,还有太傅的小公子,有这两个人在想要动楚开霖十分困难。 瑞安将军思考着斩断楚开霖的依靠,叫三里镇香山村的楚家人拥有喘息的时间,长时间待在家里不出门根本不是办法,人是群居动物,只有走出去才能了解世界,才能知道如何更好的生活。 “娘没事,五丫你去忙。”血腥的杀戮,终究在淳朴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孟氏嘴里说着不在意的话,但明显消瘦的身躯、仿佛一夜之间浮出来的华发、还有畏惧的眼神,明显是没有从血腥杀戮中走出来。 楚容十分心疼,她的爹娘,只不过是最最普通的老百姓,一辈子见得最多的也就是打架流血而已,这么公然的在他们面前死人,而且死得血腥无比,在他们一家人的小命随时可能被夺走。 种种不安压在心里,孟氏只不过是憔悴而不是发疯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相比之下,楚长河要好得多,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一双眼睛随时盯着他们兄妹几个,恨不得将所有孩子带在身边,免得不小心掉了一个。已经有好几次,这个曾经为他们扛起一片天空的汉子,大半夜一脸惶恐的冲到他们房间,一个个摸过去,确定是热的、活着的,才瘫坐在地上喘息。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不忙,娘,我们进城,我想吃酒楼好吃的烤鸭!”楚容隐藏眼底深处的心疼,笑眯眯的说道。 孟氏眼睛亮了下,好几天被关在家里出不去,恐慌不安压制在心里,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也好,欣然应允,而后转头去看楚长河。 然后一家之主大手一挥:“走,进城去!” 一家人纠纠缠缠进城,好似做贼一样四处看,你身后没有尾随的人,才勉强的松了一口气,走进酒楼,点了一大堆舍不得吃的东西,狼吞虎咽的吃了个干净,这一刻,压在头顶上的大刀被挪开了。 吃饱喝足,一家人采买各种东西,疯狂的杀价,叫孟氏恢复生气,撸起袖子的彪悍模样,再一次征服了双喜,婆子二人大开杀戒,从街头走到街尾,买了一大堆孩子用得上的东西。 楚长河扛着大包小包,跟在孟氏身后不停的劝:“够了!你买这个东西干什么?孩子能用多久?一个月之后不合适了,只能扔掉,这不是浪费么?” 孟氏瞪了他一眼,不爽道:“你懂什么,双喜这孩子有福气,进门就给我们家添了个大胖小子,之后还会有很多的小子进我们的家门,不多准备点什么好?” 楚长河:“……”不可理喻! 大汗淋漓,冲去内心阴霾。 楚容咧嘴一笑,她的爹娘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楚家人散去头顶阴影,楚开霖却是迎来莫名其妙的针对。 最先开始的便是学堂里的同窗,那些同窗十之**都是京城大富大贵之家的孩子,尤其是那些骄傲得不行的官家之后,轻易不能得罪,所以楚开霖的态度,一直都是敬而远之。 然而,最近几天,这些从来没什么交往的官家子弟却频频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各种鄙夷不屑挑刺。 就像此时,一个据说是侯府公子的同窗挡住他的去路,挑剔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而后鄙夷道:“听说你得房先生的重视?能否说明白你哪里比得上本公子?叫本公子知道哪里不如你,也好针对改正。” 这位侯府公子向来风流倜傥,平日的课业可有可无,哪里需要改正什么,很明显,这位公子找茬来了。 “房先生眼光不错。”楚开霖冷静道。 侯府公子愣了下,而后哈哈大笑:“你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这么夸自己都不会觉得脸红的么?” 楚开霖一本正经道:“难道房先生眼神有问题?” 侯府公子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面色涨红。 他哪里敢说房先生的不是,这位可是当世大儒,年纪轻轻,却是颇得圣宠,并且是态度家的公子,不想活了才会招惹房先生。 顶着通红脸,侯府公子道:“又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房先生的眼光不好了,我只是说你不知廉耻,一个土旮旯的穷小子不知道动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叫房先生带你进京。不如你说出来叫我们大家知道一下,也好学一学,我们是同窗,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 楚开霖认真思考了下,而后道:“不如你去问问房先生,我也想知道我哪里得他青睐?” 侯府公子面色一下子就青了,那样高洁不染凡尘的房先生怎么会回答他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个楚开霖简直是… “你说不说?若是不说,可别怪本公子动手动脚了,也不知道你这瘦弱的小身板能否承受本公子的一个拳头?”恼羞成怒,侯府公子捏了捏拳头,得意洋洋的看着楚开霖。 大有你拒绝我就动手的意思。 人群很快围了过来,认识侯府公子的就大声起哄,叫嚣着揍扁他,与楚开墨关系还不错的则默默的现在他身后,意思不言而喻,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若是在场的人有心观察,一定会发现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那就是楚开霖身后的人都是学堂里名列前头的尖子生,并且没有人勉强站出来,而是心甘情愿。 楚开霖笑了下,宛若昙花一现,却深入人心,冷静道:“若是我打了你,你可是会回家告状?” “告状?”侯府公子好似听到特别好笑的事,笑得合不拢嘴:“刚才三岁之后就不曾找大人告状。” 从来都是他家人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不曾有人在他的拳头底下完好无损,就能够将事情处理干净,又何须家人动手帮忙? 况且,十来岁的少年,青春年少正好,告状这种事觉得羞耻至极。 楚开霖点头:“那就好。” “怎么,你这小身板还想和本公子动手不成?”侯府公子来了兴趣,相比楚开霖的纤弱身躯,侯府公子要长得人高马大,也许从小就顽皮得到处闯祸,侯府公子练就一身强壮身躯:“打死了不负责的啊?” 而楚开霖很小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这几年渐渐好转,却也不是好得彻底,身体纤弱,有些京城的姑娘都要比他强壮。 楚开霖没有表态,而是道:“可以一试。” 侯府公子勾唇不怀好意一笑,捏着拳头,对着楚开霖重重打去! 楚开霖面不改色,他身后的同窗知己却是变了脸,一个个蠢蠢欲动,却被楚开霖一句:我有分寸。定在原地。 很快,他们就知道楚开霖没有说谎。 脆弱的少年大步上前,抓着那拳头,一脚格挡侯府公子的腿,手肘用力顶撞他的腹腔,同时另一手猛然用力,比他粗壮得多的侯府公子就这么被扛起来,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众人:“……” 什么叫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这就是! 所有人愣愣的看着那纤弱得好似风一吹就会倒的少年,就是地上的侯府公子,也是一脸懵逼久久无法回神。 楚开霖拍了拍手,整理袖口上的凌乱,冷淡道:“记住了,不能找大人告状哦。” 然后招呼身后的知己好友,大步流星离开。 那些人不可思议的盯着楚开霖,是要将他整个人剥开一一探究,楚开霖不置可否,心里却暗暗庆幸,小妹觉得他身体太弱,一个指头就能戳死,因而再三叮嘱他强身健体,十几年下来,领悟不到精髓,也懂得皮毛,并且将下盘练得稳当妥帖。 而这些,只知道读书、并且一直觉得读书的时间不够的学子根本不会去注意。 消息很快散开,楚开霖好似变成了猴子,每天都被路上的人好奇的看着,对此,楚开霖很容易习惯,并且还分心去查当中的关键之处。 他可不相信,这个从来没有任何交集的侯府公子会无缘无故找茬,果然,瑞安将军府的影子进入他的视野之中。 彼时,他也收到香山村的传信,没说明什么事,只是叮嘱他小心保护自己。 就这一点,楚开霖立刻扩散思维,将近几天发生的各种事情连起来,很快得出一个结果—— 段白黎的身份泄露了,他的家人遭殃了,他也遭殃了。 当年段白黎会被将军府抛弃,这时候派人刺杀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段白黎此时参军去了,承受将军府炮火的只能是楚家人! 渐渐白了脸,楚开霖颤抖着双手,将信来回看了好几遍,这才松了一口气,平静的眸子里迸发出一抹凶光。 遇刺,平安无事。 不过浅浅的几个字,却是他和小妹之间的默契,旁人看不出分毫。 楚开霖静坐一夜,第二天开始,本就讨厌文人的瑞安将军更加讨厌文人了,那一张嘴,那一支笔,能叫人给打死了! 【未完待续】 第320章 口伐笔诛 连续好几天,整个京城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一个叫人不可思议的消息,而这个消息甚至取代边境征战,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们听说了么,瑞安将军府啊,就是那个此次被皇上派出出征,却因为身体不好不得不领旨请罪的将军,他啊,他家的大公子竟然没死呢!” “大公子?这不可能,三年前我可是亲眼看见那一家人敲锣打鼓的,将大公子的遗体送入祖坟之中,本来一个庶子还是没有成亲的庶子是没有资格进入祖坟的,但是这一家人对这位大公子还是不错的,未免他死后成为孤魂野鬼,这才给他一个安身之处,场面声势浩大,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又怎能不死?” “当年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当时很感动这一家人对庶子的宽容。” “可是我亲眼见过那段白黎,明明活得好好的,也不是好好的,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病怏怏的要死,后来不知道找哪个神医看病,身体才好起来的,我绝对没有说谎,不信你们可以去三里镇打听打听?这位段白黎平时很少出门,但是一出门绝对引人注意,那一张脸天下无双,只要看一眼就不会忘记。” “真的假的,明明已经死了三年的人会突然活过来么?简直是无稽之谈。” “喂,喂,你们说会不会当中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呀?毕竟这大世家里总是藏着叫我们普通老百姓不知道的污秽。” “还别说,现在想一想觉得还真是可能,否则三年之前,为什么要急匆匆的将人给下葬了?庶子可没待遇进入祖坟,我们普通老百姓家尚且如此,何况是规律森严的大世家?” “照这么看来,这位叫我们崇拜的瑞安将军竟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之前贪生怕死以病疾推脱圣旨,现在又闹出残害庶子…” “啧啧,虎毒不食子啊,这位大公子可是瑞安将军的亲生儿子,竟然这么狠毒的给他杀害了,流离失所在外也就算了,竟然无法再归家,还要给这位大将军镀上一层慈爱的光芒,哎呦,人心隔肚皮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亏得我一直觉得瑞安将军武功高强,为人仗义,还想着叫我儿子,长大了投入他的军帐之下,现在看来…能说还好我的儿子还小。” …… 宛若一阵飓风,瑞安将军府虎毒食子的故事传京城各个角落,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带着差异的表情,见到瑞安将军就盯着他不挪眼。 好似大英雄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 对此,一直觉得自己沉稳轻易不会动怒的瑞安将军掀了一张桌子! “谁在胡说八道,给本将军把他找出来,本将军要将他碎尸万段!” 管家脸上满是愤慨,道:“将军息怒,老奴已经派人出去摸查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得到反馈,罪魁祸首不得好死!” 瑞安将军深吸一口气,轻易胸膛不断上扬起伏的怒火,道:“望月如何了?” 三年前,段白黎的下葬给这个孩子极大的打击,在这之前,这两个兄弟感情深厚,恨不得同穿一件裤子,同一张床。段白黎棺木下葬之后,望月失魂落魄好几天,无法入睡,而后连续好几个月,都要住在段白黎的房间里才会入睡。 现在,当年的事被挖出来,这孩子该怎么办? 管家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喏喏道:“回、回将军,小公子他…” 瑞安将军猛然抬头:“如何?” 看着瑞安将军那紧张的神色,管家张了张口,终究是开不了口,管家吞吞吐吐不愿意开口的模样成功叫瑞安将军不安起来,猛然起身,大步朝着望月的院子走去。 管家在身后叹息一声,末了又叹息一声,似乎充满难以言喻的无奈。 另一边,瑞安将军已经走到望月的院子里,隔着一道深重的院墙,不知为何,瑞安将军突然止住了脚步,好像前面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一般,竟是无法迈进一步。 抬起头,凝视高高院墙,而就在这时候,悲痛难以抑制的哭声呜咽传来。 “少爷,何必如此,若是大公子没有做那种事,少年又怎会对他下手?如此说来,一切的后果都是大公子咎由自取罢了。何况大公子不是没事么?他不是好好的活下来了么?少爷又何必…” “住口,段飞,我与大哥如何不是你能够智慧的,再敢多说一句,本少爷杀了你!” “少爷!” “别说了,都知道,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莫非大哥做的那种事我是不会动手的,只是你不明白,动手之后我才知道后悔莫及,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终究是我血脉相连的大哥,而且由始至终都是他在保护我,从来不曾伤害过我。” “少爷,大公子不过是一个庶子罢了,你未免对他太过看重了,也许这就是大公子的目的,公子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我…” “少爷,想来你也是知道的,若非如此,他一个庶子怎能在将军府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自然也得不到当世大儒的倾学相授,那军师更不能是他,公子对他不薄,但他动手杀了夫人,此等阴险小人罪不可赦,死了是活该,活下来是少爷你的手下留情啊,已经仁至义尽了。” “别说了,段飞,你让人杀了那楚家人,大哥是死是活我不会再追究,可是他还愿意回来,将军府还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少爷!” 多深的手足感情,才会轻易抹除杀母之仇? 瑞安将军握紧双手,微微抬起头,凝视被院墙斩成两段的天空,良久,默默转身离去。 一只圣令将瑞安将军宣进皇宫。 御书房内,承德帝一身威严不容侵犯,手执御笔朱砂落字,瑞安将军低眉顺眼站在一旁,半点不敢放肆。 不知道过了多久,瑞安将军已经从不平静走出来,承德帝才放下手中御笔,道:“爱卿家中可还好啊?” 杨瑞安军一时间不知道承德帝的意思,以臣服的态度跪在地上,道:“多谢皇上关心,一切都好。” 承德帝端起一旁太监总管送上来的茶,轻抿一口,茶香浓郁清雅于唇齿之间蔓延,承德帝才慢悠悠的开口道:“那么为何朕从旁人口中听到将军府并不安定?须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世尚且无法处理妥当,又如何谈及国家大事?” 瑞安将军面上一变,伏低了身躯,道:“皇上所言甚是,微臣定当反思,痛定思痛。” 嘭! 承德帝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书桌上,眉目突然变得凛冽,来自天子的威压当头而下,叫瑞安将军额头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只听承德帝道:“是么?你的家事朕不会管,不过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为何你派人动了朕特意关照之人?” 瑞安将军一听这话,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干净,第一反应就是他让人对楚开霖使绊子的事泄露出去,并且晚上也不打算和他拐弯抹角直接点出来,这说明这事触怒了皇上! “皇上息怒,微臣冤枉!” “冤枉?”承德帝冷笑一声,随手抓了砚台中砸了出去,瑞安将军不敢躲藏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摇头砸中脑袋,顶上官帽拿了出去,同时在头皮上留下一个很重的伤痕,鲜血说着着头皮留下来,在额头开出一朵红色的花,煞是惊骇。 一旁的太监总管急忙低下头,降低存在感,不敢面对。 “你的意思是朕的暗卫冤枉了你不成?朕不妨告诉你,朕的暗卫一直跟楚开霖身边,而你对他的一举一动,朕看在眼里。段松云,可否清楚的告诉朕,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楚开霖不过一个寒门子弟,不远万里入京求学,可是碍着你了?”承德帝眼眸冷寂,半点感情也没有,眸光倒映着瑞安将军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武将不懂得拐弯抹角,很多事习惯直来直往、说一不二,承德帝对文臣会虚以蛇尾,对武将,很多时候都是直接动手,朝堂之上,超过九成的武将都被承德帝击伤过脑袋,自然也有人怒目以对、敢怒不敢言,承德帝最喜欢看他的武将一脸愤怒却不敢开口的憋屈模样。 此时,被砸了一脑袋血的瑞安将军不敢有任何的不满,毕竟,他派人排挤楚开霖之事根本无从否认。 只是他十分的想不明白,这件事他已经做得很隐秘,在外人看起来,那就是学子之间的龌龊矛盾而已,尾巴扫除得十分干净,因为他也知道承德帝派的暗卫跟在楚开霖身边,自然会小心谨慎。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为何还能将他给扯出来? 瑞安将军十分纠结。 “说话!”承德帝怒吼一声。 瑞安将军深吸一口气,欺君之罪不可犯,因此,小心组织了语言,而后道:“微臣那不孝子弑母而逃,被楚家人救了去,窝藏要犯,难道不该小惩大诫?微臣没想过杀人灭口,只不过是给楚开霖一点教训罢了。” 承德帝冷眼一笑,这话真假水分有多少他心知肚明,毕竟,在重用某个人之前,必然将他的祖宗十八代完全摆在面前,确定不会带来太多麻烦,这才会选择重用。 因此,楚开霖的一切,他完全知道。 “家事理不清楚,你也不用来上朝了,给朕滚出去!”承德帝不会为了一个还没有进入朝堂的人罢免一方大将,挫挫他的锐气还是可以的,叫他知道,天子看好的人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欺负的。 瑞安将军灰溜溜的离开皇宫,顶着一头鲜血,路上看到他的人都知道投以关注的目光,瑞安将军一恼,甩袖登上马车。 按照以往的惯例,身为武将的他从来不会乘坐马车,因为他觉得马车这种东西,是文官那群唧唧歪歪的娘们乘坐的。 今日不一样了,带着他脑门的血,他根本无法从京城的街道横穿过去。 他还要脸。 不过瑞安将军被皇上打了这件事依旧传得沸沸扬扬,楚开霖得到消息之后,神色平静,只不过无声无息的瞥一眼某处。 一抹尤为冷酷的笑意在唇角荡开。 怎么够?还没死怎么够! 随即又皱了皱眉,手指攥紧一张白纸,上面两个人名被捏得变形——段白黎,段松云。 这两个人是亲生父子,而段白黎和她家小妹是未婚夫妻,若是他使得计谋杀了段松云,那么段白黎和小妹会如何? 眸光晦暗,楚开霖抿直了唇角。 他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家小妹对段白黎的态度,贸然下手并无好处。 可是就此搁浅报复的心思又觉得不甘心,不知道他的家人,可是因为这瑞安将军差一点就阴阳相隔了,这口气根本咽不下去。 闭了闭眼,楚开霖低下头,抚平纸上褶皱,毛笔沾染湿漉漉的墨水,滴落下来,在纸上晕开大大的痕迹,直接将这两个名字涂抹,揉成一团扔掉,然后重新抽出一张白纸,静下心来练字。 第二天,原本闭门思过的瑞安将军,再一次被皇上给请进皇宫里做一次,不是在御书房,而是在议政厅。 文武百官分列两头,瑞安将军站在中间。 承德帝撩了撩眼皮,道:“既然段爱卿已到,那么,何爱卿可以开始了。” 何文峰——大成御史,大步上前,一脸‘你这等不知爱护自己孩子的父亲就该去死’的表情瞪着瑞安将军,道:“回禀皇上,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知道我们大成的朝堂之上,有一位瑞安将军,而这位瑞安将军很是能耐,三年前将府中大少爷给弄死了,急匆匆下葬,还为自己镀上一层慈父的光芒,三年的时光过去了,这位大公子却是安然无恙的回来,那么下官敢问将军,可是有此事?” 瑞安将军冷笑一声,段白黎那贱种活着还是死了又如何?只是他根本没有出现在京城,那么怎么说都是他的事。这群只会满嘴喷粪的御史大夫,一个个把手插到别人家里去,不知道什么是多管闲事么? “回禀皇上,三年前微臣的长子的确是暴病而亡,当日未微臣长子入殓还是微臣亲自动的手,并且祖坟之中有他的尸骨,何大人损失不相信,但请找人一查。”瑞安将军转身,狠狠的瞪着何文峰,武将身上的凶悍气势不由自主的泄露,身为文官的何文峰,差一点就弯下膝盖在地上了。 何文峰可不是新人,朝堂之上各种反应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也想好应对之策的,当下挺直腰背,大声道:“将军,并非下官无事生非,此事事关我大成的风仪骨气,若是不彻查清楚,势必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还请将军务必配合。” 配合…你娘个腿! 瑞安将军脸色发沉,将军府的事如何会跟国家大事挂钩在一起,这位御史大夫何文峰简直是是小题大做,脑子有坑! 偏偏皇上格外开恩道:“那瑞安将军就如实说来,何大人也最好拿出证据来,免得说不清楚。” 何文峰微微挑眉,皇上的意思…似乎是赞成他的做法?难不成这位将军得罪了皇上?所以皇上趁机报复?随即又想到近日来被排挤却依旧安然无恙的楚开霖,何文峰觉得他真相了。 当下打了鸡血一般,务必跟随皇上的脚步,一步不落下! “证据,下官自然是有…” 紧接着,远在三里镇的几个大夫一一被送议政厅,阐述在三里镇见到的不容忘记的清雅病弱公子,说明当时他的伤势如何如何严重,如何如何活不下去等等,总之,就是那个人快死了,而且身份和出现的时间完全和段白黎对上。 紧接着,三里镇的县令上前作证,出示一张户帖文书,证明此人的确是在三年之前出现在三里镇的。 也就是在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这位三里镇的县令大人竟然是他们的大皇子殿下,自然无人怀疑他说话的真假。 “父皇,此人儿臣见过两次,第一次病殃殃几乎站不住,第二次身体还好,若是入了军营。” 【未完待续】 第321章 化成灰都认识 “他入军营?”瑞安将军插了一句。 大皇子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何文峰怒道:“皇上,卑职所言虚假与否,只需要大皇子殿下让人将那个人的容貌会从来与之对比,就能得出结果。” 承德帝大手一挥:“准。” 很快,一张画像出现在在众人面前,大皇子亲自执笔作画,墨迹新鲜,落笔流畅自如,承德帝不免多看了两眼,眼带赞赏。 “这人的确是段白黎,三年之前微臣可是亲眼见过段白黎的容貌的。”一文官上前说道。 很快又有几人上前符合。 瑞安将军恼恨不已,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而已,竟然将将军府推到这等层面上,简直是孽障! 冷酷道:“皇上,微臣不知道这人为何与我那不孝子容貌相似,不过微臣可以肯定,段白黎已经暴毙而亡,并且埋葬祖坟之中,何大人口中之人的确不是我将军府的公子。” 我就是不承认又怎样,你敢开棺验尸么?那你敢我也不会同意! 所以段白黎死定了,瑞安将军府的大公子已经死了! 大皇子猛然看向他,神色莫名,似乎愤怒,似乎讥诮,也似乎…怜悯,总之,晦涩难懂。 就是承德帝,也多看了瑞安将军几眼。 何文峰愣了下,所有的讨伐全都是基于段白黎还活着的前提下,若是段白黎已经死亡,那么所有的言论否不攻自破,并且无中生有。 纠结不下,最终不了了之,瑞安将军松了一口气,何文峰却记住了他,打算盯着这个狠毒的将军,绝对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得到消息的楚开霖眸光淡淡,眼底深处却是说不出冰冷,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既然无法消除瑞安将军府与段白黎的关系,那就抹除段白黎的存在,刚好,三年前‘段白黎’已经死亡,并且埋入黄土之中,而小妹的未婚夫只是一个同样叫段白黎的人罢了! 没过多久,远在长月郡的段白黎也收到消息。 沉默片刻,而后苦笑道:“他比我有魄力。” 血脉、生恩、养恩,都是段白黎无法轻易放下的,曾经他也想过一刀两断,却总是临到头止步不前,犹豫不决,然,终究下不去手。 莫名的,段白黎想到楚容家中的父母兄弟。 同样是血脉相连,为何差距那么多? 想到楚容,段白黎问道:“加派人手保护楚家人,如何?” 尚华道:“公子,瑞安将军府三番两次对姑娘发动刺杀,每一次姑娘都叫他们都能有来无回,最后一次,将所有人抓了起来,似乎在严刑逼问。” “哦?结果呢?”段白黎眼眸闪过讶色。 “也不知道姑娘都用什么手段,逼得那些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包括瑞安将军府内部人员布置、换守时辰,全都叫姑娘掌握在手中。”尚华闷声说道:“公子,我不明白,三公子已经动手为你斩断瑞安将军府的牵绊,你为什么还要护着瑞安将军府?” 他永远忘不了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公子身上浮现的悲伤与绝望——三年前已亡,此非我儿。 瑞安将军不承认公子的存在,公子为何还要让人保护小公子? 段白黎眼帘低垂:“你不明白…” 不明白?你说了我就明白!尚华有心说出口,但是看到自家公子这副模样,就知道公子不会告诉他。 想了想,尚华道:“公子,姑娘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抓着那些人严刑逼供,之后又没有任何的动作。” 段白黎:“她在看我的态度。” 尚华张了张口,终究没再开口。 片刻之后,段白黎书信一封,让尚华送出去:“记住,务必将它交给容容,并且告诉她,三年前她救下我的命,我这条命便是她的。” 尚华不赞同的瘪嘴,然后在段白黎冷冷清清的目光之下,闭了口,收了眼神,转身认命的送信去了。 没多久,这封信出现在楚容手中。 楚容抬头看着尚华,道:“你可以走了。” 尚华愣了下,而后不确定道:“姑娘就没有话叫我带给公子么?”好歹一句问候,一句叮嘱,也免得公子日夜的牵挂没有回复。 楚容想了想,取来纸笔,写下一句话:待我长发及腰,公子归来娶我可好? 而后卷了卷塞入信封中,交给尚华,轻咳一声道:“拜托。” 尚华点头:“公子还让我转告姑娘‘三年前她救下我的命,我这条命便是她的。’” 楚容微微一怔,而后露出灿烂的笑容,道:“我记住了,转告他,他的命是我的,请为我保护好他自己。” 尚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暗道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不过他还是原话转达给他家公子,然后看着他家公子中了毒一样盯着一张纸看半天,此后每天都看,并且随身携带,还会露出可怕的浅浅笑容。 尚华道:“……”完了,公子中了一种叫做‘容容’的剧毒! 而楚容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便着手报仇之事。 当日家人恐惧的模样她无法忘记,也无法选择视而不见,因此,她试探了段白黎的态度之后,便决定动手了。 “大哥,家里就交给你了,温大叔他们会保护爹娘他们,大哥出门在外不可让人离了身边,最多两个月,我就会回来。” 趁着夜色,楚容找到楚开翰,并且告诉她,她要进京。 楚开翰沉默,片刻之后道:“会不会有危险?小妹,我们可以找严卿。” 楚容笑着摇头:“严卿最近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搭理我们?” 楚开翰挑眉:“何意?” 楚容道:“大哥还记得我儿时被绑之事么?” 楚开翰不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楚容道:“背后之人就是南城严氏。” 楚开翰震惊。 “想不到?南城严氏蒙盛宠那么多年,却私下圈养私兵,并且到处劫掳根骨极佳的幼童用来培养死士。”楚容轻飘飘道:“这么多年,严卿从来没放弃暗中搜寻他们的存在,而最近,继掌握南城严氏之后,私兵与死士也成为严卿势在必得了。” 楚开翰抹了一把脸:“小妹如何得知?严卿告诉你的?还是,你也掺和其中?” 楚容忍不住轻咳一声,道:“我怎么参与其中?是温大叔告诉我的,不信你去问他。” 暗中的温大叔:“……”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开翰叹息一声:“既然严卿空不出手,那小妹自己小心,不过家里明里暗里守护的人实在太多了,小妹带两个人在身边,也叫大哥放心,如何?” 楚容点头:“大哥不说我也会带人,京城这个繁华之地我人生地不熟,自然要带这两个熟识之人。” 两道黑影应声而出,赫然是段白黎就在楚容身边的人,规规矩矩现在楚容身后,用他们习惯性的冷脸看着楚开翰,明明没有杀气,却见楚开翰毛骨悚然,差一点就拉着楚容跑了。 连夜,楚容带着人跑了。 一路快马加鞭、餐风露宿,几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狂奔在荒野小道上。 路上,楚容立刻发现这两个人的特殊之处。 他们几乎是全能的,荒郊野岭也能找到可口的食物,没有条件烹煮热粥热菜,他们能够将肉做成各种各样,鲜美不腻口。庞大黑暗森林中,他们会辨认方向不迷路,准备躲开毒蛇猛兽攻击,还知道各种有毒之物。他们借助随身携带的绳索与匕首,用最短的时间,最省力的方式,翻越大山… 种种,楚容一天一天刷新对段白黎的认识。 终于在即将到达京城前的一个小镇上问出口:“子夜,子时,你们会的东西哪里学来的,好生厉害。” 子夜略高,子时略沉默。 听了楚容的问话,子夜道:“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子给的,不过用丛林生存技巧与横跨大山之能却是去年学会的。” 楚容点头,心里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没有问出口。 子夜犹豫了片刻,道:“姑娘,刚刚得到消息,三公子已经知道你即将入京,每日等候在城门口,我们…” 楚容头皮一紧:“……”小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息灵通了? “是大公子。”子夜道:“大公子不放心,便让温叔传信于三公子,请他多多照顾你,三公子猜测到姑娘你有意避开他,也算不准姑娘哪一日进京,便经常徘徊在城门口等候。” 楚容抹了一把脸:“……”小哥哥好聪明,这都知道。 在她眼里,楚开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可以叫他跟着担惊受怕?她要做的事十之**会有危险,所以还是不要叫小哥哥操心了。 谁知道,小哥哥已经知道了,并且也知道她会避开他。 怎么办? 不知道改头换面能不能躲过去? 想了下,楚容有些迫不及待的买了胭脂水粉,在脸上一番倒腾,原本清秀可人的模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俊俏富贵小公子,比原来年轻了至少两岁。 子夜子时默默换上护卫服,从暗中走到明面上,三人组成一个队伍——富家公子携带护卫外出。 这样的组合经常可见,并不显眼,尤其是京城这种繁华富贵之地,更加不会稀奇。 路经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楚容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小哥哥,明明纤弱,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一身青色长袍,身前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文房四宝,对面一人正说些什么,而小哥哥奋笔疾书。 原来,借地摆摊为人写信。 很多年前,楚开霖就在三里镇这样做过,赚了为数不多的第一笔银子,几年之后,小少年已经长成翩翩美少年,风华更甚从前,却是不该优雅端方的气度。 楚容有些晃神,甚至再次想不明白,为何当初调皮捣蛋,上山能捉鸟、下水会摸鱼的小哥哥会长成这么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恍惚之间,青色的影子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抓着她的手,淡淡开口道:“小弟,你终于来了,为兄等得好着急。” 楚容下意识摸了摸脸:“……”明明妆容未花,为何小哥哥一眼认出她? 轻咳一声,楚容眉头上挑,眼底能上不屑:“这位公子好生无理,本公子与你素不相识,为何抓着本公子?本公子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哥哥呀?” 明知道小丫头装模作样,楚开霖还是觉得不爽,哥哥都不要了还得了,该教训教训才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你,小弟。” 化…成灰? 楚容尽量叫自己的脸不要扭曲,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同样身穿青色长袍的少年们涌了过来,好奇又慈爱的看着楚容:“开霖,这位就是你等候多少的小弟?当真是…可爱得紧。” “的确是调皮可爱。” 楚容:“……” 楚开霖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是,家中小弟最是娇气又调皮,看到兄长还假装不认识,回去该打一顿才是。” 楚容昂首:“小哥哥,你不能这样!” “嗯,现在知道叫小哥哥了?刚才不是还不认识么?”楚开霖反手牵住她的小手,带着她送到自己胸前,道:“我的弟弟,年幼不懂事,你们多多包涵。” “小…小弟明明很可爱,哪里不懂事了?”吴择眼神闪躲,实在是无法面对女扮男装的小丫头。 若是往日,他绝对会大骂一声伤风败俗、不知羞耻,但是现在,小丫头不远万里入京来,风尘仆仆,就不要多加苛责了。 “吴择哥哥,你也在啊。”楚容笑眯眯看着吴择。 吴择点点头,还是接受不了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便站到楚开霖身后,遮住渐渐扭曲得脸。 “我是白戍,开霖的同窗好友,小弟可以叫我白戍哥哥。”一少年上前,本想要摸摸楚容的脑袋,却被楚开霖挡了去,只能无奈的收回手。 另外几个也自我介绍了下,然后都要求楚容叫他们哥哥。 楚容:“……”好多哥哥。 “好了,一路赶路辛苦了,我带你回去休息。”楚开霖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其他人跟在身后。 而子夜子时木着脸横插在一群文雅书生之中,分寸不让的跟着楚容,生怕她受到危险。 其实是不想三公子之外的男人接触他们姑娘,毕竟,姑娘是他们公子的人,不容许他人染指半分! 楚开霖将她带到一处僻静之所,而后感谢陪着他蹲在城门口那么几日的好友。 “小哥哥,这京城寸土寸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管是租赁还是购买,都是一笔不菲的银子。 楚开霖没有回答她,而是平静的看着她,一眨不眨,偏偏表情太过冷淡,叫楚容坐立不安。 “小哥哥?”楚容放轻了声音。 楚开霖不语,继续盯。 楚容举起双手:“好,好,要打要骂都快一点好么?” 楚开霖突然出手,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折扇打在她的头上:“还敢说没有我这个兄长?” “不敢!”楚容捂着脑袋,笑嘻嘻道:“小哥哥别生气,我就是想知道,我变成男人了,小哥哥会不会认出我来。”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楚开霖平静开口。 楚容:“……”别说得这么吓人好么? 不过… “怎么看出来?我自问没有破绽。”就是声音,她也特意改变了下,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显眼的、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你是我妹妹,我自然会认出你来,此事揭过不提,先去用饭梳洗去乏,好生休息。明日我一早会过来,我们再商量后事如何行走。” 楚开霖离开了,却不是回书院,而是在楚容隔壁的屋子里住下,毕竟一个女儿家出门在外,哪怕身边有两个护卫保护,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未完待续】 第322章 再见,亲爱的望月 楚容依言,用饭,梳洗,去乏,而后懒洋洋躺入炕灶之上,已入十月,天气渐渐转凉。 街道上打更人有节奏的提醒: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暗沉,星辰稀疏,洁白无瑕的月光盘子躲入云层之中。 一道娇小矫健的影子一闪而过,宛若流星飒沓,流光飞舞,撞击在墙头屋顶,光芒璀璨,卷起凉风习习,冰冷入骨。 落地无声,一片瓦片被揭开,露出里面灯火阑珊处。 豪华奢靡的雕花垂纱大号床榻之上,一个年纪十五六岁的少年蜷成一团,柔软丝滑的绫罗锦被都盖不住满身孤独与畏惧。 苍白的脸,冷汗如瀑,唇瓣没有一丝血丝,微微颤抖着,好似沉浸可怕的噩梦之中,不可自拔。 “…哥…”呓语声声,带着不为人知的沉痛,惹人心疼的不安,以及…入骨三分的悲伤悔恨。 他…不快乐。 屋顶上,一黑影静静盘坐,听着房间内偶尔几句、断断续续、满是疼痛的呓语,昂首看着凄冷夜空,一声轻叹荡开涟漪。 第一抹阳光无情的撕开黑夜。 小院子苏醒,为数不多的几个仆从开始忙碌,扫洒整理,烧水做饭,擦去院中浸泡一夜露水的石雕桌椅,换上干净、新鲜的瓜果点心。 楚开霖习惯早起,燃起烛台,静坐书桌前,翻几页书,而后才是打水清洗,于院中走两圈,看看干净剔透的绿色树木,偶尔兴起执玉箫深深浅浅、低吟浅唱。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楚开霖推开隔壁楚容的睡房,意料之中,小小的人完全埋进被子里,蒙头呼呼大睡,不知今夕是何年。 唇边一抹笑意绽放,楚开霖迈步走入,掀开被子找出脑袋,而后拍了拍她的脸蛋:“小懒虫,还不起床么?” “别闹!” 浓浓鼻音,转个方向,继续睡。 楚开霖也不恼,寻了一把椅子,就这么坐在床边,偶尔转头看一眼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实在不明白,大好的青春年华,小妹为何每每赖床不起? 进入巳时,床上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懒洋洋探出脑袋,两只小手张开,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而后神清气爽的睁开眼睛,入目是少年如画。 楚容:“……” 楚开霖放下书朝她看去,小脸睡得红扑扑,煞是娇美可人,不由得眼带暖色:“可是舍得起来了?” 楚容道:“小哥哥好惨,每天都要闻鸡起舞,照我说,每天睡到自然醒,是最幸福的事。” 楚开霖但笑不语,曾几何时,这个小丫头口中还说过: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然长眠。之类不伦不类的话,以督促自己早睡早起。然而,转头却忘了个干净,依旧我行我素,嗯,睡到自然醒。 抓了放在床边的衣裳,楚容麻利的套上,随手抓了抓头发,揪起头发挽了个髻子盘在脑后。 楚开霖走出去,再进开始手里端了一盆温水。 看着小妹梳洗漱口,楚开霖收起书本,将椅子放回远处,而后带着面色红润的小妹走出房门。 厅堂中早已摆上热腾腾的早饭——稀粥、煎蛋、花卷、肉沫炖豆腐,以及一碟凉拌黄瓜。 兄妹俩安安静静用完早饭。 然后就是进入正题: “咳、小哥哥你今日休沐么?”楚开霖盯着楚容看,意思不言而喻,原本打算绕过他的楚容突然感觉心虚不已,只能转移话题。 楚开霖眸色淡淡:“非是如此,小妹顽皮,素来喜欢孤身涉险,若是我不曾抓住你,入了繁华京师,便是鱼入大海,难以捉到。” 楚容心更虚了。 就听楚开霖继续道:“于是,我便请假半月,坐于城墙下,静候小妹到来。” 果然小丫头没有和他相认的意思。 什么‘本公子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死丫头,这话也忒气人! 楚容理亏,凑近他,带着乖巧讨好:“小哥哥别生气,要不,你打我一顿?” 楚开霖口气平静,望着近在咫尺的小脸,道:“我不曾生气,为何要打你?” 楚容伸出手,讨巧的为他捏肩膀:“小哥哥别口是心非了,你就是生气,生气我在城门口不认你对么?”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笑意,打掉肩膀那双小小的手,道:“没有生气,女儿家贞贤静淑为上。” 楚容缩回爪子,低声道:“小哥哥忙碌你的学业去便可,剩下的我会处理…” 额头一疼,楚容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始作俑者:“小哥哥为什么打我?” “我为兄长,纵然比不得你武功高强,聪明伶俐,但是别忘了,我在经常已然一段时间,瑞安将军府行事如何,手段如何,你当明白我熟知一二。小妹护着我,我收下,然我更希望你选择相信我,一起谋图所想之事,我这么说,小妹明白么?”楚开霖口气平淡,眼眸却是一派认真:“还是小妹相信不过我?” 楚容泄了气,无赖一样往旁边榻上一坐,道:“小哥哥胡说什么,你是我哥哥,我怎会不相信你?只不过觉得有些事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就不要两个人涉险。” “涉险?原来小妹还知道涉险。”楚开霖俯下身躯,明明文弱清瘦,暗影却将楚容压个严实:“瑞安将军府欺我农家贱民手无寸铁,事实确实有骄傲的根本,瑞安将军手中一方二十万兵权令,长时间停驻京城五十百里之外六跃峡谷西边,真正的扼住皇城咽喉。皇上虽说责难于他,却只是免朝而已,由此可看来,纵然盛怒,瑞安将军在皇上心中也是不可取代的存在。” 楚容敛眉不语,楚开霖抓起她,叫她坐正,一撩袍摆坐在她身侧:“你猜,若是瑞安将军出事,皇上会不会插手?” 自然会! 楚容毫不犹豫的点头,若非真正信任,皇上又怎会将皇城安危国运尽数相托。 之前发落瑞安将军也不过是给个警告而已,叫他知道这天下究竟谁做主! 然,那又如何?家人受惊之事差点殒命之事如鲠在喉,楚容咽不下去,也不愿意咽下去,所以瑞安将军府必然要付出代价! “所以你说,这京城,知彼知己,除我之外,何人可信?”楚开霖一进再进:“京城风起云涌,瞬息万变,面上祥和宁静,内心深处刀光剑影,我虽手无寸铁,却能给你参谋提意见,你觉得如何?” 楚容看着他,眸光郁郁,小哥哥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告诉她,瑞安将军府不好对付,而他可以帮忙出主意,所以不要一个人擅自行动。 无奈点头。 楚开霖得到满意的结果,果断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起褶皱的袍摆,淡淡开口道:“记住你的决定,今日你且待在这里,我会将瑞安将军府诸事一切整理成册,而后送到你手中,如何行事,待你对瑞安将军府,对整个京城有所了解,细作打算。” 话音落下,缓步而出。 楚容身躯一软,俨然生无可恋。 不过一个时辰,楚开霖整理好的内容已经出现在楚容手中,厚厚一层,足有两个砚台叠加大小,墨迹很新,墨香浓郁,里面的字迹熟悉入骨,可见是楚开霖抓紧时间亲手书写而出。 这才知道,京城果然风起云涌,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太子归来落下残疾,此生与皇位无缘,其他皇子陆续回京,皇位之争被拉到面上来,文武百官争相站队,最重要的却是皇上的态度,任何表示也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你争我夺。 边关战事起伏不定,不过那天才军师之威太过显著,不只是三国联盟的内乱,就是大成内部也相信天才军师在,他们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国不会灭,皇位之争更加明显。 瑞安将军地位不容忽视,哪怕此时被皇上下令留职查看,几位皇子依旧不忘记拉拢他,并且为了讨好这位瑞安将军,动不动给还在学堂的楚开霖下绊子。更甚至,楚开霖的身世被拉出来,各种阴谋诡计接踵而至。 若非三里镇的县令大人是大皇子殿下,相信这些皇子为了拉拢瑞安将军,已经下令刺杀楚家人。 对此,楚容表示无语:“……” 没有人会在乎楚家是不是无辜的,他们只知道瑞安将军栽在楚家人的手中,定然怀恨在心,而他们有心讨好瑞安将军,最好最有效的途径就是毁掉楚家人。至于楚开霖身在京城之中,又有皇上的暗卫近身保护,他们下不去手明面上使点绊子还是可以的,但是远在三里镇香山村的楚家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些皇子也太过无赖! 好在他们的县令大人是当今大皇子殿下,哪怕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大皇子也不可能看着出家人葬送在其他皇子的手中,并且还要拼了命的保护楚家人,免得落下一个骂名——护不住名下子民,这可是**裸的打脸。 抬头看了看外面火红的大太阳,时辰还早,楚容想着自家小哥哥这时候应该不会过来,便换了一身男装,溜溜达达往瑞安将军府走去。 瑞安将军府门前的两只大石狮子,威武挺拔,怒目凝视每一个经过的人,楚容盯着这两只石狮子半天,两旁护卫看不下去,当中一人走过来,打量了楚容一番,而后沉声道:“公子若是无事无去最好速速离去,此为瑞安将军府邸,寻常百姓,莫要到此处来玩耍。” 楚容的男装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小两三岁,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一看就是调皮捣蛋跑到将军府来玩耍一番,因此,那护卫口气只是冷淡而非凶狠。 然,每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都自带一股凶悍的杀气,他们沐浴在刀光剑影之中,血腥与杀戮扛在身上,很多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容易被他们身上的那股杀气惊煞到,而后哇哇大哭。 但楚容不是小孩子,静静地盯着那护卫看了片刻,而后拿出一锭银子,道:“能否进去禀告你们小公子,就说三里镇故人来见,若是他不愿意见我就立刻离开,如何?” 护卫多看的楚蓉一眼,毕竟他身上的杀气他自己知道,家里的孩子都不敢靠近他,那老远的距离,还经常被他吓哭。但是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子,却敢直直面对他的眼睛,而且气定神闲,不慌不忙,难免觉得稀奇。 听了楚容的话,那护卫愣了下,而后不确定道:“你是何人?若真是我家小公子的故人,最好将名讳报上来,我好告知小公子。” 小公子,那种尊贵无双的人,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的人能见到的,因此不报上名讳,只是两个字‘故人’他根本不敢上报。 楚容歪了歪头,正想说什么,自门口走出来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哪怕近十年没见,容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楚容还是从那张脸上看到儿时熟悉的轮廓,笑容满面道:“望月!” 走在前头那个矮小的少年脚步顿住,抬起头,朝着楚容看去,而后脸上出现一瞬间的茫然,过了一会儿才惊讶道:“小哑巴?” 小哑巴你妹! 楚容怨念横生,明明这么多年没见,这三个字不应该忘的天涯海角去么?为什么这个望月还记得? 小哑巴?姐姐才不是! 段文华加大步伐,朝着楚容走去,睁大眼睛上下打量她,而后问道:“你怎会在此地?” 说完这句话,段伦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盯着楚容的眼眸也从好奇变成阴冷,好像一把利刃,想要刺开楚容的胸膛,挖出她的心脏,碾碎她的骨头一般。 那冰冷入骨的眼眸叫楚容怔了怔,我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笑着说道:“正好来到京城,想到你是将军府的公子,便登门寻你一寻,这么多年没见过,望月可是还好。” 望月面色难看,猛然转过身,侧对着她,冷道:“你一个贱民不远万里跑来京城,究竟为何,胆敢擅自登我将军府的大门,不怕本公子将你拿下问罪么?” 楚容一脸‘你无理取闹、你不可理喻’的看着他:“不过是好久不见,路过京城登门一叙罢了,所犯何罪,需要望月你动手将我拿下?” 望月冷着脸,稚嫩的面容微微僵硬,动了动唇角,吐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身后,装扮明显是小厮模样的男子上前一步,对着楚容拱手一礼,而后道:“公子得罪,我家少爷有急事外出,若是公子愿意,等我家少爷空下来,送上拜帖,择日登门。” 楚容冷笑一声,不搭理那下人,而是看着望月道:“多年未见,你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么?算了,既然你不将我当成故人,我又何须上门自取其辱?再见,亲爱的望月。” 当年那个话痨终究是成为过去,时间抹除了所有的联系,同时抹除的还有自认为的情谊。 说罢,深深的看了望月一眼,然后转过身,准备大步离去。 望月纠结了一下,面色阴沉得滴水,终究是上前抓住她的手,道:“跟我进去。” 楚容唇角勾了下,却是一脸的不情不愿:“放手我还要回去呢,家里的哥哥等着我,没工夫跟一个陌生人胡扯!” 望月脸色更加难看了,抓楚容手的力道紧了三分,转身往府邸里拖,但在他身边的小厮连忙让开位置,只是偷偷抬头看的楚容一眼。 楚容转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明明干净清澈,那小厮却感觉毛骨悚然,好像内心深处的所有完全被那年纪不大的小公子窥探,忍不住羞耻蔓延。 抹了一把汗水,小厮看了看自家少爷,故意放慢的脚步,叫三人距离拉开,而后一头扎进假山之中,转了个方向,朝着瑞安将军的书房跑去。 【未完待续】 第323章 女大不中留 小厮急忙忙冲进瑞安将军的书房,张口就道:“将军,三里镇香山村楚家人进京了,并且直接找到了少爷,此时正和少爷呆在一起。” 瑞安将军正翻阅一本兵书,听到小厮的话,脸色拉了下来,甩下手里的兵书,大步走出门。 小厮连忙跟上。 另一边,段文华带着楚容来到了自己的院子,吩咐下去,命人远离院子六尺,而后亲自准备了茶点,送到楚容的手边,冷着脸道:“你不好好呆在三里镇,跑来京城这里干什么?” 楚容歪了歪头,神色轻快:“我都说了路过京城,想到你在京城将军府,便登门一看,你不会忘了当年说过要带我一起玩的,而我现在来了,你不应该好好招待我么?怎么张口就是驱赶我,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时间真的将我们的情分抹杀了么?你可别忘了,当初还是我救了你一命呢,望月!” 段文华额头跳起青筋,伸手摁了摁,却没有摁下去反而又出现了几条,忍不住攥紧拳头,冷声道:“救命之恩,我记得当时我大哥已经替我还过了,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么?” “对,你大哥替你还了,嗯,时间太久我倒是忘了,对了,你大哥呢,好歹当年有过一面之缘,也曾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也该当面跟他道谢。”楚容不犹豫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而后静静的看着段文华,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由黑沉变成了暗紫,拳头攥的死紧,骨头咔咔作响,就好像要捏碎了一般。 不过两个呼吸,望月猛然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应声而倒,砰的一声巨响。 楚容眸光闪了闪,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段文华却是凶狠道:“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否则休怪我不顾往日的情分,将你赶出将军府。” 随即狠狠瞪着她:“你在装模作样是么?别以为你和我大哥之间的事我一点不知道。” 楚容好整以暇道:“哦,知道你知道什么?我和你大哥之间又有什么事?” 段文华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楚容!” 你楚容点了点头,平静道:“我在,你说。” 段文华恨不得动手掐死她,然而却始终没有做什么,弯腰扶起地上的椅子,重新坐下,大口灌了一杯冷茶,道:“你还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来寻找我大哥的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大哥根本没有回到京城,此时我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楚容摇头:“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段文华抬头看着她,哪能等青青不急不缓的模样,竟然看到几分大哥的影子,然而,挖掘机多,那时候三岁多的楚容就是这个性子。 扫去脑海中的影子,段文华道:“找我何事,直接说便是。” 楚容喝了一口茶,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一家人赶尽杀绝?只是因为你大哥么?” 果然… 段文华定定的看着她,那双眼睛清冷无波,如同幼时所见那般清澈,黑白分明,近十年的风霜雨露,丝毫没有在她身上显露半分沧桑,不需要操心,不需要烦恼,所以她依旧纯真无邪。 整合了一下措辞,段文华开口道:“想听一听我的故事么?” 不想听,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昔日故友赶尽杀绝? 楚容绷着小脸,点头道:“嗯,你说,我听着。” 段文华吐了一口浊气,放下茶杯,攥紧拳头,放在桌上,然后仿佛陷入回忆一般:“我大哥名叫段白黎,字景宏,幼年时风华无双、冠绝天下,皇上曾经亲自夸赞过他,并且动笔,为他赐下小字景宏,多少官家夫人盯着他,哪怕他只是将军府的庶子。” 楚容微微挑眉,脑子里下意识浮现一幕杀人不见血的嫡庶争斗,然后嫡母容不得出色的庶子出风头压过嫡子之后的各种阴谋算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突然跌落神坛…” 那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段文华他也说不清楚,只是仿佛一夜之间,大哥不再崭露头角,甚至传出废物之名,很快覆盖了曾经的天才风头。 再后来大哥偏安一隅,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一天到晚、从月初到月头,除了他经常踏入大哥的院子之外,再没有人踏入,而大哥也轻易不会走出那座院子。 完全沉寂,就好像不曾存在一样。 京城之外,大哥的美名也渐渐消散,所有人只记得他废物的一面,曾经的天才成废物,所有人只是惋惜了一岁之后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是段文华清楚的发现,大哥身边的贴身小厮明里暗里的防着他,这是什么缘故?到文华查过,但是始终没有任何头绪,渐渐地也就放下了,不再搭理。 再后来,大哥身边的小厮对他敌意消失了,而他也觉得他和大哥的感情回到了从前。 这种认知一直到他被人拐走,大哥不远万里杀到三里镇,将他解救出来得到了认证。 若是大哥已经不将他放在心上、不将他当成小弟看待,怎么会爬山涉水寻找他? 这样两人的感情回到从前,无话不谈,无话不说。 然而,七八年过去,他却亲手将他他哥打入死地!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放不下,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想到我母亲那死不瞑目的样子,我不是大哥,我母亲又如何会英年早逝?还曾经说过,要为我相看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替我将她迎娶进门,然后为我养儿育女,为我看守后院。”宛若陷入沉重的悲痛,无法自拔,段文华不由自主的眼泪崩溃,泪如雨下。 “但是我的母亲啊,一生与人为善、真诚待人,对待庶子庶女也是一片宽容和善,吃饭穿衣从来不曾短缺,但是我大哥为何要对她下手,夺取她的命?”段文华双目赤红,喘着粗气道:“杀了我母亲,你那么怎能不恨?” 楚容皱眉,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失控的段文华,默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而后道:“你大哥杀了你母亲,是你亲眼所见,还是旁人告知?” 段文华抬手拍开顶上作恶的小手,然后恨恨的说道:“不是我亲眼所见,却是我父亲亲口告诉我的,我父亲绝对不会欺骗于我,在母亲身边的嬷嬷也是这么说的。” 楚容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摸着手背上的红痕,道:“望月,你问过你大哥了么?他承认是他所为了么?那么多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大哥为人如何你应当知晓才是。” 段文华沉默,眼帘低垂,清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从龙的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见他眼眶蓄满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落,可见此时的段文华十分的悲伤难过,周身充满孤寂的气息。 叹了一口气,楚容站起来:“我想你应当知道我与你大哥之间的关系,我也想知道你为何对她下手诺,你说因为他杀掉你的母亲,大可彻查清楚,然后有仇报仇,有冤抱怨。再有就是怨有头,债有主,我家人是无辜的,夫债妻偿,你牵连我无关紧要,但是你牵连我的家人…”你可知道,纵然往日情分所在,我依旧会朝你动手报仇雪恨。 段文华捂着脸,任由泪水打湿双手:“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只要想到他动手杀了我的母亲,并且逍遥法外,我就忍不住出声,忍不住迁怒。” “所以你就忘了,我们之间曾经出生入死过么?望月,哪怕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面子上,也不应该对我的家人动手。”楚容捧着他的脸,叫她看清楚自己眼眸深处的冷漠与坚定:“我的家人是我的逆鳞,动则亡,你还打算再下手么?一连三波有去无回,你可打算收手?”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段文华心口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但是不自在的拨开捧着脸的双手,段文华皱眉道:“三波?这让人刺杀两次。” 楚容愣了下,他有些怀疑望月口中说话的真实性,却忍不住深思熟虑一番,似乎三拨人之间的武力是有差距的。 只是不是望月派人出手,那又是谁? 是谁知道望月对她家人下手,从而浑水摸鱼,企图将黑锅甩给望月? 皱着眉头,楚容想着可能下手的人。 段文华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说什么,楚容先他一步:“你说会不会是瑞安将军?” “望月,家里有客人来,也不让人说一声,为父好让人设宴款待。”一道浑厚的声音插入,楚容扭头看去,高大威猛的身影进入视线,楚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个人拥有比她见过以往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浓重的煞气,常年沐浴杀戮之中,叫这人眼神狠戾与阴冷。只是楚容记的这位瑞安将军,驻守京城,以护卫皇城安全为重任,又怎会染上一身的杀气? 几乎第一时间,楚容动用了能力,细细查看这个人的未来。 “这位是?望月,还不给为父介绍一番?”瑞安将军走到望月身侧,毫不掩饰他对楚容的好奇,眉宇之间的杀戮之气不经意流露,当真有夜止小儿啼哭的本事。 段文华没有开口介绍,楚容就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道:“可是瑞安将军?小人楚容,有时同望月有过一面之缘,偶然路过,经常想到他在此处便登门一叙,冒昧登门打扰,还请将军恕罪。” 瑞安将军摆摆手,深深的看着楚容道:“似你这般年纪的孩子,你还是第一个看到我不会被吓哭的。” 楚容连道无知者无畏。 你看将军全部将这句话放在眼里,曾经就是他的儿子,也不敢近身半步,满脸孺慕尽数藏于心中不敢流露。 也就是渐渐长大的时候,还改变这种相处方式。 不过楚容… 隐约记得,楚家那小闺女就叫楚容? 怎么想着瑞安将军看楚容的眼神变了变,状作无意瞥了她的喉咙与耳垂,却是半点也看不出来。 十来岁的孩子总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加之言行举止一派从容淡定,半天没有女儿家的羞涩扭捏,还真无法分辨出来这位究竟是不是楚家那个小闺女? 瑞安将军眸光暗了暗。 两人之间互相试探,望月打断二人的眼神厮杀,道:“父亲,小…容儿是寻常小友,与我感情颇好,不需要特殊对待,父亲且忙去,我自会招待容儿。” 瑞安将军并没反对,点了点头,道:“有任何需要,尽管派人去书房寻找为父。” 之后同楚容说了两句话,便如来时一样,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望月松了一口气,他的狐朋狗友其实不少,但是每一个来到他的府中做客的,从来没有一个受到瑞安将军的招待,毕竟长辈与小辈之间存在礼数的约束,瑞安将军一直表现在外的都是严肃的态度,他那些狐朋狗友匆匆打一声招呼,便不会再多说。 却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山村的楚容,竟然能得到父亲的接待,并且是亲自找来。 楚容直接找了一张凳子坐下,喝了一口茶道:“还是那句话,我是认定你大哥对你母亲下手大,可迁怒于我,但是我的家人还请你放过他们。”否则我当真会出手的,望月。 楚容试探过段白黎的态度,哪怕对方表现的毫不在意,她还是一心能够感觉到,段白黎的丝丝心疼与不忍心。段白黎的过去如何她知道的并不多,但她知道段白黎这人冷清惯了,表面上看起来和谁都相处融洽,但是真正走进心里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至少就楚容看来目前也只有三个,一个是大皇子殿下,两人年少有过交情,一个是她,你救过我,我救过你的生死之交。 再来就是望月。 哪怕望月对他下了死手,段白黎用了三年不曾反击,三年之后也只是选择不插手不相帮而已。 所以楚容要对望月下手,需要斟酌斟酌再斟酌,毕竟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影响她和段白黎之间的感情。 段文华沉默了良久,而后点头道:“好。” 楚容满意的离开了,再一次感谢曾经的多管闲事,和瑞安将军府对上只会棘手,而不会轻松。 “若是有空,不妨来家里坐坐,大哥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记挂着你,那么多年的手足之情,不可能说抹掉就抹掉。”楚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 段文华不说话,他们护送主人离开,然后怔愣许久。 当天夜里,段文华避开了瑞安将军的人,找到他的外家,而后着手彻查母亲死亡的真相。 这一切楚容看在眼里,也知道段文华早晚会走这一步,便让子夜和子时插手,不是插手,段文华查找真相,而是插手瑞安将军的手下,免得发现段文华的动作。 一切,好似回归风平浪静,楚开霖一言不发地看着楚容良久,直接将她得头皮发麻,心虚不安,然后毫不犹豫的泄了底子:“小哥哥,能不动手,其实我并不想动手,毕竟瑞安将军府也是段白黎的家,哪怕他口上没说。” 楚开霖猛然站起来,逼近楚容,在她炸毛之前道:“女大不中留。” 之后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楚容,渐渐烧红了脸庞。 女大不中留? 楚容摸了摸鼻子,瑞安将军府刺杀她家的事,还真是处处考虑到段白黎的立场,小哥哥说她女大不中留,似乎也没有毛病? 轻咳一声,楚容大声道:“我知道你们一直将我的消息告诉啊黎,那是今日所听之事,切莫泄露半分。” 暗中的尚远差点绷不住笑出来,姑娘的担心不无道理,这姑娘似乎忘了,他是公子的人,而不是姑娘的人,公子让他传送各种消息,他就不能阳奉阴违。 所以,姑娘,对不住了。 【未完待续】 第324章 弑杀嫡母 一切风平浪静,楚容让楚开翰定期将家里的事告诉她,结果无一例外是相安无事。 这段时间里,段文华好似变了个人,脸上阴郁之气散去很多,往日和狐朋狗友声色犬马,而现在却是追着楚容不放,那浅浅的真切笑容,叫楚容有一种回到小时候话多的错觉。 “小哑巴,京城最有名的就是这九重塔,每年岁末年初,皇上都会从富丽堂皇的皇宫里走出来,登上这九重宝塔,与天下百姓共赏花好月圆。” 九重塔耸立天下,乌金色塔身沐浴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可能因为皇帝每年的亲临而多了一种叫人憧憬的必往决心。 楚容看着人来人往的高塔,微微露出一抹晦涩的光芒。 九重塔,九重宝塔啊! 旁人只会看到宝塔上令人神往的气息,而她却看着这座宝塔染红一层又一层的鲜血,无数人的尸骨堆积成这九重宝塔,一直蔓延到皇宫宫门口。 许是天子每年不曾爽约的踏至,九重宝塔渐渐变成见证天子的宝地,没有走过九重宝塔,算不得真正的一国之君,一代又一代,成王败寇,身染鲜血,从九重宝塔一直踏入皇宫,坐上一主之位,天下霸主之巅。 “小哑巴,几年前大成水鲜鱼类渐渐被人们认同,走进饭桌之上,京城一家‘水鲜馆’成为人们趋之若鹜的存在,听说皇上就是在这里尝过鲜美可口的水产海鲜,才为‘水鲜馆’执笔命名,‘水鲜馆’于大成绝无仅有,天下只此一家,想要尝一尝美味,还得提前大半个订雅间。” 水鲜馆,段文华笑容可掬的看着楚容,手中一本名为菜单的东西递给楚容,道:“想吃什么随便点,望月请你吃到满足。” 楚容不客气的接过菜单,上面熟悉的文字加形象图案差点叫她崩了脸上的表情,木着脸,随意点了几个鲜美可口的,便将菜单还给段文华:“你也点两个。” 段文华笑得一脸满足:“你就点这么些可不太够,这个季节正好是大闸蟹肥美爽口的时候,配上特殊的酱汁,很是无法抗拒,容儿难得来一次,可要仔细品尝才是。” 楚容木着脸点头,心里却是发苦,海鲜的确很好吃,可她并不喜欢,原因是因为不好剥壳… 没过多久,清蒸大闸蟹被送上来,一碟清香酱汁摆在面上,楚容木着脸,动手剥吃大闸蟹,动作飞快,并且十分流畅。 段文华看得惊讶,而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水鲜似乎是从三里镇开始兴起,那么楚容懂得吃,会吃,似乎也很正常? “咦?是瑞安将军家的公子文华么?” 一道还未变声的男音自门口而来,楚容抬头看去,一张略熟悉的脸庞映入眼中,蓝白色皇子袍,针针精致细腻,上等玉锦做成的衣袍,头顶蓝宝石玉冠,明明还没落冠,却已经同成年男子一样束起发冠。 来者十皇子殿下,成卓旭。 眼波一动,楚容假装不认识他,跟在段文华身后,拱手行礼。 “文华不必客气,快快请起,本公子携带几位好友尝一尝美食,倒是有缘分同文华你一见呢。不过这位公子好生面生,敢问是哪家的公子?本公子在隔壁定了个包间,你二人未免太过冷清,不如凑成一桌如何?”成卓旭说这话,眼眸却是盯着楚容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是他翻遍脑海的记忆却想不起来这号人物。 若是真的见过这么一张干净剔透的小脸,不应该忘记才是,成卓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记错了。 那般直接的盯着楚容看,楚容还没有表态,段文华先做出了反应,只见他上前一步,状似不经意的挡住楚容,而后带着几分恭敬道:“见过殿下,臣子这位小友不过是小地方的公子,前几天刚好来到京城,臣子便带着她到处走走看看,过几日她就离开了,也不怪殿下不认识她。多谢殿下盛情邀请,只不过我二人…” 说着略有些尴尬的看了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桌子,一起不言而喻,我们已经吃饱了,就不同殿下你一起用饭了。 “改日还请殿下赏脸,臣子备下筵席,把酒言欢。”段文华笑着说道。 成卓旭似乎有些失望,但是并没有勉强,段文华此人为瑞安将军的嫡子,身份尊贵,本该是他拉拢的对象,只不过这人太过不着调,整日走狗斗鸡的,尽交一些酒肉之徒,成卓旭并不打算和这种人多有接触,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只不过如今太子失势,新一轮争夺即将开始,这才放下身段,同段文华打招呼,不过人家并不领情。 又看了楚容一眼,叫她畏畏缩缩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眼眸微动,转头告辞离去。 楚容二人继续回到饭桌前,将有些发凉的食物一扫而空,之后默契的站起来,默契的看一眼,而后一人去结账,一人去外面招呼马车,之后相携扬长而去, 宛若演练了无数次,端的是默契无比。 那车上,段文华道:“太子殿下落下残疾,此生无缘皇位,其他的皇子已然摆出擂台,其中以十皇子呼声最为响亮。我父亲再三叮嘱我不能淌这趟浑水。” 所以他走得毫不犹豫,走得有些急切。 楚容微微一笑,凑近段文华道:“太子的确是失势了,但是望月似乎忘了,太子殿下膝下可是有嫡长子的,并且是皇上最喜欢的皇长孙。” 所以,这太子虽然处于劣势,但也不一定会一败涂地。 段文华挑眉,眸光深深的看着楚容,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毕竟有些事不是在外面胡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马车陷入安静,唯有啪嗒啪嗒的马蹄声。 吃饱了喝足了,楚容靠着车厢睡过去了,好不惬意。 段文华:“……”这小哑巴当真是气人,随便说上一句话叫人心惊胆战,自己却呼呼大睡,简直…似乎幼儿时期的她就是这么没心没肺! 将那不停撞击车厢的脑袋扳入胸膛,段文华眸光闪了闪。 段文华将熟睡的楚容送到她在京城的屋子,正想两人抱进去,就看到冷着脸的楚开霖,对于楚容这位小哥哥他并不是很熟悉,只停留在知道她上面有三个哥哥而已。 此时,看到明显看他不顺眼的楚开霖,段文华摸了摸鼻子,而后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道:“我送容儿回来。” 楚开霖面无表情将他手里的人接过去,理都不理他一下,抱着楚容转身就走。 段文华默默站在原地半天,周身一股被抛弃的悲伤气息,良久才失魂落魄的离开。 而楚开霖抱着楚容进门,将她放在床上之后,立刻掐住她的脸蛋往旁边扯:“小妹越来越不知分寸了呢。” 楚容龇牙咧嘴的睁开眼,一脸控诉:“小哥哥快点松手,可疼可疼了!” 楚开霖道:“不装睡了?” 楚容:“……”有一个懂她的哥哥似乎不那么开心。 朝着楚开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略狗腿。 楚开霖松了手,顺便为她揉了揉脸颊,道:“既然我们家同瑞安将军府之间的事已经处理完成,你准备何时回去?娘在家里会担心。” 楚容眉心一跳,她是劝说望月不要牵连楚家,但是瑞安将军此人… 这时候回去怎么可以? 此事根本没有解决,但是她真心不想小哥哥掺和其中,免得分散他学习的心思。 想了想,楚容道:“小哥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不如我就留下来,等过年跟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楚开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侵蚀心肺,伸手抹了一把脸,楚容道:“我说,我说还不行么,小哥哥别用这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我!” 负、负心汉? 一万次告诉自己,要稳重,不能生气,面前是小妹,不能打,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敲了她一下,斥道:“净胡说八道。” 楚容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楚开霖抿了抿唇角,无奈道:“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楚容立刻收敛可怜相道:“我坦白。” 楚开霖点头:“很好,说。” 楚容:“……” 耷拉下脑袋,楚容道:“小哥哥,那一日我在将军府见到过瑞安将军,这人看起来一身浩然正气,但我觉得他很有问题,望月曾经说过,他派出去的刺杀只有两次,另外一次很有可能是瑞安将军令人出的手。” 楚开霖脱了鞋子爬上床坐在楚容身边,静静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楚容道:“他为什么要对我们家出手?也许是为了帮助望月,但瑞安将军亲口告诉望月,望月的母亲死在啊黎手中。” 楚开霖:“段白黎会跌落成邺大江,孤身漂流那么长日子,是段文华下的手?” 楚容眼神一闪,果然瞒不过小哥哥,连啊黎落水漂流至香山村的事都被他知道了,要知道,当时为了遮掩段白黎的存在,她可是特意将之安置在山庄内,避过各种风头,才敢放他出来。 如今过去了三年,小哥哥却能够准确无误的找出当日的真相。 脑中各种情绪飞闪而过,楚容面上没有一丝表露出来,点了点头道:“是,望月坚信啊黎杀了他母亲,这才下毒手将啊黎投入成邺大江,却没想到啊黎命大活了下来。” 楚开霖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变得锐利,片刻之后道:“你想插手将军府之事,为段白黎洗去冤罪?” 楚容张了张口,并没有否认。 楚开霖却道:“你怎知段白黎当真没有弑杀嫡母?你又知道段白黎的另一个身份?” 楚容低下头。 楚开霖伸手掐着她的下巴:“小妹,京城就是一个大染缸,水质浑浊不堪,段白黎那个人,身为庶子却能够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并且赢得天下人的敬仰,何等可怕?你…” 喉咙动了动,楚开霖蹙眉,有些不愿意刺激自家小妹:“早在很久以前段白黎就犯了欺君之罪,当今天子的确胸怀大度,至今不曾拔下他的假面具,然,自古君心难测,你插手将军府之事,他的另一个身份势必隐藏不住,到时候…士大夫、御史台、被他压制多年不曾反抗成功的文武百官都会对他落井下石,小妹,你可曾想过后果?” 后果是什么?她只知道,这时候的皇上宽容仁慈,心有爱才惜才之意,此时不将段白黎的另一个要命身份公告天下,他日天子追究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楚容的模样楚开霖看在眼里,伸出手掐住她的脸蛋,叹息一声:“果然女大不中留,果然女生外向!” 楚容打掉他的手,自己揉了揉,小哥哥这是怎么了,不知道掐着肉很疼很疼么? “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莫要再避开我,明白了么?”楚开霖其实不赞成小丫头为京城搅风搅雨,京城不大的地方却是藏龙卧虎,小丫头小聪明不少,但聪明的人同样很多。 楚容愣了下,随即明白小哥哥这是在担心她,顾不得脸上的疼,身躯一扑,扑进楚开霖的怀抱,嗡里嗡气道:“小哥哥放心,我会小心谨慎的。” 楚开霖不再说话,而是揉着她的发顶,眉宇轻蹙。 之后好几天,楚容风雨无阻的跟在段文华身边,时常进出瑞安将军府,也在夜里踏足段白黎名下的护国将军府。 因为手上握有段白黎给她的令牌,护国将军府的所有人全都对她毕恭毕敬,但凡楚容吩咐,就没有得不到回复的,并且用时很短,效率极高。 而楚容的所作所为,完全用书信的形式传送到段白黎书案上。 此时,一身浓郁杀气的段白黎刚刚回到大帐之内,褪去战甲,换上轻便锦袍,洗去满手风霜,尚华已经摆上三柱清香,一沓厚厚的空白纸张,墨水毛笔准备妥当。 段白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身杀戮被清净取代,眉宇之间不经意流露慈悲与纯净。 宛若无数清泉随着段白黎手中行云流水的字眼挥就而成,圈圈层层的扩散,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将环绕战场之上、死在刀剑之下的亡灵送入往生。 尚华沉默的跪坐在段白黎身后,每一次上战场,公子都会空出时间来,抄写大量往生咒,焚烧以净化灵魂怨气。 尚华不知道鬼神究竟存在与否,但他觉得,公子无所不能,往生咒定然能够带着那些亡魂找到地府的大门,然而投胎转世,一生喜乐。 足足百遍,厚厚的一沓白纸每一张都被段白黎写上晦涩的经文,字迹清晰,不错一字。 随着炭火燃烧,这些经文好似活起来了一般,飞到战场每一个角落。 直到…炭火上一片灰烬,段白黎闭眼静坐,再睁眼,面容之上只有杀伐果决,再无一丝慈悲怜悯。 “公子,京城送来的,你可要看看?”尚华适时送上来一封厚纸皮书信。 段白黎伸手打开,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良久,尚华听到他家公子道:“让他们静观其变,不需要阻扰容容。” 尚华抬起头,清晰的看到他家公子唇角上扬,似乎愉悦,似乎想念,不久之前随时可能坐地成佛作祖的方外之人,一瞬间跌落成红尘中人,原来不是不动情,而是一动情,便是倾覆所有。 等不到尚华的回答,段白黎转过头看他,尚华连忙低下头:“是,公子。” “将军,三国联盟再次攻城,严将军私自开城门,率领五千人马杀出去了!” 军帐之外,副将声音带着急切与不安。 段白黎猛然站起来,眉目冷峻,寒光乍起:“探子可曾来报?敌军领将何人?” “我方探子回报,三国联盟密谋分散搅和之局,严将军被人挑起怒火…似乎南城私兵一事公诸天下!” 换句话说,严将军离开长月郡并不是因为敌军,而是因为私事! 简直胡闹! 【未完待续】 第325章 我给过你机会 南城,严卿收起脸上的肃杀,懒洋洋横躺在软榻之上,面前是严宗明,隐隐有和段白黎齐名的天才军师。 只不过现在这位天才军师却是一脸狼狈,灰头土脸的瞪着严卿。 “大少爷,我和你说过,私兵之事事关我严氏一族存亡,你可以将之握在手上,但你却不能因此将严氏推入死地!” 那么大的事,这位大少爷却是轻飘飘的充入正规军队之中。 难道他不知道,朝廷对各地士兵都有名录登记在册的么?难道不知道多出来的这么多人只会是压倒严氏的高山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严宗明额头突突直跳,唇角起了燎泡,喘着粗气,一副想要杀人又不得不顾及的模样。 严卿神色淡淡:“多大的点事,你也知道私兵一事事关我严氏存亡,那你为何不劝劝父亲?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我南城严氏圈养私兵一事终究会公诸天下,与其到时候九族皆亡、祖宗蒙羞,不如早早解决后患。而有什么方法比让私兵充入正规军队更为有效与合适?” 南城严氏手中握有兵权,但南城严氏只是拥有使用权,这些兵士还是大成的兵士,吃喝穿都是大成在掏银子。严氏养了那么多的私兵,每年但就饷银就叫严氏喘不过气来,更要随时担着被发现的危险。 严卿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有要保护,任何危险他都不敢留着。 加上,段白黎突然让人送给他的信,哪怕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敢否认段白黎此人机智若妖,掐着他的软肋,叫他不得不听从指挥。 私兵一事太过庞大,弄不好就是九族皆亡,有段白黎的插手,严卿没有多大困难,便借着战死沙场的兵士之名,叫他们真正站在阳光下,依旧是严氏的军队,却比原来更加骁勇善战。 这一点,严宗明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家少主将私兵全部放在明面上,并且无人察觉,就好像这些人只是拔营到别处训练、不久之前刚刚回来一般,没有人怀疑他们出处。 担心严氏因此覆灭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心惊胆战,震惊于严卿的手段,近十万的私兵就这么轻易的推到阳光下。 是严卿自己的手段,还是…背后有人相助? 若是后者,那他还有什么价值? 顶着一脑门汗水,严宗明目光变得冷冽,隐隐带着杀气。 严卿抓了个苹果塞入口中啃食,道:“所以严宗明你大老远跑回来是为了和本公子大眼瞪小眼的?” 咔嚓! 这苹果还真脆,而且味道不错,新鲜甜美,一会儿让人给小百合送点,嗯,还有他家闺女,不知道这么多天没见,那俩宝贝是否还记得他? 心思百转,严卿掰着手指头算计着什么时间回三里镇,至于严宗明说了什么,严卿表示很抱歉,没有听到。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严卿还没有确定出回三里镇的时间,严将军就杀气腾腾的赶了回来不由分说直接和严卿动起了手,就是在这时候,严将军才意识到,这个被他忽视许久的儿子已经比他更受拥戴,整个严氏再没有他的说话之地,反倒是严卿,一句话便让人将他拿下。 “让他和严夫人关在一起。”严卿冷声吩咐道,心里暗暗破口大骂,从来不知道他这位呼风唤雨的父亲,竟然是一个愚蠢之人,边关战事凶猛如虎,身为一方将领,竟然私自带兵出走,犯了军中大忌、皇上大忌,更甚至将手中的掌军之权完全拱手让出去! 简直…蠢的不可救药! 当天夜里,严卿受到段白黎的私信,上面的字迹令他厌恶,却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哪怕恨他父亲恨的要死,真正在他面对生死的时候,却是想方设法想要保住他。 还好,段白黎得了便宜之后没有赶尽杀绝。 只不过…回头看了看沐浴在阳光下南城,严卿眉宇之间陇上一层坚定,大好男儿,志在四方,驰骋沙场,纵情高歌,纵然马革裹尸,也甘之如饴。 小百合,等我回来! 一纸圣令将严卿送上了战场,而他,根本来不及回到三里镇看看他的小百合,亲亲他的小情人,连夜点兵调将,第二天天未亮便帅兵出征。 京城,楚容得知严卿代父上战场,并没有多少意在,甚至,她早就有所准备,严卿生死如何她在意不深,只是担心家里的姐姐寻死觅活、担惊受怕。 还有那小侄女,才多大的孩子,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以后该怎么办? 好在,严卿身边有段白黎,好在,她姐姐已经不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闺阁女子了。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当年叫姐姐掌管一个鲜花饼屋的目的便是如此?” 楚容也不否认:“是,南城严氏是什么人家?所有血雨腥风只会隐藏在暗中,姐姐只要自己站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孩子。” 鲜花饼屋在三里镇因为楚楚的插手并没有成功,甚至直接夭折了,但那段时间的心性磨练无与伦比,楚云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能够安然生存在严氏后院的腥风血雨之中,也明白南城严氏世代出名将,严卿的舞台就是战场,而她不能拖累严卿张开翅膀。 她能做的就是为他扫除后顾之忧。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眸深处光芒万丈:“那,瑞安将军府你准备如何?” 楚容一噎,有些心虚的别开头,一直以来,她根本没有打算叫小哥哥参与进来,哪怕小哥哥多次提醒她,她依旧不改初心。 楚开霖笑了,笑得温润如玉,笑得如沐春风,楚容却感觉满头的乌云笼罩,阵阵阴风剐着头皮。 那只手贴着脑袋,叫楚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突然发现,小哥哥有点…鬼畜的感觉? “那么,小妹乖乖呆着家里,瑞安将军府的事交给我,如何?”楚开霖说的轻松自然,好似说今天吃饭了一样平常。 “哥,哥,哥,我错了…”楚容硬着头皮道。 楚开霖轻轻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充满未知的诡异的危险:“来不及了,我给过你机会。” 然后楚容就被囚禁了,还是这个普通的小院子,衣食无缺,小哥哥也天天跑过来,但就是没有自由,也失去与外界的联系,就是尚远,也完全失去了踪影。 楚容心口嘭嘭直跳,不明白小哥哥到底做了什么,她的翻墙本事完全被禁锢,隐藏在暗中保护她的人也失去踪影,除了每日给她送饭的小哥哥,她甚至见不得其他的人! 简直不要太诡异! 楚容:“……”怕怕,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地间,宛若只剩下两个人,除了彼此的声音,静寂无人! 楚开霖抱着楚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低声道:“小妹,你还太小,又是女子,有些事表现得再好,也无法改变这些事实,身为兄长,我定然会为你扛起一片天空,任你畅游天下,你想杀人,只需要开口说一声…” 一连几日,楚容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尚远实在是憋不住了,这才冒出来:“三公子,姑娘她究竟怎么了?” 楚开霖收起为数不多的柔情,拉起被子将楚容包裹好,撒下纱帐,踱步到尚远面前:“只是睡着了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舍得出来了。 尚远担心得不行,打算找个大夫回来,却被楚开霖挡住了去路,只听他开口道:“我想知道,小妹之前的布局。” 别人不知道,这位贴身保护小妹的尚远绝对知道。 本能的,尚远竖起寒毛,防备的看着楚开霖,明明手无寸铁的书生,却给人一种动动手就能捏死人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惊怵! “你、你想干什么?” 尚远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也听到声音之中的颤抖,跟在公子身边那么多,哪怕刀口悬在头顶上,他也能面不改色,而现在,面对一个还没有他一半年纪的少年,却是毛骨悚然、冷汗淋漓。 楚开霖面不改色道:“我知道小妹的目的是将段白黎的身份公诸天下,瑞安将军府不承认他的存在,护国将军府却是他的容身之所,小妹不愿意段白黎见不得光,她的想法,我会帮她完成。” 尚远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跳如擂鼓,试探道:“姑娘还说过,还公子一个清白…” “他,真的清白?”楚开霖淡淡道。 尚远哑口无言,的确,公子并不清白,瑞安将军夫人的确是死在公子手里,可那又如何,那个女人死不足惜,哪怕死个千遍万遍,都不足以消灭她的罪恶! “所以怨不得段文华对他下死手。”更何况,没有成邺大江,就不会有拽小妹入水的现在,他的宝贝妹妹可是完全倾心于段白黎,这份感情,段白黎完全占了便宜! 眼眸隐隐闪过厌恶,楚开霖很快控制情绪,恢复云淡风轻,只要是小妹喜欢的,他会努力接受,哪怕对方是个麻烦加身之人。 尚远口干舌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将姑娘的布局交出去,犹豫了下,尚远问道:“姑娘究竟怎么了?” 楚开霖道:“无事,睡一觉就好了。”只不过这一觉的时间有些长。 “容儿!容儿!” 门外传来拍门声,尚远抓紧时机躲闪离去,他需要问问公子,再做打算。 楚开霖唇角勾起,讥诮中带着冷漠。 门外的段文华等久了无人给他开门,只能翻墙而入,还没跳下去,趴在墙头的他就看到楚开霖静静的拦着他。 段文华“……” 卧槽! 既然有人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叫他一个堂堂贵门公子爬墙头,实在是有**份! 心里一抖,段文华直接从墙头掉了下来,摔得龇牙咧嘴,掐着腰差点爬不起来:“那个,开霖,快点来扶我一把…”好像闪了腰了。 楚开霖神色淡淡,半点没有帮他的准备,反而落井下石:“段公子可知道擅闯女儿家闺房不太合适?” 段文华被噎了下,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开霖毫不犹豫的下逐客令:“舍妹身体不适,正在静养,还请段公子就此归去,他日舍妹身体康健,定然叫她登门道谢。” 提到楚容,段文华连忙问道:“她怎么了?好多天没见到过,可是生病了?严重么?需要我让人请御医么?” 楚开霖眯了眯眼睛,平和的目光打在段文华身上,竟然有种被窥探秘密的错觉,下意识眼神闪躲,不敢直视。 “不必了,有劳段公子惦记。”楚开霖并没有说破,而是走过去,将门打开。 段文华莫名心虚,加上腰是真疼,也扛不住多久,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出去,在楚开霖关门之前急忙道:“等她好转之后让人往将军府送信,好叫我也放下心来,可行?” 楚开霖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他。 果然京城个个都是人精,一个碰面,就能生出千种万种的算计,小妹利用段文华打探瑞安将军府的一切,段文华不也利用小妹,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段文华心虚更甚,终究是不敢再说什么,捏了捏拳头,转身疾步离去。 楚开霖矗立良久,而后转身关门,行至房门口朗声道:“三天,三天之后若是不给我答复,那么很抱歉,我只会按照自己的手段方法。” 皇宫后宫之中,身着俏丽华服的女子古怪的长着一张平凡的脸。 然而,整个皇宫之中没有人敢小瞧她。 因为,她是十皇子殿下亲自带回来了,说是国师依据留下来的线索找到的人,那个据说可以改变四国格局的人。 此时,女子趴伏在栏杆之上,低头看着水里戏耍的红色鱼群。 这么悠闲自在的日子,楚鸢以前想都不敢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戒不掉这种日子,因此,听说她那六哥就在京城的时候,楚鸢差点吓死。 不过六哥楚开霖似乎不知道她就在皇宫,倒是叫她松了一口气,谁知道,就在一个月前,不知道哪个老东西在皇上面前提起两人关系,并且特意恩准他入宫见她一面,她根本就不需要好么!? 想到楚开霖那平平淡淡的目光,楚鸢就觉得心慌意乱,好像事情已经错开了轨迹,随时可能出现意外,明明两人的谈话十分正常。 于是,楚鸢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决定先下手为强! 但她手上没有人,也不敢杀人,只能找到十皇子留在她身边的眼线,然后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她那五姐姐也来了,并且同瑞安将军府上的少爷关系不错! 简直是晴天霹雳! 为了自己的身份不泄露,楚鸢动了杀心:“请告诉殿下,我爹因为楚容而死于非命,请殿下为我报仇雪恨,他日定有重谢!” 眼线深深看了楚鸢一眼,而后龇着一口牙森白牙齿问道:“娘娘打算怎么做?” 楚鸢抬起高傲的下巴:“自然是一命偿一命。” 之后怎么了楚鸢不知道,她一直在等消息。 “娘娘,皇上有请。”一个宫女匆匆而来。 楚鸢立刻忘了心里的忧虑,整理衣裙,而后跟着宫女款款而行。 走着走着,楚鸢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皇上每次召见她都是亲自来到她的寝宫,什么时候带她到别的地方去了? 心口嘭嘭直跳,只觉得不对劲,也很快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前往皇上的御书房。 怎么办? 好似知道楚鸢的焦灼,少年带路的宫女突然转过头,低眉顺眼,说的话却是无边阴冷:“娘娘还是快点跟上,免得我家主子不耐烦将事情当话柄兜出去。” 【未完待续】 第326章 百里挑一 偏僻宫殿之中,楚开霖与房先生一身常服,四周凄冷却不带半分荒芜,两人相对无言,只是目光却是默契的看向门外。 也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安静,房先生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你这位六妹妹似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你为何忌惮她?” 不久之前,他这位莫逆之交的小友突然找到他,请求带他进宫,目的也说得很清楚,想要见一见皇上新收的妃子。 皇宫后院重地,尤其是后宫女眷所在,外人根本不能踏入一步,冲撞后宫女眷事小,得罪皇上,那就是杀头的大罪,因此,哪怕是极为重要的事,文武百官也不会往后宫跑。 在得知这位小友有意进入后宫,房先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然而对方的眼神太过纯净与镇定,擅入后宫是死罪,若非实在是有要事,这才会这般冒昧求到他头上。 这么想,房先生就放开了,动用太傅府埋藏在皇宫之中的暗探,而后借着入宫面圣的机会,悄悄潜入后宫。 再将这位后妃带出来。 整个过程十分流畅,没有任何阻挠,房先生庆幸之余,更多的是紧张。 楚开霖扭头看着房先生:“你想当知道我这位六妹妹本事强大,以卑贱农女之身由十皇子殿下亲自护送入京,转头奉送给皇上,期间可谓是无端顺利。” 房先生挑眉,曾经国师的预言他也是知道的,但他对这个所谓的影响四国的人嗤之以鼻,若这个人真的存在,定然不会是一介低微的农女,并且也应该拥有特殊能力,什么杂交,这妃子自己都说不清楚,又如何说明白? 似乎看出房先生眼底的轻视,楚开霖继续道:“六妹妹顺利入宫,我也不打算揭穿的真实身份,并且这身份究竟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自然不会干涉,但是六妹妹心大,竟然怂恿十皇子殿下对我下毒手。” 房先生皱了皱眉,不发一言。 楚开霖道:“若只是单纯的对付我,我自然有手段叫她乖乖低头,然,她竟然让十皇子攻击舍妹…” 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冷漠与晦暗,宛若毒蛇匍匐在草丛里、伺机而动的危险瞬间笼罩,他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房先生也忍不住毛骨悚然,看了楚开霖一眼又一眼。 但是他却知道,他这位莫逆之交轻易不动怒,招惹他的宝贝妹妹,那绝对是触及逆鳞了! 所以… “你想如何做?杀了她斩草除根?还是威逼利诱?”房先生眉头皱的更甚,看了不久之前没有通知魏少友,说明白,这时候若是做错什么惊人的举动,他也只能扛着,但是他背后可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啊,他一个人为知己好友两肋插刀、死不足惜,但是… 方先生抬眸看着楚开霖,眼底深处变了变,也染了几分不悦。 楚开霖道:“房先生尽管放心,我自有分寸,断然不会叫先生左右为难。” 房先生的脸色一瞬间僵硬了,看楚开霖的目光由不悦变为尴尬,正想开口说什么,楚鸢已经被宫女带了进来。 收敛心神,房先生一派文人雅士高洁之相,楚开霖神色淡漠,静静凝视楚鸢。 而楚鸢一看到楚开霖,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就知道此事有问题,然而却没想到会在皇宫后院看到楚开霖。 心里一惊,直接开口道:“你们竟然敢擅闯皇宫重地,不怕掉脑袋么?” 宫女将楚鸢送到之后,朝着楚开霖与房先生的方向行了个礼,而后躬身退出去。 期间看都没看楚鸢一眼,哪怕她已经是尊贵的皇帝妃子。 楚鸢脸色变了变,羞愤多过于尴尬。 “你可知道,我为何寻你?”楚开霖并不打算和她废话,一是皇宫重地,贸然闯入已经是极大的危险,自然应该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楚鸢眼眸闪烁,很容易想到她让十皇子刺杀的事暴露了,楚开霖此次冒险进宫,是为了找她算账的。 下意识往门口退去,突然一阵阴风而过,本来大开的门猛然关上,吓得楚鸢跳了起来,白着一张脸往地上倒去。 楚开霖眼睛一眯,楚鸢猛地捂住口鼻,瞪大眼睛一脸惶恐,尖叫声声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房先生看了两人一眼,自觉开门走出去,将空间让出来。 楚开霖凑近她:“敢动我小妹,你就是死了也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然,你也是我妹妹,我给你一个忠告,皇宫重地,后宫美色三千,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这些日子你定然有所了解。此时你身上有一层光芒作为保护层,一旦被剥夺,不必说欺君之罪,只后宫妃嫔就能够将你悄无声息的抹杀。” 楚鸢面色惨白,却也知道楚开霖说的话没有一个夸大,几个月以来,若不是她身上背负的国师预言之人的身份,那些美人就能够将她生吃了。 她只是小农女,最多的心思也就是占占小便宜而已,从来没想到会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而送命。 但这在皇宫后院稀疏平常,甚至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不知道缘由。 “所以,再自作聪明,我会叫你知道,身边群狼环饲的滋味。”楚开霖只不过警告一番,而不是报复楚鸢,原因自然是因为自家妹妹。 不需要太多的证据,他就知道那个国师口中的改变四国格局之人,就是自家小妹。 只看家里从小到大的变化会能够清楚的知道。 小妹懒惰成性,事事由兄长父亲出面,归根究底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父兄都知道楚容的特殊而不愿意她涉险。 因此,楚鸢自愿为了荣华富贵、锦绣繁华而挡在楚容面前,楚开霖乐意成全,并且将此作为把柄,捏住楚鸢…为己所用! 楚开霖走了,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楚鸢蹲坐在地上良久,身上繁琐宫装浸泡一身汗水,重重压在身上,有些喘不过气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眸有些涣散。 带路的宫女一言不发等着她,直到她愿意离开。 “你费尽心机闯入皇宫只是为了威胁一个女人?”房先生的眼神有些古怪,就好像这个人是个怪物一般,又像第一天认识他。 楚开霖淡淡开口道:“我是书生,自然以温和手段处事待人,做不出杀人灭口之事,到底是兄弟姐妹,血脉相连,六妹妹知道谁才是对她好的人。” 房先生忍不住斜着眼睛看他,向来高洁清贵的眼眸带了几分鄙夷。 就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楚开霖半点不以为耻,十分淡定的接受房先生的鄙视,借着宫人的带领,两人终于离开皇宫,阳光发在身上,莫名有种拨开云雾、重新投胎做人的错觉。 马车哒哒走到院子,楚开霖的脸色难得变得铁青。 “段文华!”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人,抓狂的楚开霖撩起袍子,疾步走进院门。 正准备出门的段文华见了鬼一样调头回去。 楚开霖:“……” 走过三道门,楚开霖终于还是看到了自家小妹一脸幽怨的模样,背着阳光,就好像乌云笼罩在头顶,无法驱赶身上的阴霾。 楚开霖心口一疼,加大步伐走近她。 楚容微微昂首明媚望天:“小哥哥太过分!” 楚开霖步伐一顿眸光变得暗沉。 “小哥哥太过分了!竟然给我下药!”楚容幽幽怨怨的看着楚开霖,一脸‘你是坏人,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的看着楚开霖。 楚开霖止住了步伐,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她。 楚容委屈巴巴:“小哥哥有没有想过,那东西可是会让人昏睡三个月的,三个月啊,不吃不喝只知道睡觉,万一睡死过去、饿死、渴死怎么办?” 楚开霖:“……”就不该对着懒货有多少同情之心,重点是饿不饿、渴不渴的问题,好么?蠢妹妹! 楚容继续幽怨道:“你看才一天而已,我已经饿瘦了!” 楚开霖继续迈步,走过去将她拎起来往屋里带,同时让人去请大夫,当时得到那神奇的药丸子已经检测过它的安全性,然,这时候听到小妹提起来,总觉得不确定身体没问题心里不安心。 同时懊恼非常,干的什么荒唐事,三个月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万一真的出毛病他就是自杀谢罪也来不及了! 楚容猛然爬到他的身上,两只手吊着脖子,小腿缠住他的腰部,宛若一只调皮的猴子,笑嘻嘻道:“小哥哥当真了?其实我很好…” “闭嘴!”楚开霖身躯僵硬,指尖颤抖非常,终究是忍不住,动手将人从他身上撕扯下来:“半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成何体统!?” 楚容撅着嘴,大家是兄弟姐妹,亲密点怎么了?和女儿家的样子有什么关系? 迂腐书生! 楚开霖眯了眯眼睛,一抹诡谲的危险迸发出来,就像行走夜间的杀戮之刃,反射着寒光的眸子盯着楚容,几乎化成实质碾碎她的心魂。 楚容咽了咽口水,顺便缩缩脖子:“……” 修长的指尖落在楚容脖子上,冰冷入骨,不用怀疑,楚容也知道,小哥哥那指甲一划就能叫她血管爆破! 好可怕! “小、小哥哥…”楚容声音弱了三分,也婉转三分,如诉如泣,绕梁三日而不灭。 楚开霖眨了眨眼睛,眼眸的危险荡然无存,只有兄长对妹妹的无奈与包容。 楚容:“……”变脸真快。 这时候大夫被带了来,楚开霖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给楚容检查身体,而后不厌其烦的问了一次又一次,哪怕人家大夫都不耐烦了,他还是不放心的再三确认身体没问题。 送走大夫,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现在可以说了么?你的布局是什么?瑞安将军府之于我们是庞然大物,若是不愿意叫我知晓,那我只能将你送回去。”什么仇,都不及小妹一根头发丝,不报也罢。 楚容咽了咽口水,道:“瑞安将军是皇上宠臣,手握兵权,掌控京城与皇宫安危,若非可信之人,皇上绝对不会将小命送到别人手里。” 楚开霖沉默以待,小妹其实看的很清楚,所以要动瑞安将军,等于和皇上正面冲突,哪怕拥有拽下瑞安将军的能力,那也是彻底的得罪皇上,要做好被皇上惦记的准备。 作为小人物,被皇上惦记其实很危险。 楚容继续道:“我知道之前瑞安将军被皇上惩罚,皇上对他生出些许不满,但也只是些许而已,内心深处,皇上还是宠信瑞安将军的,所以,在他还没有被皇上放弃之前,动瑞安将军无疑是打皇上的脸。” 她还要小命,还要守着家人,怎么可能会叫自己身处危险之地? “所以,我的想法是,一点点将瑞安将军从皇上心中拔除,到时候不需要我动手,皇上就会亲手了结了瑞安将军。” 望月年纪小、犯蠢迁怒她家人,她可以放过,一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好歹留有几分情分在。二…啊黎心里其实不愿意同望月你死我活,若是她真的动了望月,哪怕啊黎不说,她也知道,两人之间会出现无法抹除的裂缝。 既然决定共度一生,便随时随地为对方想一想,而不是一味的向前冲,感情是一起经营的,维护的。 但瑞安将军不同,啊黎心里计划着望月,瑞安将军却只是流着相同血液的陌生人,况且她会从中作梗,不会亲自动手。 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楚开霖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楚容抹了一把脸,道:“瑞安将军终日行走城里城外,军营与府邸、皇宫之间,能制造的猫腻实在太多太多,比如…站队。” 如今太子失势,剩下的皇子个个打了鸡血的招揽文武百官,瑞安将军想要从龙之功似乎也很正常。 “你做了什么?”楚开霖唇角上扬,眼眸光芒闪动。 那眸光,落在楚容眼中就是邪肆鬼魅,忍不住头皮发麻,她的小哥哥到底怎么了?为何一副森冷恐怖的样子,简直要吓死人了。 轻咳一声,楚容道:“也没做什么,就是动用护国将军府的埋藏在军营之中的暗线,促使瑞安将军的人接近十皇子殿下。” 楚开霖眼眸一瞬一瞬变得冰冷:“为何是十皇子殿下?” 楚容忍不住反问:“这人野心太大,年纪轻轻杀戮染就周身,煞气太重,影响国运,不堪担任天子之位,还是说小哥哥看好十皇子殿下?” 什么是金口玉言,便是说的话,不曾出现过虚假! 楚容有些急切,以为小哥哥已经站了队,早知道国子监那些学子将来十之**是国之栋梁,皇子们更喜欢从源头开始投资,培养自己的势力。 因此,楚开霖选择拥护明君么不是不可能。 楚开霖怔了怔,那张脸明显的焦急,她在担心他出事! 周身气势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阳光笼罩,光华万千。 摸了摸楚容的脑袋:“没有,只不过就事论事,十皇子殿下自小生活在皇上身边,很是得宠,按理说太子失势,最有优势的不应当是十皇子殿下么?” 楚容忍着不断翻滚的鸡皮疙瘩,道:“但君心难测,养在身边,逗闷取乐,也是一种天伦之乐,并不代表什么。” 皇上年纪大了,纵然身体看起来硬朗,但是内部究竟如何谁知道?越是年纪大了,越会懂得享受天伦之乐,享受儿女孙子们的讨好。 除此之外,他更是一国之君,祖宗家业送到他手里,他自然有责任转送到下一任君王手中。 孝子人人可以做,一国之君,却是百里挑一。 【未完待续】 第327章 第一场雪 楚开霖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不会有事。” 楚容:“……”头上那只手好冷,把我的头皮都给冰镇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京城陷入一种紧张的氛围之中,每年寒冬,边境军官都要面临一场恐怖的死亡。 哪怕去岁这种现象得到缓解,然,终究不是治本之策,粮饷、棉衣之争再次出现在议政厅,文武百官对此进行激烈角逐,皇上则冷静的看着,不发表心中言论。 这种热火朝天的口沫厮杀一直从皇宫里传出来,走街蹿巷,茶馆酒楼争相讨论。 有人说:“军将在外出生入死、保我家国安定,难道连最起码的吃饱穿暖都不能得到满足?如此说来,还有谁愿意卖命?” 也有人说:“身为我大成子民,自当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何须在乎身外之物?况且恶劣的环境也是一种历练,只要他们足够优秀,定然能够安然存活。” 围绕这两种说法,大成京都终日沉浸唾沫横飞之中。 楚容默默的从茶楼走出去,套上头顶兜帽,眼眸看向天空。 很快,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场雪就要下来了。 果然很快,三天之后,一场漫天大雪包裹空气中为数不多的泥沙打落在地上,不过一夜,大片白色将京城披上白色厚重棉衣。 “进去,常年生活温和之地,贸然受凉,对身体不好。”楚开霖一身白色棉质披风从头盖到尾,脸庞冻得通红,一看到斜靠在门口的小妹,立刻将人赶进屋子里。 楚容龇了龇牙,终究是点了点头,听话回屋。 抖落一身大雪,楚开霖这才踏入房门 燃烧的炭火是寒冷冬季的温暖来源之一,楚开霖退下披风,悬挂起来,而后道:“马上就是过年了,小妹,若是大雪不停息,我们就留在京城过年,家里我已经让人送信回去了。” 楚容没有异议,忍不住道:“小哥哥,这京城的文武百官是不是有毛病?人家征战在外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这群人却在讨论该不该送棉服,送的话送多少,这不是拖后腿么?” 楚开霖烤着火,淡淡开口道:“大成兵力还算庞大,每年开支军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量,大成其实一直负荷不起。” 但是兵力又不能不养,尤其是多年前国师的预言,叫四国都知道,将来有一天必然一场无可避免的大战。 “近十年还好,段白黎的人插手大司农,扩宽耕种土地,后来皇子个个盯着大司农,企图沾染过手,拿住命脉,大成隐约可见颓势。” 大敌当前本该一致对外,但对皇子们来说,只要有军师在,那么他们就不会有事,并且,他愿意暂时放弃皇位之争不代表其他兄弟也愿意,而生在皇家之中,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不争不抢,那就是死。 楚容皱眉:“皇上不插手?” “皇上他…有些力不从心了。”楚开霖口气淡淡,踱步到门口,命令下人送饭。 楚容没再开口,看来皇上真的是英雄迟暮了。 兄妹俩静静的坐在一起用饭,楚开霖用他平静的口气说一些学堂的趣事,楚容眉眼弯弯,偶尔插两句话,但是自得其乐。 短暂歇息,楚开霖披上披风,撑着油纸伞,一头扎入大雪之中。 纷扬的大雪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直到百姓们挂起象征过年的喜庆红灯笼,这雪还在下,只不过从瓢泼大雪,变成牛毛小雪。 回家过年,只能搁浅。 第一次在外过年,楚容回想着家中的气氛,带着丫头上街采买各种用品,着重于花开正好的腊梅花。 修剪整齐,连带着盆子直接栽种院子之中,白的雪,红的花,白的花,交相呼应,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各种三里镇特有的吃食在楚容手里逐渐成型,摆上桌子,直到大年三十,楚开霖才知道自家小妹拥有一双巧手,明明从来不曾动手过,却能够凭借记忆将之还原,除了味道上有些许差异之外,外形上分毫不差。 “小妹很厉害。”楚开霖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年夜饭,心情颇好的摸了摸楚容的脑袋,并且依旧往昔塞给她一个大红包。 楚容眉开眼笑,宛若得到小鱼干一脸兴奋的猫。 “小妹,呐,这是吴择哥哥给你的红包,大吉大利,平平安安!”同样孤身一人,吴择只能厚着脸皮,跑到兄妹俩的家中蹭饭,随便坐在一起赏花看雪迎新年。 楚容笑着收下,回以一句‘新年快乐’。 长辈给小辈包红包,小辈只负责收红包,有经济来源的小辈则需要给最长一辈红包,这是规矩,也是礼数,多少凭个人能力,心意无可替代。 若是在家,楚容能得到家中所有人的红包。 大年初一,楚容有幸见到天子从皇宫走出来,一身威严不容侵犯,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登上九重宝塔。 京城所有老百姓走出家门,顶着满头雪花,目光灼灼的凝视高塔之上的一国之君。 “普天同庆,与民同乐,朕,先干为敬!”高塔之上的天子目光精硕,豪情万丈,昂首,一口闷掉杯中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乌压压的老百姓齐齐往地上一跪,激动万分的回应他们的王。 楚容和楚开霖、吴择混迹在人群之中。 这是楚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一国之君,乌发如云,剑眉星目,脊背挺拔宛若松竹,傲然挺立高塔之上,半点看不出这位已经是年过五十的老者。 楚容盯着皇上看,眼瞳缩了又缩,面色白了又白,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楚开霖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一只手挡住眼帘,楚容想也没用直接动手抓下来,却被按入一个不算宽阔的胸膛:“小妹不乖,是不是想要找打?” 楚容无奈一叹,放松身躯任由自己的力量贴在小哥哥身上,懒洋洋道:“小哥哥这是什么话,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皇上,自然心里激动,一激动自然多看两眼,怎么就找打了啊?” 楚开霖面容发黑,早知道小妹懒惰,却不知道这懒惰随时随地发作,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小妹没骨头一样贴着他的怀抱,简直…无比的惹人喜爱。 勾唇一笑,楚开霖低声道:“是么?我以为小妹在为人算卦呢,每一次小妹算卦,便会虚弱一段时间,我看着心疼极了。” 楚容身躯一僵,而后默默的摆正身躯,小哥哥那无声的笑叫她毛骨悚然,然后…小哥哥知道了她的特殊本事? 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充满了难以言述的危险气息。 楚容:“……”果然鬼畜! 楚开霖笑得更欢了,震动的胸膛叫楚容差点炸毛,忍了忍没忍住,楚容绷着脸直起腰,而后稍稍往吴择身边靠拢,顺便转移楚开霖的注意力:“我们的皇上真是英姿勃发,看起来就有一种跪下臣服的感觉。” 楚开霖抿着唇不语,只是眯着眼睛看她。 宛若利刺扎入血肉,楚容差一点就尖叫出声,旁边的吴择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小妹,过去点,靠着你哥。”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将你当小妹,但我们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很容易想入非非,所以不要靠我太近! 吴择动了动膝盖,朝着楚开霖身边挪去,不经意瞥一眼楚容,一张英俊的脸上染了几分红霞。 楚开霖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这一次不是看楚容,而是看吴择…那张发红的脸。 之后好几天,吴择简直是倒霉透顶,走路走着走着都会莫名其妙跌跤,好几次摔在门槛上,整张脸埋在地上,门牙都松动了,最惨的却是破了相,好几天战战兢兢留守医馆。 毕竟为官者必不能容颜有损,尤其是文官。 对此楚容心惊肉跳,吴择却是什么也不知道。 小哥哥又看她了,明明带着往日的包容与无奈,楚容却感觉这眼眸中多了什么。 不过她很快顾不上小哥哥令人发毛的注视了。 新年一过,朝廷开笔,文武百官照常上朝,与此同时,段白黎的身份彻底被揭穿! 起因是瑞安将军书房被盗,江湖上有名的盗贼嚣张的闯进将军府,盗走财务无数不说,还有藏在将军府有关于段白黎的一切。 盗贼尤为猖狂,似乎嫌弃事情不够大一般,大咧咧将所有东西送到官府,那府尹差点吓死,哆嗦着送入皇宫。 之后皇上震怒! 朕的军师明明活得好好的,你瑞安将军却说他死了?!不承认没关系,你身为人父却诅咒儿子去死,简直骇人听闻! 触动军师,绝对是触动皇上的逆鳞! “段松云,朕问你,你何时知道段白黎就是朕的军师!”皇上面色十分难看,宛若一头拼命忍住怒气的狮子。 瑞安将军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咒骂那盗贼立刻去死,面上诚惶诚恐道:“回皇上,微臣也是不久之前刚刚知道,然之前话已经说出去,微臣正想着怎么告诉皇上…” “狡辩!”皇上猛然用力拍桌子,响亮沉闷的声音叫人心惊。 承德帝这些年十分控制情绪,轻易不会发火,但是皇上心目中的军师绝对是云端高阳,捧在手心都觉得不够,这会却因为瑞安将军府困难,整整三年啊,他的军师是怎么活下去的? 成邺大江如何凶猛,身为一国之主,承德帝十分清楚,正因为清楚,心里才会更加愤怒,要知道,天才军师可是天下唯一啊! “混账!来人,将段文华那小子给朕绑过来,朕要亲手处决了他!”承德帝双目赤红,正直战乱之际,他的军师却生死徘徊他乡,罪魁祸首安然无恙,三年之中军将死伤无数,甚至,若非军师失踪,三国就不敢联合起来对抗大成!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瑞安将军府! 也许太过生气,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冲击力从心脏蜂拥出来,直奔头顶,而后一突一突冲击着天灵盖,承德帝暗道不妙,下一刻,眼前发黑,整个人瞬间脱力! 噗通一声,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就这么在瑞安将军府面前摔了个狗啃屎。 瑞安将军面色大变,大声呼喊找太医,同时冲过去跪在皇上身边,内力不要钱的往胸膛灌,护住他的心脉! 门外的太监总管差点吓出心脏病,极速反应过来,传大夫、喂药一气呵成,哪怕手颤抖得好似筛糠子,眉宇之间也是一脸冷静,憋得狠了,终究露出几分狰狞之相。 没过多久,太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刺而来,诊脉、撩眼皮、探心跳,井然有序。 太监总管冷下脸,死死的瞪着瑞安将军,恨不得将这个气死皇上的人啃噬喝血! 但他只是个太监,再恨也没权力对瑞安将军动手。 好在,几个皇子匆匆跑来,太监总管连忙正大光明的告状,而后一脸狰狞的看着瑞安将军被抓起来,按在地上,大刀架在脖子上随时可能死亡! “先别动手,瑞安将军看起来就是,等待父皇醒来再说。”这种时候应该太子出面,然而,太子失势,整日沉浸酒肉之中无法自拔,大皇子只能挺身而出。 其他皇子有心杀掉瑞安将军这时候也不敢动手,只能一脸‘是你害死了我父皇’的杀人眼神瞪着瑞安将军。 瑞安将军:“……”这些皇子都是傻子么?手握重权,掌管京城安定,不应该拼了命救下他,在他面前卖好拉拢他么? 他哪里知道,皇子之间的争斗异常凶猛,瑞安将军一直是皇上的人,皇子们根本不敢动他,更不用说拉拢他给皇上送把柄。 但是他们最近知道了这位瑞安将军同十皇子有牵扯,自然恨不得瑞安将军立刻去死,好削弱十皇子殿下的力量。 十皇子殿下挡在瑞安将军面前,一派正义凛然道:“皇兄们息怒才是,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们根本不得而知,贸然给将军定罪,未免太过草率,不如等父皇醒来再做打算?” 众皇子怒目以对,却是没有人出声反对。 皇宫焦灼起来,身在京城之中的楚容也心神不宁,从这一日开始,皇上的身体已经隐藏不住虚弱与每况日下了,暗地的皇位之争终究要拿到面上来了。 楚开霖莫名忙碌起来,每天依旧习惯早起翻书看,夜里归来却是越来越晚,好几次楚容都以为他没有回家,然第二天早上又看到他。 “小妹不要担心,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再不是小时候那病歪歪的身躯。”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她不要担心,转头,匆匆离开家门。 说不要担心,又怎么能不担心? 手中布下的局正一环一环送出去,楚容却半点没有喜悦之色。 几天之后,承德帝苏醒,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段白黎失踪三年的林林总总,于是,楚家人、段白黎未婚妻的楚容,走进了皇上的视线。 “楚么?朕记得,宫里有个妃子就是姓楚?并且是皇儿亲手送过来了?”承德帝问道。 太监总管连忙道:“是,皇上,楚氏女楚鸢,年方十三,皇上说她年纪小,待她及笄之后再安排侍寝。” 老太监以为皇上想要找后宫妃子了,不得不用别的法子阻止现在虚弱得不堪一击的皇上。 笔尖点了点奏折,承德帝眸光讳莫如深,半晌开口道:“让人拟旨,宣楚家人即可进京,朕的军师在外出生入死,他在乎的人,朕自然应该为他守护。” 太监总管连忙点头,躬身退了下去。 另一边,吴择按住一身血气的楚开霖,瞪着眼睛喘着粗气:“你到底要干什么?再推一把,皇上就…你怎么敢?” 楚开霖气定神闲挥开他的手:“我一直都是睚眦必较,瑞安将军,必定要死!” “祖宗!”吴择简直要抓狂了,可怜他一个文弱书生,却要为一个知己好友操碎了心,也放弃所有优雅端方:“你明知道皇上身体不好,这消息再抖出去,皇上可就撑不住了!” 楚开霖勾唇一笑,眸光阴冷如冰:“与我何干?” 【未完待续】 第章,作者相亲中,连夜修改 与我何干? 吴择双眼变得通红,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捂着心口不停的喘息:与你何干?那可是一国之君、天下霸主,近年来控制情绪隐隐有力不从心的趋势,但是祖宗,天下百姓难道不应该为皇上出生入死么? 你这个祖宗竟然大逆不道! 简直罪不可赦! 楚开霖淡淡的推开他:“国事未定,君主未立,皇上还能撑着。” 被他气狠了,也不会拿小命开玩笑。 吴择气的身躯颤抖,恨不得一巴掌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给打晕了,然而他却知道,他真的动手,昏迷的人只会是他。 抹了一把汗,吴择一口气咽不下去,艰难开口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瑞安将军已然失去皇上的宠信,你又何必苦苦相逼?何况,皇上若有心,定然能够查找幕后之人。” 楚开霖面不改色:“有何惧之?”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吴择按着胸口抑郁寡欢、生无可恋。 楚开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而是直接回到家里,自家小妹正盯着一盆花,细细擦去叶片上的粉尘赃物。 “小妹。”楚开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端着热茶,不时看一眼那盆花。 楚容认真擦拭,剪去枯黄的叶片:“小哥哥,你说啊黎的身份曝光之后,皇上还会重用他么?” 段白黎是天才军师,同时,他更是瑞安将军府的大公子,哪怕彼此之间你死我活,但是血缘是斩不断的联系。 一门双将,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同时也是威胁天子的一柄利剑。 楚开霖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而后道:“大成皇帝并非心胸狭窄之徒,相反,他知人善用。” 也就是说,皇上不会因为段白黎是护国将军,更是瑞安将军府的公子而厌弃他,皇上看重的是个人实力,只要他有这个本事,那么皇上就会给他足够的发展空间。 楚容咧了咧嘴:“心隔肚皮呀,君心最是难以猜测,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楚开霖没有说话。 楚容也不打算等待小哥哥的回答,继续道:“啊黎现在手握兵权、出征在外,时刻面临危险,断不能因为京城之事叫他分心。” 楚开霖转头看着她,眸光渐渐变深,楚容脊背一点点发寒,手一抖,手中娇嫩的花朵直接被掐了下来,差一点落荒而逃。 紧接着就听到小哥哥道:“女生外向。” 楚容:“……” 沉默了片刻,楚开霖突然道:“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叫爹娘他们上京来。” 楚容皱了皱眉:“因为啊黎?” “正是如此,段白黎出战在外,皇上打着为臣下着想的旗子,将段白黎所有关心的人接到京城近身保护,明面上说是保护,其实也可以说是监视。”楚开霖毫不犹豫的抹黑皇上:“正如你所言,君心难测,皇上关心的是段白黎,而非我楚家之人。” 因此,接送楚家人入京并不是变相给予足够的荣华富贵,而是一种试探,试探段白黎对楚家的态度。 楚容点头,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被她碾碎的花瓣,叹一口气道:“小哥哥,你好,那么好看的一盆花,因为你而变成这副鬼样子。” 楚开霖眸光淡淡,不喜不怒:“嗯,怪我,怪我看了你一眼,所以你掐断了花瓣。” 楚容:“……”一点也不可爱,要是二哥,绝对会毫不犹豫承认他的错误。 嗯,就是这样! 轻咳一声,楚容道:“既然皇上打算派人到三里长接我们,那我这个作为段白黎未婚妻的人,是不是应该早做准备,乖乖的留在三里镇香山村,等待皇上的人?” 楚开霖眸光晦涩,静默不语。 第二天天一亮,楚开霖将楚容送到城门口:“放心,这里有我。” 经过他的再三威胁,小妹不敢再瞒着他私下行动,因此小妹所有的布局他都是知道的,第一步便是戳穿段白黎的身份,再下一步,便是让皇上厌弃瑞安将军,然后是趁机抹杀瑞安将军,为楚家一家老小报仇,也会段白黎承受的苦难报仇。 总之,俩兄妹一致的目的便是拉下瑞安将军。 楚容咧了咧嘴,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终究不敢将所有的布局全部告知,是的,能告诉楚开霖的仅仅是一部分。 登上马车,楚容踏上回三里镇的路。 圣旨即将南下,作为当事人的楚容绝对不能擅自离开。 目送马车离开,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楚开霖才转过身,昂首看着高高的城墙,气势恢弘的高大城墙之上,整齐站立着两排手握长刀的士兵,所有人精神饱满、一身凶悍,一副随时准备战斗一线的准备。 这就是瑞安将军手下的兵。 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楚开霖踱步入城,迎接他的是吴择那一副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模样。 楚开霖敛下眉目,遮挡脸上所有情绪。 再说楚容,一离开京城的地界,踏入偏僻无人的小道之上,立刻有十几个阴冷刺客扑面而来! 咔嚓! 锋利刀剑直接穿过马车车厢,往旁边一划,整个车厢瞬间四分五裂,乘坐当中的楚容瞬间暴露在视野之中,而赶车的车夫已经身殒当场。 十几个人将楚容围成一圈,冷冰冰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楚容面色发沉:“你们是谁?” 心里不停的算计,她得罪的人其实不少,会下毒手杀她的人也不会太少,可知道她在京城并且女扮男装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黑衣人是一群冷冰冰的杀人工具,他们眼中只有目标人物,因此,没有人回答楚容的话,甚至直接挥手动刀! 刀剑寒光打在脸上,楚容眸光一闪,四周荒芜人烟,想要找人搭救根本不可能,而她也没想到女扮男装的自己会引来杀手,唯一携带的就是这个车夫,现在,车夫就这么被抹杀了… 思绪飞快转动,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杀至面前,顾不得多想,楚容身形猛然闪动,带出残影道道,快得叫人抓不住。 黑衣人一刀落空,沉寂冷漠的脸上浮现几分震惊,扭头去寻找楚容,那形如鬼魅的移动速度叫人心惊胆战。 而楚容逃脱包围,昂首大喊道:“尚远!” 逃跑、偷袭,她自认无人能敌,但是面对一群顶尖刺客,楚容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尚远应声而出,瞥一眼几乎看不见影子的楚容角抽了抽,然后抽出长刀,倾身对上黑衣刺客。 铿铿锵锵金铁交鸣,卷动当平静的空气变为狰狞与凶戾。 尚远一次同几个黑衣人交手,根本再没有心思照顾楚容,而且楚容速度太快,眼睛已经追不上她的身影,因此也没有发现,本来跑得没影子的楚容突然出现,速度极快的绕到黑衣人身后,十分有针对性的一手一个,手起刀落,鲜血瞬间喷洒如涌注。 噗! 鲜血染红了这一片天地,身边的黑衣人越来越少,尚远才有空转头看一眼楚容,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还没有刺客肩膀高的小丫头面色冷静,噙着一抹浅笑,似乎嘲讽,似乎兴奋,更似乎…邪肆入骨,杀人不眨眼,脸不红气不喘,最重要的是常年浸淫杀戮与血腥的他,竟然在楚容身上感觉到一丝危险。 并且这危险不断的扩散开,俨然有笼罩天地的感觉。 尚远:“……” 是他大惊小怪了么?为何见到姑娘下手杀人,总觉得牙酸骨头疼? 走神之际,肩膀重重一疼,尚远急忙回过神,扬手打飞嵌入肩头的刀刃,鲜血染红肩膀,疼痛寸寸入骨。 但是尚远已经习惯疼痛,自然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确实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而楚容迅速闪动身躯,手中匕首精准刺入那人心口,一刀子结果了他! 尚远看得心肝肉颤,尤其是对上楚容那双隐隐带着兴奋的眸子,尚远僵住,差点再次受伤,而后眼眸闪过一抹亮光,下一刻,抬起脚踹飞直逼面门的刺客!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之中,鲜血顺着匕首一端蔓延到指缝之间,滴答滴答落地。 楚容面不改色的抽出匕首,那黑衣人吐血失去气息。 紧接着,又一个黑衣人被尚远打飞,并且准确的被楚容刺穿胸膛! 两人默契的配合刺杀,十几个黑衣人很快斩杀殆尽,徒留地上斑斑血迹,以及狼藉破败马车,而那匹马,早在刺客杀到之前,受到惊吓失去踪迹了。 楚容擦干净匕首,将之收起,而后就地瘫坐,用力甩动手臂,好叫颤抖的手恢复知觉。 到底年纪太小,用力过度就会脱力,好在,黑衣人全都解决了。 尚远眸光微带复杂:“姑娘,可否需要彻查下手之人?” 楚容摇头:“不需要,我们就两个人,从京城到三里镇路途不近,这些人一遭没得手,定然还有下次,你若是彻查下手之人去了,刺客再次找上门来,我该怎么办?” 开玩笑,双拳难敌四手,纵然可以躲避,到底心里不爽,被追到家门口了,却只能躲不能还手 与我何干? 吴择双眼变得通红,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捂着心口不停的喘息:与你何干?那可是一国之君、天下霸主,近年来控制情绪隐隐有力不从心的趋势,但是祖宗,天下百姓难道不应该为皇上出生入死么? 你这个祖宗竟然大逆不道! 简直罪不可赦! 楚开霖淡淡的推开他:“国事未定,君主未立,皇上还能撑着。” 被他气狠了,也不会拿小命开玩笑。 吴择气的身躯颤抖,恨不得一巴掌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给打晕了,然而他却知道,他真的动手,昏迷的人只会是他。 抹了一把汗,吴择一口气咽不下去,艰难开口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瑞安将军已然失去皇上的宠信,你又何必苦苦相逼?何况,皇上若有心,定然能够查找幕后之人。” 楚开霖面不改色:“有何惧之?”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吴择按着胸口抑郁寡欢、生无可恋。 楚开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而是直接回到家里,自家小妹正盯着一盆花,细细擦去叶片上的粉尘赃物。 “小妹。”楚开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端着热茶,不时看一眼那盆花。 楚容认真擦拭,剪去枯黄的叶片:“小哥哥,你说啊黎的身份曝光之后,皇上还会重用他么?” 段白黎是天才军师,同时,他更是瑞安将军府的大公子,哪怕彼此之间你死我活,但是血缘是斩不断的联系。 一门双将,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同时也是威胁天子的一柄利剑。 楚开霖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而后道:“大成皇帝并非心胸狭窄之徒,相反,他知人善用。” 也就是说,皇上不会因为段白黎是护国将军,更是瑞安将军府的公子而厌弃他,皇上看重的是个人实力,只要他有这个本事,那么皇上就会给他足够的发展空间。 楚容咧了咧嘴:“心隔肚皮呀,君心最是难以猜测,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楚开霖没有说话。 楚容也不打算等待小哥哥的回答,继续道:“啊黎现在手握兵权、出征在外,时刻面临危险,断不能因为京城之事叫他分心。” 楚开霖转头看着她,眸光渐渐变深,楚容脊背一点点发寒,手一抖,手中娇嫩的花朵直接被掐了下来,差一点落荒而逃。 紧接着就听到小哥哥道:“女生外向。” 楚容:“……” 沉默了片刻,楚开霖突然道:“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叫爹娘他们上京来。” 楚容皱了皱眉:“因为啊黎?” “正是如此,段白黎出战在外,皇上打着为臣下着想的旗子,将段白黎所有关心的人接到京城近身保护,明面上说是保护,其实也可以说是监视。”楚开霖毫不犹豫的抹黑皇上:“正如你所言,君心难测,皇上关心的是段白黎,而非我楚家之人。” 因此,接送楚家人入京并不是变相给予足够的荣华富贵,而是一种试探,试探段白黎对楚家的态度。 楚容点头,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被她碾碎的花瓣,叹一口气道:“小哥哥,你好,那么好看的一盆花,因为你而变成这副鬼样子。” 楚开霖眸光淡淡,不喜不怒:“嗯,怪我,怪我看了你一眼,所以你掐断了花瓣。” 楚容:“……”一点也不可爱,要是二哥,绝对会毫不犹豫承认他的错误。 嗯,就是这样! 轻咳一声,楚容道:“既然皇上打算派人到三里长接我们,那我这个作为段白黎未婚妻的人,是不是应该早做准备,乖乖的留在三里镇香山村,等待皇上的人?” 楚开霖眸光晦涩,静默不语。 第二天天一亮,楚开霖将楚容送到城门口:“放心,这里有我。” 经过他的再三威胁,小妹不敢再瞒着他私下行动,因此小妹所有的布局他都是知道的,第一步便是戳穿段白黎的身份,再下一步,便是让皇上厌弃瑞安将军,然后是趁机抹杀瑞安将军,为楚家一家老小报仇,也会段白黎承受的苦难报仇。 总之,俩兄妹一致的目的便是拉下瑞安将军。 楚容咧了咧嘴,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终究不敢将所有的布局全部告知,是的,能告诉楚开霖的仅仅是一部分。 登上马车,楚容踏上回三里镇的路。 圣旨即将南下,作为当事人的楚容绝对不能擅自离开。 目送马车离开,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楚开霖才转过身,昂首看着高高的城墙,气势恢弘的高大城墙之上,整齐站立着两排手握长刀的士兵,所有人精神饱满、一身凶悍,一副随时准备战斗一线的准备。 这就是瑞安将军手下的兵。 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楚开霖踱步入城,迎接他的是吴择那一副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模样。 楚开霖敛下眉目,遮挡脸上所有情绪。 再说楚容,一离开京城的地界,踏入偏僻无人的小道之上,立刻有十几个阴冷刺客扑面而来! 咔嚓! 锋利刀剑直接穿过马车车厢,往旁边一划,整个车厢瞬间四分五裂,乘坐当中的楚容瞬间暴露在视野之中,而赶车的车夫已经身殒当场。 十几个人将楚容围成一圈,冷冰冰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楚容面色发沉:“你们是谁?” 心里不停的算计,她得罪的人其实不少,会下毒手杀她的人也不会太少,可知道她在京城并且女扮男装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黑衣人是一群冷冰冰的杀人工具,他们眼中只有目标人物,因此,没有人回答楚容的话,甚至直接挥手动刀! 刀剑寒光打在脸上,楚容眸光一闪,四周荒芜人烟,想要找人搭救根本不可能,而她也没想到女扮男装的自己会引来杀手,唯一携带的就是这个车夫,现在,车夫就这么被抹杀了… 思绪飞快转动,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杀至面前,顾不得多想,楚容身形猛然闪动,带出残影道道,快得叫人抓不住。 黑衣人一刀落空,沉寂冷漠的脸上浮现几分震惊,扭头去寻找楚容,那形如鬼魅的移动速度叫人心惊胆战。 而楚容逃脱包围,昂首大喊道:“尚远!” 逃跑、偷袭,她自认无人能敌,但是面对一群顶尖刺客,楚容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尚远应声而出,瞥一眼几乎看不见影子的楚容角抽了抽,然后抽出长刀,倾身对上黑衣刺客。 铿铿锵锵金铁交鸣,卷动当平静的空气变为狰狞与凶戾。 尚远一次同几个黑衣人交手,根本再没有心思照顾楚容,而且楚容速度太快,眼睛已经追不上她的身影,因此也没有发现,本来跑得没影子的楚容突然出现,速度极快的绕到黑衣人身后,十分有针对性的一手一个,手起刀落,鲜血瞬间喷洒如涌注。 噗! 鲜血染红了这一片天地,身边的黑衣人越来越少,尚远才有空转头看一眼楚容,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还没有刺客肩膀高的小丫头面色冷静,噙着一抹浅笑,似乎嘲讽,似乎兴奋,更似乎…邪肆入骨,杀人不眨眼,脸不红气不喘,最重要的是常年浸淫杀戮与血腥的他,竟然在楚容身上感觉到一丝危险。 并且这危险不断的扩散开,俨然有笼罩天地的感觉。 尚远:“……” 是他大惊小怪了么?为何见到姑娘下手杀人,总觉得牙酸骨头疼? 走神之际,肩膀重重一疼,尚远急忙回过神,扬手打飞嵌入肩头的刀刃,鲜血染红肩膀,疼痛寸寸入骨。 但是尚远已经习惯疼痛,自然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确实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而楚容迅速闪动身躯,手中匕首精准刺入那人心口,一刀子结果了他! 尚远看得心肝肉颤,尤其是对上楚容那双隐隐带着兴奋的眸子,尚远僵住,差点再次受伤,而后眼眸闪过一抹亮光,下一刻,抬起脚踹飞直逼面门的刺客!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之中,鲜血顺着匕首一端蔓延到指缝之间,滴答滴答落地。 楚容面不改色的抽出匕首,那黑衣人吐血失去气息。 紧接着,又一个黑衣人被尚远打飞,并且准确的被楚容刺穿胸膛! 两人默契的配合刺杀,十几个黑衣人很快斩杀殆尽,徒留地上斑斑血迹,以及狼藉破败马车,而那匹马,早在刺客杀到之前,受到惊吓失去踪迹了。 楚容擦干净匕首,将之收起,而后就地瘫坐,用力甩动手臂,好叫颤抖的手恢复知觉。 到底年纪太小,用力过度就会脱力,好在,黑衣人全都解决了。 尚远眸光微带复杂:“姑娘,可否需要彻查下手之人?” 楚容摇头:“不需要,我们就两个人,从京城到三里镇路途不近,这些人一遭没得手,定然还有下次,你若是彻查下手之人去了,刺客再次找上门来,我该怎么办?” 开玩笑,双拳难敌四手,纵然可以躲避,到底心里不爽,被追到家门口了,却只能躲不能还手, 与我何干? 吴择双眼变得通红,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捂着心口不停的喘息:与你何干?那可是一国之君、天下霸主,近年来控制情绪隐隐有力不从心的趋势,但是祖宗,天下百姓难道不应该为皇上出生入死么? 你这个祖宗竟然大逆不道! 简直罪不可赦! 楚开霖淡淡的推开他:“国事未定,君主未立,皇上还能撑着。” 被他气狠了,也不会拿小命开玩笑。 吴择气的身躯颤抖,恨不得一巴掌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给打晕了,然而他却知道,他真的动手,昏迷的人只会是他。 抹了一把汗,吴择一口气咽不下去,艰难开口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瑞安将军已然失去皇上的宠信,你又何必苦苦相逼?何况,皇上若有心,定然能够查找幕后之人。” 楚开霖面不改色:“有何惧之?”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吴择按着胸口抑郁寡欢、生无可恋。 楚开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而是直接回到家里,自家小妹正盯着一盆花,细细擦去叶片上的粉尘赃物。 “小妹。”楚开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端着热茶,不时看一眼那盆花。 楚容认真擦拭,剪去枯黄的叶片:“小哥哥,你说啊黎的身份曝光之后,皇上还会重用他么?” 段白黎是天才军师,同时,他更是瑞安将军府的大公子,哪怕彼此之间你死我活,但是血缘是斩不断的联系。 一门双将,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同时也是威胁天子的一柄利剑。 楚开霖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而后道:“大成皇帝并非心胸狭窄之徒,相反,他知人善用。” 也就是说,皇上不会因为段白黎是护国将军,更是瑞安将军府的公子而厌弃他,皇上看重的是个人实力,只要他有这个本事,那么皇上就会给他足够的发展空间。 楚容咧了咧嘴:“心隔肚皮呀,君心最是难以猜测,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楚开霖没有说话。 楚容也不打算等待小哥哥的回答,继续道:“啊黎现在手握兵权、出征在外,时刻面临危险,断不能因为京城之事叫他分心。” 楚开霖转头看着她,眸光渐渐变深,楚容脊背一点点发寒,手一抖,手中娇嫩的花朵直接被掐了下来,差一点落荒而逃。 紧接着就听到小哥哥道:“女生外向。” 楚容:“……” 沉默了片刻,楚开霖突然道:“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叫爹娘他们上京来。” 楚容皱了皱眉:“因为啊黎?” “正是如此,段白黎出战在外,皇上打着为臣下着想的旗子,将段白黎所有关心的人接到京城近身保护,明面上说是保护,其实也可以说是监视。”楚开霖毫不犹豫的抹黑皇上:“正如你所言,君心难测,皇上关心的是段白黎,而非我楚家之人。” 因此,接送楚家人入京并不是变相给予足够的荣华富贵,而是一种试探,试探段白黎对楚家的态度。 楚容点头,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被她碾碎的花瓣,叹一口气道:“小哥哥,你好,那么好看的一盆花,因为你而变成这副鬼样子。” 楚开霖眸光淡淡,不喜不怒:“嗯,怪我,怪我看了你一眼,所以你掐断了花瓣。” 楚容:“……”一点也不可爱,要是二哥,绝对会毫不犹豫承认他的错误。 嗯,就是这样! 轻咳一声,楚容道:“既然皇上打算派人到三里长接我们,那我这个作为段白黎未婚妻的人,是不是应该早做准备,乖乖的留在三里镇香山村,等待皇上的人?” 楚开霖眸光晦涩,静默不语。 第二天天一亮,楚开霖将楚容送到城门口:“放心,这里有我。” 经过他的再三威胁,小妹不敢再瞒着他私下行动,因此小妹所有的布局他都是知道的,第一步便是戳穿段白黎的身份,再下一步,便是让皇上厌弃瑞安将军,然后是趁机抹杀瑞安将军,为楚家一家老小报仇,也会段白黎承受的苦难报仇。 总之,俩兄妹一致的目的便是拉下瑞安将军。 楚容咧了咧嘴,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终究不敢将所有的布局全部告知,是的,能告诉楚开霖的仅仅是一部分。 登上马车,楚容踏上回三里镇的路。 圣旨即将南下,作为当事人的楚容绝对不能擅自离开。 目送马车离开,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楚开霖才转过身,昂首看着高高的城墙,气势恢弘的高大城墙之上,整齐站立着两排手握长刀的士兵,所有人精神饱满、一身凶悍,一副随时准备战斗一线的准备。 这就是瑞安将军手下的兵。 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楚开霖踱步入城,迎接他的是吴择那一副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模样。 楚开霖敛下眉目,遮挡脸上所有情绪。 再说楚容,一离开京城的地界,踏入偏僻无人的小道之上,立刻有十几个阴冷刺客扑面而来! 咔嚓! 锋利刀剑直接穿过马车车厢,往旁边一划,整个车厢瞬间四分五裂,乘坐当中的楚容瞬间暴露在视野之中,而赶车的车夫已经身殒当场。 十几个人将楚容围成一圈,冷冰冰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楚容面色发沉:“你们是谁?” 心里不停的算计,她得罪的人其实不少,会下毒手杀她的人也不会太少,可知道她在京城并且女扮男装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黑衣人是一群冷冰冰的杀人工具,他们眼中只有目标人物,因此,没有人回答楚容的话,甚至直接挥手动刀! 刀剑寒光打在脸上,楚容眸光一闪,四周荒芜人烟,想要找人搭救根本不可能,而她也没想到女扮男装的自己会引来杀手,唯一携带的就是这个车夫,现在,车夫就这么被抹杀了… 思绪飞快转动,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杀至面前,顾不得多想,楚容身形猛然闪动,带出残影道道,快得叫人抓不住。 黑衣人一刀落空,沉寂冷漠的脸上浮现几分震惊,扭头去寻找楚容,那形如鬼魅的移动速度叫人心惊胆战。 而楚容逃脱包围,昂首大喊道:“尚远!” 逃跑、偷袭,她自认无人能敌,但是面对一群顶尖刺客,楚容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尚远应声而出,瞥一眼几乎看不见影子的楚容角抽了抽,然后抽出长刀,倾身对上黑衣刺客。 铿铿锵锵金铁交鸣,卷动当平静的空气变为狰狞与凶戾。 尚远一次同几个黑衣人交手,根本再没有心思照顾楚容,而且楚容速度太快,眼睛已经追不上她的身影,因此也没有发现,本来跑得没影子的楚容突然出现,速度极快的绕到黑衣人身后,十分有针对性的一手一个,手起刀落,鲜血瞬间喷洒如涌注。 噗! 鲜血染红了这一片天地,身边的黑衣人越来越少,尚远才有空转头看一眼楚容,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还没有刺客肩膀高的小丫头面色冷静,噙着一抹浅笑,似乎嘲讽,似乎兴奋,更似乎…邪肆入骨,杀人不眨眼,脸不红气不喘,最重要的是常年浸淫杀戮与血腥的他,竟然在楚容身上感觉到一丝危险。 并且这危险不断的扩散开,俨然有笼罩天地的感觉。 尚远:“……” 是他大惊小怪了么?为何见到姑娘下手杀人,总觉得牙酸骨头疼? 走神之际,肩膀重重一疼,尚远急忙回过神,扬手打飞嵌入肩头的刀刃,鲜血染红肩膀,疼痛寸寸入骨。 但是尚远已经习惯疼痛,自然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确实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而楚容迅速闪动身躯,手中匕首精准刺入那人心口,一刀子结果了他! 尚远看得心肝肉颤,尤其是对上楚容那双隐隐带着兴奋的眸子,尚远僵住,差点再次受伤,而后眼眸闪过一抹亮光,下一刻,抬起脚踹飞直逼面门的刺客!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之中,鲜血顺着匕首一端蔓延到指缝之间,滴答滴答落地。 楚容面不改色的抽出匕首,那黑衣人吐血失去气息。 紧接着,又一个黑衣人被尚远打飞,并且准确的被楚容刺穿胸膛! 两人默契的配合刺杀,十几个黑衣人很快斩杀殆尽,徒留地上斑斑血迹,以及狼藉破败马车,而那匹马,早在刺客杀到之前,受到惊吓失去踪迹了。 楚容擦干净匕首,将之收起,而后就地瘫坐,用力甩动手臂,好叫颤抖的手恢复知觉。 到底年纪太小,用力过度就会脱力,好在,黑衣人全都解决了。 尚远眸光微带复杂:“姑娘,可否需要彻查下手之人?” 楚容摇头:“不需要,我们就两个人,从京城到三里镇路途不近,这些人一遭没得手,定然还有下次,你若是彻查下手之人去了,刺客再次找上门来,我该怎么办?” 开玩笑,双拳难敌四手,纵然可以躲避,到底心里不爽,被追到家门口了,却只能躲不能还手, 第328章 反噬 与我何干? 吴择双眼变得通红,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捂着心口不停的喘息:与你何干?那可是一国之君、天下霸主,近年来控制情绪隐隐有力不从心的趋势,但是祖宗,天下百姓难道不应该为皇上出生入死么? 你这个祖宗竟然大逆不道! 简直罪不可赦! 楚开霖淡淡的推开他:“国事未定,君主未立,皇上还能撑着。” 被他气狠了,也不会拿小命开玩笑。 吴择气的身躯颤抖,恨不得一巴掌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给打晕了,然而他却知道,他真的动手,昏迷的人只会是他。 抹了一把汗,吴择一口气咽不下去,艰难开口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瑞安将军已然失去皇上的宠信,你又何必苦苦相逼?何况,皇上若有心,定然能够查找幕后之人。” 楚开霖面不改色:“有何惧之?”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吴择按着胸口抑郁寡欢、生无可恋。 楚开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而是直接回到家里,自家小妹正盯着一盆花,细细擦去叶片上的粉尘赃物。 “小妹。”楚开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端着热茶,不时看一眼那盆花。 楚容认真擦拭,剪去枯黄的叶片:“小哥哥,你说啊黎的身份曝光之后,皇上还会重用他么?” 段白黎是天才军师,同时,他更是瑞安将军府的大公子,哪怕彼此之间你死我活,但是血缘是斩不断的联系。 一门双将,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同时也是威胁天子的一柄利剑。 楚开霖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而后道:“大成皇帝并非心胸狭窄之徒,相反,他知人善用。” 也就是说,皇上不会因为段白黎是护国将军,更是瑞安将军府的公子而厌弃他,皇上看重的是个人实力,只要他有这个本事,那么皇上就会给他足够的发展空间。 楚容咧了咧嘴:“人心隔肚皮呀,君心最是难以猜测,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楚开霖没有说话。 楚容也不打算等待小哥哥的回答,继续道:“啊黎现在手握兵权、出征在外,时刻面临危险,断不能因为京城之事叫他分心。” 楚开霖转头看着她,眸光渐渐变深,楚容脊背一点点发寒,手一抖,手中娇嫩的花朵直接被掐了下来,差一点落荒而逃。 紧接着就听到小哥哥道:“女生外向。” 楚容:“……” 沉默了片刻,楚开霖突然道:“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叫爹娘他们上京来。” 楚容皱了皱眉:“因为啊黎?” “正是如此,段白黎出战在外,皇上打着为臣下着想的旗子,将段白黎所有关心的人接到京城近身保护,明面上说是保护,其实也可以说是监视。”楚开霖毫不犹豫的抹黑皇上:“正如你所言,君心难测,皇上关心的是段白黎,而非我楚家之人。” 因此,接送楚家人入京并不是变相给予足够的荣华富贵,而是一种试探,试探段白黎对楚家的态度。 楚容点头,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被她碾碎的花瓣,叹一口气道:“小哥哥,你看,那么好看的一盆花,因为你而变成这副鬼样子。” 楚开霖眸光淡淡,不喜不怒:“嗯,怪我,怪我看了你一眼,所以你掐断了花瓣。” 楚容:“……”一点也不可爱,要是二哥,绝对会毫不犹豫承认他的错误。 嗯,就是这样! 轻咳一声,楚容道:“既然皇上打算派人到三里长接我们,那我这个作为段白黎未婚妻的人,是不是应该早做准备,乖乖的留在三里镇香山村,等待皇上的人?” 楚开霖眸光晦涩,静默不语,楚容却知道,小哥哥的意思死默认了,她必须回到三里镇香山村,等候皇上召见。 第二天天一亮,楚开霖将楚容送到城门口:“放心,这里有我。” 经过他的再三威胁,小妹不敢再瞒着他私下行动,因此小妹所有的布局他都是知道的,第一步便是戳穿段白黎的身份,再下一步,便是让皇上厌弃瑞安将军,然后是趁机抹杀瑞安将军,为楚家一家老小报仇,也会段白黎承受的苦难报仇。 总之,俩兄妹一致的目的便是拉下瑞安将军。 楚容咧了咧嘴,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终究不敢将所有的布局全部告知,是的,能告诉楚开霖的仅仅是一部分。 登上马车,踩着一地白雪,楚容踏上回三里镇的路。 圣旨即将南下,作为当事人的楚容绝对不能擅自离开。 目送马车离开,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楚开霖才转过身,昂首看着高高的城墙,气势恢弘的高大城墙之上,整齐站立着两排手握长刀的士兵,所有人精神饱满、一身凶悍,一副随时准备战斗一线的准备。 这就是瑞安将军手下的兵。 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楚开霖踱步入城,迎接他的是吴择那一副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模样。 楚开霖敛下眉目,遮挡脸上所有情绪。 再说楚容,一离开京城的地界,踏入偏僻无人的小道之上,立刻有十几个阴冷刺客扑面而来! 咔嚓! 锋利刀剑直接穿过马车车厢,往旁边一划,整个车厢瞬间四分五裂,乘坐当中的楚容瞬间暴露在视野之中,而赶车的车夫已经身殒当场。 十几个人将楚容围成一圈,冷冰冰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楚容面色发沉:“你们是谁?” 心里不停的算计,她得罪的人其实不少,会下毒手杀她的人也不会太少,可知道她在京城并且女扮男装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黑衣人是一群冷冰冰的杀人工具,他们眼中只有目标人物,因此,没有人回答楚容的话,甚至直接挥手动刀! 刀剑寒光打在脸上,楚容眸光一闪,四周荒芜人烟,想要找人搭救根本不可能,而她也没想到女扮男装的自己会引来杀手,唯一携带的就是这个车夫,现在,车夫就这么被抹杀了… 思绪飞快转动,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杀至面前,顾不得多想,楚容身形猛然闪动,带出残影道道,快得叫人抓不住。 黑衣人一刀落空,沉寂冷漠的脸上浮现几分震惊,扭头去寻找楚容,那形如鬼魅的移动速度叫人心惊胆战。 而楚容逃脱包围,昂首大喊道:“尚远!” 逃跑、偷袭,她自认无人能敌,但是面对一群顶尖刺客,楚容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尚远应声而出,瞥一眼几乎看不见影子的楚容角抽了抽,然后抽出长刀,倾身对上黑衣刺客。 铿铿锵锵金铁交鸣,卷动当平静的空气变为狰狞与凶戾。 尚远一次同几个黑衣人交手,根本再没有心思照顾楚容,而且楚容速度太快,眼睛已经追不上她的身影,因此也没有发现,本来跑得没影子的楚容突然出现,速度极快的绕到黑衣人身后,十分有针对性的一手一个,手起刀落,鲜血瞬间喷洒如涌注。 噗! 鲜血染红了这一片天地,身边的黑衣人越来越少,尚远才有空转头看一眼楚容,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还没有刺客肩膀高的小丫头面色冷静,噙着一抹浅笑,似乎嘲讽,似乎兴奋,更似乎…邪肆!杀人不眨眼,脸不红气不喘,最重要的是常年浸淫杀戮与血腥的他,竟然在楚容身上感觉到一丝危险。 并且这危险不断的扩散开,俨然有笼罩天地的感觉。 尚远:“……” 是他大惊小怪了么?为何见到姑娘下手杀人,总觉得牙酸骨头疼? 走神之际,肩膀重重一疼,尚远急忙回过神,扬手打飞嵌入肩头的刀刃,鲜血染红肩膀,疼痛寸寸入骨。 但是尚远已经习惯疼痛,自然不会皱一下眉头,猛然反身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而楚容迅速闪动身躯,手中匕首精准刺入那人心口,一刀子结果了他! 尚远看得心肝肉颤,尤其是对上楚容那双隐隐带着兴奋的眸子,尚远僵住,差点再次受伤,而后眼眸闪过一抹亮光,下一刻,抬起脚踹飞直逼面门的刺客!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之中,鲜血顺着匕首一端蔓延到指缝之间,滴答滴答落地。 楚容面不改色的抽出匕首,那黑衣人吐血失去气息。 紧接着,又一个黑衣人被尚远打飞,并且准确的被楚容刺穿胸膛! 两人默契的配合刺杀,十几个黑衣人很快斩杀殆尽,徒留地上斑斑血迹,以及狼藉破败马车,而那匹马,早在刺客杀到之前,受到惊吓失去踪迹了。 楚容擦干净匕首,将之收起,而后就地瘫坐,用力甩动手臂,好叫颤抖的手恢复知觉。 到底年纪太小,用力过度就会脱力,好在,黑衣人全都解决了。 尚远眸光微带复杂:“姑娘,可否需要彻查下手之人?” 楚容摇头:“不需要,我们就两个人,从京城到三里镇路途不近,这些人一遭到毒手,定然还有下次,你若是彻查下手之人去了,刺客再次找上门来,我该怎么办?” 开玩笑,双拳难敌四手,纵然可以躲避,到底心里不爽,被追到家门口厮杀,却只能躲着不能还手,简直不要太憋屈。 所以,尚远这个武功高手,断然不能离她而去。 尚远却不知道楚容的想法,只是顺从她的决定,看了看已经报废的马车:“姑娘,此处荒郊野外,距离最近的也就是京城,我们退回去?” 楚容摇头:“那匹马应该跑不远,你把它找回来。” 再回去算什么事,小哥哥知道绝对不会再放她一个人。 尚远衡量了下,下一个城镇有些远,姑娘骑马应该不会太过劳累,便应了一声,纵身离去。 楚容张了张口:“……” 难道不应该考虑一下,将她这么一个弱小女子扔在荒山野岭不太适合、很危险么? 坐在一堆破烂血肉之中,楚容木着脸,昂首凝望天空。 没多久,尚远就牵着马飞奔而来。 此前受惊,这匹马见到满地鲜血之后,不安的撩了撩前蹄,喷出热气来,而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头,以臣服的姿态盯着楚容。 楚容拍了拍衣服上的污渍,扭头去看满地尸体,白的雪已经被染红,碎尸肉沫混杂泥浆草屑,惨不忍睹。 “姑娘先行离去,属下善后。”尚远牵着缰绳,示意楚容上马。 楚容点了点头,她知道尚远留下来是为了清理这些尸体的,接过缰绳,翻身跨马而上,轻夹马腹,驱赶骏马前行。 马蹄声声,嘶鸣入耳,楚容纵马飞驰而去。 尚远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撒一把黑漆漆的药粉,点燃火星子,刺啦一声响,熊熊大火自尸体上燃烧起来,很快吞噬这片尸体,连带尸体下方的雪花一起变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尚远才转身追着楚容而去。 刺杀并不是唯一,哪怕楚容跨坐骏马,飞驰在荒山小道之上,第二波刺客依旧出现,这一次,马蹄前突然出现一条绳子,猛然绷紧,叫猛然向前冲的骏马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面前,带着密密麻麻倒钩的巨型大网朝着楚容兜头而下! 楚容面色一变,昂头看一眼那寒光闪烁的大网,抽出匕首,激射而去,其中一个角的掉落下一个人,同时,尚远及时出手,踹飞一人,执剑掀开大网的一道口子,楚容则顺着这道口中杀出来! “呼!也不知道这大网是什么材料,竟然砍不断!”楚容下意识拍了拍胸口,匕首脱手,她就发现穿不透那大网,尚远也知道,所以他用剑挑起大网,露出一个空隙,而不是大刀乱砍。 尚远冷声道:“此为大成特有的擒拿手段,通常用来逮捕作恶多端的江湖人士。” 江湖侠客大多武功高强,也许他们打不过成千上万的士兵,却能够轻而易举从成千上万的士兵手中逃离出来。 这种网的存在便是为了捉拿这种人。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流沙星网,上面的倒钩带着令人昏睡的迷药,扎入血肉之中,加速迷药侵入心脉,哪怕是当世绝顶高手,也逃脱不过去。 正因为认识这东西,尚远才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第一时间救人。 两人说话间,黑衣人再次杀到。 寒光闪烁的大网不停的追着楚容,尚远反倒是叫这些人忽视,得以空出手,挥剑杀敌。 楚容跑得很快,但也厌烦被人这么一直追着打,心里十分不明白,她的速度足够快,这些人却是不落下半分,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就好像知道她的速度,特意派遣这些比得上的人出马。 对方究竟是谁? 一个晃神,头顶再次陇上大网的阴影,冰冷气息无边蔓延。 就在这时这时候,一直被忽视的尚远突然被一群人缠住,这些人明显是同一伙人,也知道楚容身边跟着这么一个高手暗中保护。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尚远拧着眉,面目更加冰冷沉重,下手也不再保留实力。 一时间,自顾不暇的尚远便忽视了楚容。 楚容被缠得不行,终究还是被大网上的钩子刮擦了下,鲜血流出来,脑袋变得沉重,视野也开始晃荡。 紧接着,庞大网络笼罩下来,几个黑衣人交替跳跃,很快将楚容缠成一个茧子,锋利倒钩扎入血肉,浅浅的,堪堪叫鲜血顺利流出来,又不会伤害太大。 砰! 剧烈的眩晕终于将楚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面色因为脑袋失去神智而变得茫然。 尚远咒骂一声,连忙大声喊道:“姑娘!快点醒醒!”醒来赶紧跑路! 噗嗤! 刀剑入骨,尚远突出一口血,冷峻面容浮现几分焦急与挫败。 黑衣人将大网不停的收紧。 突然,摔倒在地上的楚容猛然瞪大双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闪过深不可测的暗芒,圈圈收缩,再圈圈放大。 紧接着,所有黑衣人便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的颤抖,就好像被人打着铁锤敲击脑袋,战栗、地转天璇、犯呕接踵而至,宛若一只大手攥紧心脏,而后用力挤压! 等到感官恢复正常,黑衣人面瘫的脸出现丝丝崩裂。 只见,那个本该被他们按压在大网之中的人,此时一身鲜血傲然而立。 “尚远,杀了他们。”楚容面容染了鲜血,进而看不到鲜血之下的神态。 尚远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比反应快,三两下将人斩杀,支着双腿,静静的看着楚容,眼眸带着疑问。 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些人好奇中了毒,失去反应能力?为何…他没事? 不等他问出口,面前的人突然失去力量,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尚远面色大变,猛冲而上,道一句‘得罪’,便将之扛起来,转身就走。 没有半分迟疑,尚远直接带着楚容回京。 楚开霖已经去学堂,屋子里静悄悄,尚远带着她绕了一圈最终带回护国将军府。 “怎么回事?”负责打理将军府事宜的管家面露惊讶,手中动作飞快,一边护送楚容,一边让人偷偷请大夫去。 尚远将人放下,随手抓来一个丫鬟为楚容擦去满身血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而后回答官家:“遇袭。” 管家皱了皱眉。 大夫很快被人拎着过来,一句话都没说就被扔进屋里,尚远道:“让人查一查下手之人,我猜测这波人神通不小。” 一连几次刺杀,这些一次比一次能耐,最重要的是每一波人他都确定完全抹杀,那么后面的人是怎么知道他们底细的? 简直匪夷所思。 管家点头,转身去吩咐人做事。 过一会儿,大夫扛着药箱子走出来,看到尚远就道:“这位姑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并不少,不过也不致命,抹一抹药膏就好了,古怪的是…” 因为实在想不明白,大夫皱着眉头,并且越皱越紧。 尚远忙问道:“大夫但请直言。” 大夫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诊出特殊之处,但是这位姑娘…似乎脑袋受到重击,又似乎没事…”说着,大夫自己也茫然了:“但姑娘元气大伤却是真的,内伤严重。”只不过内伤完全摸不出来伤在哪里,这才是极端古怪之事。 尚远沉默不语,其实他也发现了,扛了姑娘一路,因为担心她身体受不住颠簸而灌输内力,然,这些内力无一不是石沉大海,无声无息。 大夫面色有些不自然,大概知道自己摸查诊脉不出来的东西定然是极为隐秘之事,不敢深究,只想着赶快走人,毕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犹豫了下,大夫道:“还请这位…小哥另请高明,我无能为力。” 尚远面色恢复冷漠,道:“大夫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小人自然明白。”大夫额头冒起一层冷汗。 尚远深深的看着大夫,确定他畏惧生死而不再放话威胁,转身抓来一个人,让人送走大夫。 管家很快回来,并且带着领着御医。 这位御医非是普通人,表面上同护国将军府交好,暗地里却是护国将军府的走出去的人,是值得信任之人。 触及紊乱得抓不到头绪的脉络,御医惊了下,而后蹙眉陷入沉思。 尚远看着管家,管家对他轻轻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已经派人彻查刺杀之事。 又过了一会儿,御医还没诊治完,楚容就自己醒过来了,那一瞬间,眼眸深处的杀意宛若利刃,刺入所有人心肺之中,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起来,将在场所有人灭杀。 “姑娘?”尚远头皮发麻,急忙出声。 楚容脸上一瞬间的茫然,而后闭了闭眼,眼眸恢复清明:“我们…在京城?” 声音沙哑虚弱,就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一般。 尚远道:“是,姑娘,那些人手段高明,未可知后路如何,且姑娘受了伤,属下不敢冒险。” 楚容点头:“我知道了,让人给我哥哥送个消息,免得他担心,另外,管家大叔,能帮我做一件事么?” 管家连忙上前,低下头颅,道:“但凭吩咐。” 楚容道:“给我把传圣旨之人射杀,拖上几个月才让消息入京。” 管家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答应。 “姑娘莫要多开口,保存力气。”御医蹙着眉有些不高兴,最讨厌这种不爱护身体的人,明明病成这样还操心那么多! 楚容露出虚弱的笑容:“我的身体我知道。” 当时根本无路可逃,楚容能想到的解决手段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来到这个世界,每一次动用特殊力量都需要承受反噬的力量,而这一次动用了根本,身体重伤严重,好像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这是她十几年慢慢琢磨出来手段,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将特殊力量调动到极致,损坏经脉,以达到重伤对方脑力的目的。 代价就是…近乎瘫痪。 御医道:“姑娘知道?可否言明,老夫行医多年,从来不曾碰上姑娘这等伤势。” 明明身受重伤,却看不出重伤的源头,就好像…凭空将伤势打入体内一样,搅得肺腑天翻地覆,简直不可思议。 楚容摇了摇头:“大叔看着给我来点治内伤的药便可。” 更多的,楚容却没打算说出口,有些事不适合告诉别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尚远张了张口,大概也想到这事的诡异与神秘,进而不敢说太多。 御医再三追问得不到解释,碍于对方是公子重视之人也不敢太过,只能憋着一口气,带着满身疑惑,留下治疗内伤的方子,匆匆离去。 身为御医,每日负责诊治后宫妃嫔与朝廷文武百官家眷,他很忙,一刻不得休息,此番因为情况特殊,并没有告假,也没有告诉别人,而是偷偷跟着管家入府来。 楚开霖得到消息飞快出现时,楚容已经睡过去好几个时辰,那一张脸埋在枕头上几乎看不到该有的血色,甚至,过分苍白的唇瓣带着几分死人的灰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开霖从这张脸上看不到半分生机。 心里一惊,楚开霖急忙凑过去,摸上隐隐出汗的小脸,触手一片冰冷,仅仅比冰块好上几分,好在,呼吸还有,只不过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 “她怎么了?”楚开霖问道。 眼眸深深,幽光如深渊,搅动着叫人心惊胆战的漩涡。 尚远沉声道:“御医说内伤严重。” 楚开霖:“然后呢?药吃了没有?饭吃了没有?” 尚远闭了口,沉默以待。 管家叹一口气:“姑娘连续昏迷好几个时辰。” 自然吃不下饭也吃不下药。 楚开霖皱着眉,转身去看楚容,摸了摸睫毛轻颤的眼眸:“麻烦弄点清粥来,汤药也送上来。” 管家无声退去,尚远矗立不动。 等待饭菜的功夫,楚开霖道:“一路发生何事?不过一天的功夫竟然回到京城?” “刺杀,连环刺杀。”尚远据实相告。 楚开霖手指一动,眸光微闪,听着尚远干巴巴的讲述,内心越来越平静,唇角掀起浅浅的弧度。 尚远讲完一路所见所遇,管家刚刚好端着清粥入门。 楚开霖停止了说话,将楚容抱在怀里,重重掐住她的下颚,逼着她张开嘴,而后空出一手,小心将清粥喂了进去。 楚容无知觉吞咽。 一碗清粥入腹,间隔片刻,又灌了一碗药汤。 没过几个时辰,楚容就发起了烧,全身烧成红色,身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隐隐化脓。 楚开霖面不改色、波澜不惊,沉默的为她梳洗换衣裳,折腾了大半天,热度才退下去。 谁知,第二碗汤药灌进去,楚容再次发热,并且比第一次严重,本就微弱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断断续续。 管家等人急得满头大汗,过路的丫鬟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不要喝了!”尚远绷不住了,喝了两次汤药而已,第一次发烧,第二次几乎夺去小命,那么第三次呢? 姑娘神通古怪,没准不是内伤? 楚开霖手指顿了顿,掐着碗口的位置几乎崩断,楚容的下巴青紫一片,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小妹…”楚开霖第一次显露无助与不安。 尚远张了张口,原本特意避开楚容特殊之处,这会儿没有任何犹豫,尽数脱口而出。 楚开霖抿了抿唇,终于是扔掉汤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曾经,小妹多次莫名其妙的脸色苍白、虚弱得宛若一戳就破的窗户,那时候看大夫也是查不出原因,进而无法对症下药,只能拖着。 然后拖着拖着就自己好了。 也是关心则乱,这一次的楚容尤为严重,一口气几乎要断了,便固执的认为,喝药了身体就会好起来,忘了这一茬事。 几人默默守护,没有汤药,楚容热度渐渐退下去,一直到第三天,那禁闭的眼眸睁开一条缝隙,入目是楚开霖盯着她看的脸庞。 依旧风度翩翩,却多了一股冷意。 见到楚容看他,楚开霖呼吸一瞬间就忘了,就好像用力呼吸,能将眼前这个人给吹破了一般,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楚容,一眨不眨。 楚容微微一笑,声音完全破碎:“小哥哥…” 啪! 被楚开霖抱在手里,却一直没有翻动的书侧掉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音,于是同时,楚开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声,身躯因为太过激动而剧烈的颤动。 “小哥哥,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楚容咽了咽口水,叫喉咙不那么难受了,这才开口道。 楚开霖连忙道:“饿不饿?哪里难受?” 楚容想摇摇头却发现身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只能开口道:“好多了,再过几天养养就会完全康复。” 楚开霖这才放下心来,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依旧冰冷,并且一脑门的冷汗,转身让人送水送饭,而他一眼不错的盯着她。 半碗饭吞咽下去,楚容再次昏睡。 楚开霖僵硬着身躯,神色讳莫如深,这一幕好似昨日重现,幼小的时候因为身中蛇毒,导致身体病殃殃,很多次都是吃着饭吃着吃着,然后就睡着了,醒过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小妹那一张稚嫩而充满惊喜的脸。 而现在,换他守着她,看她吃饭吃到睡着。 也许,当初小妹也是这种心情? 茫然无措之中带着期待? 门外,管家按住听到动静就想要冲入房内的尚远:“姑娘家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太过浓厚,你进入房内完全不能帮到什么,不如,随我一同前去抹杀护送圣旨之人?” 事关重大,劫杀钦差这种事非是亲信并且武功高强者管家根本不敢动手,尚远是公子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武功、能力、反应都十分出众,让他执行此事最好不过。 若非之前姑娘身体不太稳定,尚远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管家早就将人派遣出去了。 尚远有些不愿意,他的任务是保护姑娘,其他的和他没有半分关系,现在姑娘身体还没好,他怎么敢离她而去? “走!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三公子比我们都要用心,有他在,姑娘定然安然无恙。”管家瞪了他一眼,再耽搁下去,圣旨可就送到三里镇了。 尚远犹豫了良久,亲自指派两个武功高强的人代替他守在门口,并且叮嘱有事一定要立刻告诉他,这才抓着管家的胳膊往外拖拽! “快点,别耽误我时间。”尚远冷道。 管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其实也很难猜。 管家年纪不小了,曾经个尚远一样,也是个武功高强者,暗卫明卫得心应手,后来一代一代的护卫出现,他这个上了年纪的前辈便退下来,甘愿做公子的管家。 一人一匹快马,马不停蹄,非窜官道之上。 一直过了两个月,楚容的身体才稳定下来,作息时间恢复正常,楚开霖也彻底放了心,着手刺客一事。 “小妹,动手之人是瑞安将军…还有段文华。”楚开霖并不打算瞒着楚容:“他们联合起来置你于死地,如此,你还要因为顾忌段白黎而忍下去么?” 楚容抱着一颗苹果啃得欢畅,闻言眉头都不皱一下:“小哥哥这话说的,我当望月是朋友,他却置我于死地,我若是咽下去当成不知道,这不是自虐么?” 再深的感情被一次次伤害也会变得冷漠,更何况她和望月关系不错凭借最多的只是段白黎。 楚开霖很满意楚容的说法:“皇上近日常常罢朝不上,十皇子蹦跶得更加厉害,身为‘十皇子一方’的瑞安将军,也渐渐被皇上冷落。” 拉下瑞安将军只差东风。 楚容点头:“小哥哥,你看着办就好。”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想吃什么?我让人做?” 楚容摇头,不答反问:“小哥哥,我记得太后娘娘的寿诞在即?” 楚开霖:“嗯,今年寿诞在六月,现下快要进入四月。” 楚容点点头:“那我们家的花可以在京城发扬光大、声名远播了。” 楚开霖赞同道:“太后娘娘素来爱花,若是顺利被太后看中,我们家的确可以在京城声名远播。”同时还会有无尽的麻烦。 毕竟,想要讨好太后娘娘的人太多,楚家的花草树木多见奇形怪状,不出意外,楚家花草定然拔得头筹,进而走进太后娘娘眼中。 楚家只是小农之家,可扛不住巨大攻势,如此说来,能够轻而易举将功劳与荣耀揽在身上。 【未完待续】 ------题外话------ 一天只能修改一次,然后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用光机会了,这一章接327,整点一到马上改,明天早上才有编辑大大审核,小仙女们可以明天重新328、329噢,么么哒~ 第329章 重操旧业 楚容摸了摸下巴,心里细细盘算怎么在京城置下一份属于自己的产业,苍白得脸上多了丝丝光芒。 楚开霖陪着她坐了片刻,而后叮嘱她好好休息,转头离开护国将军府。 第二天,楚开霖和房先生再一次在宫女的掩护之下找到楚鸢。 楚鸢脸色十分难看,在她眼中,这六哥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并且仗着知道她底细而有恃无恐的威胁,偏偏还真的不能将他杀掉,反而还要好好的听从吩咐。 再没有比这个更糟心了。 然而,她想要活着,想要活在皇宫之中、尊贵鸟笼之中。 不得不低下头,楚鸢悄悄一番准备,这才同楚开霖见面。 “六哥找我何事?”楚鸢势单力薄,十皇子殿下因为皇上近来的身体虚弱而日日跑去表现孝心,她已经好几天找不到十皇子,自然也无法告知楚开霖之事。 比起同一个祖宗的楚开霖,楚鸢更相信十皇子殿下,毕竟这位殿下顾及着她的‘身份’,而楚开霖根本不在乎,甚至她这‘身份’高大尊贵,他根本了解不到。 楚开霖也不准备和她废话,皇上身体日渐衰退,皇子们个个殷勤往皇宫奔跑,本就危机四伏的皇宫,此时更加危险。 “我要你向皇上进言,瑞安将军劳苦功高却也老来糊涂,已经不适合继续守卫京城安危。”楚开霖直接开口道。 楚鸢愣了下,而后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我不过是个妃子,瑞安将军却是几十年的老将军,莫说皇上信任他,就掌管京城内外安定十几年,皇上也不可能清晰罢黜他!” 让我诉说?你以为我是哪棵葱? 况且,入宫的第一天,皇后娘娘就再三警告她,后宫不得干政,不得干政,她嫌弃死得太容易才会已经将脑袋送到断头台! 楚开霖面不改色:“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在皇上面前的份量,不需要你多么挑刺,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无意说上一句。” 顿了顿,楚开霖道:“况且,皇上近来对瑞安将军多有不满,只不过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之惩处,掌控整个京城内外,瑞安将军早已功高震主。” 楚鸢似信非信,她入宫时间太短,见识不深,但功高震主这东西她还是知道的。 “再,你的身份注定叫你无法平庸。” 换句话说,你若实在按兵不动,没有半点表示的话,你这个身份就会被人戳穿。 最后一句话,成功叫楚鸢变了变脸,皇宫的生活奢靡华贵充满难以抑制的诱惑力,只要踏入这荣华富贵之中,享受惯伺候与荣华,定然不会有人抗拒。 楚鸢以前不过是个一个月吃不上一次肉的穷酸丫头,一下子成为人人羡慕追捧的皇宫妃子,落差太大,诱惑力也太大,吃不完的食物、华贵大方的衣裳,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戒不掉的享受。 这时候让她再从尊贵的皇宫妃子跌落成农家小土妞,那她打死也不愿意。 但她清楚的知道,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基于她的这个身份,一个被国师预言为可以改变四国格局的尊贵身份。 入宫几个月,她也就表现出丝丝的特别之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沉寂皇宫后院,与别的妃子没有区别。 精明睿智、掌控万里江山的皇上,其实也是带着怀疑的? 脸色变了好几遍,楚鸢露出几分慌张,终于低下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头颅:“请六哥救我!” 六哥和楚容是亲兄妹,哪怕为了护住楚容,不叫她出现在世人面前,六哥也不会放弃她的? 楚鸢很小就羡慕楚容,上面的哥哥姐姐宠爱她入骨,好的东西恨不得全部送给她,一点危险也不愿意让她承受。皇宫步步惊心,其实楚鸢知道这位六哥希望她挡在楚容面前的。 明明膈应、屈辱,却不得不因为这份放不掉的荣华富贵而心甘情愿。 楚开霖道:“如我所言,适当时机说上一句,我知道皇上时常踏入你宫殿之中。” “如你知道亲疏有别,我不介意送你一场荣华富贵。”楚开霖信誓旦旦。 的确,他不愿意小妹踏入脏污不堪的皇宫,荣华富贵远没有一生平安喜乐来得重要,正好楚鸢喜欢皇宫的尊贵,如此说来,楚开霖根本不会介意楚鸢挡在前面,甚至点头赞同,各取所需。 楚鸢抿唇沉默,亲疏有别?是告诉她,与十皇子接触不去选择相信他么? 片刻之后,楚鸢点头同意:“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将此事说出去。” 楚开霖眸光微动:“出身农家,直来直往没有心眼就是你的优势,皇宫纷繁复杂,人心叵测难解,难得的纯净,是一份不容玷污的美好。” 楚鸢怔了怔,而后点头。 这个机会,比楚鸢预计的要容易。 不过十三岁,皇上根本不打算享用了楚鸢,只不过楚鸢的身份注定她只能留在皇家,本来应该将之留给储君,也就是太子,毕竟太子是他认定的下一任皇帝。然而,世事难料,他费尽心思、不惜用千万血肉造就的储君,却卸了翅膀,一辈子与皇位无缘。 而另外一个继承人还需要他用心琢磨挑选。 所以楚鸢只能留在皇宫,成为他的妃子,而他将她当女儿养着。 但不妨碍他喜欢前往楚鸢宫殿走走看看。 如楚开霖所言,皇宫到处是阴暗算计,每一天、每一个人,都蒙上虚伪、得体的面具。只有楚鸢单纯、直接、心里的很多情绪往往直接表现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不需要猜测面具之下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也因此,皇上每每到了疲惫的时候,就喜欢到楚鸢宫殿之中走一走看一看,哪怕只是看楚鸢的面色变化,也是一番别样趣味。 此时,明显消瘦很多的皇上出现在楚鸢的宫殿之中,就看到这个和他女儿一般大的妃子正歪着脑袋悠闲自在、没有半分坐像的吃一盘水晶葡萄。 尊贵大方、大体高雅、言行举止、进退有度、貌美如花,这些表现在脸上看得到的气度,他已经看得厌烦了,也就是楚鸢,一团子孩子气,并且内心一张白纸。 “鸢儿在作何事?”看到这样子,毫无形象的楚鸢,皇上下意识放下心防,整个人松懈下来,眉宇之间的疲惫显露出来。 楚鸢吓一跳,水晶葡萄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而后匆匆爬起来跪下,恭敬道:“皇上。” 为什么外面的宫人没有禀告? 楚鸢心里憋屈,却不敢轻易发作,哪怕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 承德帝笑了笑,亲自扶着她站起来:“朕问鸢儿在作何事?” 楚鸢干巴巴笑了笑:“无事,就、就吃吃葡萄。” 这东西是贡品,不远万里快马加鞭送过来的,以前的她根本见不到。 承德帝畅怀大笑:“喜欢么?朕让人再送一些过来?” 楚鸢连忙摆手:“皇上不必了,这葡萄很好吃,您留着自己吃,前天送过来一篮子,臣妾还有一大半。” 好吃的东西,就应该细细品尝,嗯,慢慢的吃出味道来。 而且…皇宫等级分明,她不过是个小小妃嫔,等级不高,贸然越过别人,那不是找死么? 没什么心计手段的她不敢招惹人。 一眼就能看出楚鸢喜欢又不敢要的纠结模样,承德帝忍不住放声大笑:“罢了,一会儿朕让人往各宫送去,你也会有。” 品级这东西不过是皇上的一句话,然而承德帝却不会冒冒然提升楚鸢的妃位,不说楚鸢的农家出身,就说楚鸢还不曾侍寝,提升妃位只会害了她。 楚鸢眼睛亮了亮,心里尤为得意,看,就是因为我,其他的后宫妃子才得到这份殊荣。 那得意的模样再一次叫承德帝哈哈大笑,宛若疲惫一扫而空,承德帝叹息道:“这后宫三千佳丽,也就是鸢儿最让朕舒心。” 楚鸢面露羞涩。 承德帝微微一笑:“朕的那些大臣,一个个叫嚣着为朕分忧解难,其实个个算的精明,竟然罔顾朕的信任,刺杀朕的军师…” 楚鸢深记后宫不得干政,因此憋着一张脸不敢说话,而是倒茶,倒茶,再问问要不要吃葡萄。 这副不想听的模样太过诚实,承德帝难得恶劣心起,道:“鸢儿你说,朕的瑞安将军和朕的军师,哪个更重要?” 似乎憋不住了,楚鸢道:“皇上,臣妾不明白,为何军师流落在外那么久,皇上还记挂着他?皇上也知道,军师在我们村子里居住足足三年,深居简出,臣妾看着并没有身体不好,但是他却没有主动和京城联系,皇上,这样不知道为您分忧的军师,您为何还宠信于他?”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然后捂着嘴,惊恐的看着承德帝,一副一开口我立刻就跪下求饶的架势。 承德帝微微挑眉,本来有几分不满意,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之下烟消云散,道:“朕的军师天下无双,朕可以不相信诸多皇子,却不会不相信军师!” 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楚鸢见皇上没有怪罪她,不免放松下来,随手抓了个葡萄塞入口中,道:“皇上,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但臣妾憋不住了,那军师不过是个外姓人,皇上为何相信他胜过皇子?在我们农村啊,最能够相信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外人再怎么好那也不是自己人。” 承德帝轻轻颔首:“嗯,鸢儿说得对,外人再怎么好那也不是自己人。” 楚鸢一脸赞同。 承德帝轻笑:“朕的军师是独一无二的,真的军师是国师就给朕的…” 楚鸢瞪大眼睛一脸茫然,似乎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而等待被解释。 承德帝却没打算说下去,转而道:“但朕的瑞安将军啊,却次次叫朕心寒啊,终究是老了,瑞安将军才会盯着朕的皇子。” 楚鸢脱口而出:“那瑞安将军也不年轻啊,臣妾听说这瑞安将军年纪不小了,抓着整个京城那么多年,整个京城都是他的人,还好他是皇上的宠臣,并且一心为皇上没有二心,否则,哼,我们所有人可都是活在人家手中呢。” 承德帝面色渐渐冷漠下来,盯着楚鸢眸光深深,看得她差点跳起来,弱弱道:“皇上?我、臣妾是不是跃矩了?” 然后就各种打板子、闭关、抄经书,楚鸢的脸上一点点退去血色。 那惶恐的模样不似作假,承德帝渐渐从阴沉转为柔和,笑道:“鸢儿不必拘谨。” 楚鸢捂着心口,似乎抱怨:“皇上可别吓唬臣妾,臣妾没见过世面,受不起惊吓的。” 承德帝再次笑了起来。 之后,承德帝不再提起前朝之事,转而说后宫各宫,楚鸢也来了兴致,哪个宫的宫女长得好看、太监能干,当成趣事说给皇上解闷。 皇上问她哪里知道,她直接说是偷听来的。 然后皇上错愕,一个后宫妃子干出偷听这种事,也就是鸢儿才会说得这般理直气壮,这时候楚鸢露出微微尴尬之色,而后连连保证以后正大光明得听。 沉默了片刻,然后是承德帝的开怀笑声。 过了两天,京城外传来惊闻,段将军护卫之下,一座粮仓被恶意烧毁,军将俱出,灭去大火之后只剩下一堆灰烬! 折子送到议政厅,皇上砸了瑞安将军一脑袋:“看来瑞安将军是老了。” 一句话,瑞安将军日暮西山,满目疮痍。 宛若宣泄对瑞安将军的不满,之后连续好几次,瑞安将军都被皇上劈头盖脸的数落,文官战战兢兢,武将一脸幸灾乐祸。 朝堂热闹了,老百姓面露震惊,整座粮仓,上万石的粮食,就这么一把火给烧光了,瑞安将军于民众之中的威名出现动摇。 这时候,楚容已经让小哥哥找到一个闹市的位置,花银子买下来,改装各种架子,同时,一封信送出去,保证货源的到来。 身体渐渐恢复,楚容被允许下地走走,不过一张脸依旧苍白,并且十分怕冷。 管家忧心不已,公子活了十几年孤身一人,后来更是被人陷害流落在外,难得看上这么一个人,并且使手段将之抓在手上,但对方却是个病殃殃的。 因为御医也差不多楚容为何身体虚弱,明明已经内伤痊愈,却是怕冷得过分。 怕冷,管家立刻就担心以后不好怀孩子… 然后就更忧心了,他家公子多灾多难,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再娶一个病秧子… “哎!死老头儿!你这个庸医,姑娘那纸白的脸色一看就身体不好,但你却说姑娘身体很好?果然是庸医!还敢自称御用医师?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羞愧么?脸皮厚如城墙!” 逮着御医,管家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御医脸色也不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姑娘的身体他的确是检查不出来问题,但那张死白的脸一看就是身体不好! 抓了抓头发,御医一脸心烦意乱,偏偏旁边的人还唧唧歪歪说个没完,御医一恼,抡起拳头就打过去:“给老子闭嘴!” 管家冷笑一声,他可是连钦差都敢杀的人,还会怕一个肉脚大夫? “庸医!还敢动手!?” 扬手抓住那只手,用力将之甩开,要不是看在这个人是御医的份上,他根本不会手下留情,一个连病都看不出来的假大夫,留下何用? 御医面色铁青,却也因为看不出病症而烦躁面热,一时间脸色变得飞快,忽红忽黑,煞是鲜活。 “管家大叔!” 一道声音直接将管家拖走了,留下气得发抖的御医。 管家急忙走到门口,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 屋内的楚容道:“有,大叔你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垂手静候吩咐。 楚容道:“大叔,我二哥送信过来,半月后带商队入京,我担心京城某些人对他下手,你能不能借我几个人?” 管家直接道:“姑娘,你手中那令牌是公子亲自雕刻,代表他本人,公子的人自然随姑娘调用。” 姑娘这么客气,叫他更加忧心了,明明这么好的姑娘,公子喜欢,他也喜欢,偏偏姑娘身体不好… 暗暗决定让庸医偷偷查一查姑娘的身体,看看是否适合孕育。 楚容笑着点头:“大叔,那么麻烦你帮我挑选一支十人队伍,隐藏在暗中跟踪保护。” 管家领命而去。 楚容自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用特制的炭笔写下一行行的字,翻了几页,清晰可见上面一个‘火烧粮仓’被圈起来,紧接着是画了横线的‘狐假虎威’! 书院之中,先生留下课业便离开了。 “火烧粮仓么?”楚开霖面容清俊,一身青色书生袍儒雅端方。 他的面前,吴择绷着一张死人脸,警惕又防备的看着他忍了忍没忍住,低声问道:“你想做什么?别告诉我,这馊主意是你出的?” 自古以来,粮食就是老百姓心头肉,就是他这个文弱的书生也将粮食看得很重,而这个混账竟然这么一把火烧掉一个粮仓,那可是上万的粮食啊,分发下去可叫多少人免去饥饿苦难! 越想越心疼,吴择眼神都带着幽怨。 楚开霖淡淡瞥了他一眼:“一会儿看场好戏如何?” 吴择头皮发麻:“你要干什么?” 连火烧粮仓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再做点什么他应该也能接受。 楚开霖静静的看着他,明明没有表情,甚至带着温润如玉的气质,却叫吴择莫名的脊背发凉。 吴择:“……” 过了一会儿,吴择才知道他这位知交好友,究竟想叫们看什么好戏。 同位书院学子,段文华与楚开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比楚开霖的低调,段文华作为将军府的公子,身前身后跟着很多鞍前马后之人,但因为楚容的关系,两人面上相对和谐。 这一次,吴择却看到他心目中儒雅高洁的楚开霖嚣张的走到段文华面前,而后冷冷的看着他,在之后一言不发的将之撂倒。 然后所有人这样:“……” 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楚开霖居高临下看着段文华:“若是不想要和她做朋友,大可大路各有一边,以目的接近她最是卑鄙无耻…下流。” 段文华匍匐在地上,僵硬着身躯,一言不发。 一位是尊贵无双的将军公子,一位是普通卑微的寒门子弟,此时高低立见。 所有学子似乎被惊吓到了,一个个错愕的看着两个人,也就是吴择早有准备,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世家子弟多为骄傲之人,他们的脸面不容践踏,而此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楚开霖却将尊贵无双的将军公子踩在脚底下。 偏偏这位将军公子一言不发,好像承认了楚开霖莫名其妙的话。 “她差点就死了。”楚开眸光平静,但是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到他眉宇之间的一丝后怕。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会因为对楚开霖这个人的了解,心生感叹,也咽下去想要追问的心思。 段文华终于抬起头,有些犹豫道:“她在哪里?我找不到她…” 楚开霖依旧看着他,面色无波无澜,眼眸深处却带着丝丝讽刺。 “在你动手的时候,你们就不再是朋友,又何必装模作样?” 段文华沉默片刻,而后气定神闲的站起来,拍去长袍上的脏污粉尘,没有一丝尴尬,就好像被人摔倒在地的人不是他,而染了一身尘沙的人也不是他。 “我们走。”段文华看了一眼楚开霖,而后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楚开霖静默片刻,转身另一头,默默离开,吴择连忙跟上,还有几个书生,互相看了眼,而后匆匆追着楚开霖而去。 书院发生的一切,楚容并不知道,此时,她的手里捏着毛笔,艰难的勾勾画画,管家就站在一边用复杂晦涩的眼眸盯着他的后脑勺。 御医几乎抓狂,手边是成堆的书籍,而他埋头、红着眼睛不停的翻找,宛若疯癫。 “大叔!”楚容转头看着管家,管家连忙迎上去,垂手以待。 楚容将手里的东西送过去,而后道:“这东西你能让人做出来么?找个能工巧匠,择一处静辟之处,最好避开京城。” 管家接过去一看,脸色一下子变得认真凝重,这纸上的东西看着平淡无奇,也就是常见的袖箭,但是身为内部人员,管家一眼就看出这袖箭的非同一般。 最主要的就是杀伤力,以铁铸成的箭头,后劲爆发力十足,只是… “姑娘,老奴看这袖箭似乎…有些危险?”管家斟酌着用词。 楚容点头:“对,这袖箭的确危险,只能发出三次,每一次绷紧到极端,激射范围更大、更广,后坐力难以估计,难得是穿透力强劲。” 没入硬物石头只会将之炸裂,而人体,那就是轻而易举刺穿了。 这东西以前的楚容在身边小伙伴手里见到过,当时觉得好玩,便仔细研究了下,没想到有遭一日自己会用上,然而,这一次的重伤,在她心里留下阴影,为了小命着想,她觉得要为自己打一付防身武器。 管家点了点头:“姑娘,这东西老奴看着和常见的略微改进,具体如何还需要打造出来才知道,另外,将军府有自己的打铁铺,不需要重新选择地方。” 楚容不反对,她说选择偏僻的地方是防止这东西泄露出去。 管家叮嘱楚容好生休息,之后便带着图纸离开了。 御医似乎忍不住了,红着眼睛道:“姑娘,你知道自己的身体么?” 楚容歪了歪头,故作不知道:“大人何意?” 御医抓了抓头发,略烦躁:“就是姑娘脸色不太好却查不出何故!” 自认为当上御医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而现实狠狠抽了他几巴掌,叫他心有戚戚,叫他忍不住怀疑人生。 楚容轻笑:“大人不必较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只能看到表面。” 她知道动用特殊能力每一次都费心费力,而心力这种东西就是现代高科技的医术都很难察觉,更何况是古代“望闻问切”的老大夫? 御医不甘心,碰上一个特别感兴趣的东西,然而却不得其门而入,简直不要太难受,揪心揪肺的难受! “姑娘若是知晓,还请尽数告知。”他才好研究一下治疗的手段。 楚容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其实她也说不清楚,特殊能力来得莫名其妙,动用得也莫名其妙,根本解释不清楚。 御医抓抓头发,一缕发丝被他扯了下来,满心的不甘心,大步上前抓着楚容的手腕诊脉,脉象依旧是那个脉象,分毫不差。 也就是思想相对开放的楚容,要是别的姑娘,被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抓着手,绝对会大声尖叫,花容失色。 终于意思到自己的动作不够妥当,御医讪讪的收回手,道:“抱歉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楚容笑了笑,表示没什么。 这么大方的姑娘,御医更加愧疚了,治不好人家的病不说,还要诊治不出来,难不成他真的是庸医? 再一次怀疑自己,御医揪着眉头走出去。 楚容松了一口气,疲劳就这么爬上脑袋,打了个哈欠,脚尖一转,爬床睡觉。 另一边,管家得到图纸,第一时间给段白黎送了一封信,看着白鸽消失在视野当中,管家才让人找名下的打铁匠师来。 等到段白黎收到信息,已经是三天后。 “公子,姑娘她好了么?”尚华问道。 三个月前听说姑娘差一点就活不下来了,他亲眼看到公子脸色大变,那种慌张、不安、恐惧充斥着全身上下,若不是他压着,公子就抛下曾经奉为宗旨的责任,连夜赶往京城。 不过他也知道,就算他没有出声阻止,公子也不会回京城去,在公子眼中,苍生天下比任何人的性命都要重要,哪怕是公子自己的命。 但他也知道若是失去姑娘,公子便会真正的无欲无求,宛若餐风饮露的仙人。 好在,姑娘平安无事。 段白黎点头:“容容已经可以落地行走,尚安,三国联盟不久定然再犯,你传信给尚安,令他诸事不理,只要爬上高位。” 容容的是他不想叫外人知道,因此便毫不犹豫的转移话题。 上无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记挂着战事,接下命令道:“公子,你曾经说过尚安心境不稳,派他潜入三国联盟真的可行?” 段白黎:“此为军令。” 不要东问西问,军令就是服从。 尚华连忙郑重接下命令,而后转身离去。 帅账安静下来,段白黎才捂住心口,抿着唇瓣微微上扬:“还好你没事…” 曾经不知道情为何物的段白黎收到这一封信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活了下来,跳动的心脏再次沉稳有力。 没有人知道,再得知容容活不下去之后,他竟然生出叫三国联盟踏碎大成河山的冲动,他为大成苍生天下出生入死,他在意的姑娘却差点死在大成自己人手中,如此,他又何必? 为了天下那么多年,也还该为自己唯一想要得到的人做点什么。 他终究是理智的,再恨,他也会在喘息之后,记起千千万万的黎明百姓。 国破山河虽在,百姓安宁却会被打破,生死茫茫。 冷静过后,段白黎拿起手中的图纸,一寸一寸的研究,而后动手改了几种炼制材料,减少后坐力,也修改得更加精巧。 几天之后,这一份修改后的图纸,再次回到管家的手中,管家也找到了最合适的炼制匠师,再三言明是姑娘所要,这才将图纸交给他。 在此之前,姑娘手中握有公子令牌之事已经传遍了,护国将军府名下所有人都好奇他们公子的意中人长什么模样。 此时,那匠师憨厚的问道:“姑娘身在何处?我能够问问她的想法么?” 毕竟是姑娘亲手绘出来的东西,有些细节还是和姑娘商量一下比较好,而他正好也可以通过这个机会见到公子的心上人。 嗯,就是这样。 管家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虎下脸驱赶人道:“赶紧过去打造!” 匠师瞪大眼睛,略微露出几分凶悍,明显的不乐意,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公子的心上人,这个死老头子却再三阻拦,真相一巴掌将死老头子扇飞。 管家捂脸,抬脚一踹,怒气冲冲道:“快点滚蛋,等你将袖箭打造出来,你自然会见到公子。” 匠师眼睛一亮,身上的凶悍之气骤散,取而代之的是老实憨厚,变脸之快,望尘莫及,并且转身就跑,轻快而急切,很快离开将军府。 管家:“……” 抹了一把脸,管家转身走去厨房,姑娘身体不好、姑娘太瘦、姑娘还在吃药,所以他要亲自盯着厨房,做出鲜美可口还养身体的东西来。 一支百人队伍行走在前往京城的道路上,成列马车载着一盆盆打苞的花儿,整整齐齐尤为壮观格外赏心悦目。 “东家,距离京城不远了,我们不如就地休息一下,弄点东西吃,之后赶路,正好能在天黑之前到达京城。” 为首一彪形大汉打马踱步到唯一一辆坐人的马车边。 一只长着厚厚茧子的手探出来,撩开车窗帘子,懒洋洋道:“那就就地休息,生火造饭,不过后面马车上的花给我看好了。” “是,东家。”彪形大汉应下。 马车停下,马车之内的楚开墨并没有走出来,身躯往车内一躺,便呼呼大睡起来,马车外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默契的没有大声喧哗。 有人捡拾柴火,有人搭灶生火,没多久,炊烟袅袅升起,阵阵饭香吹入鼻息。 暗中。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回京转告管家。” “我去,这几天看他们吃饭,早馋的不行,我回去报信,顺便找个地方吃顿好的。” “滚!一边去,我回去,我媳妇儿要生了。” “身为暗卫,你哪来的媳妇儿?” “都给我安静,整日吵吵吵,你们还记得自己是暗卫么?什么是暗卫,便是主人的影子,身为影子的你们,竟然忘了责任么?” 安静,安静… 片刻之后——“不过这饭菜也太香了,明明奔走在外,却享受到家中的美味,好想吃…”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是接二连三的打鼓声,肚皮饿到打鼓,看着手里的馒头,再看看人家色彩丰富的肉菜,简直是在吃猪食… 所有隐藏在暗中的暗卫咬着牙啃馒头,不时看一眼对方的好菜色,想象着自己也在吃,这才勉强吃下最后一次艰难的午饭。 短暂休息,车队再次启程,啪嗒啪嗒往京城去。 天色刚刚擦黑,车队终于看到京城的城门口,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护送上千的花花草草并不容易,稍有不慎便是砸碎花盆、弄残花朵的结局。 目的地终于到了。 管家派了人等在城门口,一看到车队,立刻动用令牌让已经落钥的城门口再次打开。 “东家,城门了,我们要进去么?” 对方是什么身份?为何会知道他们今日到达京城?为何愿意为他们大开城门?要知道根本没有提前通知。 【未完待续】 ------题外话------ 已经修改~么么哒~ 第330章 (1) 坐在马车中的人终于走了出来,修长挺拔的身影,姿态悠闲从容,透露着几分慵懒。 楚开墨昂首看着高大巍峨的城墙,内心淡如止水,而后低头看着,等待他们的人,这些人他并不认识,但他却从小妹的信件当中得知,这些人是段白黎的人,护国将军府的管家,以及护卫。 他还惊讶了一下,毕竟段白黎那时候的落魄众所周知,纵然气度非凡,纵然身边跟着两个贴身侍从,但是还能够从眉眼当中看出几分清冷。 若非孤寂,谁愿意冷漠? 大手一挥,楚开墨道:“走,我们进城,这些都是自己人,大家放心便是。” 那人松了一口气,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因为懂得些许拳脚,一眼就看出对面那些人个个身怀高绝武艺,并且气势内敛,俨然高手姿态。若是对上强盗这种乌合之众,他们尚且能够完全将之抹杀,但是对上这些懂得隐匿气势者,他们只能扔下武器选择投降。 还好这些人都是自己人,同时也更加惊讶东家的交友能力,大成京城富贵乡,有权有势之人的汇集地,若非真正的顶级之家,可能养这么一群武功高手,而东家连这种武功高强者也能结识。 队伍向前推行,楚开墨走到管家面前,拱手一礼:“劳烦等候,在下楚开墨,舍妹居于府中,多谢招待。” 管家连忙摆手道:“二公子客气,舟车劳顿,随老奴进城安置。” 两支队伍合成一支,驶向内城。 楚容早已得到消息,翘首以盼,直到天黑了才等到楚开墨。 “小妹!”楚开墨大步上前,一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心疼道:“怎么病了?” 楚容摇摇头:“没事,已经好了,二哥不要担心。” 楚开墨掐了掐她的腰:“才多久没见,人就瘦了一圈,过年也不曾回家,爹娘大哥可想你了。” 楚容笑道:“本来要回去的,奈何老天爷不赏脸。” “嗯,大雪连天,出行不易,小弟带你留下过年是对的。”楚开墨松了手,带着她进入厅堂:“信上花卉单子全都给你送过来了,你铺子准备妥当了么?可是需要二哥帮忙?” 楚容摇头:“不用,二哥还是快点离京为好。” 楚开墨轻哼一声:“我才来你就驱赶我,小妹太过分了啊。”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出现在京城,但自己走和被人驱赶是两回事。 楚容道:“皇上下令让爹娘进京,我请啊黎的人将之拦截了。” 楚开墨微微挑眉:“拦截?怎么个拦截法?” 那可是圣旨啊,轻易妄动是死罪,但是他从小妹口气中听出几分不太好的气息。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自家小妹道:“直接杀了。” 楚开墨:“……”果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只有这样,才能免除后患。”楚容让人送来热水,洗杯取茶叶泡茶,气定神闲道:“京城太过危险,爹娘他们可能不会有防备之心。” 到底是小门小户,见识有限,难免因为手脚不知道怎么放而闹出事来,最重要的是,瑞安将军还没有解决,她根本不放心爹娘入京。 楚开墨点头:“来京城几个月你就和小弟一直住在护国将军府么?” 楚容道:“不是,之前是住在小哥哥自己的一栋房子,后来因为圣旨之事打算回三里镇,遭遇刺杀而不得不回到京城,这时候才一直住在将军府里养伤。” 将军府有最好的药材、最好的大夫,也因此较小哥哥再不愿意她入住将军府,也不得不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点头同意。 楚开墨接过泡茶的活计,低声问道:“下手刺杀的幕后之人是谁你可让人查清楚了?” 楚容道:“是瑞安将军。” 楚开墨沉默,自己泡了一杯茶,让楚容喝白开水。 两人静坐片刻,楚开霖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眼前,一看到楚开墨,楚开霖脚步一顿,眸光淡淡扫一眼楚容,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但是楚容却感觉到丝丝的危险。 糟糕,忘了告诉小哥哥:二哥今日来到! 好似察觉到楚容的情绪波动,楚开墨轻笑一声,而后站起来走到楚开霖身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打了一下:“小弟近来可好?二哥不请自来,可是欢迎?” 楚开霖扭头,平静的看着他,看得楚开墨讪讪松了手,耸一耸肩膀道:“真是不可爱,明明小时候那么讨人喜欢…” 回答他的是楚开霖继续的盯视。 楚开墨高举双手表示自己错了,伸手将之拽到椅子的另一边,道:“好了,坐下喝茶,一身水汽的,刚刚沐浴回来么?” 楚容轻咳一声道:“小哥哥吃饭了?今日二哥过来,管家大叔让人准备了一桌饭菜,就我们兄妹三人…” 楚开霖突然插话:“明日收拾一下,我带你离开。” 若非在上将军府的珍贵药材,楚开霖根本不愿意自家小妹住在别人家里,尤其对方还是带来诸多麻烦的段白黎,更因为对方是小妹未来的婆家,还未成亲,贸然入住终究不太好。 楚容一噎,幽幽的看着他。 “怎么?将军府住着太舒服,不想离开?”楚开霖口气依旧,熟悉他的却能够听到几分冷漠。 楚容连忙道:“才不是,小哥哥无理取闹。” 楚开霖一言不发看着她。 楚开墨连忙道:“小妹听话,你三哥思虑得有道理,你现在还是未嫁之身,贸然入住别人家里不太合适。” 看着那张极度苍白的脸,楚开霖缓和口气,道:“是,女儿家未出家不得贸然住别人家里,况且,护国将军府这把伞太大,纵然隐秘性极好,总有一天还是会泄露出去,毕竟盯着这座宅子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 楚容点头:“护国将军府有我需要的东西。” 楚开霖道:“借势?” 楚容:“正是,这京城的土地寸土寸金,每一个铺子背后都是达官贵人,若是没有一点身份背景,很容易夭折,而护国将军府名声足够大,并且也甘愿为我所驱使。” 楚开霖推了推她面前温热的白水,示意她喝下去,道:“不需要,护国将军府伞太大。” 一直以来,天才军师无懈可击,若是突然选择庇护一个小跳蚤,那么这个小跳蚤定然也不会太过悠闲。 楚容点头:“我承认,护国将军府太过醒目,但也因为如此,无人敢招惹。” 楚开霖道:“受的恩惠太多,庇护之事我会解决,你只管放心。” 楚容:“……”张了张口,终究没再多说。 楚开墨静静喝茶,不时看看身边的弟弟妹妹,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楚开墨来得静悄悄,吃过饭之后也走的静悄悄,身为墨家家主,也是楚家的人,正好在皇上宣旨之后贸然入京,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再来个治罪也未尝不可。 若非爹娘担心远在京城弟弟妹妹,楚开墨根本不会选择入京。 而现在,已经看到弟妹了,心里也就放心了,他也该做自己的事去,按照小妹的意思,哪怕现在圣旨被拦截了,总有一天还是会有第二道圣旨送往香山村,在这之前,他要解决自己的手头工作,完全的空下来。 星夜兼程,楚开墨带着人、借将军府的势,顺利出京。 那几天过去,京城之中根本没有人知道墨家家主入京走了一趟,可见护国将军府的绝对实力。 三天之后,各种修剪整齐的花花草草被摆上架子出售,而楚容也离开了护国将军府,回到住了一段时间的小院子。 一些还没有张开的小花儿被安置在小院子之中,由楚容亲自照顾。 开张那一天,果然因为太后娘娘喜爱花花草草进而无数人跟风、不过一天的时间,那些沾染美丽露珠的小花儿被哄抢一空。 尤其是那些寓意特别美好的盆栽。 楚容的日子变得充实,可能因为和花花草草打交道,生机浓郁,两三个月没有变化的脸色,竟然在短短的十天之内回复些许血色。 而楚开霖依旧忙碌着学业,身上儒雅风度更加浓郁。 进入六月,整个京城开始忙碌起来,因为太后的生辰就要到了。 当今天子是个大孝子,每一年的太后寿诞都极为浓重,整个京城与之同庆,更甚者花草摆满京城的家家户户。 这一天,楚容正忙碌着算账,不过几日的经营,她就赚得钵满盆满,同时也对太后娘娘喜爱花草的程度,加深了三分。 虽然有管家派人帮她,但是管家再三强调:“姑娘那是将军府的夫人,掌管整个将军府的内务经营,现下正好认真学习。” 因此,留在祖龙身边的账房先生会指点族人如何做更加简单明了细节化,却不会动手帮她做,同时也在楚容极为简便表格记录的影响之下,走上新的高度。 到底不时专业记账人员,楚容只不过是自己打磨出来的方法,在专业人士面前漏洞百出。 好在有专业的账房先生为她指点修缮,倒是得到一套更为简便而清晰的方式。 而这套更为简便清晰的记账方式,也逐渐走入护国将军府,并且一代传一代,成为后事的精深圭璧。 “容儿。” 一道楚容熟悉的声音响起,抬头一看,段文华背对着阳光走进来。 自那一日刺杀、几近死亡之后,楚容并没有再看到段文华,一晃过去三个多月,那一次见到段文华,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因为段白黎的关系,楚容将段文华看成自己人,却没想到这么一个被她认为是自己人的人,却对她毫不犹豫的下毒手,那带着倒钩的大网钻入血肉的疼痛感昨日重现。 “段公子可是有看上的盆栽?还是需要小女子为你介绍?”楚容笑着站起来,眼眸深处却平静一片,甚至带着几分冷意。 段文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好似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这样一句话来,在他觉得自己开不了口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对不起…” 楚容眸光微闪,笑道:“段公子这是何意?还请公子直接说明,小女子来自偏僻小山村角落,实在是听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在段文华面前站定,楚容近距离的抬头看他,比她略长几岁,人高马大,大家公子的身份叫他的气度翩翩高雅,眉宇之间不经意流露几分尊贵与奢华,眼眸深处却满是抑郁。 段文华微微低下头:“对不起…” “杀了人再说对不起有用么?”楚容冷笑一声,也不打算装模作样了,讥诮道:“还是来看一看我如今的模样,好找个合适机会再补两刀?” 段文华叹了一口气:“谁让你和他是未婚夫妻,他造的孽,你难道不应该承担么?” 楚容斜眼,一脸你这个人不可理喻:“是,你说得对,但我没办法再将你当成朋友,所以,‘容儿’以后不要再叫了。” 段文华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却被躲开了,放下松了手,也不恼,笑道:“我今日是来送请帖的。” 一张大红色的厚重喜帖被送到楚容面前,只听段文华道:“我在太后寿诞之后成亲,还请容儿赏脸登门,请看在我们曾经同生共死过的评分之上,祝福我。” 楚容冷笑:“我祝福你。” 段文华笑了笑:“你说过的,可以迁怒你,不能迁怒你的家人,我同意了,所以我对你下手。” 楚容:“……”脸皮真厚,都下毒手了,所有的情分已经烟消云散,这人还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段文华不顾楚容冷漠的脸又坐了片刻,眼带笑意盯着她看,眼眸闪过不为人知的情绪。 那直勾勾的视线,楚容想要当成不知道都不可能,扭头瞪了他好几眼,奈何人家当成看不到。 “咦?这不是瑞安将军府的少爷么?” “这家花店不过是新开的,开业那天太傅府的房先生登门道喜,还以为是太傅名下的铺子,没想到还和瑞安将军府有关系呢!” “可不是…” 几个小老百姓的窃窃私语闯进楚容的耳朵中,楚容动作一顿,眯着眼睛看着段文华道:“你是故意的?” 段文华并没有否认:“将军府少爷名头其实比太傅府要好用。” 楚容面色发沉:“我不需要。” “我没说你需要,不过是我自己的心甘情愿成为你的靠山。”段文华道。 楚容:“……” 段文华继续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 楚容面上一派不情愿,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夜里关了门,楚容回到家中,取出自己的小本子,在那‘狐假虎威’四个字上勾勒个圈圈。 一只信鸽连夜出现在护国将军府。 管家取了信看两眼,而后将之烧点。 第二天,瑞安将军府名下几个铺子出现以次充好之事,那些小伙计十分嚣张:“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铺子背后可是瑞安将军府,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你们碾死!还不滚蛋留下来吃饭么?” “这布料根本就能用,你看,上面这层还好,下面的直接发霉,就是将军府,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个屁!谁知道你这东西是不是别的地方捡来的腌?物企图侮辱我们将军府,好啊,胆子可是真肥,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再不滚,我们衙门见!” 那买布匹的宾客憋一口怨气,终究因为身份卑微而不得不忍气吞声。 此事不过是小插曲。 之后几天,瑞安将军府多个铺子都出现这种狗仗人势之事,打着将军府的旗号,欺压老百姓,渐渐在老百姓心中出现一个恶霸的形象。 然而,又过了一天,针对瑞安将军府不好的言论全部消失,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京城风平浪静。 对此,楚容只是笑了笑,转头送出去一只白鸽。 六月十六,太后寿诞,文武百官进入皇宫参加寿宴,而老百姓则走出来,感受天子孝顺带来的荣光——每个人可领取一个红皮鸡蛋。 感谢天子,家家户户在门口摆上各色鲜花,娇艳欲滴、争奇斗艳。 楚容也得到了一个红皮鸡蛋。 学院休沐半天,楚开霖回来得格外早,一伸手摸了摸楚容的额头,而后看着她喝下药汤,这才抱着书,找个位置,静静的陪着楚容。 楚容歪着脑袋看他:“小哥哥,今日太后娘娘寿诞,整个学院都放假了,你就不能休息一下?看什么书?” 楚开霖不搭理她,继续看书。 楚容再接再厉:“你看,我得到一个红鸡蛋,你要不要尝一尝?这可是皇宫御膳房做出来红鸡蛋,定然是绝顶美味。” 楚开霖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楚容无奈,剥了皮,张嘴咬一口,十分享受道:“可好吃了,小哥哥你要么?” “闭嘴!”似乎忍不可忍,楚开霖低声斥了一句:“女儿家要有点女儿家的样子。” 楚容耸了耸肩膀,道:“女儿家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小哥哥不觉得我这样就很好么?” 楚开霖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想说什么直接说,我是你兄长,断然不会嫌弃你,没必要拐弯抹角。” 楚容:“……”真不可爱! 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楚容道:“最近瑞安将军府十分嚣张,小哥哥你知道么?” 楚开霖合上书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接着说。” 楚容轻咳一声:“是这样,我知道小哥哥在学院之中影响力不浅,不知道小哥哥有没有办法,叫段文华名声发臭?” 楚开霖沉默了片刻:“你想赶尽杀绝?” “有何不可?”楚容直言不讳:“去年开始,瑞安将军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越来越低微,过了今夜,瑞安将军将彻底成为皇上的弃子,但段文华却是没有任何影响。” 所以,小哥哥用读书人的力量,将段文华逼出书院,如此,她才能更好的下手。 楚开霖道:“可。” 楚容立刻眉开眼笑:“几天前,那段文华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简直不要太碍眼。” 段文华,而非是望月,刺杀之后,所有情分土崩瓦解。 此时的皇宫之中,一片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鼓乐齐鸣,妙曼女子轻歌曼舞,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上瓜果酒肉应有尽有,酒香四溢,经久弥香,文武百官围着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奉送生辰礼。 “儿臣恭祝母后福寿安康!”承德帝红光满面,笑意盎然的看着太后。 太后连连道好,高兴之余,竟然跟着喝了好几杯酒。 皇子皇子妃以及皇孙依次发言,再就是后宫妃嫔按照品级向太后祝福。 然后才是文武百官送礼送祝福的时候。 身为一国将军,瑞安将军比较靠前,手捧让人费心思寻找而来的黑色玫瑰:“恭祝太后娘娘千岁!” 一般可见两种,一种是“黑魔术”,花型规则美观,厚厚花瓣上黑色中透着红色,红色中又透着黑色,有种厚厚的绒感,给人以华贵神秘之感,另一种叫“黑美人”,花型稍小,精巧别致,花色黑红厚重,闪烁着黑金丝绒般的光泽。 太后眼睛瞬间就转不动了,那黑色玫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忍不住心尖颤抖,下一刻直接从高位上走下来,亲自接过那人黑色玫瑰。 “这花儿好生稀奇!”太后娘娘越看越稀奇,越看越喜欢,竟是抱着黑玫瑰不撒手。 瑞安将军连忙道:“太后娘娘,此物甚是稀有,培养不易,若是太后娘娘允可,最好派个人来臣下府中同花匠交流护养之经验。” 黑色的花十分少见,很容易在阳光底下灼伤进而造成死亡,但植物又离不开阳光,只能人为精心的呵护。 这一点,瑞安将军并不了解,而是听花匠这么提醒的。 同样,没见过黑色花朵的太后也不了解,物以稀为贵,喜爱得不行,自然会点头应允:“哀家会让人登门打扰,还请将军多多包涵。” 瑞安将军连道不敢。 承德帝深深的看了瑞安将军一眼,坐了一会儿,承德帝便以政务繁忙为借口,率先离去。 天子离开了,文武百官才算真正的放下心来,喝酒享乐,年轻世家公子小姐纷纷登台展示才艺,一来讨得太后开心,二来展示最好的自己,为以后铺路。 承德帝直接回御书房,然而却是看不下一本折子:“你说,段松云是个什么意思?” 御书房寂静空荡,唯有太监总管和皇上两个人,此时,皇上正是在询问太监总管。 伴君如伴虎,伺候承德帝那么多年,他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弓着身躯道:“皇上圣明。” 承德帝习惯身边人的‘识趣’,也不准备听到什么可取的话,继续自言自语:“真当朕不知道,朕的瑞安将军和朕的十皇子联合在一起…” 太监总管连忙低下头,涉及皇子,更不是他能够置喙的了。 承德帝笑了笑:“朕的将军和朕的十皇子…真当朕是死人么?” 说到最后,承德帝眼眸变成冷漠。 那一株黑玫瑰其实他是知道的,从偏远之地运送而来,本来因为母后喜欢花花草草,他让人争取带回家,哪怕是高价。 然而,黑玫瑰最终下落不明。 无论他怎么派暗卫寻找,都找不到影子,就好像真的不曾出现过一般。 再后来,他放弃黑玫瑰选择其他,然后就听到黑玫瑰出现在十皇子府。 好一个十皇子,势力竟然比他这个父皇还要庞大周密,好一个十皇子,为了拉拢瑞安将军,竟然将珍贵无比的黑玫瑰送出去! 眸光发冷,承德帝道:“严氏那小子在长月郡表现如何?” 太监总管连忙道:“回皇上,严小将军跟在军师身边,从一开始生涩冲动到后来几乎取代严将军成为军中重要将帅,猛将指日可待。” 承德帝来了兴趣:“朕的军师果然是奇才,一个纨绔都能雕琢成将帅。” 太监总管闭口不说,纨绔?那位严小将军可不是纨绔,只不过是长在乡野之地,身上流着的就是猛将的血液,一有机会,那就是一飞冲天。 “长月郡…”承德帝止了声音。 太监总管顺从的没有追问。 第二天,承德帝逮着一个理由,将十皇子臭骂了一顿,十皇子一脸懵逼,却不得不低下头颅承受承德帝的怒火,心里拼命的想自己哪里惹了父皇,却始终想不起来。 “下朝之后,给朕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承德帝冷斥道。 十皇子面色大变,父皇这是… 抬头看着脸色难看的承德帝,十皇子不明白自己究竟所犯何错,若朕的只是因为办事不力,到也就罢了,就担心父皇…放弃了他。 然而,圣上金口玉言,只能低下头认了。 下朝之前,承德帝深深看了瑞安将军一眼,不只是瑞安将军毛骨悚然、脊背发寒,就是文武百官也知道瑞安将军得罪了皇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瑞安将军身边的文官直接避让开,武将幸灾乐祸。 瑞安将军憋屈的不行,和十皇子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进而得罪了皇上。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之中得罪了皇上。 一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横空出世,直接接管他手掌那部分维护皇宫安定的护卫,速度之快,叫他措手不及。 很快他又发现,皇上比他知道的杀伐果断、实力非常强大,掌控了那么多年的权利,轻而易举的被抓了回去! 皇上,一开始就留了后手! 这个认知,叫瑞安将军心生惶恐,战战兢兢的做事,半点他心都不敢有。 得到消息的楚容只是一笑了之,皇上似乎不打算彻底放弃瑞安将军,当然也可能顾及瑞安将军的势力,打算一点一点剥除。 不过那天之后,瑞安将军府几乎是冷落下来,名下多处商铺欺压老百姓之事被揭露出来,封店的封店,抓入大牢的抓入大牢。 一时间百姓拍手称好。 “还不够…”楚容自言自语,手中抓着小本子,在第三个词‘以牙还牙’上画了个圆圈。 “姑娘,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出来,什么时候测试一下?见一见匠师,也好在不合适的地方修改修改。”管家走进花店。 楚容收起小本子,道:“做好了?那我一会儿就过去看!” 管家笑眯眯的点头:“老奴会让匠师等候在将军府,也会备下饭菜,姑娘收拾一下,就可以过去,花店老奴会让人暂时接管。” 楚容点头:“多谢大叔!” 管家连道应该的,那个庸医检查出来,姑娘人体很好,不会影响以后的生育,看着姑娘一天天脸色红润,管家也就彻底放心了。 算计着多多给姑娘补身体,算计着边关战事什么时候结束,甚至举办婚礼需要准备的东西… 零零碎碎,管家忙的不亦乐乎。 当天下午,楚容就见到了那小巧精致的修炼,爱不释手的玩了片刻,而后开口道:“这东西是不是修改过?” 匠师瞪着憨厚的眼眸看着楚容,不由自主逮着几分慈爱与欢喜,这个姑娘是公子的心上人,将来他们的主母… 听到楚容的问话,匠师毫不犹豫的为公子刷了一遍好感:“姑娘,你说的没错,这袖箭的确经过修改,远在长月郡的公子亲自动手修改的,姑娘可能不知道,公子钻研独门暗器,静辟独特、杀伤力不小,改造小小的袖箭不过是举手之劳。” 楚容微微挑眉,她可没忘记自己将图纸交给管家,也知道管家会告诉段白黎,却没想到段白黎会为她精修袖箭。 将之绑在手上,楚容摸了摸被衣服遮盖之后就几乎看不到的袖箭。 匠师立刻让人送来靶子,而后一脸憨厚笑意的站在一旁看着。 楚容眸光深深,盯着箭靶子不放。 嗖的一声,精巧得几乎看不到的袖箭激射出去,眨眼睛穿破箭靶,直接扎入墙面。 楚容忍不住道了一声好:“这东西做得很不错,来人,看赏。” 匠师笑容满面的收下,心满意足的离开。 姑娘很不错,小小年纪,不骄不躁,没有轻贱他人的意思,眼眸纯净,最重要的是眼光好,运气好,看上他家公子,也被他家公子看上。 一回到打铁铺,身边的人立刻围过来:“怎么样?姑娘好不好?” “姑娘长得好不好看?” “姑娘是不是三头六臂?” 各种奇怪的问话接踵而至,匠师耐心的一一回复。 袖箭比她预计的要精致灵巧,感叹于古人的智慧与强大的动手能力,楚容也提笔写了一封信,而后找到管家:“能否将之送给啊黎?” 管家眼眸一动,光芒万丈:“可以,自然可以!” 公子也真是的,上战场那么久,也不知道给人家姑娘写一封信! 这么好的姑娘,万一跑了可怎么办? 用上比以往还要特殊的信鸽,管家将楚容写的信以及一封叮嘱公子要回信的书信夹在一起,送往长月郡。 段白黎如何反应暂且不提,且说楚容将信交代出去,便叫来尚远:“当日被刺杀,会不会觉得憋屈?” 尚远面容冷峻,此时更加冰冷,甚至带出一抹杀意:“姑娘但请吩咐。” 楚容笑了笑道:“那就以牙还牙如何?” 尚远静静的看着她等待解释。 楚容道:“他刺杀我们,我们也刺杀他如何?” 尚远重重点头,却道:“我不会离开姑娘!” 顿了顿,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便道:“公子让我留在姑娘身边保护姑娘。”所以不要妄想将我踢去杀人! 楚容:“……”真不可爱。 她的确打算让尚远走一趟,毕竟尚远也曾经被刺杀过,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也给尚远一个报仇的机会。 却没想到尚远拒绝得这么干脆。 想了想道:“啊黎将你送到我身边,难道你不应该服从我的命令么?” 尚远张了张口,终究是低下头,公子其实将他送给姑娘,什么是送?就是他已经不是公子的人,而是姑娘的人,他的主子只有姑娘一个! 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 姑娘是公子的人,他是姑娘的人,所以他还是公子的人! 楚容点头:“沉默就是默认,既然服从我的命令,那么…我让你刺杀瑞安将军段松云,你敢是不敢?” 尚远半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表示臣服。 楚容冷下脸:“开口说话!” “是,属下领命!”尚远低下头,郑重接下命令。 而他也终于意识到,他不再是公子的人,而是姑娘的人。 尚远领命而去,片刻之后,将军府下人传信说楚开霖在厅堂之中,打算接她回家。 楚容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眼眸深处却是浓浓的笑意,跑去和管家道了一声,便急匆匆找楚开霖去了。 楚开霖上下打量楚容,而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们回家。” 楚容点头,一手钻进他的臂弯,勾着他一起往将军府门口走去。 楚开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再看了看眸光亮亮、一脸笑意的小妹,不急不缓的带着她离开。 管家叹息一声:“从没见过这般亲密的兄妹。”亲密得叫人嫉妒! 331 谋,定三思之后 下半夜,空气中带出一抹淡淡的血腥之气,楚容睁开眼睛,爬起来打开窗户:“尚远?” 尚远应声而出:“姑娘?” “你动手了?”楚容看着他,近距离看,尚远身上的血腥之气更加浓重,眉宇之间满是满足,显然,尚远已经得到释放。 果然,尚远意犹未尽道:“是,姑娘,将军府守卫森严,属下杀出一条血路,才在瑞安将军胳膊上开了一条口子。” 楚容:“……”只开一条口子就这么满足?未免太过容易打发了? 似乎看出楚容的想法,尚远道:“将军府不比其他,将门出身,驯养护卫日夜防守,属下虽然是暗卫,擅长偷袭,然,双拳难敌四手,稍有不慎容易被杀。” 所以他能够突破层层看守,顺利潜入瑞安将军所在寝殿,已经是实力不错,再在瑞安将军手臂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更是意外之喜。 楚容沉默了片刻:“将军府…瑞安将军日夜操练兵将?” 尚远道:“是,皇上折去瑞安将军手里不少兵权,他自然要做点什么,好叫手里剩下的牢牢抓住。” 楚容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刺杀继续,你可以胜任么?也可以让管家大叔挑选几个好手,日日偷袭,烦都烦死他。” 尚远面色微微发黑,他可是公子身边最厉害的暗卫之一,怎能无法胜任?这不是在看扁他么? 当下咬牙道:“属下可以,而且属下走过瑞安将军府,知道瑞安将军寝殿之处,旁人只怕还需要费一段时间找寻。” 楚容微微一笑:“好,算你一个,让管家大叔在挑几个个中好手,你们轮流着来,能杀光那些护卫最好,杀不掉,那就打草惊蛇,务必叫瑞安将军府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尚远暗暗抹了一把汗,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是要叫瑞安将军府长期陷入一种紧张之中,只要再有一点风吹草动,那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容再道:“不过记住了,你们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并不需要觉得丢脸。” 尚远微微一愣,身为暗卫,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主子,唯主子命是从,甚至,为了主子与任务可以随时做出牺牲。 而现在,姑娘说:你们的命才是会重要的… “怎么?感动了?”楚容戏谑道:“我不过是觉得你们从小学习一身强大本事,贸然之间折断难免太过可惜,所以还是留下小命,发挥最好的作用才是。” 尚远瞥了她一眼,脸上依旧冷漠,眼眸深处却带着难得的笑意:“属下会转告管家,让他多派两个人,而属下不会再参与刺杀。”他的任务是保护姑娘,不叫她受伤。 至于什么被看扁,完全不需要再纠结,姑娘那么好,没道理因为什么看扁不看扁叫姑娘面临危险。 在尚远心里,离开他,姑娘就是面对危险。 楚容挑了挑眉,有些不明白尚远前后不一样的态度:“为何?你不打算自己动手报仇么?还是觉得一次得手就够了?” 尚远没有开口,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楚容无奈耸了耸肩膀:“……”真不可爱。 摇了摇头,关了窗户,转身回去睡觉。 第二天,瑞安将军遇刺一事并没有泄露出来,瑞安将军依旧上朝下朝,操练府中兵将,并且派遣暗中队伍彻查遇刺一事。 “将军,属下无能,对方是个暗卫,隐匿功夫极高,属下无法抓到他的影子…” 未尽之言被瑞安将军一脚给踹没了! “再查,本将军不相信翻遍整个京城找不到那个人!”瑞安将军冷斥一声。 那人连忙应是,而后匆匆离开。 瑞安将军刚走进书房,思索着今日皇上的举动——“瑞安将军,如今长月郡战事紧张,粮食吃紧,已经派人三次催要粮食了,朕将此事交给你,你亲自带兵,务必早些送过去。” 运送粮草而已,之于他来说轻而易举,可以说是闲差一次,问题是皇上根本没给他粮食! 任凭他多次暗示明示,皇上就是不接话,摆明了不想要给他粮食! 瑞安将军攥紧扶手,最终所有的愤怒变成无奈叹息,既然任务已经接下来,那么再不甘心又如何,总归要完成。 只是… 皱紧眉头,瑞安将军一脸愁容。 几十万兵士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他一个武将,到哪里弄这么多? 想来想去终究没有一个解决的途径,瑞安将军便准备先看看兵书再说,这时候,门外一道激动的声音与守卫发生争吵,紧接着,段文华的贴身小厮不顾一切冲了进来, 瑞安将军脸色带着杀意的看着他:不给个解释,你可以去死了。 那小厮却是顾不得所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道:“将军,求将军救命!” “怎么回事?”瑞安将军脸色难看,这个小厮是段文华的贴身小厮,从来形影不离,这个时候贸然冲进来求救,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段文华出事了! 小厮连忙道:“将军,公子在学堂被人排挤,一时气不顺便动手打了人,谁知道那群卑贱之人竟然反抗…” 原来,向来骄傲的段文华从来不屑那些寒门同窗,自然么不会和他们有太多的来往,架不住近来的几天,这些他不曾看在眼里的人突然眼含探究的视线看着他。 原本也不觉得什么,毕竟身为京城有家世有样貌的大好青年,看他的人自然不会少。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会主动询问。 直到今天,这些人竟然在他面前公然挑衅! “将军府的小少爷?小生听闻你手段略凶狠,不顾手足情分,将庶出兄长给抛进成邺大江,可是真有此事?” “小生也觉得如此,那位庶兄可是比他年长七八岁,难免因为要继承将军府发生矛盾。” “不过成邺大江啊,那可是一片险地,无意落入其中者十之**是死定了,也就那位庶兄命不该绝啊!” 明明嫉妒他的出身,嫉妒他上学堂自由无约束,现在却敢挑衅他的不能容忍! 段白黎一直是他心中不能提起的存在,曾经多么崇拜尊敬,现在就有多么仇视怨恨。 因此,一听到有人提起来,下意识冷下一张脸,而后直接动手打人! 自古以来,文者以静为主,以和为贵,尤其是书院这种诲人不倦、培养家国优秀人才者,自然更不容许学堂里的学子不知分寸的打起来。 而且寒门学子说是清高、出淤泥而不染,其实或多或少有些仇富。 也因此,段文华和寒门学子打起来之后,同样出身贫寒的学子毫不犹豫的加入,而段文华那一群狐朋狗友自然挺身而出,一时间,本是小小的纠纷,一下子变成无法阻止的大争端。 这场争吵异常浓烈,最后直接惊动学院夫子,不由分说的带走段文华。 “将军,那些老匹夫欺人太甚,明明是那贱民挑衅在先,他们却说少爷纨绔成性,只会是他挑起事端。”小厮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凶狠道:“将军,您快点去救救少爷,少爷被那群老匹夫揪着错处,罚抄文章,三天三夜不给饭吃!” 瑞安将军面色难看,紧握的双手泄露此时的愤怒,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概就是他此时的心情,一遭被皇上厌弃,夹着尾巴做人,之后便是跟着落井下石的人,曾经恨不得匍匐在他脚上的人,此时却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这就是人性。 然而,他还想在皇上身边当差,还想家族在他手中延续,那么就得忍受着,再愤怒都得忍受着! 揉了揉眉心,努力压制内心深处那不断翻涌的无力感,道:“你给少爷传话,让他听话。” 听什么话?自然是学院先生的话! 小厮微愕,竟是无法反应过来:“将军…” “让你传话你就传话。”瑞安将军冷下脸,沉声道:“那个逆子最会惹是生非,若非他挑起事端,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和他打起来。” 小厮:“……”连将军都不相信,那再多的解释还有什么用? 瑞安将军道:“去,你就按照本将军的话传下去,本将军自会让人护着他。” 小厮张了张口,终究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 学院,思过院。 这座院子用来处罚那些犯错的学子,旨在冷静心思,沉淀性子,而后认出自己的过错,好及时改正。 也是一些品学兼优者抛却所有烦恼一心向学的精致去处。 这里的人分不清是犯错的还是心甘情愿忍受安静的,也因此保证很多学子的**。 此时,小厮一脸愤怒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出现在段文华面前。 那模样,就是段文欢也看出几分怪异来,细细一猜测,道:“父亲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所以不愿意过来救我?” 小厮宛若被一口气堵住了,喉咙堵塞得发疼:“少爷…” “你尽管说出来,不必藏着掖着,我知道,父亲对我很失望。”段文华还有心思自嘲道:“从小我就是个纨绔子弟,若非大哥在前面挡着,相信父亲只会直接抽打我,而不是责备大哥。后来…大哥没了之后,我也失去那个肯为我遮挡风雨的人,犯过的错自己承担,三年了,我…其实早该习惯的…” 小厮连忙道:“少爷,您这是在干什么?您也知道,将军这些日子承受的压力有多大?皇上厌弃,那些两面三刀的败类接二连三的落井下石,将军很辛苦,一听到您出事了,将军立刻让小人转告你,他会派人照看您的,让您不要担心害怕…” “所以父亲并不准备出手救我?”段文华立刻抓住重点,道:“所以父亲的意思是我呆在这里,他会照看我,而不是救我?对么?” 有时候,挡在面前的屋檐掉落了,才会知道,雨落在身上那么冰冷。 小厮喏喏说不出话来,而后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道:“少爷放心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将军如今失势,但那又如何,将军手中可是掌握着整个皇城的军队…” “好了,这话不要再说了,否则哪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段文华警告道:“身在将军府,你应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应该说。” 小厮低下头,他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见不得要风得风的少爷一夕之前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在主仆二人看不到的角落,楚开霖一脸平静的看着二人。 旁边,吴择咽了咽口说:“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么?这个孩子其实就是骄傲了点,直接将之驱赶,会不会太过分了?” 楚开霖头也不回道:“我竟不知,吴兄何时这般心善?” 吴择瞪了他一眼,而后默默的别开头,心善,也是对人的,对待自己的敌人,心善那是什么东西?不过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便会经常心善。 楚开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吴择连忙跟着他,这个人看着温吞软绵,其实最是擅长捅软刀子,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望尘莫及。 楚开霖来到一个无人的小亭子,刚刚坐下没多久,一群人走了过来,若是段文华在此地,定然会认出这些人都是和他打过一架的寒门学子,此时再也不是在段文华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而是一脸春风笑意:“开霖,真是大快人心,你不在真是太过可惜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被我们联合起来揍了一顿,更因为曾经多次得罪先生,而直接被先生惩罚了!简直再没有比这更叫人的高兴的了!来,晚上在酒楼大吃一顿以示庆祝如何?” 庆祝他们以寒门子弟的身份打得那世家子弟毫无还手之力,也庆祝这个一直拿鼻孔看人的富家子终于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吴择已经见怪不怪,这群人成为了别人手中的刀刃还不自知,甚至还兴高采烈的觉得是自己的功劳! 默默低下头,吴择想到不久之前的一幕—— “吴兄,那将军府的少爷当真这般凶狠?舍妹的未婚夫竟然被他丢下成邺大江,好生歹毒的心思,好在妹夫平安无事。” “是么?” “是啊,我一直以为这少爷只不过是嘴上不饶人罢了,没想到这心思也是阴毒得很,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杀人是将人扔进成邺大江,试图叫我那可怜的妹夫生生窒息而亡,痛苦死去!” “……那确实足够阴狠。” “这还不算,你知道么?我多次听说他目中无人,我们这行穷苦百姓出生的学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根枯枝,看不顺眼随时可能折去,甲等班那个魏振可便是被他给陷害的…” 然后是列举一些人寒门子弟遭受各种迫害的例子,有的吴择是真的知道,更多的却是楚开霖胡乱编造,偏偏,楚开霖说得顺口极了,叫那些不知道的人信以为真。 只不过是几句若有似无的话,成功挑起这群满脑子清高孤傲、不容践踏的寒门学子的火气,然后看到段文华就出口讽刺,再然后顺利打起来… 这当中,楚开霖由始至终只是一个过客,甚至因为几句抱怨妹夫太可怜、以及往日过分高洁的气度而让人选择将之保护,也隐藏了他的存在! 果然,谋,定三思之后,走一步便算计三步。 早在入学时,楚开霖那一身可远观的气度便渐渐打入人们心中,再后来,清高入骨,温吞有礼深入人心,很多人宁愿怀疑他吴择,也不会怀疑楚开霖别有用心! 这个死…孩子! 眼睁睁看着这群人拥护着楚开霖打算请他大吃一段庆祝庆祝,吴择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而后在楚开霖的眼神示意下,开口道:“诸位兄台太过客气,开霖年幼,家中小弟顽皮入京玩耍,不亲自看着他,总觉得心里不放心。” 意思是,楚开霖忙着照顾‘弟弟’,你们自己去玩,别找我们! “吴兄好生无趣,既然是小弟,带过来一起玩耍就是,我等身为读书人,断然不会教授一些不好的东西,况且,吴兄不去不带边开霖不去啊,我们之中就他学问最好,也想让他为我们展示展示,顺便学上一点呢!”一学子笑着说道,视线在楚开霖与吴择两人的身上来回扫射,早知道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现在看来,简直是好得像一个人,不然怎么为对方做主? 楚开霖也道:“多谢几位盛情邀请,实在是小弟太过顽皮,前些日子还身体不舒服的哭嚎不休,我不在,她一个人定然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了。兄台若是允可,改日开霖做东,邀请诸位,如何?” 都数到这个份上了,纵然这些人不满意也只能点头,毕竟一个生病的小弟需要照顾,总不好强硬拐走楚开霖、叫那小弟孤身一人? 尤其是家中同样有弟弟妹妹的人更是深有体会:“你且回去,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生病的孩子,那就是磨人的小妖精,爱得不行,又讨厌得不行,简直就是一个大折磨。 送走同窗,楚开霖带着吴择顺利回到家:“此事禁口不提。”只有将段文华赶出书院,那才是完成小妹的交托与相信。 而段文华终究是一个将军府的公子,想要将他赶出去,一群寒门子弟的力量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还需要另外的筹谋算计,在此之前,他不想污了小妹耳朵。 吴择:“……”呵呵,这小弟、小妹的,分得格外清楚呢! “咦?小哥哥你回来了?快点进来,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楚容带着兴奋与激动的声音传了进来,驱散吴择脸上的无语以及赞叹,也叫楚开霖的眉眼变得柔和与温润。 两人迈步而入,就看到双眼亮晶晶等着他们的楚容,那脸上的兴奋太过明显,以至于两人露出了几分期待。 “什么好东西叫容儿妹妹这般开心?”吴择打趣道。 楚容看了他一眼,微微扬眉,而后抓着楚开霖的手,直接往里拖拽:“小哥哥,刚刚得到一个好东西,也给你留了一个。” 楚开霖面不改色,哪怕被拖拽着不得不加大步伐,脸上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反而道:“女儿家规矩一点,在兄长面前无所谓,我们愿意包容你,但是在外人面前,乖一点,淑女一点,温静一点。” 楚容扭头看一眼吴择:“吴择哥哥不算外人的?”所以装不装有什么关系? 而且,能叫她兴奋的事实在是太少太少,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管那么多干什么? 外人——吴择:“……” 这对兄妹在他面前讨论外人不外人的事不应该避避他么? 楚开霖看着楚容,眼中的意思很明显:除了我们几个从小陪着你长大的父兄亲人,其他的都是外人! 楚容顿了顿,面前放下楚开霖的胳膊,低声嘀咕一句:“迂腐的死书生。” 而后一派大方从容的走在前方,娇娇柔柔道:“两位请随我来…” 楚开霖:“……”矫揉造作! 吴择:“……”矫揉造作! 两人的表情太过一致,宛若看到了鬼神精怪,见状,楚容笑了笑,道:“好了,不闹了,你们快跟我看看去,刚得的好东西!” 楚开霖身边没有一个保护者不太好,楚容经常会担心瑞安将军狗急跳墙、不管不顾的重伤楚开霖,但是她身边的人都是段白黎的人,趋势不方便,也因为深知楚开霖的为人,决定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静静的看着她,也许能看上一辈子,叫人忍不住毛骨悚然,进而认怂。 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不放人,而是让他有还手的力量。 一个黑色小巧精致的小东西出现在楚开霖和吴择面前,十分的精巧用心,以至于看一眼,就无法忽视。 再者,男子天生对这种工具、武器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哪怕是文弱的书生,也会羡慕江湖之中高来高去的大侠士。 因此,一看到这个小东西,两人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楚容很满意两人的表现,道:“这是袖箭,是不是很好看?我们学不会当世高人的绝世武功,那就用另外的法子保护自己。这东西可以发出三个攻击,也可以发出求救的信号,但只有一次求救的机会,小哥哥,我们和瑞安将军府算是不死不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游走,小哥哥你会听我的,带着它的?” 楚开霖终于是伸手摸了摸那袖箭,而后道:“其实小妹的担心太过多余。” 吴择深以为然的点头,曾经的楚开霖可以孤身一人从绑了他的楚开阳手里自己逃出来,虽然那时候楚开霖并没有说明白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是那一夜的满地猩红太过惊骇人心,吴择便知道楚开霖并不是普通的文弱书生,相反,他有自己的手段。 楚开霖继续道:“我的确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世界上真正手无缚鸡之力者除了幼儿与老者,否则,绝境总是让人生出无法预知的力量。” 吴择沉默,原以为,楚开霖会是一个隐藏起来的绝世高手,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楚容道:“小哥哥你说的没错,绝境的确可以逼人生出无法预知的力量,但世事无绝对,所以小哥哥带着这袖箭好么?” 楚开霖道:“好。”本来就没打算拒绝。 算起来,这东西是小妹送给他的唯一一个可以防身的东西,以前生辰礼大多是吃的、用的、与学习有关的,这一次,却是可以防身的。 楚容心满意足,凑过脑袋,亲自为他扎在手臂上:“小哥哥你看好了,这里的小突起是释放信号的,并不是烟火之类的信号烟雾,而是…蝎子。” 一只小巧得好似小虫子的蝎子爬了出来,动了动尾骨,而后朝着楚容爬去,很快钻进她手里一个小瓶子里,抱着不大的丸子一动不动。 楚容道:“这只蝎子十分特殊,是啊黎手中能人异士驯养的传信蝎子,平常的时候都是陷入沉睡,知道被人唤醒之后,循着特殊的气味找到握有这个小瓶子之人,里面那丸子是蝎子的食物。” 楚开霖点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只蝎子一直沉睡不会饿死渴死这种问题他不打算深究。 楚容再道:“袖箭的控制不需要直接接触,如此可避免袖箭第一时间被人破坏,小哥哥只需连续撞击三次,比如捏着拳头击打墙面三次,小哥哥便会感觉到袖箭已经准备就绪,之后,小哥哥找个合适的角度,合适的时间,挽起袖子,那箭就会激射出去。” 楚开霖依言而动,五指捏成拳头,击打手掌,立刻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手臂上爬行,而后在某个特殊的角度停滞不前,紧接着,楚开霖挽起袖子,只见一道黑色的东西飞快窜了出去! 噗! 那箭矢直接穿破椅子腿,扎入墙面! 楚开霖眉心微微一动。 这东西竟然没有声音,这东西…简直可以杀人无形! 似乎知道楚开霖心中所想,楚容道:“小哥哥想得对,这东西的确可以杀人于无形,然,真正的高手、如同尚远之内的武功高手,那就只能看运气,赌对方反应迟钝。” 真正的高手,对杀意、危险的敏锐感觉异于常人,因此,若是真的碰上绝世高手,袖箭几乎可以放弃了,但是世界上的武功高手哪有那么多,就算有,那也是个个性子古怪,怎么会对一个只会拿笔的蝼蚁下手? 楚开霖点点头,而后摸着发麻阵痛的手臂:“似乎…后遗症也不小。” 楚容认真严肃道:“是的,小哥哥,袖箭完全遮掩了声音,凡是没有绝对完美,所以后坐力尤为明显,除非命悬一线,绝对不要一次连续使用三次,后遗症就是整条手臂陷入瘫痪,也就是废掉。” 吴择惊讶道:“这等危险的东西,为何还要留着?” 文者,一张嘴,一双手最为重要,口若悬河,可作锦绣文章千万,手指灵巧,可书三千繁华美景。 楚容道:“因为需要啊,书生其实最容易让人疏于防范,毕竟被抓的他们只能束手就擒,所以,抓住机会,其实也可以自己突围,以免被人抓起来当威胁。” 吴择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其实心里不以为然,书生反应也很慢,手中藏有袖箭这种致命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加速死亡? “不想要可以不要。”楚开霖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吴择立刻禁了声,默默的拿起第二个自己佩戴,哪怕危险,他也想要,因为这东西看起来好厉害! 楚容心满意足了。 当天夜里,楚容的窗户被人敲开,一身血腥的尚远翻窗而入,低声道:“姑娘,出事了。” 楚容连忙跟着尚远,趁着夜色来到护国将军府,入目便是管家大叔几乎变成死人色的脸,一看到楚容,管家立刻就要站起来。 “怎么回事?我记得拦截圣旨之人只有两个,你和大叔,为何有人知道?并且差一点杀掉大叔?”楚容毫不犹豫的一掌拍晕管家。 那一张脸死白死白的,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模样,偏偏颈部还有大量狰狞跳动的青筋,宛若一条条小蛇钻入血管之中,好不惊怵! “这是中毒了?”若非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传说之中的蛊虫巫术的东西,楚容都要以为自己走进了玄幻的世界。 尚远脸色也不好看,连续被人追杀,身上伤口无数,好在将对方给耗尽了心力,生生将人给拖死了。 尚远道:“姑娘,拦截圣旨的确只有我二人,然,对方是皇上身边暗卫高手之一,我二人将之斩杀,却没发现,对方何时留下了的痕迹,并且顺着这痕迹找到他二人身上。” 不知道这事有没有传到皇上耳中? 若是有,不止姑娘危险了,就是公子,也被他们亲手推入了危险之境! “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对方顺着痕迹找到你们?”楚容试探着扎破一个青筋,乌青的鲜血喷涌而出,带着惊骇的暗紫色,楚容吓了一跳,而后抓了一个针,直接将之封上了。 尚远:“……”真的是封起来了。 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包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并且不断的变大,似乎随时可能崩裂爆破。 楚容面色一变,大骂自己脑子犯蠢,而后再一次戳破了… 尚远:“…咳,姑娘,他的确是中毒了,解药是什么想来只有皇上才会知道,并且以此为陷阱,捉拿大胆入宫抢夺解药者。” 这也是一种试探,毕竟武功高强者并不好培养,每一个都异常珍贵,若非实在是没有法子,没有人会放弃手中这一把超级大杀器。 所以,皇上或者皇宫暗卫统领,正撒下大网,等待上钩的人。 楚容静默片刻:“你觉得我的速度足够快,完全可以全身而退,所以,让我入宫找解药是么?” 尚远低下头,姑娘三脚猫的功夫不够看,但是那奔跑逃窜的速度可是天下无敌的,皇宫之中,有他们的人,小心一些,完全可以拿到解药之后逃之夭夭。 只是顾及姑娘的身份、顾及姑娘在公子心中的分量,而始终不敢开口。 楚容洒脱一笑:“这有什么?大叔也是我喜欢的人,但凡有机会,自然要帮助他活下来,只不过,那解药有什么特征?” 万一冒险跑一趟,然后带了个假东西回来可怎么办? 这时候,御医走了过来,不同以往的疯子模样,此时一派认真:“姑娘,你只管带着这个香囊,然后你便可以找到想要的东西。” 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灰扑扑的香囊出现在楚容眼前。 “这东西…味道么?”楚容了然,那只报信蝎子就是利用气息,而现在,又一个气息,几乎不需要多少怀疑,楚容就能够猜测,两个东西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并且这个人十之**就是眼前的御医。 “是的,姑娘,这香囊里存在特殊气味,与这毒药有特殊的联系,同样,对解药也会有特殊的排斥,姑娘只要记住,越是感觉不舒服的地方,越是接近解药的存在。”想了想,御医再道:“毒性可以在体内存留三天,之后就是拿到解药也于事无补。” 楚容点头,道:“尚远,皇宫重地,你就留在宫外,等待接应。” 小哥哥那里… 楚容想了想,还是不敢直接走人,小哥哥对她可是阴晴不定的性子啊。 御医好好安置管家大叔,尚远则跟着楚容回到小院子,楚容一人打开了楚开霖的房门。 似乎早知道一般,楚开霖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黑暗的房屋之中,静静等待楚容:“我以为你会不告而别。” “小哥哥?你,你知道?”楚容微微惊讶。 楚开霖点燃蜡烛:“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你跟着满身血腥的人离开了。” 楚容微微点头:“那小哥哥我告诉你…” 听了楚容的话,楚开霖沉默片刻,而后开口道:“诚如你所言,段白黎的人谨慎小心惯了,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对方留下痕迹?” 楚容点头:“正是如此。” “再来,刺杀钦差的时间是随机的,对方如何得知将会碰上刺杀?如何临时从太监换成暗卫?” 332 谁动的算计 “再来,刺杀钦差的时间是随机的,对方如何得知将会碰上刺杀?如何临时从太监换成暗卫?”楚开霖冷静道:“我记得你说过,在这之前,领命传旨之人为皇宫宫人。” 楚容沉静下来,道:“小哥哥的意思是?” 楚开霖不答反问:“暗杀钦差者只二人,谁人泄露的秘密?又或者…有人早就知道你们会动手,因此早早埋伏好,等待抓住把柄。” 楚容道:“尚远你是知道的,啊黎身边最为可信之人,而管家大叔,那就更不可能,管家大叔的一辈子都在啊黎身上,谁都可能背叛,但是管家大叔绝对不可能!” 而且,不是她有心夸赞,啊黎身边那些人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一方人物,却心甘情愿留在啊黎身边,原因是什么? 楚容认为是真正的忠诚之心。 楚开霖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又没说是他们,你激动什么?” 楚容微微垮下脸来,带着几分羞恼:“小哥哥明知道我着急,直接说明白就是了,非得吞吞吐吐的,好着急的好么?” 楚开霖静静的看着她:“好。” 楚容:“……”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事不曾弄清楚便贸然入宫,你是觉得自己命很大么?” 楚容深吸一口气,竟是真的压制住躁动的心,的确,管家大叔对她太好,一听到他中毒受伤,难免关心则乱了,然后也失去了判断能力。 “小哥哥你说。” 楚开霖点点头:“线索这东西是个疑点,还有刺杀的对象临时变换也是一个疑点,再有就是只下毒不杀人,并且丢出来一个御医,告诉你可以找到解药,小妹可曾想过,对方可能知道你的速度超乎常人,寻常法子抓不到你,若是请君入瓮呢?” 楚家人随着几个孩子的展露头角,渐渐出现在众认眼中,普通农家人、一般的富裕人家,也许不会关注,但是别忘了,三国组成的联盟军还在和大成互相撕扯。曾经叫他们狠狠绊了一跤的墨家家主出自楚家人,所谓的改变四国格局之人同样出现在楚家,单就这两点,就足够有心人将楚家众人查一个地覆天翻! 那么,楚容的特殊就再也瞒不住,尤其是那行若鬼魅的神奇速度。 “我们可以大胆的猜测,对方在抓人,不是抓尚远、管家,而是你,又或者是墨家主、你的二哥。”楚开霖闭了闭眼,书院之中多了好几道探究或监视的注视,那时候,他就知道,楚家终究是藏不住,他拼了命掩盖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一个掌控四国经济命脉,一个身怀绝技,想要不引人注意,已经是不能的事了。 楚容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猛地抬头:“是御医!?” 她是在重伤之时急切之下大声要求管家动手灭杀钦差的,那时候御医在与不在她根本顾不上,同时,也因为过分的相信啊黎的人,从而没想过这人会泄露秘密。 楚开霖并不表态,只道:“你重伤成迷,御医沉溺此道。”也可能借此引御医泄露秘密。 楚容蹙眉,这几天顾着花店走上轨道,倒是顾不上身边各种人。 御医的确沉溺医术,也对她重伤耿耿于怀,若是泄露了秘密也不是不可能! 楚容皱眉道:“其实…与我们有仇的是瑞安将军府,那么,这事瑞安将军有没有可能插手?” 楚开霖不语,只是看着她,片刻之后道:“我知道你速度异于常人,但千万不能够大意,不久之前那场刺杀当深入骨髓,记在脑子里。” 所以,你不是无敌的存在,你的小命也只有一条! 说到刺杀,楚容又开始惦记着那下手之人,一次比一次更加强大凶狠,杀意盎然,到头来,那些人好似完全消失了一样,任凭她如何追问,尚远等 第330章 (2) 人就是不开口,哪怕开口,那也是无关紧要的敷衍。 楚容正想开口说话,楚开霖打断她,道:“你去,留着小命回来。” 楚容:“……”说了这么多,她以为小哥哥是在阻止她入宫! 楚开霖再次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如你所言,管家待你不错,哪怕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也要走上一走不是么?” 顿了顿,楚开霖继续道:“而且,也可以借此看一看,究竟是谁在操纵这一切,小妹,你能答应我,平安归来么?” 楚容眨了眨眼,而后重重点头:“我会的。” 兄妹俩静静坐了片刻,之后楚容便孤身一人踏上皇宫的路。 尚远送她到一个静癖得几乎看不到的小门前,一个腰部壮硕、眼睛略带几分刻薄的妇女正警惕的盯着内里,同时方便他们进入。 楚容微微挑眉,护国将军府,啊黎手中的人脉果然惊人,皇宫之中也有线人。 “姑娘,此人是我将军府之人,名唤肥姑,姑娘大可放心使用,肥姑会带姑娘入宫,之后便凭借姑娘自己了。”尚远说道。 毕竟皇宫重地,很多地方都是不可踏足的,尤其是暗卫隐藏之地,那更是禁区。 楚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尚远离开。 拉起身上黑色的厚重的衣袍,几乎隐入黑暗之中,侧身进入,很快消失在尚远眼前,肥姑朝着尚远行了个礼,一句话没说,关上门,跟着楚容身后进了门。 尚远站了片刻,而后消失在夜色中。 肥姑跟着楚容走了一段路,低声叮嘱道:“姑娘,皇宫之中夜里最为危险,换守护卫不会间断,然,后宫娘娘所在之地却是个容易忽视之处。” 楚容点头,后宫女眷是皇上的女人,那些如花儿一样的女人,哪怕不曾吃入口,也不想叫别的男人沾染,所以,护卫会巡逻到后宫,却不会太过频繁,这就是一个大漏洞。 肥姑带着楚容拐过一个偏角,道:“姑娘,宫内宫人多如牛毛,很多时候碰上面都叫不出对方的名字,更不会知道对方的模样。” 所以,遇上麻烦,完全可以隐入人群之中。 “只不过,碰上身上鹭鸶亮白顶花翎,蟒袍补子为五品太监,五品以上太监要求记住整个皇宫的所有宫人,遇见五品太监以上,姑娘不可混入人迹。” 楚容虚心听着,这东西她还真是不知道。 肥姑眼眸闪过几分难得的笑意,道:“宫女也是,不过宫女从九品开始就必须记住整个皇宫的人,姑娘切记任何时候不可装扮小宫女。” 话是这么说,当然她也有私心,姑娘是公子的人,容貌也不差,若是装扮成宫女不小心惊动了贵人,那也就是难以预知的下场,运气好的直接被送人,运气不好直接打死,她不想公子的人受到半分侮辱。 楚容认真记着太监的各种品级服装差异的区分,记住宫女需要遵守的严苛条件,最终绝对打死也装扮宫女,而且她拿了东西就走,那就不会装扮这些有点懵逼的职位了。 “姑娘,前方奴婢不好踏入,一个时辰之后天亮,时间一到,不管得手没有,姑娘都要来此地,奴婢会送姑娘离开。”肥姑指着前方通底敞亮的大假山流水:“此时入夜,皇宫之外的贵人不会踏入其中,不过身处皇宫的皇上、幼年皇子也许会星夜前来,姑娘自己谨慎小心才是。” 楚容点头:“姑姑放心,有劳姑姑了!” 肥姑连连摆手:“姑娘客气,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两人暂时告别,肥姑一直目送着楚容直到消失,这才转身离去。 夜晚的皇宫并不黑暗,各种好看菱形灯点亮整条路,两端,绿色树影重重叠叠,撒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楚容就这么悠闲自在的行走在路上,除了能够见到端的盘子以及各种茶具的宫人之外,肥姑所担心得皇宫贵人一个也没有看到。 想想也对,已经夜深人静,万物具静,除了那些还忙碌在自己工作岗位上的宫人,那些被人伺候惯了的主子早已躲在各自的宫殿之中,舒舒服服的享受安宁。 楚容摸了摸腰间的香囊,不知道这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东西是否真的具有神奇的功效,能够帮助她找到需要的解药? 若是不能,那么整个晚上,她就将在皇宫里漫无目的的溜达。 冷静下来,楚容的脑子里开始工作,就是这时候,楚容才了解自己的不够谨慎小心,就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香囊,她却选择相信,而且冒冒失失的闯进皇宫之中,早已忘记探查之后得到最合适的进退路线,之后再选择行动的方向和手段。 然而,已经进来了,再没有后退的路,只能选择继续往前。 果真是漫无目的,楚容完全不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走,就这么随意自然的到处晃荡。 “喂!让我去,你干什么?今夜是我值夜!” “你不是身体不好么?我替你值了这夜班,你快点去休息,不是正好?” “不过是小小风寒而已,何必费心思?你且回去休息才是,娘娘身边有我就够了。” “你身体不好,万一染给娘娘就更不好了,小看小小的风寒,真正发作起来也是要人命的,听话别闹,今天我替你值夜班了。” “我都说了不需要,这夜班我自己会值,你要是真的好心,那就明日替我当差如何? “你做梦!” “怎么?不装了么?” 清晰的争吵声传入楚容的耳朵之中,正好不知道前途何方,楚容便想着找个地方听一听热闹。 这么想着也这么干了,楚容捡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而后小身躯往那儿一猫,小小身躯就完全被遮住了,并且因为身上宽大的黑色长袍,避开光线之后,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要是不仔细看,还真的无法从这块石头之后看到一个人藏在那里。 竖起耳朵,楚容认真听着: “狐狸尾巴不藏了么?我就知道你的小心思,明明知道今天皇上会到娘娘那里去,你才抢着帮我当值,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良苦用心么?哼,也不看看,就你那模样,还想挣得皇上的宠爱,简直做梦。” “你!你太过分了,不过是看你身体不好,才好心好意替你当差,你真以为我稀罕么?我是怕你被娘娘打死,你以为风寒是小毛病,但是娘娘才多大年纪,一不小心被你传染了,那可怎么是好,到时候不说皇上就是掌事姑姑就能够将你杖毙了!”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想动点狐媚的手段,往皇上身边凑,还搬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 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推推搡搡,手中的盘子里那晶莹剔透的葡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圈的泥沙,而两个人却都顾不上捡拾,脸红脖子粗的互相咒骂起来。 “呸,也不看看你的模样,娘娘年纪尚小,可是她在皇上心里是无可替代的,你休想借着娘娘的肩膀登天!” “我怎么了?我身份再如何卑微,毕竟也是京城土生土长的好人家的女儿,不似娘娘那种土疙瘩里出来的土包子。” “人家土包子怎么了?人家土包子可以一飞冲天,成为妃嫔,你呢?你就是出身名门之后、大户人家那又如何?你也只是宫女,只配给人家倒夜壶!” 原本只是口角争端,稍微的推上几下,而现在完全变成了手足之间争斗,你推我一下,我立刻抽你一巴掌,然后十指并用,抓、挠、拍、扯凡是双手能够用上的招数全都使了出来。 再不够,张嘴就上,简直叹为观止! 楚容啧啧两声,原来京城之中,皇宫之內的女人,也是和市井泼妇一样,生气了也会破口大骂,骂不过之后也会动手折腾。 “我看你就是愚蠢,想要捧楚鸢那小贱人的臭蹄子!” “你放肆,娘娘的名讳是你能够直接喊叫的么?” 楚鸢? 原本看得没劲极了、昏昏欲睡的楚容,一下子来了精神,眨巴眨巴眼睛,瞬间知道了自己该往哪里走。 弯腰捡起一颗石头,在手掌上颠了颠,而后随意盯紧一个宫女,扬手扔了出去。 不大的石头一下子砸在那宫女头上,然后整个人失去了意识,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对面那宫女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动手将人给弄死了,心惊胆战的触摸了对方的鼻息,确定还活着,这才拍的胸脯,蹑手蹑脚的远离现场。 可惜了地上那一盘精致好看的葡萄。 宫女做贼心虚,根本不敢到处晃悠,直接跑回自己的宫殿,迎面就被掌事姑姑碰上,宫女吓了一跳,直接往地上一跪:“姑、姑姑…” “让你去取一盆葡萄,你干嘛去了那么久,而且葡萄呢?我见你双手并没有葡萄?”姑姑眯着眼睛,带着打量与探究。 宫女连忙道:“是、是连云那小蹄子害了我,她说帮我带回来的…” 姑姑冷笑一声,在宫里纵横那么多年,并且能够顺利的活到最后,她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就看这个宫女闪躲的视线,她就知道当中藏着什么隐秘,无非也就是那一点争权夺势罢了。 那又如何找到皇宫之中每天想要往上爬的女人何止千万? 但是真正爬到上位的人有几个? 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小命的人,那么就是死了也是活该。 并不打算深刻追究,姑姑说道:“冰库里还有一点,你亲自去取回来,皇上还在娘娘房间里谈天说地,你给他们送进去。” 宫女面色一喜,连忙磕头:“多谢姑姑。” 说完之后掉头就跑。 姑姑冷笑一声,嗤笑道:“痴心妄想也要有痴心妄想的本事,若是没有…保持小命才是最为重要的。” 然而,有些人就是看不明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里钻,最后头破血流,什么也没有得到。 姑姑摇摇头,面带嘲讽,却没有多少的在意,转身忙碌去了,今夜皇上定然不会在娘娘房里休息,那么娘娘可以熏一熏香料再入睡。 楚容隐藏在夜色之中,两个人的脸上情绪完全收入眼中,而且始终没有太大波动,之于她来说,这些人都是陌生人,死不死活不活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最多是兴趣是起的时候,带着好奇多看两眼。 现在,她最好奇的还是楚鸢在皇宫是怎么过的。 曾经,这个小小、那你有几个月的妹妹最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五丫姐姐、五丫姐姐的,叫得可响亮了,然而,也是这个丫头,轻而易举将她出卖,然后自己飞黄腾达,好生没良心! 那一次,有没有楚鸢的帮忙,那么楚楚想要弄走她,根本不太可能,基于对楚鸢的完全相信,她才会吃吃喝喝、不亦乐乎,然后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暗暗摇头,楚容闭着眼睛感受一下,随即微微挑眉,有皇上在的地方,那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形鸟笼,里里外外,明卫暗卫到处都是,想要谋杀皇上,除非拥有以一当千的超级力量! 甚至连凑近那间屋子,都是极大的考验,深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楚容根本不打算冒险,看了一会儿,确定楚鸢暂时是看不到了,楚容便打算等着。 不过等的不是楚鸢,而是皇上…身边的暗卫。 既然暗卫下的毒,那找暗卫总没有错? 因此,楚容暗戳戳蹲在角落里,静静的等待着。 然而,直到天色隐隐发亮,皇上还是没有离开宫殿,那些暗卫自然也不会独自离开。 楚容无奈,天很快就亮了,找不到解药,似乎只能先出去? 摸了摸下巴,楚容挑着一个无人方向,飞奔而去,恐吓两个人之后,成功摸到御膳房所在,仗着速度无人能敌,楚容很是饱餐了一顿,而后捧着大肚子,心满意足的离开。 与此同时,楚容不知道的时候,本该出现在楚鸢宫里的承德帝却站在御膳房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旁边,周身气息几乎不存在的黑衣人静静站在他身边。 两人眼睁睁看着楚容扫荡一样吃掉御膳房的食物,然后看着她毫无形象的大步流星离开,那模样,半点没有女儿家应该有的样子! “就是她么?开霖的亲…嗯,妹妹?”承德帝眼带笑意的问道。 身边之人根本没有回答他,而他也似乎习惯了并不生气,道:“既然她喜欢御膳房的食物,那就让人多做一点,只要拿不到解药,晚上她还会出现。” 身边之人走开了一下,很快又回来,木桩子一样杵着,陪在承德帝身边。 片刻之后,楚容的身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消失,承德帝才默默离开。 这一次,楚容竟然毫不知情! 楚容吃饱了之后,在后花园逛了几圈,之后潜入楚鸢的院子,这时候,皇上已经离开,楚鸢熬了一夜,已经入睡。 小心避开护卫与宫人,楚容掀开窗户,跳窗而入,将守着楚鸢的宫女一掌打晕,之后带着恶劣的笑意窜上榻! “嘿,六妹妹!” 疲惫不堪的楚鸢睁了睁眼睛,茫然一顺之后整个人炸了起来,差一点放声尖叫,被楚容似笑非笑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因为脖子上一阵冰凉。 那是匕首在舔舐皮肤的恐惧。 “五、五丫姐姐…”楚鸢咽了咽口水,在宫里衣食无忧那么久了,早就忘了这个叫她忌惮不已的人:“你,你怎么进宫来了?” 皇宫护卫都是瞎子么,这么大一个人没有看到么?就这么放她近来!多危险! 楚容笑道:“好妹妹,打个商量如何?” “五丫姐姐你说,只要不过分,妹妹定然会同意的!”楚鸢硬着头皮,身躯根本不敢妄动,眼球盯着楚容,满是讨好。 楚容啧了一声:“我以为,你不会害怕!” 楚鸢:“……”我又不是铁水浇筑而成,匕首架在脖子上,容不得我不低头好么? 楚容笑道:“这样子,我放开你,你不要尖叫,否则我手一哆嗦,你保养得特别细嫩的皮肤可就遭罪了,那血水流出来多可惜?你说对不对?” 楚鸢很想翻白眼,但是人在屋檐下! 咽了咽口水,楚鸢道:“你放开我,我绝对不会尖叫的!” 楚容点头,直接松了手,然后楚鸢憋着一口气想要大叫出来,冰冷的匕首再次横在脖子上! 速度太快,楚鸢那口气差一点直接岔了! 楚鸢:“……” 楚容:“啧啧,六妹妹一点也不乖,怎么办?悄悄你这细皮嫩肉的,划伤了多可惜,只不过你自己不爱护,别人又怎么会心疼?” 脖子一疼,楚鸢脸色白了白,却是不敢乱动一分,僵硬着身体,哆嗦道:“五丫姐姐,刀剑无眼啊,我刚才根本来打算开口,五丫姐姐为何还要吓唬我?” 楚容眸光微闪:“是么,是我吓唬你了,真是抱歉,我还以为你要尖叫呢。” 楚鸢:“……怎么会?”是想尖叫来着,只是你反应比我快! 楚容再一次松了她,这一次,楚鸢捂着嘴不敢露出一句话来。 楚容很满意她的识趣,道:“你躺着,反正你这一晚上没睡,疲乏得很,作为姐姐的我,自然会体谅你。” 楚鸢张了张口,很想问‘你怎么会知道’,却见她手里把玩着匕首,因此不敢胡乱开口,就怕那匕首再次贴着她。 绣帕捂着伤口,楚鸢放轻声音道:“五丫姐姐,皇宫重地异常危险,你入宫干什么?”不会是特意跑来看我的? 楚容在床边坐下,道:“不是,闲着没事正好也没量过皇宫,便进来玩一玩,很快就要离开了,六妹妹不要想念我。” 楚鸢:“…咳、五丫姐姐,说笑了,皇宫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就入宫?本宫…我想,五丫姐姐是因为六哥的掩护?” 楚容微微挑眉,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小哥哥入宫来过,并且和楚鸢走过交集。 “对,你说的没错。”楚容点头道。 也许语气太过理直气壮,楚鸢竟然没有一句怀疑的话:“那你想干什么?他让我做的事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他还有什么要求么?又或者,你们又想威胁我做什么?” 楚容面色不变,道:“六妹妹,小哥哥只是让我问问你怎么完成的?他说这个结果他不是很满意。” 楚鸢带着几分怒气:“都说了,我还不是皇上的女人,做不到吹一吹枕边风他就会同意,我已经三番两次在皇上耳边提起瑞安将军的各种大逆不道,至于皇上有没有听进去,我如何得知?” 楚鸢很呼吸一口气,怒气平息三分:“虽然顶着那么一顶大帽子,但是皇上根本不怎么相信我,并且因为十皇子的事,已经明里暗里警告我好几次了,我无能为力!” 想做什么,我都没办法替你们做! 楚容静静的听着,片刻之后道:“你想要活着,就只能照做不是么?” 所以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想来小哥哥抓住楚鸢的把柄,这才会同小哥哥里应外合,旨在搬倒瑞安将军。 楚鸢止了抱怨,哼哧哼哧喘息着。 楚容道:“我想知道,十皇子送你入宫,也让你当眼线?” 楚鸢面露几分苦笑:“是,十皇子让我给他当眼线,却没发现,他藏在我身边的那个线人,早就被皇上抓住了。” 所以,当她战战兢兢为十皇子传信的时候,其实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好在因为胆小怕事,传出去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 因此,皇上并没有惩罚她,而是默默的换去她身边的人。 楚容摸了摸下巴:“看样子皇上还是很在乎你的啊,六妹妹,皇上似乎经常来你宫里?为何从来不曾留宿?” 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占有她? 楚鸢嗤之以鼻:“留宿?五丫姐姐,皇上可是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我是青春正好的花季少女,他怕崩了牙!” 虽然是皇上,地位尊贵无双、无人能敌,但楚鸢就觉得皇上是个老头子,一只脚迈进棺材的老头子,怎么有心再去糟蹋年轻姑娘? 所以,站在这种日子正好,她衣食无忧,最多陪皇上聊聊天,也算是给她衣食的报酬,让她陪睡?做梦! 年轻真好… 楚容上下看看她,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不懂男女欢爱,只喜欢好吃的东西,好看的衣服,单纯无杂质,果然是花季正好。 “你知道皇上身边有多少暗卫么?”楚容突然问道。 楚鸢收敛脸上表情,沉默了片刻,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想要刺杀皇上?” 楚容:“……”都说了是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她又何必冒险?还不如等他自己死亡来得安全! “不是,我找人。” 楚鸢面带怀疑:“找谁?在皇上身边的暗卫之中?” 楚容点头:“是,我在找一个暗卫。” 楚鸢沉默了片刻,道:“那我劝你最好死心,皇上身边的暗卫十之**都是木头,没有情绪,没有感情,只有绝对的服从,和杀戮的兴奋,只要没有主子的允许,他们绝对不会擅离职守。” 楚容有些瞠目结舌,这哪是暗卫?明明是机器! 想了想,楚容道:“晚上,皇上还会过来么?” 楚鸢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而后在楚容手里把玩的匕首威胁中迅速收敛表情:“皇上是这皇宫的主人,脚长在他身上,想去哪里,我又怎么会知道?” 楚容看了她片刻,猛然出手将之劈晕了,从来不知道楚鸢这个这般气人,好好说话会死么?非得夹枪带棒的,简直没办法好好沟通了! 在楚鸢宫里蹲坐良久,楚容揉捏着手里的香囊,呆的时间越久,她越是不愿意相信这小东西拥有这般奇特的能力。 揉了揉眉心,楚容翻窗而出,眼睛盯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而后将之绑了,一掌打晕之后扒光了人家的衣服。 再出来时,唇红齿白的小太监贼眉鼠眼的到处乱看,手里那些大笤帚,有一下没一下扫着,仔细看,可以发现,小太监一步一步往小道上挪,眼看着无人关注他,小太监嗖的一下,藏进草丛里。 楚容扶了扶头顶有些偏大的帽子,扔掉手里的笤帚,撒丫子在小道上狂奔,既然不知道解药在哪里,那她就到处走走看看,兴许有点线索。 “那边那个!” 一道尖锐的、介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声音刺得楚容耳朵疼,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看去,一个粉面小太监? 楚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疼。 一个太监,抹粉就算了,涂什么口脂! 一手的豆蔻美是很美,但也很违和好么? “说你呢,乱看什么?没礼貌!”粉面太监翘着兰花指,嫌弃道:“要不是太着急找不到人,本公公何必找你这个倒霉孩子!” 楚容:“你、您有事么?” 粉面太监瞬间一脸‘你中大奖了你知道么’的表情:“哎,本公公可告诉你了,一会儿见到贵人不可多看多说,只需耐心听着做着,明白了么?” 楚容不明白,却只能点头:“是,公公。” 粉面太监眸光微微一动,而后一脸嫌弃的抓着楚容的手:“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想来宫里主子没少疼爱?” 楚容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腼腆的点头。 “那也是足够幸运的了,想我们干这一行的,最希望的就是能够遇上一个好主子,给我们吃穿用度,给我们体面风光。”粉面太监笑眯眯,一边拖拽着楚容,一边不停的说话。 楚容满身不自在,总觉得被粉面太监触碰的手臂都要变成刺猬了,那鸡皮疙瘩一茬一茬的,一层又一层。 边说话,两人来到一座宫殿,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楚容第一时间感觉到阴森与孤寂,同时,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瞬间定在身上! 身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全身绷紧,下意识进入警戒状态! 下一刻,抓着她的粉面太监重重将她推入房门之中,啪嗒一声,房门迅速打开,容纳她之后又自动闭合,好不神奇! 紧接着,一直缠在楚容腰间不离不弃的香囊生出一股强烈的抗拒,就好像互相排斥的正反磁吸,恨不得立刻离开房屋,而不是继续往里走。 然后,后路已断,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碰上身上鹭鸶亮白顶花翎,蟒袍补子为五品太监,五品以上太监要求记住整个皇宫的所有宫人,遇见五品太监以上,姑娘不可混入人迹。” 猛然间,楚容才想起来,这个粉面太监就是一身鹭鸶衣袍,所以,这死太监定然是认出了她,并且将计就计,将她引到这个极有可能是暗卫藏身、训练之地! 目的自然是……杀了她! 如此楚容倒是不担心了,正好身怀目的,闯上一闯就是了! 唰! 一道身影猛然出现,行如风,似乎一剑刺穿入侵者,而楚容反应更快,微微侧身,便轻轻松松躲开了攻击。 与此同时,粉面太监又是兴奋激动又是愤怒难当的冲到御书房:“皇上,宫里有刺客闯入!” 第333章 并,不是非你不可 “皇上!宫里有刺客闯入!” 一句话,格外尖锐,又因为过分激动而破了音,粉面太监连忙深呼吸,而后用自认为最好听,其实最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扭捏道:“皇上小心,宫里有刺客闯入,奴才已经将她送到偏殿之中了!” 嗖! 一根利箭凭空而出,直接刺穿粉面太监的咽喉管,大量鲜血喷涌出来,眨眼之间染红了细嫩的脖子,也湿透了衣裳。 “妖言惑众者,罪当伏诛!” 暗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刚听到声音急忙跑出来的太监总管暗暗抹汗,看了看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终究是叹息一声:“来人,给处理干净了,莫要污了皇上的耳目。”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跑上来,七手八脚的抬走尸体,另外四个人端着布与水盆,好一阵洗刷才清除满地血渍。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显然已经演练了上百遍。 太监总管抹了汗水,转身回御书房,等待皇上的询问。 伏在一桌子奏折上的承德帝抬起头,沉声道:“给朕送杯茶来。” 太监总管连忙应是,很快端上明目护眼的清茶来。 承德帝轻轻抿一口,而后道:“外面出了何事?” “回禀皇上,一个妖言惑众者,已经被暗卫统领一箭抹杀。”太监总管低眉顺眼,半点不敢添油加醋。 承德帝默默喝茶,喉咙舒服了之后道:“妖言惑众么?他说了什么?” 至于随便杀人,那是他给暗卫统领的权利,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杀了也就杀了! 太监总管连忙道:“皇上,他说皇宫闯入刺客,被他引入偏殿之中了…” 话还没有说完,太监总管就看到他妈英明神武的皇上有些急切的站起来,因为太快太急,以至于眼前一片昏暗,很是踉跄了好几步,这才扶着桌子站稳。 然后便急切的说道:“偏殿?哪一座偏殿?” 皇宫之中宫殿最是多而杂,不住人且地方太小的都算是偏殿,偏殿那么多,不知道那个蠢货将人送哪里去了! 不需要太多的证据,承德帝就是知道,定然是楚家那小女儿被赶进偏殿了。 他花费心思才弄进来的人,没得被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给折腾没了! 太监总管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跑出去叫太医,却被承德帝一把扯住手臂:“哪儿去,朕朕问你话呢,究竟是哪个偏殿?” 太监总管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承德帝这话的意思。 承德帝一恼,猛然将之推开,而后叫来暗卫:“她在哪儿?” “福庆宫,延平殿。” 果断而直接的六个字,成功叫承德帝变了变脸,而后大手一挥,以皇上为主,暗中暗卫跟随保护为辅,所有人蜂拥而上,朝着福庆宫而去。 福庆宫,自古以来便是无人居住的废殿,传说因为这个宫殿之中住过第一个被废的皇帝,从此无人敢居住,妃嫔没有资格,皇子皇孙金贵,不能染了晦气。 这福庆宫便这么荒废下来。 直到先皇开始,才在这里圈养暗卫,暗中保护皇宫安危,也是暂时的休息之地。 人渐渐加多,队伍越加浩荡,肥姑便是其中一个。 本来是最普通的打扫宫女,却加入皇上的队伍,朝着福庆宫而去,心里七上八下,也真心期待。 担心姑娘而七上八下,终于得到姑娘的笑意而充满期待。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福庆宫。 一股浓郁得叫人惊心动魄的血腥之味充斥着这座宫殿,宛若整个宫殿都被鲜血浸透,阴冷与杀戮之气无边蔓延。 承德帝站立片刻,并没有立刻让人冲进去,而是静静等待着,昂首等待,似乎在迎接某个尊贵无双的人。 太监总管不敢开口,静静的立在皇上身后。 肥姑抓心挠肺,很不想用自己肥硕的身躯撞开挡路之人,直接冲进去一看究竟! 然,到底没有冲动。 于此同时,楚容铁青着一张脸,盯着第三个据说是测试脑力的算数。 在古代这种没有乘除只有加减的算法来说,这测试脑力的算数十分费时费力还费脑,楚容却只要两三个公式,便轻而易举的解开了。 默默用狗爬的毛笔字写下答案,默默的迈步走进大开的门,然而是第四关脑力测试… 楚容:“……” 现在还弄不清楚身处何地,谁人算计,楚容就觉得自己该一把刀抹了脖子自杀谢罪了! 果然,有人开始怀疑她的身份,然后就有了这一路的‘无理取闹’,明明很普通的算数,明明很简单的推理,却是大成几千年来无人能解的存在。 明明她已经动手杀了人,染了一手的鲜血,这群人却固执的认为,她是个有脑子的人,甚至拼了好几条命将她驱赶入这宛若永无止境的暗道之中。 “谁在暗中,吱个声,否则我就在这里不动了!”楚容双手环胸,有些耍赖的往地上一坐。 暗中双眼亮晶晶之人:“……” 楚容道:“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但请你们相信,我绝对可以你们所有人在我死之前死去,所以,敢不敢出面一见?” 敢不敢?敢不敢?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然后楚容面前多了一个人,周身包裹在黑暗之中,一双眼眸格外阴骘冰冷,宛若冰冻千年的黑暗冰窖,永远不会解冻! 楚容眨了眨眼:“你是?” “你想要见我。”这人的语气和他的人一样冰冷入骨,眼眸盯着人看,就像被毒蛇盯住了一般止不住的全身颤抖。 楚容:“我知道,我意思是,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静静的看着楚容不说话,阴骘的眼神无端给人压迫十足。 得不到回应,楚容继续道:“能告诉我你们的目的何在么?” 那人依旧静静的不开口。 若不是之前说过一句话,楚容会认为对方是个哑巴。 张了张口,楚容继续道:“设置这些障碍游戏有意思么?难道通关者可以成仙成佛、万人之上么?” 因为对方不会开口,确定到男性特有的低沉声音:“是,古往今来,通过此关者,只一人也,你算是第二个。” 楚容微微挑眉:“为什么算是第二个?” 算?难不成有人明明可以通过全部关卡,却选择放弃? 对方沉声道:“第一个是天才军师,第二个…楚开霖,不过他选择弃权不走,所以你可以是第二个。” 楚容眼眸微闪:“弃权不走?是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 楚容道:“可以弃权的意思是并不一定要走到最后,对么?” 对方依旧不开口说话。 楚容抓了抓脑袋,差点将头顶的帽子给顶掉了,连忙手忙脚乱的扶正,而后道:“那我也可以弃权,对么?” 直觉告诉她,若是将所有关卡走一遍,那么她的身份就彻底坐正了,头顶‘影响四国格局’的大帽子,也许就会和楚鸢一样,成为后宫的一员,了此残生。 “你不想要解药了么?” “我想要!”楚容咬了咬牙,道:“我想要解药。” “想要解药就通关,一共十关,全部通过,你可赢得解药。”以及一生荣耀,风光无限。 后面的话黑衣人并没有开口,冷漠硬汉的形象让他无法出说一句动听的话来,干巴巴,硬邦邦,充满威胁才是他的说话方式。 楚容点头:“我会的。” 前面四关,毫无障碍,风平浪静,所以一路畅通无阻。 黑衣人得到满意的答案,转身就走,半点没有拖泥带水,和来时一样,宛若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楚容仔细感受了下,竟是察觉不到具体位置,她知道四面八方隐藏各种各样的暗卫,但是具体某个角落却是抓不到痕迹,就像会流动的云,明明存在,却抓不到。 外面,承德帝身边徒然出现一个黑衣蒙面人,没有太多的言语表达,只是对着承德帝轻轻颔首,便听到他们英明神武的承德帝朗声而笑:“天佑我大成!” 肥姑简直要哭了,本来刻薄面相的她,竟然生生挤出几分慈爱,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双眼布满担忧。 这福庆宫她是略有耳闻的,而且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比如,这座废弃宫殿之中驯养出着一批又一批的暗卫,这座废弃宫殿因为经常死人,而成为皇宫之中女眷不敢触碰的禁地。 姑娘一个女儿身,如何在里面折腾? 焦急得不行,肥姑第一次露出了破绽,不顾在场百来号人,冒着泄露身份的危险,匆匆退离出去。 承德帝身边的黑衣人就要冲过去拦住她,却被承德帝制止了:“随她去。” 黑衣人低下头表示服从。 肥姑一路狂奔,好在她还有几分理智在,没有直接找护国将军府留在宫里的人,而是找楚鸢。 “娘娘,求求你救救小容子,她还那么年轻,若是出事了可怎么是好?”肥姑凭借壮硕的身躯,一路人挡撞人,门道砸门,竟是一路通畅无阻,直接出现在楚鸢面前,猛然噗通一声跪下,张口就哭号。 楚鸢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小容子?你说小容子?楚容么?” “娘娘,求求你救救小容子,她那么乖巧懂事,怎么会犯错,定然是那些贼人太过嚣张,这才害得小容子闯进福庆宫的,娘娘,你最是心善,求求你大发慈悲…” “住口!哪里来的疯婆子?什么小容子,我家娘娘根本就不认识,你莫要胡乱攀扯!”姑姑气势汹汹杀进来,将楚鸢护在身后,一通咒骂:“哪里来的脏东西,娘娘寝宫你也敢闯,简直活腻了,来人,堵了她的嘴,把她叉出去,莫要吵着娘娘休息!” “是…”候在门口好奇被吓傻的人急忙反应过来,一致的撸起袖子,上前抓住肥姑往外扯,奈何人家太胖太壮实,一个人顶七八个瘦小的小姑娘,猛然发力,七八个小姑娘直接被甩了出去。 楚鸢:“……” 姑姑:“……” “娘娘啊,还请看在小容子任劳任怨的份上帮帮忙,她家里的哥哥定然担心极了,万一再出事可怎么办?”肥姑哭着说道。 楚鸢忍无可忍:“说来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下去门口等着,把门关上。” 姑姑打算留下来,觉得那么胖的人万冲撞了娘娘可怎么是好? 然而,楚鸢却是毫不留情的驱赶:“姑姑你也出去,放心便是,此人与我有过几次见面,粗俗不堪,人却是极好的。” 姑姑面带怀疑:“娘娘…” “下去,有事我立刻喊你,反正你就在门口,可以直接冲进来,如何?”楚鸢摆摆手,姑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并且瞪了肥姑好几眼,眼神意味明显:敢胡作非为,老娘刮了你的皮! 肥姑见多了这样的嘴脸,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肥姑都能轻而易举的将之当成不存在,半点羡慕、向往也没有,脸皮厚,是她行走在皇宫、并且顺利活下来的重要诀窍之一。 “好了,人都走光了,现在你可以豪不隐瞒的全部说出来了么?”楚鸢并不打算和一个肥婆虚以蛇尾,多看一眼都觉得腻眼,若不是肥婆提到楚开霖,她定然搭理楚容,甚至会觉得,死了正好,因此直接开口道。 肥姑抹一把肥硕的脸,道:“是这样的,娘娘,您听我说来…” 肥姑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半点添油加醋都没有,只不过有些事半真半假,需要亲自判断。 楚鸢听着,而后道:“那我没有办法救她。” 肥姑道:“娘娘,非是需要娘娘直接救她,而是在她需要的时候说上一句话。” 因为不确定姑娘是不是真的会被皇上责罚,也看到皇上龙心大悦,因此,肥姑并不知道楚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求救楚鸢会不会带来更大的祸事,如此说来,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方法。 楚鸢沉默了片刻,道:“后宫之中可有人前往福庆宫?” 法不责众,只她一个也许会受罚,人多了那就大家一起受罚。 肥姑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娘娘是皇宫之中最为特殊的存在,只要不触及皇上逆鳞,那么皇上定然会包容娘娘。” 因此,适当犯错没关系,况且她有一种敏锐的感觉,皇上是知道姑娘的身份,也知道姑娘和娘娘的姐妹关系这个时候姑娘落难,娘娘却袖手旁观,相信皇上心中的娘娘便会大大改观。 楚鸢再三犹豫,最终还是决定一探究竟,不为别的,只楚开霖威胁她、抓着她把柄一事,楚鸢就不敢冒险。 此时的福庆宫,承德帝不急不缓的等在外面,身边的人翻了好几倍,各宫娘娘纷至沓来,太后宫殿的人也来了好几趟。 承德帝却始终没有开口解释在等待什么,而是静静的看着,但笑不语。 直到太阳落山,太后娘娘姗姗来迟:“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福庆宫她自然也知道,暗卫汇集之地,多少无知宫人意外落入此地从此了无音讯。 现在不过是又一个宫人无意落入,却惊动了皇上,甚至一天不批改奏折,一天不召见文武百官议事参政,连午时用饭都给推迟。 里面当真只是一个宫人? 承德帝连忙让人送来御椅,亲自扶着太后娘娘上座,而后道:“母后这是听了哪个不懂事的乱嚼舌根?朕不过是随意走走看看,福庆宫常年凄凉,却是冷静头脑的最佳去处。” 太后娘娘明显不相信:“罢了,你做什么哀家不该过问,哀家听说瑞安将军这些日子以来到处征收粮食,好几次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不敢反抗,对此一事你可知道?” 承德帝面色闪过一抹厉色,道:“母后莫要担心,瑞安将军不过是完成朕给他的任务罢了。” 太后娘娘放低声音:“哀家知道,但哀家也想说一句,瑞安将军是武将,若是手中真的能够拿出几十万人享用的粮食,那皇帝你该担心了。” 承德帝点头:“朕心里有数。” 太后娘娘也知道适可而止,承德帝根本没打算放过瑞安将军,这时候她再三求情,只会让皇上敏感与厌恶。 转开视线,太后娘娘盯着福庆宫,不再提起瑞安将军之事。 承德帝却记住了太后的话。 一株墨色玫瑰,招来太后的关注,瑞安将军走了一步好棋,同时也陷入承德帝的极度反感之中。 福庆宫之中,楚容脸色并不好看,却是走下去,越能够发现,这个所谓的测试完全是用来忽悠人的,不要说啊黎这种绝顶聪明之人,就是她,也能够轻易解开,如此,这测试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最后一个关卡走过去,楚容木着脸看着那个冷冰冰的黑衣人,道:“我已经全部闯过,现在是你该完成承诺的时候了,解药,给我。” 黑衣人看了楚容片刻,而后道:“你是楚开霖的妹妹楚容,是与不是?” 楚容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黑衣人道:“是与不是,你都是我大成寻找的人。” 楚容:“……”然后呢? 黑衣人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递给楚容,道:“此番多次设计,目的便是引你入宫,凡是我大成子民,胜负大能者自当为大成效力,容姑娘,此话你可同意?” 楚容暗暗提起警惕,她敢肯定,这个黑衣人乃至皇上都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的楚容还心存疑虑。 想了想,楚容道:“你说得对,能者多劳。” 黑衣人赞同的点点头:“正是这话,所以容姑娘,你是国师预言之人,你应当负起对应的责任,才不枉费,皇上的仁慈与苦心。” 楚容微愕,有些不明白黑衣人的话,皇上的仁慈与苦心是个什么意思?楚容不记得承受过皇上的恩惠,如何说仁慈,如何说苦心? 似乎看出楚容心中的不明白,黑衣人道:“你千方百计的隐藏在楚鸢之后,楚开霖千方百计将你藏在众人之后,目的不就是一个自由?一个随心所欲?我大成国主向来开明圣仁,但凡可用之才,从来不会在乎贫贱富贵,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抓得住,心无二意,那么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楚容默然,这位诚德帝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一个暗卫,就能够了解所有,并且代替皇上开口,这说明皇上对他的信任已经超乎所有百官乃至血脉相连之人,并且,暗卫的实力深沉得可怕,与之对上,似乎没有反手之力,只能…听之任之,跟随对方的思路走。 “容姑娘,若是不愿意出现在世人面前,大可藏在后方,如同天才军师一样,皇上可以给他足够多的权利与信任,而天才军师也值得皇上放权,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叫皇上失望过,并且保持神秘,皇上从来不曾主动过问他的身份。还是那句话,只要拥有足够的能力,只要不背主叛逃,那么,皇上愿意为你撑起一片天空,叫你纵横驰骋。皇上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叫我大成千万老百姓一世无忧,平安喜乐,叫战争不再,叫我大成兵强民富,四国之中无人敢欺。” 难为一个暗卫一口气说上大串的话,只不过依旧改变不了话语之中的冷硬与直接。 楚容再一次刷新对皇上的认识,并不是所有的皇帝有容不下有能之人,又或者说,诚德帝拥有掌控江山万里,把握臣下众人的能力,所以不害怕放出权利。 就如同瑞安将军,给他把持整个京城的兵力,却也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之拿回来,功高震主?那也是皇上给予的,想要收回来,只要动用早早埋伏的暗线便可。 果然是玩权利的人,大胆、耐心…不怕死! 想了想,楚容道:“多谢,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你可以转告皇上,我是个见识浅陋的小农女,眼中没有家国天下,只有…银子。” 黑衣人难得愣了下,而后一脸阴沉,刚想张口,就听到楚容道:“我是个人,自私小气,没有好处的事绝对不会沾染,有危险的事也会三思后行,所以不要指望我无私奉献,再多的财富,没命去享也是无济于事。” 黑衣人深深的看着楚容,之后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有交代。 楚容:“……”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难不成是想要看她再次大开杀戒么? 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取出瓶塞一看,里面只有一颗绿油油的东西,淡淡的茶香飘散,清新怡人。 就在这时候,一道门突然打开,黑漆漆的房间瞬间被光明取代,楚容毫不犹豫的收起瓶子,抓着袍摆,一头扎了进去。 这是一条狭长的暗道,时而笔直,时而九曲十八弯,时而起伏不定。 楚容绷着神经,一步步朝着光芒发出的地方走去。 暗道之中没有一个人,楚容孤身一人,静寂无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出口就在眼前,楚容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守着出口之后,这才迈步而去。 入目是皇宫之外静寂森严的小道,因为靠近皇宫重地,所以不允许闲杂人等胡乱出走,甚至大声喧哗也是被禁止的,因此,这一条小巷子一个人也没有,楚容这么突兀的出现,倒是没有被人发现。 扭头看一眼高大雄壮的宫墙,楚容咧了咧嘴,无言的表示皇宫各种危险、各种算计,身为普通人,很明显脑子不够用。 “姑娘?”尚远从黑暗中走出来。 楚容抬头,忍不住问道:“尚远,你对皇上这个人的认识是什么?” 尚远想了想,直接道:“深不可测。” 楚容点头:“你说得对,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赶快回去,大叔还等着解药救命。” 皇宫的一切,楚容不打算提起,尚远也不准备出口询问,暗卫的职业操守就是听命,不该知道的、主子不说的,那就当成不知道。 此时的护国将军府,御医心急如焚的来回走动,不时伸长脖子,看向入口,就想在第一时间看到期待的身影。 “也不知道姑娘能不能找到解药?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御医摇了摇头,耐着不安的性子走回房间,已经被青紫色包围的管家完全失去意识,进气多出气少。 “哎,这可怎么办?”御医取出长针,用力一扎,放出大量乌青的血,之后迅速止血。 也就是在这时候,楚容跟着尚远飞快跑了回来:“大人,解药我带回来了,你快点看看能不能用?” 御医手一抖,差点一针扎死管家,还好他控制住了,看看划破管家的脸庞,又一道乌青血液流淌出来。 御医连忙扔掉长针,接过楚容手里的瓶子,到处里面的小药丸子,凑近嗅了一口,之后揩下一点点,探出舌尖品尝一口,而后重重点头:“是,这东西就是解药!” 说罢,直接掰开人事不省的管家的唇口,粗鲁的塞了进去。 楚容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管家,尚远就守在她身边。 三人直勾勾的看着管家,看着裸露在外的手脚、脸庞从可怕的青紫色变成灰白色,再恢复些许血色,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救过来了。”差一点,这个老东西就彻底掉进棺材里了。 御医抹了一把汗水,宛若脱离了一般,直接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 而楚容了松了一口,揉了揉僵硬的双脚,而后道:“之后就拜托大人了,我在这因为无法帮忙,这就先回去了。” 御医连忙站起来,亲自将楚容送到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揉着眉心转头回去。 楚容回到小院子里,楚开霖正等在她的房间中,一个人自斟自饮,淡淡茶香蔓延了整个房间。 “小哥哥?”楚容连忙走过去,张开双手抱住他的肩膀,带着几分撒娇道:“皇宫险地,简直不是人活的。” 楚开霖伸手将之抱在怀里,道:“用过饭了么?” 楚容眨了眨眼,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两三顿没吃饭了,肚子饿瘪了,饿过头了,竟然不知道饥饿了。 这时候放松下来,突然觉得好饿,可怜兮兮道:“小哥哥,我饿…” 楚开霖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道:“在这等着,我给你下点面条吃,如何?” 楚容连忙点头:“要多多的肉,要两碗,小哥哥和我一起吃。” 楚开霖点点头,道:“好,等着。” 楚容趁着楚开霖下面条的功夫,连忙跑去抱回来一身衣裳,正好尚远反应敏锐,已经为她准备好热乎乎的汤水,楚容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一脸慵懒走出来时,楚开霖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 上面卧着的薄薄肉片,看着就十分有胃口,楚容眉开眼笑跑过去:“谢谢小哥哥!” 楚开霖伸手为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道:“吃。” 楚容不再说话,抱着碗口,拿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 楚开霖看了她一会儿,之后也开始拿筷子吃面条。 有人陪伴的饭菜总是格外的香甜可口,更何况一个动不动抢自己碗里的肉片的小贼,一碗面,楚开霖吃得极为辛苦,也极为无奈。 饭饱之后,楚容开始说起皇宫之事:“小哥哥,你和楚鸢说了什么?为何她生怕被你连累的模样?” 楚开霖道:“没什么,不过是告诉她一些真相,叫她知道自己的立场罢了。” 楚容点点头:“小哥哥,皇上简直神通广大,他手中的暗卫也是绝顶人物,就解药一事,是皇上让人设计将我骗进皇宫的。” 楚开霖道:“我知道。”而且他也算是帮凶之一。 楚容道:“小哥哥,还好皇上是个好人,不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整个宫殿都是各种暗卫,哪怕她跑得再快,也躲不开这么多的连续攻击,更何况,当中还有捕捉当世高手的流星网。 楚开霖道:“你见过皇上了?” 楚容摇头:“并没有,皇上这种高山大海,岂是我这种小人物可以见到的,不过皇上让暗卫告诉我的话我全都记住了,小哥哥,你觉得,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用金钱之类的黄白之物与我作交易?” 楚开霖眼眸带起一抹笑意,瞥一眼窗外,树影绰绰,月光尤为凄凉。 楚容微微挑眉,果然,小哥哥身边跟着皇上的暗卫,如此说来,所有的一切就全都能够解释清楚,因为一场刺杀,她进入皇上的眼中,生出怀疑,所以一而再的试探,御医、尚远,乃至管家,都是一种逼她露出真面目的手段。 而且皇上很成功,顺利逼出她的所有。 只是不知道,这事啊黎知道么? 楚开霖道:“皇上向来开明,你小人之心,皇上却是宽宏大量。” 楚容抓了抓头发,作疲惫状,道:“只要有钱,想干什么不可以?小哥哥,还有什么明天再说如何?我快要困死了!”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脸庞:“你睡,我在这里守着你。” 楚容眸光微微闪动,而后乖巧的点头,打着哈欠,一步步踱步回内室。 楚开霖自己泡着茶水品尝,目光又温和渐渐变成冷漠,夜色一点点发凉,没多久,一抹身影出现在楚开霖身边:“抱歉,三公子,我家公子说,姑娘只能走到皇上眼皮子底下,才不会成为威胁。”不是威胁,皇上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来人正是尚远。 楚开霖面色平静:“所以,段白黎一言不发,直接命令你们配合皇上的行动?嗯?我猜,当中还有瑞安将军的手笔,对么?” 尚远额头浮现一层汗水,曾几何时,尚华在他耳旁说过,这位三公子依稀有公子的风度与神采,当时嗤之以鼻,毕竟公子只有一个,天底下只有这么一个绝顶聪明之人,相似能有多少相似? 而现在… 原来,尚华的话并不假,甚至,有几分不近其实。 “抱歉,三公子,姑娘到底年幼,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在皇上面前露陷,所以…”尚远低下头,带着几分气虚,毕竟算计姑娘在先,做不到理直气壮,哪怕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姑娘。 楚开霖不语,淡定的喝了一杯茶,道:“我知道段白黎心中所想,皇上此人当世明主,段白黎担心舍妹一味的避让逃离叫皇上恼怒,可是如此?” 身为‘影响四国格局’之人,楚容若是一直藏着掖着,相信时日久了,皇上也会放弃她,那时候就是楚容的死地。 诚德帝再如何英明,也不会容许楚容这么一个人行走在其他三国,得不到,那就毁掉,彻彻底底的毁灭,谁都别想要! 尚远点头:“皇上英明神武,有自己的掌控手段,一旦脱离掌控,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灭杀!”如同瑞安将军,因为他手中握有兵权,不可能一下子抹杀,只能一点点,温水煮青蛙,将之彻底打杀! 楚开霖道:“此事就此作罢,我不会在小妹面前提起,她心有疑问我也不会为之解答,麻烦转告段白黎,两个人之间若是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其实我家小妹更喜欢悠闲自在的田园生活,而不是阴谋算计不断的后院方寸之地。” 并,不是非你不可。 第334章 老公鸡 尚远沉默不语,心里有些埋怨三公子,自己明明在参与这场算计,到头来却是抓着公子的过错不放,简直是…无理取闹! 楚开霖静静喝茶,丝毫没有将尚远不好看的脸色放在心上。 一夜悄然而过,这一夜,很多人的命运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比如,管家大叔救治得及时,并且找到解药,因此顺利存活下来。御医因为痴狂医术之事泄露了楚容的伤势,紧接着引来皇上算计,管家大叔当机立断打断他的腿,借着伤势,成功从皇宫御药房之中脱离出来,只待断腿完全康复之后另做安排。 尚远,恢复往日影子一样的存在,尤其在楚开霖的一番交谈之后,未防止姑娘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不敢露面。 楚容行走花店之中,也因为身边多出来的一个暗卫而不得不适当泄露一点微末的能力。 “这是红薯,你们可以在偏僻的小村子找寻,这东西产量极高,正直战乱之际,粮食需要的数量极为庞大,可以适当加一些红薯。”楚容画出红薯的模样,并且标注适合的生存环境,可抵抗的地里情况,道:“还有这叶子,完全可以当成一种青菜食用,种植十分容易,这里面都有详细,你们大可找人试验。” 这时候的红薯早就存在,只不过不被人们接受,一些富裕人家嫌弃红薯是低贱之物,是穷苦人家才吃的食物,也因此,红薯早就存在,却只存在于平民老百姓之中,这就是一种浪费。 暗卫接走楚容留下的纸,匆匆赶回皇宫,呈现在皇上面前。 诚德帝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老实说,这种用炭笔写出来的字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并且觉得…不堪入目,毛笔字才是主流,炭笔字那是不入流! 适应了片刻,诚德帝才打散一脸的嫌弃,认真的阅读起来。 这纸张之中,不止说明了红薯这种东西,还有山芋、马铃薯之流,这些东西都是粗糙的粮食,很多时候人类都不会吃,因为吃多了烧心,也因此,这些很容易被人忽视,甚至,当皇帝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听说过大成之中有这些可以果腹的东西存在。 然后诚德帝开始反思,他的那些大司农似乎只会种昂贵的水果,种金贵的稻谷麦子,倒是忽略很多原始的东西,就比如这红薯,比如高粱。 这让大成损失了多少粮食,也叫多少老百姓饿肚子多少年,简直罪不可赦! 沉思片刻,诚德帝下了一道口谕:寻找几个顶尖的种植好手,最好出自农家。 叫暗卫携带圣旨连夜出宫,分往大成各地,寻找需要的人才。 完成这一些,诚德帝亲手将那字迹有些潦草的纸小心收起来,并且放入存放重要物件的暗格之中,并且叮嘱暗卫小心看护。 暂时解决皇上的暗卫,楚容走进花店,开始一天的看账本生涯。 花房的生意从一开始的人潮如海,到现在的平平静静,偶尔小猫两三只,更多的却是带着各自家中养的花登门求救,叶子枯黄了怎么救治,根系腐烂了怎么解救,如何雕琢一棵小苗苗,让它按照自己制定的途径去生长。 诸如此类,楚容并不是专业人才,知道的也就是皮毛,更多的都是交给专门负责此事的小厮,出声提出曾经见过的,而后由那些人自行摸索,楚容只会偶尔动手亲自拨弄一番,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有没有黑色的玫瑰?或者黑色的牡丹、玉兰?反正只要是黑色的,统统给本殿下拿出来!” “对不起,殿下,我们店里没有黑色的花朵,这种黑色的花不好存活,培养起来也十分困难,至今为止,我们花店从来不曾出现过黑色的花,还请殿下见谅。大红色的牡丹雍容大方,殿下用来送人最是合适不过了,殿下可要进来看看?” “本殿下说了,要黑色的花!连黑色的花都没有,你开什么店?再敷衍本殿下,本殿下让人封了你这破店!” 看账看得昏昏欲睡的楚容突然被外面的争吵吵得一阵清醒,皱着没有喝下一杯茶,这才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小伙计推门而入,道:“回东家,太子殿下上门来,指明要黑色的花,我们店里根本没有,怎么弄花去?太子殿下这是在找茬!” 楚容揉了揉眉心,道:“你下去。” 撑着桌子站起来,楚容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长袍,摸了摸头上的帽子,确定自己是个偏偏貌美的公子哥,这才晃荡着走出去。 外面,太子殿下气愤不已,已经下令让人动手砸店! 楚容走过去,唇角带着笑容道:“这是怎么了?还砸店啊!” 花店的伙计连忙走到楚容身后,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被太子殿下这一举动吓得不轻,若是旁人,还有办法解决,偏偏是太子,自从那一日重伤断去一条手臂之后,整个人变得阴晴不定,打杀人是常有的事,酗酒、沉溺美色,俨然也认为断去手臂的他只是个废物,一辈子与皇位无缘,过往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因为,太子殿下仗着储君的身份,仗着皇家的出身,没少行纨绔、横行霸道之事。 太子殿下眼眸带着阴郁,盯着楚容看,那一身上过战场带回来的噬杀、煞气,翻滚着层层浪花席卷而来,叫人生出无边的畏惧与恐慌。 “你是何人?这花店的东家?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太子殿下毫不掩饰眼中的质疑与高傲:“你家大人何在?请出来说话,本殿下担心话说太重吓死你。” 楚容轻笑出声,手中拈着一缕青丝,轻轻摩挲:“原来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小可未曾远迎,还请殿下见谅才是。” 顿了顿,楚容继续道:“区区不才,正是这花店的主人,殿下有任何不满意之处,不妨直说,小可定然倾尽全力,为殿下分忧。” 太子殿下看着楚容,眼眸闪过几分兴味,猛然靠近楚容,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擦过她的脸庞,道:“你是这花店的主人?不骗人?” 楚容点点头,眸光清亮,半点没有因为太子的过分靠近而生出退却之意,道:“太子殿下尽管放心,我这人年纪不大,却是从不虚言。” 太子殿下突然笑了,道:“本殿下看你有些面善,哦,对了,父皇几个月前纳的妃子,似乎叫楚鸢的农家女,容貌看起来和你有些相似呢,不过,你的容貌更为好看,也许正是因为长时间和花卉打交道?染了几分天然气息?” 说罢,猛然凑近楚容,在她颈窝出轻轻一吸,宛若中毒了一般,露出沉溺享受的满足表情。 楚容眸光微闪:“太子殿下请自重。” 往后退开几步,楚容义正言辞道:“我虽然籍籍无名,却也知道不能够玷污娘娘的名声,娘娘金枝玉叶,岂是我这等升斗小民可以高攀的,还请殿下口下留情。” 太子殿下笑道:“说笑而已,你何必当真?” 楚容皱了皱眉,道:“太子殿下,我知道你想要寻找黑色的花,店里小伙计说得没错,黑色的花稀有珍贵,我这小店不过是普通的花店,养不了那等稀缺珍贵之物。不过因为爱花,倒是积累了些许人脉,殿下若是愿意等待,不妨给我一个机会,叫我好生巡查探找一番,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殿下挑了挑眉,说是寻找黑色的花,其实不过是想要借此机会找茬、发泄一下心中的烦躁罢了,而现在,他似乎发现了更好玩的人——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本殿下给你一万两银子,你跟随本殿下离开如何?”太子殿下突然开口道。 楚容愣了下,而后冷下脸:“请恕在下无礼,断然不能答应,殿下。” 太子殿下朗声而笑:“是本殿下失礼了,公子莫要往心里去,黑色的花就交给你,任何时候找到,都可以让人找上东宫,本殿下定然重金买下,不过,可否告诉本殿下你的真实姓名,可否允许本殿下随时前来?我们,做友人如何?” 楚容:“……”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没有任何的交集,而且她只是一个花农,太子殿下却是尊贵无双的皇子皇嗣,明显不在一个层次面的两个人,如何做友人? 似乎看出楚容脸上的怪异表情,太子殿下笑了笑,随即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一个龙形玉佩来,不由分说的塞到楚容手里:“不要害怕,不过是你与本殿下有缘罢了,此玉佩送于你手,但凡有事可以到东宫,本殿下等着你的出现。” 说罢,洒脱转身而去,那条空空荡荡的袖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身份尊贵,气度优雅雍容,在一次次的厮杀之中,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与生俱来的傲气风华也是无人能敌,然而,就是一次意外,错失一飞登天的机会,从此爬不起来。 那道背影,依旧不减上位者的风采,却也带了几分英雄气短的孤寂落寞。 他,也是不甘心的? 很小接受未来皇位继承人的为君之道,为了磨砺心性于战场上出生入死,所有的一切都为他铺好通向皇位的那条路,却没想到,到头来磕了一身血,倒在龙椅边缘,无法再踏行一步。 怎么会甘心? 从小就认定自己是未来的皇帝,也为了当这个皇帝拼了命的学习,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真没想到会有栽倒的那一天。 惶恐不安、愤怒绝望到最后茫然无措、心灰意冷,太子,其实也很可怜。 不过那又如何? 过得好不好,都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楚容颠了颠手上的龙形玉佩,想了想将之收了起来,此龙形玉佩是太子的随身之物,不能随便丢弃,送回去似乎也太过浪费了,不如就收在身边,也许有一天真的会派上用场。 “好了,大家都各自忙碌,今天的事大家最好全部忘干净,他是太子殿下,是东宫之主,是大成储君。”只要他身上还顶着太子的头衔,那么他就一辈子是太子殿下,再怎么落魄也改变不了他流着皇家的血脉,身为储君的事实。 楚容警告大家的目的,便是告诫他们祸从口出。 皇宫之中,断了一只手臂太子殿下心平气和的坐在承德帝面前侃侃而谈,若是以前,少不得带上几分毕恭毕敬,而现在,他可以坦然面对一国之君。 “父皇,你说得对,这个楚容的确非同一般,旁人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带着可惜与嘲讽,而她平平静静,没有对我这个太子的敬畏,没有因为我此时的落魄而面带鄙夷,也许在她的眼中,我和她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太子殿下笑着说道。 承德帝点头道:“朕也不曾见过那个孩子,不过听暗卫统领传话,此人甚是聪明。” 能用金钱摆平的交易,都不算太难的来往。 若是张口闭口无私奉献,那么承德帝就该三思而后行了,头顶‘改变四国格局’的至上预言,楚容一人其实挺让承德帝忌惮。 但是楚容已经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想要我干活?可以!拿出钱来。 如此,将所有的一切变成你来我往、钱货两讫的交易,可谓是聪明至极的做法。 太子殿下道:“是,我听从父皇的话找个时间登门找茬,她却笑容满面的与我交谈,纵然我言语之间多有冒犯,她也只是绷着小脸而已。父皇,你不曾跟我说过她是个女子,我还以为她真的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承德帝愣了下,而后朗声笑出来:“当真?身为女子,竟然将一个少年表现得淋漓尽致,也算是一大奇谈了。” 太子殿下来了兴致,一句不落的将与楚容的交谈情况,完全告知承德帝,承德帝听得认真,偶尔发出笑声。 原本还有些隔阂的父子二人,竟在一个外人的话题之下,渐渐靠近。 在太子离开皇宫之前,承德帝叮嘱他道:“断去一条手臂,并不意味着截断前路,太子,年纪也不小了,膝下儿子儿女一大群人。” 太子怔了怔,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承德帝的意思:感觉一条手臂从此与皇位无缘,但是你的儿子四肢健全。 也就是说,皇位不一定传给儿子,也可能传给孙子。 只要你足够优秀! 他当不上皇帝没有关系,但是他的儿子可以,他从小接受储君到教育,好几个恩师轮流教授他为君之道,他完全可以将自己毕生所学教出一个皇帝儿子来! 如此,便不需要看底下人的脸色! “父皇…”想通了一切,太子殿下哽咽了,依靠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儿子。 承德帝却没有给他太多宣泄情绪的时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道:“父皇好生照顾自己的身体才是,儿臣告退。” 本殿下离开之后,并没有听到承德帝传来的叹息声,皇子就有好几个,若是加上皇孙…此番皇位争夺可谓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这一天皇宫之中的宫人清楚的看到,那个完全堕落的太子殿下再一次春风满面,脊背挺拔,尊贵雍容之气蔓延,那个泰然自若的太子殿下回来了! 然而,宫人们并不知道太子殿下发生了何事,让他改变如此巨大。 皇宫发生的一切楚容自然不会知道,此时,楚容被段文华拦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原本稚嫩的容颜带了几分疲惫:“容儿…”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容儿!”楚容厉声打断。 段文华张了张口,认命道:“那么,楚容。” 楚容沉默,等待段文华开口。 段文华道:“这大街之上人多口杂,你当真要我在这里与你说话么?” 楚容依旧沉默,就在段文华以为他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楚容开口道:“上车。” 段文华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掀了帘子,爬上马车。 楚容便看到一脸憔悴的段文华,有些惊讶的微微挑眉,段文华因为学院闹事一事被惩罚面壁思过,如今三天一过,自然被放出来。 只不过按照将军府的能力,关照段文华轻而易举,却没想到,段文华宛若枯萎的花,一下子憔悴得惊人。 默默的为他倒了一杯茶。 段文华嘴角含笑:“我就知道,容儿你最是心软,刀子嘴豆腐心。” 楚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刀子嘴豆腐心了,你接受惩罚面壁思过,还是我让小哥哥下手的,天真的孩子! 段文华吃吃笑了一阵,而后细细品尝茶水:“也只有容儿的茶,才喜欢带着花香。” “随便找个茶楼。”楚容吩咐了一句,马夫应了一声,然后操纵马车,朝着最近的茶楼走去。 段文华有心说话,然而楚容始终没有回应他一句也就住了口,目光盯着楚容看,眼眸带着不变的笑意。 将人很快到了茶楼。 楚容喝着茶,看着段文华,意思不言而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段文华无奈叹息:“还是这么果断直接…” 楚容不语,眉宇之间露出几分不耐,今天小哥哥说了会早些回来,说了会给她煮好吃的面条,没得因为一个不相干之人,扰了兴致,耽误时间。 段文华:“……”将嫌弃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一张叫人讨厌的脸庞。 轻咳一声,道:“你怎么没死?” 只是五个字,成功叫楚容炸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当日的刺杀,你也掺和其中?” 段文华好整以暇的看着楚容炸毛,在她一脸隐忍的注视之下,道:“不是,我没有掺合其中,只不过知道下手之人都有哪些人罢了。” 楚容深吸一口气。 段文华笑道:“现在可以和我好好说话了么?” 楚容瞪了他一眼,道:“你说。” 段文华轻笑,稚嫩的脸庞风华绽放,不似段白黎出尘脱俗,不似严卿俊美无双,而是属于自己的风采,如果说段白黎就是雪上的风,清冷中带着刺激皮肤的凌厉,严卿是艳阳下的风,灼热中带着令人窒息的狠,那么段文华就是初夏的夜风,清凉中不失温暖。 若不是之前那带着讽刺的话,楚容都要被这个笑容给迷惑了。 “我想知道,你为何对我赶尽杀绝。”段文华眼巴巴看着楚容,话里话外带着几分委屈。 楚容理所当然道:“你动手杀我,还不容许我反手杀你?是何道理?” 段文华微微摇头:“你说过的,我可以迁怒于你,所以你不能反抗,只能承受着。” 楚容:“……”脑子没病? “难道不对么?”段文华问得无辜。 楚容:“大哥,你的意思是你要杀我,我还得乖乖的站在原地让你的刀抹我的脖子?” “难道不是?”段文华反问。 楚容:“……慢走不送!” 楚容站起来,转身就要走人,段文华连忙拦住她:“说话就说话,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 楚容甩开他的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说过你可迁怒我,我受着就是,但不反抗?我又不是傻子,被人拿刀子追还要将脑袋送过去!?” 段文华道:“那就算了你说话不算话没关系,我都可以原谅你,你想要反抗也没关系,我会继续让人杀你,直到…你死了,或者段白黎死了。” 楚容:“……”疯子的世界简直无法理解! “随便你怎么想。”楚容冷漠说道:“还有事么?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你还没回答我,为何对我赶尽杀绝。” “因为你要杀我,所以我也会杀你,小心了,亲爱的望月。”楚容龇牙威胁道。 段文华半点不觉得害怕,反而笑了笑道:“那么我等着就是。” 楚容:“……”突然不明白这个人拦住她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问几句废话? 然而,段文华说完之后,并没有再拦住她,而是眼睁睁的目送她离开,直到完全消失。 回到家中,楚容还有些懵逼,不明白望月的意思。 甩了甩脑袋,楚开霖按住她的脑袋:“调皮,快点去换洗一番,而后到厨房帮我,不动手的人没有面条吃。” 楚容眉开眼笑:“小哥哥等我!” 稍微清洗一下,楚容便急匆匆跑到厨房去,帮着清洗青菜,烧火烧水。 楚开霖娴熟地擀面条,之后一根根抖开,撒入滚开的热水之中,取来两个碗,倒入早早准备好的鸡汤,面条软韧劲道适度之时,迅速挑入鸡汤之中,取青菜过热水焯过。 锅里倒掉水,清洗干净,大火热油爆香肉沫,淋在汤面上,撒一把小葱花,美味又简单的面汤就做好了! 楚容尤其喜欢这样简单的味道,面条下水煮之前热水里放适量盐,煮出来的面条格外好吃。 这个下面条的手法还是楚容率先做出来的,之后家人一致觉得此法下的面条尤为美味,便也跟着用这个方法煮面。 汤色清亮,青菜鲜艳,肉沫香气浓香,可谓是胃口大开。 兄妹俩头碰头,凑在一起互相抢对方碗里的肉吃,更多的时候是楚开霖让着她,一脸无奈。 之后楚开霖,楚容则匆匆跑到护国将军府。 管家大叔已经能够站起来了,冷着脸瞪着断腿的御医:“不就是辞去太医之职,又不是要你的命,只需一脸死了爹娘的表情么?” 御医幽怨的看了看自己的腿,一脸生无可恋又无人理解的绝望痛苦道:“你不明白的。” “我不明白什么?皇宫那个地方可是吃人的,你呆了那么多年,难不成还看不明白?现在给你机会让你离开,一脸如丧考妣也不嫌晦气!”管家大叔脸色极为难看。 “大叔?你好了?” 楚容走进来,看了看生无可恋的御医,之后打量着管家大叔,也许失血过多,大叔脸色有些苍白。 一听到楚容的话,管家连忙带上笑脸:“姑娘你来了?这个时辰可是用饭了不曾?老奴让人准备饭菜去,姑娘想吃什么?” 楚容摆摆手:“不必忙活,我已经吃过了。” 管家却是不相信,风风火火的和楚容说几句话,便风一样刮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你怎么了?”楚容凑近御医,那张脸消瘦不已,面颊几乎看不到任何肉,不过几日的功夫,整个人都萎缩了。 御医有气无力道:“姑娘,在下不方便给你行礼,还请姑娘见谅。” 楚容:“无事,只不过你为何这副生无可恋?” 御医道:“姑娘你不懂,对我来说,御药房拥有天底下最丰富的药材宝库,是医者毕生的追求之地,却因为那个老不死的,生生将我赶了出来,我好恨,好恨呐!” 说到最后,竟是捶胸顿足,恨不得动手杀人的模样。 楚容:“…皇宫药材很多那又如何?又不能随便你挥霍,你激动什么?” 御医瞪了她一眼,随即想到对方是公子的意中人,连忙收敛不恭敬的眼神,道:“姑娘,纵然很多药材我触碰不到,但我可以看啊,摸不到还不允许我看一眼么?那死老头子欺负人太甚!姑娘也不通情达理,太气人了!” 一条腿说打断就打断,半点询问他的意思都没有,偏偏对方也是公子的人,不敢直接下毒毒死他,忍着忍着,倒是憋了一身的气。 说着说着,似乎想要哭出来一般,声音都变得暗哑充满委屈,而后又陷入绝望、睁大眼睛生无可恋的躺尸。 楚容:“咳,你这是何必,皇宫之中的确是集齐各种珍贵稀缺的药材,但是你是大夫啊,不是应该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么?终日埋在药材堆里算什么事?” 御医眼眸动了动,似乎有些动容。 见状,楚容再接再厉道:“医者,实践中能够更好的突破自己,叫自己的医术更上一层楼,大人你说对不对?” 御医喉咙滚动,道:“你说得对,只不过我现在就是废人,而且外面医馆不少,我一个医治皇上妃子的御医,怎么好抢人家的生意?” 尾音上扬,楚容清楚的听到几分得意洋洋。 从来不知道一个老头儿这么可爱,楚容憋笑道:“…咳,是,大人最是善良不过了。” 御医眉眼之间带了几分笑意,身上那些生无可恋的气息散去不少,却依旧有几分茫然:“所以姑娘,你年轻,脑子转得快,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做什么?” 楚容歪着脑袋认真想了下,突然想到在外出生入死的段白黎,道:“你可以当军医。” 御医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了,军医,名字很好听,其实只要学会最简单的包扎手法就能够胜任,毕竟那种地方每天都在死人,而且十之**是刀伤剑伤等皮外伤,真正的疑难杂症不需要考虑。 也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军医。 而他一个当世名医,怎么能沦为无用军医? 楚容不明白御医的脸色为何一下子变得难看,只道:“战场上每一条命都十分珍贵,能留一个是一个,士兵太多,动辄几千几万人,军医只有十几个,根本救治不过来,你若是愿意,大可出一份力。” 想到瞬息万变、随时面对生死的战场,楚容又想到了抗感染良药青霉素,这时候的医术十分简陋,一个小小的风寒都可能死去,更不用说那些士兵伤口感染病毒之类的脏东西了。 不过青霉素这种东西她大概知道从发霉的东西提取出来,究竟怎么得到,她不得而知。 不过古人的智慧难以估计,楚容想着要不要随口一提,让御医这个医痴狂魔好生研究? 只不过脑子一过,楚容并没有鲁莽的开口。 御医张口道:“可是军医大多不需要多少医术,万一埋没了我一身本事可如何是好?” 楚容:“……”原来自恋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现代人类简直是完全遗传先辈老祖宗了! “钱老,有神医之称的钱老就在军营里当军医。” 御医眼睛瞬间睁大:“你、姑娘你再说一次,谁当军医?” 楚容不了解钱老二字的重量,御医却是知道的,那个人也是御医出身,后来年纪大了离开皇宫,有时候皇上有需要,还是会派人将他请回来,是请,不是命令! 可见钱老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就这么一个人,竟然去了军营当军医?御医一脸难以置信。 楚容微微挑眉,看来啊黎名下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的,钱老一直在三里镇行医为善,后来啊黎落难便守着他不离开,啊黎上战场他也跟着上战场。可是这个同样是啊黎的人的御医却是不知道钱老跟在啊黎身边,甚至因为钱老甘心成为军医而心生惊讶。 楚容道:“钱老,我说钱老也在军营里当军医。” 御医瞬间跳了起来,也不知道年纪一大把了,是如何练就这灵巧劲的,还知道避开断去的腿,稳稳站在地上,简直不要太不可思议。 只听御医道:“军营之中都是我大成大好儿郎,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伤死去,我要去军营,我要为大成效力,为挽救无数人而付出我短暂的一生!” 楚容:“……”为何好似看到一只斗志昂扬的…老公鸡? “你还是躺着,等你那条腿彻底好了,再去为大成效力、为挽救无数人而付出短暂的一生。”管家的声音冷冰冰插了进来,瞥一眼御医,嫌弃的别开头。 御医:“我这样子样子是谁害的?你个老东西,还敢说风凉话!?你这是在得罪一个优秀大夫你知道么?” 管家:“嗯,我知道。” 口气之中满满的敷衍塞责。 御医:“……” 楚容:“……” 管家不搭理御医,而后看着楚容笑得一脸灿烂道:“姑娘,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你看着将就用一点,时辰不早了,姑娘晚上留下来么?公子那屋子已经好久不住人了,生灰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气,死沉死沉的。” 楚容道:“大叔,我已经用过饭了,真的,我哥哥亲自下厨做的,我这肚子还是撑的…”只需啊黎的屋子…她还没有走进过,似乎可以趁机走上一走? 在管家大叔露出失望、无奈、可惜的表情之后生生转成:“不过再吃一点点也是可以的,毕竟将军府的饭菜都特别好吃。” 楚容:“……”说完她自己都懵逼了,受罪的还是肚子。 管家笑了笑:“姑娘不必勉强自己,吃撑了对身体也不好。” 楚容笑道:“没有,我是真的想要再尝一尝将军府的味道,再尝一尝啊黎府中的食物。” 管家嘴角斗咧到耳后根去了,连忙恭请楚容移驾偏厅用饭,只需御医,管家表示忘记了那倒霉的人! 御医:“……” 望穿秋水、望眼欲穿之后,御医才等到下人送来饭菜,这一次,他没再拒绝入口,而是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扫,并且吩咐明日做一些帮助骨头愈合恢复的汤水来。 他要早日养好腿,早日站起来,早日为大成效力,早日解救千千万万的人! 御医一脸正义浩然。 【未完待续】 第335章 圣旨 皇宫之中,诚德帝亲手书写一道圣旨:“转告小丫头身边的暗卫,让她保护好小丫头,不要再动不动杀人灭口,朕敢下圣旨,自然有能力保护她的家人,如此告知小丫头。” 御书房中空荡荡只有诚德帝一人,然而,空气中却是一阵晃荡,十分清晰的变化告诉诚德帝,暗中有人领命而去。 盖上大红色的玉玺,诚德帝等待圣旨干透,这才卷起来,塞入明黄色画卷布袋之中:“来人,快马加鞭送到三里镇去。”顿了顿,诚德帝又道:“还是等上一等,先给朕的军师传一句话,告诉他,朕想将他老丈人一家接入京城。” 此时,四国之中知道楚容存在的人还不是很多,但是消息最是没办法保鲜,用不了多久,四国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楚容时天才军师的未婚妻,到时候各种刺杀接踵而至,楚容的家人也无法避免。 如此,诚德帝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楚家人接入京城。 暗卫领命而去,相差半个月之后,一道圣旨从楚容眼中光明正大的送出去,这一次,她没有阻止,而是眼睁睁看着圣旨飞往三里镇。 当时不想叫楚家人进京,顾虑的是楚开墨太过重要,生怕诚德帝想要控制楚开墨进而用家人威胁他不得不低下头,只想着拖上一段时间,那时候她定然有办法借着护国将军府的力量护住楚家人。 而现在,她身边跟着皇上的暗卫,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监视。 诚德帝此人高深莫测,真正招惹他之后,只会有不想要知道的下场,她一个小农女而已,尚且不敢挑衅帝王君威,况且,诚德帝想要她脑中的东西,那就必须护着她的家人。 “放心,我在。”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抹平她皱起的眉头,道:“还有几个兄长也在,不要担心。” 楚容笑了笑:“小哥哥,我没有担心。” 她相信皇上知道分寸,知道她这个人自私自利,除了自己人,其他人都不看眼里,想要获得她的‘有私奉献’,定然会派人保护好她的父母兄弟。 楚开霖静静不语。 三里镇,香山村,已经进入十月,正是白天热得不行、夜晚凉透如冰的时候。 孟氏追着一个刚刚学会走路、不是摔跤、爬起来继续跑的小鬼,口中大喊道:“小东西你给老娘站住,都快吃饭了,你还要哪里去?快点回来,小心你爹回来又揍你!哎呦!祖宗!” 说话间,跑得飞快的孩子不知道绊住哪里,整个人往前一扑,五体投地摔了个结实,小鬼也不哭,麻利的爬起来,拍拍手掌,皱着小眉头看一眼手掌上擦除来的血痕,撅了撅小嘴,而后扭头去看一眼孟氏,露出一口只有几颗牙齿的小白牙,晶莹剔透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下来。 小鬼连忙一声吸溜,继续往前跑,大声道:“奶、追我…追…” 孟氏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冲上去扶起他,但是那小子反应很快,刚追出去两步,那孩子已经自己爬起来,并且再次往前跑,以为孟氏在逗他玩,笑得格外喜人。 孟氏双手撑着膝盖,汗流浃背:“……”臭小子! “娘。”双喜姗姗来迟,扶着孟氏道:“娘你回去,这臭小子交给我了,我一定将他捉来,跪在面前磕头道歉。”小鬼,不知道娘年纪越来越大了么?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简直是找骂找打! 孟氏咽了咽口水,跑的时间太长,喉咙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涩疼痛,点点头道:“你是孩子娘,不要凶他,带他回家来,我给他做好吃的。” 双喜拍着胸脯保证道:“娘,我知道了,我不会凶他的。”才怪,揪着耳朵骂一顿再说! 熊孩子! 孟氏抬头,那小鬼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忙推着双喜道:“快点去追,啊辞这小子还不认识路,万一跑远了可就不好抓了。” 双喜重重点头,而后撸起袖子就追,扬起尘烟滚滚。 孟氏:“……”这熟悉的奔跑背影,和之前那小鬼的除了尺寸不一之外,其他的并无区别,不愧是吃喝拉撒睡待在一起整整十个月的母子。 原地站着喘息良久,这才转身往家里走,路上,乡亲父老热情的问好,无非就是‘你家那小子可真有活力’、‘你家那小子又跑了’、‘又没追到啊’之类带着戏谑却没有多少恶意的话。 孟氏笑容满面的一一回复,口干舌燥得差点烧起来,才回到家里。 默默松了一口去,孟氏走到厨房,舀了一瓢子水咕噜咕噜的喝起来。 “外婆,不喝冷水。” 孟氏身躯一僵,一口水噎在喉咙里差点呛死,猛咳了一阵子,脸红青筋暴跳,孟氏才缓过来一口气,低头看着还没有她腿高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奈何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她爹明明俊朗笑意满脸,她娘也温和柔顺,也不知道怎么生出一个冷冰冰的一头,不过一岁多而已,这孩子站得稳、走得稳,说话也比别人利索,就是容易吓人,冷不防突然冒出来,这么些日子,孟氏的心依旧没有适应,每一次都被吓到。 “姈儿啊,你怎么会在这里,要喝水还是肚子饿了?”孟氏捂了捂心口,而后蹲下身躯,半揽着严姝姈的肩膀轻声问道,忽略她难看的脸色,尤为和蔼可亲。 严姝姈,也就是严卿和楚云的女儿,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孟氏,奶声奶气道:“外婆,不喝冷水。” 孟氏连忙道:“不喝不喝,我不会再喝了,你看,水瓢子我给扔水里去了。” 严姝姈看着孟氏片刻,而后木着脸转身走了,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没有。 孟氏:“……”这孩子到底像谁? 哦,像她那小舅舅楚开霖! 想到楚开霖,就会想到同样留在京城不回家过年的楚容,忍不住心口泛酸,那么多年都不曾离开家在外过年,也不知道这个年不在家,是否吃好睡好? “娘!你快点出来!”双喜的声音铿锵有力。 孟氏抹了一把脸,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一瞬间灰飞烟灭,扭头想要再喝一点水,想到那张笑脸,忍不住别开头,不能喝,姈儿知道了会生气。 走出来,楚辞那小鬼正被双喜拎着耳朵,小小的孩子点着脚尖,笑脸扭曲,不停的喊疼。 孟氏眨了眨眼,猛然之间想到也离开一阵子的四郎楚开墨,小时候,这个二儿子没少被他爹拎着耳朵教训,也是这么龇着牙,点着脚尖,不停的喊疼求饶。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那些孩子就都长大了,下一代都会跑会叫人会撒娇了,时间真不经用,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那么久。 “奶、救我…”楚辞一看到孟氏,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连忙大声求救,奈何小孩子会说的话十分有效,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孟氏一阵心疼,正想上前解救,旁边一屋子急匆匆被拉开,楚长河迫不及待的冲出来,一把将楚辞抢到怀里,张口就道:“他还是个孩子,你揪他耳朵做什么?” 眼含责备的瞪着双喜。 双喜连忙道:“爹,这孩子才屁点大就知道到处跑,害得娘要不疼的追,熊孩子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会体谅人,我要告诉他懂事一点,要知道孝敬你和娘。” 楚长河带着怒气道:“你没看他说话还不利索么?怎么听从你的教导?孩子还小,过个两三年再教导也来得及,想当年,二郎、四郎、六郎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看看他们,哪一个长歪了?哪一个不是不需要人操心?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 说着说着,楚长河眼睛微微湿润,很快眨眼抹去眼中泪意,道:“你放心,我们家的孩子绝对不会长歪的。” 双喜:“……”没长歪? 在她心里其实三个都长歪了,表面上一派从容稳重、待人宽宥的楚开翰,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不眨眼,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两个小叔子呢,大的那个一脸市侩,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来使用,对自己太过吝啬,对外人也太过吝啬,也就是对待家人,慷慨得不像话。 小的那一个,看看,几年过去了,这个小叔子越来越远离红尘,看着那张不然烟尘的脸,总是忍不住担心哪天突然堕入空门,终日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就怕亵渎了这干净得过分的人。但是这小叔子也是手黑心狠的,离家一年多,愣是没有寄过来一封信,要不是小姑子,简直都要找人找得癫狂了。 心里各种念头飞闪而过,双喜道:“爹啊,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说完,双喜就看到趴在楚长河怀里的小鬼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夸张的翻了个白眼,再吐吐舌头,调皮得不行,被迫压下去的愤怒再一次翻滚起来。 双喜瞬间瞪眼,捏着拳头嘎吱作响:“……”熊孩子! 楚长河却是没有看到一大一小的反应,只是拍着楚辞的脑袋,道:“这就对了,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对了,二郎刚才让人送消息来了,说是城里有个大客人要购买大量花草,会晚些时候回来,让我们先吃,你告诉你娘一声,让她不要做太多饭。” 说完,抱着楚辞,眉开眼笑的逗着他玩,喜滋滋的回到他的工作坊,由始至终,就站在他身后的孟氏宛若一阵风,始终没有被他看到。 孟氏:“……”有孙万事足。 双喜:“……” “哼,不就是一个孙子么?有什么可得意的!”门外,一阵嘲讽的声音传来,打破孟氏和双喜之间默契的尴尬。 孟氏当即就炸了,张口就道:“对,就一个孙子,有人连孙子都没有,真是可怜!” “你胡说什么?我家大郎已经得了两个儿子,两个!”周氏瞪着眼睛道。 本来应该待在衙门大牢的她因为楚开阳的关系提前被放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功课比较好,原本只是一个秀才的楚开阳,竟是得到大儒的看中,说他的文章可以增进很多,便待在身边教导,所有人都知道,楚开阳很快就可以考中举人,成为楚家乃至整个香山村第二个举子。 因此,被放出来的周氏半点没有觉得抬不起来,反而昂首挺胸,以举子娘自居,倒是叫一些愚昧无知的妇人跟着瞎起哄。 放在手心里疼着的宝贝,怎能容许别人嘲笑?楚开阳一直在外求学,有没有生孩子其实她根本不得而知,但是她毫无犹豫的相信,楚开翰那小子都生出了儿子,楚开阳定然也生出了儿子,而且一定比楚开翰多一个!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难道人老了眼神不好使,硬是没看到大胖小子?”孟氏夸张东张西望,甚至抓起院子的笤帚,往下一看:“还真没有,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双喜连忙道:“娘,你不老,我也没看到什么孩子,定然是大伯娘怕丢脸,自己捏造出来的两个孙子。” 孟氏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她被关牢里给关傻了,明明没有孙子,非得臆想出孙子来,还是两个。” 周氏胸口剧烈起伏,差一点被这一唱一和的婆媳给气死了。 这时候,楚楚一身华贵长裙款款而来,拉着想要动手打架的周氏道:“娘,冷静一下,不要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这嘴贱的两人说你大哥没有儿子!”周氏瞪着眼睛,宛若一头生气的牛,不停的喷着鼻息。 楚楚看一眼一致对外的婆媳二人,默默垂下眼帘,低声道:“娘,我们回家,家里来了客人,大哥也回来了,还带了大嫂和孩子回来。” 不过… 周氏也忘了打架的事,昂首瞪了双喜和孟氏一眼:“听到了么,老娘的儿子和孙子都回来了,看你还有什么好嘚瑟的!?哼!” 撂下一句话,周氏反手抓着楚楚,转身跑得飞快,好几次,楚楚都差点因为跑得太快而摔跤,然而周氏满心满眼都是大孙子,根本顾不上楚楚。 双喜大步上前,猛然将院门给关上了,拍了拍手掌,道:“娘,既然二郎晚些时候回来,我们就先吃饭了?” 孟氏点头道:“对,我们先吃,叫云儿那丫头也出来帮忙,整日绣绣绣,也不怕把眼睛给熬坏了。” 双喜道:“嗯,姈儿那小丫头,小丫头爱吃鱼……” 婆媳二人说着话,边往屋里走。 另一边,楚家老宅之中,大火燃烧过后,楚开翰只做主重新搭建起来,半点没有扩建的意思,因此,还是那个偏厅,只不过更加新。 厅堂中,高位上,一个全身黑漆漆的男子浑身冒着冷气,目光冷漠的盯着堂中的地面,脸庞站着人,正是本来应该身在逻县楚长海、楚老爷子等人,就是楚开阳也一派偏偏风度,儒雅温雅,跟着站在下位,然而,谁也没有看口。 周氏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冲进来,看到这么多人,一下子就愣了,而后眼珠子一扫,想要找一找她的大孙子,然而,入目是从大到小的三个小丫头。 周氏:“……” 眨了眨眼,周氏道:“儿子,我的孙子在哪儿呢?” 一句话,成功叫楚开阳黑了脸,他身边方佳怡低下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周氏面色微微一变,再次问道:“我孙子在哪儿?” 这一次,周氏的声音拔高了很多,仔细听可以听出当中的颤抖。 楚老爷子冷着脸道:“好了,退出去,没看到有客人在了么?” 几年不见,楚老爷子一头头发完全变成了白色,眉宇之间带着无法忽视的苍老,可见,就是跟着举子儿子吃香的喝辣的,老人家也过得不太好。 周氏还是很怵楚老爷子的,因此,根本不敢多问,不死心的到处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孙子的影子,脸上渐渐变成了白色,而后失魂落魄的走出去。 楚楚抿了抿唇,没有开口挽留。 这时候,高位之上那黑衣人开口了:“所有人都到齐了?” 楚老爷子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开口,而刘氏则急切的道:“是的,大人,我们家所有人都到齐了,还请大人宣旨。” 黑衣人眯了眯眼睛,深深看了楚长海一眼,再一次问道:“楚大人也是这话?要知道欺君之罪罪该万死。” 楚长海眸光闪了下,却是道:“是,大人,我们楚家人都在这里了。” 他这话并没有错,他们楚家人都在这里,至于早就拿了分家文书的二房和死得没有影子的三房,早就被所有人遗忘,并且排除在同为楚家人的行列之中。 黑衣人似笑非笑道:“是么?那本大人就宣旨了?” 楚长海微微低下眼帘。 楚长江连忙将早早准备好的香案摆上,所有人依照尊卑长幼,跪在地上。 黑衣人冷冷一笑,圣旨都没有打开,直接道:“皇上有旨,宣所有楚家人即刻入京。” 楚长海眸光落在那不曾打开的圣旨上,微微闪动了下:“不知大人能够说明,为何皇上会要我等入京?” 楚长海不认为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叫皇上看在眼里,并且心里也有些许猜测,但是还是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真正的原因。 毕竟有些事没有真正说出来,那么就还有转旋的余地。 到底是心存侥幸罢了。 黑衣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道:“你们收拾一下,明日便随我等上京。” 楚长海皱了皱眉,你都那么不满的因素再一次跳了出来,并且越来越明显,总觉得这个猜测十分的接近真相,又或者,这就是真相。但不管怎么样,京城是一定要去的,毕竟圣旨已经下放,不能违抗君令,只能硬着头皮往京城去。 刘氏连忙爬起来,辛苦的跑去收拾行囊,这是所谓的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毕竟他们刚刚从逻县回来,所有的行李还没有归正,就那么堆放在角落里。 打算去哪里,只要拎起包袱就可以启程。 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逻县那个地方,她就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鸟笼之中,四方街邻长得什么模样?他根本不曾走出来看,因为他的儿子一再的告诉她,不能叫四方街邻占了便宜去,想出去遛遛弯都需要十几个人的随身跟从。 一开始还会觉得风光无限,后来,却是满身的难受,总感觉自己吃饭喝水甚至睡觉都有人盯着,这种感觉太过不爽。 因此,只要能离开逻县那个地方,不管去京城也好,留在香山村也好,她都不打算在去逻县了。 也因此,说到可以去京城,刘氏跑得比谁都快。 其他人回到各自的房间里,收拾需要携带的东西,尤其是大房,他们一直生活在三里镇香山村,所有的行礼根本没有准备,而且明日就要启程,收拾起来倒是有些麻烦。 但是可以去京城那种繁华之地,没有人会嫌弃,也没有人会发出抱怨的声音来,有就是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也兴高采烈的准备自己的东西。 一时间,楚家热闹无比。 与此同时,楚家二房一家六口人正我也在围着一张桌子享受晚餐,根本不知道楚家的其他人,即将启程前往京城去。 “阿辞,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挑食么?把这碗鸡蛋肉羹给吃掉,你要知道像以前你的爹娘,可是没有这种好东西可以吃的,有的吃就不要浪费,听到了没有?”孟氏皱着眉,很是不满楚辞专挑肉吃,倒是把鸡蛋羹给剩下了。 楚辞眨了眨眼,歪着脑袋道:“不吃、” 熊孩子! 双喜直接撸起袖子,一把掐住楚辞的耳朵往上提起,道:“小子,没听到你奶的话么?让你把所有蛋羹都吃掉,你这是浪费,你知道么?真的不想吃,从明天开始,你的桌上可就不会有这么一碗鸡蛋羹了。” 楚长河连忙将楚辞拖拽到自己怀里,明天帮她揉了揉通红的耳朵责怪道:“孩子他才多大,你不要总扯他的耳朵,万一以后一只大一只小可怎么办,那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要不是嗯,好的,孩子从屋里抱出来,我还以为你是孩子后娘呢。” 双喜无奈的送了耸肩膀,她也不想打孩子啊,孩子虽然小,但是也要教育啊,很多事都是言传身教的,偏偏公公这宠孩子的毛病无法反驳,她也很无奈啊! 就在这时候,一只小小的手慢慢伸起来,对着楚辞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直接抽了过去! 啪! 一巴掌尤为响亮,同时还有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不吃打死你。” 楚辞:“……” 楚家众人:“……” 就在这时候,楚开翰急急忙忙闯了进来,那眼睛四处扫视,看见所有的人都在一起,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道:“听说钦差大人来,还以为你们都被带走了,还好赶上了。” “小宝们,快点出来迎接你们二叔、二舅舅!” 门外还有一道声音,紧随着楚开翰之后。 孟氏眼睛一亮,惊喜道:“四郎回来了?” 楚开翰点头:“是,二弟急匆匆找的我,我们一起回来了。” 一句话的功夫,楚辞已经从楚长河膝盖上滑下来,颠颠跑得飞快,并且扯着嗓子兴奋尖叫:“叔,叔,叔…” 楚开翰正想要俯下身去抱他,奈何小子眼中没有他他只能绷紧身躯,叫自己看不出想要执行的动作。 双喜忍不住笑了,道:“相公,还没吃饭?快点做下来,我再去弄两个菜。” 楚开翰点头:“多弄点,二弟风尘仆仆,来不及和一盏茶就赶回来,定然也是饿着肚子的。” 双喜连连点头,转身走去厨房,楚云拍了拍身边规规矩矩像个小大人的严姝姈,跟着双喜走了。 严姝姈犹豫了下,还是跳下椅子,一步步沉稳的往门口去。 抱着楚辞的楚开墨正好走进来,不由分说将严姝姈扛起来,同楚辞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肩头,大声道:“嫂子,姐,多炒两盘肉,我饿死了,能吃下一头牛!” 厨房传来一道声音,算是应下了。 楚开墨笑容满面,一口亲一个粉嫩小娃娃,道:“有没有想我啊,二叔叔、二舅舅可想你们了,想得都瘦了!” 楚辞笑出声,口水说着嘴角往下滴落,十分娴熟的往楚开墨肩膀一趴,而后重重一擦:“叔、想你…” 楚开墨已经习惯这孩子抹自己一身口水了,很是响亮的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嗯,二叔叔也想你,很想很想。姈儿呢,有没有想二舅舅?想的话才有好东西吃哦,是草莓,美味可口的草莓,姈儿想二舅舅没?” “想!”小丫头这一个字十分干脆明亮,黑漆漆宛若葡萄一样的眼眸带着耀眼光芒,唇瓣亮亮,就像雨后占了露水的花瓣,煞是喜人:“想吃草莓,二舅舅。” “给给给,都给!”楚开墨一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亲了亲严姝姈,道:“你爹给你取这么一个名字,取聪明伶俐的美人之意,果然名副其实,我们家姈儿最是美丽,最是聪明。” 严姝姈不再绷着脸,而是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我也吃、吃草…”楚辞小手拍在楚开墨脸颊上,以换来注意:“我吃草…” “好好好,吃草吃草,你吃草,哈哈哈…”楚开墨一本正经的答应,而后哈哈大笑:“二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阿辞变成羊了,吃草?嗯?哈哈哈…” 楚辞有也懵逼,不明白这话有什么好笑的,明明姐姐也是说吃草的啊… 严姝姈笑着笑着,扬起小手给了楚辞一巴掌:“笨蛋,是草莓,甜甜的软软的,好好吃的草莓!” 这时候的草莓十分珍贵,小巧玲珑看着可人,但它很容易死掉,后来楚容带人小心维护培养了一阵子,才摸索出草莓的生长规律。 然后又成为楚开墨赚银子的一**宝。 楚辞委屈巴巴的看着楚开墨,委屈巴巴道:“吃草莓,草莓,不是吃草…” 楚开墨笑得更加欢畅了。 “别闹,去换一身衣裳,外面风尘仆仆,带回来多少尘沙?小孩子年幼,可经不起折腾!”楚开翰瞪了他一眼,而后一手一个抢过孩子。 楚开墨有心牢牢抱住,奈何楚开翰的眼神太过犀利,幼年畏惧这个大哥畏惧成为习惯,心有反抗,动作却是飞快的松了手,并且讨好道:“大哥说得对,我这么脏,不适合抱孩子。” 说完楚开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什么叫‘我这么脏’?简直了,这从小遗留的毛病太过深入人心了,不知道能不能改? 楚开翰满意的点头,几个弟弟妹妹,就眼前这个最让他有成就感,也让他很喜欢在这个弟弟身上找到身为大哥的那种威严。 楚开墨:“……” 叹了口气,同孟氏和楚长河打了个招呼,便认命的回房去了。 没多久,四个小菜才上来,三个肉,一个菜,加上一坛微凉的酒,简直不要太过舒服。 爷几个坐在一起喝酒吃肉,楚长河一如往昔一杯就倒,倒了就开始炫耀,炫耀完儿子炫耀孙子外孙女,夸得所有孩子天上有地上无。 楚开翰和楚开墨在旁边陪着,喝着小酒,说着此行的事:“我得到小妹的消息,皇上让身边的暗卫带领圣旨而来,此行入京,我们无法摆脱。” 楚开墨嚼着肉还能将话说得清晰,也是一番好功夫,想到什么,楚开墨突然大声道:“蝙蝠大哥,厨房里留了饭菜,你自己去吃,还有,香山村有皇家暗卫,这段时间,蝙蝠大哥谨慎一些。” 没有声音,楚开墨也习惯了,却也知道对方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好几年的磨合,早就生成两人之间的默契。 楚开翰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人,便以为楚开墨喝高了,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给爹娘带个儿媳妇回来?” 楚开墨差点被呛死,道:“老大不小?大哥,我才十六岁,十六岁啊,晚一些成亲也没什么的?” 楚开翰也不反驳,只道:“是没关系,只不过你的孩子都是弟弟妹妹罢了。” 弟弟妹妹,只能听从大哥大姐的话,嗯,这是规矩,谁反抗,打了再说! 顿了顿道:“此番入京不可避免,那就入京,我一直听说皇上是个好人,断然不会让我们上京送死的,只是四郎,有没有得到消息,为何皇上要我们进京?难道小弟小妹闯祸了?” 楚开墨摇头:“大哥想到哪里去了?皇上英名盖世绝无仅有,几个平头老百姓还不知道他让人带到面前然后亲自动手。” 再者,他的身份,他手掌掌握的钱财,也足够将皇上对他的家人客客气气的。 他急忙赶回来,是担心途中遇上刺杀,毕竟他的身份是墨家家主,已经有人动手准备杀人了,现在在加上小妹的什么,楚家人简直就是大成之外的三国的最大利刺! 不除不快! 所以他必须亲自跟着看着守着,才能够放下心来。 楚开翰点头:“我想也是。” 孟氏突然问道:“隔壁老宅子是否也有在邀请入京之列?” 楚开墨点头:“有,皇上请的我们楚家的所有人,自然包括爷奶叔伯他们。” 眸光微闪,楚开墨有些停顿,三叔葬送火海,三婶娘‘死于意外’,就是不知道这意外能不能被那暗卫真的当成意外? 孟氏一拍桌子,怒道:“我说呢,还老宅子来了可人,就算是你四叔、爷奶他们回来,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没想到他们竟让防着不让我们知道圣旨之事,这可是大大的欺君之罪啊!” 万一开罪他们家可怎么办? 孟氏露出几分着急。 楚开翰道:“娘你放心,真要有事也不会等我们吃饱喝足,静观其变便是,反而该担心得爷奶他们不是我们,毕竟他们才是欺君之罪,我们最多不知情,不知者无罪。” 楚开霖也道:“正是这话,娘你不要担心。” 孟氏定了定神,道:“我们也要进京么?是不是可以看到六郎和五丫了?” “是,娘,进京之后就能够看到他们。”楚开翰笑道。 孟氏沉默了片刻,猛然之间重重一拍大腿:“瞧瞧我这猪脑子,竟然忘了给他们准备一点有用、可以吃的东西,不行,我得赶紧收拾,指不定明日就离开了。” 这么想着,孟氏开始掰着手指头想着要带哪些东西,最后拉走双喜和楚云,三人好一阵忙乎。 这时候,黑衣人出现在楚开翰和楚开墨身边,恭敬的行了一个礼,而后道:“明日随我等入京,沿途要暗卫明卫,定然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这话是通知,而不是商量,楚开翰再担心也没办法,君恩难测,弄不清楚皇上的目的,只能好脾气的忍下了,道:“如此多谢大人走上一遭,备上饭菜一桌,大人请吃饱喝足明日再离开…” 于是黑衣人将圣旨送出去,并且就这么在楚家二房住下了。 【未完待续】 第336章 楚家人进京 天色一亮,楚家人便在皇家暗卫的护送之下,踏上前往京城的路,沿途官差护送,暗中暗卫保护,大张旗鼓,好似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也因为这番作为,叫一些拦路抢劫者不敢妄动。 某处后院之中,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眉宇之间却满是疲惫的女子正蹲坐在水井边,手中用力的搓洗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双手又红又肿,一道道裂开的口子遍布整双手,好不凄惨。 “娘,我饿,我想吃饭。”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蹲在女子身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叼着脏兮兮的手指,眼巴巴看着女子。 女子动作一顿,双手甩了甩在腰间擦了擦,道:“大妞儿,再等一等好不好?等一下娘带你上街买馒头吃好不好?” 心里想着还差几针就收尾的绣帕,这东西很便宜,也就几个铜板,但好歹能够买两个大馒头吃,想着大妞儿生下来到现在,也就吃过一次的馒头,这一次就让她再吃一次。 小女孩咽了咽口水,口水控制不住顺着手指往下滴,道:“娘,真的有馒头吃?” 女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道:“有,有两个馒头,大妞儿再忍一忍,娘这些衣服洗完了就带大妞儿去买。” 小女孩眼角弯弯。 “哎呦!蝶儿啊,你还在这洗什么衣服?快点起来,带着这小贱…丫头换一身好看的衣服去,我们上京城去!”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瘦瘦干干的老太太风风火火冲了过来,一把将女子身边的衣裳推出去,而后抓着小女孩,就要往外拖拽。 小女孩吓一跳,直接尖叫出声,带着惊恐道:“娘,娘!” 女子连忙上前想要扯回小女孩,却被老太太瞪了一眼而瑟缩起来:“娘,您轻着点,大妞儿还小,胳膊那么细,不经扯的。” 小女孩依旧尖叫不断,眼泪很快流了下来,染湿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老太太收敛刻薄的表情,放轻口气,道:“娘轻一点就是了,你听话,快不要再洗衣服了,带着这孩子,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去,我们一家人上京去。” 女子愣了下,因为老太太难得的柔和口气,也因为老太太口中的话,什么上京?犹豫道:“娘,你说上京?” 老太太笑道:“是啊,你们楚家得了天大的恩惠,一家人被皇上召见,很快就要经过我们水泽村,我们收拾好东西,跟着他们一起上京,你不是想要见你娘么,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我儿子和我大孙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娘俩了。” 看女子,也就是楚蝶还愣着,老太太差点发火,却因为上京的事不得不忍着,道:“快点,你想问什么,等你们准备好了,我们路上说明白,你看怎么样?” 楚蝶犹犹豫豫道:“娘,圣旨召见?可是有召见我这个外嫁女?没得自讨没趣。” 老太太面色一急:“你这孩子这么这么死心眼?外嫁女怎么了?外嫁女就不是楚家人,就不姓楚了么?少废话,抓紧时间给老娘换衣服去!” 说到最后,竟是忍不住崩坏了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 楚蝶连忙道:“娘,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换。” 说罢,试探着想要抱走大妞儿,见老太太没说什么,急忙将大妞儿带到怀里,鬼在身后追一样狂奔。 老太太在她身后啐了一口,暗骂一句:“晦气的东西!” 一家人紧赶慢赶,堪堪在楚家人即将离开之前,插进队伍。 楚蝶抱着大妞儿,眼神很是惶恐:“爷,奶,我娘呢?我爹呢?” 楚老爷子面色微微一僵,刘氏却直接冷下了脸:“给老娘滚,老娘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不要脸皮的东西,爹死了面都没露,娘死了、妹妹死了同样没露面,依老娘看,你不如一起去死了好干干净净的。” 楚蝶愣住,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下意识放大声音道:“奶,你再说一次,谁死了?” 刘氏大声道:“你爹娘,你妹妹,全都死了!” 楚蝶宛若被雷打中一般,整个人陷入难以置信,紧接着,发黄的脸上满是悲伤,眼泪一瞬间打湿脸庞,难以抑制的痛苦叫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从来没听到楚蝶这么大声说话,甚至带着质问,刘氏愣了下才嚷道:“告诉你,怎么会没告诉你,是你这个不孝女不回来,现在装个什么装?” 楚蝶沉默了一下,而后抱着大妞儿走到自家婆婆面前,第一次昂首挺胸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太太面露心虚,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转过头不去看楚蝶。 旁边,老太太的儿子,楚蝶的相公孙大牛不耐烦道:“你怎么说话的?我娘不告诉你是担心你伤心难过,毕竟全家都死光了,留你一个自然会伤心难过,娘是担心你想不开!快点道歉!” 楚蝶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尖叫道:“伤心难过死那也是我的事!你们凭什么打着为我好的旗帜,瞒下这一切?凭什么?” 女子尖锐悲痛入骨的声音叫所有人不寒而栗,下一刻,楚蝶崩溃的放声痛哭,所有委屈,所有痛哭,怎么哭也哭不够。 动静太大,楚家二房自然也听得到。 楚长河叹一口气道:“孩子娘,你去把三丫带过来。” 孟氏点了点头:“那时候送信的人回来说被那家人骂了一通,我还以为是三丫头自己不会来呢,没想到…” 楚云和双喜面面相觑,而后默契的抱紧怀中呼呼大睡的孩子,两人都没有开口。 孟氏掀了车帘子,很快便带回楚蝶,还有一个眼睛大得过分的小女孩。 楚长河道:“这马车不够地方,我这就下去。” 原本拼了命、不顾一车的女人想要和孙子近一点的楚长河恋恋不舍的看一眼楚云和双喜怀里的孩子,这才离开马车。 楚蝶坐上楚长河的位置,呜呜咽咽的哭泣瞬间变大,委屈得不行,孟氏在一边安慰,楚蝶干脆趴在孟氏肩头哭泣。 楚云连忙将那个不大的小女孩揽到身边,见她瑟缩不已,放轻声音温柔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嗯,你应该叫我一声二姨,呐,叫一声二姨,给你糖吃,好不好?” 小女孩畏惧的想要避开楚云,却被糖给吸引了,扭头看一眼只顾着哭忘了她的亲娘,终于是扛不住诱惑,乖巧道:“我叫大妞儿,二姨,给我糖吃。” 楚云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顿了顿,缓缓收回手,不经意一瞥,手上满是油腻。 楚蝶扯了扯嘴角,温柔道:“那么,大妞儿,来,张嘴吃糖。” 将随身携带骗小孩子的糖交给双喜,示意她为孩子打开油纸。 双喜取了一张帕子擦擦手,这才打开糖,塞给大妞儿。 旁边的哭声半点没有压抑,尖锐而难听,楚云皱了皱眉,低头看着因为吵闹而有些皱眉的严姝姈,扭头道:“大嫂,我们把孩子交给大哥他们?” 双喜连连点头:“我正有此意。” 俩孩子刚刚睡着没多久,正是沉睡的时候,否则这么吵闹早就哭着醒过来了。 双喜动作快,一手抱一个,直接下了车,楚云留下来看着大妞儿。 后面的马车里,楚开翰接过孩子:“怎么回事?哭声那么大?” 双喜不满道:“楚蝶那女人,一进来就开始哭,半点不照顾孩子,我们两个孩子都在睡觉,大妞儿也一个人害怕得不行,也不知道怎么当人家娘的。” 只顾着哭有什么用,你委屈,你委屈别人就应该跟着你受苦么? 楚开墨抱着严姝姈,宽大袖口稍稍为她挡去光芒,道:“大嫂你回去,孩子放我们这里,你们可以放心。” 楚长河也道:“正是如此。” 双喜叮嘱几人孩子醒了要叫她。 几个大男人的,哪懂得换尿布喂奶? 几人自然应是。 双喜走后,车厢再一次安静起来了。 楚长河道:“这孩子也是可怜,一出嫁就从来没回过家,一回家就是家破人亡,看那瘦弱不堪的样子,就知道那婆家并不是好相与的人家。” 楚开翰点头:“当初三妹出家,就是一头毛驴拖着平板车,三叔三婶都没觉得什么,我也不好插话。”否则,他根本不愿意楚蝶嫁给这样贫苦的人家。 倒不是他嫌贫爱富,而是对方一点都不郑重,迎娶媳妇,再不济也应该用牛车,然后平板车清洗擦拭干净才是,就这么一车子黄土而来,可见这亲事对方看得太过随便。 这样的人家,根本不是良人。 楚开墨嗤笑道:“都过去了,追究那么多有什么用?这家人也是,一看到有利可图便黏上来,自己送上门,可就不能怪我们不给面子了。” 人家爹娘死了都不给告诉,简直丧心病狂,枉为人! 楚长河陷入伤感之中,楚长湖一死一直是他心中的痛,更不用说,后来的孤儿寡母紧随着也死了,变成心病,始终无法消散。 楚开翰和楚开墨对视一眼,楚开墨道:“爹啊,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也许他们正在某个地方过得好好的呢,快看看家孙女,小脸红扑扑的,可漂亮了,可好看了。” 楚长河瞬间被转移话题,忘了所有悲伤,凑过去看严姝姈,果然是睡得红扑扑,跟花朵似的,再没有往日的小大人模样,小脸嫩得能够掐出水来,小嘴微启,露出白白的小米牙,一颗老心都要融化了,老脸渐渐变成一朵老菊花。 楚开墨跟着笑了,他家的小姑娘就是这么可爱! 马车队伍继续向前,二十天之后,出现在京城之外,远远的就看到城门口等候着的人。 孟氏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用力看,就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她惦记了许久的儿女。 “娘,在那儿,青色书生袍的是三弟,她旁边蓝色小袍子的是小妹。”双喜指着城门口醒目的人,忍着抽搐的嘴角说道。 小妹怎么又装男子了,这下好了,直接被逮住了。 果见孟氏脸色拉了下来,闷闷的坐回去,顺便将双喜也扯了回去:“别理那个死丫头!” 一点没有女儿家的样子,难怪她看了那么久,没找到人,原来是又穿男人的衣服了,简直不成体统,这以后可怎么办? 孟氏愁坏了。 楚云笑道:“娘,小妹出落得落落大方可不是很好,更何况,她已经定亲了,等到及笄之后成亲就是了,何必拘束她?” 孟氏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楚云耸了耸肩膀:“对,娘说得对,我不懂。” 孟氏:“……”死孩子。 很快,马车停下,蓝色的影子直接爬上来,楚容那张脸出现在孟氏眼前,孟氏眼眶瞬间就红了:“你这孩子,这么久也不回家,都瘦成什么样了?” 楚云:“……”不是埋怨小妹么?这会的欢喜是个什么意思? 楚容摸了摸脸:“还好?娘,我没瘦多少,小哥哥把我养得可好了。” 孟氏心疼得不行,一只手在身上擦了擦,而后摸着楚容的脸。 楚容任由她摸,扭头道:“嫂子,姐,我们家小鬼呢?” 双喜笑道:“孩子在后面,跟你大哥他们在一起。” 楚容点点头,又看向楚蝶,低声叫了一声,这才看向马车里唯一的小孩子:“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大妞儿瑟缩了下,在楚云的鼓励下,这才抬起头:“我、我叫大妞儿,我娘是楚蝶…” 楚容看一眼楚蝶,而后露出笑容道:“来,叫一声五姨,有糖吃,甜甜的,可好吃了。” 大妞儿露出了笑容,这个五姨和二姨一样:“五姨,大妞儿要吃糖。” 楚容眉开眼笑:“给你。” 一颗糖塞进小嘴了,看着瘦弱还蜡黄的小脸,楚容微微收敛了笑容,再一次看一眼楚蝶。 孟氏拉着她坐下:“你小哥在后面的马车么?” 楚容道:“对,娘,我知道你想我哥了,一会儿好好看看他,随便你怎么摸都可以,好不好?” 孟氏哭笑不得:“我摸摸怎么了?这么久没见,难道还对娘生疏了不成?” 楚容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娘,你摸!” 说罢,拿起孟氏的手,凑上自己的脸,一脸‘随便摸’的模样。 楚容和双喜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小的懵懂的大妞儿也笑了起来,楚鸢咬着下唇,默默低下头,热闹的车厢与她无关,从那一日香山村村之后,她就再也无法翻身。 不过那又如何? 她可是听说了,她家小妹入宫当了妃子!比这群泥腿子好太多了! 想到这里,楚蝶停了胸膛。 马车在护国将军府停下,楚容还没有开口说话,楚开霖已经上前:“大人,我们与护国将军素不相识,住在将军府似乎不太合适?” 这时候,楚家人还不知道段白黎就是大成众所周知的天才军师,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也是护国将军,以幼稚肩膀,扛起偌大的府邸,打下一份庞大的家业。 暗卫统领冷冷的看着楚开霖:“抱歉,三公子,皇上让我等将楚家众人安置在护国将军府,若是三公子有异议,不妨入宫找皇上说说。” 楚开霖道:“大人这就回宫复旨了么?” 暗卫统领道:“是。” 楚开霖道:“那我随你一道。” 也就是说,他想要进宫,和皇上说说。 “嗤,你以为你是谁,皇宫那种地方是你一个秀才可以随便进出的?简直痴人说梦。”楚开阳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楚开霖一遍,而后带着嫉妒讽刺道。 楚开霖并不搭理他,只走到楚长河面前的,道:“爹娘且等我一等,让小弟陪着你们,我一会儿就回来。” 而后翩然离去。 全程没有理会楚开阳,叫他脸色一点点变成红色,站在原地羞燥得不行。 管家上前道:“请诸位随我入内,就是不准备在我将军府入住,也要入内暂时休息一下。” 心里知道得很清楚,三公子并不想在姑娘成为你们将军夫人之前和将军府有太多的牵扯,并不是看不上将军府,也不是对将军府多有不满,而是三里镇对未婚夫妻之间看得很重,就怕因为一点点小事连累姑娘, 一片爱护之心,管家乐意成全。 “这位大叔,你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既然皇上要我们住在将军府,那么我们就住在将军府好了,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嫌弃什么?”楚开阳连忙说道,担心人家生气了不给住。 这么气派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见,有机会住进去,怎么会嫌弃? 管家大叔面不改色,做出请的姿势。 一行人陆续入内。 楚容带着家人在厅堂等候,所有行李还留在马车上,等待楚开霖一回来,便直接离开,楚家其他人却是大包小包,跟着管家走了,他们打算留在将军府,而圣旨所在,管家无法拒绝。 一盏茶刚刚喝完,楚开霖就回来了,同时带着一纸圣旨。 “你是严姝姈,姈儿么?”楚开霖摸了摸严姝姈的脑袋,柔声说道。 严姝姈木着脸看着他,而后直接伸出小手求抱,楚开霖愣了下,这才试探着张手,将孩子抱在怀里,软软的,香香的,楚开霖下意识看了楚容一眼,记得小时候,小妹就是这么小小的,软软的。 楚容摸了摸鼻子,这孩子不给她抱,简直太不可爱。 “姑姑?” 衣摆一重,楚容低下头,就看到楚辞留着口水昂首看她。 楚容瞬间眉开眼笑:“来抱!” 楚辞歪着脑袋:“姑姑。” 楚容笑得更加欢畅,弯下腰直接将他抱起来:“嗯,是我。” “我们能跟着你们走么?” 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 楚开霖扭头看去,是楚蝶,这个几乎没有交集的三姐,她的旁边,一个瘦得惊人的小女孩,摸了摸怀中小丫头嫩嫩的小脸,楚开霖道:“他们呢?” 楚蝶茫然了一瞬才知道楚开霖问的是谁,连忙道:“他们跟着爷奶,可是我、我想跟着你们。” 楚长河道:“那就一起走好了,六郎,你说呢?” 楚开霖看了看楚长河,再看了看自家大哥,见他没有拒绝,这才点头同意。 楚蝶笑了笑,连连道谢,同行一路她算是看出来,楚家二房完全被隔离开,一路上只是陌生人,一句话的交集都没有,哪怕二伯主动上前,爷奶他们也当成没有看到,但她也看出来,一路护行的人更加注重二房,甚至,这个年纪不大的六弟可是能够用以秀才的身份见到皇上,这一切都说明,跟着二房才有前途。 至于她的婆家人,他们想什么从来不会告诉她,也不会询问她的意思,也许,这是她没有出现他们也不知道,既然如此,她又何必上赶着自讨没趣? 不如跟着二房,好歹他们很喜欢孩子,对大妞儿很好,二伯也看在她死去的爹的面上,对她多有照顾。 楚开霖、楚容还有楚开墨三人分别抱着孩子,其他人空手,在将军府众多下人的目送之下,离开了将军府,由此至终,楚家其他人没有出来说一句话。 等到管家匆忙安置好一切,等待他的已经是人去楼空,不由得重重一叹:“哎呦,还想看看他们家的孩子,那么小,抱起来定然很舒服,也不知道将军府什么时候才有一个小主子给抱抱?” 身边的下人默默低下头,他们也想要一个小主子,不兴调皮捣蛋,还是安静沉默的,只要是小主子就行。 楚家二房跟着楚开霖回到小院子里,几间房早早被打扫出来,将行囊放进去就可以住了,楚开墨很满意:“干的不错。” 孟氏已经撸起袖子,带着几大包东西杀进厨房。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跟着楚开墨和楚容在院子里疯玩,其他人归置行李,各自忙碌着。 没多久,一家人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楚容道:“娘啊,好久没吃你做的饭呢,可想死我了。” “你这死孩子!”孟氏戳了她一下:“赶紧给老娘把这身不三不四的衣服换掉!” 楚容眨了眨要,摇头道:“对不起,娘啊,在京城,我就是一个男的,娘要叫我儿子。” 孟氏愣了下,而后心口剧烈起伏,瞪着眼睛道:“你这死孩子!好好的女儿家不当,装成男子像什么话?” 楚容摸了摸鼻子,道:“当日进京时男儿身更加方便,之后便改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娘也不想我一个女儿家孤零零上京?多危险。” 孟氏认真想了想,一个小小的女子,一个人上京,那得碰上多少恶人?五丫这么做是对的。 重重点头:“对,你说得对,女儿家一个人上路多危险,这事就算了,娘不和计较,儿子就儿子。” 楚开霖看着小妹,眼眸满是笑意。 楚容笑容满面,殷勤的给孟氏夹了一筷子肉,又给楚长河夹了一筷子,这才一家子乐呵了。 “姑姑,要吃肉!”楚辞人小,直接站在椅子上吃饭,拿着小勺子,搅得到处都是渣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楚容,也看着她碗里的肉。 楚容笑道:“你要吃肉啊?你长牙了么?没牙也没办法吃肉。” 楚辞张着小嘴,只看得到前面上下共八颗牙齿,此外都是嫩红色的牙床。 双喜道:“你碗里不是有肉么?吃完了再说。” 小孩子年纪小,不宜过早吃重油盐的肉,因此,楚家一直给孩子做的细碎的肉沫,或者肉末汤,或者肉沫鸡蛋羹,都是十分清淡的那种。 “姑姑,吃肉!”楚辞摸了摸自己的牙齿,道:“有牙。” 楚容忍不住笑了出来,挑了一根带着软骨头的嫩排骨放到他碗里,道:“吃,只能吃一个。” 楚辞眼睛发亮,丢了小勺子动手抓排骨,很快吃了一嘴的酱汁。 孟氏瞪了她一眼:“就你多事。” 楚容道:“孩子们,想吃就让他吃,这有什么?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他!” 孟氏道:“赶紧吃,废话那么多。” 楚容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一边吃一边看着楚辞与排骨奋斗。 楚开墨照顾着严姝姈,小心剔去鱼骨头,叮嘱道:“慢点吃,也多吃一点,小孩子吃鱼长大了聪明,我家姈儿最是聪明可爱。” 严姝姈绷着小脸,抓着小勺子,一板一眼吃得格外优雅,只是不时的偷看楚开霖,并且学着他的模样,端方,高雅,儒气十足。 楚云看一眼自家闺女,再看一眼楚开霖,轻笑道:“外甥似舅,这话果然有道理。” 楚开霖动作一顿,转头去看严姝姈,正好这孩子也转过来看他,一大一小,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神态专注,还别说,相似度十分之高。 一顿饭吃完,楚家人赶了好几天路,累的不行,稍稍走一下便依次回房休息,至于几个孩子,早在吃饭的时候就边吃边开始睡,等到吃完饭,已经差不多埋进碗里了。 楚容摸到楚开霖房间,自家二哥已经霸占床的一大半,正四脚朝天睡得天翻地覆,楚开霖一如往昔捧着书认真看。 楚容将手里的茶送过去,而后低声问道:“你和皇上说了什么,为何他同意爹娘他们搬过来住?” 楚开霖放下书,轻轻吹开茶末,抿了一口:“一个交易。” 楚容挑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楚开霖道:“皇上想要彻底按下瑞安将军,但这些日子以来,瑞安将军太过安分,安分得找不到下手的理由。” 楚容想了想:“所以小哥哥说你有法子?” 楚开霖摇头:“君心不可妄自猜测,我只是告诉皇上,我想要接走爹娘,免得瑞安将军找他们麻烦。” 楚容道:“护国将军府可比我们这小院子安全得多,按理说,瑞安将军只会来小院子,而不是护国将军府。” 楚开霖点头,没再说话。 楚容想了片刻,恍然道:“你是想要将瑞安将军引出来?” 楚开霖依旧不语,这个事实并不好听,毕竟要叫爹娘陷入险地,然而,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将瑞安将军按下,并且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三更半夜,更深露重,一天之中最疲惫难忍的时候。 几道人影出现在小院子里。 当先一人上箭拉弦,带着火团子的箭矢激射而出,紧接着,数十根带着火焰的箭矢一拥而上,目标正是几间住人的屋子。 同一时间,楚开霖睁开眼睛,扯住被子一把将楚开墨蒙上,一手摸进枕头下,取出一个火折子一样的东西,对着半开的窗户打了出去,一团青烟冲上天空,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出一隐,快得叫人看不到。 楚容摸了摸身边严姝姈的脸蛋,而后爬起来,翻窗而出,入目是两伙人打得热火朝天的一幕,其中一伙人是皇家暗卫,另一伙人… 楚容眸光闪了闪,道:“尚远,替我保护姈儿,我去去就回。” 尚远冷着一张脸出现,深深看了楚容一眼,而后蹲在窗户下,目的不言而喻,保护姈儿。 楚容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身影快如闪电,一闪一动便出现在一个对手身后,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踹膝盖窝,将人踹趴下,俯身就是一刀子。 多了楚容这么一个形如鬼魅者,对方很快陷入绝境,没多久就被一网打尽。 几个暗卫各种抓着尸体直接带走,另有人扛着水桶马刷一类的东西,十分娴熟的清洗干净,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所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半点血腥之气也找不到。 楚开霖这时候才出现,默默递给楚容一杯热茶,道:“回屋去…”顿了顿:“洗干净再进去,姈儿还小。” 楚容嘴角一僵,突然觉得这杯冒着热气的茶太难喝! 见楚开霖要离开,楚容连忙抓着他:“干什么去,大半夜的?” 楚开霖拍了拍她的脑袋:“回屋去,别担心,我很快会回来。” 楚容直接扔了茶杯,抱着他的胳膊道:“说明白,否则不许走,对方的人走干净没有谁知道,万一在院子外帮一个可怎么办?” 楚开霖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我有分寸,何况我身边有暗卫,再不济,你给我的袖箭可是忘记了?” 楚容道:“丧心病狂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我相信皇上自己会抓住这个机会拉下瑞安将军,若是这时候你出现,瑞安将军十之**会抓你陪葬。” 楚开霖摇头:“别担心,瑞安将军还不能说,皇上不会叫他死,所以我很安全。” 拗不过,楚容只能放手,只不过双脚十分自觉的跟着他。 楚开霖回头看她:“回去。” “我不,不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不走。”楚容别开头,其实她是想知道小哥哥和皇上做了什么交易,会进行到哪个程度。 楚开霖无奈,只能带着楚容离去。 楚开翰站在窗口目送弟弟妹妹离开,心里叹息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本该挡在弟妹面前的他已经失去了当靠山的本事。 “外面没事?”双喜轻声问道。 楚开翰摇头:“没事,已经过去了,你快点睡觉。”楚辞那臭小子调皮得很,一醒来就不愿意睡觉,就得有人陪他玩,但是哪有那么悠闲自在,大半夜就该睡觉。 因此,不要吵醒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双喜闭了嘴,片刻之后道:“其实,弟弟妹妹们都很好,有自己的想法,你又何必惦记着为他们扛起所有?” 楚开翰叹道:“你不懂,小时候那般环境,我们只能绑在一起相互搀扶着长大,后来习惯了为对方着想,也忘记了长幼有序。”都想要保护在乎的人,就忘了年纪还小,忘了是个女子,忘了有兄长可以依靠。 也就是年纪摆在那里,弟妹才会听他的话,否则,就这两个这么有主见的人,根本没办法强行管着。 再说楚容二人,踩着一地细碎月光来到瑞安将军府,此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火红色点燃瑞安将军府上空的位置。 兄妹俩没有犹豫,直接从大门口走进去,入目是大成最为精锐的军队,整齐有序分立两端,手中长枪带着杀气,染了丝丝鲜血。 将军府的下人被看管起来,多处好看的景致已经被破坏。 能够看到地上几具尸体,都是将军府的下人,想来是因为反抗而被当场击毙。 “三公子,四公子。”一铁甲男子金刀阔马、龙行虎步而来,拱手一礼,而后道:“瑞安将军已经抓住。” 楚开霖道:“将这东西交给皇上,可堵住天天下悠悠之口。” 瑞安将军的势力遍布整个京城,哪怕后来名声有损,但以为积蓄的威力足够,动他,很容易招惹流言是非。 铁甲男子连忙接过去,小心翼翼藏进怀里,动手拍了拍,这才道:“多谢三公子。” 楚开霖道:“可否叫我与瑞安将军单独一见?” 铁甲男子犹豫了,这位三公子虽然聪明,可到底是个文弱书生,对方可是一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物,当真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三公子。 而这位三公子可是皇上想要保护的人,若是受伤或者直接死亡… 那结局简直不太敢想。 【未完待续】 第337章 求皇上保我爱妻 最终,楚开霖还是见到了瑞安将军。 一个被按压在地上,后背两柄大刀,面容上血痕遍布,眼眸充满杀戮;一个光风霁月,身姿颀长悠然而立,面容清俊,年纪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来自灵魂深处的优雅尊贵。 两个人,一个昂首,一个低头,眼神厮杀。 暗卫将楚开霖带到,便退去,顺便将门带上,楚容被楚开霖叮嘱不得偷听、偷看,只能咬咬牙,等在门口。 房内,楚开霖看着瑞安将军,道:“为何执着于刺杀我楚家人?” 瑞安将军讽刺一笑,抖了抖后背,两柄大刀按压得更紧,隐隐有勒断骨头的架势,沉声道:“你当为何?段白黎那小贱种本该死无全尸,却被你楚家人所救,难道本将军不应该连你们一起杀了?” 若不是眼前这个碍事的小鬼被皇上笼罩在保护伞下,他怎么会放过他,怎么会叫这些人逃脱? 楚开霖皱眉:“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打算说实话么?将军,你可知道,当真只是与我楚家有恩怨,又怎会置你于死地?皇上一直看得很清楚。” 瑞安将军手中掌握着整个京城的兵力,除此之外,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圈养私兵、比如,暗中培养暗卫。 很多年前,大成各地均有小儿丢失之事,后来在三里镇找回来一批孩子,那时候段文华就已经和患上了联手彻查此事,最先查到的就是南城严氏,藏得最深的瑞安将军一直被层层叠叠保护得很好,半点没有人察觉,并且小心的避开了皇家暗卫,可见,瑞安将军老谋深算,熟识了解透皇上已经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 但最后,一连番的针对楚家,一连番的暴露实力,这叫皇上不得不深入摸查,于是,瑞安将军的所作所为再不是秘密,完全摊开在诚德帝面前。 此为今日与皇上的交易之一。 得知所有的诚德帝自然会震怒,恨不得当场打杀了瑞安将军,但是,私兵、暗卫等事关国运,闹大了极容易引起老百姓的恐慌,甚至逼迫文武百官倒戈相向,因此,诚德帝不得不按耐住内心的愤怒,按耐住满心翻滚的怒火。 一点点蚕食瑞安将军的势力,造成一种因为得罪了皇上而被撸去职位的错觉。 温水煮青蛙,抹除瑞安将军对整个京城的武力控制。 诚德帝顾虑太多,不敢直接将此事公诸于众,只能将之按在楚家人的头上,目的自然就是将影响降到最低。 瑞安将军张了张嘴,随即转开头不去看他。 楚开霖继续道:“如此,将军可还不说实话?” 瑞安将军依旧闭口不言,谁知道这个碍事的小鬼口中的话真假几分?万一只是炸他的话呢?这种读书人最是讨人厌,一句话有三四个意思,瑞安将军表示多说多错,不如不说不会错。 楚开霖蹲下身躯,靠近瑞安将军,低声道:“你用一个儿子,对付另一个儿子,你就不担心两个儿子都出事,断子绝孙么?” 将军府有好几个儿子,其中嫡子只有段文华一个,庶子之中被死去的将军夫人养废,也就只有段白黎早慧,过早知道保护自己,进而幸免于难。 瑞安将军猛然抬起头,压抑着怒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开霖道:“我就是想让你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 一张白纸黑字的文书被楚开霖摊开,瑞安将军稍微看了一眼,是认罪状,也是卸任状,只要签字画押,就等同于告老还乡,然后官府可以趁机拿下他,以多种罪名将之逮捕归案,甚至,按照律法伏诛! 楚开霖要置他于死地! 一张纸不能算什么,偏偏他已经被皇上列为危险必除之人,只要有机会,定然会大张旗鼓,借题发挥,抹杀了他! 只是… 瑞安将军很容易注意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碍眼的小子避开了他私下的各种勾当,只拿楚家说事,这说明,要么皇上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要么…知道了却不能发作于他! 毕竟,这时候四国战争不断,内部不安定,很容易动摇军心,哪怕有天才军师在,也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事。 想到这里,瑞安将军放下了心,道:“本将军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刺杀,我本将军一点敢作敢当,之所以动手也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断然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不然,你们几个升斗小民,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而不是在本将军面前耀武扬威。” 楚开霖眸光微闪,早知道瑞安将军反应很快,定然不会签下这状子,果然,能够掌控整个京城势力者,绝对是个不能小瞧的人物。 抬眼扫一眼押着瑞安将军的两个人,楚开霖道:“你们两个,一个按住他,一个往这状子上按手印。” 签与不签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手印,只要他想要,暴力一点同样能够拿到! 瑞安将军楞了一下,按着他的两个人突然加大力道,叫他疼得面容扭曲,怒道:“卑鄙无耻的小人,君子之风、圣人之言,完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公然诬陷,你就不怕本将军在皇上面前告你一转?” 楚开霖面不改色的往后退开几步,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按着瑞安将军的手,在白纸上留下专属手印,这才满意的接过来,等墨迹干透,小心折了折收起来。 楚开霖道:“若非你动了我的底线,我是不会这般逼迫于你,况且,此状子之上确有其事,我并没有冤枉于你,对否?” 瑞安将军眼眸浮现浓浓的杀意:“本将军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楚家人,你等着!给本将军等着!” 楚开霖笑笑不语,他当然知道瑞安将军被抓,背后的各种势力紧随着会被挑出来,首当其冲受到攻击的只会是楚家人,毕竟,瑞安将军明面上是因为动了皇上暗中定下的门生楚开霖,才会惹怒皇上。 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算计,一是和皇上的交易,二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铲除楚长海! 这个三叔,他从小就不喜欢,恨不得动手揍他,那时候身体病弱,动手只能是痴人说梦,长大之后无时不刻都在想着灭杀他,只不过,血缘挡在前面,他想要前途无限,就不能背负杀亲的罪名,想要铲除楚长海,只能借助他人之手。 机会,终于来了! 楚开霖走了,瑞安将军很是挣扎了一顿,嘶吼大叫,凶悍得想要杀人,都被身后两个人给镇压了,只能放弃抵抗,匍匐在地上剧烈喘息。 “走,不早了,天快亮了,再不回去,爹娘该担心了。”楚开霖摸了摸楚容的脑袋,看着她眼眸深处的好奇,假装没有看到。 楚容朝他身后看了两眼,道:“小哥哥,你和瑞安将军说了什么?” 门口都听得到对方宛若凶兽的大声嘶吼,这是愤怒到极致才会这般,但小哥哥一个文弱书生,能干什么? 楚开霖不答,和带路之人一声道谢,之后便带着楚容离开了。 两人走得急,并没有看到黑暗处看着他们的一双眼睛。 带着犹豫不决,带着浓烈的伤害,以及强烈的愤怒,最终归于平静,与夜色合二为一。 楚容兄妹二人回到家中,楚开霖依旧没有谈及与瑞安将军的谈话之事,丢掉楚容之后便回房休息了,留下楚容一个纠结了好久,最终也回房。 楚容盘腿而坐,闭起眼睛,一幕幕人物变换好似滚动的车辕,将楚开霖的未来完全呈现在楚容面前,也碾压着她的心神,脸庞肉眼可见的变成可怕的青白色,唇瓣渐渐开裂。 双眼晃动了一下,楚容直接躺在床上不动了,睁着眼睛,叹息一声。 小哥哥瞒着她要搞大事啊! 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哪怕不顺眼之人也只是置之不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动了杀意,想要杀掉所有人,包括瑞安将军、段文华、楚家二房之外的所有人,乃至…一直在外面出生入死的段白黎。 楚容闭了眼,小哥哥是个文弱的书生不错,但他也是个擅长心机之人,很多事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将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中,游刃有余又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诚德帝,也只认为楚开霖一直是被利用的那个人,简直可怕得很。 用脑过度,楚容没想多久,就直接昏睡过去。 皇宫之中,诚德帝受到一封信,不同于快马传信的军情,而是,一封私信。 盖着段白黎三个字的私信。 “朕的军师大人,终于愿意在朕面前吐露真实身份了,只不过,却是为了一个女人。”诚德帝带着笑意说道。 作为军师的段白黎很少传信,一传信都是事关军营之事,比如,缺少粮食,缺少药物之内的,再就是无法公诸文武百官乃至天下苍生的军情,冷冰冰、干巴巴的将一切写在一张纸上。 而今天这封信,点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明白为何隐藏身份,然后是郑重告罪,再来就是请求诚德帝看护好他的未婚妻。 这也是个凉薄之人,在乎的只是放在心里的人,其他人,是死是活根本不会在意,哪怕对方是楚容的爹娘兄弟姐妹。 旁边的太监总管扫一眼那信纸,前面的被翻过去他看不到内容,后面的太过匆忙,只能看到一句话‘求皇上保我爱妻’,很难想象,那么一个清冷入骨、好似没有心的一个人,竟然轻而易举的开口说求。 不过这不是他所要操心的,连忙道:“军师大人也是血性男儿,一辈子二十多年,就看上这么一个女子,怎么能不好好看护着?” 不爱则已,一旦爱上,所有的骄傲,便成为过去的泡沫。 段白黎的表达很有意思,铺垫了很多,目的就只有一个,但求皇上保护他的爱妻,愿意为皇上守护多事纷繁的边境,也算是一个威胁。 诚德帝再一次从头看了一遍,随之重重拍着书案,带着酸气道:“可不是,军师从来没给朕传过私信,第一次,却是叫朕替他看顾好他媳妇儿,就是那个叫做楚容、男扮女装的小丫头。” 太监总管笑道:“皇上应该高兴才是,以往的军师太过清冷,身边只有那些下人,有时候啊,奴才都要怀疑军师会不会跟着一阵风飘走了,这下好了,有个人拴住他的心,叫他惦记,叫他牵挂,叫他破自己的习惯,定然能够为我大成多多出力呢。” 难得圣心宽大,容纳所有,也惜才重情,否则,军师隐瞒身份在先,威胁在后,随便一条就足够将之斩首示众。 诚德帝哈哈大笑:“正是如此,既然军师…啊黎这般苦求于朕,那么朕自然不能叫失望,你且给她送两个御前侍卫,要女子的,最好看起来和大家闺秀并无差别的,日夜随身保护,纵然有暗卫跟着,很多地方还是不如女子来得方便。” 更何况,瑞安将军已经被抓,他身后的势力定然会有所作为,反弹太大,难免会出现意外。 太监总管连连道是,啊黎这样亲密的称呼都出来了,果然皇上十分重视军师,哪怕犯了欺君之罪也能够免除,只希望军师大人一如既往为天下苍生,一如既往爱国如命,如此才不会辜负皇上的一番信任。 当天,楚容就得到了两个‘卖身葬父’买回来的丫头,只一眼,楚容就看出两人的非同小可,本想着是某个人安插身边的眼线,打算暗中偷偷给处理了,杀不掉也弄残她们,还好隐没在暗中的皇家暗卫连忙出声,这才叫楚容知道,段白黎一纸私信请求皇上保护她。 楚容:“……” 这小子给皇上传私信却没有给她写一封,不过几个字而已,他都不想给她么? 然后楚容又想到之前给段白黎的信,那小子根本就没有给她回信! 穿得比别人厚重的楚容直接杀到护国将军府,想让管家大叔给她送一封信,却没想到会看到有趣的楚家人。 楚开阳占据上首,楚老爷子和刘氏年纪大了,长时间奔波劳碌,两个老人撑不住,一连几天都是蔫没有精神,因此,一直躲在房间内休息,楚长海忙碌着开阔在京城的人脉,其他人也各自满京城闲逛,买了东西,直接送到护国将军府,自然会有人出银子为他们购买下来。 因此,楚开阳一人占据首位,用自以为最尊贵姿态、斜睨被下人送上门的楚容,不屑道:“你不是不屑住将军府么?这会跑过来干什么?不会是厚脸皮想要再回来?” 一副将军府当家人的架势。 楚容愣了下,身边的下人连忙想要带走楚容,却被楚容给阻止了:“你下去,有事儿我会叫人,顺便帮我问问大叔在何方,我有事寻他。” 下人犹豫不决:“姑娘,管家今日外出查账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不如姑娘随小人偏房等候?” 开玩笑,姑娘可是他们公子的掌中宝,心中肉,怎么可能在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面前受委屈? 考虑到姑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这个下人担心和大男人的楚开阳对上,姑娘为吃亏,因此,直接想要带走楚容,好吃好喝供着,再让人请管家回来。 谁知道,姑娘竟然想要留下! 下人着急得不得了。 楚容摆摆手:“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你下去就是,也不必特意让大叔回来,我在这里等候些许时候便是。” 下人愣了下,犹犹豫豫还想再劝,却被楚容的眼神给镇住了,只能咬着牙退出去,然后想到了还在养伤的御医,眼睛一亮,连忙跑出去找人。 “和你说话呢,你是哑巴不成?”下人走了,楚开阳昂首挺胸,鄙夷的看着楚容:“一个女人,却穿得这般不三不四,你也不知道丢脸,当真是脸皮够厚的。” 楚容低头看了看衣袍:“你是在嫉妒我穿男装比你好看么?” 楚开阳偏瘦,身子骨异常纤细,穿气温雅书生袍有些撑不起来,就像挂起来一般,若是剪裁,他又嫌弃身形像女子,因此,宁愿穿宽大的、挂在身上的衣袍,也不愿意找人给改一改。 而楚容身躯匀称,男装器宇轩昂,女装娇俏可人,有对比就有差距。 听了楚容的话,楚开阳怔了怔,而后面容变成红色,恼羞成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有哪里值得我嫉妒的?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楚容眨了眨眼,笑道:“不然你为什么一看到我就冲我发难?好歹留着相同的血脉,好歹都是楚家人,你还是我大堂兄来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楚开阳怒斥道:“再胡说八道我让人掌嘴了!?” 楚容微微挑眉:“你忘了这里是将军府,而你只是将军府的客人,凭什么命令将军府的下人为你办事?” 楚开阳面色涨成猪肝色,猛地站起来:“我再如何也是将军府的客人,不像你,得罪了将军府还敢厚着脸皮上门打秋风,你说将军府的下人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楚容不由得好笑:“不如试试?” “试试就试试!”楚开阳得意扬眉,昂首挺胸,站直了身躯,而后轻咳一声,大喊道:“来人!” 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立刻走进来。 楚容笑脸以待,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她也想知道,这将军府的人到底会不会因为她翻脸。 楚开阳得意洋洋道:“把这个人赶出去,你想要打我们将军府的主意!” 楚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堂兄,说谎好歹想一个好的谎言,你不知道我自己开了间铺子,收入还算勉强,为何要打将军府的主意?何况,我在京城比你久,真要打主意,早就打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楚开阳拍案而起:“打主意的原因多了去了,你不缺钱,不代表你不缺势,就你那小铺子能赚多少银子?而且你这个死丫头粗俗惯了,极容易得罪人,没准今天就是因为得罪了人,才上门来求情的!你们快点将她叉出去!” 楚容闭口不说,两个丫鬟却是冷下了脸:“这位公子,我将军府的尊客,不劳你招待。” 楚开阳愣了下,而后面色变成难看的铁青色,曲手指着两个丫鬟,气得全身发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容恶劣的笑了:“大堂兄可能不知道,相较于你,我才是将军府的常客。” 楚开阳全身颤抖,剧烈的喘粗气,恨不得动手杀人,又因为顾忌楚容那时候小人儿模样直接将他绊倒在地的阴影,因此不敢上前,只能将自己气得半死,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候,断了一条腿的御医被人扛了进来,张口就道:“哎呦,姑娘啊,你可是来了,快点过来,给我说说外面有趣的事!” 楚容转过头,瘦了一圈的御医映入眼帘,脸颊少了一圈肉,一双眼睛却是囧囧有神。 还不急开口,就看到御医拉下脸错愕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受伤了? 楚容摇头:“没事,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了。” 御医瞬间了然,姑娘这是又病了,那种他也查不出来的病! 当下来了兴致,推开扛着他的下人,瘸着腿,踱步到楚容身边,不由分说的拿起她的手掌就要诊脉。 身边的丫鬟立刻就炸了,一掌用力平拍在御医手上,怒道:“请注意男女之别!” 哪怕你是一个糟老头子,你也是个男人,是个老男人,应该和女人保持一下距离! 御医瞬间委屈了,道:“我就一个死老头子,还是个大夫,眼中从来没有男女之分!”不需要防着我跟防贼一样。 丫鬟护着楚容,寸步不让,虎视眈眈的瞪着御医,大有‘你再动手动脚,老娘就砍了你’的架势。 僵持不下,楚容道:“好了,别闹了,大人,你这腿脚还没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回屋待着去,免得骨头裂开口子,那我可就是一个大罪人了,影响力解救千千万万人的罪人!” 御医认真的想了下,而后郑重点头:“是,为了千千万万等待被解救的人,我应该好好养伤,如此,就不和你多说了,我回床上躺着去。” 说罢转身就走,连忙叫来下人搀扶,一只脚翘得老高,整个人的力气完全交给身边之人。 楚容:“……” 一直被忽略的楚开阳脸色难看,害怕楚容再开口说什么话叫他难堪,因此,趁着众人不注意,连忙用袖口掩面而逃。 楚容看在眼里,假装没有看到。 厅堂安静下来,楚容也将所有人打发出去,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歪着身躯开始打瞌睡,她是来找管家大叔的,本想着说两句就走,谁知道耽搁了那么久。 管家大叔得到消息匆匆而来,就看到沉沉入睡的楚容,家里下人害怕打扰到楚容休息,进而只是给她披上一件薄被。 桌上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好叫楚容随时醒来能够喝到热热的茶。 管家大叔眼眸温和了下来,小声让人传话回去,就说楚容就在将军府吃午饭,同时叮嘱厨房大厨做饭,多清淡,少油盐,再加一盅补身体的汤品,姑娘又病了,需要认真养一养。 到了下晌,楚容还在睡觉,楚长海却回来了,一眼就看到歪在软榻上的楚容,原本坐在椅子上,管家大叔试探着让丫鬟挪到软榻上,也好睡得舒服一些,还真叫他成功了,并且整个过程楚容一直昏昏沉沉,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楚长海眼眸闪了闪,看一眼四周,两个面生的丫鬟,应该是楚容带来的。 上前一步,半蹲在楚容身边,低声道:“五丫?五丫醒醒…” 丫鬟皱了皱眉,互相看了一下,却没有出声阻拦,姑娘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饭都没吃,这么一直睡下去也不是办法。 楚容睫毛颤动,而后睁开朦胧的睡眼,入目是楚长海担心得表情。 楚容:“……”明明不死不休,装一副情深的样子是个什么意思? 楚长海低声道:“怎么在这里睡着?你爹娘没跟着来?” 楚容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朦胧发昏,她这是睡到了黎明还是睡到黄昏? 心有疑问,面上却是不显:“四叔,就我一个过来,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楚长海点点头:“那也不要再睡了,我让人给你弄点饭吃,想吃什么?” 略带宠溺的口气叫楚容忍不住睁大眼睛的看他,而且,这个人也和楚开阳一样,将将军府当成自己家里,以主人自居,并且刻意的告诉楚容,她只是一个外人。 也许楚容的表情太过明显,楚长海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正想想开口说什么,管家大叔已经带着人匆匆而来,一看到醒过来的楚容,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可算是不睡觉了! 极为热情道:“姑娘,你醒来?老奴已经让人准备好饭菜,老奴让人伺候姑娘梳洗一番,便开始用到如何?” 楚容揉了揉脖子,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我睡了多久?” 管家道:“太阳刚刚落山,姑娘睡了有三个多时辰。” 楚容皱眉,每一次动用能力,免不了一阵虚弱不堪,这时候只会睡觉的她实在是太过危险,好在她身边有人守着她。 “大叔,我还是回家去吃,免得爹娘担心,我今日过来寻你,是想让你帮个小忙。”顾及楚长海就在身边,楚容并没有直接说明白来意,而是示意管家大叔带她到书房去。 管家大叔连忙应是。 楚长海成功黑了脸,将军府书房比他的要大要完整,眼见将军府主人不在,他还想趁机阅览众书,却被一句‘我家主子的书房外人不得入内’给拒绝了。 但是眼前这个小丫头却轻而易举能够踏入其中。 心里一番计较,很快平息了愤怒。 楚容跟着管家来到书房,第一句话就是:“啊黎有没有给我写信?” 管家愣了下,而后摇头:“不曾,公子出门在外,从来不曾往家里送信。”更多的时候是他送过去,公子也只是让人传话回来,亲自书写的回信少之又少,也事关重大。 楚容哼了一声:“这个臭小子,离开那么久也不曾给我写信,却给皇上写了一封信,简直是太过分。” 管家沉默了片刻,而后笑道:“姑娘,公子出征在外,无时不刻面对生死,不传信,不也是不想叫姑娘跟着担心受怕么?” 楚容瞥了他一眼,有些忧伤道:“大叔定然没有妻儿。” 管家毫不犹豫的点头:“一个人自由自在,何必染上一身麻烦?” 顿了顿,补充道:“老奴的意思是,世上女子多缠人、善妒,似姑娘这般有主见、独立自主者少之又少。” 楚容笑了:“大叔不必紧张,我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觉得大叔不懂女儿心,在乎一个人,自然陪着他喜怒哀乐,啊黎总想着一个人扛起所有,不想身边人为他担心,其实,什么都不说,更容易叫人操心不是么?” 整个将军府从上到下一致的对她好,就担心她跑了段白黎一个人冷冷清清过一辈子,这一点小小的关注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段白黎此人太过自主,似乎事事不需要人操心,其实,真正关心他的人,对他却是事事关心,他不说,他们就猜测,他喜欢的,他们就用心守护。 管家重重点头,赞同道:“的确是操心不已,公子太过让人心疼。” 从小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好不容易置下一份家业,顺便护着一个人,却被反手打入死地,被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给了一刀子,无论如何都是难以言喻的痛苦。 好在公子因祸得福,重新活过来不说,还找到一个可以相扶一生的女子。 哪怕这个女子平淡无奇,他们也愿意接受,只因为公子喜欢她。 好在,这个女子并不平凡。 楚容渐渐了解段白黎的过去,也曾心疼过,但她更知道,段白黎隐瞒了很多,笑道:“我知道大叔有办法和啊黎联系上对么?” 管家大叔来了兴趣:“姑娘想要给公子送信?” 楚容点头:“啊黎太过分,上一次给他送信他都不知道回信,这一次,我定然要他亲手给我写一封信,哪怕只是两三个字。” 管家大叔赞同道:“的确太过分,老奴这就给姑娘磨墨,姑娘写一封信,老奴让人送过去。” 楚容轻咳一声:“不必了磨墨,我已经写好了,大叔直接送过去就行。” 毛笔字什么的她从来没有学会。 匆忙从将军府离开回到小院子,一家人已经坐在饭桌上伸长脖子等待她的归来。 楚容眼眸弯弯,带着浓烈的笑意:“久等了,我们这就开饭!” “姑姑好久,姑姑不听话,要打。”楚辞瞪着天真的大眼睛,口齿不甚清晰。 楚容低头凑近他:“再说一次,不给饭吃。” 楚辞张了张嘴,默默的将面前的小碗抱在怀里,同时警惕的盯着楚容,一副‘你敢抢我的,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楚容哈哈大笑,孟氏动手打了她一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调皮,阿辞才屁点大,你威胁她有意思么?” 楚容点头:“有啊,阿辞可是小男子汉,从小就应该学会爱护女子,比如他的小姑姑我。” 孟氏忍不住笑了,嗔道:“就你话多,不知道羞涩为何物!” 所有人都笑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饭,做的饭菜都是孟氏辛辛苦苦带来的,各种小特产,其中还有楚容最喜欢的肉丸子,丸子汤,丸子炖肉。 饭后,楚蝶叫住楚开霖,道:“六弟,你能够行走皇宫,那么能不能帮三姐一个忙?” 楚开霖不接话。 楚蝶只能自己继续说下去:“爹娘兄妹都没了,我只剩下她了,六弟可否帮我,或是带我进宫看她,或是带她出来见我,可行?” 楚开霖深深的看着她,眼眸一瞬间的诡谲莫测,很快又恢复平静。 孟氏连忙道:“蝶儿啊,皇宫重地岂是轻而易举能够进入的?六郎不过是秀才之身,如何能够轻易出入皇宫?当日不过是接着皇上的人才能够入宫的,现在怎么可能入得了宫?你进京一事是皇上允许的,相信皇上也会告诉鸢儿,叫她知道她的亲人入京来了,兴许鸢儿已经知道了,并且在想办法出宫来见你,你只要用心等着就行了。” 楚蝶乖巧应是,感激得和孟氏道谢,心里却是生出埋怨。 这些人定然是害怕她和鸢儿联系上,然后身份一跃而起,没准能够成为京城有名的富贵夫人,毕竟她妹妹只有她一个亲姐姐了,这些人嫉妒她,不想她爬到他们头上,才会压着不让她见楚鸢! 一定是这样! 有些人就是如此,看不见一件事背后的各种牵来扯去,只看得到自己的利益,也觉得身为亲人,就应该无条件的帮助她,并且不求回报。 楚蝶带着大妞儿回到了,根本没想过帮着楚云、双喜等人收拾残局。 楚开霖盯着她的后背,眼眸闪动,一旁留意着他的楚容顿时觉得头大。 鬼畜的小哥哥啊! 【未完待续】 第338章 富贵迷人眼 三天之后,段文华成亲。 哪怕瑞安将军被抓,段文华的婚期依旧没有推迟,女方是户部侍郎的嫡长女,比段文华还要大一岁。 楚容收到请柬,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备上礼物,换上护国将军府特给为她量身定做的华贵衣裙,在成亲的那一天准时上门。 曾经富丽堂皇的将军府因为瑞安将军的被抓变得门可罗雀,为数不多前来参加婚礼者,都是瑞安将军的直系族人,以及女方一家人,剩下的,迫于瑞安将军落马而不敢登门,就是瑞安将军的一些手下,也只是派人送礼来,之后便匆匆离开,谁也不敢触将军府的霉头。 进入将军府,一众下人不带一点喜气,甚至带着几分愁绪,显然,他们在担心自己的前途生死,无心做事。 没走多久,一声大红色喜袍的段文华迎面而来,带着浅浅笑容:“我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的成亲仪式。” 楚容木着脸,将手里的礼物直接塞给他,道了一句付:“恭喜。” 段文华无奈一笑,反手将怀里的东西递给管家,道:“直接送到我房里去,容儿的礼物实在是特殊,我要亲自拆开看。” 管家连忙应是,而后亲自带着礼物离开了。 段文华笑道:“多谢,我带你入场。” 婚礼摆设在大堂之中,高高悬挂的大红色双喜字,高堂之上空无一人,为数不多的客人分立两端,静静的吃喜酒。 一看到被新郎特殊招待的楚容,所有人停下了手头动作,抬头看着楚容。 楚容脸皮厚,可以面不改色的往里走,随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道:“你去忙,我自己来就行。” 段文华却没有离开,掀开衣袍直接坐在她身边,抓了酒壶给楚容倒酒:“呐,好歹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这杯酒,我敬你,我们一干而尽。” 楚容盯着段文华看了一会儿,脸色白了几分,却是接过酒杯,朝着段文华举了举,而后道:“一干而尽。” 说罢,竟是一杯将那酒水一口饮尽,将酒杯口朝下,看着段文华。 段文华面露几分笑意,道:“好,容儿这般豪爽,我一大老爷们,也不能输你半分!” 同样,昂首,一杯烈酒灌入喉,连带着,楚容看不到的眼眸变成了冷漠。 你可知道,我是真心将你当朋友,我曾经想要将你讨要到身边,然后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太好,若是你愿意,我自当陪伴你一生又一世,若是你不愿,我也可厚重嫁妆送你远嫁他人,除了我,嫁给别人都是远嫁。 可是,世事无常,我们终究走向陌路,走在彼此的对立面。 所有的情分,因为你是他的未婚妻一刀两断,所有的藕断丝连,因为这一杯酒天涯相见不再相认。 一抹淡而浅得几乎看不到的泪珠子没入鬓角,段文华眸光染了几分平静。 嘴角微勾,眸光闪动风华,段文华同样杯口朝下,笑道:“楚姑娘随意,本公子失陪。” 楚容笑着点头,目送段文华离开,这一刻开始,他们只是…陌生人。 婚礼还在继续,因为参加的宾客不多,因此,所有的程序能减免就减免,很多步骤直接被抹除,更因为高堂之上空无一人,直接拜过天地之后便进入洞房了。 楚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眉宇之间带着不正常的红色,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取出一根特意藏在袖口的长针,重重戳入指尖,一滴殷红鲜血流淌出来,被袖子吸收,浅得看不到,与此同时,楚容的面色恢复了三分常态。 同样参加婚礼的楚长海遥遥看着楚容,而后朝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使了个眼色,那里,一个相貌平平的丫鬟不着痕迹的点头,之后借着空酒瓶的便利,悄悄离开了。 吃过酒宴,楚容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退场,登上马车的一瞬间,楚容道:“留意四周可疑之人,我猜测,有人会在路上动手。” 这些人,十之**是瑞安将军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楚家害得瑞安将军倒台,他们自然不会放过楚家,首当其冲的就是楚容,这个和瑞安将军有着不可断去的关系的女人。 两个丫鬟瞬间进入警戒状态,面容却是一分不变,恭敬的伺候楚容做好,而后一人在内,一人在外,将整个马车监控起来,下一刻,马车开始驶动。 楚容闭上了眼睛。 果然,不足两个呼吸的时间,两个丫鬟立刻感觉到身后身前各自跟着一辆马车。 京城的街道十分繁华,人来人往,马车的速度根本快不了,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人员伤亡之事,因此,车夫满头大汗依旧不敢擅自加快速度:“这位姐姐,我们要怎么办?这样一直被跟着也不是办法。” 不过一刻钟,他们的马车就被前后两辆夹在中间,并且距离逼得越来越近,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他,也觉察到不正常。 坐在马车外的丫鬟道:“别慌,照旧往前就是。” 车夫擦了擦汗,咬着牙,马鞭一甩,操纵着马车前行。 马车拐进一条小道,人流量瞬间减少,也许因为这条街居住的人十之**是富庶的人家,因此,一些市井平民下意识避开了这条街,叫这里冷清、偏僻很多,也因此,这里是个很好下手的地方。 两辆马车终于将楚容的马车逼停,下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更有一人直接拆了自家的车轱辘往地上一扔,凶狠的瞪着车夫。 “娘的,给老子滚下来,撞了人不知道下来道歉的么?”壮汉张口就呵斥,并且抬脚踹了一脚马车,拉车的马惊了下,扬蹄子一声长嘶,身后的马车差一点被掀翻。 马车内,丫鬟急忙按住楚容,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的楚容被颠飞,眼眸看向窗外,屈指放入口中,吹出一道道清脆的鸟鸣。 与此同时,尚远和一个皇家暗卫凭空而出,抽出长剑,抽飞试图撞断马车的壮汉,冷道:“妄动者死!” 似乎没想到暗中还有人,几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那辆被可以破坏的马车直接被丢弃。 尚远没有任何犹豫,隐没暗中,他也想追着那些人去,但是在他心里,姑娘更为重要,因为,他宁愿选择隐没暗中,叫皇家暗卫出面彻查,况且,姑娘今日的遭遇完全是拜皇上所牵连,于情于理,皇上都应该为姑娘解决了。 不需要尚远交代,那个皇家暗卫已经跟在壮汉之后。 虚惊一场,楚容顺利回到家中。 孟氏看到被丫鬟抱在怀里的楚容,下意识摸了摸她的鼻息,而后轻轻一叹:“这丫头小时候就经常这样随,随时随地都可以睡过去,想来是太过疲惫了,来,交给我,我给她换一身舒爽的衣裳,好叫丫头睡得更舒畅。” 丫鬟躲开了孟氏,道:“抱歉,夫人,我家姑娘身边有奴婢们,定然好好照顾她,夫人莫要担心。” 孟氏皱眉:“这是我家丫头,我又不会害她。”为什么要躲开她? 丫鬟道:“夫人,姑娘这是喝多了酒,奴婢要带她回将军府看御医。”之所以先带回小院,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孟氏越想越不对劲,只觉得和丫鬟太过可疑,连忙伸手抓住她,然后大声的喊人:“二郎快出来,二郎!” 楚开翰急忙跑出来,看着僵持的一幕道:“怎么回事?小妹这是怎么了?” 孟氏道:“这个女人莫名其妙不要我抱五丫,我担心她别有用心,想要害我们家五丫,你快点把五丫抢回来!” 楚开翰面色一变,小妹身边的两个丫鬟是买回来的,相处不久,底细是什么根本不得而知,贸然不叫孟氏触碰楚容,怎么想都觉得可疑,当下也动手,直接将楚容抢了过来,并且空出一只手,把孟氏扯到身边:“娘,你躲开点。” 母子二人如临大敌,双喜听到动静杀出来,直接撸起袖子,绷出凶狠的表情,捏着拳头,一副随时准备打架的样子。 那丫鬟僵硬了下,一时不查竟然被楚开翰抢走了人。 尚远无奈走出来,道:“大公子,别担心,这两个丫鬟都是我将军府的人,不会对姑娘不利,姑娘昏睡不起,我们打算带着姑娘回将军府找御医看看。” 楚开翰和孟氏同时低头看着楚容,楚开翰道:“小妹跟我说过,她们是皇上的人…” 尚远微微扯了扯嘴角,道:“是,她们更是我们将军府的人。” 是将军府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废了好大的心血,并且顺利在皇上面前过了眼,名正言顺可以跟在姑娘身边。 楚开翰不懂太多的弯弯绕绕,不懂为什么送两个人要这么麻烦,不过尚远是段白黎的人他是知道的,那么尚远说这两个是将军府的人,那也就没有错,毕竟,小妹也和他说过,段白黎也是天才军师,是护国将军。 将楚容小心送回去,楚开翰道:“麻烦多多照顾我家小妹。” 丫鬟点头,抱着楚容直接进了屋子,而后从窗户走掉。 尚远留在小院,以等候归来的皇家暗卫,掩饰楚容不在小院子的真相。 …… “你说什么?”楚长海皱着眉头:“皇家暗卫?皇上为何会保护一个贱民?” “是的,大人,小人没有看错,小人原本打算栽赃他们坏了我们的马车,然后趁机带走楚容,谁知道皇家暗卫冒出来了,而且,小人也注意到,马车上一个姑娘也是懂拳脚功夫的个中高手。”一壮汉低声说道。 楚长海眼皮一跳:“所以,你带着人灰溜溜回来了?” 壮汉一张黝黑的脸变成猪肝色,弱弱道:“对方是皇家的人。”打死他们也不敢和皇上动手,只能选择跑路。 “可有人跟踪?”楚长海揉了揉眉心,总觉得事情要不好了,这群蠢货,跑路就跑路,为何要立刻来找他?没得叫皇上知道他已经是皇子一党! 壮汉猛摇头:“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自当小心谨慎,断然不会叫人追到这里,大人尽管放心就是。” “若对方是皇家暗卫呢?你们确定避开了皇家暗卫?” 壮汉愣住,有些不确定,皇家的暗卫他也是偶然见过一次才知道他们的本事宛若鬼魅,来无影去无踪的,相比之下,他们只是普通人,对方真的要跟踪,他们又怎会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所以,那皇家暗卫究竟有没有跟过来,壮汉表示不知道。 见壮汉的脸上,楚长海就知道不好了,站队皇子党早晚要被人知道,只不过…楚长海皱眉,十皇子最近一直被皇上打压,大有将之打压到底的架势,作为一个小蝼蚁,楚长海很肯定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自己,因此,他并不打算多出风头,好在十皇子倒台之后可以第一时间抽身离开。 但是现在,这些存活将他完全暴露在皇上面前,就只能是十皇子党了,十皇子倒台他也没有好果子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人知罪,请大人恕罪。”壮汉自知有罪,直接跪在地上求饶。 楚长海无奈道:“你出去。” 壮汉连忙磕头,而后往后退了去。 在他背后,楚长海朝着暗中打了个手势,隐隐有一道冷风飞窜而过。 书房安静下来,楚长海眸光深深,想要从龙之功,想要出人头地,想要万万人之上,他只能铤而走险,拿命来搏! 所有,必要时候,心狠手辣还是要的,断然不能有一点心慈手软,否则,死的人就是他了。 “失败了?”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楚长海眼眸闪烁,转头看去,段文华斜靠着,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楚长海道:“你很开心?” 段文华笑了下,而后走到他身边,一字一句道:“楚容这个人绝对不能小看了去,也去你没有注意到,她似乎…身怀特殊能力。” 楚长海好整以暇的等候他继续说下去,只见段文华屈指在他心口一戳,道:“当日我曾让人刺杀于她,你想知道结果么?” 刺杀? 楚长海眸光闪了闪,有什么东西飞快的在脑海中闪过,快得叫他抓不住。 “足足一百八十八个武功高手,分几波的刺杀,最终无疾而终,而楚容毫发无伤。”段文华后退两步,靠坐在桌子上,眸光深深:“甚至动用了流沙星网,楚容也安然脱身,那一次,所有刺客全都莫名死去,是所有都死去。” 死状异常凄惨,全都是被分尸,并且没有任何反抗的被分尸! 楚长海皱眉:“这不可能,楚容又不是神,怎能随意脱身?” 段文华笑了:“也许,她就是神。” 他曾经让人彻查过,能从高手手中全身而退,定然也不会是简单的人,偏偏楚容根本没有内力,而她只带着一个人。 再然后,他查到护国将军府曾经请过大夫,并且没能得出病症的根本,除了外伤,大夫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病这么怪异? 渐渐的,段文华想到小时候那个三岁的小姑娘不哭不闹甚至一脸成熟的模样,那时候,完全可以说是因为楚容,他们这些被拐的孩子才能够被解救出来,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未免太过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所有的怪异之处联系起来,段文华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她,就是国师大人口中‘改变四国格局之人’!” 楚长海身躯一颤,手下一个不注意,宽大袖口竟是扫下桌上一方砚台,砰的一声,墨汁撒的到处都是,砚台碎成小块,掉了一地碎渣。 “不可能,那个能够改变四国格局之人,已经身处皇宫重地,正是楚鸢,而非楚容!”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对方,还是为了说服自己楚长海的声音格外的沉重。 段文华轻笑:“其实你早就有此猜测的,不是么?又何必自欺欺人?啊,对了,我想起来了,皇宫之中的那位贵人似乎正是你引荐给十皇子殿下,再由十皇子殿下送入皇宫之中,成为皇上的妃子…你说,要是皇上和十皇子殿下发现,他们所看重的那个人是个冒牌货,而你这个引荐之人会是怎样的下场?” 楚长海摇头:“莫要胡说八道,从小到大,表现得特殊的当是楚鸢而非楚容,楚容上面有好几个兄弟争着宠爱她,根本就是一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只有楚鸢,在爹娘不疼爱的生活之中,还能够自己长大,并且造出奇特绣艺,你当知道,这种绣艺跳下仅此一家!” 段文华道:“我还知道,花卉兴起源于楚家二房,也知道,严氏少主名下诸多产业源于楚家,最重要的是,楚容近乎不死!” 真的不死么?当然不是,而是她的反应很快,快得出乎意料,应变能力十分强大,从三岁到现在十三岁,从无例外。 巧合太多,也就变成了非同一般。 楚长海抿唇不语,段文华乘胜追击:“或者你早就知道,却害怕楚容踩在你的头顶之上飞黄腾达,将来给你小鞋穿,所以你故意让楚鸢代替楚容爬上如今的位置,不知道,我这个猜测正确几分?” 楚长海猛然看着他,面色阴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段文华,可别忘了,现下你我是一天船上之人,你想要杀了楚容和段白黎,我想要飞黄腾达,各取所需,你如何揭我老底,你很得意么?” “老底?”段文华好整以暇道:“看样子的猜得十之**啊,不过你说的不全对,你就想想他们两个人的命,但是你飞黄腾达与否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想要杀掉两个人或许困难重重,但并非做不到。而你,想要从龙之功,想要蒙阴子孙后代,代价可是多得多,就是不知道,十皇子殿下可否为你达成这个目的?” 段文华站起来,理了理有些起褶皱的袍摆,道:“今日我成亲,还要洞房花烛夜,就不陪你久坐了,离开书房之前,请将这里打扫干净,我不想明日还看到这一地的狼藉,楚大人可是明白?” 楚长海憋了一口气:“……” 明明是这个人找到他说要合作,现在不停的踩他痛脚,不停的挖苦折腾他,现在又让他做下人的事? 果然,世家子弟最让人讨厌! “你不想救出瑞安将军了么?”楚长海忍着满腔怒火问道。 段文华道:“想怎么会不想?但你又不能帮我,问这个有意思?” 楚长海面色一点点变黑,甩袖就想离开,跟这种句句带刺的人说话,简直是气死人! “别走啊!”段文华拦住他。 楚长海不耐烦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段文华笑道:“你将我书房弄成这副模样,难道不应该将之恢复原样?这般健忘不太好?” 一个连亲侄女都能算计的人,简直就是凶猛的野兽,与之合作,随时要做好被反嘴咬一口的准备,如此,又何必给予太好的脸色? 叮嘱完,段文华潇洒转身走人,留下楚长海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本想为这个人出谋划策救出瑞安将军,现在看来,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根本就不需要! …… “怎么样?”管家大叔见御医收手,连忙问道。 御医皱着眉头,眼眸轻易可以看出浓浓的怀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管家大叔再次询问,他才犹犹豫豫道:“我觉得我就是个庸医。” 管家大叔:“……” 完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御医,曾经多少次炫耀自己没有医治不了的病症,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姑娘打击到了,竟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御医皱眉道:“姑娘的伤势我始终找不到根究,但可以很肯定,姑娘伤得很重。”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偏偏没有一处伤口,简直叫人抓心挠肺,恨不得一刀子划开了姑娘的脑袋和心脏! 但他不敢! 会死的很惨。 管家大叔沉默了片刻:“依你之言,有没有适合姑娘进补之物?比如药膳?比如各种珍贵药材?” 御医白了他一眼:“我根本看不出什么毛病,胡乱进补,把人给补坏了,或者与身体起了冲突可怎么是好?” 管家大叔闭了嘴,在入口之物一事上,他无条件相信御医。 御医想了想道:“依我看,就这么耗着,之前姑娘不也是如此?吃药反而害了她,等她身体稳定下来,再考虑进补一事。” 管家大叔只能同意。 吩咐丫鬟为楚容换洗干净,而后道:“你们带姑娘回去小心些点,不必着急,那个暗卫被我们的人引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两个丫鬟点头,道:“是,头儿,姑娘交给我们就是,另外,小心着点三公子,奴婢注意到姑娘经常看着三公子露出担忧之色。” 管家大叔认真记下,而后亲自将她们送出门,回头立刻让人调查楚开霖,因为姑娘的特殊,身为‘改变四国格局之人’的特殊,管家大叔很早就让两个丫鬟留意楚容,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回来禀报,一点都不能错过。 楚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揉了揉眉心,脑子有些疼痛。 “小妹睡醒了?”一道略为慵懒的声音,楚容抬头看去,正是自家二哥楚开墨。 这小子就趴在她床上,摆弄着一个极为普通的算盘,然后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二哥。” 楚开墨点头,将东西收了收,爬起来盯着楚容道:“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楚容道:“我小哥哥在家么?” 楚开墨明显的不开心了,道:“不在,你小哥哥要上学堂,哪有空天天陪着你?花店不必操心,大哥帮你盯着,爹娘都在家,还有姐姐和嫂子以及几个孩子。小妹好生没良心,我在这里辛辛苦苦等你醒来,你却惦记着别的男人!” 楚容:“…二哥别闹,小哥哥他…”止了接下去的话,楚容揉着脑袋:“若是他回来了,告诉他我有事找他。” 想了想,楚容盯着楚开墨看,眼眸一瞬间的放大缩小,一只大手捂住她的眼睛,只听楚开墨有些低沉的威胁:“不要乱看!看你那破败不堪随时可能翘辫子的德行,你还不知道收敛,想死就直接说,我成全你,何必为难身边人!” 楚容张了张口,细碎片段烟消云散,宛若一阵风吹过,将之完全吹散。 “二哥…” “干嘛!?撒娇我也不会原谅你!”楚开墨难得的说重话:“自己都快死了,还操心别人,就你会操心别人,别人不会操心你么?很多人顺其自然就好,何必…窥探未来?” 楚容精神为之一振,猛地扯下眼前的大手,惊诧道:“二哥?” 楚开墨哼了一声,见她瞳孔正常,道:“我是你哥哥,难道还不知道你?每一次特别虚弱之前,总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对么?” 楚容扯了扯嘴角,什么叫做不该看的?这叫预见,预见未来,规避危险好么? “你当你小哥哥为何不出现?不就是知道了你窥探到什么与他有关的,而他不想和你纠缠,才躲了去。”楚开墨动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啊你,多大的年纪了,还不知道为自己想一想,小心因为这破身体一辈子嫁不出去!” 一直病殃殃的,自然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体不好,相信没有人愿意迎娶一个随时可能会病倒的病秧子、药罐子! “我多大年纪?”楚容笑道:“二哥不讲理,段文华那小子和你同年,人家都成亲了,你一把年纪怎么还不成亲?” “嘿你个死丫头!”楚开墨瞪眼,撸起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楚容嗖的一下掀开被子,直接赤着脚冲出门去! 楚开墨愣了下,连忙抓着她的绣花鞋,追在后面:“死丫头给老子站住,把鞋子穿了去!” “老子?你是谁老子!?”楚长河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活蹦乱跳的小闺女,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后瞪着楚开墨,横眉怒目。 楚开墨目瞪口呆:“……”再一次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咯咯咯…” 小孩子掩着嘴笑得欢畅。 楚开墨瞬间横一眼:“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们都抓去卖了吃肉!” 啪! 一巴掌打在楚开墨肩膀上,楚长河道:“臭小子你出息了啊,不是欺负妹妹就是威胁侄子,你还小没长大么?” 楚开墨蔫了,大的打不得,小得欺负不得,老的不敢欺负,简直没天理了。 “咯咯咯…” 几个孩子拍这手,亮晶晶的看着楚长河,觉得他很厉害,将凶猛的老虎瞬间变成了猫。 楚容笑道:“爹啊,我想吃饭,家里有饭吃么?” “有有有!”楚长河面色激动,儿子孙子都不要了,抓着楚容的小手就往厨房去:“你娘给你准备了好些东西热着呢,你看着吃一点,先垫垫肚子,过一会儿等身体缓过来,再吃得饱饱的…听说小米粥养胃,配上粥米一起熬煮,香喷喷的可好吃了…” 楚开墨:“……”我果然不是亲生的! “小妹!穿鞋了再去!爹,给小妹穿鞋啊!” “死小子不早说!?”楚长河连忙转过来,抢了他手里的鞋子,顺便瞪了他一眼。 楚开墨:“……” 几个小鬼:“爷爷不要我们了?” “外公不要我们了。” “二爷爷不要我们了。” 互相看了一下,而后看着楚开墨,齐声开口道:“也不要他了!” 楚开墨捂着心口,夸张的弯下腰:“……”好似被万箭穿心,心好疼,疼得直不起腰了! 双喜和楚云走出来,笑容满面看着孩子,也看着搞怪的楚开墨。 楚蝶站在门口,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越来越开朗的女儿,手指抓着门框,突然不知道答应了的事还要不要去完成。 夜里,楚开霖一身寒露归来,就看到自己床上鼓起一个小包,不需要掀开,他就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果然,蒙着被子睡觉的人正是他家蠢妹妹。 “小妹?”楚开霖放轻声音,见她眉头紧皱,微微动了动眉头,而后扯了被子,为她盖好,正打算退出去,一只手抓住了他! “小哥哥!”楚容眨着眼睛醒来:“你又要走了?” 楚开霖道:“你占了我的位置,我自然要去你的房间,难不成站着睡一夜?” 楚容跑腿坐起,认真道:“我知道小哥哥很忙,所以我长话短说。” 楚开霖眸光闪了闪:“别闹,大半夜的,你睡觉,有话明天说,如何?” “不如何,明天小哥哥又不见人影了!”楚容不依不饶:“就两句话而已!” 楚开霖无奈,顺着她的力道在床边坐下,道:“快说。” 楚容笑了下,而后道:“小哥哥,段白黎不能杀,这个人的未来一直是一片空白,换句话说,小哥哥有办法动他也未必能够成功。” 楚开霖平静的看着她,道:“若我要动他呢?” “以软击石。”楚容认真的给了四个字:“当日段白黎命悬一线,被救起来之后,整个人的命运就从晦暗变成苍白色,从此扭转成掌握命运…” 猛然之间,楚容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改变四国格局之人’。 真正改变四国格局之人是段白黎,这个人智多近妖,将三国联盟牢牢掌控在手中,似乎只要他愿意,天下一统、盛世传说并不是虚言! 而她救了段白黎,所以是她改变了四国格局! 一时间,宛若拨开层层烟雾所有不解串联成一条线,贯彻始末。 楚开霖突然笑了:“他是你未婚夫,但就这一点我就不会动他。” 这笑容明明温和如暖阳,楚容却感觉寒冬腊月的呼啸冷风,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沉默了片刻,楚容再道:“皇上是圣明君主,但也只是现在。”在不久之后,这位胸怀天下、可容纳百川的苍生明主,将会变得阴狠残忍、不择手段,所以,小哥哥,你还年轻,不要太早拥立明主,如小姑父一样沉淀下来,直到改朝换代。 楚开霖点头:“我知道。” 所以他一直以手法稚嫩为借口,不愿意参加科举考试,拖到现在。 “楚长海此人过分追求荣华富贵与无上尊荣,为了自己的目的,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放弃,小哥哥的真正敌人是他。”楚容再道。 楚开霖点头:“逻县的一切他将之算到我的头上,小妹。” 得罪十皇子殿下,搅乱一池清水,破坏他深谋远虑的棋步。 楚容轻咳一声:“你知道了?” 楚开霖道:“是,我知道,楚长海彻底站立在十皇子殿下的一边,同时收拢了瑞安将军的势力,野心庞大得很。” 所谓的收拢,其实是段文华不要才掉到他手里的。 楚容扯了扯唇角:“我的存在破坏了他很多事,而他更相信在后面出谋划的人是你,所以,他会动你,小哥哥小心些点,我送你的袖剑不可离身,不管身在何方。” 楚开霖眸光微闪:“好。” “另外,段文华这个人是个疯子,只会干疯狂的事,哪一天来个玉石俱焚,小哥哥也不必惊讶。” 楚开霖眼眸划过一抹危险:“他想要…同归于尽?” “恨我入骨,带我堕入地府,小哥哥,我不会有事。”楚容连忙说道。 【未完待续】 第339章 老祖母替纳两房妾1 楚开霖回来得太急,天未亮又匆匆离开,只不过刚刚和楚容说完一番话。 天刚亮,楚长河被将军府的人带走了,带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思,手足无措。 “爷奶让为我爹去的?”楚容皱着眉头:“将军府的人没说什么么?” 孟氏夹了一筷子肉给他,道:“只说会帮忙看着,别的没有了。” 楚开翰忙着照顾楚辞,分心说了一句:“这么多年,爷奶怎么对待我们的爹看得清清楚楚,若是再看不清楚,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出门? 但是楚开翰也知道,楚长河这个人重情,尤其是父母兄弟之前的感情,很长一段时间和老宅子老死不相往来,楚长河面上不说,其实心里十分压抑与难受,也因此,楚老爷子一说有事找他,他便兴冲冲的杀了过去。 楚容吃着碗里的肉,喝了一口汤,道:“哎,不过是睡晚了一点,倒是错过了我爹,不过,一会儿可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我也想看,不过我忙着呢。”楚开墨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呼噜噜喝了一碗粥,取了帕子一抹嘴,想着要不要再吃一碗。 楚开翰微微一顿,为什么觉得小妹这话中藏着幸灾乐祸? 饭后,楚开翰便借着带楚辞玩而留在家中,楚开墨京中铺子不少,哪怕不需要巡查,也要应老伙计的邀请,一家一家赴宴吃饭去,吃过早饭,楚开墨就离开了,要不是严姝姈太小,楚云也不同意,楚开墨决定将这个小姑娘打包带走。 为此,小姑娘木着脸,一脸的不高兴。 她也想出去玩,看看繁华的京城和小小的三里镇有什么区别,想让二叔叔给她买糖吃,买花戴! 但她娘不乐意,所以她不开心,一不开心,小脸绷得更紧了。 孟氏花了好几天才将带来的食物一一储藏好,空出时间来,大手一挥:“走,老娘带你们上街去!” 楚云眼睛亮了亮:“娘,也带我去么?” 孟氏点头,慈爱道:“去,带你去,孩子也去,我们一家人都去。” “二婶,我能去么?还有大妞儿?”楚蝶紧张的绞着手指,身边站着大妞儿,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人。 孟氏点头:“也去,都去,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们买。” 一大一小眉开眼笑。 楚容看着难得这般阔气的老娘,笑道:“娘,看上什么直接让人家送到家里来,我留在这里给你们收东西。”顺便付银子。 孟氏眨眼:“你不去?” 难得啊,以往每一次出门,这个小东西都缠着要跟着一起,这还是第一次说留在家里。 楚容摇头:“我觉得我可以再睡一会儿。” 孟氏面色僵硬了下,而后摸了摸楚容的脑袋:“五丫…”可否告诉娘,你到底怎么了? 后面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眼眸深处的担忧一闪而过,随即露出笑容:“好,你留下,娘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或者想要什么?” 楚容笑道:“似乎也没什么想吃的,娘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我会让尚远跟着你们,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喊他。” 尚远从暗中走出来,看了楚容一眼,在孟氏等人面前晃了一下,显示他的存在,之后闪身离开,来无影去无踪,形如鬼魅,引得孟氏等人连连惊叹。 另一边,楚长河激动的踏入将军府,管家大叔低声在他耳边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做一些有的没的瞎折腾,你自己小心点。” 楚长河脸色立刻变得不好了,这是他的老娘,轮不到外人来说她的不是! 当下闷闷道:“我知道。” 管家大叔见状也不再多加叮嘱,反正有自己在一边候着,绝对不会叫这个人吃亏也就是了,也免得姑娘知道了不开心。 一入正厅,楚长河就看到一家子十几口人分立两边,上首是满头苍发的楚老爷子,一直眯着眼睛打量他的刘氏,就是风度翩翩的楚长海也坐在一边静静的喝茶,其他人一致看着他,颇有几分三堂会审的架势。 楚长河直接跪在地上,道:“爹,娘,大哥,大嫂。” 至于其他人,都用不他率先打招呼。 只是… “嗤!这谁啊,可不敢答应你一声大嫂,你可是有好儿子、好女儿来着,我可不敢高攀,还是不要叫我大嫂了。”周氏手里拿着一根不从哪里摸来的大鸡腿,一口一口啃得正欢,嘴唇油汪汪,斜着眼睛看楚长河,眼眸满是鄙夷。 在她看来,将军府就是一个富贵窝,这里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美丽好看的衣裳,但是二房这群人就是傻子,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受,非得搬出去吃苦受罪,简直就是有毛病! 于是周氏挺起胸脯,大口咀嚼鸡腿,眼神意味明显,看,我有鸡腿吃,你却只能看着我吃鸡腿! 楚长河看了她一眼,那油腻腻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流经脖子,似乎要钻入那身金光闪闪的衣裳之中,默默别开头,楚长河表示不忍直视。 不过几天的功夫,这大嫂…嗯,圆润了一整圈啊,看来将军府的伙食的确是很好。 轻咳一声,楚长河道:“大嫂这是什么话?虽然我们已经从家里翻了出去,但是我们依旧姓楚,依旧流着相同的血脉,依旧是楚家的子孙,我叫你一声大嫂,理所应当。” 周氏嗤笑:“你那真当我们是一家人就不会那时候叫我们留在老宅,自己留在家里贪图享乐,到了京城又和我们分别居住,这么长的时间,爹娘一直身体不舒服,你们却从来不曾踏进一步,如此说来,你还敢说,将我们当成一家人,你这一声大嫂,可是发自肺腑?你不会觉得亏心?” 楚长河嘴角发苦,并不是他不想来,他也知道换了地方之后爹娘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但是在这之前,爹娘是怎样的态度?每次他一上门,就没给他好脸色,叫他登门都要三思后行,次数多了,心也就冷了,想着与其相看两厌,不如各种过活。 他也曾犹犹豫豫在将军府徘徊,最终不敢面对那两张冷脸,进而默默离开。 “怎么没话说了?你果然没有良心!”周氏觉得自己说赢了楚长河,得意的看着他,口齿十分凌厉,咔嚓咔嚓咬碎了骨头,洗去汁液,而后吐出一桌子的骨头碎屑来。 楚长江瞥了她一眼,眉宇之间带上几分嫌弃,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面容突然变得荡漾起来。 【未完待续】 第340章 老祖母替纳两房妾2 “好了,上不得台面东西,给老娘退下去!”刘氏突然一拍桌子,吓得周氏差点被还未吐尽的骨头碎屑噎着,连忙狼吞虎咽的喝下大杯茶水,才缓过一口气来。 楚长江更加嫌弃了,身躯特意转动了下,距离周氏远了三分。 不过周氏忙着清理口中的杂物,根本没有注意到,楚楚注意到了,只不过默默的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表示没有看到。 楚长河看着刘氏,眼眸浮现两分笑意,他娘一直都是如此,纵然再不喜欢他,他也会比任何一个儿媳妇儿都要重要,这不,娘正护着他呢! 下一刻,他就知道,他娘果然心中没有他,并且迫不及待想要他家破人亡。 只听他娘道:“长河啊,你们家虽然已经有五个孩子,但是谁家不是孩子越多越好?你说是不是?娘这里有几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你看着带回去两个,也给二郎留两个?四郎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也可以让他留几个。” 楚长河愣了下,才明白老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两排婀娜多姿的年轻姑娘带着香风款款而来,那怕他已经过了那个冲动的年纪,看着这些花儿一样的女子,也忍不住看直了眼睛。 貌美姑娘阵阵轻笑,引得楚长河面红耳赤,连忙后退了好几步,躲开阵阵香风,不可思议道:“娘,你这是干什么?” 他都多大年纪了,人家小姑娘风华青春正好! 刘氏站起来,道:“自然是为你开枝散叶,我们家四房人,老大家的有大朗这么个读书人在,里子面子都要顾着,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影响仕途,四房里你四弟也是如此。只有你,我们家举子已经有了,读书人也不需要你们二房撑着,你三弟他年纪轻轻就撒手西去,你这个二哥难道不应该为他养一个儿子,将来为他扫墓供着香火?” 楚长河愣了好久,道:“娘,你再说一次,儿子没有听清楚。” 刘氏道:“老娘说,三房已经没有人了,为了下地狱之后不会无颜面对老祖宗,只能叫你为他生一个儿子,过继到三房,将来逢年过节,三房也有人供着香火,这下子听明白了么?” 楚长河后退了好几步:“可是娘,六郎也是读书人,我这个当爹的也要为他顾着面子里子,若是他爹为老不尊收用姑娘,他要怎样面对同窗?” 刘氏不耐烦道:“不是说了么,我们家不缺他一个读书人,况且,他真的是读书的料,又怎么会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秀才?而且,男人三妻四妾那是风流倜傥,收两个女子怎么了?总之,你得给我带两个回去,将来给三房抱一个孩子,否则,你就不是我儿子!” 你就不是我儿子!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楚长河差点被压倒,七尺之躯的男儿晃动着身躯,扶着墙壁才堪堪站稳。 他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儿子女儿孝顺,老妻温柔能干,若是弄个女人回去…不需要怎么深入了解,他就知道,这个家定然风雨飘摇。 娘这是想要干什么?真的要他继续开枝散叶么?明明是想要看他家破人亡! “对不起,娘,我已经一把年纪,不能…”正想开口拒绝,管家一把按住他的手,道:“二爷收下就是,老太太一片心意,若是看不上人家姑娘,留在家里当个丫头也就是了,反正院子里操劳忙碌的事不少,有人帮忙,何乐而不为?” 管家的话成功安抚了楚长河,对啊,可以带回去当个丫头,那么他就不会和娘吵架,也不会叫家里为难了! 想到这里,楚长河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是儿子鲁莽了,多谢娘!” 于是,楚长河带了一串儿花儿一样的女子回去了,他倒是想要留下来喝杯茶吃个饭,但是他娘委婉拒绝了,只能带着新收的丫头回家去。 楚长河一离开,刘氏连忙道:“老四,他带回去了,真的有用么?” 楚长海搁下茶杯,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二哥年纪不小也许心有余力不足,但是二郎他们年纪正好血气方刚。” “那就好,还好娘还能帮上你忙。”刘氏笑了笑,目光看向大儿子和大孙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女色果然是毒,刚刚得出这个美人计的时候,这父子二人就先后带走了几个女子。 看一眼周氏,碗里只有吃的穿的和银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男人已经好久没进她的房门。 刘氏心肝微微发疼。 小院子门外,楚长河带着一串儿姑娘,犹豫了好久才敢踏进门槛儿,入目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儿的楚容。 楚长河一片心虚,轻咳一声:“五丫,你在晒太阳呢?你娘她们呢?怎么都不在家?” 楚容看着他身后一串儿娇花,忍不住挑了挑眉,道:“娘带姐姐大嫂上街买东西去了。” 至于他身后的花儿,楚容绝对不会率先提起。 楚长河尴尬了片刻搓着手,道:“五丫啊,爹跟你说件事啊。” 楚容摆正态度,一副你说,我听着的表情看着他。 楚长河黝黑的面容突然红了,道:“是这样,你奶她热情,请了爹吃饭喝茶不说,听说我们家没有一个伺候的丫头,这不一下子给了你爹我这么多个,你看…” 楚容收敛表情,静静看着他,要不是尚远给她传了话,她还真以为她爹被她奶好生对待了,请了茶还请了饭,骗人这般脸不红气不喘,楚容突然觉得心疼。 不等楚容回答,楚长河又道:“我想着家里里里外外辛苦的都是你娘和姐姐、大嫂,想着带回来也让他能休息休息,五丫…” 楚容突然笑了:“爹啊,你说得对,以往是我相差了,倒是忘了叫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娘也休息休息,是女儿的错。” 楚长河微愣,更加心虚了:“也不是你的错,毕竟出身农家,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 楚容道:“爹,厨房里剩了很多菜,你要是还吃得下,就把他们全吃了,免得留下来我娘又一个人蹲在厨房吃剩菜。” 有那么一瞬间楚长河以为小闺女儿是知道他的一切的,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去了将军府,又立刻回来,一直呆在家里的小闺女儿怎会知道? 这时候的楚长河还不知道什么是不透风的墙,不知道世上有一种刺客,也有一种暗卫,来无影去无踪。 【未完待续】 第341章 老祖母替纳两房妾3 楚长河扔下一串儿花儿,屁颠颠跑出厨房用饭,原本以为可以在家将军府吃了饭再回来,谁知道却是空肚子去,空肚子归,早就饿得眼花缭乱了,这会儿只想着马上吃饭,吃多多的饭,倒是忘了安置那些花儿一样美丽的女子。 楚开翰踱步而来,怀里抱着呼呼大睡的楚辞,扫一眼百花争艳的女子,道:“我们的,这是想干什么?” 原谅他血气方刚,看到漂亮美丽的女子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但也只是多看两眼罢了。 楚容陇了陇身上宽大的衣袍,道:“我们那位文韬武不略的四叔又要搞事了。” 她身边有皇上的暗卫,所以硬的不行要来软的,打算从内部打垮他们。 楚开翰微微挑眉:“美人计?” 楚容看着他,带着几分威胁道:“所以大哥可不能上当啊,你可是有家室、有儿有妻子的男人,若是敢有他念,我定然第一个剁了你!” 没结婚之前,你可以心花花,拈花惹草随便,只要不弄出人命来,不勾勾缠缠说不清楚,那就可以了,但是成了亲,你就是肩上责任的人,需要扛起你应该知道的高山大海,而不是再三心二意。 楚开翰白了他一眼:“一个双喜就叫我焦头烂额,再多来几个,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小妹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些姑娘的确貌美如花,但那又如何?没遇见双喜之前也许会动心、会想要占有,但只有碰上一个对的人,别人美得仙女下凡,那也只是路边的风景,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更何况,从小的环境造就了一夫一妻的观念,从来没想过再插入一个。 楚容很满意的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大哥,你不愧是我的大哥。” 说得好像因为是她的大哥,才不会惦记路边的花花草草一样。 楚开翰无奈的看着她:“这就是你留下来看的戏?这也没什么,不说我,就是二弟和三弟也不会有别的心思。” 楚容挑眉:“是么。” 是么? 她只看到爹会带着一群女人回来,后面的她没敢用心去看,就怕看到什么不想知道的,然而又觉得心痒痒,想知道老爹和几个兄长会不会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闹得家宅不宁。 午时过后,孟氏一群人还没有回来,买的东西却是陆陆续续被送了回来,什么大米、布料的,甚至一些京城用不上的麦糠饲料都给送了过来,楚容看得眼角直抽,楚开翰不得不将睡觉的楚辞塞给楚容,而后撸起袖子帮忙搬东西。 没多久,半间屋子就填满了。 楚容看着太阳下好似要昏过去的美人频频对楚长河抛媚眼,不由得拦住楚长河道:“爹啊,这些人你有带回卖身契么?” “卖身契?”楚长河满头大汗,身上汗臭味发散开,很是不好闻,听了楚容的话愣住,认真想了下才摇头:“没有,你奶没有给我,我也忘了有卖身契这种东西。” 农家人,事事亲力亲为,哪里用过下人,自然也不知道卖身契这东西的重要。 只道:“她们好好干活就行了,有没有卖身契没什么的?”毕竟是老娘给的人,讨要卖身契不是变相的说明不相信老娘么?稍有不注意那就是老娘的‘无理取闹’了。 楚长河承认无法承受老娘的怒火,也害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难听的话。 楚容扯了扯嘴角:“爹啊,这只是你的自以为,我那奶奶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心里眼里只有四叔一家人,谁不知道这些人听命四叔的话?万一做出点无法挽回的事,比如,夜里爬床?我们该怎么办?爹你又打算怎么办?” 毕竟,老太太可是明说了,要让楚长河为‘断子绝孙’的三房开枝散叶,这不睡一起,怎么开枝散叶? 楚长河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又纠结小闺女儿的口无遮拦,一个女儿家,大大咧咧说‘爬床’,是不是不太合适? 楚容假装没看到楚长河的脸色,继续补刀子:“爬爹的床就算了,万一爬大哥、二哥、小哥哥的呢?那时候大哥他们是娶了还是怎么解决?奶奶他们又会做点什么?” 楚长河脸色变了变,这一次不再是纠结小闺女儿的口无遮拦,而是顺着楚容的如果想下去,的确,老娘送他一群女人,怎么看都不怀好意,三里镇也曾经听说过因为一个女人而家破人亡的,那时候他还嘲笑来着。 而现在,自己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才觉得头皮发麻。 “可是,她们是你奶送来的人,总不能直接放走?”楚长河犹豫道,到时候老娘不依不饶起来,他要怎么办? 楚容道:“我又没说放她们走,只是叫爹三思后行,想想怎么安置这些女人。” 楚长河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不大红日下摇摇欲坠的美人,一个个不是盯着他看,就是盯着大儿子看,楚长河脸色一下子就黑了,随即又蔫了。 楚容再道:“若是有卖身契在手,我们完全可以压制她们,不听话就打死,谁敢不安分?” 上了卖身契,生死完全是主人家可以决定的事,纵然直接打死残忍了些,但终究是最有效的压制手段,想要活着,就不敢不听话。 楚长河皱着眉:“要不,我试着讨要卖身契去?” 楚容摇头:“爹啊,你还没看出来么?奶存心要看我们过得不好,最好闹起来打死一个。” “这位小姐好生危言耸听,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女人怎能善妒吃醋?”一个精致的少女不满额撅着嘴,娇憨之气尽显无疑,美丽的眼睛看着人,宛若带着钩子一样,叫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楚容似笑非笑的看着楚长河,看,这么娇娇嫩嫩的姑娘,你舍得拒绝,舍得伤害她么? 楚长河面红耳赤,是心虚,也是羞燥,还有几分恼羞成怒,大声道:“你住口,谁让你开口的?” 少女似乎被吓到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宛若受惊的小鹿,看得人心口发痒,小手捂着心口,好不娇美可人。 【未完待续】 第342章 老祖母替纳两房妾4 楚长河面色完全变成了黑色,脱口而出:“送走送走,通通送走!” 那少女突然慌乱起来,不顾一切的扑到楚长河脚边,抱着他的腿就哭:“求求老爷不要将奴婢送走,求求老爷不要送走奴婢,奴婢什么都能干,只要留在老爷身边,奴婢心甘情愿服侍老爷夫人一辈子!” 楚长河好似惊吓到,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不敢妄动,生怕一个用力,这个水做的女子就被他给踢散了,可是小腿上不时传来的温热叫他心肝肉跳,面色惊恐的看着楚容,道:“五丫,怎么办?” 楚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慢悠悠站起来,走到那个少女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见她背着楚长河得意的看着自己,楚容气笑了,猛然一抬脚,重重踹了过去:“我就是打死你,你能奈我何?” 砰! 娇小带着香风的女子直接摔在一旁的花盆上,砸碎了好几盆,娇嫩花瓣撒了一地,楚容却是面不改色的一脚踩在少女胸口:“你觉得呢?” 少女皱着眉头,过分的疼痛让她脸色苍白,多了几分脆弱之感,叫人忍不住生出保护的**,这不,几个送货的小伙计停下手头的事,直接开口道:“这位姑娘年纪小小,没想到这般心狠手辣,人家一个奴婢也是不容易,就不能宽容几分?” 楚容还没开口,楚开翰就冷下脸,道:“送货么?不送就拉回去!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小伙计连忙低下头:“对不起,我们也是觉得这位姑娘太过分…” 楚开翰道:“过分又如何?我们家的丫鬟,犯了错,难道还不能教训?你们要是觉得她们可怜,不如上衙门为她们击鼓鸣冤?看看主人家教训几个不懂事的丫头有何过错!” 小伙计不敢再说话,埋头干活,他们也是为人干活的,养家糊口不容易,有心为那漂亮的女子讨公道也没有多余的力气。 楚开翰哼了一声,不再好心的帮忙搬东西,退到一边,冷眼看着。 “你不能这样对奴婢,奴婢虽然只是一个下人,但是奴婢也是一个人,并且你们无权惩罚我们!”少女白着脸,昂首大声说道,一副倔强不屈的模样。 卖身契不在这家人手上,就是少女最大的底气。 楚容用力一踩,清晰的听到少女的闷哼声,嗤笑道:“无权么?你是将军府的人,还是楚家的人?若是将军府的人,我自会问一问将军府送人不送卖身契是个什么意思?若是楚家的人…我姓楚,是楚家的五姑娘,你只是一个下人,一个被送来送去卑贱下人,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这么一个下人叫我送进大牢?” 少女白着脸不再开口,眼眸中带着几分畏惧,显然,她觉得不会,她一个下人死了就死了,楚家人不会因为她而将一个亲人送进大牢中。 但她不知道,楚家人还真的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楚容收起脚,道:“很好,知道害怕就好,我告诉你,往男人身上扑不是好习惯,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死亡的滋味。” 少女爬起来,匍匐在楚容脚边,道:“奴婢再也不敢了,该请小姐不要将奴婢送走。” 楚容不答,抬眼看向已经惊呆了的楚长河,道:“爹,她们交给我如何?” 楚长河恍然回神,道:“好好,都给你。” 楚容满意的点头,转过头,冷下脸,严肃道:“快点自己找活干,谁让我不满意,我就让谁走人。” 一群美丽的少女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几分惊疑不定,正想着要不要听话,毕竟她们是带着享福的心态来的,不是来干活的,那种低贱、会伤害双手、伤害娇嫩肌肤的活计怎么能让她们这种美丽的女子来做? 不会觉得太过残忍了么? 因此,谁也没有行动。 倒是那个被楚容踹了一脚额少女,一咕噜爬起来,伶俐的冲到厨房,转眼就提着水桶出来,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布条,杀进屋里开始洗桌子。 楚容点点头,双手环胸看着其他女子,那眼神不要太明显‘不干活就滚蛋’。 楚开翰好笑的看着,楚长河嘴角抽了抽,心里觉得不合适,却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也许两个主要人物也在看戏,再有少女的下场在前,所以那些美丽的女子终究还是动了起来,拎着好看的裙摆,走进厨房,也有一些不安分的直接想要往房间里钻,目的不言而喻。 楚容还没开口说什么,楚开翰反应最大,宛若踩了尾巴的猫,直接跳到自己的房门口挡住:“谁敢进去,我杀了谁!” 威胁不要太过明显,将那美丽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 随即软骨头一样想要往他身上趴:“这位公子好生无礼,奴婢不过是想要进去为公子打扫房间罢了,若是公子不放心…不如就近看着奴婢,如何?” 楚开翰连忙让开身躯,香气太浓重,熏得睁不开眼睛,不得不憋着一口气,却是一只长腿横在门口:“想死就直接说,我可以成全你。” 女子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看向楚容,果见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从小被精心培养,最懂得就是看脸色,因此,一眼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不是开玩笑。 咬了咬唇,为了小命着想,不得不放弃原本的打算,乖乖找别的活计去。 楚开翰夸张的松了一口气,而后朝着楚容竖起大拇指,别以为他最后没看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的眼神,可见小妹的杀伤力有多大。 楚长河犹豫道:“五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他老娘送的人… 楚容道:“爹啊,不让她们干活,难不成当成祖宗供起来?” 楚长河果断摇头:“不可能。” “那就行了。”楚容摊手,稚嫩的脸上一片无辜:“而且,她们的作用也仅仅于此,过几天偷懒干不下去,正好我们可以借此机会送回去,爷奶也不好说什么。” 楚长河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几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进门,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浓郁的酒气。 【未完待续】 第343章 千里传书1 “大公子,老爷,姑娘,二公子喝醉了,我们给送回来,该往哪个房间去?”为首一人十分有眼色的走到楚开翰面前,半点没有东张西望,低声问道。 楚开翰看了看那顶轿子,透过半开的车帘子,就看到楚开墨四仰八叉的躺在轿子里,然后… 微微挑眉,楚开翰道:“轿子里只有二弟一人?” 那人面色一瞬间的尴尬,犹豫了下,道:“非是如此,路上碰上一个自称是二公子丫头的女人,直接上了轿子,说是要贴身照顾二公子,我们一群臭男人,实在是没办法…强硬打出去,只能任由她跟着来。” 楚容眸光微闪,扫一眼被放椅子上依旧呼呼大睡的楚楚,而后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帘子,入目是睡得天昏地暗的楚开墨,以及一个妙龄少女,面容清秀,眼眸纯净,一举一动带着小心翼翼,宛若一只随时会受惊的小白兔。 这一个胆小的女子,却敢大胆的爬上一个男人的马车,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楚容眼眸微动,心中浮现一个人:莲儿的妹妹,梧桐村村长的小女儿。 当年因为二舅母办的糊涂事,差点叫楚开墨和梧桐村村长的女儿莲儿沾染上关系,后来梧桐村村长被抓,发配苦寒之地,无辜的小女儿和老妻得到楚开墨的帮助,得以在梧桐村继续存活。 原本,楚容已经打算两人之间的来往,只是没想到命运这么神奇,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个她,这两个人还是碰上了,并且纠缠在一起。 想想预见之中,二哥凄惨的后半辈子,楚容眼眸中对胆小懦弱的女子的怜悯烟消云散,于她而言,二哥才是她应该关系的,旁人如何与她无关,最多做到的就是…视而不见。 当下笑道:“多谢姑娘一路照顾,我二哥已经回了家,我二嫂回来了会照顾好他的,姑娘留下来喝杯茶,吃顿饭,告知家住何处,好让人将姑娘送回去。” 楚开翰敏锐感觉小妹口气的慎重,毕竟,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二嫂…想来是知道了什么。 连忙附和道:“是啊,多谢姑娘,家中女眷外出不在,我们几个大男人也不好留你过夜,你看…” 小姑娘眼眸带着惶恐,却是壮着胆子道:“我我我,我不要吃饭,我想留下来,我想照顾恩公…”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娇小又带着怯弱,软绵绵的,就像一只小白兔。 “恩公?”楚容好似不知道,做出惊疑的表情道:“原来还有这番境遇在里面,不过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二哥帮助过的人太多太多,个个都要道谢,二哥就忙不过来了。” 小姑娘咬着唇瓣,怯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容继续道:“姑娘,还请让开一下,我让大哥把二哥抱下来,你…” 小姑娘连忙让开位置,整个人缩在墙角,犹豫了下,终究是瑟瑟地伸出小手,抓着楚开墨的袖子,而后怕怕的看着楚容,似乎担心楚容动手打人,或者动口骂人。 楚容:“……”不要这幅样子好么,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了! 楚开翰大步上前,撸起袖子将楚开墨拖了出来,而后才打横抱起,浓郁的酒气带着酸臭气,差点没给他熏吐了,黑着一张脸,楚开翰大步流星往屋子里跑。 小姑娘没反应过来,小手脱离袖子,又不敢跟上去,就这么怯生生的看着楚容。 楚容:“…咳,你也下来,我带你回房换一身衣服,染了酒气脏污,定然不好受,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二哥得你一路照顾,姑娘你辛苦了。” 小姑娘猛摇头,额角的细软发丝摆动着,宛若跳动的精灵,灵动可爱:“这是我…我应该做的,恩公她救了我,我只能做点小事报答他…” 楚容:“下来换衣服,你家住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家里住着不少男子,对于你来说不太合适留下来。” 小姑娘连忙道:“不!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我从三里镇一路来的,我今天刚到,我、我想照顾恩公,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留下我好不好,我很能干,洗衣做饭我都可以的…” “咦,今天好热闹?”孟氏带着一群人回来,楚容还没有将人哄下轿子。 孟氏好奇的看着轿中的小姑娘,道:“这孩子谁家的?” 楚容使了个眼色,而后对楚云道:“二嫂,我二哥喝多了,这会醉得人事不省,你快点进去看看他。” 楚云一愣,随即看到轿中小姑娘猛然抬起头来,还有什么不明白,当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道:“这死鬼,都告诉他出门在外,喝酒悠着点,定然又吐得到处都是,最后还不是我收拾的!?” 楚容眼眸带笑:“可不是,这小姑娘就照顾了二哥一路,二嫂你得感谢感谢人家。” 楚云连忙行了一礼,道:“多谢姑娘了,留下来用饭再走?” 这时候,楚云怀里的严姝姈悠悠睁开眼睛,看一眼楚容,道:“姑姑。” 楚容顿时就笑了:“嗯,快进去揍你爹一顿,喝了好多酒呢。” 楚容清楚的看到那小姑娘身躯颤抖了下,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低着头不说一句话,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久久无法回神。 孟氏也算是看出来了,原本看这个小姑娘还是不错的,娇娇小小,手上有着厚厚的茧子,定然长时间干活,不是个懒惰的,但是她更相信自家小闺女儿,若是没有一点什么,小闺女儿绝对不会这么欺负人的。 当下推了推楚云,道:“你看看四郎去,这个小姑娘就交给我了,人家帮了大忙,自然应该好生感谢一番。” 楚云连忙应下,对着小姑娘笑了笑,而后抱着严姝姈进屋去了,双喜懵逼着,既然不知道几个人玩什么,那就一直不知道好了,至少不要在外人面前拆台子,因此,双喜跟着楚云身后,打算回屋去,抬眼看到儿子睡得流口水,嘴角抽了下,而后捞起他回屋去了。 最终,小姑娘被留下吃了一顿饭,孟氏亲手做了好几道菜,人家小姑娘十分勤快,非得动手帮忙,但是到底是客人,孟氏根本不敢让她动手,但这勤快的样子引得孟氏频频瞪楚容,这么好的女孩子,就这么被她赶走了,留下来当儿媳妇儿多好? 好在,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跟在孟氏前后的忙碌着,很快分走了她的心思。 【为未完待续】 第344章 千里传书2 等到送走那姑娘,孟氏立刻抓住了楚容:“到底怎么回事?一天不在家,家里冒出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来,并且,这些留下来的姑娘,似乎要长久住在我们家了?” 楚容揉了揉眉心,感觉脑瓜子沉重有些疼,道:“娘,送走的那个姑娘看上你家二儿子、我二哥了,但是她不是良人,她太过软弱,不适合我二哥,所以我赶走了她,若是娘觉得我过分了,觉得那姑娘不错,觉得那姑娘可以给你儿子当儿媳妇儿,那娘尽管让二哥找人家去,那时候我不会再干涉。至于家里的这些姑娘…” 楚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与好笑:“娘,这是我奶奶给我们家大小爷们留下来的姑娘。” 孟氏一时间没听懂,很快黑了脸,然后变成苦涩:“你奶奶,还真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送这么多狐狸精,不是搅得家宅不宁么?果然不安好心! 楚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娘,我们家的爷们定然经得起诱惑!” 孟氏张了张口,扫一眼那些连干活都带着光芒的女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叹息一声,老了老了,比不得这些貌美如花的女子了。 楚容眼睛闪了闪,道:“娘,我给你的那些膏体你一直没有抹用么?女人的脸十分重要,擦点东西保护一下十分有必要,你看看我姐,从小涂抹那些膏体之物,现在多么细嫩,好似剥了壳的鸡蛋。” 孟氏想了想,果然,她家两个闺女儿都有一张清秀的脸,却因为红润细腻的脸色而多了几分好颜色,随即又觉得尴尬,道:“娘都这么大岁数了,做那些干什么?那是你们小姑娘才需要的…” 楚容摇头:“偏见,越是年纪大的女人越需要保护,娘你不知道,随着年纪增长,新陈代谢跟不上…” 猛然住了口,因为她看到一脸懵逼的孟氏,楚容只觉得憋着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吐露出去。 孟氏眨了眨眼,道:“你说的这些娘都不懂,不过,你那什么细腻膏体也给我来一点?” 楚容笑了,重重点头道:“好,绝对叫娘使用一段时间之后面色红润,变得如花似玉,美如天仙下凡!” 孟氏红了红脸,瞪着楚容看了片刻,而后跟着她笑了起来。 家里多了很多人,房间明显不够住,楚开翰也是豪爽,直接拆了两间屋子合成一间,而后架起木板,做成大通铺,十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挤一挤还是可以的,只不过,一个个怨声载道。 “我们怎能住这种地方?” “不住就滚蛋。” “这么简陋,连一个梳妆匣子都没有,我们要怎么梳妆打扮?” “不住就滚蛋。” “还有衣柜呢?用水呢?烛台能不能多要两盏?” “不住就滚蛋。” …… 女子们的抱怨、嫌弃、讨价还价,楚开翰始终只有一句话‘不住就滚蛋’,正好,他们也不想要留下这些人! 想到身负重任,女子们咬着牙,幽幽怨怨的看出楚开翰,见对方半点没有心软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住下了。 一夜无话,勉强安然渡过。 第二天一早,还没睡醒的楚容就听见外面敲敲打打的声音,似乎是铜盆重重落地、又似乎是木桶倒在地上,伴随着女子娇软娇嗔的呼声,简直让人无法安心入睡。 抓了抓头发,楚容烦躁的爬起来,套上宽大的衣裙,随即想到什么,连忙又脱了下来,换上爽利干净的小袍子,竖起发冠,洗了个脸,而后翻窗离开了。 护国将军府一如既往的安静,所有下人各司其职的忙碌着,一看到楚容,一个个眼睛亮了三分,而后认真而热情的和楚容打招呼,楚容笑眯眯的回应,很快找到在花园里打拳的管家大叔。 管家大叔笑容深刻三分,迎上去道:“姑娘,老奴正想上门找你去呢?” 楚容微微挑眉:“大叔找我?可是啊黎有消息了?” 管家大叔笑着点点头:“姑娘,用过早膳不曾,晨起时刚刚送来新鲜的鸡蛋、新做的面粉,老奴让人给姑娘烙饼子吃?” 楚容歪着头想了想,道:“好,多做一份,我一会儿带回家。” 有必要和二哥好好谈谈,在这之前,先礼后兵为好。 正想和管家大叔一起去书房,却见琉璃二子犹豫而来。 楚容驻足,抬手一挥:“你们过来。” 二人相视一笑,而后手牵手,小跑着冲向楚容。 楚容蹲下身躯张开怀抱,好歹这两个小崽子在她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感情比别人好多了。 “你们两个吃饭了没有,管家大叔让人做了鸡蛋饼,你们要吃么?”怀抱两个小崽子,楚容微微皱了皱眉,一段时间没见,这俩崽子瘦了不止一点半点,身上都是骨头,嗝得人骨头疼。 两人蹭了蹭楚容,而后退开三分,笑容满面道:“五姐姐,我们也要吃。” 楚容点头,捏了捏他们的脸庞,笑道:“好。” 管家大叔连忙让人去准备,而后带着三人一起来到书房,道:“姑娘,老奴一会儿过来。” 只剩下姐弟三人,楚容将他们拉到身边,道:“怎么样,住京城还习惯么?” 二人点头:“嗯,将军府的人对我们很好,给我们一个小院子,姐姐们对我们也很好,每天帮我们穿衣送饭,还有管家大叔,还问我们要不要上学堂…” 二人一字一顿将入住京城之后的点点滴滴一一说明白,都是将军府的下人对他们怎么怎么好,却没有楚家人的半句话,楚容认真的听着,心里不免恼火,明明都是四叔的孩子,却是天差地别的对待,两个跟着四叔住,两个自己一个院子。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低声笑道:“五姐姐带你们玩一阵子好不好?” 二人愣了下,而后嬉笑溢于言表:“真的么?是和五姐姐回家么?” “是。”楚容眼眸柔三分,道:“让我娘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现在可以想一想想吃什么,等会儿五姐姐就带你们回家。” “可是爷奶那里…” “一切有五姐姐在,不要怕。”楚容心疼的抱住他们,然后就感觉到胸前一阵湿润,忍不住僵硬了身躯。 还是孩子啊,从小被放养的孩子,生了不养,生来作甚? 第345章 千里传书3 候在门外的管家大叔等到书房里安静了下来,这才推门进去,先是送上花茶:“姑娘请用茶。” 然后递给琉璃二子一碟好看的点心:“不够再说,家里还有。” 两人愣了下,而后笑着点点头,手牵手小跑到角落里并排坐下,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楚容,似乎怕她消失了一般。 楚容无奈一笑。 管家大叔取过一个小匣子,拿出里面一封信,上面火漆还没有除去:“姑娘,这是公子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楚容一瞬间激动了,连忙接过那封信,手还是颤抖的,深吸一口气,抽出信纸,入目是一片潇洒字迹,字字句句行云流水,风骨清雅,然后楚容脸色黑了,这封信很长,足足三页多,然而,每一个字都是段白黎在哪里,干什么,今天又吃了什么的废话。 好歹分开那么久,这个人竟然没有一句悄悄话告诉她么? 随即又释怀了,那个人,天天一本正经,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动摇半分,眼中只有书、茶、墨,此外的一切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这样一个清冷入骨的人,又哪里能够期待他说几句动听的情话? 楚容忍不住笑了,暗骂自己有毛病,前世今生加起来两辈子三十几岁的人了,却还是如同小姑娘一样! 管家大叔紧张的看着楚容,见她表情怪异,不由得紧张起来,就在他以为公子不懂风花雪月想要为公子说两句好话,就看到楚容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然后唇角上扬,绷不住而露出一口小白牙,眉眼弯弯,浅浅的,很是可爱。 管家大叔下意识跟着笑了,公子果然全能! ‘容容,啊黎想你。’ 通篇生活琐事,只有结尾的地方出现这么六个字,并且每一个十分用力,字体粗细不一,收尾处甚至颤抖了起来。 那个人是在乎她的,只不过因为不懂得表达,或者不愿意表达,所以只用这么一句简答的话告诉她,他在想她。 认真脸红心跳,楚容提笔,抓了一张白纸铺开,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腹中的为数不多的墨水,想要想起来一首最为动听美丽的情诗,猛然发现,所有的诗词几乎全都留在了上辈子。 楚容:“……” 也许表情太过明显,管家大叔忍不住笑了出来,在楚容开过去的时候,道:“姑娘,我听说可以送东西,不如什么荷包啊绣帕的,公子身边的绣品从来都是空白,等待姑娘为他动手绣花儿呢。” 楚容苦恼了,绣花儿?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太过费时间,因为她并没有用心去学,自然也学不会,这会绣东西…太过勉强了。 可以送东西? 楚容突然来了灵感,听说红豆这东西是个好东西! 然后用毛笔字,写下一首: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反复写了好几遍,才在一张干净的誊写下来,而后道:“大叔,给我来一些红豆。” 管家大叔眼中还带着来不及收回去的惊艳,一是因为这首诗,从来没有听说过,姑娘一个农家长大的姑娘,而且没听说过认真上学认字过,竟然能够写出这种寓意深刻的诗来,实在是惊讶人心。 二是,他一直知道姑娘的毛笔字就是狗爬上不得台面,姑娘刚刚下笔也的确是见不得人,没想到多写几遍,竟然能够将之写得清秀连贯,笔锋流畅,若非亲眼看着姑娘写,很难相信是姑娘亲手写出来的。 姑娘,经常在刷新他对她的认识。 管家大叔笑在心里,前半生不得上天眷顾,直到遇到了姑娘,公子时来运转,一路披风斩棘! 然后就听到楚容的话,连忙应了一声,而后匆匆离去。 楚容趁机取了鲜红朱砂,指尖轻点,在一张纸上涂均匀,晾在一旁等待干透。 想了想,又将京城的点点滴滴写成文字,很快写了厚厚的十几张,楚容微囧,不写不知道,一写才知道自己的废话这么多,啊黎只是三张可以说很少了。 又将那首《相思》折成小心的模样,而后满意的点点头。 管家很快带着一碗红豆来,楚容用那张染成红色的折成小船的模样,挑了一颗最为饱满的红豆放入其中,而后连带着《相思》小心和厚厚的信纸一起装入信封之中。 看了看厚度惊人的信,楚容轻咳一声,忍不住又红了脸,道:“大叔,这封信就拜托你了。” 管家大叔眉开眼笑的接过来,道:“好,姑娘尽管放心便是。”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火漆,当着楚容的面给信封上了,道:“加密信件,无人敢擅自拆开看。” 楚容笑了,旁边吃东西的琉璃二子也跟着笑了。 管家大叔带着三人前往厅堂,香喷喷的鸡蛋饼已经做好,还有几个荷包蛋,撒了一层浅浅的葱花,煞是喜人。 楚容忍不住食指大动,就着一杯加了杏仁的羊奶,一碟青翠菜心,竟是吃到撑住了。 揉了揉肚子,看一眼琉璃二子,却见两个小崽子一口一口吃得格外享受,楚容推了推桌上的羊奶,道:“小孩子多喝点奶,将来长大高个、大长腿!” 二人顿住,相视一眼,又看一眼楚容,五姐姐说的都是对的,为了以后的大高个、大长腿,琉璃不能不喝奶! 于是,两个孩子一人捧着一碗,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嘴边很快聚了一层白色,看着十分可爱。 管家大叔看得一脸慈爱,忍不住幻想将来小主子的模样,想着小主子喝奶然后嘴上一圈奶花,舔着小舌头,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人… 一颗老心忍不住颤抖起来。 得让公子回来一趟,把亲事办了,赶快生个小主子才是正经事! 然后一而再的看着楚容,想着这孩子是不是还太小了?十三岁,翻过年也才十四,是挺小的。 这么想着,管家大叔又犹豫了,公子那么大年纪了,姑娘才十三四岁,等到姑娘长大,那还得两三年! 那时候,公子应该回来了? 【未完待续】 第246章 千里传书4 管家胡思乱想之际,琉璃二子已经吃饱,拍着小肚子,跟着楚容离开厅堂,打算到后院里散步。 后院极为雅致精巧,假山流水,花卉盛开,不大的亭子盘踞在水中央,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横跨半个水池,碧色莲叶平铺池水,偶尔可以看到水中流动的红色鲤鱼。 楚容心情好,带着两人散步,不时询问些小日常。 “你们想不想上学堂?”楚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两个孩子**岁了,他们的举子爹却没有想过让他们上学堂,倒是小一岁多的弟弟楚开焰跟在楚长海身边,早早启了蒙,到了京城之后,不需要别人提醒,楚长海已经为幼子找到书院。 两人停住脚步,互相看了一眼之后,犹豫道:“我们可以上学么?” 楚容好奇道:“为什么不可以?” “方姨说我们家只要一个读书人就可以了,弟弟念书,我们不需要念书。” 楚容冷笑一声,道:“你们爹怎么说?” “爹没说。” 他们爹很少和他们说话,好几次想要靠近,都被爹一个冷眼给瞪在原地不敢妄动,更不用说读书之事了,他们爹从来不曾在他们面前提起过。 楚容看着两人,动手掐了掐他们的脸蛋:“那你们想读书么?” 楚开琉毫不犹豫的点头,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下,低声道:“我想读书,我想考科举,我想比爹还厉害,将来当比他还大的官。”这样就可以命令他留在家里,陪我玩,也…对我和弟弟笑。 楚开璃皱着小眉头:“我不念书,我想和五姐姐一样,能打人,然后偷偷打楚开焰一顿,最好打死他!”这样,他就不会和我炫耀有爹娘宠爱了。 顿了顿,楚开璃眼眶微微发红,道:“我能不能要娘?” 楚容抿着唇,没有任何许诺,只道:“想不想念书都要念书,人只有认字了,将来才不会上当,才懂得明辨是非,至于小璃儿,你想要娘,想要打死楚开焰,那都可以等你长大了,知道该不该做,能不能做,有没有能力去做,再自己下决定,好么?” 这是打算送他们上学堂。 两人看着楚容,重重点头,幼年家境变化,叫他们早早懂得看人脸色,哪怕还是不太明白楚容的意思也会觉得这个人对他们好,说的话,做的事,定然也是为了他们好。 在护国将军府睡过午觉,楚容便带着两个孩子大摇大摆的离开,偏偏,这么光明正大的带走人,楚家没有一个人知道,管家大叔解释道:“他们啊,想着能占将军府的便宜,见天的往外跑,带回来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同时还有一堆账单。 要不是将军府有几分底子,哪里经得起这群人这般败祸? 楚容微微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的小院子热闹非常,一群美丽鲜花一样的女子嘤嘤嘤哭成一片,楚开墨被围在中间,安慰这个,也安慰那个,身上的袍子松松垮垮,不知道是自己没有穿好,还是被这片花海给扯下了的。 楚容扯了扯嘴角,拍拍琉璃二子两人的脸庞,道:“你们去厨房,这个时候我娘在做饭,你们想吃什么直接跟她说,好么?” 两人乖巧的点点头,手牵手直接绕过一群花香,直接走进厨房。 楚容好整以暇的看着拉拉扯扯的一群人,直到楚开霖从外面回来,按着她的肩膀:“怎么不进去?” 楚容眼神示意楚开霖往里看:“这么多美人,我留下来看戏。” 楚开霖淡淡瞥了一眼,面不改色,道:“这些人为何不送走?” “因为长者赐不敢辞。”楚容认真道。 楚开霖眼眸闪了闪,揉了揉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直接往屋里带。 路过楚开墨,一只手被抓住,楚容扭过头,就看到一脸扭曲的楚开墨:“看戏很好看么?” 楚容笑道:“二哥好生有趣,你温柔乡,美人膝,还一脸不满意是几个意思?” 楚开墨看了一眼楚开霖,瞪着楚容,道:“等会儿收拾你。” 楚开霖身边渐渐围过来几个女子,他皱了皱眉,没有任何犹豫的拉走楚容,同时说道:“处理掉。” 楚开墨:“……”气场太大,明明他才是哥哥,为何他会有一种怕怕的感觉? 楚容嬉笑出声,然后就被楚开霖拖走了。 “娘。”一入门就看到趴着窗户上往外看的孟氏,身边围着两个长相一样的孩子。 孟氏连忙抓着楚容道:“这群人惯会惹事,一大早就开始唰心机,打一桶水能死啊,一个个像没有骨头一样,东倒西歪,差点没摔死了,然后看到你哥哥、你爹,就想往他们身上扑,简直骇人听闻,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似乎意识到身边有孩子在,孟氏轻咳一声,道:“算了,你爹和你们大哥都躲出去,也就是你二哥跑不过被抓住了,不过,五丫啊,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楚容笑道:“娘啊,这些人可是奶送过来的,不能处理了。” 孟氏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什么。 是啊,要不是碍于这些人是婆母送的,早就赶走了。 楚开霖淡淡开口道:“娘别担心。”之后便没有多说,只道家里有东西吃没有。 孟氏连忙拉走他,笑容满面道:“你昨夜也没有回来,可是饿坏了?娘先给你做点蛋羹垫垫肚子,再弄点好饭菜怎么样?你想吃什么?告诉娘,娘都给你做。” 而后顿了顿,转身朝着琉璃二子招招手,道:“你们也过来,二伯娘也给你们做。” 两人眉开眼笑,追着跑了过去。 被留下的楚容:“……” 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就听到两个丫头道:“姑娘,鸡蛋饼子还要么?” 楚容微微一愣,倒是忘了从护国将军府带回来的鸡蛋饼,不过看样子似乎用不上了,笑道:“你们两个分着吃掉。” 到了傍晚,楚长河和楚开翰陆续回归,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如狼似虎的女子,阵阵香风差点将他们淹没,向来脾气很好的楚长河道:“你们够了!再不规矩一点,老子卖了你们!” 一瞬间,天地都安静了。 【未完待续】 第347章 熊孩子聚首斗殴1 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看,楚长河下意识绷直了腰背,道:“别以为老子在开玩笑,老子说到做到。” “可是我们不是来当丫鬟的…” “那你们是来当祖宗的?”楚长河直接吼了回去,管对方是不是美人,需不需要怜惜,沉着脸道:“那你们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我们家养不起你们这群祖宗。” 一群美人愣愣出神,似乎不知道怎么反应,勾着洁白无瑕、美丽的脖子看着楚长河。 楚长河又道:“收起你们的心思,老子把话撂下,你们之中,但凡谁爬…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子绝对第一时间将你们赶走,不相信你们可以试一试。” 为表示说话的严肃性,楚长河虎着一张脸,面目表情的样子加上黝黑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吓人。 楚容笑容满面的贴着门板看着,身边跟着琉璃二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看楚容,也看看严肃的楚长河。这些女子都是经过精心培养,一言一行自带光芒,尤其吸引男子,偏偏他们家的男子都是奇葩。 楚开翰一把将她拉走,道:“跟我进来。”来到京城之后,小妹似乎特别喜欢看热闹。 “干嘛?”楚容还想看热闹,她爹很少用这么重的口气,她应该见证这难得的一刻,只是大哥不给她机会啊。 楚开翰直接关了门,双手环胸,低头近距离看着她,道:“那个段文华、瑞安将军府的小少爷是怎么回事?” 楚容眨了眨眼:“他来了?” 楚开翰皱眉:“你怎么会和瑞安将军府的小少爷扯上关系?瑞安将军可是还在牢中,皇上这么多天没有表示,十之**是想要直接将他关到死,那天想起来再处理。那个段文华就是个纨绔子,瑞安将军入狱之后,他已经像个丧家犬。” 丧家犬三个字成功让楚容脸色沉静了下来,问道:“大哥,段文华他来店里了?” 楚开翰见她不打算说,也不想勉强逼迫,叹道:“他让人往花店送了一封信,说他想要约你在茶楼碰面,解决你们之间的矛盾。”顿了顿,楚开翰道:“你会去么?” 按他的想法,去什么去,那段文华可是有家室的人,身上还背着一身脏水,和他扯上绝对没有什么好处,再者,小妹一个未婚女子,贸然和外人相见,终究不合适,更不用说,小妹身上有婚约,没得遭人眼色。 但他也知道,小妹向来有主见,他没办法做她的主。 楚容想了想道:“大哥,段文华就是当年和我一起被拐的孩子之一,曾经去过我们家,想要讨要我当婢女…他和啊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楚开翰愣住了,脑子里很快浮现一个小小的、没礼貌的,张口就想要他家小妹当通房丫头的小鬼头,当即就黑了脸:“果然和小时候一样讨厌!” 随即又道:“他和段白黎是亲兄弟?段?是了,我怎么没有想到,都姓段,是兄弟很正常,不过瑞安将军被囚禁,段白黎身为瑞安将军的公子,同样也是护国将军府的主人,段文华为何不向护国将军府求助?护国将军府为何不出手帮他?” 楚容没有太多的解释,只道:“因为两个将军府之间隔着杀身、杀母之仇,而且,瑞安将军的大公子段白黎多年前已经下葬。” 楚开翰瞬间脑补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兄弟反目成仇、父不父子不子,中间夹着当家主母、通房小妾的各种恩怨情仇,楚开翰忍不住抹了一把脸:“还好,我们生在农家。” 女人多了是非也多,隔了一层肚皮,各种算计阴谋接踵而至,农家多单纯?一辈子就一夫一妻,吵吵闹闹、你死我活,真正需要的时候也会同仇敌忾、也要继续生活下去,断然不会出现父子兄弟反目成仇的事。 楚容笑了笑,道:“我会去赴约,我想知道,段文华究竟想干什么。” 表面上两人情分依旧,但彼此都知道,逮着机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且段文华的疯狂程度楚容也有几分好奇。 楚开翰不赞同道:“既然他和段白黎是兄弟也是仇人,你这个挡在中间的人能讨得什么好处?你看这样,大哥陪你去如何?” 楚容摇头:“放心大哥,我一个人可以,打不过我绝对跑得过。” 楚开翰无奈的看了她半天,叮嘱道:“去可以,但是给我记住了,收起你那古怪的预知能力,我不想在家里还提心吊胆的!” 微微愣住,楚容眼眸流淌几分惊讶,而后道:“我答应你。” “那你给他回个帖子,定好时辰。” “好。” …… 第二天一早,楚容正准备赴约,就看到琉璃二子匆匆忙忙跑回屋,额头上一脸汗水,楚容一时来了兴致,便悄悄跟了上去。 没多久,两人拉着孟氏跑出去。 院中,昨天被楚长河厉声警告过的女子已经安分很多,此时各司其职的干活,虽然还会给家里的男人抛媚眼,但这完全可以当成看不到。 一群陌生面孔占据大半个院子,清一色是白色小袍子的小书生打扮。 没错,是小书生,年纪七八岁模样,超过十岁的几乎看不到。 琉璃二子拉着孟氏,激动道:“二伯娘,他们都是学堂的孩子,我们能跟他们一起去玩么?” 两人眼睛几乎发光,激动得身躯颤抖,又担心孟氏不同意而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 孟氏摸了摸两人的脑袋,道:“可以,你们想去就去,不过要注意自身安全,天黑之前必须回家,听到了么?” 两人重重点头:“是,我们会注意!” 孟氏笑着目送两人被一群人拥着离开。 楚容无奈一笑,到底是孩子,爱玩是天性,想了想,道:“你们两个随便一个跟着他们,京城富家子弟太多,个个细皮嫩肉,琉璃他们到底是野大的,难免失了分寸。” 两人十分默契,一个站出来,跟着孩子们走了,另一个依旧像影子一样跟着楚容,打算近身保护她。 【未完待续】 第348章 熊孩子聚首斗殴2 京城的茶馆以雅致清新安静为主,穿着一身男装的楚容来到茶楼时,段文华已经等在那里,身边,一个容貌俏丽的姑娘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贴身照顾。 楚容微微挑眉,这两人在她面前公然秀恩爱,目的何在? 随即微微一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容已经习惯一件事三思之后,用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 “你来了。”段文华抬起头笑着说道,他身边的姑娘跟着抬头,美丽的眼眸中带着好奇的打量,同时还有…一丝防备? 楚容笑道:“是,我来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亲爱的望月。”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敢叫他望月了,段文华微怔,凝视着楚容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并没有看到身边的女子瞳孔防备多了三分。 楚容不需要招待,自己在段文华对面坐了下来,取茶杯、过热水、倒茶,细致带着淡淡茶香的烟雾在她脸上蒙上一层薄薄的烟幕,衬得整个人更加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段文华笑道:“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叫我望月了。”似乎从父亲落狱,而他无所作为开始,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若非皇上不曾下旨割除父亲身上的头衔,相信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流浪者,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楚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喝一口茶,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段文华笑了笑,指着身边的女子道:“这是我娘子,我想着你们不曾见过面,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有必要介绍你们认识。” 楚容喝茶的动作一顿,看了看女子,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半分不见少的防备更加浓郁了,防备她什么?防备她抢人? 忍不住觉得可笑,尔之蜜糖吾之砒霜,而且,没看到段文华眼底深处的疯狂么?这个人想要杀了她啊! 楚容却是面无表情道:“就这样?” 段文华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茶杯,道:“自然不是你有没有觉得头晕?” 楚容睁大眼睛,一脸‘你竟然做出光天化日之下给我下毒这般丧心病狂之事来’的表情看着他。 身边跟随而来的丫头立刻上前一步,手中出现一柄匕首,一边护着楚容,一边戒备的看着段文华,毫无疑问,只要他有下一步动作,丫头定然直接斩杀了他! 威胁就在身边,段文华视而不见,甚至突然笑了,道:“我没有下毒。” 楚容白了他一眼:“我知道,因为我没有觉得头疼眼花缭乱。” 同时摆摆手示意丫头退下去。 段文华笑容满面的看着她,没有解释这一次为何约她出来,也没有说其他多余的寒暄,就这么喝着茶,看着她,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和她喝茶一样。 楚容心里疑惑不解,同时警戒也提到最高,口中清香茶水都变得格外寡淡、难以入喉。 就在这时候,屋顶一阵崩裂声,下一瞬,厚重的屋顶直接崩塌下来! 楚容甚至来不及看段文华一眼,就被丫头拉到怀里倾身相护,但她却知道,丫头想用自己给她当人形盾牌,以挡住瓦砾沙硕。 没有任何犹豫,楚容反手抓住丫头,用平生最大的速度,拖拽着她疾驰狂奔。 轰隆一声巨响,大片烟尘翻卷浪花。 堪堪翻墙逃离出来的楚容扭头抬眼看去,庞大茶楼巍然而立,唯有他们所在的那间茶楼屋顶破了个大洞。 楚容眼眸微闪,段文华的疯狂程度远比她想象的可怕。 “姑娘?你没事?”丫头连忙询问。 楚容摇头:“我没事,还有记住了,再有下一次,不要想着为我当盾牌,而是要想出我们都平安无事的法子。” 那丫头愣了愣,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容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茶楼忙碌了起来,小伙计手执各种工具,对着那塌陷的位置猛挖,别忘了里面可是还有客人的! 楚容袖手旁观,冷眼相待。 直到段文华被人挖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原本一身贵气的他此时异常狼狈,双目紧闭,呼吸若有似无,似乎下一刻就要断气了一般。 他的新婚妻子,那个美丽的女子,同样人事不省,不过她的额头被什么东西砸到,一大块血肉模糊的地方,鲜血混合泥沙,尤为触目惊心。 很快有人认出段文华尴尬的身份,父亲虽然被抓,但瑞安将军府并没有被剥夺,按理说他还是将军府的公子,偏偏又因为皇上不理不睬的态度而变得尴尬,不上不下。 最终,段文华被人送回来将军府,至于有没有人救助,那就不是他们能够管的了。 楚容对此一笑了之,并没有跟着他回到瑞安将军府。 段文华刚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楚容,得到的消息却是:“五姑娘平安无事,也不曾来看过少爷一眼。” 段文华笑了笑,眼眸晦涩,哑声道:“早知道这个人命大。”而且大得很。 “你这是在找死。”楚长海冷眼看着他:“你是不想活了么?你忘了还在等你解救的瑞安将军了么?你对得起将军留给你的众多兄弟么?” 你死了一了百了,那些还活在世上,真正关心你、需要你的人要怎么办? 段文华不在意道:“你在啊。” 楚长海冷笑:“我在?那是因为你在我身后,兄弟才肯给面子助我一臂之力,他们都是将军的人,目的是解救将军,所有人都在努力,可你呢?却是在找死!” “与你何干?”段文华猛然抬头,额角一道浅浅伤痕,原本俊秀的脸庞多了三分脆弱:“休要掺和我的事,你不过是我将军府的一条狗,为了得到某些东西讨好我,所以记住你的身份,否则,你拿走的东西,本少爷能够叫你全部吐出来!” 楚长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冷冷的看着他,杀意四起,俨然形成风暴,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段文华嗤笑一声,满脸鄙夷不屑,一个山旮旯里出来的人,仗着几分小聪明就想要在京城呼风唤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须知,一切自以为高深莫测的手段,在京城摸爬滚打依旧活下来的眼中不过是小儿过家家的把戏! 偏偏还沾沾自喜,认不清楚身份。 这才是在找死! “本少爷可以给你荣华富贵,可以叫你呼奴使婢,同样能够让你一夕之间一无所有,不信…尽管来试!”段文华嫌恶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楚长海一脸阴骘。 【未完待续】 第349章 熊孩子聚首斗殴3 “怎么回事?为何我听说茶楼塌了一间?你没事?”楚开翰听闻街上传闻,想到自家小妹就在那间茶楼会客,生怕出事,急急忙忙跑过去,好在没找到人,这才跑回了家。 正好楚容已经归家,蹙眉远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容笑道:“大哥莫要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楚开翰白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抓了她喝过的茶水就喝,道:“一个个都不省心!” 楚容挑眉:“还有谁不省心?” “你二哥,今天出门听说被一个姑娘缠上了,就是那天那个说要报恩的姑娘,你三哥,哼,近来经常不回家,每次带着一身冷气,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还有我们老爹,家里那些姑娘叫他焦头烂额的,两个小的也不听话,竟然瞒着家人,偷偷跟琉璃二人跑了!”满身的怨气,楚开翰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你看看,一上京城,你们都野了,没有绳子拴着都找不到人!” 楚容微微一顿:“姈儿和阿辞都跟着琉璃二人走了?” 楚开翰点头:“是,你大嫂也是个心大的,竟然说小孩子摔摔打打没关系,也不想想,孩子才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 楚容想了下,道:“大哥别担心,我让人跟着琉璃他们,若是看到阿辞和姈儿,定然知道护着。” “好了,不说他们,你给我说说那茶楼怎么回事,为何塌了?而且只塌一间?不会就是你和段文华约好的茶间?”楚开翰揉了揉眉心,有儿子之后整颗心都要操碎了,养儿才知父母恩,不过这些酸甜苦辣放在心里就好。 楚容给他续了一杯茶,推了推面前新做的水晶糕,道:“段文华已经疯了,想方设法要拉我同归于尽,茶楼坍塌一事定然是他所为。不过大哥也知道我,逃命功夫无人能及,所以我在屋顶砸下来之前逃走了,段文华和他的新婚妻子却是砸了个正着,命倒是很大,活下来了。” 同归于尽?楚开翰瞳孔微微一缩:“你们不是曾经共患难么?为何要知你于死地?” 只要想到小妹差点被埋在废墟之下,楚开翰就忍不住全身冰冷,急忙抓住她的手,确定她的手上温热柔软,心脏才渐渐变得规律。 楚容笑道:“因为一个啊黎,曾经,我们家多次遇刺,便是段文华下的手,原因也是啊黎,啊黎和他有杀母之仇。” 楚开翰面容瞬间就黑了:“还没嫁给他,只是一纸婚约,我们就要受他连累。”好几次爹娘差点吓死,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而不得不扛着恐惧微笑,那段时间,简直生不如死。 只是没想到,原因竟然是因为段白黎。 本就对这个比他年纪还大的妹夫不满,现在就更加不满了。 楚容道:“但是也因为他,我们在京城得到皇上的看佑。”否则,他们家迟早要收到各种风吹雨打,毕竟,一个墨家家主,一个早晚要走仕途的楚开霖,还有一个被得罪透了随时可能报复他们的四叔楚长海。 种种,都埋下各种隐患。 好在,因为段白黎的关系,他们被接到京城,放在天子脚下,受到天子庇佑。 楚开翰不说话了,默默的喝着茶水,片刻之后道:“既然段文华有心针对我们,你以后也别再和他来往,没事就在家里,马上又过年了,你就已经十四岁,规矩安分点,和大妹、娘、你大嫂学学掌家之能。”没准没什么时候就要嫁出去了,不要到了那个时候什么都不会。 楚容忍不住尴尬一笑:“大哥在嫌弃我、恨不得马上把我嫁出去么?” 啪的一声,楚容脑袋挨了一巴掌,就听到楚开翰略生气:“胡思乱想什么,这不是担心你到了婆家没底气么?个小没良心的!” 楚容笑道:“那大哥就放心好了,啊黎的将军府下人很多,煮饭洗衣服不需要,家里还有管家,什么事他扛着呢,我只要会吃饭会生孩子就行了。” 楚开翰连忙捂住她的嘴,道:“没羞没躁的死丫头,生孩子这种事也是你能说的,下次可不能再说了,听到没有?” 楚容眨了眨眼,乖巧点头。 楚开翰松了手,叹息道:“不和你这气人的丫头说了,我去将孩子带回来,记住大哥的话,不要再和段文华有来往还有,在外人面前说话注意分寸。” 楚容再次点头,楚开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进脑子里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寻找熊孩子去了。 楚容自己坐了一会儿,管家大叔亲自杀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带着阴森森的口气道:“姑娘,要不要老奴为你报仇?” 护国将军府的人断没有叫人欺负了还忍气吞声的道理,当初自家公子生死一线,忙着找人而顾不上报复,等到腾出手了,公子却说此时作罢,他们已经憋了一口气,暗地里搞点小动作,终究是小雨点没有半点用处。 好不容借着姑娘的手将瑞安将军弄进大牢里,那个小的又开始作妖,竟然想要拉着姑娘同归于尽,简直不能忍了! 楚容摇头:“不需要,段文华不会就此罢休,我等着看他将自己埋进黄土里。” 管家大叔不赞同道:“姑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道理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冒险,还是让老奴来,没了瑞安将军的段小公子,不过是一个长着老虎模样的猫。” 楚容认真道:“大叔,千万别小看任何一个人,啊黎同样出自瑞安将军府,有些无以伦比的聪慧敏捷,同样是瑞安将军府的段文华也许差上几分,却也是不容小觑。” 京城里长大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尤其是段文华这种将来注定要继承将军府的人,若说没有从小精心培养,楚容一点也不相信。 管家大叔沉默了片刻,道:“是老奴着相了。” 曾经公子也多次告诫他,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时间太久,竟然老糊涂给忘了。 这时候,一个暗卫闪身而出,贴着管家大叔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只见管家大叔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绷紧了。 【未完待续】 第350章 熊孩子聚首斗殴4 “姑娘,小少爷,小小姐他们出事了。” 管家大叔打发走暗卫,低声说道。 楚容面色一紧,道:“怎么回事?” 这时候,楚容的丫鬟自远处走来,冷静着一张脸道:“姑娘,小少爷他们闹到金銮殿了,皇上已经派人前来请老爷和姑娘还有二公子入宫,很快会到我们宅邸。” 小孩子犯错,自然要大人出面,所以,皇上让人过来请楚家的大人入宫详谈。 管家大叔看了那丫鬟一眼,道:“七公子和八公子被九公子忽悠走,那群人本就和九公子交好,自然站在九公子身边,而七公子、八公子年幼,玩心重,性子也冲动,经不起撩拨,两方人很快打起来了,人多欺负人少,七公子、八公子抵挡不过被打,小少爷和小小姐参合其中,也跟着被打了。” 楚容皱眉:“打架总有个理由,因为楚开焰那臭小子和琉璃有仇?” 管家大叔突然笑了,卖了个关子,道:“原因如何,姑娘进宫了自然会知道。” 楚容微微挑眉,有些惊讶于管家大叔也会卖关子,摇了摇头,道:“既然一会儿要入宫,那我还是准备准备,大叔你先回去。” 看管家大叔的样子并不担心,也就是说,此行不会太大的麻烦。 “你去告知我爹,让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不需要太过华丽,干净整齐便可以。”楚容想了想,吩咐那个丫鬟道。 农家人,干净整洁就好,太过正式,难免叫人怀疑,你看,皇上刚刚下旨,圣旨还没有到达,你却知道早早收拾自己,这不是在向皇上显露消息灵通的把柄么? 所以,只要干净整洁,不会污了圣颜便可。 果然,等楚容换了一身衣裳,楚长河忐忑的来回走动,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跨马而来,手执浮尘,眉目清秀,不像男子,更像一个精致的女子。 “见过几位,皇上有请。” 没有过分谄媚,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带着不会让人讨厌的打量,将楚容一家人都给打量了遍。 楚长河连忙说道:“对不起,这位大人,我家开墨外出在外,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楚开墨能不能不要去了? 那太监笑眯眯道:“楚二老爷不要担心,奴才自会让人去找二公子,二老爷尽管带着五姑娘入宫便是。” 楚长河连连点头,抓着楚容就往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上钻。 楚容无奈,反手抓着他宽大的手掌,道:“爹,别着急。” 楚长河不明所以,楚容却是下了马车,借着宽大的袖口拱手一礼,一个鼓鼓的荷包塞过去,低声道:“有劳大人走一趟,草民不懂皇宫规矩,还请大人多多提点才是。” 传旨太监捏了捏那荷包,笑容深刻了几分,笑道:“姑娘客气,皇上说过,姑娘若是不想要泄露身边大可男装示人,不过,此行为面见皇上,最好真面目示人,姑娘速去梳洗,奴才还想唠叨府中,讨一杯茶水喝。” 楚容面带感激,行了一礼道:“多谢大人。” 说罢叫上楚长河,两人一起将那传旨太监迎入府中,使人煮了香茶招待,而后匆匆各自回房。 没多久,两人再次出来,这一次明显比之前正式很多,孟氏和楚容前前后后跟着两人忙碌,直到接人的马车离开了。 皇宫之中,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之前楚容夜间来过一次,灯光婆娑,到底当时匆匆忙忙,眼界有限,大白天之下,皇宫的辉煌富丽一览无遗,养眼的宫人步步生莲花,行走之间带着不容忽视的贵气与严谨,哪怕心有好奇,也不会睁大眼睛到处乱看。 楚长河生怕出错而不敢乱瞟,规规矩矩的走在传旨太监身后,相比之下,楚容淡定很多,宛若行走在自家后院,一步步悠闲而轻松,甚至还抬眼看一看沿路的宫人。 “两位,今日多位大人携手而来,在圣上面前状告四位公子小姐,楚四老爷已经进了宫。”传旨太监低声说道。 楚容眼眸闪了闪,笑道:“多谢大人提醒。” 传旨太监笑了,道:“姑娘客气,传旨之前,大总管曾经告诉奴才,楚家二房是皇上心尖尖惦记的人,五姑娘是军师大人的未婚妻,奴才还想向姑娘讨一分恩赐呢。” 楚容笑道:“大人客气,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传旨太监笑得真诚:“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姑娘在大总管面前为奴才美言两句便可。” 楚容点头:“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就是不知道大总管会不会听进去…” 传旨太监连忙拱手:“姑娘愿意开口便可,成与不成,大总管心有定数,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楚容笑了笑。 没多久便来到御书房,此时门口等着好几个侍卫,一个个瞪着眼睛看人,楚长河甚至留下了汗水。 楚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用口型说道:爹爹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楚长河擦去眼皮上的汗水,勉强笑了笑,想到身为一家之主的他要为家人挡风遮雨,楚长河挺起了胸膛,抬眼瞪了回去,就在尖针刺骨一样的目光注视之下大步走进御书房。 楚容眨了眨眼,而后无奈的对传旨太监行了个礼,这才跟着他走进去。 传旨太监面不改色,眼眸深处没有一点鄙夷,倒是多了几分羡慕和难得的笑意。 御书房内,楚容两人一进门,就看到楚长海不由分说打琉璃的一幕。 “说,为何打架?不过是去你二伯家一趟,就惹了祸,你们难道没话说?”一巴掌抽在楚开琉脸上,在他看来,身为哥哥的楚开琉就应该承担一切。 楚开琉咬着牙不说话,颤抖的双手泄露他此时的不安,楚开璃连忙将他拉到身后,鼓着通红的眼睛与楚长海对视:“不是大哥的错,是他们先打人的!” 楚开翰皱着眉头,一手一人,分别抓着严姝姈和楚辞。 楚容面容深沉,楚长河直接拉下脸,正想质问楚长海为什么打孩子,楚容连忙抓着他的手,一起跪在地上,道:“草民楚长河、楚容,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十几道目光瞬间定在身上,楚长河汗水如瀑布,低着头不敢看上位的人,同时想着自己差点发火,皇上会不会因为他迁怒自家的孩子? 越想心里越忐忑。 【未完待续】 第351章 有趣的灵魂1 承德帝面无表情凝视楚容父女二人,眼眸带着不易察觉的戏谑。 嗯,地道的农家子,第一次见到他这位皇帝没有吓得说不出话,甚至还会脾气外泄,果然是淳朴的农家人。 还有这个小姑娘,嗯,面容稚嫩,马上十四岁却是一张过分稚嫩的脸,白白净净,气息清爽,给人一种十分纯净之感,也难怪那个清风明月一样无欲无求的男子会为之折腰。 所有心绪一闪而过,承德帝沉声道:“你等起来,退到一边去。” 楚长河连忙拉起楚容往楚开翰方向而去,低着头,却还是将自家两个孩子盯了一遍,而后不确定的摸了摸他们的脸庞,点点温度让他稍稍安心。 楚开翰拽着楚容,低声将他知道的全部告知:“我去的时候,两伙人打得不可开交,我们家这两个小崽子,年纪小小,却是凶悍无比,也不知道从何处学来的揪耳朵,将一群比他们大很多的孩子抓得哇哇大叫,这不,对方的父亲直接将我们送官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让人把我们带进皇宫。” 楚容微微点头,大概知道的事情经过,也知道皇上担心他们在衙门里没有说话的余地,才将他们带进皇宫。 心里不免对承德帝多了几分好感,眼眸带着几分真诚。 “对面这些大人都是那些孩子的父亲,也是朝廷命官,小妹,我们会不会挨板子?”楚开翰忍不住问道,其实他想说的是,当初皇上让他们进京,却没有召见他们,会不会已经忘了他们,也忘了段白黎,然后各种惩罚加在身上。 楚容笑笑不语,皇上一直心里有数,他们不需要做很多,只要配合皇上就可以了。 这时候,一朝廷命官大步上前,拱手说道:“皇上,请为小儿做主啊,不过是孩童之间的玩闹,他们竟然两人给打伤了,这会儿在太医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又一朝廷命官道:“是啊,皇上,微臣并没有看不起他们农家人的意思,只不过对方欺人太甚,我儿好心带他们玩儿,生怕他们刚到京城无法适应生活,这才带他们认识小伙伴,谁知道这几个刁孩子竟然是个野蛮的,打了人不说还死不认错,本想送官究办,给个教训就行了,既然闹到皇上面前,这事就不得不掰扯清楚。” 然后楚长海站出来:“是卑职管教不严,叫这两个孽子冲撞了几位小公子,卑职定然严惩不贷,然后亲自押着他们登门道歉赔罪!” “我们没错,他们该打。”楚开璃红着眼睛大声喊道,稚嫩却带着颤抖与愤怒的声音格外清晰。 楚容皱了皱眉,看一眼仿佛被气狠了的楚长海,而后果断上前,将琉璃扯到身边,道:“可是有受伤?” 原本绷紧的身躯一瞬间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捏着小拳头拼命的擦眼泪:“没,没受伤,他们受伤了。” 楚容扯了扯嘴角,她竟然听出几分得意与骄傲是几个意思? 楚长海脸色变得难看,要不是顾及皇上,早就上前揍两人一顿了,白眼狼,不知道谁才是他们应该相信的人么? “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觉得丢脸。”楚长河看不下去,有心疼,也有忐忑,偏偏不敢偷看皇上,只能低声警告琉璃二人,免得冲撞皇上遭到惩罚。 琉璃二人猛地一擦眼睛,打着哭嗝,洗涤过的双眼尤为明亮,就这么看着承德帝,眼眸中带着清晰的不安和崇敬,那是一种看天上神仙的眼神。 有好奇,有崇拜,有尊敬,有羡慕,还有几分…向往? 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十分单纯而丰富,染过京城墨汁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哪怕只是个孩子,因此,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孩子承德帝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感觉新鲜,原本只是芝麻绿豆大小的事,他觉得自己应该给理顺了。 这么想着,承德帝问道:“可否告诉朕,你们叫什么名字?长得这般相似,是亲兄弟?双胞胎的亲兄弟?” 也许承德帝的口气太过慈祥,琉璃二人竟是露出了带泪的笑容,异口同声道:“是,我们是双胞胎亲兄弟,楚开琉,楚开璃,五姐姐喜欢叫我们琉璃,皇上也可以叫我们琉璃。” 承德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小心看一眼承德帝,见他没有不高兴的痕迹,渐渐露出笑容,看样子这两个孩子是入了皇上的眼。 不过… 暗暗摇头,承德帝看一眼楚长海,这个人是十皇子的人,皇上最近可都是在打压十皇子,再喜欢琉璃,也不会给予太过的关注。 承德帝点点头:“琉璃?‘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滑净无尘’?‘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给你们取名字的人对于你们寄予厚望呢,愿你们一如既往的干净。” 琉璃二人似懂非懂:“我们的名字是六哥给取的。” 六哥?承德帝眯了眯眼,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个人是谁,太监总管连忙低声道:“皇上,三公子在楚家排行第六,此二人说的六哥便是三公子。” 承德帝挑眉,笑道:“倒是没想到,看二人年纪也有七八岁,当时开霖也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竟然取‘琉璃’二字命名,果然年幼便通文懂墨,才学不浅。 “你又叫什么名字?”承德帝直接忽视一旁吹胡子瞪眼的官员,好整以暇询问楚辞。 楚辞微微抬头,用他有些不清楚的奶音大声道:“我叫楚辞,爹娘他们叫我阿辞,我的名字是小姑姑取的。” 承德帝看了一眼楚容,眼眸染上几分笑意:“嗯,阿辞么,名字很好听,旁边这位小姑娘叫什么?” “严姝姈,我爹说是一个聪明伶俐的美人的意思。”板着小脸,一字一顿,与楚辞完全不同的冷峻。 承德帝难得愣了下,忍不住深深看着严姝姈,竟是被那张小脸给逗乐了:“你是严卿的女儿?” “我爹叫严卿,我娘叫楚云,我叫严姝姈。”严姝姈木着脸说道。 承德帝朗声而笑:“看样子不过一岁多的模样,为何口齿清晰,思路明确?”也听得懂大人说话? 瞥一眼楚辞,见对方有些憨,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你不要小看我’的表情,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同样的年纪,一个不懂装懂,一个似懂非懂看起来很懂,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简直…奇葩! 【未完待续】 第352章 有趣的灵魂2 “皇上过奖,都是野惯了的孩子,脸皮厚,最是喜欢不懂装懂,其实姈儿她听不不太懂。”楚开翰眼皮一跳,牢记智多近妖的不变定律,生怕自家的孩子被皇上盯上了。 承德帝赏了他一个眼神,而后道:“姈儿是么?你爹上战场打仗了,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你想他么?” 严姝姈小脸上浮现一片怀念,道:“想。” 顿了顿,觉得一个字不够表达,补充道:“可想可想了,您是皇上,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楚开翰差点跪下了,小祖宗,上面那人可是天下霸主,你爹为他办事,就是死了也没地儿哭的那种,你竟然不怕死问询你爹的事? 承德帝显然也没想到小姑娘这么懂事而直接,怔了怔才道:“你觉得呢?” 严姝姈歪了歪头,道:“在我忘记他的模样之前回来就行了。” 多么单纯简单的要求。 承德帝陷入了沉思,第一次生出‘四国一统,天下无争’的迫切,他的子民免受战火硝烟之苦,孩子家人不必承受分离之苦。 看了一眼楚容,以前只觉得盛世天下传说不过是个笑话,而现在… 有了这个人,这个笑话,也许将成为可能? 眼眸一闪而过的狂热,承德帝不再追问严姝姈,而是厉声道:“朕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扼要讲述明白,谁人敢欺君,门口有带刀侍卫。” 欺君就死。 暗中的意思楚长河等人也许听不明白,浸淫权势多年的朝廷命官却是懂的,齐齐跪倒在地,就差发誓的将琉璃等人打了他们家的孩子一事再一次说明白。 承德帝悠然的喝茶,余光留意楚家人。 两个年纪小的孩子眨着眼睛,静静而认真的听着,一看就是没有听懂,两个稍大的孩子气得全身发抖,双目瞪得通红,似乎要吃人,剩下的只是听着,神色莫名。 等到受伤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将事情起因经过结果说明白,承德帝才开口道:“那个楚开焰在何方?朕听出是他带走琉璃的,为何出了事,却看不到他?” 楚长海面色一变,楚容扬眉,唇角微微上扬。 “你们将楚家人送进官府,为何楚开焰是个例外?”承德帝再次问道。 似乎点了众人哑穴一般,原本叽叽喳喳一句话能有三四种说法的人一下子沉默了。 承德帝微微皱眉,看着楚长海道:“朕听说楚开焰也是你的儿子,你来告诉朕,为何三兄弟一起惹了祸,此处却只有琉璃二人?” 楚长海连忙跪下,道:“皇上明察,开焰虽然是带走两人的人,但开焰学业重,留下让伙伴照顾两人的话便急忙离开,后面的事他自然不曾参与其中。” 承德帝眼眸一闪,这个楚长海维护得太过明显,不由得扫一眼琉璃两人,过分稚嫩的脸上没有一点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他们的爹偏心得离谱。 想了想,道:“让人去请,身为‘罪魁祸首’,没得所有参与人员都在此地,他却避而不见,未免说不过去,既然此事由朕插手,自然应当彻查清楚。” 身旁的太监总管连忙应了一声,而后退了出去,找人去接楚开焰。 等人的功夫,承德帝又开始了逗孩子,眉目带着难得的笑意,宛若一个十分好亲近的长辈。 这时候,独臂的太子带着自家三四岁的孙子于门外求教。 皇上来了兴致,道:“让他们进来。” 明黄色四爪蟒袍的男子威风堂堂,手里牵着的孩子板着小脸,瞳孔凝视前方,目空一切,也淡漠冷静。 这就是皇家的孩子,哪怕年纪只有三四岁,也早早学习情绪不外露的准则。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尤其看到同龄孩子,原本目光笔直的小皇曾孙,触及御书房内的几道相似的目光,绷着的小脸绷得更紧了,只是目光变得凌乱,不时瞟动,好奇中带着渴望。 相比之下,孩子的楚辞就没有太过的约束,眨着眼睛看着一身大红色小袍子的小皇曾孙,竟是咧开嘴,笑道:“你和小姑姑给的大红包好像。” 小皇曾孙差点绊倒,不是因为楚辞的话,而是因为楚辞竟然敢在皇太爷爷面前放肆,几乎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就开始模拟各种酷刑,包括被五马分尸和乱棍打死。 然而… 偷眼去看高位上的人,却是带着笑容,慈眉善目的问道:“大红包?嗯,这么一看,还挺像的。” 小皇曾孙愣在原地,绷着的小脸不复存在,只剩下满脸的错愕,谁能告诉他,从来不苟言笑的太爷爷这是怎么了? 楚辞露出一个只有几颗牙齿的笑容,眯起眼睛道:“不过他长得可真好看。” 承德帝怔了怔,看一眼因为愣住而有些憨傻的小皇曾孙,之后抚掌而笑,第一次听人这么果断直接的夸人。承德帝觉得新鲜,也是第一次将小皇曾孙招呼到身边,并且动手将他抱坐在膝盖上,感受怀里僵硬得不行的小身躯,承德帝又招呼了楚辞。 相比小皇曾孙的别扭不安,楚辞显得格外活泼,不需要承德帝出手,他已经自己爬到人家膝盖上并且体贴道:“小姑姑说不能让人操心,皇上年纪不小,还是阿辞自己爬上来,一会而皇上累了就告诉阿辞,阿辞给皇上捏捏脚。” 从来不曾这么亲近孩子,承德帝无所适从,差一点绷不住将两个孩子都给扔了,奈何膝盖上两个孩子,一个和他一样僵硬,另一个十分好动,也不搭理兀自自说自话,抓着小皇曾孙胡天侃地,好不热闹。 承德帝:“……” 太子殿下忍不住笑道:“父皇,这楚家的孩子么?还真是伶俐得紧。” 承德帝点头:“是啊,一岁多的孩子,难得能够将一句话断断续续说明白。”只不过不懂得分清场合,不懂得看人脸色,不过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看看他们皇家的人,哪一个不是同样的刻板雷同? 楚开翰满头大汗,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道:“皇上恕罪,太子殿下恕罪,小儿野惯了,言行举止难免鲁莽无知,还请皇上和太子殿下饶恕小儿无礼之举。” 承德帝摆摆手:“起来,不必紧张,不过是个孩子,朕还能责怪他不成?” 【未完待续】 第353章 有趣的灵魂3 过了一会儿,楚开焰被人带了来,比起双目通红的琉璃二人,他显得紧张而惶恐,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眼眸不停的闪烁。 一进来的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楚长海面色一紧,大步上前,将之扯下,低声呵道:“皇上面前,行跪拜大礼,道吾皇万岁。” 楚开焰愣了下,而后白着脸重重点头,颤抖着声音底气不足道:“草民、楚、楚开焰,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德帝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礼数得失,摆摆手道:“起来说话。” 楚开焰咽了咽口水,艰难站起来,然后才发现被承德帝抱坐在膝盖上楚辞,面容一瞬间扭曲,被楚长海拉住才没有当场质问出来。 承德帝直接忽略他的怪异表情,开口道:“你带走琉璃二人作何?同位兄弟,你为何丢下他们自己离开?” 楚开焰心下一虚,下意识看了楚长海一眼,见他面色阴沉,面容不由得浮现畏惧之色,忙道:“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留下他们的,学堂夫子找,我只能率先离开,而且我也叮嘱他们好好照顾两个哥哥…和侄子侄女们了。” “你胡说!你所谓的好好照顾就是让他们对我们数落挖苦,说我们是没有爹娘的弃子,说我们怎么不去死!”楚开璃性子明显要冲动一点,捏着小拳头,红着双眼大声道:“谁是你哥哥,不要乱认,我只有哥哥一个兄弟,哥哥只有我一个兄弟,你不过是后娘生的小杂种!” “你才是小杂种!”楚开焰立刻忘了畏惧,忘了场合,撸起袖子直接冲过去要打人。 楚开璃不甘示弱,涨红着脸迎上去,楚开琉连忙跟在身后,打算两兄弟合起来揍他一个。 楚容皱了皱眉,一手一个抓在手心,斥道:“圣颜面前,你们规矩点。” 琉璃二人憋着一口气,却不敢甩开楚容的手。 楚容抬头看着楚开焰,那脸上的怒火似乎要喷发出来,而且已经冲到面前,楚长海想要按住却是来不及,楚容冷笑一声,小时候这个小子可是凶悍得很,骂人什么的信手拈来,此时定然仗着年纪小想要趁机打人。 没有任何犹豫,楚容抬起脚照着他的小腹踹了一脚:“圣上在此,你动手动脚是何居心?再不理智点,莫要怪我大义灭亲了!?” “啊!”楚开焰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团,一声闷哼。 承德帝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打人还要找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堵得人说不出口,这孩子果然非同一般。 楚长海憋着一口气,怒视楚容却是不敢说一句话,毕竟楚容可是打着皇上的幌子,但凡他说一句不是,那就是冒犯圣颜。 琉璃二人张开小嘴眨了眨眼,莫名的卸去心里一口闷气。 楚容踹完人,直接跪下请罪:“请皇上恕罪,草民弟弟年幼冲动,不知礼数,不得已动了手。” 承德帝摆摆手道:“起开。” 楚容依言退开,心里对承德帝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说因为夫子有事相商而离去,你们为何要打人?”承德帝扫一眼疼得满头大汗的楚开焰,转而看着琉璃二人,两人太像,宛若一人,承德帝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欺君可是死罪。” 琉璃二人瑟缩了下,而后跪地道:“皇上,他们欺人太甚,他们骂我们该死,难道我们还不能打他们?” “打不过人,还找打人,也不嫌弃丢脸。”严姝姈冷不防来了一句。 楚开翰面色一僵,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塞,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承德帝笑了:“是啊,这么多人打两个还打不过然后找父母告状,你们也是有出息啊。” “什么两个人,明明是四个,那两个讨厌的小鬼也动手了,小小的手掐人可疼了!”一只是鼻青脸肿的小少年龇牙咧嘴,等着严姝姈的后背,而后被他爹重重打了一巴掌,当下委屈哭了,又不敢在皇上面前放肆,只能一抽一抽的,差点没抽过去。 承德帝微微挑眉,戳了戳坐在膝盖的楚辞,道:“你也动手了?” 楚辞认真点头:“他们那么多人打我两个叔叔,我不帮叔叔们怎么可以?” 理直气壮的叫人惊讶。 楚容笑道:“皇上明鉴,小孩子和两个叔叔玩得不错,自然看不得他们受委屈,这才会动手,不过只是一岁多的孩子,怎么打人可伤不到哪里去,你说对么?” 最后一句话是个那个鼻青脸肿的小少年说的。 小少年憋红了脸,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毕竟被两个比自己小很多、路都走不稳的小鬼揍,很是丢脸,实在是说不出口。 因此,只能憋着气,咬牙切齿,又因为脸上的伤势而龇牙咧嘴,五颜六色的脸变化飞快。 “休要胡言乱语,你们打人还有理了?那么多个被打进太医院,你们很光荣?闹到圣上面前我等自是不愿,但皇上面前,你们还不坦诚承认错误?简直冥顽不灵!”一官员吹胡子瞪眼,而后补了一句:“果然没有教养。” 楚容微微收敛脸色,楚长河直接吼道:“教养是什么?是你们的孩子这么多个打我们四个?如果是,那你们很有教养!是那么多个打不过四个而状告金銮殿?那你们很有教养!在我们村子里,小孩子的事定然不会多加干涉,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需要在里面摸爬滚打、得到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在打人的掺和之下变成刻板的模样!” 那官员面红耳赤,颤抖着手指指着楚长河,一副嫌弃得不行又愤怒得想杀人的矛盾模样。 楚长河又道:“谈教养?这位大人最是没有资格,你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还生出六七岁的儿子,定然糟蹋了年轻貌美的女子,羞耻呢?教养呢!” 那官员气得发抖,双眼似乎要瞪出来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收受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怎么了?老来得子,他还觉得无上荣光,而现在,只觉得羞愧难当,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 【未完待续】 第534章 有趣的灵魂4 承德帝摸了摸下巴,眼眸带着惊讶,一进来就像封了口的蚌壳一般装哑,而现在,言语多冲动,不容忽视当中的怒气。 逆鳞,也许孩子就是这位大家长的逆鳞。 这时候,楚开墨被带了进来,同来的还有楚开霖,神色深深宛若乌鸦蔽空的黑夜,深沉中让人无法忽视的阴冷与诡异。 两人行了礼,而后规矩退到楚长河身后,低眉顺眼一切以楚长河为尊的态度。 承德帝换了个姿势,细长手指摩挲下巴,眼波流转万千神采,视线落在楚家人身上。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大大小小都十分有性格,各自为主,偏偏遵循长幼尊卑,敬上爱下,每一个人都是一颗明亮的小星星,让人无法忽视的星星,挂在新空之上,璀璨夺目。 恍惚间,站在大国最巅峰,傲视群雄,乃至天下在手任我玩弄无上尊贵之主的他,生出几分羡慕。 “你来说,为何打架?”承德帝突然低头询问膝盖上的楚辞。 楚辞皱着小眉头,看了看承德帝,又看了看楚容而后道:“我要是说了,能不能不挨打?” 承德帝诱哄道:“但说无妨。” 楚辞绞着手指道:“因为…因为他们骂小姑父,所以该打。” 小小的严姝姈从楚开翰怀里钻出来,呲着一口稀疏的奶牙:“他们该打!” 楚长河似乎吓了一跳,一把掐住严姝姈的下颚,脱口而出:“你的牙呢?”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小奶牙,怎么掉了? 严姝姈愣了下,而后默默的闭起小口,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看向楚开霖:“小舅舅,要抱。” 楚开霖眸光清莹如雪,弯下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道:“回去抱,圣上面前不得无礼。” 严姝姈沉默了片刻,而后道:“掉了两颗牙,好疼。” 楚开霖道:“咬人?” 严姝姈木着脸点头:“是…” 楚长河:“……” 承德帝:“……” 楚容:“……” 严姝姈木着脸再道:“会不会长不出来?缺了门牙丑丑的?” 楚容凑近她,低声道:“会长出来的,不会丑,不过下次打架不要用牙齿,记住了么?” 下次打架不要用牙齿而不是下次不要打架,这样的教育方式真的没有问题? 楚开霖看了看承德帝,见他一脸错愕,又似乎憋着笑一般,眸光微闪,道:“哪个小姑父?” 楚辞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就是小姑姑的夫君啊,虽然我没有看到过,但是小姑姑的夫君就是我的小姑姑,对不对,小姑姑?” 这下子轮到楚容愣住,皱了皱眉才问道:“你说他们骂啊黎?为什么骂他?” 楚辞道:“他们说小姑父是杂种,然后两个小叔叔就动手打人,我们只能跟着打。”顿了顿,露出鲜红的牙床,龇牙道:“我也掉了一颗牙齿,可疼可疼了。” 楚容哭笑不得:“大家只会用咬人这一招么?” 楚辞面色发红:“不然打不过,我们力气小,姐姐说用咬的,然后用手指抠,最好挑腋下的嫩肉抠,疼死他们。” 楚容:“……” 不过孩子们的好心她心领了,摸了摸琉璃二人的脑袋,道:“下次不要鲁莽,衡量自己的力量再考虑要不要动手,打不过人家,可以记着,回来搬救兵。” 琉璃二人明显红了脸,憋着气道:“他们骂的话太难听。” 楚容面不改色:“那又如何?骂一句又不会少一块肉。”却可以在背后叫他们头破血流。 二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们如何骂人?”诚德帝却是冷了脸色,他的军师大人的身份终究是瞒不住,这才会让有心人攻坚。 眯了眯眼,诚德帝下意识将之阴谋化,想着他膝下哪个皇子开始不安分。 楚辞瞬间气得面红耳赤:“皇上,你可要为我小姑父讨公道啊,他们说小姑父是个杂种,说他人贱命大,怎么不死在外面,还骂小姑父就是废物,叫三国堵在长月郡那么长的时间不挪窝,是懈怠军机,浪费大成粮食和兵力,按律当斩。” 一长串的告状又快又急,口齿不甚清楚,带着理直气壮的添油加醋,然后眨着眼睛,一如以往犯错后的无辜表情盯着诚德帝的…下巴看。 他身边的小皇曾孙似乎听懂了,犹豫了下,才动手拍了拍楚辞的肩膀:“你打他们是对的。” 楚辞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要不是力气太小,担心被人拎起来吊打,只能打一下跑一下的搞偷袭,他一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诚德帝忽略膝头的童言稚语,眸光转向几个告状的朝廷命官,道:“朕想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他的军师,一生清贵无双,多看一眼都有一种亵渎的错觉,何曾受人如此侮辱?还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子,若说没有大人的耳濡目染,那是觉得不可能的! “皇上,‘国朝将士应该背对国门死在冲锋的路上’,而非…国中小人。”楚容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句话,突然之间就脱口而此:“攘外必先安内,拔除将士后顾之忧,方能拼尽全力。” 诚德帝沉默,久久不说一句话。 太子殿下突然站起来跪在诚德帝面前,沉静道:“父皇,若非我大成内斗不断,儿子断然不会损伤一臂。”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是下一任君主,也知道皇上认定了他,才给他诸多艰涩学业,那时候也曾怨天尤人,其他兄弟姐妹在玩耍的时候他在太傅手下认真温书,稍有不对,便是一阵责骂:‘你的肩膀上扛着千千万万老百姓,你的胸膛住着一整个大成。’‘大成传承至今,祖宗先辈都看着你!’‘你有什么资格懈怠?’ 父皇付出的太多太多,却在那么一天,所有的付出与得到功亏一篑,父皇,也是愤怒的?辛辛苦苦、付出百倍心血造就的继承人夭折,他怎能不愤怒? 偏偏,他的意外并非三国之一,而是…内里明争暗斗。 现在,肩负整个大成乃至盛世天下的军师,同样被人算计着。 也许同病相怜,也许,内心震怒,太子殿下毫不犹豫道:“求父皇严惩不贷!” 【未完待续】 第355章 国朝将士1 “国朝将士应该背对国门,死在冲锋的路上…”承德帝念叨着这句话,发皱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敲打着扶手,眼眸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子殿下再道:“请父皇严惩不贷!” 那些人,他早就想动手将它们连根拔起,他手中也握着特殊的证据,足以将他们打入死地,碍于现在的他是个废人,他哪怕父皇曾经说过,储君可以皇子皇孙,心里也有几分顾忌,毕竟四肢健全的皇子,明显要比断了一条胳膊的‘废’太子要好得多,端看父皇的态度。 但凡父皇惩处这些人的想法,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碾入泥潭之中,重重压成碎末,永世不得翻身! 承德帝微微挑眉,宛若无尽深渊的眼眸流转光华万千,在在场所有人面容上一一划过,他的爱卿们慌张避开他的视线,他的儿子眼眸带着恨意和不迫不及待的杀意,唯有楚家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好似听不懂,又好似不看在眼里。 恍惚之间,承德帝听到自己的声音:“查,给朕彻查,朕的军师出生入死,国中小人却嚣张跋扈,朕,不能寒了军将之心!” 然后承德帝看到他的儿子面容露出断臂之后第一个释怀而嗜血的笑容。 曾经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当朝太子,马失前蹄重重摔了一跤,折去双翼、陷入黑暗,他等待的一直是个机会,可以重新走向光明的机会。 脊背一松,承德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他也想要掐人的。 紧接着,京城开始抓人,象征着皇宫暗卫的黑色蒙面人时不时出现在京城之中、老百姓眼前,这些从来不曾看到过的神秘人物,宛若一条条浮出水面透气的鱼,消失出现,如此反复。 好似蒙上一层阴霾,空气中都带着血腥。 太子殿下亲自带着一支军队,亲自踹开十皇子的府邸,这时候的十皇子还没有到成年出宫撑一座府邸的时候,但他的皇子府早早划入修建范畴,十皇子更是经常落住。 “太、太子殿下?”两扇厚重的门重重打开,守门的下人吓一跳,正想大声呵斥,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什么人什么狗胆竟然擅闯皇子府,这可是死罪!然而就看到太子殿下,也顺势看到太子殿下那条空荡荡的手臂,欲大声咒骂的话语尽数噎了回去,并且膝盖十分自觉的触碰地面。 太子殿下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接抬起金贵的四爪金蟒靴子,对着挡路之人猛然踹去:“抓起来,任何反抗者,格杀勿论。” 身后军队冷着脸,分成好几个小队,朝着四面八方蜂拥而上,涌入十皇子府,碰上的人就抓,也不管是非对错,不管对方是否无辜,不管对方是不是皇子府的下人。 一时间,漫天的怨气、哀嚎,充斥着整个皇子府。 “太子殿下为何闯入?”一幕僚听到下人回报,额头浮起冷汗,唇瓣一点点变成白色,猛地站起来:“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下以为您应当速速撤离。” 十皇子脸色十分难看:“跑?本皇子何错之有?为何要跑?太子殿下想要抓人,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幕僚擦着汗水:“殿下,在下正想告知殿下,拥护您的好几个朝廷命官竟然纵容膝下子孙同楚家的孩子闹起来,殿下也知道,眼下四国征战不休,僵持长月郡久久不动,军师…段白黎不可动摇半分,偏偏那些蠢货在狮子头上撩毛,很容易引起皇上怒火。在下以为,此时太子殿下公然带人闯入皇子府,十之**是为此而来。” 十皇子一拍桌子:“本皇子说过,不许和楚家人有任何牵扯,他们是怎么回事?” 幕僚很想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保住小命才最严重好么? 可是跟在十皇子身边太久,也知道十皇子的性子,只能耐着性子道:“殿下,恐怕是其他皇子的阴谋,借我们的手动了楚家人,意在试探皇上的态度,对段白黎、楚家的态度,还有对殿下您的态度。” 十皇子沉默了片刻:“你们先走,莫要让人抓到,若是本皇子被下大牢,找楚长海,他会想办法救下本皇子。” 幕僚愣了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能在皇子底下谋差事,自然了解京城所有重要的人,楚长海是什么人?楚家的人,骨子里阴冷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是一号人物。不过这号人物似乎在几年前被殿下抛弃了,为何… 心下百转千回,面容上却是半分不显,恭敬道:“殿下还是撤离…” “不,太子定然知道本皇子在此地,才会带人公然闯入,这时候本皇子断然不能离开,还要光明正大的随他入宫!”十皇子殿下眼眸幽幽,闪着几分疯狂与狂热。 幕僚劝不过,只能自己拎着衣摆,从暗道里偷偷离开。 …… “小姑姑,我的牙真的会长出来?”严姝姈被楚开霖抱在怀里,忍不住问道。 楚容摸了摸她的脸庞:“既然害怕长不出来变丑,为何要动口?” 严姝姈:“…因为他们骂小姑父,因为他们该死。” “住口,小孩子莫要将这种话挂在口上。”楚开霖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收拾他不管不顾,前提是将自己置身事外,明白了么?” 严姝姈板着和楚开霖一样的冷脸,严肃点头,心里却是茫然不知,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精髓所在。 楚开翰拍了拍睡得一塌糊涂的楚辞的后背,不赞同道:“她还小,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何况,我们家男人多,姈儿是女孩子,理应被小心看顾。”更重要的是,这时候的他们不是小时候无能为力只能蹦出一身的菱角保护自己,不需要小孩子操心。 楚开霖眼神不变,道:“生在将军府,她无法任性。” 尔虞我诈的生活随时可能发生,与其依靠别人保护,不如自己学着狡诈。 楚容笑道:“顺其自然。” 【未完待续】 第356章 国朝将士2 琉璃二人也被楚长河强行带回家,向来对读书人本能崇敬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进了水,这么两个孩子,明明自己家里养得起。 “五姐姐,他们…他们会死么?” 想到一国之君愤怒得恨不得吃人的深邃眼神,想要燃烧凶猛杀意的太子殿下,他们年纪还小,但却早早知道君王一怒,浮尸千里。 原本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架罢了,却没想到会发展到大人与大人之间恩怨情仇,乃至家国天下、将士君臣。 没有扬眉吐气,只有畏惧与胆怯。 那些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小孩子会不会因此被牵连?不会因此丢掉一条小命,乃至家破人亡? 心中有小阴暗,更多的却是纯真良善。 楚容眸光闪了闪,道:“就算他们因此丢掉一条小命,也不是我们能够置喙的,你们要记住这家国天下姓成,是皇上的领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生生死死,不过君王口中一句话。” 我们能做的就是增加自己的价值,好叫君主动手之前,想一想会不会因此折损自己的羽翼,以及血肉。 如同…被留在皇宫的楚开墨。 他是墨家家主,掌握千千万万的家财,多少人垂涎欲滴,再大度如承德帝,也会惦记着墨家富可敌国的财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惶恐:一场打架,多少人命陨。一场自以为是的小打小闹,京城局势剧烈变化。 楚容摸了摸沉睡的楚辞,轻声道:“皇上属意东宫,下一任君主,不是太子殿下,也会是太子殿下的子孙。” 十分浅显易懂的话,在场众人缄默不言。 楚开霖轻拍严姝姈的后背,安抚她入睡,眸光微微眯起,神色深沉。 刚回到家,孟氏就带着楚云和双喜迎上来,摸了摸沉睡的楚辞和后来被哄睡觉的严姝姈,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楚开翰和楚开霖各自将睡着的孩子带回屋,孟氏领着琉璃二人洗了澡,吃了热腾腾的饭菜,安抚他们不安的心直到睡着。 一家人分列两排坐好。 沉默了片刻之后,孟氏开口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打架而已,为何整个下晌京城人心惶惶,听说十皇子府都被查封了,还有好几个官员,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全部被丢进大牢里。” 楚容突然笑了:“啊黎落井下石的功夫还真是不浅。” 孟氏一脸懵逼:“不是皇上下旨抓人的么?和啊黎有什么关系?” 楚容笑道:“若是我没有猜错,啊黎知道皇上注重嫡系一脉,东宫必然坐拥天下,此皇上彻查十皇子一事,啊黎联合太子殿下肃清逆心之臣。” 楚开霖眸光深沉:“你怎知?他远在边境,难免有心无力。” 楚容道:“因为将事闹大的府尹,府尹是太子殿下的人。” 楚开翰沉着脸,在京城一段时间,皇子王爷陆续回归,京城人多口杂,渐渐显露几分平日里看不到的真相,如,诸位皇子王爷的各种拥护者,如,皇上有心送出去的人。 京兆府尹一直是皇上的人,但他也知道,皇上将京兆府尹拨给太子殿下使用,明面上是老人带着太子殿下办事,实际却是变相的将人送给太子。 目的不言而喻。 楚容再道:“还有就是护国将军府未免太过冷静。” 护国将军府尊段白黎为主,无法容忍让人侮辱他,此前,那些年幼的孩子却能够肆意辱骂而安然无恙,以将军府的势力,断然不会不知道。 但将军府却是熟视无睹… 原因何在? 因为将军府故意的。 “是与不是,一问便知,尚远出来!” 隐在暗中的尚远恨不得耳聋了没有听到,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出现,低头在楚容面前:“姑娘。” 楚容道:“我想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派出去的丫鬟为何没有阻止孩子们打架,以她专业的手段,撂倒几个孩子轻而易举。也只有这样,管家大叔才会放心让她入宫,并且说出不会有事的话来。 尚远不敢抬头,直接说道:“…是,姑娘说的分毫不差。” 楚容脸色突然拉了下来,冷道:“将我蒙在鼓里很好玩?段白黎什么意思?” 尚远连忙跪倒在地,这是定亲以来,姑娘第一次直呼公子全名! “姑娘息怒,公子他知道姑娘不愿意拿孩子当饵…”所以只能瞒着,什么都不说,任由事态顺其自然发生。 楚容沉着脸,的确,若是她知道,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为棋子,楚辞、严姝姈还好,年纪小小,很容易就忘了,但是琉璃不一样,这两个孩子从小承受太多苦难,心里异常敏感,突然之间因为他们打架的事连累好多人家破人亡,定然心生各种阴暗与愧疚。 “罢了,事情已然发生,追究太多无甚大用,小妹,琉璃二人定然能够挺过来的。”楚开翰拍了拍楚容的脸庞,从来不曾看到这张脸色露出阴沉得表情,莫名感觉心慌慌。 尚远道:“公子算无遗漏,不会拿任何人冒险,琉璃两位小公子年纪的确小,但值得培养,公子曾经说过,心性强大者,无坚不摧。” 楚容猛然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格外冰冷:“我是不是该感谢他的照顾?” 琉璃太小,出身平淡,她从来没想过让他们踏入危险的朝堂,哪怕之后楚家早晚涉及朝堂。 尚远不答反问道:“姑娘怎知他们不愿意?姑娘可记得两人的愿望?” ——‘我想当比爹还大的官’ ——‘我想当武功高手’ 曾经,两人稚言稚语宛若就在耳旁不断回放。 尚远又道:“楚家注定不会风平浪静,琉璃小公子注定无法置身事外,姑娘怪公子瞒着姑娘,不如换个角度,公子在帮姑娘减少麻烦。” 身边都是需要保护的人,姑娘一个人终究顾不到所有人,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所以,叫这些人拥有自保的能力才是固本培元。 “哼,说到底还不如为段白黎撇清关系?我告诉你,尚远是?段白黎将你送给我家五丫,你就是五丫的人,瞒着她是怎么一回事?既然不甘心成为五丫的人,不如回去好了,免得吃里扒外里外不是人!”楚长河见不得自家闺女儿受委屈,对方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不对还找借口是为了五丫好,简直无耻! 【未完待续】 第357章 国朝将士3 尚远看了楚长河一眼,默默低下头,这位有些撒泼嫌疑的老大爷可是公子的老丈人,断然不能够得罪他,他他说的话没有道理。 他是公子的人,养了那么多年,纵然被送到姑娘身边,但他还是公子的人! 嗯,一直是这样。 略带心虚的看了楚容一眼,异常平静的眸光让他心慌慌。 楚容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就回去,我身边不需要吃里扒外的人。” 尚远猛然抬头:“姑娘!?” 楚容站起来:“你是段白黎的人,我用不起你,哪儿来回哪儿,也告诉他,我命大得很,想要杀我的人很多,但我由始至终可以安然活下去。” 尚远脸色一点点褪去血红色,道:“姑娘,属下知错,请不要驱赶…” 尚安的下场历历在目,同样护主不力,同样被驱赶,公子给尚安一个机会,不代表会给他机会,不是因为区别对待,而是因为他没有将前车之鉴放在心上。 楚容走近三分,冷道:“那你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尚远咬了咬牙,沉声道:“属下…是姑娘的人,生死全凭姑娘做主!” 楚容笑了下:“很好,记住你今日所言,记住你现在的觉悟,我想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 杀气,宛若潮水,一点点膨胀,一点点吞噬心神,尚远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楚容坐回去,晃着两条腿,笑道:“开玩笑的,尚远不要当真才好,你武功高强,我身边有你很安全,我怎会不要你?” 尚远白着脸,脊背阵阵发寒,恍惚间明白姑娘所作所为不动声色,甚至懒惰得惊人,但不可否认,姑娘从来一击必中。 “多谢姑娘。”尚远沉声道。 楚容笑道:“起来,只要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在我面前跪拜。” 策反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尚远一直是段白黎的人,哪怕被送了人,也深刻觉得自己还是段白黎的人,楚容再缺少帮手,也需要一步步谋划,一步步渗透。 尚远看了楚容一眼,而后闪身离开。 从今日起,他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楚容。 楚开霖勾唇道:“小妹,太子殿下与十皇子势必分出胜负,四国的烽烟四起,也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楚容皱了皱眉:“小哥哥想做什么?” 楚开霖眼波流转,冷漠而幽深:“自然是…推波助澜。” 京城陷入一个恐怖的氛围之中,太子殿下带人四处抓人,民间也开始流传各种流言,从十皇子结党营私到十皇子暗中勾结瑞安将军试图劫狱造反,百姓惶恐不安,却是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京城上空浮上一层红色水雾。 “乱了么?那就将水彻底搅浑。”狱中的瑞安将军神色平静,身陷囵圄并没有让他受到苦难,反而得了难得的悠闲自在,宛若…度假。 一狱卒低声道:“属下得到消息,皇上有心杀了将军震慑十皇子。” 瑞安将军不以为意:“不会,皇上一直没有杀本将军,便是忌惮本将军手中的人脉,在没有完全摸清楚之前,没有彻底抹杀之前,皇上不会动我。” 狱卒愣了下,而后道:“可是楚长海说皇上已经召见太医很长的时间,整日汤药不断,后宫也不再踏足,似乎…准备废太子重新设立储君。” 瑞安将军嗤笑一声:“楚长海自以为同十皇子联合便可以掌握本将军的势力?未免太天真了,你让人给他一点教训。本将军记得他老子娘都在京城之中,杀鸡儆猴,也看看他的决定。” 大成有丁忧制,家中长辈过世,为官小辈定然要上呈折子告假丁忧。 也许因此一辈子与仕途无缘,也许从头来过。尤其是楚长海这种寒门子弟,朝堂之中没有帮衬的人,只能一步一步自己铺就,丁忧之于他无非是巨大的打击。 但只要楚长海足够冷漠,大可打着为国分忧、放下个人私事的旗子继续上朝,要知道十皇子可是十分看好他,一入京就为他谋划吏部官员一职,肥水丰厚得很。 狱卒想了下,心里有了谱,这才应下告退。 瑞安将军抬头看着狭小窗户,明媚阳光打进阴暗天牢之中,带不进来半分温暖。 “十皇子?哼,本王告诉他多少次,不要妄想着攀附高位,父皇圣明,若是当真看中他,又怎会处处打压?现在让本王救他?他是嫌弃死一个不够要送一个么?”大皇子…‘失踪’多年之后,回京便被皇上封了王,安平王,看封号就知道皇上只想他一世做个太平王爷,而不是争权夺势的皇子,而他,也是这个目的。 然,十皇子是他的亲兄弟,同胞兄弟,现下被太子殿下打入天牢,却让人传话,叫他救他。 楚长海低着头,道:“王爷,下官以为,生在帝王家,断然逃不开争夺一事,殿下瞒着杀头罪名争夺一切,也是为了王爷着想,王爷平生不争不抢,若是无人看顾,想来也无法一世顺遂。” 安平王冷笑:“本王想要的已经自己得到,父皇许我一座太平城府,予我一世安平。” 楚长海摇了摇头:“王爷,您再考虑清楚,只要您愿意出手,殿下定然安然无恙,要知道殿下可是您的同胞兄弟,比之太子殿下,更有能力护您一世荣华富贵。” 所谓的富贵闲人,也是有区别的,横行霸道的富贵闲人和夹着尾巴的富贵闲人。 安平王让人赶走楚长海,想了想乔装打扮一番悄悄来到尚书府,已经恢复身份的阿尧绷着脸,冷冷的看着谄媚讨好的女子。 “都下去。”一看到来人,阿尧冷道吩咐道。 那些有心爬上高位的女子不敢在王爷面前放肆,连忙收敛脸上的表情,规规矩矩退了下去。 门一关,阿尧立刻跳起来:“你说过,只要我回到尚书府,你不会叫我面对太多牛鬼蛇神!”最重要的是能够重新回到楚家! 安平王抵唇而笑:“不过是女子而已,不喜欢只管打出去就是,又不是真的牛鬼蛇神,你也不小了,竟然这般畏惧么?” 阿尧瞪着眼睛:“……” 五姐姐可是说过,京城的女人是老虎,叮嘱他十八岁之前不可妄动欲念! 顶着一张通红的脸,阿尧一副吃人的模样:“那表哥你来干什么?不是十皇子又使什么幺蛾子了?” 【未完待续】 第358章 国朝将士4 安平王找了个地方坐下,一手挽着宽大的袖口,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注视阿尧:“本王想不明白,不过几年相处,表弟却像是楚家人一般,他们给你下了什么毒?” 阿尧白了他一眼:“也没下毒,不过是真心相交罢了。” 大哥严厉,将他当成弟弟才会教训他,想到每每被他气得不行又无能为力的无奈模样,阿尧忍不住嘴角上扬。 安平王微微挑眉:“今日前来给你提个醒,十皇子下狱,楚长海可能会找你。” 阿尧嗤笑,撩起袍摆在安平王身边坐下:“若是我没有猜错,楚长海只会找我父亲?” 安平王道:“你父亲是十皇子一派的,找他无甚大用,但是你不一样,阿尧,你的幼年经历和身份,让你在皇上面前极有重量。” 阿尧皱了皱眉,很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身份。 其实也不是什么身份,而是死去的母亲与皇上青梅竹马,曾经差点就入宫为妃了,阴差阳错成为尚书府的当家主母。但那份感情已经变成习惯,宠爱成为自然,爱屋及乌,母亲过世之后,皇上待他多有照顾。 阿尧道:“我不会开口说情。” 且不说皇上下的决定他无法轻易干涉,就这份尴尬的疼爱他也不想要动用。 安平王道:“可他们不这么认为,你是十皇子的表弟,你父亲是十皇子党,于情于理,你也该为了十皇子的复出抛头颅洒热血。” 阿尧哼了一声:“表哥,你还是大皇子,安平王殿下,深受皇上宠信,简在帝心,你出面不是更有力量?” 安平王摇摇头,笑道:“本王不会出力。” 最多看在同胞兄弟的份上,在他爬不起来的时候动手拉一把,保他一条命,仅此而已。 阿尧啧啧两声:“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亲兄弟,本该守望相助,没想到安平王却为了自保选择袖手旁观,好听一点是有自知之明,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冷血无情。 安平王但笑不语,所谓旁观者清,他看得出来,父皇注重嫡系一脉,庶出的皇子皇孙再怎么野心磅礴,最后也会落空失忆,既然如此,又何必争争抢抢? 但一切他是不会告诉旁人的。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好了,本王要告诉你的话,言尽于此,该怎么做完全由你决定。”安平王站起来,举目四望,唇角一扬,道:“已经是晌午时分,表弟可愿留下本王用一顿饭?” 阿尧自然不会拒绝。 阿尧怎么应对楚长海的,楚容自然不会知道,此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尚远突然叫醒了她,低声道:“姑娘,瑞安将军的人动手了,姑娘的奶奶,楚家的老夫人遇刺身亡。” 楚容迷茫了一瞬,而后猛然掀开被子,不确定道:“你再说一次。” 尚远重复一次,而后道:“姑娘,三公子参与其中,煽风点火,太傅府也出了一把力气,楚长海正好在外忙碌,倒是躲过了一劫。” 楚容皱着眉头,眸光放空,思绪万千。 片刻之后,楚容抓了外衣披上,拖着绣花鞋直接走出去,一边吩咐道:“留在家中守护爹娘以及兄嫂安全,我一人前去看看。” “姑娘…”尚远明显的不同意,他的任务就是守护楚容,半步不能离开。 楚容扭头,目光冷肃“尚远你要记住你现在是谁的人,若是不听话,我可以让你哪来回哪去,又或者,需要我亲自动手?” 尚远眼眸收缩了一瞬,然后默默的低下了头,低声道:“是,姑娘。” 楚容满意点头,抬头看一眼隐没云层只剩下一道光晕的月亮,之后动用速度,眨眼之间消失在尚远眼前。 尚远静立良久,这才消失不见。 此时的护国将军府一片混乱,下人们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时不时的刺杀,表情淡定没有一丝凌乱,反而井然有序的退守。倒是楚家人,一个个鬼哭狼嚎,将安静的将军变得喧闹宛若菜市场,孩子们放声啼哭,女人放声尖叫,这时候楚容才发现,她的大伯,他的堂兄,收用了好几个美丽的女子。 蹲坐在屋顶之上,楚容居高而望,好似院子里那些惊慌失措、寻求帮助的人不是她的亲人一般,冷漠中带着平静。 “我们是将军府不错,但是我们只是普通的下人,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自然也无法将你们完全护住,此事是我将军府对不住你们。但是,护着你们不是我们的义务,皇上并没有下旨,让我们照顾你们的安全,而是叫我将军府为你们提供吃住,仅此而已。”管家冷漠的说道。 刺杀发生之时,这些人便疯狂的要求他们以命保护他们,简直没有道理,原本还打算就救他们的管家,立刻让自己人完全撤离。尽管如此,还是因为这些愚蠢的人而损失了一两个人,你倒先白吃白喝,只会拿将军府好处的蚂蝗,这损失的两个人叫他心痛不已,同时对楚家人也从疏离变成了冷漠。 “皇上不远万里下旨让我们进京,不就是看重我们?要知道,我们可是在皇上面前留的名字,你才叫我们受到刺杀?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随便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够闯进将军府来杀人,你们对得起天才军师的名头么?你们不会觉得丢了他的脸么?会觉得愧对皇上么?”楚楚涨红着一张脸,眼眸深处清晰可见惶恐不安,抱着受伤的胳膊据理力争。 管家哼了一声:“丢脸?在下只觉得好心喂了狗,姑娘,若觉得将军府当真亏欠你们大可入宫击鼓鸣冤,但凡皇上下旨惩处我们所有人,必将洗净头颅,以命相偿啊。” “军师在外出生入死,你们作为他的家人就这么保护皇上看中的人?” “那姑娘觉得我等该如何作为?以命换命?抱歉,你们这些人全部加起来,也没有在下手下一人的珍贵!” 为你们赴汤蹈火,葬送完全不值得。 楚楚铁青着脸色,铁颤抖着身躯说不出一句话来身躯说不出一句话。 楚开阳怒视管家:“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刺杀一事是你们将军府保护不力,才叫我祖母丢了命,将军府就是这么推卸责任的?我相信皇上面前也会为我主持公道!” 【未完待续】 第359章 肝胆俱裂1 管家冷笑:“你觉得当如何?将军府所有人为了她全部陪葬么?” 楚开阳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渐渐变成红色,大声道:“你们不过是下人,天生命贱,就是为我祖母陪葬我都觉得玷污,我四叔是朝廷命官,我堂妹是尊贵后妃,我们受邀请进京,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我楚家成为人上人不过是时间而已。将军府算什么东西?连一个人都护不住,还拼命的推卸责任,顶着天才军师的头衔,我看,还是早早摘了,免得丢人!” 天生命贱? 管家突然觉得好笑,道:“嗯,楚家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不过却不是你们这几个楚家人。 楚开阳自以为管家怕了他,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高傲道:“我祖母因为你们的失误身亡,等到四叔回来,你们一定摆脱不了干系,不如这样,我听说将军府金银财宝不少,名下铺子不计其数,祖母安葬需要银钱,你看着给,四叔面前也有几分面子,倒是可以为你们说道几句,如何?” 管家难得目瞪口呆,从来没见过这样不知羞耻的人,愣了半晌竟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屋顶上的楚容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好笑还是因为讽刺。 听到声音,楚开阳连忙抬头,一张脸瞬间变成白色,哆嗦着往后退,就怕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再次来到:“谁?装神弄鬼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出来!” 楚楚也抬头看去,第一眼就认出女扮男装的楚容,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孟氏小心喂养,不过短短数月时间,楚容自然长得亭亭玉立,一身不输男儿的洒脱气势,叫她多了几分飒爽。 只见楚容送了耸肩膀,而后纵身一跳,直接从屋顶上跳下来,长袍轻扬,发丝飞舞,竟是落地无声,宛若轻羽。 “我,大堂兄好生厉害。”楚容似笑非笑的看了楚开阳一眼,而后迈步走向管家,道:“奶在何处,我去看看。” 预见的本事需要付出代价,没道理因为刘氏这个从小看他们不顺眼的人浪费力气,因此,楚容从来没有在刘氏身上动用能力。 此时听说刘氏已然逝去,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想着亲眼所见,方能确定。 管家直接抛弃了楚开阳,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道:“姑娘请随我来。” 而后率先走去,楚容自然而然跟在他身后。 楚开阳脸色铁青,怒瞪楚容离去的背影却是半分不敢作为,小时候被打的经历历历在目,自认正人君子的他不想再回顾那份耻辱。 楚楚凝视着楚容的后背,突然开口道:“如此说来,一切就顺其自然了。” 楚开阳扭头:“你这话何意?” 楚楚笑了,有些自嘲的意味:“大哥,你可曾留意将军府的人对五丫的态度?” 楚开阳愣了下,而后垂眸认真回顾,恍然间想起来,楚容每每到将军府,从管家到厨房的小丫头,每一个都待她十分亲切,并且隐隐有以她为中心、为主的趋势。 那时候的他为何没有发现? 还有,为何将军府的人待她如此? 楚楚抹了一把脸,道:“如果,开口说参军去了的段白黎就是将军府的主人、就是闻名天下的天才军师呢?”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温润文弱模样的段白黎定然不是那种拿得起武器的人,所谓参军,只能是文职。 而…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段白黎的眼神深邃如悬崖万丈深,深不可测,内心深处定然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这样的人,胜任军师似乎也不需要意外。 加上皇上莫名其妙的召入京城,楚开霖以秀才之身轻而易举求得圣旨… 若是当中夹着一个段白黎、一个天才军师,所有的一切便贯通起来,皇上保护段白黎的未婚妻而将他们楚家人全部接入京城,防止三国联盟以他们为要挟。将军府众人知道楚容是他们将军的未来夫人,这才以礼相待,甚至以之马首是瞻。楚容也在将军府自由自在宛若在自己家中! 心口忍不住泛起酸涩。 楚楚低下了头,那时候她看上的就是段白黎,不为别的,只因为段白黎那张脸。谁知道段白黎却和五丫有了苟且,甚至后来的婚书,这才打消了她的绮念,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若是她坚持,以她比五丫出色的容貌,窈窕的身段,在农家小院之中不了多得俏丽无双,段白黎…会看上她的? 那么楚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想到自己嫁人后思君念君不见君的孤寂,想到后院那几个娇软貌美的女子,楚楚酸涩更甚,渐渐变成了嫉妒。 楚开阳愣了好久才尖着声音道:“这不可能,段白黎不过是个软脚书生,怎么可能是四国家喻户晓的天才军师?” 当真是天才军师,怎会甘心蹲在香山村那个小角落?京城繁华之地,皇上信任之情,手中千丝万缕之权势,哪一项都不能随便松手。 而段白黎在香山村呆了三年之久! 楚楚没有接话,很多时候,起了个头,所有的一切就变得清晰,儿时很容易丢在角落的记忆也渐渐浮出来,那两个将军府的公子,可不就是段白黎和段文华么? 可惜当时觉得眼熟,却没有认出来。 另一边,楚容跟着管家进了内室,楚老爷子一个人愣愣的坐在地上,旁边是盖了白布的尸体,再旁边放着一身整齐的寿衣,几个下人正忙碌着收拾残局,也搭一个临时的灵堂。 老年夫妻老来伴,平日里再怎么嫌弃,真正失去之后,才发现心里空落落的,提不起精神。 楚容复杂得看了楚老爷子一眼,而后跪在地上,想要动手撩开白布。 管家连忙阻止她,道:“姑娘别看,老夫人面相并不好看。”姑娘年纪还小,万一吓着了可如何是好? 楚容还没开口,楚老爷子沧桑的声音率先响起来:“你是在确定老婆子死没死么?” 楚容蹙眉:“爷,血缘是斩不断的亲情,我承认我不喜欢你们,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奶出事了,我自然要看上一眼,也算…送她离开。” 睁眼说瞎话,楚容说的面不改色,还真被楚老爷子说中了,她就是来确定刘氏是不是死了。 【未完待续】 第360章 肝胆俱裂2 楚老爷子抬起头,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脸上苍凉得叫人害怕,深深的沟壑盛满泪水:“你…有心了。” 楚容眼眸瞪大了几分,这样苍老得好似一副枯骨的楚老爷子是她第一次见到,震惊得同时还有几分唏嘘。 刘氏的死亡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原本花白的头发,此时完全变成雪白,稀疏的耷拉在额头上,这时候的老爷子不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而是丧失了伴侣的孤鸟一只。 张了张口,楚容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人死为大,曾经的恩恩怨怨,全部随着刘氏的死去灰飞烟灭。 不知不觉,楚容松开了手,撩起的白布重新落下,楚容没有看到刘氏的遗容。 楚老爷子道:“你们奶就这么走了,你大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他们说他们受惊吓了,一个要吃点东西压压惊,一个要睡一觉压压惊,孙子们还太小,指望不上,大郎他们开口说要找将军府讨个公道,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楚容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冷漠如斯也是绝无仅有了。 楚老爷子神情恍惚,脊背下弯了很多,好似终于有人要听他说话而拉开了话闸子,道:“你四叔忙着勾心斗角呢,他说要为我挣一份老太爷,为楚家挣一份荣华富贵回来,但是人死了,再多的荣耀也不过是一场空…” 楚容回头看了管家一眼,低声道:“麻烦准备一点清粥,先上一壶水来,爷打击太大。”万一想不开跟着去了就不好玩了。 管家听不出楚容的深意,只以为她心疼老爷子,连忙应下,亲自去准备清粥了。 楚容撩起袍子,盘腿坐在楚老爷子身侧,道:“爷可是要避让一下?奶刚走没多久,身体尚未僵硬,再等上片刻,这一身寿衣可就穿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楚容感觉到楚老爷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而后变得粗重,混浊的泪水终于脱离苍老的脸庞,重重砸在地上。 “老伴儿啊…” 带着哭腔与脆弱,楚容咬了咬牙。 楚老爷子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恢复几分正常的语气:“五丫年纪还小,出去等着,让人传话叫你爹娘过来哭灵…” 顿了顿,觉得不妥当,道:“可否让将军府行个方便,开个小门?”到底不是自家,不能冲撞了别人,但尸体又不好随便挪,只能恳求人家将军府网开一面了。 希望五丫的面子足够大。 楚容看了一眼基本完成的灵堂,将军府这一举动十分明显,守灵便在此地。 点了点头,道:“爷放心,我爹娘很快会过来,将军府若是不愿意…就在小院子搭个灵堂。” 再不愿意,毕竟是长辈,将军府有理由拒绝在此地安置灵堂,他们却是当仁不让。 楚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而后挣扎着站起来,人老了,老胳膊老腿儿大不如前,差点就摔跤了,还是楚容及时扶住了他。 楚老爷子摆摆手,道:“你出去,年纪小还没有出嫁,这种事远远看着就行了。” 楚容确定他站稳了,这才松了手:“爷自己保重身体。” 楚老爷子笑了笑,转头对着一个丫鬟道:“能给我一盆热水么?再弄点香胰子,老婆子一辈子眼红人家的香胰子,希望她走的时候一身干净满足。” 丫鬟看了楚容一眼,而后匆匆应下,转头跑了。 楚容被另外的丫鬟带出了房间,到底,他们也不愿意姑娘接触这种事。 孟氏和楚长河等人慌慌张张而来,就是年纪小小的楚辞和严姝姈也没有落下,刚到门口,近乡情怯,颤抖着不敢进门。 楚容看着楚长河几乎崩溃的面容,心疼得不行,道:“爹啊,你要记住,他可是有家室的男人,这么一大家子可都靠你扛着。”千万不能悲伤过度倒下了啊。 楚长河张了张口,喉咙堵得难受,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伸手拍了拍楚容的脑袋,这才抓着孟氏,一把推开了门。 随即,悲伤入骨的哭声呜呜噎噎。 楚开翰将楚辞拍给双喜,而后道:“小妹可是看了?” 楚容摇头:“我们家老爷子良心发现,说我是未出嫁的姑娘,不能触碰这些东西。” 说是良心发现,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楚老爷子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 楚开翰点点头,转头叮嘱双喜带好孩子,孩子魂轻,可不能太过靠近。 双喜道:“相公你放心,这里有我。” 楚开翰点头,重新叮嘱了楚云一番,这才推门而入。 双喜沉默了片刻,道:“我们作为小辈,不方便直接进去,就跪在外面,送奶奶一程。” 而后带头跪了下去,楚辞懵懵懂懂的被她按在地上,再不舒服也没有开口喊一声,懂事得叫人怀疑他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几个人就在外面跪着,下人看到楚容跪着,除了几个忙碌的,其他人也跟着跪在身后,原本为死去的祖母讨公道的楚开阳等人不得不跟着跪下,免得被人戳脊梁骨。 屋内,楚老爷子流着泪,口中说着话,亲自动手拧了布,一点点擦拭刘氏的身躯。 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去。 楚长河高大的身躯弯得几乎埋在地上,大颗泪珠子滚落,不管刘氏再怎么偏心,他心里还是记着这个生他养他,给他花钱娶媳妇儿的老母亲,过往多少年多少次的怨恨,一下子抹平了。 孟氏拍了拍他的后背,刘氏的死亡,她只是面上表现得悲伤,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 撸起袖子,孟氏低声道:“爹,还是我来,您歇一会儿?” 楚老爷子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道:“老婆子不是个爱干净的人,不过我却希望她干干净净的走,老二媳妇儿,这身衣裳你给分一下,一会儿帮我一起给她穿上,女人的头发我也不会梳,还得麻烦你…” “爹说的什么话?都是我应该做的。”孟氏暗暗一叹,平日里也没见公公对婆婆多么好,没想到人走了,倒是情深一片。 伸手,孟氏打算看看刘氏的脸色,好给她抹点脂粉,走得体面,目光触及那张脸,整个人跳了起来,几乎连滚带爬的摔在地上。 同时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未完待续】 第361章 肝胆俱裂3 楚长河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拽到身边:“怎么了?” 孟氏惊魂未定哪里说得出话来?只是面带惊恐的瞪着刘氏的方向。 楚长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伸手捂住孟氏的眼睛,将她按入胸膛:“不要看…” 常见的死相就是面色青灰、僵硬得叫人害怕,而眼前的刘氏已经不是这种常见的死相了,而是面容扭曲,五官过分移位,眼瞳瞪得老大,宛若死不瞑目的牛眼,苍白得唇瓣大张,一口发黄的牙齿沾染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让人的。 脸上的皱纹拧成一片,沟壑深深,仿佛还能够看到刘氏死前的恐惧。 楚开翰面色并不好看,自认为饱经风霜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凄惨的死相,心尖不停的颤抖,莫名想到小妹说的那句话:爷他良心发现。 还好,身为男子汉的他看得到有几分害怕,何况小妹那种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管家听到尖叫立刻知道坏了,阻止想要冲进去的楚容:“姑娘,老夫人死相不太好看,夫人定然是受了惊吓,姑娘留在此地为好,老奴进去处理便可。” 楚容皱了皱眉:“世上没什么能够吓到我。” 死相凄惨?前世的她死相才叫做凄惨,全身血肉被炸成血雨,有谁比她更惨? 刘氏不就是被刺客杀了么?最多就是脑袋脖子分家而已,能有多惨? 管家摇摇头:“姑娘还是留在外面,老夫人并非死在刺客手上,而是被自己吓死的。” 楚容眨了眨眼,而后掏掏耳朵,不确定道:“大叔再说一次,我没听清楚。” 管家重复了一遍,道:“老夫人死后,老奴曾让庸医诊断过,不知道老夫人受到何种惊吓,竟是肝胆俱裂,热血灌注脑心,身上多处血管爆裂,从而因此死亡。” 庸医还指给他看了,好几处鼓起小包,那是鲜血无处排泄,堵在皮膜之下,生生将血肉也撑肿了。 “吓死的?”楚容难掩惊讶,过了这么多年,是第一次听说被吓死的人,并且这个人就在她的身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管家点头道:“老夫人遗容并不好看,姑娘留在此处便可,老奴进去帮着安置。”心里想着要不要请两个大师超度一番,好歹叫那双死死瞪着的眼睛闭上。 这一次楚容没再坚持,拱手一礼,道:“有劳大叔费心了。” 管家连道应该的,吩咐人带楚容几个去偏厅用些点心,这才推门而入。 入目是楚开翰复杂得眼神,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强装镇定,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直接跳了起来,明显吓得不轻,忙道:“大公子,小少爷哭着要爹,大公子可要去看看?” 楚开翰捂着心口,咽了咽口水,道:“多谢。” 他的确是害怕,也知道管家将他打发走免得他承受不住,因此,面上带着几分感激,之后才离开房间,半点不敢逗留。 骂自己没有出息,却是心有余悸。 有了管家的参与,刘氏很快被楚老爷子和强装冷静的孟氏擦拭一遍,换上准备好的寿衣,紧接着黑色刷金的棺木被送进来,管家又指挥着楚长河将她放入其中,往她口中塞了一块金子,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也各自塞了金子。 棺木半关,方便刘氏的亲人最后看她一眼。 灵堂摆起来,孟氏和楚长河跪在地上,披麻戴孝,掉着眼泪往火盆里烧纸:“好母好娘,烧金烧银给你买路走,买路过…” 楚容等人跟着白衣加身,跪在后面烧纸。 原本躲在屋子里装死的楚长江夫妻不得不出来,神情悲伤入骨,挤在楚长河身边几乎哭死过去,若不是之前的过分冷漠,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在做戏。 “娘啊,你死得好惨啊,那些人害得你痛苦离世,儿子不孝啊,没能为你讨回公道…”楚长江哭得不能自己,高大的汉子几乎哭昏,让人唏嘘不已。 不过在场的人没人会相信他,反而觉得这个儿子太过冷血,老娘都死了,还想要从将军府身上扯下肉来,简直丧心病狂。 “娘啊!你睁眼看看啊,这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假惺惺悲伤难过,实际上却是恨不得你死啊,娘死得这般凄惨,他们却不算为你讨回公道,简直畜生不如!”周氏盯着血盆大口哭嚎不休。 京城的女子个个精致,周氏眼珠一动,跟着这些人一起学着化妆,买个手残无能,大白脸、红嘴唇,又经过刺杀差点没吓死,眼泪鼻涕将妆容冲散混合一片,整张脸惨不忍睹,完全不能看了。 她却一点也不知道,只想着从老二一家身上啃下肉来,再从将军府身上咬下血来,然后揣进兜里,藏起来。 楚楚和楚开阳脸色也不好看,恶狠狠的瞪着楚容几个兄弟姐妹,就好像他们才是杀了刘氏的罪魁祸首一般。 楚家二房却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们,一致认为人死灯灭,所有恩怨烟消云散,没道理在她最后的一小段路上给她耻辱不堪。 安静,以低沉悲伤的哭声,送这个老太太最后一程。 大房闹得不行,二房齐齐聋了耳朵没有听到,鲜明的对比叫人无声害怕。 没多久,楚开霖匆匆而来,看了站在门口没能进去的楚老爷子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撩了袍子推门而入。 清俊洒脱的背影,叫楚老爷子一阵恍惚。 什么时候开始,二房一家完全和其他兄弟离心离德?又是什么时候,二房几个孩子长得这般出色出息? 很少去整理的记忆一点点被翻出来。 楚开霖一进门就听到大房的人老少都有的指桑骂槐,而自家爹娘兄弟姐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隐隐有种任打任怨、默认的意思。 楚开霖眼眸晦暗了一瞬,大步上前,袍摆一掀,对着楚开阳的后心踹了过去,口气波澜不惊:“人死为大,还请几位留下口德,免得祖母泉下怨恨爬出来找人。” 楚开阳被踹倒在地还滑行了一段路,抬头凶狠得瞪着他,正想说什么,就被楚开霖堵得说不出口,的确,人死为大! 【未完待续】 第362章 肝胆俱裂4 门外,楚容皱了皱眉,开口道:“尚远,我想知道奶她看到了什么,为何生生被吓死了。” 尚远凭空而出,将早早准备的一本折子递给她,道:“公子说,若是姑娘想知道就交给姑娘,反之便投入火焰之中,变成灰烬。” 楚容扭头看了他一眼,诧异段白黎身在千里之外,却能够将整个京城掌控在手中,并且掌控得这般精准及时。 尚远半点心虚也没有,现在的他完完全全认楚容为主,但凡姑娘询问,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怕涉及公子的隐秘。 楚容却没有追究太多的心思,兀自埋头,一点点翻阅手中折子,片刻之后,楚容让尚远将亲自将折子烧掉,从此消失在人世之间。 与此同时,楚长海闯进天牢之中,眼带平静的看着这位曾经掌控整个京城的男人。 “将军想得太好,丁忧的确会折断我的翅膀,却也是推动我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的力量。”楚长海半点没有寒门子弟的自卑与低声下气,好像在他面前都不是权倾天下的瑞安将军,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瑞安将军冷笑:“你哪来的自信?楚长海,你不过是个蝼蚁,本将军要你死亡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罢了。” 楚长海笑着摇头:“将军可知道我年少时曾经阅历天下?” 瑞安将军眼眸一闪,内心一突,总觉得有什么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楚长海笑道:“我走遍大成边边角角,路过南城,与严将军有过一段交情,路过草原,同他们的部落首领有过接触,并且,达成一个协议。” 世界之大超乎想象,没有走出去,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眼界多么狭小。而走出去,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万里河山、万千百姓,无数荣华富贵加注身上,美酒在侧美人在坏,为所欲为,此,为最崇高的野心。 “天才军师此人的确聪慧无双,不过他定然不会注意到我这么个小人物,因此,我搞点小动作,军师大人定然不会知晓,将军以为呢?” “难怪本将军找不到严氏那支精湛的暗卫,想来被你偷窃了?”瑞安将军笑了笑,不过笑容过分的冷肃与残忍。 楚长海并不否认:“那可是几十个优秀练武奇才组成的队伍,他们只知道杀人,只知道低头臣服于我,感谢严将军为我扛了所有骂名。” 圈养私兵,培养暗卫,哪一项,都足够承德帝将之斩草除根。 奈何天才军师的插手,私兵转正充入正军,暗卫隐藏太深无从得知,哪怕承德帝知道严氏一族的所作所为,也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下手。 瑞安将军沉默了,楚长海比他想象的难缠百倍,原以为不过是穷乡僻壤长大的书生,没有磨砺之后,再多的才华胆气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谁知道,这个人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露出獠牙,打磨得锋利如刀! “那么楚公子勾结外邦,手握杀人暗器,目的是什么?”瑞安将军心有猜测,震惊于他的磅礴野心,同时心里也有几分侥幸。 再怎么谋划,他始终没有勾结外邦为所欲为的念头,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 楚长海轻笑:“自然是…权势、地位、身份、金钱,除此之外,瑞安将军以为呢?” 瑞安将军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够得逞?” 不说承德帝的手段心机,就是天才军师、太子殿下也不会袖手旁观,这个人野心再大,也要先撂倒这三座大山。 楚长海气定神闲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你心里的三座大山…皇上已然日暮西山,很快没有温热,太子殿下断却一臂,如同拔了牙的老虎,天才军师…他不是被绊住了么?操控好了,我完全可以掌控整个朝堂,瑞安将军说对不对?” 瑞安将军终于变了脸色,怒瞪楚长海,道:“你不会得逞的。” 楚长海低头整理宽大袖口,道:“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几个黑衣人走出来,身上气势低得宛若死人,一言不发的逼到瑞安将军面前,当中一人端着一壶酒,一个剔透晶莹的水晶杯子。 瑞安将军面色一变再变。 只听楚长海道:“不过你害得我娘过世,当是一报还一报,包括你的儿子——段文华,我也会让他下去陪你的。” “竖子!”瑞安将军猛然跳起来,赤红的双眼带着浓烈的杀气。 楚长海但笑不语,笑眯眯看着黑衣人将他按在地上,并且往他口中灌酒。 这时候,段文华带着人疯狂赶来,眼眸冰冷刺骨,准确捕捉到楚长海的存在,大手一挥:“杀,格杀勿论!” 安静的天牢因为众多外来人的闯入而掀起风浪,厮杀一片,哀嚎一片,伴随刀光剑影,金铁交鸣,点亮一夜。 另一边,楚容让管家大叔集齐兵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下保护楚家人,美其名曰:“将军府是你们公子的老巢,定然没有叫人践踏的意思,你们且留下,任何人靠近,能抓就抓,抓不住直接杀死。” 就是管家也被留下了。 另一部分人跟着楚容直接来到太子府,气势汹汹的模样,叫守门人吓一跳,差点纠结东宫侍卫与之打起来,楚容连忙开口道:“叫你们殿下出来,就说军师有话告诉他。” 东宫势弱,但仅仅是表面看起来脆弱而已,实际上有皇上的支持,东宫势力正在不断的铺就。 守门人犹豫了下,看楚容身后众多戎装汉子,终究开口道:“稍等!” 砰的一声。 似乎害怕楚容带人闯入,守门人一把将门给甩上了。 楚容摸了摸鼻子,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土匪的脸,身后兵士可不是好脾气的,见自家姑娘受气,不由分说的就要破门而入。 楚容连忙道:“都站住,我们人多势众,对方不过一个守门人,自然要谨慎小心一些,所以关上门也无可厚非,没必要纠结这些。” 那些士兵明显不乐意,瞪着太子府的门,恨不得瞪穿了它。 没多久,太子殿下穿戴整齐匆匆而来,一看到楚容,连忙上前抓着她,道:“军师有什么话转告?” 【未完待续】 第363章 扶灵归1 太子殿下受过正统帝王心术,很少再外面真情流露,此时难得失控,一碰面就动手动脚,实在是天才军师名声太显,非是重要之事,又怎会他人外传? 并且对方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不妥,太子殿下连忙松了手,单手作揖,这才开口道:“但请…公子直说无妨。” 楚容嘴角抽了抽,挥退身后瞪眼睛的汉子,低声道:“殿下,风卷千堆雪。” 太子殿下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楚容的意思,肃着一张脸,回声道:“军师是何意思?” 楚容道:“殿下,瑞安将军天牢之中遇刺,十皇子殿下造势在后,皇宫之中,皇上有难。” 太子殿下脸色剧变。 按说,皇宫遇刺,皇上遇刺,身为太子殿下的他应该迅速出手,接管皇宫上下,带兵围剿造反十皇子,趁机救下皇上,也取得皇上信任。 但他也知道,这是上天送到身边的一个机会。 一个称霸天下,光明正大站在大成巅峰的绝顶好机会。 聪明如太子,自然也会出现心动。 楚容也不急,啊黎传消息给她也说了,太子嫡系一脉,为天下正主,名正言顺,也顺应民意。哪怕知道这句话中多少有些水分,却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皇子皇孙,太子一脉的确是最合适的继位对象。 想到即将面对的种种,什么大逆不道,什么欺君罔上,全都被抛之脑后。 眼眸沉静,楚容等待太子的回答。 良久,太子殿下天人交战之后,终于是硬下心肠,昂首道:“多谢。” 说罢转身就走,再出来时,眼眸带着深沉与冷静,带上太子府的所有兵力,一身戎装,一条胳膊空落落耷拉在侧,他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两个得宠的儿子跟在身边,目的不言而喻,为他们铺路,也给他们竞争埋下伏笔。 楚容暗暗吸了一口气,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明明想要捧着儿子上位,却还要顾及儿子会不会超过老子,进而再拉进来一个对手,然后你死我活,成王败寇。 眼眸微闪,楚容平静道:“殿下,当务之急是入宫相助皇上。” 太子殿下轻轻点头,却不是同意,而是表达自己有在听,而后道:“劳公子惦记,本殿下心里有数。”所以不要唧唧歪歪,插手本殿下之事。 楚容嘴角抽了抽,果然,在黄家人眼中就没有单纯的人,他们绝对不会相信她的目的不过是出出力,跑跑腿,而是深入的认为她心有所图。 罢了,本来嘛,她的确是无利不起早。 眼眸深沉,楚容半跪在地上,道:“殿下,此番插手,楚长海赫然在家,祖母刚刚遇刺身亡,他野心一下子被牵扯出来,草民恳求殿下,若是可以,请将楚长海交于草民,草民心甘情愿为殿下驱使。”我只想要解决了楚长海,并没有太多的心思。 太子殿下微微一顿,冰冷的眸子一寸一寸在楚容脸上舔舐。 就是这个人,国师的预言,父皇的放纵,国库一点点的充盈,眼见太平盛世在即,全是因为这个人。 但他比不得承德帝心大,幼时的风平浪静、按部就班,长大以后的顺其自然,不久之前的折戟沉沙,将他的棱角打磨光滑,隐藏深处的地方却是长出锋利的獠牙,曾经掌握在手中的权势抓得更加紧迫,内心平静。 掌控不住的东西不如早早毁了的好! 杀意升腾,楚容能够清晰的感觉的脊背爬起来的冷冰,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她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威胁,完全暴露君王眼中,乖不乖顺已经不重要。 猛然之间,太子殿下轻轻一笑,亲自上前将楚容扶起来,带着和蔼可亲的口气:“公子不必如此多礼,你是军师的…人,军师是我大成栋梁之材,本殿下断然不会辜负军师。” 这个时候派楚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很明显,军师他拥护东宫! 哪怕为了四国的平衡,此时的他也不能杀掉楚容。 电光火石之间,太子殿下戎装之中隐藏起满身利刺,笑得让人不忍直视:“如公子所言。” 你想要楚长海,我就给你楚长海,不过记住了,那是看在军师的面子上,而不是因为你是‘改变四国格局之人’。 楚容低头不语。 很快,太子殿下做出决断,自己带人直接攻进皇宫,为了掌控皇宫,第一时间抓住叛乱十皇子,也打着入宫救驾的旗号,名正言顺入驻皇宫。楚容被派遣天牢,不是想要抓住楚长海么,那就直接抓好了。 护国将军府的兵士被打散,一部分被太子殿下带走,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留在楚容身边。 眼眸带着不屑的男人走到楚容面前,连敷衍的态度都不肯有,冷道:“这位公子,走,再耽误下去,天可就亮了,误了殿下大事,可不是公子能够承担的。” 楚容气笑了,第一次见到这么脸大的人! 不过… 眼波流转,楚容拱手一礼,道:“有劳。” 有些事她不能出面,楚家人也不能出面,太子的人跟在身边最好不过了。 一行人朝着天牢匆匆而去。 另一边,楚开霖悄悄离开灵堂,披上一身黑漆漆凉飕飕的夜行衣,隐没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尽管他走得小心翼翼,但是一直留意他的楚开翰还是发现了,又或者猜到小弟也会有动作,偏偏带着侥幸,这才多加关注。 “相公?”双喜眼睛红红,本来哭不出来的她,在得到大姑子友情赠送的秘密武器之后哭得稀里哗啦,眼眶一圈红色,带着哭腔。 要不是知道真相,真要以为她悲伤入骨,才会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眼角隐隐抽搐,哪里还有心思惦记太多,低声道:“差不多行了,擦红了眼睛,没必要整成这副模样。”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双喜很想面目表情擦掉:“相公,我控制不住哇!” 楚开翰:“……” 小夫妻不好在灵堂上眉来眼去,浅浅说了两句,便各种点头。 楚开翰接手安排后事,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灵堂烧纸钱,跪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落叶归根,老太太再讨厌,此番他乡遇难,终究要回到香山村落地生根。 但他们是被皇上圣旨召入京城,想要离开自然不会太便宜,在告知皇上之前,要做的就是保证尸体不会发臭。 好在,此时已经入了冬。 【未完待续】 第364章 扶灵归2 “快点!” 黑夜中,月光半丝也无,显示着这个不详的夜晚,一行百人队伍疾驰在京城安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甲胄摩挲之声,有好事者想要走出来一看究竟,却被身边的人按住。 “你不要命了?这些人可是士兵!” 大晚上的,士兵行走在街上,带着急切的步伐原因何在?不就是京城出事了么?而他们不过是黎民老百姓,再好奇也不能好奇到官家人头上,这是在找死! “我就看看,最近京城不是好好的么?突然之间官兵上街,难道你不想知道?”好事者摸了摸鼻子,止不住内心的好奇,伸长脖子挤着眼睛,透过窗纸看着外面。 旁边的人咬了咬牙,怎么会不想知道?是人都会有好奇心,而且事关京城安定与否,哪怕为了自己的小命,要知道发生什么,以便做好应对的准备。 街上,一群人绕过白日繁华,飞速拐入皇宫所在的阳明道,最尾处是连接皇宫入口之一,为皇宫护卫换班接替专用通道。 谁也不知道黑暗中隐藏在多少眼睛,有好事的老百姓,也有自扫门前雪的中庸官僚,倒是一些胆大的、胸怀天下者,走出家门观望,朝中重臣匆匆着朝服、戴官帽,催促着车夫往皇宫去。 此时的皇宫灯火通明,承德帝于御书房内端坐明黄龙椅之上,手边还有几本被翻开的奏折,上面浅浅落字,以及沾了朱砂的御笔、砚台。 他的身边,从小陪伴长大、称帝之后服侍左右的太监总管却是了无踪迹。 “父皇,儿臣知道您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您又何必逞强?儿臣看了甚是心疼,太子皇兄身体残缺,纵然心有扛起天下苍生,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还请父皇允可。”十皇子换上一身尊贵锦袍,属于储君的四爪缎袍,狰狞的龙首宛若腾跃云层,自是霸气不凡。 再渴望那方金座,暂时还不敢直接穿上五爪金龙龙袍,只敢穿穿太子衣袍,黑色缎袍,金色细丝滚边,蛟龙精神饱满,盘旋腰身、胸前,袖边缂丝花纹,祥云层层叠叠,金色玉带束腰,羊脂玉簪束发,叫让他与生俱来的皇家尊贵气息尽显无疑,加之今夜目的势在必得,整个人处于强势而激动的状态,更添威风凛凛,风度卓绝。 束手而立,凝视着眼中从来都是高深莫测的一国之君。 承德帝面无表情,没有回答接下十皇子的话,而是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朕还没死,你就想要抢朕的龙椅?你准备妥当了么?” 十皇子下意识眼眸闪烁过心虚,很快镇定,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成大事者,怎么计较于过往? 此时,他才是皇宫的主宰者! “父皇不必拖延时间,您看重的太子皇兄这时候定然被儿臣的人逮住,囚禁太子府,您在乎的‘改变四国格局之人’死了人,定然分身乏术,您全心信赖的天才军师远在千里之外,您,孤军一人,只能…全了儿臣一番心意,儿臣自然会投桃报李,尊父皇为太上皇。”十皇子说得正义凛然,甚至深信自己无人能够阻止。 原本他也惦记过楚容,多番拉拢对方装傻充愣视而不见之后,便放弃了心思,碍于父皇的人就近监视而不敢下手除了楚容。 正好得知瑞安将军有心给楚长海一个教训,便将计就计,背后推一把力,打算弄死楚家所有人,天才军师在外征战,护国将军府不过是一个空壳,轻而易举就能拿下,何况为了谨慎小心,他特意多派了好几个高手,楚家人除了二房之外此时定然死绝了,活着的二房人定然忙着处理后事。 到底还是忌惮楚容的身份而不敢再对二房动手,也因为前面好几次的无功而返,阻止楚容掺和宫变是最好的手段。 承德帝眸光微微一动,唇角上扬,冷漠中带着嘲讽:“楚家人死光了?” 未免太天真,他派出去的皇家暗卫可是没有传回来任何的消息,当然,也可能是那些暗卫死光了,但这完全不可能,且不说皇家暗卫功夫卓绝,也因为他们懂得随机应变,真的出事定然会想尽办法送信,而现在,半点消息也无。 承德帝相信,楚容不会出事。 十皇子笑了笑:“父皇还是关心自己,旁人是死是活与父皇无关。” 说着抬手轻轻一挥,一太监捧着一卷圣旨走出来,恭敬递给十皇子,并且看了承德帝一眼,之后跪在地上,劝道:“皇上,大势已去,您又何必抓着不放?殿下向来尊敬您,而且文武兼备,继位之后尊您为太上皇,您也趁机养养身体啊。” 此人正是陪伴承德帝长大,一步步爬上皇位的太监总管,就是一条狗也会有几分感情,这时候却站在他的对立面,口口声声劝他放下。 简直…可笑! 冷冷一笑,承德帝随手抓了砚台,精准砸了太监总管一脑袋血,道:“放肆,此处可没有你说话的份,所以还是闭嘴的好。”至于这个太监背叛他的原因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权势、金钱、地位,或者被人抓住要命的把柄。 太监总管从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变成朝中重臣也要礼让三分的宦官,最有可能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又或者想要侍奉两代帝王,一生尊荣。 不管哪一个,承德帝都不会看在眼里。 十皇子从善如流,摆摆手让太监总管退下,自己上前,将手中拟好的让位圣旨铺开,眼带几分隐藏不住的狂热,道:“父皇,请盖上玉玺,您身体不好,夜深露重,您好早些休息,或者父皇也可以将玉玺交给儿臣,儿臣可以自己盖的。” 走了九十九步,就差这一步,十皇子终于藏不住心中的激动,脸上渐渐浮现光泽,气息沉重。 承德帝平静的看着‘圣旨’,脸上看不出喜怒波动,眼眸之中讽刺渐渐加浓,奈何十皇子太过专注而没有注意到。 这时候,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于御书房响起—— “十弟好生无礼,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父皇休息,未免太过不懂事,就让为兄教教你如何尊老爱幼,如何父慈子孝。” 话音落下不久,杏黄色蛟龙袍的太子殿下缓步而来,冷硬的面容带着森寂,空荡荡的一条手臂丝毫没有减弱上位者的气势。 【未完待续】 第365章 扶灵归3 十皇子赫然转身,下次划出好看的弧度,眼眸倒映着太子殿下的容貌,面色一变:“你…”怎会在此?他已经让人第一时间围住太子府,为何太子还能够出现在皇宫? 难道派出去的人轻而易举被拿下了? 暗暗摇头,十皇子否认了,忌惮太子殿下的名正言顺,所以他特意让百人队伍守住太子府,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太子府里护卫再出众也会落下几分,自然不会轻而易举走出太子府。 太子殿下看一眼承德帝,眼眸一闪而过的犹豫,终于被心里那双迫不及待给俘获了,自古以来皇家无亲情,为了全是天下,冷漠与果断是不能或缺的手段。 所以,父皇对不住了! 从小到大的认知都是下一任帝王,贸然折断一只翅膀,太子殿下担忧被撸了太子之位,自然也会心有不甘,凭什么断了一条胳膊就不能继承皇位? 满腹经纶,满心家国天下,他已经做好称帝的准备,但凡有机会都不会轻易放弃! 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沉声道:“来人,将乱臣贼子十皇子拿下,送入大牢之中!” 承德帝唇角带着冷笑,眼睁睁看着兄弟二人锋芒毕露,也看着太子殿下暴露隐藏及深的野心。 这时候,楚容却是白着脸,略带几分尴尬道:“抱歉,这位大人,小女子身有不适,可能无法陪您前往天牢了。” 本来,与太子殿下兵分两路,一入宫,一入天牢,但她却想着别的事,左右瑞安将军和楚长海死了谁她都不操心,不如静观其变,等待后续好了。 “嗤!果然无用!”那位太子府的人不满意楚容跟着,碍于太子殿下的吩咐而不得不忍气吞声,而现在,欲借机遁走的楚容叫他生出鄙夷不屑来。 一个女人,不好好呆在后院,偏偏不成体统的拌男人抛头露面,简直不知羞耻! 只会拖后腿的无用女人! 楚容仿佛没看到那人眼中的鄙视,借口身体不舒服,便做出十成十的虚弱模样,直到目送他消失。 “姑娘,你没事?”身后一汉子担心道。 楚容瞬间收拢表情,完全看不出一点苍白之色,笑道:“我怎会有事?好了,我们也该办事去了。” 楚容直接带着人来到安平王府,意料之中直接被人引入府中,也意料之中的碰上一身武装的阿尧。 “五姐姐,你真的来了?”阿尧诧异道。 楚容微微挑眉,看一眼没有一丝意外的安平王,想到门口不需要通禀直接带她进来的小厮,看来这位王爷知道她会来,所以早早的吩咐下人。 楚容道:“阿尧,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阿尧愣了下,而后肃然起敬,站直了身躯,挺着腰板,道:“当全力以赴。” 安平王皱着眉道:“本王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是可否答应本王一个要求?十皇子再胆大包天,再罪有应得,能否将他的命留给本王?” 想到那个人不会置京城事变不理,也不会不知道京城的变动,甚至早在有苗头之时就会埋下各种引线,安平王便知道,十皇子的篡位不会成功,太子府的‘清君侧’也不会成功。 一抹光芒飞逝,快得叫人抓不到。 楚容眸光闪了闪,笑道:“王爷何出此言?” 啊黎给她的信告诉她,大皇子此人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皇家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表现得再不在乎皇位,内心终究会有几分惦记。 安平王道:“本王知道军师早有布局,十皇子定然落马,但他是本王一母同胞的兄弟,本王可以袖手旁观他栽跟头,却不能不在性命相关之时出手搭救。” 楚容但笑不语,心里却是各种吐槽,真的想救救不会看着他找死了,毕竟是犯上作乱,皇上又是金口玉言,一句话就能将十皇子打死,安平王打算怎么救?如同此时跟她述说他记住手足之情,不惜向她一个什么都不是女人求情? 皇上可不是傻子,相反,冷酷起来无人能及,帝王一怒浮尸千里,威胁到自身利益,管你是亲兄弟还是亲儿子。 孤家寡人,便是由此而来。 阿尧道:“王爷这话不合适?五姐姐一个普通人如何从皇上手中抢过十皇子?”这不是为难人么?身为皇上的亲儿子,十皇子的亲兄弟,不应该是王爷自己跪求圣恩么?扯一个普通人做什么? 安平王沉着脸不语。 时间紧迫,楚容也顾不上捧着这位王爷,直接道:“王爷情深义重,我自是佩服万千,不过啊黎让我转告王爷一句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什么意思啊黎没有同我细说,还请王爷见谅。” 之后便拽着阿尧,递给他一方令牌,小心叮嘱一番,这才将他打发走。 最后看了安平王一眼,楚容抿了抿唇,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压抑,这位王爷难得听得到劝告,否则可就辜负福泽一生的命运了。 楚容离开了,皇宫事变,顶着‘改变四国格局之人’的名头,暗中还有一个皇家暗卫,注定无法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因此,他也要入宫救驾了。 此时的皇宫灯火通明,所有道路被夹带武器的士兵占领,那些审时度势的宫女太监自觉的缩起来,免得意外惨死。 后宫妃嫔被控制,任凭她们如何吵闹,终究在锋利的刀戟之下住了口,花容失色的躲在各自的宫殿中。 文武百官陆续进宫,有的被拦住,有的顺利闯过重重士兵,停滞御书房门前。 “几位阁老,刀剑无眼,还是小心留在此地,十皇子连夜带兵造反,幸而太子殿下觉察及时,定然能够救下皇上,诛杀反贼,几位贸然进去,不过是叫太子殿下分心罢了,不如留下,我等自当保护大人,大人也好在事了之后第一时间进入御书房。”彪形大汉冷着一张脸,明明说着劝诫的话,却因为横眉怒目而变成威胁。 锋利的宝剑闪烁寒光,再纠结,再想一探究竟,身为脆皮的文臣,讲道理据理力争尚且可以以一敌百,动手动脚只会尸骨无存,哪怕抓心挠肺,却也只能按耐住,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万事皆在掌握的莫测面孔。 楚容非是正大光明的入内,而是仗着无人能及的诡谲速度,悄无声息潜入御书房。 过了一会儿,阿尧领着一支队伍,很快取代原本守在御书房的士兵。 杀人,扒光自己身上最外层的甲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巾,何在赏心悦目,整齐有序的守住御书房,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看得几个朝中大臣错愕不已。 红巾,威风凛凛,这是… 啸云骑! 【未完待续】 第366章 扶灵归4 “诸位大人安心便是,皇上定然安然无恙。”阿尧冷着脸说道,年纪不大,未免没有说服力,阿尧努力扳着一张脸,叫自己看起来阴森难以接近,殊不知,身后那只队伍,便是他最好的撑腰底气。 几位大人倒吸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与惊喜。震惊,这支啸云骑竟然出现在京城,早前可是听说啸云骑陪着军师征战在外。惊喜的事,啸云骑在这里,说明军师也是知道京城的一切,而且插手了,那么… 几人果断相信阿尧的话,这位尚书府的公子年轻气盛,但是他跟了一个好主子,下意识,所有人将阿尧当成啸云骑的一员,毕竟,这支神秘队伍之中,什么都有,一个尚书公子而已,并不需要惊讶。 阿尧沉着脸,金刀阔马而立,半点不知道这些人的心中百转,兀自凝视紧闭的大门。 御书房内,十皇子已经被太子殿下的人按在地上,双目怒睁,一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恶毒模样,狠狠的注视太子殿下的后背。 而太子殿下亲自拿着圣旨,在承德帝身边微微弯腰,低声道:“父皇,十弟年少不懂事,您不要和他计较,儿臣定然会好好教导他,不过十弟有一句话倒是没错,父皇身体不好,儿臣已经让太医院的大人准备着,打算细心看顾父皇的身体,但是父皇最好不要再操心了,如何?” 承德帝微微挑眉,要知道帝王家最无情,遇到了也不需要惊讶,但还是生出几分苍凉,看着被重新书写,内容大致不变,不过名字换掉的圣旨,自认一世英名的承德帝还是生出几分苍凉。 掌控家国大权,承德帝也就是一瞬间的悲凉,之后便是从容淡定,唇角带着笑容的凝视前方,道:“你来了。” 太子殿下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孤身一人的楚容,随他而来的几个护卫惊恐的倒在地上,神智清醒,就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般无法动弹半分,那眼神宛若看一个妖魔鬼怪,惊怵中又带着疑惑。 十皇子也是面带震惊,随即畅快一笑:“不愧是改变四国格局之人,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至于是不是人这种问题十皇子不会考虑在内,毕竟他自身难保,活不活得下去尚且是个问题,没功夫考虑太过遥远的东西。 楚容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扭头道:“皇上受苦了,草民来迟了。” 太子殿下脸色一变,心口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各种阴谋诡计在心间流淌,楚容为何要去太子府,为何要告诉他十皇子造反,为何现在站在父皇一边? 所有的一切终究被阴谋化妆满心都是楚容的不怀好意,挖了大坑将他推下去… 承德帝微微摇头:“不,你来得刚刚好。”哪怕没有她,他也可以顺利脱身,还能将野心勃勃的几个儿子远远打发走。 不过楚容的出现倒是叫他欣慰了一番,顶着特殊的身份,楚容一生只能为皇家卖命,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京城有变,那就应该及时赶过来。 太子殿下捏着拳头,心中的不安随着承德帝的不以为然更加浓烈,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出去的话,做出去的事,都容不得他回头。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道:“父皇,儿臣知道您身边有顶尖高手随侍左右,但儿子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动手!” 手臂截断,与皇位失之交臂,他就生出浓烈的危机,哪怕后来承德帝暗示皇位会传给他的后代,他也不甘心一生的付出化为乌有,因此,那时候开始,他就暗中起了心思,借着失魂落魄又极端凶暴的肆无忌惮,他开始布局,目的无非就是那方寸的天下霸主之位。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未来的帝君,轻而易举的皇宫埋下各种暗子,他就是通过这些暗子找到神秘的皇家暗卫队,磨合好久,终究叫他抓住破绽。 而今夜,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然改朝换代! 眸光带着残忍凶光,太子殿下微微抬起下颚,青色下巴流淌三分压迫。 应声而出,黑色的影子闪现,当先一人跪在太子殿下面前,破碎暗哑的开口道:“主子。” 楚容眸光闪过讶异,下意识看向承德帝,果见他脸色由淡然变成铁青,颤抖的袖口昭示他的不平静,甚至…呼吸急促而发出声音来。 承德帝这是气狠了。 太子殿下视而不见:“父皇,您的暗卫队已经被儿臣收入手中,他们将是推儿臣上位最强有力的证据,父皇,儿臣尊敬您,若非必要,真的不想动手。” 不可否认,承德帝是个宽容大度的皇帝,也是个严厉的父亲,从小对他多加照顾,甚至想要将祖宗基业交付他手中。 说起来,太子殿下十分崇拜承德帝,也是发自骨子的尊敬,不想动手并非虚言。 但是他是一国太子,从小赋予沉重压力,早就将那一张座椅看成自己的,哪怕是他膝下的儿子孙子,也不要妄想踩着他的头顶爬上去! 他不允许! 那么,当大成、乃至古往今来第一个身体残缺的帝王又如何? 胸有万千治国之策,千万壮志雄心,一只手,也能撑起大成! 两簇火光燃烧,坚定的看着承德帝。 黑衣人配合着靠近承德帝几步,大有出口反对就动手的架势,习惯性的冷脸半点没有背主的羞耻,也没有分毫犹豫不决,就这么冷冰冰的看着他们的前主人。 楚容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果然权势天下是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承德帝已经尽力将最好的捧到太子面前,只等待最适合的时机,托付一切,却不想,对方迫不及待的想要抢过去,等,都等不及。 自己给和被抢是两码子事。 “哈哈哈,原来太子皇兄也是野心勃勃的想要父皇的命,亏得平日里清高不屑的模样,到了这时候终于是原形毕露了,父皇,这就是你宠爱、想要托付的人!当真是好笑!”十皇子朗声而笑,被抓住的他活下去的可能极小,既然如此,何不开怀诉说怨恨? 往日战战兢兢,很多事只能看着不能说出口,早就憋着一肚子闷气。 “堵上他的嘴,再发出噪声,就地格杀。”太子殿下面色冷峻,猛然抽搐随身携带的长剑,抵着十皇子的喉咙:“想死就直接说。” 【未完待续】 第367章 扶灵归5 十皇子讽刺一笑,剑身入侵一分,痛感带来湿润,钻入胸膛,不敢再撩拨,生怕太子殿下忍不住直接结果了他。 黑衣人逼近承德帝,冰冷的眸光凝视还未盖印的圣旨,意思不言而喻:赶紧盖章,省得耽误大家的时间。 窗外投进一抹鱼肚白,天将明。 承德帝一甩袖口,没有盖印的准备,气定神闲的坐下,卷着袖口,笑容晏晏的看着楚容:“你既然来了,定是救驾的?那么你还等什么?再晚一分,朕可就危险了。” 但凡有能力者,他愿意给予畅游驰骋的广博天地,也愿助力推行其一飞冲天。 太子殿下轻蔑的瞥一眼十皇子,而后收回长剑,装作没有看到十皇子羞愤的眼神,转而看着楚容:“本殿下以为,姑娘你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选择。” 论实力,在位多年承德帝的确比他强大,但是别忘了,承德帝已经日暮西山,而且已经一半的身躯被大山挡住,而他,正值青壮年,子嗣绵延,也积蓄一定的力量。 比之随时可能死掉的承德帝,其实太子会是更好的选择。 承德帝看了太子殿下一眼,没有开口说话,这是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从他小的时候就打算将大成的重担托付给他,哪怕后来折断翅膀,成为大成众多文武官员、人民百姓心中残缺不全、与皇位失之交臂的‘废太子’,这个愿望依旧没有放弃过,并且在想方设法,让人信任断臂的太子可以掌舵天下。 倾注一切心血,他实在不甘心白费功夫。 而此时,这看着长大、足以扛起大成江山的继承人,在他面上露出獠牙,承德帝只觉得老怀欣慰,皇家的人从来没有拱手相让的人,又是太子,本就唾手可得的皇位,怎能在最后关键的时候被人抢走? 好在,太子抓住十皇子叛逆的时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为自己谋福利。 楚容暗暗抹了一把汗,皇家的事就是个大麻烦,偏偏她避不开,看着两个尊贵的人,楚容笑道:“我只知道大成尊皇上为主。” 意思是,谁是皇上,她就站在谁的那一边,没有明确说明是老了的承德帝,还是随时可能上位的新帝。 承德帝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狡猾,谁也不得罪。” 尊皇上为主,现在的承德帝是就是皇上,但是太子殿下也可以变成皇上,而承德帝退位让贤,似乎是不想掺和父子二人之事。 太子殿下不满的皱眉,又暗暗松了一口气,宁愿这个人不插手,也不敢打赌她的选择,毕竟除了特殊身份之外,她的背后还有天才军师。 楚容笑了笑,后退两步闭上嘴,此入宫不过是亲眼见证罢了,通过预知,她知道承德帝不会怪罪太子殿下的谋逆,甚至还会帮他遮掩不好的名声,而太子殿下也将以‘残废之躯’成为下一任帝王。 正是因为这份堪称诡异的预见,楚容才选择见证。 承德帝说要就不再理会楚容,哪怕觉得这个身负天命的人你还要在大成开朝换代的事后出面,但是他并不愿意这个人插手皇家之事,在他心中,父子不和、恩怨情仇,那都是属于他们黄家的事,别人断没有置喙的道理。 也因此,楚容选择袖手旁观但是意外的挠中他的痒处,觉得她没有因为特殊的身份而恃宠而骄,和军师一样,看得清自己身处的位置。 “太子,朕记得说过,皇位继承人不一定可以的,是朕的儿子,也可能是朕的孙子,朕承认,你断去一条胳膊,十之**会和皇位无缘,你也没忘了,你是朕一手拉拔来的继承人,哪怕断了一臂,朕相信你也可以打理好我大成的祖宗家业。然,你太过着急,朕实话告诉你,皇位,朕属意你,但身体残缺是你最大的障碍,但凡你想明白了,大可以从子孙之中挑一个…傀儡。”当一个母后的皇帝,其实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毕竟,文武百官不会拿残缺一事攻击他,也可以手握天下大权,照样权倾天下,名流千古。 顿了顿,承德帝话头一转,笑道:“不过太子你想接下朕的皇位,朕送给你又如何?” 身体早已破败不堪,承德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不过,在死之前,他必须为新帝做一件事,才好将大成完完全全抓在手上。 想到这里,承德帝晦暗的看了楚容一眼,却不知道楚容将这个特殊的暗示收入眼底,心里不免一叹。 最是无情帝王家,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太过常见了,用完就丢,所有奉献犹如过眼云烟,轻易被抹杀。英明大度如承德帝,也不放心她的特殊存在,甚至,天才军师的存在也是一个威胁,一把悬在头顶的大刀,不除不快。 楚容能理解承德帝担心新帝掌控不住,也理解权利的诱惑太过致命,谁也不能保证握着权利太久会不会生出占有的心思。 但这不代表楚容可以接受承德帝的最后绝杀,没错,的确是绝杀,担心新帝无法掌控他们二人,承德帝甘愿背着骂名埋入皇陵,抹杀他们的存在,给新帝开拓一条宽敞大道! 太子殿下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对于自己的造反,父皇不打算追究,张了张口,道:“父皇?” 承德帝掩入眼底的深意,摆摆手道:“你的几个兄弟早早打发各种封地,老十的存在不过是叫你有危机感,往日里仗着身份不将他看成对手,失去胳膊之后,倒是知道动脑子与之争斗,太子,不要让朕失望。” 太子殿下微微垂下眼帘,掩在袖口的双手轻轻颤抖,说不感动是骗人的,父皇可是一国之君,而他只是众多儿子之中的一个,何德何能能够得到父皇的推心置腹、委以重任? 甚至不追究他的犯上作乱? 至于拖延时间,太子殿下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刻,从前被他忽略的细微交流渐渐占据脑海,帝王家没有父子之情,但从小到大,父皇对几个儿子从不掩饰情绪。比如,对他的严厉,说一不二,对十弟的冷漠,宛若陌生人,对其他皇子的清冷,可有可无。 承德帝不屑说谎。 【未完待续】 第368章 扶灵归6 承德帝笑道:“朕倒是不知道你如何将朕的暗卫收入手中,太子,你很不错。” 敢抢他的东西并且顺利从他手上抢走,太子还是第一人,如此,他就不用担心太子以残废之躯降不住文武百官。 眸光微动,承德帝暗中打了个手势,一个黑衣人顺势而出,没有任何停滞,直接将站在他身侧的同伴按倒,两三下扯入黑暗中,一起消失不见。 楚容面不改色,同样的皇家暗卫,就知道承德帝不会没有准备。 相比淡定,太子殿下狠狠一惊:“暗卫甲等?” 皇家暗卫也是有等级区分的,分甲乙丙丁四等,以及排不上名的数字暗卫,其中,甲等暗卫只有一个,乙等暗卫四人,丙等十二人,丁三十六人,再加一个暗卫统领,以及无数备选数字暗卫。所有人都会认为,皇家暗卫之中的统领最是武功高强、无人能敌,但太子却知道不是如此,甲等暗卫只有一个,他才是真正的强悍。 而这个人直接隶属皇帝,谁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可能是乙丙丁中的一人,也可能是数字暗卫。 可是现在突然出现太子也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又或者说这个皇家暗卫的相貌太过普通,以至于看一眼转眼就会将之忘记。 承德帝道:“朕习惯留一条路。” 皇家暗卫,是他最可以相信的人,但是他还是选择留有一线之地,防备的就是这个时候,哪怕那时候的他根本不会想到有今天。 太子殿下一脸受教,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否则,父皇对他再如何忍让也不可能放过他。 楚容笑容深刻三分。 皇家就是一本书,再如何惊心动魄、冷酷无情,翻过新的页面又是新的开始,还是那种不知道下一页内容是什么的书。 果然如同预见一般,承德帝父子二人各自带着不为人知的心思,将今夜的事揭过去,而十皇子成为所有人的泄愤对象。 “这个不孝子,竟然逼宫造反,若非太子及时赶到,朕可就凶多吉少了。”承德帝铁青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气狠了,恨不得杀人。 “皇上,十皇子不成体统,目无法纪,欺君罔上,罪不可赦,还请皇上重罚才是!”一大臣义愤填膺的说道。 浸淫官场多年,他早已知道,跟着皇上的脚步走一定不会有错,哪怕皇上说的不对,那也必须是对的。 “皇上,十皇子尚未成年,难免轻狂,还请皇上念在其年幼无知的份上,给予几分宽容。”这是十皇子未来老丈人,原本以为攀上十皇子是一个光明的大路,上有太子压着,当个王爷也是不错的,谁知道太子断了一臂,将十皇子从王爷推上皇位的边缘,而他离国丈也就一步之遥。 不曾想,一夜之间,所有的念想灰飞烟灭,甚至要面临被牵连的危险。 试想一下,十皇子被处以极刑,那么一个王爷的女人谁人敢娶?到时候全家根本落不得好。再试想一下,退一步说,被贬的皇子那也是皇家血脉,他女儿再怎么娇生惯养,尊贵美丽,那也不能退了皇家的亲事,那时候,不就白白浪费了一个联姻的好路子? 但是没办法,相比砸手里,送出去也许有几分渺茫的机会。 “年幼无知?宽容?”承德帝冷笑一声,猛然将手中的折子扔出去,摔在地上,响亮的声音将文武百官齐齐住了口,只听承德帝道:“他年幼无知到想要朕的命,朕还要饶过他?是何道理?” “嗤!难不成想要杀人却杀人未遂也可以无罪释放?周大人好生厉害!”太子一脉的立刻发起嘲讽模式:“若是如此,刑部就可以撤了,没得浪费银钱和人力。” 一句话落下成功引来刑部尚书的瞪视,却是气定神闲假装没有听到。 十皇子未来老丈人面红耳赤,尤其是在看到皇上那张冷脸,更是不敢再说一句。 暗暗擦了一把汗,憋下反驳的话。 一夜无理取闹,楚容回到将军府,阿尧则被皇上多看了两眼,问清楚底细之后,直接扔到御前侍卫队伍中,同时给楚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容一踏入将军府,管家立刻告诉她:“姑娘,瑞安将军没了,段文华去了半条命。” 楚容皱眉:“小哥哥出去了” 管家微微一讶,似乎没想到楚容的反应,而后点头道:“正是,三公子暗中推波助澜,太子府与瑞安将军府打了起来,瑞安将军为报复段文华身陨,太子府一府臣同样丢了小命。” 楚容道:“小哥哥现在何处?可是回来了?” 管家摇头:“不曾,老奴还发现了太傅府的影子,只是不知道太傅府和瑞安将军府之间有什么隔阂,还是因为房先生?” 说罢盯着楚容,总觉得姑娘什么都知道。 楚容想了想道:“小哥哥和房先生之间的知己之情还不足以为了小哥哥将太傅府拖下水。”顿了顿,楚容道:“大叔想要知道当中的纠葛,大可彻查两家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有交往,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老死不相往来。” 如此,个中缘由可就一清二楚了。 管家重重点头:“姑娘放心便是,此事老奴让人着手去办。姑娘,老夫人故去,老爷子的意思是扶灵回乡,姑娘的意思呢?” 自古以来就有落叶归根的说法,楚老爷子回做出这个决定并不需要意外,而他们作为小辈,自然要跟着棺木回乡。 楚容想也不想,道:“自然是跟着回去。” 往将军府内走了一段路,楚容突然问道:“我那四叔可是回来了?” 管家步伐一顿,对于楚容的敏感,这一次倒没有多少意外:“未曾,老爷子多次要求老奴派人去找四老爷,老奴却是找不到他的人。” 不得不说,三公子的手段叫人震惊,明明一脸文弱书生的脆皮模样,却能叫将军府和太子府两败俱伤,甚至…掳走楚长海! 没错,正因为想不到,管家才是着从楚开霖身上找线索,却是意外的找到了楚长海。 楚容咬了咬牙,似担忧,又像是愤怒,道:“楚长海可不是一只小猫咪啊。” 【未完待续】 第369章 扶灵归7 楚开霖直到第三天深夜才一身寒气归来,来不及换上干净的衣裳,就被楚容拦住去路:“小哥哥你回来了?” 其实她更想直接询问怎么对待楚长海的。 楚开霖旋身而立,看了她片刻,道:“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出口,不过这之前,先去灵堂一趟。” 从出事到现在,他可就是一开始露面过一次而已,若非此地是京城,没有熟悉的乡亲父老,他这个做法已经让人一口一个唾沫给淹死了。 兄妹俩一起去了灵堂。 楚长河习惯性护着自己的孩子,加上护国将军府众人对楚家二房的偏爱,哪怕楚开霖好几天没露面,也没人说几句难听的话。 不过… “也不知道四叔怎么回事,奶出事了一直没出现过,让人去找了却是没有踪迹。”楚开阳状似无意的开口道,眼神却是盯着楚开霖看,这个身上衣服明显空荡了一圈的人,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兀自穿上白色孝服,白巾缠住脑门,恭敬地跪地磕头。 抓一把纸钱,慢腾腾的往火盆里扔。 楚开阳不死心,看着一脸疲惫、仿佛要倒下去的楚老爷子道:“爷,这样可不行,奶生前最宠爱四叔了,要是她地下有知,知道四叔一直没有出现,不定怎么着急呢。”不孝事小,出事了可就大发了。 随着护国将军府众人对楚家二房的态度变化,楚开阳深切得明白,唯有四叔楚长海才能够与之一较高下,否则,他们这些人就要仰二房鼻息过活,看他们的脸色度日。 那也太过憋屈了。 所以四叔不能出事。 但是… 看一眼楚开霖,再看一眼低眉顺眼的楚容,总觉得四叔出事了,而且和这两个有抹不去的牵连。 楚老爷子人老体弱,几天撑下来已是勉强,颤颤巍巍的揉了揉眉心:“将军府里的人已经出去找了。”要是他们也找不到,那么他们更不可能找得到。 毕竟,将军府可是京城土生土长的人,权势深重,找一个人绝对比他们乡下土包子来得容易。 楚开阳眼眸闪过几分羞赧,转瞬即逝,竟是脱口而出:“爷就不担心四叔出事么?”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真哭假哭的人都不哭了,齐齐看着楚开阳。 楚老爷子身躯一僵,半晌才道:“不会的,老四不会有事。” 楚开阳很想嘲笑两声,身边的女子拽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楚开阳张了张口,终究是听从媳妇儿的话,闭上嘴。 全程,楚家二房的人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默默的烧着纸钱。 下半夜,楚开霖和楚容被楚长河夫妻赶回房间去,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未嫁女子不能熬夜,一个刚刚回来疲惫不堪,自然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兄妹二人才找着机会一起说话。 厨房被楚容烧热,两碗汤面端出来,楚开霖正正好沐浴更衣,一身清新水汽,披头散发,举手投足满是华光艺彩,哪怕最寻常的擦拭头发都做得优雅端方、赏心悦目,一股子书卷气息扑面而来,楚容敏锐的察觉小哥哥眉宇之间多了什么。 “小哥哥,吃点东西再睡。”眨去眼底的深思,楚容在他身边坐下,捧着一碗面条开吃。 楚开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这才拿筷子进食。 许是饿坏了,楚开霖汤面没有任何保留的全部吃光,并且还熟练的从楚容碗里捞走了大半,任凭楚容怎么瞪眼都当成没有看到。 饭饱之后,楚容筷子一扔,碗一推,道:“小哥哥不觉得该坦白了么?” 楚开霖看了她一眼,抓了旁边半干的巾布塞给她意思不言而喻,享受着头顶不轻不重的擦拭,楚开霖闭着眼睛,动了动酸涩不已的眼珠子,道:“瑞安将军多次刺杀于我们,段文华同样不可饶恕,正好太傅府和瑞安将军府有过节,我便顺势推了一把,借太子府的势,重伤段文华,斩杀瑞安将军,也将太子府当挡箭牌。” 太傅府是文臣,算将军府是武将,文臣武将自古互相看不顺眼,偏偏瑞安将军府早年得罪了太傅府,碍于君子之风、莽夫之勇,太傅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很是憋了一段时间。 而现在,一个报仇并且保住名声的机会就在眼前,太傅府自然会抓住。 之所以过了几天才回来,自然是抹除痕迹,免得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叫太傅府从暗中走到阳光下。 “什么过节?”楚容问道。 楚开霖道:“一个男人、不论斯文还是勇莽,最不能容忍的无非就是杀父夺妻之仇,小妹可能想不到,故去的将军夫人、也就是段文华的亲娘,曾经是太傅府二公子的青梅竹马外加未婚妻。” “我记得太傅府的二公子已经过世…” 楚开霖笑道:“对,十几年前错失所爱,患了严重的相思病,二公子伤春悲秋,一病不起,在所爱成为别人新娘的那一天,自高楼而下,自杀殉情。” 说不出讽刺与嘲笑,楚开霖眼眸冰冷,半分同情与认可也没有,有的只是不屑。 楚容很是震惊了下,原来殉情这种古老的传说真的存在,不过那个女子定然不喜欢二公子,否则怎么会嫁给别人? “太傅府没了一个儿子,自然记恨瑞安将军,若是我没有猜错,此前将军夫人死亡,也是太傅府的手笔,段白黎…不过是替罪羔羊,偏偏无论是瑞安将军还是段文华,都没长脑子,选择相信。”莽夫莽夫,向来动手能力比动脑能力强悍得多,很多人宁愿相信眼前看到的,也不愿意下死手彻查。 楚容眸光一闪,她可没忘记杀死将军府一事真的是啊黎的杰作,那么太傅府在当中是什么角色?当真是因为丧子之痛而出手?啊黎就是天才军师的事他们知道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楚容脑中盘旋着,却是隐而不发,沉默片刻,楚容:“那楚长海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一句话落下,楚容明显感觉小哥哥身上不由自主泄露出来的寒气,手中揪下一缕青色他却是不自知,用几乎冻僵的口气冷漠道:“他,罪该万死。” 【未完待续】 第370章 扶灵归8 “家国天下,楚长海根本没放在眼里。”楚开霖转头,将楚容手里的巾布抢过去,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道:“可是他几近叛国。”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楚开霖动手的根本原因是楚长海多次对小妹下手,那一次更是想要掳走她,若非小妹机警,也有几分胆气,那么早就出事了。 潜藏的危险不得不除。 追问之下,才知道楚长海在游历天下的时候没少动手动脚,随着见识的广博,野心跟着膨胀,曾经立下的入朝为官、造福一方生灵的宏图伟志,已经被抛到脑后去,权倾天下、一呼百应成为他当下最想要实现的目标。 “勾结他国,意图谋反,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偿还他的罪过。”楚开霖突然看了一眼窗户,黑色的暗影倒映在窗纸上,清晰可见飞扬的沧桑发丝。 楚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微微挑眉,没想到楚老爷子也有偷听人讲话的癖好,又或者应该说,楚长海没有回来,这个老人也将怀疑的对象定在他二人身上,偷听,不过是想要知道蛛丝马迹,好找到最宠爱的小儿子。 却是没想到会听到这叫人震惊的事。 朴实了一辈子的人,最好也就是干过损坏孙女未来的缺德事,大到连累整个国家的事,老人家从来没有想过。 似乎知道被人发现了,窗外楚老爷子的身影躲得十分狼狈,慌慌张张中碰倒窗台上的花盆,沉闷的声音异常明显。 楚容笑:“小哥哥,你觉得我们老爷子会不会再包庇他?” 楚开霖没有说话,抿着唇角,自己弯下腰擦拭湿发,淡淡清香弥漫。 问清楚小哥哥的事之后,楚容便退出了房间,正想去灵堂替代辛苦好几天的爹娘,一道声音拦住了她。 “五丫。” 脚步顿住,回头一看,是老爷子。 楚老爷子脊背更弯了,一头白发几乎束不住,凌乱挂在额头前,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清灰。 “爷。”楚容眸光一动,朝着楚老爷子走去。 楚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进了屋子,有些事不好当着小辈的面上说出口,但是五丫却是例外,这个孩子,从小就十分特别,完全无法将之当成一个的孩子对待。 “你四叔他,真的做了不能原谅的事?”楚老爷子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问出口,却是不敢抬头去看楚容的眼睛。 楚容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若是四叔真的做了天怒人怨之事,爷打算怎么办?” 天怒人怨? 楚老爷子一脸茫然,枯瘦双手交握着,眼眸深处满是无措,总参的人相顾无言,良久,老爷子才开口说道:“当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那么不需要别人动手,我这个当父亲的,亲自打断他的两条腿。” 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清晰可闻的愤怒,而后期待的看着楚容,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准确的承诺。 楚容却是没看到他的深意,戏谑道:“爷想岔了,家国大事面前,小家恩恩怨怨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大成万里河山,万千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有权利将这么一个蛀虫亲自给挖了。” 也就是说,若是证据确凿,楚长海定然逃脱不掉,生死存亡已经不是他们楚家人能够干预的,而是皇上的一句话。 楚老爷子完全不同的这个道理,在他看来,楚蓉是一个十分神秘的人物,而楚家二房的其他孩子都是有本事的,从皇上口中讨到一个恩典,似乎也不会很困难,毁去一个人轻而易举,但是叫他活着承受一辈子的贫苦,不是生不如死? 能活着,所有的苦难就不是苦难,有些人觉得一辈子生不如死,是最大的惩罚,但是楚老爷子却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自己这一代已经完全断绝了希望,那么完全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人的身上。 也因此,老爷子宁愿亲自动手,将楚长海的双腿给打断了,也要留住他的小命,但是却没有意识到楚长海真的离经叛道,那么他那条命早已经掌握在皇上的手中,轻轻一捏就能死掉。 “打断他的双腿还不够么?你四叔还没做出伤害大成之事,顶多算…叛国未遂。”楚老爷子看着楚容渐渐露出的讽刺,突然觉得说不下去了。 楚容道:“爷当知道,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的东西被人算计了,皇上会放过当中挖内墙的老鼠么?” 楚老爷子愣了半晌,而后脊背更弯了,叹息一声道:“算我…求你,以一个长辈的身份低声求你,你四叔脑子一时相差了,我会好好教训他,五丫你…能不能找皇上说说情?我知道你在皇上面前有几分面子,更何况,你身后还有整个护国将军府。” 救一个人易如反掌,但看楚容愿不愿意。 楚容眯了眯眼睛,道:“爷知道多少?” 楚老爷子眼神闪躲,避重就轻道:“将军府的下人对你的态度太过恭敬和熟悉,我猜测你在将军府的地位不一般。” 楚容追问道:“爷确定藏着掖着有意思?” 楚老爷子皱眉犹豫,不喜欢一个小辈咄咄逼人的架势,又想着小儿子只能依靠她,便道:“我知道你的未婚夫景宏就是将军府的主人,世人心中不败的天才军师,皇上全身心相信的人。” 楚容微微一讶,这事二房的人都没有瞒着,却是下意识的选择闭口不谈,不知道楚老爷子是怎么知道的? 楚楚?还是楚开阳? “是六丫。”楚老爷子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闷声道:“前些日子你四叔和我说过,六丫受尽冷待,宫里牛鬼蛇神很多,想要在皇宫活下去只能拥有一个靠山,但她一个后妃不可能离开皇宫,便只能依靠现成的势力,也就是你,你是天才军师的未婚妻,将来的将军夫人,而她是你的妹妹,自然应该守望相助。” 楚老爷子没敢说,当时楚长海就曾说过,楚家二房不除,死无葬身之地的就会是楚家其他人,原因就是楚家多次对二房动手,尽管没有一次得逞,但二房的孩子极端记仇! 而一个宫妃就是楚家的底气所在,哪怕楚鸢的身份暴露,皇上为了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眼认错人,也只能养着她,一辈子供着。 【未完待续】 第371章 请侄女婿求求情1 说着,楚老爷子突然痛哭流涕:“就看在他是爹的亲弟弟的份上,五丫你救救他,若是你觉得为难,大可叫景宏出手,他深受皇上信任,天下百姓没有不认识他的,只要他开口,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那个人对老百姓的影响力太过深远,几乎可以说,一呼百应。 楚容皱眉:“啊黎远在边关,手再长也管不到京城的事,而且爷,我说过,四叔犯过的罪业天理难容,是死是活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 楚老爷子摇头,随手抹去眼泪,道:“我也说了,景宏实力非常,皇上会同意的,你四叔到底没真正害到人,一切还来得及。” “爷爷回去就是,我保证四叔活着回来。”楚开霖拖沓着一头青丝漫步而来,眸光平静,喜怒不形于色。 楚老爷子不确定道:“真的?” “是。”楚开霖说道。 楚老爷子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孙子本能的相信,抬袖擦去泪水残迹,就要转身离开。 楚开霖忙道:“爷爷好生休息,扶灵归乡一事皇上已经知道,也许明天就会有消息,京城距离三里镇十万八千里,爷爷养好身体,免得长途跋涉承受不住。” 就差直接说到时候别拖后腿了。 楚老爷子脚步顿住,人却没有回头,静立片刻之后轻轻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楚开霖看了看楚容,叮嘱她好生休息,自己则去灵堂守夜了,再辛苦,也要顾忌人言,留人话柄,他还想站在朝堂之上,不能有任何攻击的缺口。 一夜无话,第二天果然传来消息,皇上允许楚家人回乡,包括被打得半死、形销骨立的楚长海。 楚老爷子抱着楚长海哭得不能自已,一边怨恨承德帝下毒手将人打得几乎残废,若不是呼吸还在,楚老爷子都要以为这个软绵绵的人是不是一具尸体。 一边还要大声感谢主荣恩,感谢皇上大恩大德,留下楚长海一条命。 简直没有更憋屈的。 楚容借着机会来到将军府,找到管家道:“大叔,我走之后京城大概会安定下来,皇上的意思是太子继续继位,但是当日的篡位到底留下疙瘩,行事会沾染情绪,我猜皇上会有大动作,太子…” 犹豫了下,楚容咬牙道:“将军府是啊黎的后盾,你们要为他守住。” 潜藏的意思:这父子二人会对将军府动手。 承德帝是为新帝铺路,段白黎盛名在外,很难保证独臂的太子可以降住他,而太子动手就是害怕段白黎呼声超过他,那可以危险了。 管家沉默了下:“公子也是这么说的,公子还说过,让老奴安排一些人手跟着姑娘…” 害怕姑娘反感,管家还是选择说出口,没看到尚远多次被驱赶,直到最终表明立场,这才彻底在姑娘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楚容笑道:“多谢大叔,也多谢啊黎,此前我来目的有二,一就是担心将军府遇上波折,而来便是讨要几个人,皇上送三千随行护卫,但终究不是自己人。” 明面上,皇上绝对不敢让人动手伤害楚家人,但是难保不会暗中放水,要知道自己这一路将会风雨飘摇。 管家笑了,连忙让人给楚容送上精致的茶水糕点,自己亲自去挑选随行人手。 第二天,天将将发亮,楚家人卷着铺盖,在三千护卫的护送之下,离开京城。 这座繁华的城市,楚家人踏入前后不足半年。 “回家好啊,刚好能在过年前到家。”楚长河一身白色孝子服,身躯明显瘦了一圈,平常时候,棺木自会在家里停留三五天的时候,但是刘氏到今天已经是第六天。 还好,天气够冷。 一眼望去,楚家人除了坐在马车上的出老爷子和人事不省躺在马车上的楚长海,其他人都是白色的孝服。 银甲护卫冷硬强悍,叫人想要靠近看一眼谁家死了人,又因为这些煞神的存在不敢靠近一步。 楚容抬起头,天色有些灰蒙蒙。 就在这时候,棉絮一样的雪花落下来,洋洋洒洒,渐渐变成鹅毛,眨眼间遮挡了视线。 瑞雪兆丰年,此为第一场雪。 一行人渐行渐远。 城墙上,一纤细人影站在边缘,宽大斗篷是素净的雪白,银白色暗纹尽显华贵,可见,主人也是一个尊贵之人。 身后,一年纪不小的妇女打着伞,看着几乎看不到的队伍,低声道:“夫人,咱们回家,爷该醒来了。” 被称为夫人的女子微微抬头,精致的下巴裸露出来,似悲伤似怨恨,道:“嬷嬷,就是那个妖女,叫我将军府家破人亡。” “夫人,噤声。”嬷嬷连忙出声:“此处不比家里莫要招人口舌。” 女子讽刺一笑:“嬷嬷,我已经一无所有,还怕招人口舌么?公公是顶梁柱,父亲说了,只要熬着,皇上定然会放了他,到时候将军府定然恢复往日,还要二公子,祖宗蒙阴,一出生就注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纤细手指摊开,一朵带着污渍的雪花落在手掌上,很快被掌心的温度融化成一滩水。 “可是这个妖女的出现,爷他心里惦记的就是她,哪怕我知道爷不是看上那个妖女,却还是忍不住愤怒,甚至冲动鲁莽,听了谗言劫狱!”女子攥紧手指,青筋暴起,盘旋在手背上,带着轻微的颤抖:“公公因为她下狱,一个英雄人物,却憋屈的死在监狱中,死在一个小人手中。” “嬷嬷!”女子猛然转身,抢过嬷嬷手里的油纸伞,赤红着双眼道:“我不甘心。” 嬷嬷张了张嘴,看着女子近乎失控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终究是选择扶着她,带着她一点点离开。 不甘心,那就报仇好了。 京城出生长大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女子,也不是可以小觑的人。 第一场雪越下越大,地上积起一层冰雪,雪白雪白,十分喜人。 大雪突至,队伍无法前行,楚容等人只能找一个最近的客栈,暂时入住,却因为棺木的原因,被客栈掌柜拒之门外。 “不行,我管你们是不是达官贵人,你们将棺木抬进我客栈,客人哪里还敢上门?”掌柜冷着脸,一边警惕着冷冰冰的护卫,一边制止楚家人入内,店小二陆续出来,挡在门口,别说棺木了,就是人也别想踏进一步。 【未完待续】 第372章 请侄女婿求求情2 “店家,还请行个方便,实在是外面天气恶劣,雪越下越大,我们一大家子不好在外安营扎寨。”楚长河连忙上前说项。 掌柜的果断摆手:“是否方便安营扎寨与小老儿没有任何关系,想来你们也是朴实的人家,应该知道这开门做生意的风水有多么重要,什么话都不要说了,免得小老儿会说出难听的话,你们还是快点趁着天黑透,找个地方落脚。” 顿了顿,掌柜道:“小老儿记得离这里两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寺庙,寺庙里的师傅都是慈悲为怀的大善人,你们大可到那里安置一晚。” 楚长河连忙拱手道谢,之后顶着一脑袋白雪,搓着通红的双手走到楚老爷子身边:“爹,您饿不饿冷不冷?有什么想吃的?儿子让店家准备,之后还有一段路要赶,可能没热饭菜。” 到底我感觉原原本本的将店家嫌弃他们晦气的事告知楚老爷子。 楚老爷子探了探脑袋,而后说了一句:“你看着办便好。” 冷风凉飕飕,顺着脖子灌入,楚老爷子瑟缩了下,被楚长河一番劝说才缩回去。 楚开墨打马而来,呵出一口热气,道:“爹,我们重孝在身,只能吃点素食,我让人赶了辆马车过来,你和娘上去等着,这里有我。” 楚长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觉得有些冷,道:“让你娘给你一件长巾裹着,不要冻坏了,几个小孩子承受不住,你让店家弄点热汤,再要一个小炉子烧水。” 楚开墨咧嘴一笑:“知道了,爹快上马车,我娘可是担心坏了。” 楚长河难得红了下耳根子,瞪了他一眼,这才爬上楚开墨准备的马车,一进入,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入目是异常精致细腻的点心。 楚长河:“……” 臭小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也不说一声,害他唠唠叨叨叮嘱个没完。 不过… “爹和大哥他们有么?”楚长河那是太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几个孩子对他的兄弟十分不满,多是只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和睦,暗地里确实不管他们的死活。 说得好听一点是恩怨分明,说的实在难听一点却是自私冷酷。 果然,孟氏脱口而出:“没有,只有我们这辆和云儿他们那两辆,爹的马车五丫让送过去碳炉子了,大哥他们的连口热水都没有。” 孟氏说得理直气壮,半点心虚也没有。 楚长河有心开口让送点热的吃食过去,却被孟氏一眼给定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楚开墨亲自送了食盒进来,打量两人的脸色,笑道:“爹啊,你放心就是,他们可是我亲大伯来着我还能饿着他们不成?” 楚长河连忙点头,这时候才发觉肚子饿得厉害,也顾不得孟氏的冷战,揭开食盒将饭菜取出来,并且下意识为孟氏摆好筷子,还夹了一筷子豆腐青菜。 而后讪讪反应过来,低下头一阵扫食,孟氏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楚开墨笑了笑,放心的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掌柜所说的寺庙前,寺庙位于半山之上,循着浓郁的檀香,很容易找到寺庙大门。 一个十来岁、容貌清秀的小和尚双手合十,眸光纯净得容不下一粒尘埃,一看到来人,露出干净得不像话的笑容,行了一礼,道:“几位远道而来,师傅已经让人准备好禅房斋饭,还请几位下马随小僧而去。” 楚容跳下马车,眯着眼睛看小和尚,而后微微露出错愕不已的表情,猛然转头去看小哥哥,却见他已经从自己身后走出去,朝着小和尚缓步靠近。 “有劳小师傅。”楚开霖作揖,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而懈怠。 小和尚连忙还礼:“施主客气。” 人老容易疲惫,晚上天气异常寒冷,楚老爷子几乎是被半抱着下了马车的,与他呆在一辆马车的楚长海,则是被楚长江驮着进寺庙。 忙碌了小半会儿,拖家带口的一家人总算安置下来,三千护卫将寺庙严密围守起来。 对此,寺庙之中只手可数的和尚视若无睹。 楚开翰兄弟三人相携去找主持,毕竟人家给了避风挡雪的地方,自然应该登门道谢。 楚容极为不安,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就在她准备偷偷看一眼主持时,屋顶上一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刚抬起头,橙黄色瓦片直接坍塌下来,楚容连忙闪身,一个眨眼的功夫冲到罗汉榻上,抓了一床被子,将严姝姈卷起来抱入怀中。 紧接着,几道带着凛冽杀意的剑光当头而来。 楚容面色一紧,抱着严姝姈几个闪身离开了禅房。 外面,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从屋顶上跳下来,剑气如虹,所到之处,雪花纷扬,寒光闪烁,比冰雪寒风还有冷上三分。 四面包围,楚容的闪躲难免出现破绽,很快身上厚厚的袄子被划破,棉絮混合雪花,几乎遮挡了视线。 脖子一紧,耳旁是严姝姈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小姨不要管我,我会自己抱紧的。” 腰身一紧,楚容愣了下,而后笑道:“好姑娘。” 腾出双手,楚容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瞬间将严姝姈按入怀中,用被子遮盖,免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凭借诡谲的速度,楚容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厉撕开了一条口子。 鲜血渐渐染红这片土地。 原本应该保护楚家人的护卫迟迟不来,楚容汗流浃背,目光之中,她特意讨要的将军府暗卫一个个变成血人,哪怕四肢纷飞,血如泳注,依旧没有退缩的意思。 两方人马厮杀,一方要守,一方要杀,金铁交鸣之声,**撕开之声,孩子哭泣、男人女人尖叫嘶吼,惨烈得叫人心惊肉跳。 又过了一会儿,手执棍棒的和尚加入战局,楚开翰兄弟三人齐齐露出惊慌之色,忘了本身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顾死活的想要救人。 “退一边去。”夜蝙蝠不由分说,两三下将三人依次扔出去,而后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见人就抓,抓了就扔,也不会对方会不会被摔死。 “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刺杀我们?一定是你们二房造的孽,引来杀身之祸,我们都是被牵连的!”周氏一脸血,口无遮拦的大声喊道。 “闭嘴!”楚开翰吼了一声,怀里抱着被吓哭的楚辞,怎么也安慰不过来,还得拦着撸袖子想要打架的双喜,周氏一阵抱怨,让双喜逮着机会冲过去,捡了一柄断刀,切瓜切菜一样胡乱砍。 楚开翰看得心惊肉跳,怀里孩子哭闹不止,周氏再尖锐的指责,什么长幼尊卑,都见鬼去。 【未完待续】 第373章 请侄女婿求求情3 双喜果真勇猛,一年前还要顾忌性子太过粗暴惹婆家不喜,有了楚辞之后,等同于有了铠甲,加上楚开翰待她亲善,本性也就压抑不住。 只见她宛若一只灵巧敏捷的山猴子,拎着断一截的长剑,凶神恶煞的冲入人群中,忽略她亮得好似日光的眸子,完全可以说她愤怒到极致。 “给老娘去死!”双喜怒斥一声,手起刀落,断剑扎入一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自是身经百战,一个妇人,能凶悍到哪里去? 因此,黑衣人只是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猛地侧身,给了双喜一巴掌。 双喜躲闪及时,那带着破竹之势的掌风擦过耳垂,一缕青丝无声落地。想当年她一个人护着自家小姐出生入死,没点本事,单凭一股子蛮力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当下,拎起裙角,直接给了那人一脚。 彪悍得叫人面露骇色。 这时候楚开霖已经不顾一切挤到楚容身侧,不由分说将她往怀里一带,借着身边僧人的保护,按着她的脑袋就要冲出去。 楚容:“……” 正想开口说什么,楚开霖冷着脸道:“闭嘴。” 楚容憋不住,道:“小哥哥,你知道的,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楚开霖冷斥道:“我只知道你**凡胎。” 刀光剑影的,一个小丫头躲得过千万长剑的齐齐攻击么?反正他看着心惊肉跳,差点忘记呼吸。 楚容咧了咧嘴,目光触及一旁的僧人,整个人都不好:“小哥哥,那个小和尚要死了。” 楚开霖一个眼神也欠奉,好似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冷漠得叫人脊背发寒。 就在楚容以为他不会说话时,楚开霖道:“人家是得道高僧,不需要你记挂,有这份闲心,不如操心你自己。” 天知道看到小妹一个浴血奋战,整个人感觉到鲜血倒流的恐惧,猛然之间,楚开霖似乎明白方才住持大师的意思。 “施主与我佛门有缘,一念之间落地成佛,一念之间堕入阿鼻…” 那时候老和尚说得似是而非,听入耳中半真半假,偏偏出家人不打诳语,叫人忍不住听入心扉,那时候大哥二哥可是吓坏了,毕竟不管那一念,在他们看来都是无边深渊。 而楚开霖只觉得荒唐。 但是现在… 看了看怀中的楚容,点点血腥充斥口鼻,明明应该嫌弃,而不是毫不犹豫的靠近。楚开翰一瞬间明悟,心有执念,为之癫狂,负尽天下,哪怕山河倒转,此执念永不磨灭。 眸光微动,楚开霖抿着唇一言不发。 楚容不明白小哥哥为什么突然哑了声音,甚至她开口说什么,小哥哥也恍若未闻。 这时候,身边一直护着他们的僧人终于是扛不住了,锋利刀剑刺入胸腔,热血喷洒而出,溅了楚开霖一身大红色,冰天雪地里,白得纯净无瑕,红得妖艳入骨,宛若忘川河岸边生生不息的妖花彼岸,乍一看鲜艳得触目惊心。 楚容咬着牙,不顾楚开霖的双手紧抱,猛然挣脱,手中沾染鲜血的匕首化成道道残影,不见如何行动,竟是斩杀了那握剑刺入僧人的黑衣人。 头颅掉落在地上,面容上的黑色布巾松散,露出一张毫不起眼的容颜。 果然,但凡刺客者,都有一张叫人无法记住的大众脸,转眼就忘。 楚开霖铁青着脸,暗恨这死孩子不听话,却也知道,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半点用处也没有,阻止反而会牵连小妹。 楚容小心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瞪着她、没下一个动作,这才勉强放了心,面对鬼畜哥哥,难免底气不足。 “啊!双喜!”楚开翰突然一声惊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是将怀里的楚辞塞给孟氏,而他猛然倾身,将凶狠砍杀的双喜撞飞了去。 与此同时,利刃划破胳膊,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淋漓,森白的骨头若隐若现,好不惊人。剑气冲破脸颊,血珠子形成一道痕迹,渐渐凝聚,没过多久竟是流淌至下巴,而后滴落在雪地上。 “相公?”双喜摔在地上,双手擦上雪花,混合泥沙,回头就看到楚开翰惨白的脸和耷拉的胳膊以及英俊脸上的伤痕,从来不知道哭泣有什么了丢脸的她直接哭了,泪水好似崩塌的洪流,呼啦啦到处冲刷,下一刻,双喜不管不顾的爬起来,扑到楚开翰身边,心疼得恨不得这伤口长在自己身上。 楚开翰张口怒道:“给老子滚一边去,没看到你儿子快要哭死了么?” 心跳飞快,好似要冲出喉咙一般,目光下意识在她身上流连了一番,确定沾染的鲜血是别人的血。 “小哥哥,带他们离开,相信我!”楚容护着楚开霖围过来,一人护着三个,双手都开始颤抖了,而尚远已经被几个黑衣人缠住,这些人都是练家子,自暗杀为主要内容,因此,很容易就知道楚容不过外强内干,支撑不住多久。 相反,尚远才是最大的对手。 厮杀还在继续,楚开霖铁青着脸将楚开翰和双喜送出去,转身又想找楚容,却被夜蝙蝠拦住,冷声道:“你不过是个累赘,自以为帮了她,其实是一大路障。” 宛若一把厚实的锤子砸在心上,楚开霖绷着脸定住,脸色依旧铁青,目光从温和变成阴狠。 夜蝙蝠嗤笑一声,将同样不顾生死想要救人的楚开墨打出去,倾身一动,化成一支利箭,朝着楚容疾驰而去。 有了夜蝙蝠的相助,楚容立刻松了一口气,带着笑容道:“谢谢啊。” 得到的回答是夜蝙蝠的嘲笑。 秉承一贯的真理,出事之后最晚出现的总是官府的人。 夜蝙蝠杀伤力巨大,本身就是刺杀高手,以一挡十不在话下,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成群结队的黑衣人就撂倒得七七八八,这时候承德帝派送的三千护卫才姗姗来迟。 一看到满地的尸体,饶是浴血、见惯生死的皇家护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只因为大部分的尸体都被残忍肢解,四分五裂的横在雪地上,黑色的夜行服,雪白的雪地,殷红到极致的血液,三种颜色融合在一起,诉说不久之前的惨烈。 视线一动,他们得到要好生照顾的楚家二房,除却哭得撕心裂肺的楚辞和安静得不像话的严姝姈,其他人都四肢健全,最惨也就是染了鲜血一脸痛苦的楚开翰。 为首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未完待续】 第374章 请侄女婿求求情4 楚开翰受伤,哪怕只是表面的伤口,但是血如涌注,看着就十分吓人,楚辞哭得更大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楚开翰已经死了,而楚辞在哭自己的父亲… 楚长河夫妻心惊肉跳的为楚开翰止血,还是楚开墨反应快,请了僧人帮忙,找到伤。 因此,三千护卫只能由脸色难看的楚开霖招待。 楚容退到一边,身为女子,还是父兄宠爱的女儿、妹妹,从来不需要自己收拾烂摊子,当下暗中给了个眼色示意尚远跟上,而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人们的视线。 楚开霖深呼吸一口气,道:“几位辛苦了,我们已经没事,还请让人辛苦跑一趟,上衙门报案,不过在此之前,可否劳烦出手相帮,将尸体给收拾了?” 佛门重地,自然不好任由尸体横七竖八,那些活着的僧人没有过多的喜怒,而是默默的将同伴的尸首打理出来,然后才是黑衣人,再之后默契的围成一个圈,将尸体围在中间,轻声念着经文。 冰冷的雪花落下来,覆盖在染红的大地之上,抹除不久之前的厮杀,冰冻空气中的血腥,一切归于平静,宁静得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 好似受到感染,三千护卫默默低下头,收起身上的武器,将不认识的尸体抬到一起,等到那些和尚念完经文,漫天弥漫着悲悯苍生的气息,这才倒了油,看着凶猛燃烧的火焰吞噬尸体。 鲜红色的火焰打在脸上,楚开霖抿着唇,眉目之间的戾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施主想明白了?”光秃秃的头顶上清晰可见十二个个戒疤,雪白长须打理得十分整齐,眉目一派慈悲。 楚开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燃烧的尸体,老和尚不再追问,撵着佛珠,唇瓣轻动。 另一边,小小一团的严姝姈十分安静乖巧的缠住楚容,倒是叫楚容差点忘了她的存在,这不,冷着一张脸想要追根究底,小丫头才昂起头,眼巴巴看着她:“小姨,我能下来么?脚抽筋了。” 楚容来不及收回去的冷漠面容直接扭曲了,僵硬得将之抱入怀中,揉着她的两条腿:“姈儿害怕么?” 严姝姈绷着脸,不摇头也不点头,道:“怕,死了那么多人,怎会不怕?” 不过比起受伤害的是自己人,年纪小小的她更希望死的是别人。 楚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孩子,再过一个多月,这孩子才两岁,按照香山村的习惯,也不过三岁而已,竟然能够这般淡定,想当初她三岁的时候借着成年人的灵魂,这才会泰然自若的。 忍不住担心起来,毕竟慧极早殇。 其实楚容想多了,严姝姈胆子大么?不,应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红色的鲜血是恐怖的象征,于她而言不过是新鲜接触的东西,自然好奇多过于害怕。 就是四分五裂的尸体在她面前,那也和狗啃过的骨头一样,又不会咬她,为什么要害怕? 因为严姝姈的存在,楚容想要吩咐的事自然而然的避开,很简短的道:“尚远,我知道你握有将军府的网络,天亮之前,我想知道京城中的谁。” 尚远果断点头,而后闪身离开。 楚容静立良久,这才抱着几乎睡着的严姝姈回去。 楚开翰流血过多,一番折腾之后已经入睡,双喜心惊肉跳,不看到他平安无法安心,因此,一个人傻乎乎的坐在床头,一手摸着楚辞的脸,一手摸着楚开翰的脸,双眼通红,要哭不哭。 楚容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确定楚开翰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这才放心离开。 “小妹,你没事?”楚云很担心,接过楚容怀里的孩子,皱着眉头看楚容,忽略她面庞的苍白,楚云算是家里人最为镇定的了。 楚容摇头:“姐姐不要担心,我很好。” 楚云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小哥哥在哪儿?”楚容不认为自己的特殊能力会出错,因此,楚开霖成为他最担心的对象。 早知道早些年就看出小哥哥身具佛性,唯一缺少的就是一颗佛心,然而,此行之后,这颗她以为不会有的佛心,却是光芒璀璨,压制了人之常情的私心。 小哥哥很可能遁入空门! 只要一想到这里,楚容就恨不得从来没来过这里,那么小哥哥也就不会大彻大悟,就不会…入空门! 害人又如何?若非旁人触怒小哥哥,小哥哥又怎会不择手段? 清心寡欲,一生清苦,楚容更希望看着会着急生气的小哥哥。 揉了揉眉心,楚容暗暗一叹。 楚云不知道楚容的心思,道:“住持找了他,死了几个大师,住持说三弟字迹空灵,请他抄写经文去了。” 楚容皱眉,脚一抬就要找人,而后顿住,回头叮嘱道:“倘若姈儿夜里惊醒或者梦话不断,务必找人。” 小孩子可不必大人,最是容易受到惊吓,哪怕严姝姈冷静得过分,楚容还是会有几分担心。 楚云脸上浮现几分心疼,道:“这孩子也算是胆大的了,你不要担心,我会看着她,若是不行,我自会寻你。” 楚容点头,接受楚云的贴心,迈开步子,疾步而去。 楚云突然想起一直昏睡的四叔楚长海倒是因为这刺杀而醒过来,并且得知自己功名被革除,两条腿也断了的事,直接抓着楚长河,压抑着恐惧:“让五丫帮我,让段白黎帮我!” “晚点知道也好,四叔可不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从小受尽宠爱,长大后自私惯了,什么国仇家恨、百姓兴亡,在他眼里不足自己一人高官厚禄权势滔天…”楚云讽刺一笑。 想到那时候四叔张口闭口的一家人应该相互扶持,侄女婿一定要帮帮他这个四叔,楚云讽刺更甚,到这个时候还没明白自己为何会是此等下场,也不知道当年的过关斩将次次头名是怎么来的,又或者应该说,聪明如楚长海是猜到了一切,只不过自欺欺人不想承认罢了。 低头看着怀里的严姝姈,楚云的心软成一片,抱着她回了自己的禅房。 楚容想要找楚开霖说说话,好歹知道他大彻大悟了什么,才好对症下药,当和尚什么的还是算了。 然而,刚出门没多久,就看到包裹得严严实实、负手立在菩提树下的楚长海。 【未完待续】 第375章 王夫人1 视线在他两条腿扫了一眼,楚容微微挑眉,明明被打断了腿,竟然能够站在树下装深沉?难不成断腿是装的? 微讶之际,楚长海转过身,清俊容颜带着清晰可见的憔悴,身子骨消减了不少,可见失踪的那段时间不好受。 “五丫。”楚长海挂上笑容,平静的看着楚容。 楚容站定,沉默不语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楚长海道:“天这般冷,夜这般深,你要去何处?你还小,应当注意睡眠才是。” 楚容点头表示听到了,却是没有接话。 关心她?楚长海这个人算起来接触并不是很长,但就是在这不长的时间里,楚长海对她们却从来没有安过好心,也因此,楚容自然不会觉得楚长海在关心她,反而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楚容的沉默似乎在楚长海意料之中,只见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温和的注视着楚容,再道:“夜深了,又经历刺杀一事,五丫定然也是累坏了,不如就此回去休息,其他的事我们叔侄二人明日再说如何?” 楚容眸光微闪,一抹淡淡的恍然闪现,果然,他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又怎么会突然给你好脸色看?若非需要用到你,又怎么会低下高贵的头颅,俯下尊贵的身段? 勉强笑了笑,楚容道:“四叔有话不妨直说,看这天气,大雪还会下一阵子,官府的人势必不会太早到来,我需要留下来配合他们。” 已经让人报了官府,那么官差早晚会过来的,既然官差来了,他们作为报案之人,断然不可能避而不见。但是楚家的其他人大多处于惊吓之中,受伤的受伤,惊恐的惊恐,也只有她算是情绪比较安定的了,随即又想到小哥哥楚开霖,也不知道那个老和尚对他说了什么,竟叫他生了遁入空门的心思。 想到楚开霖,楚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满满的纠结,似愁绪,似担忧,更是为难。 遁入空门之后,四大皆空,一生无欲无求,吃不了肉,喝不了酒,在她看来,完全是自找罪受,但是,若楚开霖真的有这种心思,那么她的阻止真的会有用么? 然而楚容却是明白,小哥哥的决定她无从干涉,最多也就是影响罢了,最终的决定权取决于他自己,若是小哥哥真的选择的佛门,说太多的话,浪费太多的口水,举太多的清苦例子,小哥哥不会放弃。 着急已经没有用,楚容跳动的心脏渐渐平息。 所有的思绪不过一念之间,楚容继续说道:“奶她一辈子辛苦,好不容易可以享福了,却是撒手而去,作为小辈,我不想有人打扰她的安宁。” 所以,她有必要等在外面,免得官府的人来了之后太过粗暴冲撞了刘氏。 不过是场面话而已,也是提醒楚长海该放在心上的第一件事是刘氏的后事,而非他自己的前途,毕竟刘氏死后,他要守三年的孝,这段时间内,但凡有任何的举动,那都是大不孝,古人重孝,以此作为评判一个人的品行端正的标准之一。 更甚者传到皇上的耳朵,一顶帽子下来,楚长海的前途也就毁得差不多了。 楚长海蹙眉,很快松开,在这之后,除了用幽幽暗暗的目光凝视楚容,但也没提起其他的。 楚云找着机会告诉楚容:“我们四叔可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小妹,那时候刚刚醒来的四叔第一反应就是双腿受伤,然后是被抓之后有没有人来寻找他,奶的死亡,他根本没有提起过。” 或者可以说楚长海不知道,可是这都是不知情的人才会这般认为,清楚一切的楚容、楚云,乃至楚开霖兄弟三个,都知道楚长海为了避开三年重孝,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却忘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楚容看了看坐在地上披麻戴孝烧纸钱的楚长海,而后脸色一点点表白,低声道:“不要让姈儿和阿辞靠近他。” 楚云轻笑:“难不成他还能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动手?”带着浓重的笑意,显然是不相信。 楚容却是冷肃着脸再三叮嘱:“姐,你记住我的话,我不骗人。” 也许楚容的表情太过严肃,所以楚云才收回轻视,郑重应下:“我会告诉嫂子。” 楚容揉了揉眉心,只听楚云道:“官府的人怎么说?” 楚容道:“看我们不顺眼的人太多太多。” 也就是说,下手的人不是只有一批。 好在当时楚容知道同护国将军府借了人,讲这些人放在暗中,否则,以三千护卫对他们的态度来看,楚家一家人可就要横死异乡了。 小妹说得闪烁其词,明显不想深究,楚云却是听明白了,官府的人太过敷衍,随意跑一趟意思意思,根本没有打算出手。 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回家好。” 楚容不语,官府的人这般态度,定然是上面的人给了指示,是谁?太子殿下?还是…承德帝? 不管哪一个,楚家太过危险。 “三弟。”楚云看近缓步而来的楚开霖,几天的经文沐浴,身上仿佛笼罩一层佛光,纯净透彻得叫人不敢靠近。 楚容转身,果见楚开霖孤身一人。 眉宇之间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多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宁静平和,只不过眼眸深处还有熟悉的丝丝鬼畜。 “大师说明日大雪止,纵然大雪封路,行路难,也好过半月之后第二场雪继续下,寸步难行。”楚开霖的声音平静无波,轻轻叫了楚云一声,便伸手摸了摸楚容的脑袋,不由自主流露出几分暖色。 楚云咧了咧嘴,很小的时候,小弟和小妹之间就特别亲近,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早已经习惯的她默默的退开,而后离去。 楚容道:“那就明日启程,反正…”该发生的一件不会少,明里暗里的敌人太多,根本无法轻而易举的脱身。 楚开霖点头:“大哥的伤势只能路上养了,刚才大师跟我说过,江南天色好,暖和如春,最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不过我们三里镇也不差。” 楚容眸光一闪,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 【未完待续】 第376章 王夫人2 第二天,纷飞的大雪宛若收口子一样戛然而止,白茫茫一片,一条小道从寺庙外一直到寺庙各处,偶尔吐露的春色格外喜人。 楚容一行人整装待发,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越是往南,下雪的地方越少,等到一行人来到完全不下雪的乡镇,已经是半月之后。 因为棺木的缘故,一行人避开了繁华街道,哪里偏僻走哪里,除了停下来休息吃饭,九成的时间都用来赶路。 “尚远,前方确定有埋伏?”楚容招来尚远问道。 尚远点头:“姑娘,王夫人动用王大人的力量,派人找了江湖杀手,一计不成,便有第二计,前方为高山镇,山水肥美,并且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么一个村镇,我等定然要在此处购买食粮,是一个埋伏下手的好地方。” 楚容沉默了片刻:“望月没死?” 尚远口中的王夫人是望月的夫人,当日成亲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之后便没有任何联系,但此前杀手不要命的疯狂刺杀,却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下的手。 诚然,一个京官、还是文臣,能动用的力量有限,并且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借题发挥,所以这个女子便用娘家的名义,买凶杀人。 尚远道:“段公子活着,也醒过来了,只不过废了一双腿,从此只能与轮椅作伴。” 尚远没说的是,刚刚醒来的段文华曾陷入癫狂之中,将所有人当成楚容,大放厥词,见人杀人,差点连他的妻子也给杀了,瑞安将军府因为去瑞安将军的死去彻底陷入低谷,府中下人走的走,逃的逃,曾经风光无限好的将军府一夕之间沦为避之不及的凶宅。 一切,都是楚开霖过分残忍的手段。 虽然不知道小哥哥为何放过楚长海,却毁去段文华的以后,但楚容却知道,所谓的放过,只不过是为了未来更凶残的报复。 叹了一口气,道:“一个尚书哪里来的力量?王夫人也是当了别人的手中利剑罢了。” 尚远木着脸有些不解。 楚容道:“你别忘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瑞安将军风光多少年,手下军将无数,支持者无数,门下弟子千万,更有亲自创立的势力,无论如何,莫名死在狱中,本就因为下狱憋一口气的拥护者,更加无法忍受。” 瑞安将军一死,也就是他们彻底爆发的时候。 王夫人,不过是第一块问路石。 尚远闭口不言。 皇家护卫带人安营扎寨,楚开墨带着人打算进城买点吃食干粮,也顺便换两匹腿脚好的骏马,楚容暗中打了个手势,而后跟着楚开墨入城。 城里人来人往,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酒香。 高山镇以山水为主,人们背山靠水,山是天然的守护屏障,水是贯穿生存始末的重要资源,一座座桥梁,一条条小船,成为高山镇最美丽的风景线。 山水很美,却也十分致命。 楚容一眼就看到桥梁上假装看风景的可疑人,哪怕装得再像,骨子里那股不容于人群的气息清晰可见,尤其是眼神,闪烁之间存在太多的算计。 “去客栈。”楚开墨一把将楚容揽到身边,同身后一人低声说了什么,只见那人点头应下,随即看了桥梁一眼,低下头,离开队伍,转而扎入人群中 楚容道:“二哥你说了什么?” 楚开墨拍了拍她的脸,唇角带着笑容,道:“听说高山镇的肉包子特别好吃,我们家小弟都有出家的念头了,我这当哥哥的有必要将他拉回来,免得祸害佛门宝地。” 知道二哥这是不打算告诉她,楚容怂了怂肩膀,道:“二哥你如何得知此事?” 楚开墨笑了笑,屈指虚虚一点双眼,道:“自然是亲眼所见。” 到底从小一起长大,楚开墨也习惯小弟手里捧着早该翻烂的四书五经,贸然换成佛家经文,难免会有几分猜测,只是… “这当和尚有什么好的?四大皆空,还要装作一副悲悯天下的慈悲模样,何必?这万里河山再美妙不过了,将之挥却不看也太过可惜。”楚开墨摇摇头轻轻一叹,人间美色三千,佳肴万数,无论如何都要比一生清寡的出家人要好得多,真不知道小弟这是撞了什么邪。 楚开墨暗戳戳的想着,出家人戒律甚严,只要再三逼迫小弟破戒,那所谓的规矩戒律便成为妄言,已然也不可能顺利剃度出家。 肉包子只是一个开始。 入冬后的天气哪怕不下雪也十分阴冷,尤其是南方,空气湿润,那种冷似乎是钻进骨头的寒气,一遍一遍刮着骨头。 楚开墨带着楚容来到客栈,身上素白色孝服,客栈掌柜原本不想让他们进门的,却看在一锭银子的份上,咬牙让了路。 孝期戒酒戒肉,以清淡为主。 兄妹二人并随行的人点了满满一桌子的素菜,比不得肉类的诱惑,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饭饱之后,一行人买粮食买干粮,买了银丝炭块,以及换了几匹精神饱满的骏马。 与此同时,城外驻扎营地遇上埋伏,黑衣人宛若大雨突至,掀起漫天雪花,遮挡视线,他们目的十分明显,见人就杀,没有半分留情。 “怎么又刺杀?”楚老爷子脸色苍老很多,佝偻着身躯躲在帐篷里,探着脑袋向外看。 楚长海可有可无的看了他一眼,左右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杀人,跑也跑不过,不过等着被救,免得白费力气。 “爹,你快进来,万一这些穷凶极恶之人闯进来可不太好。”楚长河担忧的说道,他的孩子还在城里没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遇上刺客? 楚老爷子缩回脑袋,道:“你家那几个小崽子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杀人,要不是我们命大,所有人可都没命了。” 语气中不乏埋怨。 楚长河愣了下,眼底渐渐冷了下来,转身拽着跪地低泣的孟氏,道:“爹,二郎受了伤,和我们这当爹娘的也不好不去看一眼,一会儿过来换大哥他们。” 从楚开翰出事到现在,想着死者为大而始终不曾离开一步,但楚老爷子的偏心已经刻在骨子里,成为本能的一部分。楚长河听了那么多年,终究还是习惯性的说出口,不会去考虑后果,话说出去后,他才后知后觉的住口。 但这时候楚长河已经带着孟氏离开了。 楚开翰按住收拾行李的双喜,道:“小弟说什么都不用带,人走就行。” 双喜犹豫:“真的可以么?江南…那个地方是很好,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楚开翰安慰道:“没办法了,楚家若是继续留在香山村,那就只能听从皇上的安排,双喜,你这么聪明,定然也看出皇上不喜欢我们楚家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小弟,或者小妹。” 一个才华横溢,只待东风一到扶摇上九天。一个身份特殊,有改变四国格局的诡谲力量。 两个举足轻重的人,却是皇上的忌惮对象。 【未完待续】 第377章 王夫人3 双喜叹了一口气,道:“香山村有我们熟悉的人,也有相公苦心经营的一切。” 抛开所有,远赴江南,这不是说要抹除过往从头再来么?谈何容易! 楚开翰摸了摸她的脸庞,笑道:“不过是老路重走罢了,放心,我定然可以养活你和孩子的。” 双喜面容一红,低下头不在言语。 这时候楚长河夫妻推门而入,小声问道:“真的不能带走你们爷爷么?” 楚开翰摇头:“爹啊,你应该知道的,爷那人惦记着只有四叔,他跟着我们,和四叔跟着我们有何区别?”而楚长海知道他们趁机逃走,不就是将把柄送到他手里? 到时候就是说不清的麻烦缠身。 双喜也道:“爹,爷一个老人带上也就是了,但是爷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他心里始终惦记着的是疼了好多年的小儿子,就说这一次,明明该打断他的腿,却只是在小妹面前装模作样罢了,说到底还不是舍不得?若是我们带着爷,四叔一个追问,爷定然毫无保留的尽数相告,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了。我们但是无所谓,但是爹你想想阿辞,也想想姈儿,他们才多大?大好年华还不曾走过,跟着欺君之罪的我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孟氏最疼的就是两个孩子,自己生死反而排在后面,听了双喜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连忙扯住楚长河的手臂道:“孩子们说的没错,他爹啊,要不算了,爹年纪不小,经不起折腾,再说,四弟定然不会亏待了爹去…” 楚长河皱着眉,看了看楚辞,终究是咬牙放弃之前的念头,比起老爹,孙儿显然更为重要。 等了片刻,楚开霖带着一身血腥之气推门而入,身后几个光头和尚一脸平静。 “走了。”楚开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几人,口气淡淡,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舍。 一行人什么都没带,在和尚的掩护之下爬上一辆略为破烂、不起眼的马车。 “爹娘将就着着,过了高山镇,下一刻村镇二哥已然安排好接应之人,到时候会转换舒适的马车。”楚开霖叮嘱了一番,亲自将脸色不太好的爹娘浮上车:“孝服摘了,免得太过显眼,心诚则灵,修身不如修心。” 楚长河扭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起来,直到马车跑出去很远,才猛然回神,这孩子一脸交代后事的模样,是不准备跟他们离开么? 慌慌张张地叫停马车,身后却只有大儿子楚开翰一家以及楚云母女二人,他的二儿子、三儿子以及小闺女儿都没有跟上。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一家人一起离开?”楚长河全身心相信孩子们,已然不愿意相信这时候孩子欺骗他,然而事实摆在面前,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责备的话。 楚开翰显然是知道的,先是不顾一身伤势,直挺挺跪下,道:“爹,二弟、小妹入城不过是引走注意力,不会叫人怀疑到我们的头上,三弟…留下作为破绽所在,也叫人相信,我们是被黑衣人掳走的。” 此举是兄妹几个连夜商量的,香山村风景秀丽美好,熟人亲朋众多,但是终究太过危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住所所在,至少在大成内安外定之前,刺杀什么的不会太少,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就此远离。 而且… “二哥身边有夜蝙蝠保护,我身边有尚远,小哥哥有和尚掩护,送走你们,我们才好将锅完全塞给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混入太多人,彼此之间心里有数,却不敢询问出口。” 那时候小妹笑着与他解释,说明利害关系,也说明他们三个的底气。 哪怕不愿意承认,楚开翰也不敢否认,作为爹娘兄嫂的他们,的确只是累赘,离开,不是拖累,而是帮衬。 暗暗摸一把辛酸泪,楚开翰道:“爹,娘,你们该相信他们,毕竟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学着不让你们操心,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做得很好。” 双喜心疼楚开翰,眼睁睁看着后背渗出来的鲜血,而不敢为他说一句好话,而是道:“爹难道忘了,小弟说过,沿路二弟的人会接应我们,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些人知道二弟他们。” 也不知道小夫妻二人谁的话点醒了楚长河,只见他脸色缓和了很多,口中念念有词:“在江南等着他们回来…” 简陋的马车再次飞奔起来,跋山涉水,一路狂奔。 另一边,楚容和楚开墨慢腾腾的带着人回到临时营地,迎接他们的是尸横遍野、满地苍痍。 “二哥,爹娘他们…被带走了…”楚开霖脸色苍白得跪在地上,身边是不知道死没死的尸体,那张惨白的脸上此时充满无助,同以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形象天差地别。 他就这么跪坐在一地尸体中,惶恐不安,犹如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明知道是装的,楚开墨还是心疼得不行,从小到大,小弟再如何高深莫测装大人,却也是他带着一天天长大,多次驮着他入城看病,表面嫌弃的要死,心里却是宠爱入骨,比之小妹也不差。 这时候看他脸上茫然无措、又是愧疚和自责笼罩,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身边一只小手抓住差点绷不住的他,他才连忙眨眼,变了脸色质问道:“你再说一次,谁被带走了?被谁带走了?” 楚开霖低下头,脸上恰到好处滚落两行清泪,颤抖着身躯道:“是我没用,叫贼子掳走了他们,还有阿辞,他还那么小,手臂上满是鲜血,那些人却是穷凶极恶,捂住口鼻不让他哭号…” 宛若亲身经历,楚开墨踉跄着从那车上下去,赤红着双眼,扑到楚开霖身前,拎着他的领子失控怒号。 楚容看不下去,紧随其后下车,却是直接找了皇家护卫:“皇上命令你们保护我们顺利回乡,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趁我们入城,叫贼人带走他们!早知道…早知道…” 一个脆弱不堪的少女无声哭泣,似乎在控诉他们的无能,又似乎在怨恨他们背后的承德帝。 到底是个女人,出了事就扛不住了。 皇家护卫心里讽刺一笑,面上却是一派冷静:“已经派人去追,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 半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甚至理直气壮,直勾勾的盯着楚容,那眼眸之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轻蔑与杀意。 【未完待续】 第378章 王夫人4 “嗤,定然是伤天害理的事干多了,这才遭了报应!”周氏看着三个失魂落魄的兄妹,忍不住昂首大笑:“依我看,那黑衣人干得真好,简直是为民除害了,你们几个小畜生也能不知道,就让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们。” 兄妹三人围坐在一起,泪水冲刷眼眸而变得又红又肿,不难看出当中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一连三天,派出去的皇家护卫陆续回来,却是没有任何消息。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不久之前,皇家护卫可是得到消息,一辆马车被撞毁,四分五裂,伴随着清晰可见的刀痕,血迹斑斑直接蔓延到高山镇一处有名的峡谷边缘。在那里,护卫们还发现散落并且沾染血迹的幼儿衣裳,以及悬挂边缘女人的破碎布条。 也许,被掳走的楚家人已经遇难,被人杀死的之后丢入悬崖毁尸灭迹。 但是这话护卫们不会告诉楚家三个兄妹反而会隐瞒下来,原因何在?自然因为承德帝,临出门前他们可是得了皇上的暗示,务必叫这楚家人一去不复返。 完成任务的最佳结果便是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只不过死几个人罢了,活着的人还好好的活着,要等他们全部都死光,才会在临死之前将楚家二房死亡的真相完全告知,他们也能够完美的将结果交托。 秉着叫楚家人沉浸在一种恐怖当中,变态的快感使得这群护卫闭口不谈,以前装模作样地派人出去找人,找人的最终目的不是救人,而是确定那峡谷之下是否真的有楚家人的尸骨。 严谨认真的态度,叫他们无法承受变故。 楚开霖镜头看向周氏,黑漆漆的眼眸,遍布伤痛,一股阴冷的气息容易吞一根根锋利而修长的利剑,穿着周氏的心扉,刺得她脊骨发寒身躯颤动。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周氏猛然抬起一脚,对着楚开林的胸口,重重踹了过去:“小畜生果然是没有教养的东西,我可是你的大伯娘,你就用这种眼神看我,担心我挖掉你的眼珠子。” “大伯娘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小畜生,那么身为我们大伯娘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楚开墨压抑着燃烧的怒火,一把枪楚开霖推开,同时抬起手将周氏踢过来的脚拍开,力道偏离了轨道,周氏愣是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相比楚开墨的手下留情,楚容显得简单粗暴,匕首抽出来,直接扎入周氏那条打算行凶的腿,冷道:“再有第二次,这刀子可不是这般温柔。” 说话的同时,还有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周氏的胸口看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下次扎入的就是你的心口! 周氏满头大汗,尖叫着宛若看恶鬼一样的看着楚容,小腿上鲜血咕噜噜直冒,匕首还插在上面,没有拔出来,而她作为妇道人家见过的人血还真是少,这会儿根本不敢动手,将之拔出来。 恍惚间,脑子里慢慢浮起从小到大这恶鬼的一切。 她怎么就着了魔,认为失去父母的孩子不足为虑,这才忘了这小东西的凶暴。 脑门子满是汗水,周氏咽了咽口水,收缩着瞳孔打算逃离,却能楚开霖拦住了,曾经温润宛若清风习习的少年,眸光深深的看着她,轻启唇口:“大伯娘这话何意?大伯娘想告诉我们兄妹何事?不如说清楚如何?” 三个问句叫周氏脸色发白,不是因为问题难以回答,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小鬼似乎也变得阴森恐怖了,被他怎么看着明明没有威胁,她却从那双幽深的眼眸中读出一句话:不说,就死。 周氏瞬间怂了,连忙道:“我听开阳说过,被你们毁了的瑞安将军府的少夫人买凶杀人,我就猜测孟氏那贱女…”咒骂的话脱口而出,看到楚开霖更加幽深的眼眸,周氏头皮一麻,连忙改口:“二弟他们很可能就是被那少夫人派人给掳走的。” 其实她更想说:那不是你们这些小畜牲作恶多端,害人不浅,高贵美丽的少夫人又怎么会买凶杀人? 所谓冤冤相报,所谓一报还一报。 此次周氏忘乎所以,很大的意义上就是为了幸灾乐祸嘲笑他们,顺便将以往受过的气全部讨要回来,却没想到三个孩子依旧凶残的如同凶猛的狼崽子,说打人就打人,说动刀子就动刀子,简单粗暴又可怕。 楚开墨和楚容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出手,将楚开霖拉到身边,兄妹之间的默契叫楚开霖知道,二哥和小妹早有准备。 趁着兄妹三人手足情深之际,周氏脚底抹油飞快的跑了,受伤的腿鲜血滴落,竟是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呸!小畜生!很快你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刚走出门的周氏驻足,低头看着小腿上那大大的伤口,以及散发着寒气的匕首,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这才拖着伤腿离去。 楚家人失踪的事很快传到有心人耳中。 承德帝皱眉:“怎么回事?这么早下手,不会打草惊蛇?朕告诉过他们,楚家兄妹才是重要,动手杀楚长河几人有何用?” 太监总管那抹了一把同情泪,不明白承德帝明明之前还对小丫头多有看重,转头却是毫不犹豫的动杀心。 但他深谙帝王之心不可测,再疑惑也不会问出口。 此时,见承德帝不满,连忙道:“皇上,下面传来消息,非是我们的人动手,而是瑞安将军府的少夫人。” 撑起府邸之当家人死亡,陪伴一生的相公躺在床上,如此深仇大恨,也难怪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会下毒手。 太监总管口中的少夫人此时脸色铁青的瞪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终于是忍不住,扬起宽大的袖子,将桌上精美瓷器散落,铿铿锵锵撒了一地,也砸了那男人一身:“没用的废物,不过是几个卑贱庶民,你口中那些无所不能的江湖杀手竟然无法完成,本夫人的银子都喂了狗!” 男人不敢闪躲,硬是受了一顿狗血淋头:“夫人喜怒,属下虽然没有完成夫人所托,不过属下发现,想要楚家人命的不只有我们。” 【未完待续】 第379章 血脉相连1 王夫人深呼吸一口气,冷着脸道:“那你倒是说说,谁人还想要楚家人的命?” 因为出家人是被皇上的人保护着离开京城的,也因此,王夫人得到的消息便是从家人身上皇上宠信,尽而给予莫大的荣宠,给之旁人所没有的巨大排场。 三千皇家护卫亲自护送着回乡,王孙贵族的排场也就是如此了,楚家人得多少皇上宠幸,才会拥有这莫大的殊荣? 她敢动手刺杀楚家人,无非就是心中的仇怨太过浓烈,浓到极致之后,抛却对皇上的拥戴,冒着欺君之罪。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得皇上这般宠信的楚家人,还有谁能敢动手刺杀? 明明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农家子,又如何引来这隐藏深处的刺杀? 心里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浮上心头,王夫人彻底平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开始思考不不曾在意的细节,渐渐的,脸上出现几分凝重。 “皇上…” 只两个字,王夫人脸色就变了,猛然攥紧手指,精心修整的指甲直接崩断,丝丝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她却是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个箭步上前,厉声道:“你说谁?” 皇上?皇上想要楚家人的命? …… “老四啊,我看算了,你二弟他们已经出事,四郎、六郎、五丫不过是孩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楚老爷子满头苍发,眼瞳布满血丝,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很好的休息,而变得疲惫不堪。 楚长海摇头:“爹,你不知道,二哥家…说起来,真正当家作主的是几个小鬼,就是你十分看好的二郎都比不上现在还活着的三个小鬼,他们三个必然死去,才能抹除我楚家的噩梦。” 楚老爷子皱着眉头,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劝道:“可是他们终究是我们楚家的孩子,留着我们楚家的血脉,本该守望相助,而不是斩尽杀绝。” 楚长海讽刺一笑:“爹,到现在你还没看清楚么?二哥他们家的孩子根本就看不起我,否则我又怎么会从朝廷命官轻而易举的拔出泥潭,再次变成平民百姓?如果是一句话的事,他们却选择视而不见,爹你说说这算什么血脉亲情?” 他没有说的是,曾经费尽心机,谋夺的一切,却因为自家人化为乌有,变成一个笑话。 楚老爷子叹息一声:“是爹不让他们出手的,是爹说的,若真的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么爹宁愿打断你的狗腿…” 楚长海猛然抬头:“爹说什么?” 那冷漠的眸子带着叫人心惊肉跳的残忍,楚老爷子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道:“你勾结外邦,企图谋害我大成?” 直白的话语刚落下图,出老爷子明显在他疼爱的小儿子脸上,看出了凶猛的杀机,这是从来没有的,楚老爷子很是惊了一下,瘦弱的身躯下意识后退,直接撞在后面的墙壁,才堪堪停住脚步,惊魂未定的注视楚长海。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楚长海闭了闭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爹干什么?难道担心儿子会弑父不成?” 老爷子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这个小儿子想要他的命。 “爹,你生我养我那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儿子的性子么?儿子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拿起毛笔尚可,握起刀剑杀人却是不能的。”楚长海叹息一声,撩起袍摆跪下,抬起头,脸上写了丝丝悲痛:“但凡可以,儿子也不愿意伤害四郎他们,但是爹啊,儿子还有儿女要养,还有父亲要侍奉,死的不是他们,那就是我们了。” 又一次,楚长海用所谓的亲情,所谓的顾及,叫楚老爷子低头默认了。 楚长海冷笑,真以为那么多年的谋划,几天几夜的逼问就可以彻底瓦解? “我们还会在高山镇留下一段时间,告诉你们的主子,尽管动手,我会全力配合。” 写着一段话,放飞一只白鸽,楚长海站在夜色下,露出残忍的笑容。 血脉亲情又如何,挡了路照样摧毁。 另一边,楚容在中间、两边是两个哥哥,兄妹三人齐排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面前燃烧的篝火咕噜咕噜冒着青烟,红色的火光倒映在脸上。 “已经几天了。”楚容算了算日子,觉得自家爹娘他们应该已经和接头的人汇合,为了逼真,兄妹几人硬是不敢和家人联系,只能埋头掰着手指头细算。 楚开霖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妹想去哪儿?” 送走爹娘,之后便是他们,二哥有自己的路子,也无法在一个地方久留,因此,楚开霖从来不会担心他的去处。 而他,也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倒是小妹,一个女子,已经到了婚配年纪的女子,身上束缚着婚约,偏偏‘家破人亡’,这以后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楚开霖蹙起眉头,眸光幽深。 楚开墨伸长手勾住楚开霖的肩膀,连同楚容一起往怀里带,笑道:“天大地大难不成还没有容身之处?话说小妹,你马上就十四岁了,不如二哥带你去边境,找段白黎成亲如何?” 楚容一脸黑线,二哥这副怕她嫁不出去的模样好生无奈,放松身躯贴着楚开墨的胸膛,道:“二哥是觉得养不起我么?还是觉得我在家碍事?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将我嫁出去?” “死丫头。”楚开墨打了她一下,道:“明知道二哥不是这个意思。” 微微收敛唇角的笑意,楚开墨瞥了楚开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脉相连的关系,他竟然有一种小弟定然会遁入空门的直觉。 而且随着小弟身上越发冷静而越强烈。 “二哥,香山村回不去,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不如,我和小哥哥跟着你,游山玩水怎么样?”楚容歪着脑袋问道。 做出悲伤入骨的姿态,兄妹三人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眼眶红肿,眼色青黑,身躯明显瘦了一圈,此时三人依偎在一起,倒是让人以为又坐在一起抱头痛哭,三千护卫只是远远看着,不想去看小孩子的哭丧脸,三人这才敢提起未来的事。 不过兄妹三人也是有分寸的,一点不敢提起江南的事。 楚开霖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开墨。 弟妹两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哪怕知道这两人各有各的想法,也各种坚强自立,这时候还是生出丝丝心疼来,忍不住将两人一起揽入怀中,叹息道:“好,都好,小妹要去哪儿,二哥就跟你去哪儿。” 【未完待续】 381 血脉亲情2 尚远突然冒出来,低声说道:“姑娘,皇家护卫有心入城。” 因为扛着一具棺木的缘故,一行人从来都是低调行走,路过城镇小城也只是少数人进城采购补充日常所需的食物衣物罢了。 楚容从楚开墨怀中退出来,道:“果然没爹娘的孩子最可怜,这才刚出事多久?他们就迫不及待想要出手了。” 尚远低头不语,心里也是第一次对打心里爱重的皇上生出不满,明知道姑娘是公子的未婚妻,明知道公子在外出生入死,明知道公子第一次发私信请求照顾,这个曾经被公子说是‘一代名君’的帝王,却是这般残忍不留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一个,尚远深刻的明白个中含义,正因为明白,难免生出丝丝悲凉来。 楚开墨并不意外,只道:“那就放马过来。” 楚开霖抿唇不语。 第二天,一行人果然进城去了,然而,却没有人事先告知楚家兄妹三人,直到入城去,楚容才装作不明白、略带担忧的道:“我们带着祖母,住不到客栈去的。” 护卫中一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五姑娘不必担心,下官已经安排妥当,高山镇驿馆空置,无贵人暂住,不会冲撞了人。” 楚容点点头,心里却是狠狠咒骂了一声,原来这皇家护卫一开始就没打算叫他们过好日子,否则怎会放着沿途的驿馆不住,非得叫他们住荒郊野外! 楚开墨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声安慰,楚开霖冷眼看着,只不过眸光深处带着不为人知的残忍。 楚家其他人却是得到消息的,在踏进驿馆之后,一个个熟门熟路的找房间休息,棺木被安置在早就准备好的灵堂之中,连带着楚家二房几个失踪人、被默认已经死亡的几个人的空棺木。 一装到底,兄妹三人做足了架势,悲伤不能自已的跪在灵堂前。 午时,饭菜被送过来,清一色的素菜,清汤寡水,稀疏得…就像吃剩的食物废渣。 “大人,这…”楚开墨隐隐露出愤怒之色,看着眼前的食物,再看一眼旁边楚老爷子等人的食物,一个是残渣,一个是精致饭菜。 驿馆驿长却是嚣张至极,居高临下、鄙夷的看着兄妹三人,不耐烦道:“爱吃不吃,高山镇条件就这样,很多人还没有饭吃,有的吃你们还嫌弃个屁!” 楚开墨呵呵两声,而后站起来,哪怕这段时间消瘦很多,高大的身形还是充满压迫性的,仗着身高优势,逼得那矮小又驼背的驿长连连后退,虚张声势道:“你…你要干什么?” 楚开墨道:“不干什么,只是十分好奇,我大成文武百官注重形容外貌,为何大人这幅贼眉鼠眼的小人模样为何能够担任迎来送往的驿长一职?这不是给我大成染污点么?” 驿长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红红白白的变化,煞是夺目。 楚开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也许大人这幅獐头鼠目的模样,眼神也跟着不好使,这等饭菜,本公子自出生以来就没吃过,不如大人示范一下,教我等升斗小民如何食用?免得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好意?还是大人一辈子就吃过这种残渣?本公子别的没有,就银子多,请大人上酒楼吃一顿如何?” 这话直白的叫人牙痒痒,驿长品级虽低,却也是朝廷命官,当下就道:“放肆!尔等不过是贱民,竟敢以下犯上,侮辱朝廷命官?这一点本官就能够将你打入大牢!” “你才放肆!”楚容跟着站起来,身高上也比这驿长略高几分,不由得生出一股优越感来,瞪着驿长道:“瞎了你的狗眼,我等可是皇上亲自派人护送回乡的,你是个什么东西,皇上的人都敢这般肆意侮辱,拿喂猪的食物招待,你是嫌命大是么?” 皇上的人,在外可是代表着皇上的脸面,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看中楚家人,这才亲自派人护送归乡,不管私底下如何,面上注定抹不去这层关系。 驿长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哽着脖子,一脸怒容。 “大人见笑了,小妹性子鲁莽,后来得皇上宠爱,越发的不知道收敛。”楚开霖面色平静的说道,拱手一礼,风度翩翩的优雅书生,总是让人生出几分崇敬来,道:“大人,不过舍妹有句话说得不错,我们是皇上让人护送着回乡,在高山镇受了委屈,他日传到皇上耳朵里,终究是对大人不利。况且,大人应该知道,兄长颇有几分身家,和京城几个大人也有生意往来,受不得委屈,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我等小辈尚且无事,但家中祖父、叔伯婶子一路辛苦劳顿,给予一顿热饭菜招待。” 直接忽略了楚老爷子那边的精致饭菜,将之一概而论成不能入口的猪食,再扯两个大旗,量这习惯看人脸色的驿长不敢再慢待。 果然,楚开霖的话十分浅显明了,驿长受人指使而动手脚,这会儿心里暗骂不止,狠狠瞪了周氏一眼,然后面带讨好的说道:“几位莫要生气,是小人之过,也是某些人心思歹毒,诱导了小人,还望几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倒是忘了这几个人可是皇上看重的人,虽然那些护卫没有自制他的贬低,但也没有赞同不是?都怪那个女人,拿银子来说这三个孩子无依无靠,皇上也是为了面上好看,整一整没关系,孩子还小,只能忍气吞声。看在那分量不算轻的银子上,加上皇家护卫什么都没说,这才壮大了他的胆子,谁知道这三个小鬼不是好性子,当场就炸了。 这时候,驿长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个二公子可是富可敌国的墨家家主,家财万贯,哪怕年纪还小,可是不可忽略,这偌大的家业都是他一个孩子孤身撑起来的! 额头不由得浮起汗水,暗骂自己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为了眼前的小利,得罪一个庞然大物,紧接着又想起来,这楚家的小闺女还是天才军师的未婚妻来着… 越想,驿长额头的冷汗越多,恨不得时间重来一次,转头,恶狠狠的瞪着周氏,这一次不只是瞪眼这么简单,反而带了几分仇恨与杀意。 “都是这个贱女人,说你们兄妹三人无父无母无人依靠,往日里对她多有得罪,给了小人五两银子,要小人折辱几位的。”与我无关。 驿长毫不犹豫的和盘托出,希望这三个孩子能看着他不是主谋的份上,放过他这条小虾米。 【未完待续】 第381章 血脉亲情3 “你胡说八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自己折腾他们的!”周氏激动得尖叫起来,不久之前刚刚受了一刀子,强忍着没地方看大夫而周身不适,这会儿正发着热,脸颊连同脖子通红,加上脸上那些劣质的胭脂水粉,整个人看起来惨不忍睹。 她的旁边,楚长江嫌弃的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在野外待久了,总觉得能够闻到一股子恶臭,就是楚开阳,也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几步。 兄妹三人似乎收到打击,彼此沉默下来,良久,楚容才叹了一口气,道:“大人,是我们误会你了。” 而后带着几分悲痛,转头注视着周氏,道:“大伯娘,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没想到你…”似乎难以启齿,咬着唇,颤抖着身躯,说不出的茫然与失望。 楚老爷子转过身,好似不忍心,楚长海却是冷着脸,用近乎恶毒的目光盯着楚容。 驿长连忙拱手:“多谢几位谅解,你们入我驿馆,本就是贵客,是小人招待不周,小人这就改错。” 说罢急匆匆的离开,他得好快准备一些好的饭菜,只希望这墨家家主忘了他的无礼,也希望军师的未来夫人不要记恨他。 想到军师,驿长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那个人在边境出生入死,挡住狼子贼人的攻击,而他这个心安理得享受安宁的人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简直…罪该万死! 紧接着又想到几个月前,京城传过来的消息,各个地方有入伍出征之军士的家属都要好好照看的圣旨。 一时间满头大汗,闹心的不行,同时将周氏里里外外骂了一通。 围守在外的护卫依旧板着脸,宛若木头人。 屋内,兄妹三人规规矩矩在灵前跪下,一言不发的烧着纸钱,这副不追问的样子倒是叫周氏忐忑不安起来,忍了忍没忍住,上前道:“真的不是我,你们已经无父无母,除了二郎之外都没有成亲,过个三年六年的,都是没人要的,到时候自然凄惨无比,我又何必这时候动手脚。” 周氏的确是冤枉,哪怕她恨不得几个小崽子立刻去死,却也因为身上有伤势全身不爽利而没功夫去动手脚。 脸上怒气冲冲,周氏道:“我不知道是谁,但真的不是我。” 说完就气冲冲的跑出去,受伤的地方一阵麻木,那是疼到极致之后毫无痛感的疼痛,甚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钻入钻出,这个认知叫她心里一阵惶恐,根本忘了去考虑是谁陷害她。 楚容意味深长的用余光送她离开,出门在外,本就各种不方便,加上留在郊外一段时间,无法及时就医,且身为农家人,骨子里深刻忍一忍病就好了的真理,不懂讳疾忌医,被她扎了一刀自然没有及时得到治疗。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五六天了,那伤口,定然是发炎腐烂了? 眸光闪了闪,楚容并不打算说出口,说她恶毒残忍也好,冷漠无情也好,凡事对自己及家人不好的人,生死与她何干? 其他人都是纯粹的古人,不比楚容明白伤口不及时医治多么可怕。 没多久,驿长再次送来饭菜,这一次可比之前的精致太多,甚至因为知道楚家人不能吃荤腥,竟是旁人做了各种看起来是肉其实是素菜的食物,还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说是饭后甜点。 楚开墨很满意的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同时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 手中那重量,叫驿长头皮一阵发麻,笑容都有些扭曲起来了:“使不得。” “使得使得,本公子别的没有,就银子多。”第一次发现用银子压人这么畅快,楚开墨笑容可掬,忍不住带上几分习惯性的笑容。 驿长感觉到脊背一阵冰冷,总觉得手中的银子会咬人,当下不敢多久,急匆匆退出去,这才感觉活过来,寒风打在脸上都没有那么难过了。 高山镇停留三日,将棺木里的冰块换了又换,这才再次启程。 一路上依旧有刺杀,只不过护卫不再袖手旁观,而是次次尽心尽力,终于在两个月后到达三里镇隔壁的月光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周氏,已经皮包骨,身上的恶臭根本藏不住,不知道是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感觉害怕,还是其他别的原因,始终不敢提出去看大夫的话。 又一次野外安营扎寨,楚容按住两个哥哥的手,道:“这野菜太糙了不好吃,” 兄弟二人齐齐转头看她,眼带询问。 楚长海冷冷的看着她,眼底深处带着叫人心惊肉跳的残忍。 楚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而是从包袱里翻出硬邦邦的干粮来,分别塞给他们。 一夜无话。 “五丫,你大伯娘一路操劳身体不好,你去看看她怎么还没醒过来。”楚老爷子突然开口说道,手里的旱烟一口一口的抽,烟雾笼罩脸庞,看不出他的情绪。 不过楚容却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臂。 楚容笑了一下,也不问为什么不叫大伯或者大房的孩子去,对着楚老爷子行了个礼,便掀了周氏的帐篷。 身后,楚老爷子猛然一抖,手中烟杆子徒然掉落在地上,而他猛然咳嗽,撕心裂肺,捂着唇口的手指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瞳孔猛然收缩,他连忙抬眼四处看,同时慌张的往身上擦,一副生怕别人看到的样子。 “爹。”楚长海跪在他面上,握着他的手微微摇头。 再忍一忍,爹,再忍一忍。 这就是他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儿子,连他的死都要算计得儿子! 从来没有过的恐惧陇上心房,楚老爷子无力的低下头,弯曲的脊背好似承受不住重量,驼得惊人,丝丝鲜血顺着唇角滴落下来。 “啊!” 一声尖叫乍然而起,不止惊动准备行囊的楚家人和护卫,还有过路的商旅路人。 楚楚苍白着从帐篷里退出来,一只手颤抖着指着里面,好似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楚开墨和楚开霖从自己的帐篷里退出来,包袱也不收拾了,默契的分两端寻找楚容,意料之中的没有找到,两人对视一眼,来到周氏的帐篷外。 因为嫌弃周氏太臭而拒绝和她同一帐篷的楚长江挤过来,带着十分刻意的怒气:“怎么了?死丫头你叫什么叫?” 【未完待续】 第382章 血脉亲情4 “爹,娘她…”楚楚捂着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楚长江不耐烦,再次询问出了什么事,楚开墨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不太好的情绪来。 楚容淡定的走出来,带来一股浓郁的恶臭,熟悉她两个哥哥自然知道她眼底渗出的嫌弃。 “怎么了?”楚开墨忍着恶臭,低声道:“一股子腐尸气味,里面死了什么?” 就是死了,这种寒冬也不该这么快腐烂才对。 楚容终于绷不住脸上变成铁青色:“尸体都臭了,爬满蛆虫。” 终于知道周氏是怎么掩饰一身恶臭的了,想到周氏的死状,楚容就忍不住抖了抖身体,一副鸡皮疙瘩满身的感觉。 楚开墨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楚容道:“大伯娘她…” 这时候楚楚也连忙开口,指着楚容尖叫道:“她杀了娘,爹,五丫她杀了娘!你要为娘报仇,娘死得…死得很可怕!” 楚容转身,脸上还有几分残留的恶心,道:“说话讲证据,你哪只眼睛我杀了你娘?没脑子是么?刚杀的人会全身腐烂长蛆虫?” 这话落下,所有人震惊了,刚死之人的确不可能腐烂生虫,而且这寒冷的天气,更不可能段时间腐烂,那么周氏在之前就已经死了? “昨天娘还好好的,今天就死了,而这期间只有你进去过,难不成不是你杀的?”楚楚深呼吸一口气,总觉得鼻息之间满是恶臭,胃部一阵翻滚,酸水往外冒,差点将昨夜的饭吐出来。 楚容嗤笑:“谁知道她是不是之前就死了?你是仵作还是大夫?死个人你就说是我杀的?” 楚楚张了张嘴,也知道周氏已经腐烂生蛆的尸体是不可能证明楚容杀了人的,只是她也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死了? 满脑子惶恐,有些细节也渐渐变得清晰,比如周氏日渐消瘦,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恶臭,而爹更是嫌弃娘身上臭而不与她同屋,更甚至于提起看大夫就激动的周氏… 一切的一切清晰而明了,娘在这之前就已经受伤,也知道伤口腐烂,却是闭口不说! 猛然看向楚老爷子,老人闪躲以及颤抖的模样叫她明白,楚老爷子是知道娘出事的,甚至于…低下头,楚楚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人老成精,爷爷怎会不知道娘身上的恶臭是怎么回事? 也许,正因为知道,才选择什么都不说! 这就是血脉亲情! 若是二房的人,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楚楚惶恐不安,从没有过的毛骨悚然冲击着脑神经,本该亲密无间的血脉亲人,却是这般冷漠可怕。 惶恐至极,楚楚直接夺路而逃,她不想再和这群冷漠自私的人呆在一起,承认自己冷漠无情且自私,却不会看着自己人死在面前。 楚容笑了下,道:“爷,大伯娘已经死了,而我出现在尸体边,是不是说,大伯娘就是我杀的?” 楚老爷子动了动嘴唇,只觉得喉咙一股腥甜翻滚着,连忙捂着嘴转过头去,他还不能露出身体的真实情况。 楚长海上前一步挡住楚老爷子,道:“不管怎么说,大嫂出事了,期间只有你一个人进去过,很难逃脱责任,而我们升斗小民也不知道究竟如何,还是交给官府的。” 交给官府? 楚容笑了,很容易明白楚长海的想法,弄不死她就弄臭她的名声,叫她无法在三里镇香山村立足。 “四叔这话我可不认同,大伯娘满身恶臭,很明显死了一段时间,怎能因为小妹今晨进入过就断定与她有关?”楚开墨冷着脸说道。 楚长海摇摇头,似乎悲痛欲绝,转身看着楚长江:“大哥你怎么看?” 已经愣住、还没从周氏死亡的事实中回过神,楚长江眉目之间除了震惊难以置信之外,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欣喜。 妻子都死了,还欣喜? 楚容实在不明白这大伯的想法。 而听了楚长海的问话,楚长江猛然回神,连忙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是伤害她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 说罢恶狠狠的瞪着楚容,那模样,好似杀害周氏的人已经确定是楚容一般,恨不得活剐了她。 若是没看到楚长江眉目之间的喜色,楚容还可能相信这个大伯和楚老爷子一样属于情感内敛之人。 楚开墨皱着眉,下意识将楚容往身后藏:“那就报官彻查。”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周氏的死不可能是楚容杀的,毕竟在这之前周氏都好好的。楚长海等人明显抓着不放,这时候只能相信官府了。 楚长海唇角微微勾起,隐晦的目光看了楚老爷子一眼。 很快进入三里镇,棺木从三具变成四具,看得路人齐齐让开路,这一家人也是惨,远程归来还不断死人,当真是晦气! 棺木直接送入县衙,百姓爱热闹,自然跟随其后将县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三里镇的县令换了一个,年轻气盛也自带一身浩然正气,丝毫没有好奇一家人互相指责,秉公听着几人的话,而后派遣仵作验尸。 这一幕莫名的熟悉。 有心人很快认出来:“当年这家人也是如此,堂姐妹互相栽赃,毁了一个姑娘的名声,现在还是这家人,同样互相栽赃!” “也许不是栽赃,你看那姑娘,没有半点惶恐不安、杀人之后的恐惧,反而理直气壮,这是杀了人还有恃无恐啊!” “不对,听说尸体都臭了,真的是刚杀的,尸体怎么会这么快就腐烂?” 众说纷纭,百姓的目光变来变去,看楚容的目光也带着畏惧,毕竟,死了人还这般冷静,年纪不大的姑娘很可能十分凶残可怕。 对此楚容表示没有听到,气定神闲的看着仵作验尸,楚长海的目的不就是抹黑她的名声?不过名声这东西能吃么?不能! 大不了一家人真的在江南居住就好了,那可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在楚容不知道的角落里,一对夫妻互相扶持着,眼睛紧张的盯着县衙。 妇人道:“当家的,真的要这般,万一这孩子出事了可怎么办?” “可是不听话,我们儿子可就出事了,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们管不了那么多。”男人沉默了下,这才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决然。 妇人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多么好的人,却是家破人亡,甚至连血脉都不给留,赶尽杀绝,当真是残忍。”这是妥协了。 男人拍了拍她的手臂,没再说话。 【未完待续】 第383章 接踵而至1 “大人,此人死因为常见之症状,多日前曾受过伤,并且不放在心上,致使伤势加重,从而夺走小命。”意思是说,不是他杀。 仵作面不改色的站起身,手中还残留着几只蠕动的肥硕蛆虫,随意一抖,将之甩在地上,抬脚一踩一碾,虫子便死得不能再说。 伤口没有及时治疗导致伤口恶化之事并不少见,有时候一个不小心的摩擦,都可能致命,他见过太多太多被农具弄伤却置之不理、之后莫名死去的穷苦老百姓。 那金铁上可是含有剧毒的。 新上任的县太爷绷着脸,刚正不阿的让人将楚家人送走:“此妇人死因正常,非是他杀,尔等可有异议?无异议即可退堂!” 惊堂木一落,捕快朗声‘威武’,县令大人扫视众人,确定楚家人不会告状,之后甩袖离开。 楚容无罪释放,脸上依旧带着笑,只不过她看出别人却不这么认为,寻常女子,但凡上过公堂者,半辈子也就毁了,不是所有人都是楚云,有一个严卿谋算半生,只为得到她,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楚楚的境遇,恰逢四叔楚长海需要通过联姻拉拢合作伙伴。 认识楚容的人都在等着,这个未婚夫远赴战场又入了公堂的女子,会是个什么下场。 热闹看不成,老百姓一哄而散,除了几个同为香山村的人,帮着扛棺木,一起回村子。 在这之前,三千护卫以完成任务默然离去。 楚容暗暗打了个手势,之后气定神闲的跟着同村的人回家,暗中跟随她许久的暗卫也是时候抹杀了,一直需要尚远遮遮挡挡,做事都不方便了。 路上,向来和楚长河关系很好的章氏夫妻搀扶着朝兄妹三人走去,红着眼睛,犹豫道:“你们爹娘当真是…”回不来了么? 听到这个消息,章氏夫妻只觉得不可思议,哪怕现在,依旧有几分感慨,那么好的人,竟是说没就没了。 楚开墨扯了扯嘴角,明明是无奈,爹娘活得好好的,现在却是个死人…在外人看来,这表情却是无边苦涩,活脱脱一个伤心欲绝的孩子。 “章叔,爹娘他们…”不知道怎么说,这两人可是爹交好的人,如实告知难免惹事,不告知又觉得心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是叫章氏夫妻彻底相信了。 章叔拍了拍楚开墨的肩膀,叹息道:“不愿意说就罢了,章叔却是不能逼你,你爹多次助我,以后有事大可进城来找我,我和你婶子自会照看你们几分。” 章婶连连点头,不由自主红了眼睛。 楚开墨只觉得满心的无奈,更多的是心虚,人家这么关心他们,却只能隐瞒着。 楚容上前道:“叔叔,婶子,谢谢你们,以后有需要,我们不会客气的。” 章氏夫妻看了楚容一眼,眼眸闪过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是他们对不起这孩子,可惜小时候那么灵巧可人的小不点。 章婶摸了摸楚容的脑袋,慈爱的眼眸带出几分怜悯。 楚容眨了眨眼,隐隐觉得不对劲,却是想不出哪里不对。 告别章氏夫妻,一行人终于回乡。 刘氏的尸体还好,正值寒冬,且沿途用冰块镇着,过了近两个月只是稍稍散发臭气,而周氏的尸体已经无法久留,路过的人无不掩面,自然不能再留下守灵。 但长幼有序,哪怕死了,也必须让道。 为此,楚家人急急搭了灵堂,简单接受村子里的人行礼送行,之后便选择了一块土地,扛幡子送葬,前后不超过三天的时间。 人死如灯灭,村子里的人想想都觉得唏嘘,一个要强的老太太,一个是大嘴巴子无知妇人,一趟京城之行,原以为是飞黄腾达,谁知道到头来丢了小命。 而楚长河等人本欲立衣冠冢,楚家三兄妹极力反对:“爹娘只是失踪,不是身亡!” 找不到尸体,谁也不能说楚长河等人已经死亡,也因此,村子里的人十分同情几个刚刚没了父母的孩子,却也选择尊重他们。那具空的棺木,被收在村子里的祠堂中,封闭起来,谁也没再提起。 村长作为一村之长,亲自安慰了几人,表示有需要尽管开口,楚容兄妹欣然接受。 三笠爷爷打发孙子前来:“你们和我们住一起。”别争了,几个孩子,最大的刚刚成年,在村子里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如何从楚老爷子手中抢回屋子? 没错,二房新建的屋子因为挂在楚长河名下,而楚长河是公认的死亡,楚老爷子等人便将那房子收回去,扬言卖了房屋给兄妹三人迎娶嫁人。 楚容笑道,“多谢兄长,不过这房子是爹娘留下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我们手中丢失。” 林志豪沉默了,静静看着看着她,似有千万语想要劝说,又一句话也挤不出来,想到当日那个果决而勇敢的女子,终究是将准备了许久用来劝说三人放弃宅子的话咽下了。 这兄妹三人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包子,敢开口打断腿的女子会是普通的女子么?不会! “容儿妹妹,爷爷说了,我们家随时欢迎你们上门,房间也都准备好了,河叔他们不在了,你们还有我和爷爷。”林志豪有些艰涩的说道。 他刚刚娶了媳妇儿,家里早就见底了,再养活三个人实在是困难重重,可他记恩,没有容儿妹妹就没有他和爷爷,因此,哪怕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土度日,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楚容笑了起来,眼底深处光芒浓烈。 楚开墨无奈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道:“别这样嘛,说得好像我们三个可怜兮兮活不下去的样子,哥告诉你,哥手里不缺银子,而是不甘心属于我们的东西被抢走。” 林志豪明显不相信,有钱?真有钱这三个会这么干瘦凄惨?摇了摇头,林志豪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开心就好,家里多做了饭,跟我回家里吃去?爷爷身体不好,不能亲自登门,可是他也想你们了。” 楚容笑着点头:“一会儿就去,志豪哥哥先回去。” 林志豪欣然允诺。 “这下好了,村子里的人都觉得我们是地里可怜的小白菜呢。”楚开墨一摊双手,表情甚是揶揄新奇。 “哥,还是想想该怎么要回屋子。”楚容瞪了他一眼,抬眼看着属于自家的屋子,回来三天有余,却是从没踏足过,这几日吃住都在祠堂,双腿都快跪烂了。 楚开霖越来越沉默,作为同胞兄弟姐妹的楚开墨和楚容默契的不搭理他,就怕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 【未完待续】 第384章 接踵而至2 楚容注视的屋子里,楚老爷子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的却是怎么保住这屋子:“幸好老二在的时候,名字没落在几个小崽子头上。”否则想要正大光明的占有完全不可能。 后面的话不说,所有人也是清楚的。 楚长江好似捡到银子一样,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兴奋之中,听了楚老爷子的话,立刻说道:“爹这屋子我们收回来理所当然,穿着那些三八婆娘,也就是嘴贱了一点,说两天也就好了,不必理会那几个的小崽子。” 也就耍赖,不管三个孩子请来了谁来出面,他们都表示装傻到底,这屋子就是他们拿钱盖好的,能如何?已经发出去了,这是看不到的东西。 再说了,当日起屋子,老二一家可是穷的叮当响,哪里拿得出银子来? 楚老爷子疲惫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看着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儿子:“老四啊,你说呢?” 楚长海脸色缓和三分,道:“爹,老屋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送给三个孩子住,毕竟他们精神分出去的了,都没有和我们坐在一起的道理,哪怕他们的爹娘已经…身故,平日里多照顾几分也就睡了,两村子里的人也没理由说我们。” 楚老爷子微微一愕,这才想起当日签下的那份分家文书,因为觉得父母还在便分家抬不起头,丢脸得很,参加仪式也被隐藏的很深课,除了自家人知道,旁人根本就不得而知。 这会儿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叹息一声,楚老爷子便答应了。 一旁的楚蝶犹豫了下,道:“爷,真要如此么?五妹他们还那么小,爹娘又…以后怎么过活?” “闭嘴!”楚开焰就是个小霸王,记仇记到骨子里,最见不得别人为他记恨的人说话,恶狠狠的踹了楚蝶一脚:“你是个什么东西?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有什么资格在娘家说话?都说一句,我让我爹把你赶出去!” 楚蝶脸色一白,小腿上的疼痛都比不上心里的惊恐,因为娘家的关系,国家不敢再给他脸色看,但是他知道,只要一回到那个不堪的家中,过往不愿继续的日子又会重蹈覆辙。 当下喏喏的闭了嘴,甚至有几分迁怒楚容兄妹,只要不是因为为他们的说话,她又何必得罪了这个四叔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窝在她膝头的小丫头狠狠的瞪着楚开焰,又因为楚开焰挥舞拳头而瑟瑟缩缩抖了一下。 这一幕楚长海视若无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看着楚老爷子道:“爹,说好的不是么?” 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爷爷,让他们去死!”楚开阳捏着拳头,清秀的脸上蒙上阴沉:“我娘虽然死于伤口恶化,但我却知道,而所谓的伤口就是拜那兄妹三人所赐,不是他们,我娘又怎会受伤不受伤,又怎会拖到严重,甚至死亡?” 楚楚附和道:“对,杀人偿命,因为他们我娘死了,所以他们三个也要陪葬。” 提到周氏,楚老爷子就想到刘氏,少年夫妻老来伴到老的时候才明白,有一个老伴儿是多么的重要,就这么短短的一个多月里,他已经看到太多太多往死里看不到的冷漠。 父父子子,爷孙长幼,血缘再亲密,也没有需要互相扶持到老将来黄土为被一起盖的人重要。 好似又被岁月打击到了,楚老爷子握着的烟杆几乎抓不住,竟是烫伤了手背,然,在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胸口一阵沉闷,令人窒息的堵塞伴随着熟悉的腥味窜上跳下。 …… “这算什么?用我们精心修建的房屋换一个破落的老宅子?”楚开墨不可思议看着深处之地。 不久之前,村长亲自带着几个老人来,拿着爹娘曾经写下的分家文书,说什么借的房子也该归还了,不过看他们可怜没有住处,才将老宅子给他们住。 而且是暂住,将来要还的。 楚开墨就笑了:“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妹三人没了爹娘就能够随便欺负?没了爹娘就可以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丝怒气攀爬俊朗容颜,楚开墨摸了摸楚容的脑袋,再拍拍面无表情的楚开霖的肩膀,徒然大声喝道:“夜大哥,有没有办法将那屋子推平了?” 夜蝙蝠闪身出现,宛若看智障一样看着他:“抢回来就是,为何毁掉?” 楚开墨理直气壮:“老子显脏。” 被别人碰过,他不敢住。 夜蝙蝠眯着眼睛,审视守护了好些年的人。 楚容笑道:“二哥,夜蝙蝠说得对,抢回来就是,没必要毁掉,何况,叫他们一直看着摸不到不是更有趣?” 楚开墨歪了歪头:“小妹有何高见?” 楚容摇头:“高见不敢当,就是个小聪明罢了。” 兄妹三人没在村子里久留,都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的确是有道理的,有时候穷了那么多年,慢慢攒下一份家业,也跟着吃不了苦了,或者说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又何必去自寻苦吃呢? 因此,兄妹三人来到了楚容的碧玉山庄,管家一惊,忍着满心的担忧,急急忙忙让人收拾屋子、准备饭菜热水,安置三人。 楚容趁机找到管家:“说说,我们不在的这几个月,三里镇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觉得所有人看我们的眼光都变了?” 变得…就像他们是穷凶极恶之人,又像偷拿了他们的东西,又是畏惧又是心虚。 当然,这指的是熟悉、有来往的人。 管家愣了下,随即露出几分赞叹:“姑娘依旧如往昔的敏锐。” 楚容摆手,略表谦虚。 管家收敛了表情,道:“姑娘,镇上的花房在老爷夫人和大公子上京之时托付给章氏夫妻,这夫妻和老爷夫人关系几位不错,人也老实可靠,因此才将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们。然而,就在老奴得知姑娘一家即将扶灵回乡之时,这夫妻二人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起了贪念还是暗中有人指点,竟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将花房换了个主人,并且将花房老人都赶走了去,换上一窍不通的新人。地里的良田不收租子借给香山村各户村民耕种,却不知为何,老奴感觉怪异之时使人摸查,那些良田却被村民们据为己有,并且有完整的文书田契。” 【未完待续】 第385章 接踵而至3 说到这里,管家顿了下,认真看着楚容的脸色,却见他面不改色,半点没有惊讶,然后早就知道这些。 想了想,管家继续说道:“镇上几个铺子全都改名易主,原本托付谁看管,契子就落在谁头上。” 能得楚开翰托付,定然是可信之人,也是身边的熟人。 楚容气笑了:“这是何意?叫我们知道众叛亲离?尝一尝从富庶之家一夜变成穷光蛋的滋味?” 难怪村长会睁眼说瞎话,要知道,当初分家的确是因为见不得人,而只让家人知道,但是楚容当时可是留了个心眼,叫她爹拿着分家文书到村长那里留了个案,只想着将来有个见证人不会太麻烦。 可是不久前,这个村长可是拿着文书,理直气壮说当时分家楚家二房什么都没有分到,自然不会有银子盖那么好看的大房子,所以那房子是楚老爷子给出银子修建的,而且老爷子说是暂住的,等他们缓过劲儿要还回去的! 想来,村长得到的好处也不少。 笑着笑着,楚容的面色冷了下来:“果然‘三成的利益动人心,十成的利益蔑视律法,三倍的利益…杀个人算什么’!” 拿了我的东西还想好好的? 也不怕烫手! 凡事文书契书之类的东西,楚容都慎之又慎的让人过了官府,也就是说,他们财产变更,十之**有官府的插手,他们可和新上任的县令大人没有任何纠葛,那么是谁? 摸了摸下巴,楚容戏谑一笑:“看来想要捏死我们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管家不明所以,默默低下头,姑娘一会儿笑,一会儿讽刺的,这是受了刺激啊,多大的孩子,再聪明灵巧,那也只是个孩子,更何况刚刚失去爹娘兄长,也刚刚失去所有的一切。 “小妹,刚刚得到消息,五国联合起来,共同抵御墨家的产业。”楚开墨沐浴过后,披散着湿哒哒的头发就冲进来,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幸亏当初听你的,渐渐转为暗中,否则就惨不忍睹了。” 商者,再如何富可敌国也无法和朝廷抗衡,想让你赚钱才会让你富可敌国,不让你赚钱,动动手指头,就能够轻轻松松的将你过往付出的一切变成朝廷的囊中物,再冠上奸商之名,遗臭万年。 捏着经济命脉?摊子太大,容易砸了脚! 是人都怕死,稍稍威逼利诱,手下之人倒戈者比比皆是,而又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再忠诚也会因为足够的背叛筹码而背弃忠诚。 擅长玩谋略战术之人,从来不会将商人太过放在眼里,当然,也不会置之不理。 楚容抓了他手里的棉巾为他擦拭,问道:“你还真的高兴?不怕过往付出化为泡影?” 楚开墨乖巧的坐下让她擦头发,配合着微微弓着背,兴致勃勃道:“不怕,我倒是想知道布下的一切步数能带来什么反应。” 当年墨家家主身份爆出,导致除大成之外的四国国家所在商铺受到重击,用了好几个月才稳住不断甭跨的局势,赔得好惨,那时候他就在想,怎么样才不会有第二次的打击。 因此,除了将名下产业转为暗中,他还小小的动了手脚。 楚容点点头,没再细究,到底是二哥一手撑起来的,她可以关心,却不能插手。 脑中突然浮出一个人影,楚容脱口而出:“那个莲儿还是晴儿的,就是为了报恩杀到京城去的那个女人,二哥还有联系么?” 这话落下,楚容明显感觉的楚开墨微微一僵,她微微挑眉,看来有些事注定了就无法改变,比如那个女人和二哥的事。 楚开墨的确吓了一跳,略心虚的抬头看了小妹一眼,道:“她是真的善良…” 楚容不语,只是绕过来,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管家很有眼色的退出去,候在门口等待姑娘召唤。 是真善良,却也是真的懦弱无能。 楚容屏气凝神想要看一看楚开墨的未来,却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别,不然小妹又要难受一段时间了,虽然不会有事,但二哥还是会心疼,何况,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二哥选择的路,选择的人,哪怕刀山火海,哪怕妖孽拖累,也必须扛下去。” 楚容眨了眨眼,睫毛刷过眼前的手掌,漆黑一片的视野中,她看不到楚开墨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这话的真心。 轻轻点头,楚容道:“她太过脆弱。” 而他们家的敌人太多。 楚容看不到此时的楚开墨流露出几分疲惫,却是强颜欢笑:“可是我喜欢她。” 那个女人的确脆弱,一天到晚哭哭啼啼,没事就喜欢动善心,身边留给她的下人不管善恶好坏,全都当成亲姐妹对待,将一个个的心养得壮大,偏偏他舍不得动她,只能经常换人,弄得他疲惫不堪。 楚容缄默,都说喜欢了,她自然不能再插手。 楚开墨松了手,摸了摸她的脸庞,笑道:“你操心你自己就行了,翻年可就十四了…” 眼睛突然一亮,很快熄灭,甚至带着几分担心:“爹娘给你准备的嫁妆可都就在宅子里,存了好多年的,也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动了它们?” 楚容抿了抿唇,扬手一挥,尚远闪身而出:“你家姑娘的嫁妆可就托付在你手里了,以后成亲丢了你家公子的脸,那可就怪你了啊。” 抢不回来,姑娘我直接人嫁过去,不带嫁妆,到时候嘲笑的人不只有她,还有段白黎。 尚远明显的僵了僵身体,似乎无奈:“姑娘,公子身价千万,不会叫姑娘难堪。”不过属于姑娘的东西,别人休想触碰半分! 身躯一动,整个人淹没在黑暗中。 “夜大哥,你也去,找几个人去,存了好几年的宝贝,尚远一个人可搬不完。”楚开墨笑着说道。 空气晃动了下,兄妹二人便知道夜蝙蝠跟着去了。 “二哥,小妹。”平静如水的声音,楚开霖自门口走来,一身洁白的长袍,披头散发,脸庞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楚开墨和楚容却是齐齐一退,早有预感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小妹,肚子饿了,你去下点面条吃,多放点肉和青菜。”楚开墨果断别开头,忽略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一只手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楚容连忙道:“好,庄子里喂养的鸡不错,用来煮面定然好吃。” “站住。” 【未完待续】 第386章 接踵而至4 “站住。” 楚容身躯顿住,低下头,看着地上那青色石头铺成的地面,暗暗一叹,看来小哥哥是不愿意等了,忍不住要摊牌了。 果然… “我想出家。”四个字,楚开霖淡淡开口,莫名的觉得周身轻松,就好像,这才是他的归宿,眼前豁然开朗,灰蒙蒙看不透的东西,都变得微不足道。 “小妹,去弄一盘肉来!”楚开墨双手收紧,差点捏碎了扶手,铁青着一张脸,口气深重。 楚容回头看了楚开霖一眼,嘴角抽了抽,这厮已经是神佛上身,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深莫测模样,就差涂一层金光闪闪的王霸光芒了! 匆匆跑到厨房,端了一盘吃剩的肉。 楚开墨抓了一块肉,也不嫌弃油腻,直接塞入楚开霖口中,冷笑道:“出家人不得贪图荤腥,老子告诉你,做一天和尚,老子就让你破一天的戒!” 嘴上说得狠,楚开墨其实明白,小弟是倔强倨傲之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破戒一事根本难不倒他,也阻止不了他,但心里难免存着侥幸。 好好的弟弟在他的看顾下出家了,大哥非得剥下他一层皮不可! 楚开霖嚼了嚼直接咽下去了,神色十分淡定:“修心比修身更重要。” 楚开墨傻眼:“……”还能这样解释? 楚容忍不住笑了,在楚开墨瞪视下连忙收敛,举了举手表示自己错了,轻咳一声:“小哥哥,能告诉我为什么么?仅是因为老和尚的洗脑?我记得小哥哥曾经说过,荣耀加身,叫我们一家人不需要看人脸色。”所以,她一直坚定不移的认为,小哥哥是要走仕途的,官袍加身,荣华富贵,位极人臣,谁知道竟然会想到出家? 楚开霖轻轻摇头,没有解释。 “为什么?是肉不够好吃,还是日子不够美好?小弟啊,爹娘生恩养恩还没还,佛家不是讲究因果、讲究偿还么?红尘未尽,大仇未报,你如何放下一切入空门?”楚开墨皱着眉头苦口婆心的说道。 楚开霖再次轻轻摇头,高深莫测。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恩怨情仇,他会解决了再做自己想做的事。 闭起眼睛,楚开霖遮挡住眼底深处的阴骘与残忍,不叫兄长和小妹看到。这模样在两人眼中却是高深莫测,一派世外高人的姿态。 楚开墨:“……” 楚容:“……” 这还没剃度出家呢,就已经有得道高僧的气度了,难道小哥哥(小弟)有吃这碗饭的天赋? 呸! 楚容抖了抖身子,道:“小哥哥,有头发的你才好看,光秃秃的就像一个大白鸡蛋,可丑可丑了,不如…我们不出家?” 楚开墨道:“你不是喜欢写书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二哥带你走遍万水千山,写各地风土人情,将来流芳百世,不比和尚甘苦枯燥的日子来得有诱惑?” 楚开霖睁眼看着两人,什么都没说,转过身高深莫测的走了。 楚开墨:“……” 楚容:“……” 楚开霖用行动表示他只是来说一声的,不是来询问两人的意见,更不会因为两人不着边际的话而产生动摇之心。 再之后这孩子就闭关了,除了头发还没剃,吃食用度,清寡简单,和一个和尚没有半分区别,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楚容:“……” “这就是个假和尚,掺和了荤油的素菜,他还不是全部吃光?等着,佛祖定然会怪罪他,看他怎么出家!”楚开墨抓了抓头发,眼眶有些红,仔细看能看到几分无措。 楚容无奈,扯了扯他的袖子,道:“二哥,小哥哥怎么选择,我们无从干涉,他已经十六岁,可以为自己负责了。” 冬至食糯米丸,这时候已经算长一岁。 楚开墨揉了揉眼睛,双眼更加通红,带着几分委屈:“我这不是担心大哥知道揍我么?” 得,这是从小畏惧大哥成习惯。 楚容耸了耸肩膀。 这时候管家脸色略古怪的走进来:“姑娘,那章氏夫妻找到庄子了,可要见上一见?” 楚容微微挑眉:“有说来干什么?” “说是花房的事,大公子失踪,不过二公子三公子和姑娘还在,总得交回去。”这是打算将花房完璧归赵,不过他一点也不相信,管家讽刺一笑:“姑娘,他们这是变着法子算计你,老奴可是知道花房最近出了大事,好些花卉出现枯叶烂根之相,那些经验丰富的花农被赶走,新手再小心翼翼也比不得他们,这不,出事了就慌了。” 楚容眉眼带着几分怒气,花卉那是娇嫩得不行的东西,花房里留下的人都是跟随楚容一起从不会到会渐渐摸出经验的,那些蠢货竟然随意打发了,可怜她那些精致娇嫩的花! 冷笑道:“就说我伤心过度卧床不起,恕不招待。” 有些花草看着好看,伺候不当却是致命的毒药,当初修建花房考虑到盗贼一事,很是一番布置,若是没有猜错,枯叶烂根不过是幌子,有人莫名中毒才是真的。 “大叔,盯着衙门,我想知道这任县太爷是否一无所有。”楚容冷静说道,眼见为实,几日前可是见过这位大人,明显的两袖清风,眉宇之间倨傲金贵,更像是京中世家子弟磨砺心性,年轻气盛,正是容不下沙子的轻狂时候。 是不是被人蒙在鼓里还两回事。 管家沉默了下,道:“姑娘可是不想伤害无辜?可是那些文书契子都掌握在官府手中,除了县令开口,谁人能够动这么大的手脚?老奴看,这大人并不无辜。” 楚家的产业明面上看并不多,以及有不少众所周知田产,落在几个兄弟头上却是无人知晓。 然而,所有的,只要是楚家二房的,除了挂在墨家名下的,所有产业全都易了主。 要说这位大人一无所知,打死管家他都不相信。 楚容笑道:“总得彻查清楚才好。” 最高这位大人是蒙在鼓里,那样的话,她要做的事会方便很多。 管家应声而去。 另一边,楚老爷子又咳血了,这一次更加凶猛,藏也藏不住,吓得楚长江差点昏倒。 “爹,我不说了,您不生气,这要是就这么去了,儿子可就是罪该万死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以及顺着唇角不断往下滴落的血丝。 【未完待续】 第387章 夜来香1 “大哥!”楚长海不满的叫了一声,弯着腰,轻轻为楚老爷子顺气,安抚道:“爹,大哥也就说说,再娶这事可不能胡来,大嫂刚去没多久,大哥也需要在人前做做样子。” 楚老爷子深呼吸一口气,摆摆手推开楚长海:“他这是说说?他这是要老子的命!” 活了大半辈子,要强了大半辈子,临老已经丢掉脸面不要抢孙子的屋子,而现在,祖宗家法上应该奉养他入土的长子却要闹出让人戳破脊梁骨之事,这是遗臭万年啊! 想到三儿媳妇死去那会儿,娘家人上门闹得天翻地覆,楚家已经没什么脸子了,但终究无法多说什么,毕竟三儿媳妇死于意外。可是老大儿媳妇也死于意外,却是刚死不久,孩子又到了成家立业之时,这可以当人家爷爷的人却想要再娶? 还是在媳妇儿头七未过之时提起! 这还是人么? 楚老爷子惨白着脸,消瘦单薄的身子骨几乎撑不起来,一点点往下弯曲,唇角血液往下滴,混浊双眼死死瞪着楚长江,一副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绝狠模样。 楚长海抿唇不语,暗暗使了个眼色,叫琉璃二人前去找大夫来。 兄弟二人脸色发白,明显被楚老爷子吐血的模样吓着了,却是十分听话,在楚开焰恶劣的绊腿差点摔倒之下,手牵手跑了出去。 楚开焰嘲笑了一声,被他娘方佳怡拽了一下还十分不满,撇撇嘴一脸不耐烦。 方佳怡叹了一口气,看一眼自家男人,再看一眼濒临死地、满脸黑斑的楚老爷子,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原本霞姿月韵的美男子,不过短短几年,多次碰壁,竟是变成这般极端阴狠冷血之人,原本算得上睿智的老人,在一点点的偏心中变成极端凄惨可怜之人。 不由得想起被她挤走的赵氏,想起曾经慈善之家的娘家,都是因为她的私心,造成今日这进退两难的局面,后悔不言而喻。 摸了摸站在身边的闺女,拼命压下心里的苦涩与悔恨。 楚老爷子吐血的事楚容很快得到消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楚容早就让人盯着这一家子,但凡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哦?吐血了?”楚容并不觉得意外,凡是抽烟者,肺腔干净完好者能有几个?而且很早之前,楚老爷子就有咳嗽的毛病,现在不过加深了而已。 “六爷爷怎么说?” 管家道:“老爷子身体不好,可能时日无多了。” 想想也是一阵唏嘘,明明有那么好的儿子孙子孙女,却不知道珍惜,偏心得过分,直愣愣弄得父子失和,甚至冷漠的打压至家破人亡… 好了,报应来了? 死去的刘氏、周氏,乃至现在一只脚踩进棺材的楚老爷子,管家只将他们当成是作恶多端的报应。 楚容点头:“不要因为老爷子身体不好就放松了警惕,还有楚长海,这个人性子变得阴沉隐忍,定然憋着什么大招呢。” 管家点头一叠声吩咐下去。 楚容却没想到,楚长海憋了好久的大招来得凶猛又果决。 不过这之前… “小妹,花房果然出事了,我记得你说过,夜来香这种花卉不适合屋内长时间摆放,就是摆放也应该在夜晚的时候搬出屋子。数月前,花房售卖整整十盆,挂上精致红色小灯笼,打算迎接不久之后的新年,然而,一个月前,这户人家出事了,家中小少爷贪玩经常夜里出来玩耍,避开奶娘丫鬟,硬是在外露宿,就睡在那夜来香旁边,说是很香,闻着好睡,后来丫鬟将夜来香搬屋子里去,小孩子身子骨弱,几天之后就这么去了。”大冬天的,楚开墨硬是顶着一脑门汗水,随意一擦,接过楚容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噼里啪啦的开始说事。 楚容点头,夜来香在夜里会停止光合作用,大量排出废气,味道很香很好闻,却是对身体不好。长期置于室内,很容易引起气喘、失眠等各种不适症状。更不用说小孩子身体弱,能承受的不比成年人,长此以往,死亡似乎也不需要惊讶。 “本来也没想到这夜来香,只不过之后的一段时间,屋子里的丫头不是咳嗽呕吐就是昏迷不醒,认真彻查下去才知道是这夜来香惹的祸事。”楚开墨抹了汗水,神色略为严肃:“售卖夜来香之时我们的人就曾经说过夜来香不适合长时间摆放屋里,只不过对方没放在心里,毕竟是只是花,难不成还能杀人不成?这才造成这惨剧。” 楚容:“然后呢,那家人找上门讨要说法?” 夜来香算不得精贵的花卉,普通人家却不用养这种浪费银子的事物,在他们看来,银子不用来买吃的那就是浪费。而对方用得上下人,更不可能是普通人家,这样的人家不缺银子,死了孩子自然不会轻易了解。 楚开墨继续道:“是,这是解决也很容易,毕竟售卖之前我们的人已经提醒了,并且手把手教导他们家的花奴,出事实在是赖不得我们。” 对方也是理亏,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一番商讨之下,倒是解决了。 不过若是真解决了,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只是这家人不知道发什么疯,本就处理好的事,现在却突然提起来,并且一纸状书将大哥给告上公堂了!”说到这里,楚开墨明显气笑了,什么是墙倒众人推?什么是无耻到极致?他这时候才彻底明白。 “爹娘大哥‘出事’,他们立刻将花房抢了去,花房出事,他们又将名字改回来!简直目无法纪,简直无耻至极!” “改回来?”饶是楚容也很是惊讶了下,毕竟文书契子这种东西可不是过家家,可以随便涂涂改改。 楚开墨喝了一口茶,砸砸嘴,道:“有些热,让人给我弄点冰块?” 楚容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大冬天,这孩子却想吃冰块?看了看窗外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杈子,楚容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 随即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他的额头:“二哥,可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这么一问,楚开墨才恍然回神,摸了摸有些滚烫的面颊,略带几分不安:“总觉得口干舌燥,并且容易被挑起怒火,算不算不舒服?” 【未完待续】 第388章 夜来香2 “原本我觉得我脾气还好,只是不知为何,这两日烦躁得很,稍有不如意就想动手杀人。”这还是他定力好,只是大发脾气,而不是真的动手杀人。 楚开墨喝了一楼茶水:“先给我来点冰块。” 楚容拧紧眉头,一边让人送冰块,一边着人请大夫。 “公子沾染了五石散。”大夫如是说到。 楚容面色一变,五石散,是古代一味中药,用得适当可以治病救人,只不过它也是一种毒药,误食者常常表现为躁动不安、易怒狂暴,更甚者精神恍惚,出现幻觉。 而这东西可是会上瘾的,拔出隐患并不容易。 冷着脸,楚容沉声道:“尚远,就近监控庄子,抓住可疑之人。” 尚远应声而出。 但愿事情不会太糟糕。 当天夜里,尚远揪着一个下人,重重扔在地上,同时踹了一脚,叫他再无挣扎的力气:“姑娘,此人徘徊门前,属下看他神色慌张,更因见着送冰块而露出惊喜之色。” 楚容点头:“你是何人?最好想清楚再回答,也许身后那人会护着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暂时奈何不了那人,处理你却是易如反掌。” 顿了顿,露出几分狠厉:“包括你的家人。” 这种人十之**是做好死的准备,所作所为,无非是为家人谋一点福利,而她,偏偏要毁去! 那人明显的僵硬住:“姑、姑娘说什么?小人不明白,不如姑娘直说,小人犯了何过,姑娘让人将小人抓人?” 唇角挑起一抹笑意,冰冷入骨:“是我太好说话了么?既然如此…机会只有一个,而你选择放弃。尚远,断他一条手臂,你亲自动手,将他的家人全部带来。” 话落下,那人面色惨白,紧接着眼前一花,左臂一阵巨疼,温热的液体湿濡了肩头,紧接着蔓延至胸膛。 “啊!” “堵他的嘴!”楚容冷声道:“我的人,没有绝对的忠诚,至少应该安分守己,既然你选择背叛,那么就该承受应有的代价!这是你自找的。” 尚远收回长剑,面无表情的撕下那人的一块衣角,塞入那人口中,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难忍抑制的痛吟。 “带他下去,一天不说就砍他一刀,哪天死了换一个人,看他黄泉之下会不会后悔。” 这是要动他的家人! 那人面容扭曲,双目不停的缩放,眼瞳中的楚容好似可怕的魔鬼,每一句话都切割着他的灵魂**。 拼命的摇头,身躯抖动得厉害,似有千万语,吐出来却是一阵杂音。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楚容蹲下身躯,眸光冷静:“你错了,世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包括你刚得的宠爱入骨的小儿子,也包括那个人给你一百两银子的男人,还有…金屋藏娇是不是特别刺激?” “……”那人已经不能用震惊的表情注视楚容了,而是用恐惧,若说刚得的儿子可以轻而易举的查到情有可原,不过一百两和金屋藏娇,那可是他用生命在隐藏的事,他敢保证无人能知! 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变得惨白,冷汗打湿清秀容颜,那人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尤其是那双好似看穿一切的眼瞳。 楚容笑了起来,身躯晃动了下,唇角冷笑多了一丝危险:“带下去,你现在想说,可是我已经不想听了。” 那人被带下去,楚容身躯晃了下,似乎站不稳,尚远连忙扶着她:“姑娘?” 内心的惊惧一点都不必之前那人少,只不过经历的事太过,再诡异的事他也会保持冷静的脸,任凭心里惊涛狂跳。 楚容闭了闭眼,压下阵阵恶心感,她又一种直觉,这份预言就要离她而去,在她用到一定次数之后彻底离她而去。 揉了揉眉心,轻轻推开尚远,道:“没事,快点找到这家人,若我没猜错,暗中敌手已经知道败露之事,随时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尚远犹豫:“可是姑娘…” “去,我没事!”楚容摆摆手,预言消失并不是坏事,至少不会再莫名其妙的虚弱叫家人担惊受怕。 尚远不再犹豫,想着早去早回,离开前不忘将管家大叔安置在楚容门外,以期召用。 “放开我!” 清晨,一阵怒吼惊掉树杈上的霜晶。 楚容从床上跳起来,抓了厚重的斗篷往外跑,很快就看到被按在门口的楚开墨,那清俊的脸上此时满是狰狞扭曲:“给老子放开,不就是吃点丸子么?老子有的是银子!” “按住他,用床单绑住!”楚容拖着鞋子,发丝凌乱,眼眸因为被惊醒还带着几分朦胧。 楚开墨一看到楚容就冷静下来,带着熟悉的笑容,隐含几分委屈:“小妹这是干什么?还绑着我,会难受的。” 楚容别开头:“你们几个,大夫怎么说就怎么做,出了事我兜着。” 楚开墨:“……” 安置了楚开墨,又觉得不安心,叫得口干舌燥才将夜蝙蝠弄出来,再三请求他保护好楚开墨,这才匆匆离去。 在她走后,楚开霖自房屋出来,走进楚开墨的房间,下人们不敢拦着,夜蝙蝠视若无睹。 “姑娘,官府来人,说是城里李氏富户状告我们谋财害命。”管家皱着眉看着楚容。 李氏富户就是那家因为夜来香死了小少爷的人家,算得上三里镇有头有脸的人物,比楚容这种无权无势的农家人来说,官府明显偏向他们。 这才会一大早上门带人。 本就打算解决这事的楚容没有犹豫,让人安抚了官差,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便跟着官差走了。 “不要告诉二哥。”楚容临走前叮嘱管家。 管家点头,眼眸中的担忧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楚容笑了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姑娘,老奴跟你去?”能够为姑娘挡一挡板子什么的也是好的。 眼眸柔和了几分,楚容摇头:“不必,大叔帮我守着庄子便是最大的帮助。”顿了顿,补充道:“楚家人兴许会有动作,还请大叔为我盯着几分。” 管家蹙眉,有心再劝,触及楚容认真的表情,终究是让开了位置。 【未完待续】 第389章 夜来香3 “姑娘,属下已经彻查清楚,这位新任县太爷出身京城,百年世家,一门清贵。说起来和阿尧公子还有几分关系,他的母亲和阿尧母亲是表亲。” 站在明镜高悬的公堂之上,楚容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位年轻的大人,尚远说这个人出身清贵,书香世家,骨子里散发着文人特有的优雅风度,这样的人想来不屑于结党营私? 心里飞快的想着,惊堂木啪的一声,全场静寂无声,一边的肩膀被人按住,想回头一看究竟,猛然失去平衡,紧接着膝盖一疼,来不及反应,双膝已经重重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叫她本就难看的脸色蒙上一层青灰色,微微扭头,那个踹她一脚的捕快正面无表情的退回去。 “大人!就是这一家子黑心黑肺的,卖有毒之物,害死我那可怜的孩儿。”一站在楚容身边的男子义愤填膺,指着楚容大声说道,那凶狠的模样似乎要杀人! 想想也是,家中孩子惨死,十个人中十个人都无法对凶手好脸色相待。 楚容余光看了男子一眼,随即认真的看着县令,若是这人清廉大公无私,那么还可以辩上一辩,若是…同流合污,那么她就该想想别的手断了。 大人微微蹙眉,看着‘吓得’脸色惨白、小身躯摇摇欲坠的楚容,有些不满手下的粗暴,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只道:“李老爷所说,你可承认?” 楚容眸光闪了闪,绷着小脸道:“大人,民女不知这位李老爷所说何事,小人家中是售卖花草不错,但是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有人因此丧命,不如请李老爷说清楚,家中如何谋害了你那可怜的孩儿?花草还能吃人?” “休要狡辩!我儿身死难不成有假?大人,只管使人寻找当日为小儿诊治的大夫,程大夫性情如何,相信三里镇的人都知道。”男子瞪着眼睛说道。 程大夫是三里镇的大夫,虽然比不得钱老名声在外,却也是老百姓口中慈眉善目、慈悲为怀的医者。 县令大人点头,使了个眼色让人请程大夫前来作证。 没多久,程大夫匆忙而来,果然如李老爷所言:“大人,当日草民为小少爷救治,一时间也没想到花花草草去,只是小少爷的意外惨死太过深刻,后来翻看医书才知道,夜来香,这种算不得多起眼的植物竟然能够杀人无形。” 县令点头,看着楚容道:“那孩子死于夜来香,而夜来香从你花房中采买,出了人命,自然花房逃不开责任。你大哥楚开翰是花房主人,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本该找他才是,只是如今楚开翰生死不知,只能由你代替,本是血脉相连,你推脱不得。如此说来,你可是认罪?” 血脉相连?楚老头儿还大哥的亲爷爷呢,怎么不见大人抓他来审问? 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不显分毫,楚容双手撑着地面,恭敬行了个礼:“大人,民女不认罪!” “还敢狡辩!人证物证具在,容不得你不认罪!”李老爷眼睛一瞪,凶狠的注视楚容,若非身后捕快拦着,很可能上前给楚容一脚! 老来子老来子,平日里受尽宠爱,恨不得摘星星给月亮,怎知就这么去了,李老爷怎能不愤怒? 楚容看了不看他,只是埋着脑袋:“大人明察,花草植物赏心悦目,也存在容易忽略的危险,因此,但凡买者买花,我花房之人定然事先嘱咐主人,该注意的,该仔细的,一一告知,再手写一份明细,包括养花方式,护理,以及常见的花草病症。上述所有,均有理有据,大人大可派人摸查那些曾经采买过花房花草的人家。” 就算夜来香有毒,买之前花房的人已经告诉他们要注意小心,后来出了事,难不成还要花房负责人? “吃饭噎死了,还能怪罪卖粮食的不成?”楚容抬起头,神色沉着冷静,黑白分明的目光直视县令,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讽刺。 傲骨天成! 县令大人飞快闪过一抹欣赏,转瞬即逝,快得叫人抓不到,出身京城,从小浸淫各种阴谋诡计,如何看不出这案子当中藏有猫腻? 可那又如何? 自古民不以官斗! 哪怕他欣赏这临危不惧的姑娘,也不能不顾及身后盘丝绕圈的世家大网。 所以,他很快收拾好情绪,一副青天在头的廉洁模样。 “口说无凭,来人,按她说的找曾经的买主要证据。” “是。”两个捕快应声而去。 楚容眸光清明,道:“大人,无辜之人惨死民女甚是心痛,然,夜来香会散发伤害的废气,这并故意隐瞒之事,相信很多爱好花草之人都会知晓,家中下人失误,与我花房何干?” 伶牙俐齿,县令大人眼睛明亮,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光芒,只不过终究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是死了,也只能受着。 取证捕快很快回来,果然如楚容所言,但凡涉及有毒植物,花房都会有专人誊写一份栽种明细,其中就有夜来香,白日可以放屋子里,入了夜最好搬离房间,若是嫌弃麻烦,也最好打开门窗通风换气。 然… “楚五,夜来香毒杀人一事罪不在你,不过夜来香终究是来源于你花房,所以花房难辞其咎,你可有异议?” 楚容唇角微微一勾,说不出的讽刺:“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砰! 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本该好好放在案桌之上的惊堂木,却是突然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而县令大人一手挽着袖子,微微低头整理着。 一旁记录卷宗的师爷连忙弯腰将之捡起。 “大人!不好了,三里镇隶属阳新郡东湖出现群鱼浮尸!”一捕快白着脸匆匆而来,紧接着,打算宣案的县令大人身边凭空出现一个黑衣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而后闪身而去,不过临走前用复杂诡异的眼神看了楚容一眼。 楚容微微低头,勾起的唇角显露几分得逞的恶意,多日的布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县令大人似乎被惊骇到,竟是愣愣的看了楚容半天,直到堂外看热闹的百姓喧哗声起,直到师爷小声提醒,他才恍然回神:“就小惩大诫,赔李老爷一千两银子便可。李老爷,你可有异议?” 【未完待续】 第390章 夜来香4 李老爷怎么会没有异议? 本来,因为自家下人的疏忽,导致珍贵喜爱的老来子丧命,悲痛欲绝,这也知道这事,怪不得花花房的人已经在满意来香的时候,人家的确警告过他们,养花有多么的小心注意,不只是为了将花养得更好,也为了爱花之人本身的身体健康。 只不过下人并没有将之放在眼里,毕竟只是一株平常的花草而已,难不成真的会长出如锋利的獠牙吃人不成? 就是因为这份漫不经心,才导致老来子丧命。 纵然迁怒花房的人却也知道站不住脚跟,因此,李老爷从来没打算告官处理,而是私底下毁了花房好几宗生意,仅此作为报仇而已。 然而,不久之前,有人给了他一张状子,一箱银子,让他登堂告状,务必将楚家二房仅剩的三个孩子打入死地。 也明明白白的说了,只要他拿上状子,自然会有人接应他,帮助他完成任务,那么这一箱银子也就归他所有。能够平白无故得到那么多银子,而他也没什么损失,是个人都会心动,也因此,纵然觉得不可思议,还有几分惶恐不安,却也依言而作。 果然,第一张只带了几分忐忑,最近官府的人轻而易举的将状子收了回去,并告诉他准备妥当,改日上堂。 这时候他就知道了,从家那三个孩子得罪了不可得罪之人,而且对方势力庞大,至少能够轻而易举动用官府,才会联合官府的人将他们打压至死,但是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保住一家人的小命,以及那一箱从天而降的影子。 而现在… 一千两银子,的确不少了,不过他却知道楚家那个墨家主随便从指头缝露出来的都不止这个数,县令大人明显是得到某个人的指示,放过三个孩子! 心口嘭嘭直跳,那么他这个算得上诬告的人还能不能好好的?家人会不会受牵连?再者,这三个孩子会不会放过他们? 越想,心里越是不安,脑门已经布满冷汗。 然而却是不敢说出口,只能咬着牙,道:“大人说得是,说来我们家也有错,只不过小儿是我一把年纪了才得到的儿子,难免偏疼几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去,这才动了拉人当垫背的心思。大人彻查清楚,我也不会再看不开,还请楚姑娘见谅,原谅一个当父亲的过度偏激行为。” 说罢还对着楚容鞠了一躬,就希望这孩子内心商量,不要将墨家主扯出来,否则,在三里镇尚且有能力周旋的他,对上这富可敌国的墨家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楚容轻轻摇头,唇角含笑,也不说原谅不原谅的话。 县令大人点点头,一脸镇定道:“如此,此案就此了解,千两白银你们自行解决,本官会让人跟着,直到偿还为止。” “大人,千两银子就不必了,先前是草民过分了。”咬了咬牙,李老爷忍着满心疼痛,道:“小儿之死纯属意外,也是我们…罪有应得,若是楚姑娘赔偿银子,倒是草民无地自容了。” 一场公堂无疾而终,老百姓看得茫然不知,不明白为什么死了人还要赔罪,也不明白,大人为什么无罪释放了杀人犯。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夜来香毒杀人一事,就这么草草落下。 衙门后堂中,县令露出几分焦急之色,道:“说明白,为何好好的死了一池的鱼?这可是寒冬之际,阳新郡湖面上一层薄冰,雾气浓重,鱼儿应该沉到水底下,或者迁徙才是!” “大人稍安勿躁!”捕快也是着急不已,否则也不会大冬天出了一身汗水,安抚一句后接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不只是阳新郡,大成很多地方出现死鱼之相,北方大雪封路之地,更是出现大规模雪崩,更有人好端端的莫名死去,仵作验尸之后找不到任何伤口,本是平常之事,但是凑在一起就不平常了。” 死鱼、雪崩… 县令瞳孔缩了下,道:“京城可有消息?” 捕快不解,却还是想了下,有些畏惧道:“几个皇子莫名其妙暴戾恣睢、聚众斗殴杀人,皇上震怒,据说还当场吐血了,算不算?” 暴戾? 身为皇家之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的脸面,更何况京城皇子齐聚,成年皇子占了大部分,而他们已经年纪不小,各自成家,怎么可能在京城干出这种抹黑皇家、撼动修养之事? 一切透着诡异的气息! 县令坐不住了,站起来略为慌张的来回走动。身为百年世家,怎么可能没有消息网络?因此,楚家人,尤其是二房的遭遇他一直是知道的,只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便选择视而不见。 如今,似乎这是上天给予的警告? 他可是极为不屑那个五姑娘身上所谓的‘改变四国格局’的命运! 事关国祚,也难怪那位会匆匆忙忙收手! 右手捏拳,击打左手手掌,县令抿着唇,眼眸中惊疑不定,也有几分自己不知道的畏惧。 而刚刚回到庄子的楚容,也正说着这件事。 “小妹你能耐啊,什么时候动的手,二哥都不知道。”楚开墨被绑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明明眉目之间满是狰狞,口气却是平常无二,用他的话来说,在全天下人面前动手,在自家小妹面前也会压抑所有情绪,给她全心的疼爱。 这模样看得楚容略带几分心疼,不理他反而询问大夫:“我二哥什么时候能解去那该死的残留物?” 大夫和颜悦色道:“姑娘放心便是,二公子接触不多,控制也及时,忍个十天半月,老夫再配几贴药也就可以了。” “你这老东西,那种粪水老子可不喝,老子告诉你,识相的快点放开老子,否则,老子让人烧了你那破药铺,再让人踩碎你一身老骨头!”对待别人,楚开墨完全没有耐心,脱口而出的威胁气势汹汹,一张脸扭曲非常,凶悍得叫人退怯。 楚容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歉意道:“大夫莫要放在心上,二哥这是药性上来,发疯来着,大叔,麻烦你亲自走一趟,送大夫回家,顺便将药抓回来。” 后面的话自然是对着管家说的。 管家应是,心里十分好似姑娘如何全身而退,却也只能压抑着,提起老大夫的药箱子,恭敬有礼的将人送出去。 【未完待续】 第391章 国祚1 “小妹,给我点水喝,要是能有酒就更好了。”楚开墨笑嘻嘻的说道。 楚容无奈,动手倒了一杯凉茶,道:“二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借机将我当丫鬟使唤,收敛点,否则我写信告诉大哥,让他收拾你。” 楚开墨噎了一下,表情带着几分委屈:“怎么能是当成丫头使唤?这不是表示我们兄妹关系极为密切么?和使唤有什么关系?还是小妹不喜欢二哥,不想照顾二哥?” 说着说着,似乎特别委屈,耷拉着脑袋,时不时用‘你无情无义,你冷酷残忍’的小眼神戳人。 楚容默默的递了递手中的茶,道:“……喝不喝?” 楚开墨连忙张开嘴,大口大口吞咽,好似几辈子没喝过水一样,同时也装不下去委屈巴巴的模样,仰着头,眼带笑意的看着小妹用袖子给他擦嘴,笑着问道:“说,什么时候动的手?” 楚容气定神闲:“从路上刺杀不断开始,从皇家护卫态度嚣张开始。” 本是猜测,想着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没想到会派上用场。 楚开墨沉默了下,而后沉声道:“辛苦了。” 本为兄长,本该护着妹妹,用总是想得不够多,总是要妹妹出面护着他。 楚容摇头:“二哥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么?更何况,家中各种不顺,说起来还是我引来的。” 身上背着奇怪的命运,摊上一个浪尖子上的男人,本该平平淡淡的农家人,才会有如今两地居住的下场。 想到已经在江南落户的爹娘,楚容难得生出几分想念,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了?好在大哥大嫂跟在爹娘身边,不至于冷冷清清。 被楚容思念的楚长河夫妻相对无言,望着和香山村同一片的天空,暗暗叹息:“也不知道三个孩子怎么样了?四郎我倒是放心,就是六郎和五丫,这两个叫人操心得很。” “别想了,他们不让我们知道,那我们就是缠着二郎也得不到半点消息。”楚长河扯了扯嘴角,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道:“对了,二郎说要在这小城里弄一个和三里镇一样的花房,这几天尤为辛苦,你和双喜盯着些,吃食上注意一点,还有阿辞,这孩子两岁了,走路也算利索,你可不要宠坏了他,他是我们家长孙,可得扛起一家子的!” 前面的话孟氏还连连点头,说到楚辞,孟氏就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二哥未免想得太远了?还扛起一家子,他才两岁,只会哭的奶娃娃!” 楚长河不以为意:“两岁怎么了?想当年五丫三岁的时候就十分懂事,阿辞不过小一岁而已,又是男孩子,我可是记得五丫说过,三岁看老,再过一年就三岁,可不能因为现在只有这一个孙子而宠坏了他!” 孟氏一脸看智障的眼神,随即幽幽一叹:“五丫,五丫,想闺女了就直接说,我还能嘲笑你不成?” 五丫算起来实在楚长河手里长大的,没事扛在肩膀上到处走,或者坐在一起说东扯西,比几个儿子还要疼爱,宠得没边了偏偏没有长歪,可见五丫这孩子的心境。 正因为这份感情,至少一次分开几个月,楚长河就浑身不对劲,而不过重聚几天,又分开了,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楚长河面色一僵,梗着脖子道:“这话什么意思?我想我闺女怎么了?” 孟氏扑哧一声笑了:“没什么意思,二哥,我去做饭,你若是太闲了也可以去给闺女打点家具什么的当嫁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有事没事就画图纸,准备好的嫁妆换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的话带了几分揶揄,说罢扎入厨房,楚长河的话她听进去了,大儿子辛苦的赚钱养家,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好歹在吃食上下点心思。 正炒着一盘五花肉,旁边烧火的双喜突然捂着嘴往外一跑,那脸色惨白惨白,吓得孟氏手中准备装肉的盘子直接掉进锅里:“这是怎么了?” 切菜的楚云愣了下,而后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娘,快让爹请大夫去,我想阿辞和姈儿很快早有弟弟妹妹了。” 孟氏顿住,而后虎躯一震,扯下腰间的围布,急忙道:“云儿,你把肉铲出来,我这就让你爹请大夫去。” 话还没说完,人就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楚云看得好笑,轻轻摇头,没多久眸光就黯淡了下来,低下头,抿着唇。 “娘子…” 熟悉的声音叫她猛然抬头,眼眸明显带着震惊与惊喜,举目四望,却是看不到藏在心里的那个人,不过心口还是嘭嘭直跳。 “娘子,我在这里!” 这一次,楚云听清楚了,猛然抬头,只见屋顶上瓦片被揭开了一片,一只眼睛正盯着她,贪婪而又火热。 楚云舍不得眨眼,就这么傻乎乎的抬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只眼睛。 随即一声叹息,似乎无奈,又似乎心疼。 然而楚云一惊,因为眼睛已经挪开,瓦片也盖上了,带着惊慌,楚云连声道:“阿卿,阿卿!” “别怕。” 厨房的窗户被掀开,刻在骨子里的笑脸映入眼帘,楚云忍不住眼泪决堤,咬着唇,盯着他看。 严卿面色一变,三步并两步走,将之揽入怀中,亲了亲她的发顶:“怎么了?怎么了?小百合别哭别哭。” 回答他的是更加凶猛的哭声,严卿心疼坏了,抬脚一踹,那还在燃烧的灶口直接被灰烬熄灭,锅中微焦的肉总算得到解脱。 而严卿也忍不住了,捧着她的脸亲吻她的脸颊,一声一声的安慰着。 隔着门板,严姝姈板着小脸,面无表情的瞪着那扇门,身后是一身戎装、笑容满面大叔。 “姈儿怎么不进去?你娘在里面呢。”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严姝姈身后响起。 严姝姈木着脸转身,干巴巴道:“三叔婆,我舅母要生孩子了,我外婆忙不过来,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她?” 陈氏愣了下,而后迸发出光芒,道:“姈儿别怕,去屋里找你花姨姨玩,三叔婆定然好好照顾你舅母!” 说完风风火火冲了去,口中还念叨着什么。 严姝姈木着脸,默默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娘说三叔婆太过凉薄无情,不要太过亲近,面上过得去就行,可她却觉得,三叔婆还算不错。 “姈儿,过来。”年轻姑娘站在门口轻声呼唤,手里还抱着个奶娃娃。 严姝姈露出浅浅的笑容:“花姨姨,给我看一眼小弟弟好不好?” “好。”姑娘笑了,如花似玉。 “小花,快点进来,这孩子又尿了,我不知道怎么弄!”男子带着懊恼,气急败坏的从屋里传出来。 严姝姈连忙小跑过去,跟着年轻姑娘一起进屋。 默默从暗中走出来的大叔摸了摸鼻子,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厨房门,听着不远处咋咋呼呼的声音,嘀咕道:“弄得老头子也想成亲了。” 【未完待续】 第392章 国祚2 “如何?钦天监可有测出异常?” 皇宫中,承德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官员。 “启禀皇上,微臣无能,并未得到上天任何指示。”几天前,大成各地纷纷传来各种玄妙晦涩之事,比如泉眼里冒出诡异不详的血水,比如不算厚重的雪山崩塌,淹没了一支过路商队,比如夜里孩童不约而同啼哭… 这些解释不清楚之事却是真实不掺假,叫人心惊肉跳的同时,忍不住想,这上天是不是不满大成,又或者有何种指示? 只不过,任凭钦天监众人如何忙碌,使出浑身解数,就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承德帝双手收紧,幼时习过武,哪怕后来成为一国之君后国事繁忙倦怠了修为,那也比普通人强太多,只见,握在在手里的御笔直接被掐成两段,鲜红色诛杀滴落在明黄龙袍上,煞是醒目。 旁边的新任太监吓一跳,连忙抽出手帕小心翼翼为他擦拭。 承德帝眸光阴沉,抽回手掩入袖中,唇色乌黑,眸光深深:“下去。” 太监不敢反驳,连忙退到一边,这之前,还不忘将承德帝手中残破的御笔抢过来,擦干净手心的血迹。 “钦天监监正赵大人,到朕跟前来。”承德帝沉声说道,还算平静的话语却让跪着的人狠狠抖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或者应该说,十皇子造反不成之后,这位皇帝已经不是原来那位清正睿智的帝王。 古往今来,凡帝王有之多疑、喜怒无常等渐渐出现。 过往贤明尽数被阴沉取代,就这么眸光深深的看着人,叫人心惊肉跳。 赵大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匍匐在地上,额头触碰大红色毛毯,强装镇定道:“皇上。” “朕再问你一次,当真没有任何异象?” “…是,皇上。”赵大人满头大汗,却不得不梗着脖子回应。 承德帝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来人,如此只吃白饭什么都做不了之废物,自然应当抹杀。” 赵大人面露惊骇,身后整齐却坚定的脚步声宛若舔着舌头的毒舌:“皇上饶命!请皇上饶命啊!” 此外,竟是找不出求饶的理由。 “皇上,赵大人纵然办事不力,但罪不至死啊,还请皇上看在赵大人没有功劳有苦劳的份上,网开一面?”一官员上前,撩袍子一跪,硬着头皮说道。 若非与赵大人多年交情,明知道皇上隐怒暗生,又怎会触这个霉头? “元大人这是对朕不满?”承德帝没有制止护卫将赵大人拖走,冷冷注视着元大人,眼眸翻滚浓浓幽光。 元大人脸色瞬间就白了:“微臣不敢。” 承德帝冷笑一声:“拖下去,既然元大人与赵大人关系不错,自当同甘共苦。” 一句话,带走了两条人命,文武百官不得不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生怕无意中触怒这位君王。 承德帝冷冷看着众位大人,正想开口说什么,一个太监急匆匆闯进金銮殿,一旁的太监总管脸色一变,想要将那不知分寸的小太监赶出去,却不想,那太监脱口而出:“皇上,不好了!太后娘娘晕倒了!” 承德帝直接从龙椅上跳起来,仓皇离去,太监总管抹一把汗水,恭敬喊了一声退朝,这才追随承德帝而去。 “王爷,太后娘娘身体不适…” “本王知晓,你等且自行退去。”安平王蹙眉,打发了想要围上来的大臣们,而后跟着太子殿下往后宫去。 此时的太后寝宫,里里外外跪满了人,所有人大气不敢出,胆小的甚至全身颤抖起来。 “如何?”承德帝看一眼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难看的太后娘娘,吩咐人好生照看着,自己则退出来,询问跪在地上的太医。 “回禀皇上,太后娘娘她气血逆乱,上犯脑髓,致脑髓受伤,经络不利,出现为口舌歪斜,舌蹇语涩,甚至造成可能失语、神昏。此为卒中风,身体不能自收,口齿不能言语,迷昧不知何人。” 简单来说就是中风。 太医如是回答。 话音落下,太医明显感觉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一瞬间的呆愣,气息凌乱,到底是掌握天下的男人,除了一开始的怔愣,之后便是镇定。 只听他沉声道:“你尽管用药,只要能保住她的命。” “是。”太医硬着头皮应道,卒中风可不是简单的病症,九成九的人都熬不过几个月便逝去,而在他看来,卒中风根本就是无药可治,还要承受无法自理的羞燥与难堪。 何况太后娘娘这等高高在上的人,所有难堪只会翻倍。 与其如此生不如死,倒不如,好好过几天好日子,然后…早死早投胎。 心里怎么想,太医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只不过暗暗感叹,哪怕身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荣华富贵在手,依旧摆脱不了生老病死。 承德帝又去内室,将所有伺候的人赶出去,一个沉睡不起,一个静默呆坐,无声不断蔓延。 门外,安平王询问太医,太医自然无话不说,连忙将太后娘娘的症状告知,并且委婉的表示,与其让病人生不如死的度日,不如考虑让她解脱。 安平王怒起,却也知道这是事实,多少位高权重者憋屈的死在卒中风上?然而,至今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凄惨羞辱的死去。 皇祖母想来疼爱他,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联想到这些日子大成各地各种骇人听闻的事,忍不住,安平王生出怨念,怨恨罪魁祸首,也怨恨父皇明知故犯。 “下去,好生配药。”垂头丧气的安平王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太子殿下冷声说道。 太医连忙应下,带着自己的药箱子,马不停蹄的滚了。 太子殿下道:“皇祖母身体不好,这些日子你们都安分点。” 几个皇子默默看着他,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父皇身体越来越不好,皇位之争越来越激烈,这个时候叫他们按停一切?确定不是开玩笑? 太子殿下自然明白一众兄弟的想法,嘲笑道:“你们大可再试,父皇与皇祖母母子感情深厚,无人能比,谁在这时候动作,后果不会是你们想要的?”而他,也希望皇祖母最后为数不多的日子安安静静,而不是看到子孙争抢不休、你死我活。 顿了顿补充道:“再者,事关国祚未解,我皇家如何争斗,断不能损坏祖宗基业。” 【未完待续】 第293章 国祚3 “啊…” 带着惊恐的声音唤醒怔愣的承德帝,这才发现昏睡的太后已然苏醒,在知道自己如何的状况之后,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不能免俗的露出畏惧之色。 奈何,无论她怎么挣扎,往日小心保养的身体都没有挪动半分,甚至,张口想说什么,一句话说不出来,还感觉的黏腻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去。 眼神满是羞耻,太后娘娘闭上眼睛,不愿意面对如今的自己。 “母后!”承德帝连忙叫了一声,伸出手握住太后的手,那样僵硬与惶恐:“母后,母后放心,儿子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太后娘娘好似没有听到,周身流露着绝望。 承德帝红着眼睛,道:“母后,请原谅儿子的自私,儿子膝下孩子好几个,可是儿子能信任得始终只有母后,因此,母亲再难受,儿子也会让人吊着你的命。儿子会让人张榜寻医,天大地大,江湖能手万千,定然能够寻找神医为你治病,还请母后…不要留下儿子一个人…” 有记忆开始,承德帝就生活在冷漠的皇宫,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是斗得你死我活,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招来杀身之祸。 为了活着,他不得不争,不得不在阴谋诡计之中摸爬滚打。 好在他有母后,这个女人平凡无奇,却坚定的护着他在皇家争斗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穿上龙袍,登上天底下最高的位置开始,承德帝就告诉自己,这天下谁都可以不要,唯独母后,哪怕拼了一切,也要留在身边。 只是… “母后,你说会不会是国师的预言?他曾经说过,改变四国格局之人不容小觑,也是儿子太过自大,觉得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也想着为太子扫清一切障碍,才会对她动手,所以报应来了,报应在儿子身上也好,报应在母后那些孙子身上也好,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母后?”承德帝赤红着双眼,隐隐有些疯狂,与太后交握的手指根根泛白。 太后娘娘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哪怕最艰难也不会落泪的儿子泪流满面,这一刻,太后娘娘深恨楚容,恨不得楚容立刻去死! “啊、啊…啊!”太后娘娘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不想最宠爱的儿子这般失魂落魄,顶着满心羞耻,任由口水横流一声一声的呼唤。 承德帝眼泪更凶了。 母子二人并没有注意到,门外一带刀侍卫的表情变来变去,直到换了班,这侍卫避开众多耳目,来到尚书府:“主子,皇上他果然对五姑娘动了杀心。” 阿尧并不意外,这一些他的五姐姐已经都告诉他了,不过还是担忧,掌天下权势的男人,和农家出身的五姐姐对上,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结果会如何。 而五姐姐所倚仗的无非就是那虚无缥缈的预言之说! 闭了闭眼,阿尧遮去眼底的担忧,沉声道:“你小心些回去,这段时间不会有动作,不过小心为上,我猜测皇上很快会有行动。” 那侍卫应声,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沉默坐了片刻,阿尧猛然站起来:“来人,替我更衣!” 一趟护国寺是必不可免了! 这时候的香山村刚刚过了年,因为家中有人过世,这一次并没有大办,简单吃了年夜饭,就算过了年。 “小妹,我已经好了,真的,你快放开我。”楚开墨瘦了一圈,脸色也变得苍白,不过神色看着还不错。 楚容笑了下,转身请来大夫,确定余毒完全清除,这才亲自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楚开墨跳了起来,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不客气的指挥管家各种忙碌,搬木桶,烧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带着一身水汽蹲在厨房捧着碗饿死鬼一样狂吃。 楚容看着心疼,在旁边添了好几次水。 吃饱喝足,楚开墨扬唇一笑,手中碗筷一丢,道:“这毒解了,这年过了,我们家的房屋也该收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决定了楚家人的未来。 “相公,其实你没必要一直盯着五丫三兄妹。”方佳怡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楚长海,哪里还有记忆中风度翩翩的俊朗模样?此时的他就像斗兽,越是被围困就越想出来,然后束缚得越是紧密,结局就是自寻死路。 忍了忍心头的冷冰,方佳怡凑近他:“相公,能不能为了开焰和月月想想?他们还那么小,没道理因为…” 砰! 楚长海能得一拍桌子,吓得方佳怡抖了下,脸色直接变成惨白,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因为什么?因为他们老子而葬送是么?”楚长海面色阴沉得滴水:“怕死?不过你最好死心,并且烧香拜佛保佑你男人平安无事,否则,你,还有你那宝贝儿女,绝对会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方佳怡面无血色,脱口而出:“可是你明知道和他们兄妹三人作对不会有好下场,你明知道这段期间大成各地纷至沓来的传说,楚长海,你要是个男人,就该为家人想一想,而不是整天想着疏通心里的不痛快!你要死可以,自己去,不要连累我的开焰和月月!” 啪! 一巴掌重重打在方佳怡脸上,本就过得不算如意而清瘦的脸上很快肿了起来,没多久甚至变成可怕的青紫色,当中的淤血似乎要流淌出来,充斥着脸皮,格外狰狞恐怖。 “你再说一次!”楚长海双目赤红,剧烈起伏的心口昭示此时的不平静,凶悍的瞪着方佳怡,好似她再说一次之后,就会扑过去啃咬她一样。 方佳怡唇瓣颤抖,充血的脸庞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眼泪要掉不掉的挂着,端的是梨花带雨,只不过眼前两个人都感觉不到这份浪漫。 对峙了良久,方佳怡默默转身,抬手擦去眼眶的泪水,曾经在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变得清晰。 门外,一道影子飞快躲开,而后隐没在黑暗中目送方佳怡离开。 “相公,若是我让你同我离开,你怎么说?”女人看着左拥右抱的男人,皱着眉,终究是开口询问了。 楚开阳连忙将怀里的女人赶出去,问道:“出了什么事?” 别看他现在日子悠哉悠哉美得不行,其实他心里明白,从小只会念书的他一无是处,家中有事的时候,能够依赖的只有眼前这个结发妻子。 【未完待续】 第394章 国祚4 “这个家很快就要散了,我打算离开,只是不知道相公愿不愿意跟我走?” 楚开阳面露惊恐,好半天过去还是没有从媳妇儿脸上找出破绽,不得不小心翼翼问道:“怎么回事,你如实告诉我如何?” 女子露出笑容,难得带了几分真心:“相公这些日子醉生梦死,想来不知道大成各地诡异之相,好些玄幻古怪之事接二连三的发生,致使大成民心动乱,有些地方甚至竖起顺天意的旗子。相公知道这是为什么?” 楚开阳面露茫然,这是大成内乱,外敌未除,内乱又起,乱世将至! 不过这些和他这个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哪怕有心上进参加科举,也因为身上的重孝不得不延后六年。 六年的时间,足够皇族攘内安外,而他完全可以继续醉生梦死。 女子摇了摇头,有些失望,道:“那相公有没有发现,三里镇针对二房兄妹三人的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出事?” 包括镇上那接替的县太爷,年纪轻轻的,不知道为何就眼瞎了,不得不被京城本家接回去,三里镇再不负从前的特殊,因为那县太爷的衙门已经在晴天霹雳之下化成废墟,百姓称之为不详,联合起来抵制衙门重建,而承德帝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这块小地方的特殊。 自然而然,三里镇不再特殊,镇长上任,取代上上一任,也就是大皇子、如今的安平王成为三里镇的青天大老爷。 再来就是香山村的村长,多么受人爱戴,却在不久之前揭发了一起杀人埋尸案,更为恐怖的是,村长为了掩盖事实,竟然将尸体藏在自家的房屋之下,若非晴天惊雷,劈开了猪圈,重修之际无意中泄露,相信村长一生不会存在污点。 楚开阳抿直了唇角不说话,只不过隐藏在袖口中双手微微颤抖,远的不说,村长的事他亲眼目睹,当时只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想想却是心口发凉。 无论是年轻的县令,还是英明的村长,都打压着二房的三兄妹,而他们无一例外的出事了,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意外,三次四次就是必然了! 女子继续说道:“相公,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尚在京城时,你们楚家排行第五的楚容,正是很多年前,死去的国师口中那个改变四国格局之人,当时的皇上就得知一切。” 楚开阳以为自己误听了,将眼睛瞪到最大的看着她,在确定她真的不是开玩笑,忍不住道:“娘子不必哄我,五丫一个小农女凭什么…” 女子严肃打断他的话:“而近来大成各地怪异之相,我想就是五丫弄出来的。” 改变四国格局,想想就觉得神秘莫测,这样的人若不能好好拉拢,动荡的只会是朝廷。 “相公。”女子拉着楚开阳的手,哪怕看不上这个男人的三心二意,但到底是自己第一男人,总会有几分留恋不舍:“我们楚家这么对待他们兄妹三个,据我所知,若非腾不出手来,五丫不会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不过结果都是一样,老爷子和楚长海这两个罪魁祸首不会好过,甚至可能送命,而我们…相公同我离开可好?” 楚开阳脸色苍白,瞳孔隐隐涣散:“娘子,可是这里是我的家啊…” “家?”女子笑了笑,带着讽刺:“这算什么家?老太太刚死,娘刚没,楚长江就另结新欢,而你,曾经被捧在手心的长孙,同样混沌得过且过,楚长海只顾着报仇,老爷子只想着小儿子,相公难道没发现,家里没剩多少人,并且为数不多的人都在走向颓靡么?这算什么家?” 楚开阳脸色红了红,想到母亲那张脸,不由得心虚,重孝在身,他却风花酒月,沉溺温柔乡之中,这可是大不孝。 女子加重了手中的力气,目光炯炯:“而且,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用不了多久,孩子就要出生,相公能不能为了孩子想一想?” “你说什么?”楚开阳很是惊吓,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好似要盯出一个洞来。 “我说我怀孕了,大夫说已经三个月。” 楚开阳脑子一瞬间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耳朵嗡嗡直响,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女子笑了起来,摸了摸平坦的肚皮,这孩子来得很是时候。 第二天一早,楚开阳就发现他的四婶子不见了,连带着楚开焰和月月,母子三人没有出现,眼睛闪过悲伤又无可奈何,看一眼脸色阴沉难看的楚长海,楚开阳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能活着谁要去死?更何况他即将为人父,必须扛起一个家,桌子下,楚开阳握紧了双手。 眸光变得深沉,吃过早饭之后,楚开阳便带着自家媳妇儿进城去了,说是采买东西。 这一去,两人再也没有回来。 “楚开阳想得太美,以为偷偷逃走真的可以顺利么?”楚开墨端着菜,带着戏谑的笑容坐在楚容身边:“小妹,你觉得呢?” 楚容瞥了他一眼:“二哥,去叫小哥哥吃饭,楚开阳不需要我们做什么,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能隐忍那么多年,楚开阳的下半辈子只能处于劣势。” 再说楚开阳虽然经常欺负他们,只不过每一次都没有得逞,也仅仅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既然选择离开,那就放任好了。 楚开墨啧了一声:“真没想到,我们那四婶还有这种魄力。” 带着孩子离开,放下曾经放在心口的荣华富贵和官家生活,早知道很早之前,方佳怡将手下婢女嫁给楚开阳,目的就是掌控大房,进而帮着楚长海控制整个楚家,将楚家变成他们四房的一言堂。 随着方佳怡的离开,婢女也摆脱下人身份桎梏,也许从此安分跟着楚开阳,也许富贵之家养出来的手段压迫楚开阳,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楚容笑道:“二哥,大成信奉鬼神之说,尤其是国师这位神秘莫测的人物存在,使得他们更相信天谴与报应,方佳怡放下一切,无非就是担心过去的所作所为报应在孩子头上。不可否认,方佳怡贪慕虚荣,也心硬血冷,果断抛弃楚长海,不是一个好妻子,却是个难得的慈母。” 不过她却忘了什么是言传身教,楚开焰和楚月已经记事,并且几乎定型,父母所作所为在心灵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只要稍加引导,这离开的母子三人不会有好下场。 【未完待续】 第395章 天谴1 叫她意外的却是楚开阳夫妻,那个婢女出身的大嫂可不是一般人,从小在方家长大,精心培养,是为方佳怡准备的一枚棋子。 为方佳怡争宠的棋子。 这枚棋子不安分,一边帮着方佳怡拉拢楚家大朗向着四房,一边又怨恨方佳怡,觉得这位小姐不当她是人看待,逮着机会就下手,当年方家的覆灭,这位婢女也是占了一点便宜的。 笑了下,楚容决定好好看着这些人的下场。 一身慈悲、光洁明亮的楚开霖在楚开墨三催四请之下走出来,淡淡看了楚容一眼,而后淡定的坐下,手执竹著,下筷子专挑素食。 楚容看得胃疼,楚开墨冷着脸,一勺子肉汤倒过去还不忘拌了拌,然后冷着脸看这假和尚一口一口的吃光,莫名心塞。 楚家三兄妹吃着饭,另一边楚开阳夫妻刚刚离开三里镇,迎面冲过来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这些人周身煞气,脸上带着叫人心慌意乱的恶意,两夫妻齐齐白了脸,互相看了一眼,身躯哆嗦得不行。 壮汉拦住他们,笑得尤为嚣张:“两位这是出远门啊?给哥儿几个一点零钱花花怎么样?” 说着,半人高的宽刀径直在面前落下,扎了个大洞,反射的寒光将小夫妻跳了起来。 “这位大哥。”楚开阳咽了咽口水,胆气不足,恨不得立刻拔腿狂奔,奈何身前身后都被这些人给挡住了,有心逃跑也无能为力,只能压抑着心里的恐惧:“大哥,我、我们这是出门寻亲戚去,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拿不出多少银子,你看,大哥你看,我就这十两银子,全都孝敬了大哥,还请大哥和几位兄弟放过我们?” “就十两银子?你们打发叫花子呢?”那大哥虎目一睁,一只坏死的眼睛暴露在夫妻二人面前,空洞洞,黑漆漆,仿佛生存着无数恶灵,大哥嘿嘿一笑:“小兄弟再想想,可是漏了?” 楚开阳率先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感觉到脊背阵阵冰冷,就像毒蛇趴在上面一般:“真的没钱了,大哥,你们放过我们,我可以告诉你们哪里有银子,绝对能让大哥们享尽荣华富贵!” 大哥昂首笑了起来,指着软成面条一样的楚开阳,对着自家兄弟道:“看看,这也是男人,不过两句话,就吓成这副模样,软蛋!” 其他人配合着发出猖狂的笑容,一人道:“这小子虽然是软蛋,不过这小娘子倒是长得不错,软蛋小子好福气。” 带着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因为楚开阳跌倒而露出来的女人。 楚开阳连忙挡住她,虚张声势道:“你们干什么?你们最好想清楚,这里可是三里镇的地界,我妹夫是大成的护国将军,是众人推崇的军师,你们敢对我们出手,我一定告诉妹夫!” 大哥似乎愣了下,而后凑近楚开阳,惊疑不定道:“此话当真?军师一直蒙面,多年来不曾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说什么你妹夫,你可能拿出证据来?” 楚开阳一个激灵,看样子这群人十分忌惮段白黎,连忙开口道:“证据我当然能拿出来,你们也知道军师失踪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在我们家养伤,我还知道军师叫段白黎,去年战事起,妹夫抛下妹妹,以大局为重,成全大我,不信你们可去京城询问,这时候整个京城都知道军师的真实身份。” “老大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军师是云端一样的人物,他的娘子怎么可能是一个农家女?我看这小子是想发达想疯了,胡说八道呢,老大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啊!”一瘦瘦的男子连忙说道,军师可是整个大成都崇拜的对象,他家老大自然也不例外,生怕老大为了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妹夫关系,放走了这条鱼。 大哥顿了下,而后沉下脸,手中大刀往前一送,直接在楚开阳两腿之间留住,吓得楚开阳绷紧了身躯,不敢妄动半分,汗水不要钱的往下流,脸色死白死白:“大、大大哥手下留情,我真的,真的没有胡说八道。” “那你告诉我,军师神仙一样,怎会看上一个乡下野丫头?”大哥瞪圆了双眼,凶煞更甚。 楚开阳噎住了,他也不知道那样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为何会和小丫头定亲。 这一时的僵持,大哥便认为他是捏造的,冷笑一声,手中大刀一松手,厚重大刀失去平衡,直接斩断了楚开阳一条腿。 温热液体蔓延开,楚开阳很是愣了下,后知后觉的巨疼叫他被恐惧覆盖,眼皮一翻昏死过去。 “啧,真是不小心,没看到刀掉下来了么?竟然往前凑,也是活该啊。”大哥不以为意的捡起大刀,嫌弃的在楚开阳衣服上擦去刀上的血。 “你们是谁派人来的?”大郎媳妇可是用来争宠的,后宅阴私自然见过不少,看这些人杀气腾腾,只是劫财的话应该对楚开阳口中的荣华富贵更感兴趣才是。 很明显,这些人专门等着他们。 可是他们的离开是临时决定的,谁这般有先见之明派人等着?是楚家三兄妹?又或者…那个女人? “什么谁派来的?小娘子,你这男人胆小无能得很,不如跟着哥哥,哥哥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如何?”瘦瘦的男人嘿嘿笑,搓着双手,猥琐的眼神垂涎不已。 大郎媳妇嫌恶的别开头,心肝颤抖得不行,幕后之人想要毁了她! 这个认知叫她恍然。 是了,从小在方家长大,活着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方家再怎么落魄,也不容易自己这枚棋子拥有自由! 那个女人,方佳怡决定离开的时候,也决定放弃她,更决定彻底毁了她! 眼眸一下子被仇恨覆盖,大郎媳妇扭头看一眼昏死过去的楚开阳,咬了咬牙,身手自怀里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大声道:“你们不是想要银子么?我这里很多,你们尽管来拿!” “大哥……”所有人激动了,他们是亡命之徒,所图不过是金银财宝,享乐自在,活在当下,其他的都要靠后,比如交易。 大哥眼神闪过一抹赞赏,这女人还是有脑子的,扬手一挥:“去拿。” 大郎媳妇白着脸,看着围过来的人,猛然将手里的银票往天上一抛,纷飞的银票叫这群人失去理智,扔掉武器,急切伸手抢夺,甚至引起了同伴之间的争抢,本是一伙人,却是打得不可开交。 大郎媳妇则趁机护着肚子猫腰逃走。 “聪明的女人,放过你也罢,老子也想看到热闹非凡的争斗。”大哥笑着目送她离开,唇角带着残忍与兴奋,唯恐天下不乱。 【未完待续】 第396章 天谴2 银票哄抢一空,反应过来时已经看不到那女人的身影,瘦瘦男人忐忑的看着自家老大,低声道:“老大,这、这放走了这女人,会不会…” 大哥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来已经迟了。” 瘦瘦男人缩了缩脖子,也捂紧了怀中的银票,舔着脸道:“老大,反正雇主也看不到,我们就说已经完成任务,天知地知,雇主不知。” 大哥哼了一声,伸出厚厚手掌:“交出来,老子自然会解决了雇主。” 瘦瘦男人不甘不愿的交出银票,嘀咕着还没捂热就离了手,却也知道,老大做主,他们才能安心吃酒享乐,毕竟能出的起银子雇凶杀人者,自然也是不好惹的对象。 “老大,这小子怎么办?”另一男人狠狠踹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楚开阳说道。 大哥满意的数着银票,漫不经心道:“让两个兄弟们送他回家,顺便收点押送钱。” “好嘞!”男人眉开眼笑,如此他们可以再得一次收入! 很快,断了一条腿,血淋淋的楚开阳被人送到楚家,门板被拍的砰砰响,里面的楚长江不耐烦的从女人怀里抬起头,走去看门,看着凶神恶煞的人忍不住哆嗦了下,道:“几位,可是寻错了地方?” “楚开阳是这家的么?”为首那人流里流气的说道,同时不忘用小眼睛往屋里瞅,看到两个漂亮的女人,贼眼亮了亮,能一次用得起两个风尘浓郁女子的人家,家底定然特别肥! 楚长江连连点头,道:“是,楚开阳是我儿子,怎么了?几位这是…” “是就没错了。”男人推开楚长江,打断他大声道:“抬进来!” 楚长江被推得撞了门,疼得龇牙咧嘴,定眼一看,几人正抬着人事不省、面色苍白如鬼的楚开阳,心下大骇,要知道作为长房长孙,楚开阳一直是楚长江的心头肉,哪怕后来楚开泰,这份特殊也是抹不掉的。 因此,心里惶恐不安的他触及那条血肉模糊的腿,整个人晃了下,好似被人敲了一榔头,视野一片黑暗:“大郎?大郎啊,这是怎么了?大郎你醒醒!” 一腔慈父骤然爆发,扑过去趴在楚开阳身上呼唤连连:“大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这般重?” 抬着楚开阳的人顺势将人放下,为首男人拎住楚长江,恶声恶气道:“我说大叔,我们碰上被山匪抢劫的楚开阳,一时间善心发作,死了好几个兄弟才救下他,可还是救不了他被山匪砍去的腿,大叔你看,我们讨生活的也不容易,救人一命本该无所求,可总得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大叔就看着给,也算积福积德了。” “没有!一个铜板都没有!”楚长江涨红着脸,瞪着双眼大声吼道,儿子都半死不活了,这群人还有没有人性,竟然敢和他要银子? 救人没救完整了,哪有脸面伸手?不要脸! 那男人摸了一把脸,流里流气瞬间被凶狠取代,一抬脚就踹翻了楚长江:“嘿,大叔可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兄弟都是刀口上讨生活,难得一次善心发作得不到回报,做出什么可就难以预料了。” “你敢!?”楚长江立刻就软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硬气都是一吹就散的泡沫:“我,我没有银子…” “没有?”男人狰狞一笑,右手捏成拳头,猛地用力,楚开阳那条完整的腿遭殃了,呈不正常角度扭曲着,也许因为巨疼,即使深度昏迷,还是叫楚开阳疼得满脸汗水,脸色几近苍白。 “有没有?嗯?大叔,你再说一次,要是还没有银子,这楚开阳可就不只是断了两条腿而已了。” 这么狠毒的人,这么直接的手段,楚长江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楚开阳那断腿。 “啊!大哥!”一声尖叫,众人扭头看去,一个十**岁的少年捂着嘴,双眼猛缩,好似见到恶鬼一样,感觉到众人的注视,这少年竟然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楚长江恍然惊醒,大声道:“三郎!”想冲过去,却被身后的人狠狠按在地上。 楚老爷子听到惨叫急忙跑出来,看到院子里一个昏倒的孙子,一个血淋淋的孙子,还有一个不知道怎么反应的儿子,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充斥全身,甚至能够感觉到热血冲刷脑门,一次一次压迫神经。 终于是绷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柔弱的身子扶着门框跌坐在地上,不停的翻着眼白,失去意识前,老爷子满脑子的报应、天谴,一遍遍刷着脑子。 如果没有将二房一家得罪至死,如果不赞同小儿子越来越疯狂的举动,如果相信那所谓改天天下命运,那么楚家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啧,又昏倒了一个。”男人幸灾乐祸,随即踢了踢已经傻掉的楚长江,笑道:“这到底给是不给?别又出来一个再昏死过去?” “给,给!我给!”楚长江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失去束缚,匍匐在地上拼命喘息,赤红的双眼中倒映着亲人一个个倒下的身影,人高马大的汉子,一时间泪流满面。 “早这样就不用费这么多力气了。” …… “二哥,这伙人这么堂而皇之闯进三里镇,镇长没说什么?”楚容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开墨。 楚开墨抓了抓头发,瞥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快来看看,这镯子怎么样?我觉得嵌了宝石的好看,倒是纯金的显得粗俗?年轻姑娘配纯金是不是配不起来?” 楚容无语了下:“二哥这话可不对,人挑首饰,首饰也挑人,纯金的也要看人好么,气质不够决定撑不起金色。” 楚开墨沉吟片刻:“你说得对。”顿了顿又道:“小妹,你觉得这箱珠宝你二嫂会喜欢么?” 楚容愣了下,才知道楚开墨说的二嫂是谁,忍不住问道:“二哥,你真的非她不可?” 楚开墨红了红脸:“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很喜欢她…” 楚容眼帘低垂,终究不打算再劝,转而扯开话题道:“大伯吓得半死,大郎废了两条腿,三郎本就有些痴傻,这下子似乎更严重,这算不算报应?” 楚开墨笑道:“这才到哪儿,小妹看着就是,你头顶上的帽子是无可抹除的存在,也是压住那些掌权者勃勃野心的存在,同时,还是报复楚家人最好的方式,是一把双刃剑,怎么用,相信小妹比我更清楚。” 不是忌惮鬼神么?又动脚踩到鬼神头上,不死才怪。 【未完待续】 第397章 天谴3 虽然还有些不满那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国师,给他们家带来的灾难,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因为这位国师临死之前死之前的预言给了小妹如此庞大的光环。 楚开墨收拾了一箱子宝贝,咧着嘴让人送到自己名下的院子去,那里可是藏着一个美人。 转身,抓着楚容一起杀到楚开霖房间,瞪着眼睛问道:“小子,你打算怎么开口将你遁入空门、一辈子不娶妻生子的不孝举动告诉你爹娘?” 楚容龇了龇牙,仿佛能够看到小哥哥身上的佛光似乎更加浓烈了,心塞得不行。 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麻利的倒茶,自己一杯,二哥一杯,至于小哥哥,呵呵,叫兄妹两人操心得不行,这小子喝什么茶? 楚开霖静静的看着两人,片刻之后轻声道:“天命所向,命中注定。” 八个字,叫楚开墨皱了眉,楚容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 楚开霖露出浅浅的笑容,不同于以往的纯净温润,反而是叫人俯首跪拜的圣洁荣光,就好像在笑容中,带着难以接近的高高在上,又带着叫人无法抗拒的尊贵:“五年,五年我给你答案。” 简单的话语却是对着楚容说的。 诡异的是,楚容看到这张清俊雅致的小脸和段白黎云端高阳一样的脸庞重合了! 变色变得更为惨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眨去眼中的酸涩,正打算再认真去看一遍,眼前却被一只手覆盖,然后就听到小哥哥平静的声音:“顺其自然便好。” “哼!不要碰她!既然你决定遁入空门,那么就应该远离酒色荤腥。从今日开始,我和小妹都不会逼你吃荤腥,但是你也休想再靠近小妹半分,毕竟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男女有别,何况你是一个和尚,小妹是一个闺中少女。”楚开墨放话威胁,因为他知道,从小到大,小弟和小妹的感情最好,倒不是两人拉帮结派,而是作为最小的孩子,腻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那时候的小弟病怏怏得几乎活不下去,是小妹一点一点照顾他,没日没夜的,陪伴着他成长。 这份感情自然也割舍不去。 肉可以吃,美其名曰修心,就是不知道,剥夺了小妹的接触,你还能不能承受! 骨子里,楚开墨还是希望小弟回头是岸,毕竟身在红尘,想要脱离红尘谈何容易,牵挂太多,放下也需要勇气。 太苦太苦。 这话不可谓不毒辣,至少楚开霖终于露出僵硬之色,眸光变得深沉,宛若万丈深渊,带着吞噬人的冰冷黑暗,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楚开墨,这一刻,楚开墨感觉到的不是小弟的愤怒,而是浓烈的杀意,仿佛两人之间存在刻骨仇恨一般。 忍不住冷汗淋漓,楚开墨变了变色。 楚容脸色同样不好看,抿着唇道:“小哥哥,五年后,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楚开霖眸光一闪,顷刻间黑暗烟消云散,万丈荣光穿破云层,光芒四射:“好。” “死孩子!”楚开墨忍不住骂了一句,坚持不承认差一点就绷不住哭了。 他却不知道,隐藏在暗中的夜蝙蝠和尚远齐齐跌落下来,又很快各种找地方藏起来,感受着体内翻滚、无法压平的气血,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一个普通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凭借的是什么? 然,没有人回答他们。 楚容皱着眉看楚开霖,良久松开楚开墨,上前一步投入楚开霖的怀抱,低声道:“不管小哥哥打算干什么,但记住一点,我们是兄弟姐妹,是可以信任的亲人,也是永远不会倒塌的避风港湾,我…我们在家里,永远等你回来。” 楚开霖收敛脸上的情绪,微微低下头,注视着她黑漆漆的头顶,终于是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紧她。 片刻,楚容头也不抬的转身走人,还不忘拽走一脸复杂的楚开墨。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大敞的窗台轻纱轻动,微风是吹不进来,就好像这一块土地已经与世隔绝,陇南市温暖的和风细雨,也无法潜入半分。 屋里的人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久到太阳西下又升了起来。 …… “五丫,四郎,我,你大郎哥身体不好,三郎也出事了,你大伯靠不住,四叔又终日不在家,爷爷就一个人而已,没办法照顾三个人,你们能不能过来帮助爷爷?” 长发如雪,脊背佝偻,曾经算得上不可一世的当家人,此时终于心甘情愿的低下高贵的头颅,向孙子辈、也是他最排斥的孙子出手求救。 楚容和楚开墨互相看了一眼,按照他们的计划里,的确会逼着楚家其他人向他们低头请求帮助,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因为他们有些手段还没有使出来,楚长海运气不错,次次被他躲开。 更没有想到,这个率先向他们低头的人,竟然是老爷子。 “爷爷在说的是什么话?大伯四叔还在,我们两个只是孙子,不好越过他们去。”楚开墨悄无痕迹挡在楚容面前,不管这个老头子如今多么的沧桑,多么的狼狈,楚开墨依旧记得这个小老头,从小就特别喜欢冷眼对待他们,并且偏心偏得厉害,谁知道会不会破釜沉舟,狗急跳墙? 他们大把的美好时光要去享受,可不能栽在这个老头的手上。 楚老爷子苦笑一声,破败的身体似乎扛不住,一个弯腰咳嗽身躯颤抖,连忙伸手捂住口鼻,兄妹二人清楚的看到,指缝中渗出的鲜血。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看不过去,一左一右扶住他,大不了,大不了劳驾暗中的人就是了,也免得到了爹娘面前不好说话,尤其是爹,那个男人什么都不说,冷血无情的抛弃楚老爷子,其实心里记挂得很,只不过在老爹和儿女之间选择了儿女。 楚老爷子狠狠松了一口气,左右看了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而后是更加剧烈的咳嗽,鲜血已经控制不住,咕噜咕噜往外冒,仔细看还能看到肉块。 “爷爷应该知道,我们兄妹三个做不到只手撑天,但若是爷爷觉得就是我们下毒手,我们解释也没用,不过还是要告诉爷爷,方佳怡,就是我们四叔的媳妇儿,几个月前就和方家老人联系上,并很快利用为数不多的势力定下了亲事,而就在昨夜,她已经带着两个儿女改嫁去了。”并且打算毁尸灭迹,彻底抹除方家的存在,首当其冲就是大郎媳妇。 楚开墨支撑着楚老爷子,感觉的瘦瘦弱弱的身体颤抖得像筛糠子,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反而雪上加霜道:“还有我那四叔,不错,几年的在外历练叫他成长,也得了不少势力,却不知道,掌权者的眼线遍天下,除非他们愿意,否则一个寒门子弟哪来的手段?” 也就是说,四叔楚长海其实一只是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未完待续】 第398章 天谴4 “爷爷疼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其实是毁了整个楚家的罪人。”楚开墨扔下一句话,将楚老爷子安置在堂屋之中,而后拽着楚容离开,看也不看身后软倒在地,几欲喘不过气的楚老爷子。 楚开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大伯和两个堂兄弟的狼狈模样,但他却不会放心的将楚容留在楚老爷子身边,毕竟这个地方环伺着狼群。 楚开阳比想象中的还要凄惨数倍,身体残缺,刚刚从大夫口中听到一辈子只能坐着,再也站不起来,整个人无法缓过神来,脑子里不由自主浮出他媳妇儿抛下他不管不顾的一幕,种种一切交织在一起,神智紧绷,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僵硬,受伤的腿更是涌出鲜血,浸透一层层的纱布。 双眼无神,楚开阳完全不知道活着干什么,绝望、不甘、恐惧,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茫然。 以后,要怎么办?他还那么年轻,变成一个废物,他还有什么以后? “都是那三个贱种!”楚长江目带凶光,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那三个人:“一定是因为我们抢了他们的屋子,三个贱种怀恨在心,这才让人使坏下毒手!” 楚开阳不发一言,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大郎,你别担心,就算你身体坏了,爹也可以养着你,前几日我在偏房发现好几箱子铜币,规整一下也是不小的财富,大郎,你还年轻,那个贱女人该死,不过你也别忘了传宗接代的重任,等你身体好上一些,爹给你买两个女人,先把儿子生出来再说。至于那三个贱种…”楚长江眼眸的凶光几乎溢满出来:“我听说边境在打仗,征兵已经三次,还会有第四次,而这一次…三丁抽一,那三个必然要出一个,不不,他们算我们家人,家里七个男人,定然要出两个,就让他们都去好了。” 好在楚开墨还没有成家,纵然年纪不小可以撑起门户,但是老二刚死,作为大伯,揽过二房三个孩子也是应该的! 到时候楚开墨兄弟不得不入伍找死,五丫那个贱丫头还不是任他拿捏?随便找个污秽的地方卖了也就是了,也省了一口粮食! 就让他们为楚家贡献一切! 楚长江恶意冷笑,算计着怎么叫村长写下楚开墨兄弟的名字。 门外,楚开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恐惧和慌乱,默契动手捂住对方的嘴,纠纠缠缠的转身跑开。 不想,没跑几步,迎面就撞上楚容兄妹,俩兄弟脸色瞬间就白了。 “七郎、八郎,你们…”楚开墨刚叫出口就被两人跳起来撞了满怀,后退了好几步,忍着头昏目眩,一手抓着一个,道:“怎么了?站好了好好说话。” 楚开琉白着脸,惊恐的回头看了一眼:“四、四哥…快走…” “他们要害死你们…”十岁的孩子,纵然早熟也不过是个孩子,慌慌张张的将知道的表达出来,而后推搡着楚容兄妹:“你们快走,大伯要害死你们!” 楚容笑了出来,伸手掐了掐两人的脸,道:“来不及了,两个弟弟记住了,再紧张害怕也要努力冷静,保护自己全身而退才能去搭理别人的死活。” 楚开琉兄弟身躯僵硬,似有所感艰难转过头,就看到楚长江一脸仇恨怨毒的看着他们。 身体一抖,连忙往楚开墨怀里钻,不敢再看,差点没吓尿了。 楚容笑容深刻,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明明怕的要死,装什么英雄?” 抬头看着楚长江:“大伯这是出来迎接我们兄妹么?听爷爷说大堂哥不好了,需不需要伸手帮忙?” 楚长江哼了一声,吼道:“谁要你们假惺惺装好人?害了人还敢如此嚣张,你们张大眼睛看着,老天爷会报应在你们头上的!” 征兵令一到,他一定要立刻找到村长,将那碍事的俩兄弟送到战场去!听说上战场十去九死,剩下的一个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俩兄弟一个行走在外,也没听说过有多少本事,另一个只会读书写字,典型的文弱书生,一上战场,定然是活不下去的! 这么想着,楚长江隐隐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收到两兄弟凄惨死去,并且尸骨无存的下场。 恶毒的目光一转,落在楚容脸上,这个贱丫头也不是好东西,年纪不小就勾搭男人,现在男人跑了,定然不会有人肯要,如此,他就勉为其难将她嫁给土旮旯角落娶不起媳妇儿的男人! 把未来想得太好,楚长江脸色渐渐涨红,眼睛发光。 楚开墨皱着眉,拖着两个累赘上前挡住楚容:“爷爷叫我们来帮忙,既然大伯不需要,那我们兄妹就不留下吃饭了,就此告辞。” 楚长江眼睛一跳,连忙冲上去拦住两人,道:“你大郎哥身体不好,刚刚还受了伤,流血不止,腿更是断了,三郎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家里有银子的?拿出来救命!” 没有谁会嫌弃银子少,这三个被赶出去却转头住进庄子,显然身上还有银子,甚至,那什么庄子也不小,换成银子就是一大笔,够他好几年的吃吃喝喝。 口气理直气壮,俨然吩咐的高傲姿态。 楚容探出脑袋:“大伯想要多少?” 楚长江暗骂一句果然是野丫头,什么都不懂,随便一开口就装上了,有钱也不够败坏的! 却是笑着说道:“不需要太多,先拿个一千两花花,你们知道的,这看大夫抓药最是费银子。” 一千两? 琉璃兄弟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着楚长江一副‘拿少了,你们别不知好歹,快点交出来’的表情,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千两太多了,四哥没钱,五姐姐也没钱!” “闭嘴!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吃我的穿我的,还帮着别人说话,吃里扒外说得就是你们,快点滚,否则老子抽死你们!”楚长江眼睛瞪过去,在他看来,楚长海没了官衔,就是平头老百姓,还是身无分文的老百姓。 而他是楚家长子,楚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老四家一直依靠他过活,这会儿插嘴那就是挑衅他,是吃里扒外,是背叛,就该活活打死! 眼神好似染了剧毒的刀子,凌迟俩兄弟的神经。 【未完待续】 第399章 深藏不露1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你只管让人动手。” 三里镇上,某处屋舍,庞大古树遮盖了普通房屋的大半,树影斑驳,阳光点点,莫名多出几分清幽,以及几分阴冷,矛盾又合情合理。 透过窗户就可以看见两个人,其中一人坐着手执白子,正自己和自己下棋,另一人身躯清瘦,宽大的袍服好似挂在肩膀上一样,松松垮垮。 说话的正是这位站着的人,楚长海。 楚长海没有回头,抬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凝视前方,好似在看萧瑟的树影,又好似再透过树叶缝隙看向天空。 坐着的那人啪的一声落下白子,好似没有听到沧海的声音,手指一动,转了个方向,捡了一枚黑色棋子,啪的落在棋盘上,就像突然开窍了一般,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你来我往的厮杀着。 屋子静寂,只有棋子下落的声音。 良久,坐着的人抬起头,手中一枚黑子随意扔在桌上,黑白双子已经分出胜负,并且胜者倾倒一片,败者一败涂地。 勾了勾唇,那人道:“如你所愿。” 楚长海一瞬间松懈下来,扭头看一眼那人,也看一眼各归各位的黑白子,动了动唇瓣,终究没再说什么扭头就走,隐隐可见几分仓皇。 楚长海匆匆回到家,刚刚喘一口气,入目便是楚容兄妹二人嚣张霸占厅堂,楚长江面红耳赤、瞪着眼睛好似要吃人。 一看到楚长海,楚长江你可感觉到自己有了帮手,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楚长海拉到身边,扭头大声道:“贱丫头,你今天死定了!” 楚容不置可否,摸着楚开琉兄弟二人的脑袋不说话。 楚开墨看到短短几日不见的楚长海瘦成一把骨头,颇为惊讶的动了动眉头,不着痕迹的看一眼楚容,见她神色淡定,意外全无,也许,小妹插手了? 暗暗幸灾乐祸了下,楚开墨却是不忘礼仪周正,上前一步拱手道:“四叔,你可回来了,大伯要向我们兄妹二人要一千两,可是我们身上分文全无,吃住还赖着人家,根本拿出来啊!还是四叔做主,帮着算算大伯。” 免得人心不足,不小心噎死了。 楚长海刚刚得到确切消息,这兄妹几人活不了多长时间,此刻便是看到他们,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将自己气得半死,反而扯出一个笑容,道:“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纠纷,争吵摩擦的在所难免,坐下来一起商量才是真的。四郎五丫你们也别怕,虽然你们爹娘去了,但你们大伯四叔还在,定然不会委屈了你们。” 楚容眸光微微一闪,不着痕迹打了个手势,感觉到暗中的尚远犹豫了下,然后才消失,上前道:“四叔说得极是,一家人小争吵在所难免,坐下来商量解决才是真的。那么四叔,这大堂哥被匪徒打断双腿,气息奄奄躺在床上,三堂哥吓傻了此时还没清醒,大夫也看了,这会儿还要怎么做?” 说完一脸天真的看着楚长海,小脸上满是无辜与信任。 楚长海忍了忍才能叫自己露出厌恶之色,五丫已经十四岁,容貌渐渐长开,谈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清秀俏丽,灵动慧黠双眼更添三分色彩,在三里镇已经是几位出色的容貌。楚长海厌恶不是厌恶她的容貌,而是厌恶她这个人! 阻扰他位极人臣,也毁坏他平整一家。 笑道:“小丫头年纪不大操心却是不少,女儿家应该娴静,这个年纪也该懂事,拿起针线篓子绣嫁妆才是,免得被人知道了说我们家没有规矩,五丫的未婚妻可是来头不小呢。” 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是冰冷一片,这是在说楚容没规矩,没有教养。 楚开墨皱着眉,道:“四叔这话不对,本来在家里小妹也是学针线的,可是我们现在借住别人家里,吃喝都赖着人家,难不成还找人讨要针线布料?”要不是你们占了我们家的屋子,怎会没办法学针线? 楚长海面不改色,不想纠结女人的针线,转而问道:“大哥,家里怎么回事?大郎为何身受重伤?” “还不是这几个晦气的小贱种…”楚长江狠狠瞪了楚容兄妹二人一眼,然后开始脑洞大开,怎么惊心动魄怎么来,直将楚容兄妹说成妖魔鬼怪、恶灵魔鬼转世投胎。 楚长海眸子发冷,抿着唇扫了琉璃二人一眼,两人下意识往楚开墨怀里靠,瑟缩着小身躯,楚长海脸色越发冰冷。 “大哥,子不语怪力乱神,没有的事不要胡说八道。”楚长海虽然也觉得这兄妹三人邪祟的很,但他更愿意相信,这兄妹三人背后有人在帮他们,这才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掀起风浪。 认真道:“四郎、五丫是我们楚家的血脉,我们亲眼看着他们出生,从小娃娃长成如今这模样,怎可能是…妖怪?” “谁知道?也许他们本事高强,直接占了他们身体?”楚长江又道:“倒是你家的两个孩子,可要照顾好了,没得跟这些妖怪太过接近,进而染上晦气。” 看了看琉璃二人,楚长江脸色变得不太好,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楚开阳又是长房长孙一直都是他的骄傲,聪慧能干,努力点完全可以叫楚家摆脱泥腿子的命运。二子楚开泰虽然调皮了些,但会讨人欢心,平日里宠爱的就是这个二儿子。 但是他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好下场,长子外出遇袭,毁了双腿不说还丢了媳妇儿,幼子屡次受惊,谁知道醒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随即又想到楚家死绝三房,四房赶走一个媳妇儿,跑了一个媳妇儿、一双儿女! 心里不免犯嘀咕,他们楚家什么是真的得罪了什么神通广大的鬼神?否则为何一家人接二连三出事,一个接一个的死人? 都快要后继无人了! 脸上浮现畏惧之色,楚长江只觉得脊背一点点变冷:“四弟,六郎七郎可是我们楚家最后的血脉了,你可要好生护着。” 免得真的绝后了。 心里越想越害怕,楚长江咬着牙,转身找到为数不多的银子,急匆匆跑去请大夫,想到被抢走的几百两银子,楚长江心里将那群土匪骂了个通透,祖宗十八代都没有放过,好歹算出了一口气。 急忙到三里镇最大的药铺请大夫,再不敢小气不给楚开阳用好药了。 【未完待续】 第400章 深藏不露2 两个儿子,幼子明显扶不起,长子才是撑门户的最佳人选,这些日子过得不错有些得意忘形,不可否认,长子比幼子更重要。 “你们也回去,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我听说朝廷还会再一次征兵,你们兄妹三个…”楚长海好心提醒道:“入伍参军未尝不是一个好出入,好自为之。” 只不过你们活不到征兵了。 眸光一闪,楚长海难得走近兄妹二人,伸出手轻轻拍打楚容的脑袋,被躲开了也不生气,柔声对楚开墨怀里的人道:“六郎七郎,到爹身边来,你四哥五姐该回去了,不然你五哥可就没饭吃了呢。” 这是驱赶楚容兄妹。 楚容笑了笑,顺从的拉着楚开墨,留下眼巴巴的琉璃二人。 啪! 俩兄妹刚走,楚长海收了笑容,扬起手就打,楚开璃个子不高,瞬间被打趴下了:“你们两个可是知错?” “弟弟!”楚开琉连忙扶起他,心疼得直掉眼泪,小手捂着他的脸颊,小身躯颤抖。 为什么这个人要是他们的爹?为什么他们爹不是二伯? 楚开璃被打懵了,胳膊上也摔出伤痕,疼痛一点点唤醒他茫然的神态,昂起头,眼眸带着仇恨,大声道:“你凭什么打我?” “凭我是你爹。”楚长海瞥了他一眼,眼中的厌恶叫楚开璃瑟缩躲藏:“怎么?当真以为开焰走了,你们就能爬上来取而代之?天真!” 方佳怡带着儿女跑路,的确是他的耻辱,既然是耻辱,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也不要怪他太过阴狠,对方自己不要命,他自然要好心成全。 冷着脸,楚长海道:“滚回去,再擅自出来,我会叫你们知道什么是害怕。” 冷冷看着两人片刻,眼眸倒映两人恨的不行却无能为力的憋屈模样,楚长海冷笑一声,随即抬头看一眼瞪着眼睛装死的楚开阳,转身甩袖离去。 楚老爷子哆嗦着唇瓣,眼睁睁看着刚刚回家的小儿子再次出门,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爷爷疼爱了那么多年的人的,其实是毁了整个楚家的罪人’,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滚落下来,楚老爷子感觉胸腔一阵阵的抽疼。 琉璃二人互相支撑着走出门,小脸难看,抿着唇对楚老爷子行了礼,然后默默的回屋。 楚老爷子愣了下,而后惨然一笑,唇角再次流出鲜血来。 …… “二哥,能查出来四叔从哪里回来么?”走在回家的路上,楚容就开口问道。 楚开墨露出了笑容,眼睛都眯起来,道:“自然是可以。”小妹的意思自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东西,而是暗中楚长海去了哪里。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楚开墨一直让人留意楚长海,也知道他流连在外,表面上去茶馆、去书店,却半道拐去另外的地方。 这个地方… 楚开墨道:“奶奶过世,大伯母下葬,我们那小姑父和小姑都没有露面呢。” 就是大姑也没有走来一步。 楚开墨不觉得家里人没让告知,那两户亲戚就不知道,当然,当时周氏的死实在是不光彩,也不能停灵太久,后事忙碌起来时间根本不够用,而且谁也没提起嫁出去的两个姑姑,因为便忘了告知,可他们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偏偏一步没走进。 楚容瞬间明白,楚长海是到这两户人家中的一个去了,稍稍一想,楚容道:“是小姑父?” 楚开墨笑了起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小妹就是聪明,道:“的确是小姑父,只不过他的一切没有半点不妥之处。” 查到小姑父和楚长海在一起时,他也曾怀疑过小姑父,因此便让人往深处查,包括小姑父庄南启的过去,想着庄南启是不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却是正常得很,没有半点猫腻。 楚容道:“但愿小姑父没有问题,不过二哥,大姑父和小姑父两人中,明显小姑父要难以揣摩些许。” 鄞志明和楚春花拥有当世人的贪婪、占小便宜的心思,并非难猜之人,这么多年来楚家老屋那边算不得好过,他们担心娘家惦记扒拉银子,除了逢年过节因此很少回娘家,加上一家子争争闹闹,倒是相安无事。 而小姑父庄南启… 楚容扯了扯嘴角,有些说不出话来,当初小姑父可是一个极为疼爱小辈的长辈,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叫小姑父不曾顾及名声,直接不和楚家来往。 “小姑父的娘呢?我记得他娘和吴择他娘一样身体不太好?”楚容歪着脑袋问道。 楚开墨点头:“却实如此,吴择兄弟好歹上门帮扶了几句,要不是小弟狠心拒绝,想必那吴择定然将我们带回家,或者硬塞银子叫我们置下住处,小妹可要记恩才是。” 楚容翻了翻白眼,这还用说,她可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只不过这报恩的人却不会是她,而是小哥哥。 想到小哥哥,楚容忍不住蹙眉,却听楚开墨继续道:“小姑父的娘身体不好,我也让人问过诊治的大夫,只说需要静养,不可大动干戈,否则恐有性命之忧,这些年小姑父沉寂一方面是因为科举之事,另一方面便是因为孝道。” 庄南启是个聪明人,哪怕山高皇帝远,也能从丝丝缕缕中抓出可用的东西,也察觉承德帝日渐年老,身体每况日下,改朝换代不过几年而已。所以他在等,等新帝上位,恩科加试,不想乱入朝堂更替的风雨之中。 换个方向,却是中庸,不敢沾染太多。 楚容抿着唇,她最不希望小姑父身上藏着秘密,毕竟这个美男子一度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人:“先回去,小姑父的事记在心上便可。” 楚开墨自然不会反对。 两兄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城里请大夫,再让管家带着碧玉山庄里的瓜果蔬菜,抓一只鸡,捡一篮子鸡蛋,亲自去了楚家,点名给楚老爷子。 “姑娘,二公子,楚老爷子怕是不好了,现在虽然还能站起来,不过是憋着一股气,根本撑不住太久。”管家一片唏嘘,楚老爷子也算是香山村的一号人物,因为他养出了一个读书人,再怎么偏心小儿子楚长海,在二房分出去之后,却是很少抹黑说坏话,因为他知道,他养出来的楚长河记着生恩养恩,不需要他提,楚长河自然会在必要的时候搭一把手。 尤其是性命攸关之际。 【未完待续】 第401章 深藏不露3 “少爷,少夫人她…带着小姐离开了。” 静寂书房,唯有书页翻动之声,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推门而入,脸色布满焦急,神色匆匆,看着悠闲的人急切开口。 庄南启神色淡然,合上书籍放下,端起桌上刚刚换上的热茶,轻抿一口,这才道:“冷静了么?没冷静就出去站着,冷静了就始末道来。” 妇人愣了下,而后深呼吸一口气,少爷这些年都在修心养性,为的就是一份淡然处之,压下心中的慌乱,妇人道:“少爷,奴婢冷静,今晨少夫人说想吃严记的鲜花饼,奴婢便让人去买,食用过后,少夫人便心绪不宁,脸色一度变成白色,丫头说要去请大夫,少夫人拒绝了。再之后少夫人叫去小姐,说要教她绣花,丫头们便安心退到门外,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少夫人带着小姐离开了。” 庄南启微微眯起眼睛,楚春燕并非聪明之人,这些年被他压制着成为一家主母,贤良淑德,文静恭顺,日子算过得不错,也越来越惧怕他。 楚家出的事他全部压下去,不让人告知楚春燕,因为他知道,这个妻子骨子里怕他,而他做的事十之**会引起这压抑好多年的妻子暴起,到时候… 庄南启闭了闭眼,脸庞蒙上一层阴霾。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么多年下来,哪怕一开始没有感情,后来一起生儿育女,情感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非到不得已,他不想伤害她。 妇人忐忑,少爷在人前温文尔雅,书生之气浓烈,却不知道少爷也是难得的冷清,作为管家,看着这么多年少夫人还没完全捂热少爷,也不知道这一次少夫人带着小姐离家出走,会不会有事? “少爷?”犹豫了,妇人唤了一声,是要将少夫人抓回来,还是放任,好歹说一声才是。 庄南启抬眸,摇头道:“这么多年也够了,大成外敌未除,内乱将至,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使人收拾安排,三日之后…” 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窗台倒映的斑驳树影,带着不知道是愁绪还是欢畅:“该回去了。” 妇人激动起来,这么多年卧薪尝胆,也找到想要找的人,并且搅得大成混乱,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 只是… “少爷,少夫人那里…还有五姑娘,若是不甘愿同我们回去,可要动用非常手段?另外的二公子三公子,又如何?” 庄南启道:“容儿自有我来安排,楚开墨和楚开霖不是小孩子,男儿志在四方,去留随意,少夫人你不必掺和,我一会儿带她回来,你传令下去,几个公子的行李收一收,不要多做解释。” “是,奴婢遵命!” 此时的碧玉山庄,楚春燕红着眼睛,怀里抱着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无声落泪,小丫头懵懂无知,看着眼前好吃的东西也不顾什么,拿着小勺子吃得欢天喜地。 “哭有什么用,你倒是说你来干什么?”楚容有些无语,这小姑一进门就说了一句‘我知道我娘死了,我知道我爹快死了’,然后一直哭,眼泪完全没有控制,哭得双眼通红,泪痕斑斑。 难道知道她娘死了,不应该去坟地里哭泣?知道她爹快死了,不应该去看看老爷子? 留在她这里哭什么? “我害怕,南启会抓我回去。”楚春燕明显瑟缩了下,双手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孩子。 小丫头正吃着东西,腹腔一挤压,刚吃入口的水果沙拉差点没喷出来,小脸都憋红了。 楚容面露不悦,伸出手拽开楚春燕,将小丫头抢过来,叮嘱一句:“带她下去看看大夫,时辰也不早了,找个婆子看着她睡觉。” 管家大叔连忙应是。 楚春燕脸色难看,这是她的宝贝闺女,她还会害她么?还让大夫来,还让孩子跟别人睡?简直岂有此理!这死丫头竟做得这么理直气壮,就像她是恶毒的后娘! 气得直喘粗气,楚春燕狠狠道:“死丫头,我是你小姑,你就这么对待我,我…” “你娘死了,你爹也快死了,没人为你撑腰!”楚容冷漠说道,都这样子还不承认当下的现实! 楚春燕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噎死。 却也知道死丫头说得是真的,一瞬间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蔫弯了腰,低声道:“我能相信你么?” 楚容笑了下,没有开口。 要是不相信她,小姑回来找她?眸光闪了闪,楚容心里笑了起来,要是知道她做的一切,相信小姑就不会选择相信她,选择大半夜抱着孩子来找她。 不过小姑说这话,让她不得不怀疑庄南启这个小姑父有问题。 楚春燕沉默了片刻,道:“南启他,大姐家的铺子近几年生意不景气,都是南启插的手。” 眉心微微一动,楚容不置可否。 “大姐家家境一直很不错,我们姐妹感情也算不错,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姐总是捡一些伤人的话打击我,然后,然后我就向庄南启告状,说大姐要是过得不如意,就没功夫针对她了。” 毕竟一家子上上下下十几口人要操持,自然没有时间去管别人的事。 “之后不久,我听说大姐夫纳了个妾…” 楚春燕情绪低落,身为一个女人,感同身受,自然不想自己的男人有自己之外的女人。 楚春花从那时候开始,每一天都鸡飞狗跳,一年一年下来,还没到苍老的年纪,却已经鸡皮霜发了,整个人瘦的就像行走的骷髅。 “有一天南启问我满意不满意,我才知道他做的一切…”楚春燕忍不住哭了,姐妹之间吵吵闹闹又怎么了?从小这个大姐还是跟疼爱她的,所以,哪怕大姐后来刺激打击骂她,她也不过是愤愤不平,想要打一顿回去而已,如此毁人一家,毁大姐后半辈子,她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本就畏惧庄南启的她,更加惧怕她。 面对抽抽搭搭的女人,哪怕娇媚动人,楚容也是无动于衷,道:“还有呢?” 楚春燕抬眼看了她一眼,她都这么惨了,愧疚得恨不得去死,这死丫头竟然没有半点情绪? 楚容扯了扯嘴角:“小姑父为你出气有什么不对?还有事就说,大半夜的,该睡觉了。” 说完站起来就想离开,楚春燕连忙抓住她,道:“我我…你别走,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不想他有事,可是我也不想他继续伤害…大成…” 【未完待续】 第402章 深藏不露4 伤害…大成? 楚容眼睛一下子变得晦暗,转身拍开抓着她的手,避而不谈,道:“奶过世了,下葬之时你不曾在场,未嫁时她那么宠爱你,好歹去看一看她。爷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时间不多了,你…明天起就住到宅子里去照顾他,看在我爹的面上,老爷子过世之前,房子我不会,人…我也不会动。” 楚春燕瞪着通红的眼睛:“你这死丫头还有没有人性?口没遮拦的诅咒你爷爷,简直是大不孝!” 楚容讽刺一笑:“诅咒?明明是大实话,小姑,自欺欺人似乎不太好,你还是想一想怎么和小姑父解释你离家出走之事。” 楚春燕面色大变,很快忘了想要吐出去的话,也忘了责问楚容的大不敬,神色恍惚,一脚深一脚浅的被等在门口的下人带走。 楚开墨这时候才缓缓现身:“小妹…果然是小姑父么?” 楚容道:“或许小姑父比我们猜测的要难以预测。” 涉及大成,那就是国家与国家,很可能…小姑父庄南启不是大成人! 那他蛰伏三里镇这么多年目的是什么?隐约告诉别人一心向科举,只待改朝换代之后登榜,掩饰什么? 楚开墨沉默,楚容能想到的,他自然也可以想到,到底是小时候喜欢的人,只希望小姑父不要是大奸大恶之人,否则…他们心中没有什么家国天下,只有一家人平平安安。 一夜飞闪而过,无法入睡者不止一二。 刚和老爷子碰面的楚春燕来不及说一句话,泪眼朦胧之际,庄南启一身儒袍,翩然而至:“岳父好生保重身体才是,春燕这些日子可是担心坏了,此为京城来的名医,岳父不妨看上一看?” 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应声而出,拱手一礼,便背着药箱子后退两步,等待召唤。 楚老爷子看了看那大夫,唇瓣抖了抖,再看向庄南启,想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变成了嘱托:“春燕自小养在闺房之中,爹娘疼爱,兄弟宠爱,性子有些执拗,南启可要多多看着她,毕竟要过一辈子的是你们,我身为父亲,终究无法陪伴太长时间。”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庄南启点头:“岳父放心便是春燕是我的娘子,我会护着她一辈子。” 楚老爷子露出笑容,满脸的褶皱更加深刻,拍了拍楚春燕的手背,心里的质问已经无关紧要。 庄南启给了那大夫一个眼神,大夫会意,立刻上前想要为楚老爷子诊治,楚春燕连忙让开,哪怕害怕庄南启,却更希望老爹活下去。 楚老爷子皱着眉头有些抗拒:“南启,昨日四郎才让大夫过来,也抓了药在吃,就不必看了?” 不是不相信庄南启的大夫,而是觉得白白浪费银子。 庄南启笑着摇头:“给春燕一个安心。” 为了女儿,叫女儿当年知道他的病情,楚老爷子不再抗拒,知道了也好,女儿家终究是嫁给了别人,不应该一直惦记着娘家,这一点春燕做得很好。 大夫连忙伸手诊脉。 楚老爷子歪着头问道:“春燕啊,你可有和你大姐联系?” 楚春燕忙点头:“有的,爹,大姐身体不好,前段时间染了风寒,还昏倒了,听大姐夫想要回娘家看看,却被检查出身怀有孕,这才没有过来,爹要是想大姐了,我让人递个话,让大姐过来?” 楚老爷子摇头:“不用了,她家里糟心事太多,没必要在多一件,你只在看到她的时候告诉她,要好好的,你们姐妹都要好好的,还有,四郎六郎和五丫这三个孩子不是简单的孩子,必要的时候拉拔一下,他们也会记在心里,感恩戴德。” 楚春燕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四郎六郎怎么样她不算清楚,不过五丫那死丫头她却是明白得很,很小的时候就不讨喜,长大了更讨人厌! 讨厌归讨厌,楚春燕明白么若是五丫当真恨不得她去死,那么就不会答应暂时照顾她的小闺女了。 大夫诊断完,意料之中的结果,他冲庄南启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庄南启抿唇不语,楚春燕眼泪立刻就下来了,一只手抓着老爷子的袖口,跪在床边啪嗒啪嗒落泪。 老爷子洒然一笑,临到死头,反而觉得心境开阔:“哭什么?我活了这把年纪,只要看到你们好好的,也就够了。” 楚春燕哭得更厉害了。 庄南启等了一会儿便退出来了,扫一下楚长江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之后走出去,找到碧玉山庄所在。 似乎知道他会找来,楚容兄妹三人都在,庄南启多看了楚开霖几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感觉到一股骇人的气息,也莫名想到那个叫天下人为之侧目、甘愿匍匐在地的国师。 暗暗摇头,甩去心里的怪异,毕竟他可从没见过那国师。 “小姑父。”兄妹三人站起来,行了礼。 下人麻利换上新茶,恭敬退去。 庄南启看着楚容微微一笑:“算一算日子也有两年不见了,容儿容貌倒是张开了。” 楚容道:“我可是十四岁了,自然长开了。” 庄南启笑道:“十四岁,别人家里已经开始说亲,景宏那小子可有消息?” 楚容还没开口,楚开墨便道:“那小子是京城大将军,忙得连轴转,只偶尔传几封信,别的倒是没说。” 眸光微微一动,看样子是不想提起段白黎,庄南启道:“京城大将军?这个身份…” 说着转向楚容,隐含担忧,意思是京城大将军的段白黎和楚容不配,因为楚容的出身不过是一个小农女。 楚容道:“小姑父放心便是,啊黎心里有我,便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庄南启怔了怔,而后笑出来:“你还是个姑娘家,心里有你这种事也好意思说出口?不知羞。” 楚容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说不出的?又不是见不得的事。” 楚开墨隐隐头疼,小妹向来大大咧咧,寻常女子的羞涩半点没有,平日里倒是不觉得什么,但是现在…莫名觉得小妹恨嫁呢! 庄南启无语,只能摇摇头表示没有听到,沉淀情绪,一脸严肃道:“容儿,小姑父要离开,你跟我走如何?” 【未完待续】 第403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1 楚开墨立刻挡在楚容身前,略带警惕道,“小姑父这是什么话?小妹是我的妹妹,怎么能跟着小姑父离开?” 楚开霖也站起来,神色莫名 来了,小姑父潜伏那么多年,目的就要揭开了。 楚容道:“小姑父要去哪里?” 庄南启笑了笑,看着兄妹情深,眼底深处有些冷漠:“容儿,大成已经容不下你,承德帝派人追杀你,一次不过,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下一任帝王,你当知晓帝皇本无情的道理,前一刻觉得你有用,能够掌握在手中,所以放任你发光发热,下一刻,觉察脱离掌控,那么等待你的只能是无尽的杀意。” 楚开墨皱眉,楚容眸光闪动不语。 庄南启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所谓天谴,的确可以叫承德帝心有顾忌,但是容儿,皇族由始至终认为是上天的亲儿子,你却比他更接近上天,如此,承德帝能容忍于你?” 楚容推了推楚开墨,在庄南启面前坐下,道:“小姑父是天齐人还是荣顺王朝?又或者九朝部落的人?” 话已经说开,庄南启也不打算再隐瞒,道:“我是天齐第六王爷膝下嫡长孙,奉命寻找国师预言中‘改变四国格局之人’的…你,楚容。” 屋内的声音瞬间收敛,连呼吸也变得轻缓,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看着兄妹三人各异的神色,庄南启微微挑眉,也不打算打扰他们理顺心绪,兀自低头品茶,想着答应了之后怎么安然无虞的撤离大成,不答应又怎么用手段强行带走。 庄南启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大成,那时候懵懂稚童,什么都不知道,身边只有一个奶娘,和一百两银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懂事一点,奶娘告诉他要寻找一个人,说只要找到那个人,他就能够回到自己家里,和父母团圆,也抢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地位。 那时候他也怨恨,也愤怒,明明是王府公子,又占嫡长,身份尊贵,却异国他乡,独自过活,上天真不公平。 但又能如何,他只是个孩子,手无寸铁。 也许心有不甘,也许本身血性的继承,他有很好的天赋,不论在学文上还是在习武上,他都展现出同龄孩子所没有的天赋。 他在等,在寻找,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找到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 直到到了年纪,需要娶妻生子。 哪怕被女人算计,不得不娶一个乡下女人,他也不打算反抗,毕竟回不去,他身上背负的王府公子之名不过是虚影,注定只能继续留在这个被预言的小城镇。 所以他顺从的和那个女人回家,打算下聘迎娶。 然后他看到了小丫头,那个三四岁就精明得不得了的孩子,几乎被放弃的任务莫名涌上脑门,并且用心关注。 之后的点点滴滴,他总算抓得蛛丝马迹,并且拼凑成一个真相——他找到了。 一家人因为她而流露各种不同寻常,哪怕她过分低调,哪怕父兄拼命隐藏,他还是发现,这个孩子的不同。 喝着茶,庄南启浮躁了好几年的心突然平静下来,早前还想着早点带回去,恢复自己的身份,现在,却觉得可有可无。 时光从来不等人,为了这么一个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人耗费三十几年,王府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身上空有嫡长子的名头,此外一无所有。 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楚开墨道:“多少人知道小妹的存在?” 庄南启道:“目前为止,只有我和大成的几个人。” 三里镇因为国师的预言十分特殊,不该存在的县令爷,还汇聚四国各地的人,能不能找到预言的人却只能凭借运气。 楚开墨暗暗松了一口气,莫名怨恨起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国师,没事预言个什么东西,叫他们一家人战战兢兢的。 庄南启再道:“容儿可要我离去?大成容不下你,我们天齐定然以最隆重的待遇迎接你,而且,我就在天齐,定然能够保护你的安全。” 楚容笑着摇头:“小姑父,我爹娘是大成人,啊黎是大成人,我也是大成人。”所以我是不会去天齐的。 况且她也知道,承德帝没有多少时间,不说他身体撑不住多久,就是太子背负弑君之名,不敢背负太久,只有承德帝死了,知道的人,包括她也死绝,这天地不容的骂名才会彻底掩盖。 这首当其冲就是灭了承德帝,太子登基为皇才会空出手来收拾她。 残疾的继承人污点太重,皇族不会轻易赞同,其他皇子王爷自然也不会甘心,那时候又是腥风血雨,没有多少功夫搭理她。 庄南启叹了一声:“小丫头你怎么不明白,大成容不下你,真的担心你的爹娘,大可带着他们一起去天齐,我保证他们财富地位、奴仆成群…罢了,说再多也无用,你再考虑考虑,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一口喝完被子的茶,伸手摸了摸楚容的脑袋,叮嘱楚开墨道:“我是容儿小姑父,容儿是我疼爱的小辈,我不会伤害她,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比如你们的四叔,想必四郎你也知道,楚长海游学时置下不算薄弱的势力,这会儿按耐不动不过是等待一个机会。你是兄长,要为小妹想清楚,段白黎再好,那也是大成将军,他的尊贵身份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哪怕有婚书存在。到了天齐她就是天齐最尊贵的客人,亲事上我能保证她无人可比,你想清楚了。” 末了看了看楚开霖,那宁静眉目仿佛带着洁白光芒,纯净得叫人自行惭秽,蹙着眉,庄南启不再多留。 兄妹三人静默不语,下人换了一遍茶,依旧没人开口。 …… “怎么还不动手?你再等什么?我比你更清楚,那臭丫头绝对不会同你去天齐,什么荣华富贵,臭丫头自己能挣,更何况还有一个段白黎,那个智机近妖的男子,他不会同意臭丫头离开大成,你死心。既然得不到,不如毁了,国师再聪明绝顶,那也是作古的人!” 楚长海双眼赤红,双手捏成拳头,完全没有往日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就像凶猛的野兽,冲着淡定喝茶的庄南启嘶吼着,凶悍、暴戾,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畏惧。 【未完待续】 第404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2 庄南启不悦道:“慌什么?计划进行中,未保万无一失,自然谨慎三分。” 楚长海不相信,若是着手行动,又怎么一而再的接近那兄妹三人? 想到这人他国臣子的身份,楚长海就更不相信了,怒气冲冲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带走五丫那个贱丫头,可是你觉得你走得出去?大成忌惮那贱丫头,但不可否认,贱丫头的身份无法让人放弃,你带着她还想安然无虞,做梦!” “毁了她才是你好我好!” 砰! 庄南启一掌拍碎木桌,冷道:“够了,别忘了你口中的贱丫头是你的亲侄女!” “嘁!”楚长海嗤笑一声,看了看震得粉碎的木屑,眉心跳了跳:“什么亲侄女,毁了我的一切,算什么亲侄女?况且她眼中未必有我这个亲叔叔。你以为你装得一副为她着想,她就会心甘情愿跟你走?庄南启,你不了解她,贱丫头记挂父母,就算爹娘死光了,她还有两个哥哥,除非你把他们也杀了!只要那两人还活着,贱丫头就不可能跟你走,你少做梦了。” 庄南启脸色变得难看,但不可否认楚长海说的话都是事实,楚容没什么爱国之心,整个大成覆灭了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前提是她在乎的人安然无虞。 楚开墨和楚开霖还在,那么楚容就不会叛国,叫两个哥哥乃至后来的侄子侄女、子孙后代都会蒙上叛国的骂名,一生羞耻。 “所以,还是杀了她,这样四国都得不到,所谓的改变四国格局就成为虚言,相信四国皇族知道了也会感激我们的。”楚长海眸光闪烁,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充满诱惑。 庄南启蹙眉沉默。 楚长海又道:“还有段白黎,那可是四国最负盛名的人物,当着满京城贵女不要,非和一个乡野村姑定亲,定然也是知道五丫的身份,你想想,他拖着战争不急不缓,不就是将兵权牢牢抓在手上,随时可以调动兵力,上演英雄救美,加上那张好看的皮囊,五丫那个没见识的丫头定然不肯放弃段白黎。你愿意好生谋划了那么多年的成果被窃取?” 还不如直接毁了! 到时候天齐皇族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想要夺走大成这强大国家名下子民,背负将是两个国家的战争,而庄南启完全可以说是对方手卫生员带不走,以及留给大成,助大成统领四国,称霸天下,不如直接毁掉,谁也别想得到,如此,也算是一个美好的结果。 “你回去,这两日就动手。”庄南启闭了闭眼,终究是选择妥协,容儿那里去了不下三次,除了第一次提到此事,之后的两次都被容儿委婉的转移话题,意思不言而喻,她不想跟她走。 既然如此,只能狠下手。 楚长海得到满意的答案便没有多留,特意拐去城里有名的烤鸡铺买了两只烤鸡带回家,他只剩下两个儿子,为了以后,也应该好好收拢人心才是。 此时的楚家,楚老爷子又吐血了,楚春燕哭得撕心裂肺,手忙脚乱的为他擦拭,恨不得以身代之:“爹,我再让大夫来看看,不是说吃了药会好很多,为什么还会吐血?” 楚老爷子长长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感觉不到心肺的难受了,脖子以下,僵硬无比,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呼吸,似乎也快要断绝了。 喘着气,楚老爷子道:“没事,春燕啊,你别担心,你爹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够了,就算明天醒不过来你也不要害怕…” “爹!”楚春燕心口发疼,连忙制止他想要说出口的不吉利的话,道:“你会好好的,南启不是叫了京城的大夫?听说是从皇宫里退下来,可厉害了,爹要听话吃药,才会好得快…” 连自欺欺人也欺不下去,楚春燕最后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喉咙被堵住了一般,呼吸困难。 楚老爷子勉强笑了笑,混浊双眼布满沧桑,还有几分深藏的凄凉。 楚长海回到家,先是对两个孩子表示关爱,之后去看了看已经出现死人青灰色的楚老爷子,眸光闪了闪,大步上前,半跪在地,握着老爷子瘦弱青筋暴叠的手掌,泪流满面:“爹,儿子不孝,未能缓解爹的病痛。” 楚老爷子身躯一僵,看着儿子那双染了水雾的眸子,终究是叹了一口气,默默点头。 楚春燕被老爷子打发出去做饭,用过饭之后便被庄南启接回去。 …… “章叔叔,你不用解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良禽择木而栖,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都和我没关系,你们回去,以往的事我不会追究,往后的事我也不会掺和。”楚容笑着看眼前跪在面前拼命求饶的夫妻。 因为幼年时的交情,等她创立碧玉山庄之后,便将运送一事全权交给他们,想着城里人居住方便,也算是隐藏在三里镇的一个据点。 因此,章氏夫妻算是了解山庄与花房之间来往的关键人物之一。 但是这一次… “姑娘,并非我们愿意,实在是那些人太过猖狂,抓了我们的儿子,姑娘也知道,儿子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意我们的儿子出事啊…” “所以你们就选择背叛我?也对,毕竟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姓人!”楚容笑着打断,举着手自嘲道:“你们都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现在跪在我面前求饶道歉是个什么意思?” 章氏夫妻愣了愣,打从他们认识姑娘开始,就知道这个姑娘宅心仁厚,心地善良,他们也相信,只要姑娘听了他们出卖的理由,一定会原谅他们,毕竟姑娘那么善良,而且重情。 楚容嘴角抽了抽,两人的表情太过明显,她想要装作看不出来都不可能,回想了自己往日的形象,难道自己就长了一张被人欺负了还会接受口头道歉的善人脸? 摸了摸脸庞,楚容试探道:“我身边的玉儿你们可曾记得?当时的背叛我就告诉过你们,玉儿只会是例子,之后的背叛只会更加凄惨,你们不记得了?” 玉儿? 就是那个从小陪着姑娘长大的丫头?后来为了一个男人出卖姑娘,再之后…似乎玉儿被远远卖走,听说卖到贫穷山地给人当媳妇儿,在此之前还被拔了舌头,毁了十根手指! 章氏夫妻两人齐齐白了脸,脸上布满汗水。 【未完待续】 第405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3 “想起来了?”楚容笑道。 章氏夫妻脸色更白了,汗水不要钱的往下滴落:“姑、姑娘…” “我想你们定然不知道平叔和平婶子的下场,我可以告诉你们。”看着吓得不行的两人,楚容生出丝丝恶劣,道:“你们也知道,从前的碧玉山庄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们一家子,可是他们联合外人,谋夺属于我的东西,所以,玉儿想要男人,我就将她远远送走,送到那种穷得揭不开锅,一家子兄弟只能共用一个妻子的偏僻之地。平叔和平婶子年纪不小了,我也给他们找了个好去处,不是贪财么?我让他们去挖金矿,可能你们没听说过,这金矿是二哥名下的一座大山,你们的人十之**是签了死契,即便被人打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们申冤报仇的那种。” 章氏夫妻彻底瘫在地上,身上厚厚的棉夹已经被汗水浸透,湿哒哒黏成一块一块,干净的地面甚至被跪出痕迹来。 单单听姑娘说并不觉得可怕,可怕是姑娘没开口说、偏偏他们有心知肚明的,玉儿拔了舌头、毁了十指,平婶子平叔毁了双眼,敲碎一口牙齿… 这么骇人听闻的手段,他们当时也觉得理所应当,而现在,似乎会用在他们身上? 两人想也没想,转身就要逃跑。 楚容眯着眼睛不语,眼睁睁看着两人跑出去,然而两人刚刚出了门,就被外面的人踢了进来。 “姑娘!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姑娘!好人有好报!当年我们还曾救过你,你不能恩将仇报啊!姑娘,长河兄弟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大声求饶,甚至将多年前楚容被拐一事拿出来说,那时候她年纪小,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有记忆,老爹楚长河一句要感谢章氏叔叔婶婶,便让人以为是两人救了她。 而他们也没有解释,就这么任由误会发生。 这么多年,两夫妻也曾拿此事压身边的人,但楚容觉得那时候的章氏夫妻还知道分寸,不会占大便宜,便当成没有听到。 “恩将仇报么?婶子似乎记错了,当时救我的是啊黎,你们最多给我一件衣裳,一捧花种。”楚容暗暗叹气,没有那捧花种,她便想不到种花,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雕花艺术,更不会有现如今的碧玉山庄,如此说来,还真是…欠了个大人情啊。 两夫妻还在哭号求饶,声音尖锐,吵得楚容额头发疼,忍不住揉了揉额角,道:“罢了,你们回去,带着你们的儿子离开三里镇,我不管你们去哪里,只要不要再出现在我眼皮底下,否则,我不知道会做什么吓人的事。” 两人被带走,迫不及待的跟着来人就跑,他们害怕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突然反悔,而他们的下场比平叔他们还要凄惨。 楚容舒了一口气,暗暗取笑自己心慈手软,刚准备泡一杯茶喝,尚远无声出现,低声一句:“姑娘,老爷子过世了。” 楚容呆了呆,茶盖子掉在地上碎裂成片都没有发现。 “姑娘。”尚远又唤了一声。 楚容回神,道:“想来楚长海不会下功夫为他治丧,你告诉管家去,让他请人主持,不需要太过隆重,只要给予应有的体面,然后…”顿了顿,楚容蹙眉,道:“飞鸽传信,告诉我爹娘一声。” 尚远点头。 但是楚容永远想不到楚长海的丧心病狂。 第二天,兄妹三人换下鲜艳衣裳,穿上干净淡素衣裳前往楚家宅子,顺利走进楚老爷子的房间。 “不是说爷爷过世了?”楚开墨有些疑惑的看着没有半丝缟素的房间,尤其在看到躺在床上无人搭理的楚老爷子时,一股浓郁的不安涌上心头。 楚容走近楚老爷子,那一张青灰的死人脸布满可怕的青筋,就像蕴藏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咕噜!咕噜噜! 什么东西在爬动! 楚容面色一变,大声道:“快,快离开这里!” “怎么回事?”楚开墨心里不安加剧,下意识将楚开霖推出去,同时想要上前抓楚容,止不住的心惊肉跳。 楚容正想开口说什么,楚老爷子那具尸体突然砰的一生爆炸,浓郁的青烟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四处飞溅,空气中一下子被染成诡异的青色! “小妹!”楚开墨心慌意乱,想要抓人却怎么也抓不到,与此同时,手臂上脸上,全身各处出奇的痒,带着灼热的痒,难受得恨不得拿刀子割开。 下一刻,后背挨了一脚,力气之大差点叫他吐血,整个人失去控制,直接飞出门! “蝙蝠大哥。”夜蝙蝠及时出现,接住一身狼狈的楚开墨,触及那身上星星点点的红色,夜蝙蝠眸光阴冷:“子时楼。” “什么?”楚开墨不解,子时楼多年前不是被灭了么,哪里来的子时楼?不过现在的他管不了那么多,抓着夜蝙蝠的袖子急切道:“快点,我妹妹还在里面,蝙蝠大哥快点把她救出来!” “想死就直接说。”夜蝙蝠动手在他身上点了两下,楚开墨张口就是一口黑血:“这是子时楼独门秘药,剧毒无比,子时楼不曾毁灭之前就已经奉为传说。” “到底什么东西?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小妹她还没出来…”楚开墨顾不得震惊自己莫名其妙中了毒,连忙问道。 夜蝙蝠却没有回答他。 尚远看了看满脸红印子的楚开墨,双眼突然变得嗜血,转过身毫不犹豫冲进去! 刚刚推开门,就被强烈的气流打出来,后背着地拖沓很长一段路,染红大半地面,随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尚远却好似感觉不到疼一样,爬起来就要再冲一次。 “别白费心机了,此毒被奉为传说,不止因为它可怕的剧毒,还因为它的凶悍,能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冲进血脉,横冲直撞,同武功高强者走火入魔、功力大增类似,只不过下场更为凄惨…尸骨无存。”夜蝙蝠声线沙哑冷漠。 “闭嘴!”尚远吼了一声,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不由分说举起手中长剑就杀! 【未完待续】 第406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4 尚远沉浸在杀戮之中,满心都是赶紧杀了这些碍眼的人才能解救姑娘!因此,招招用尽力气,刁钻到了极致,务比一剑毙命。 夜蝙蝠要护着手无寸铁的楚开墨,面对这些完全不要命的杀手也有几分吃力。 相比之下,楚开霖宛若一尊雕像,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睁着眼睛平静的注视冒着青烟的屋子,身前身后几柄长剑呼啸而来,他全都没有看到。 “楚开霖!你找死啊,快点滚开!”楚开墨无意一瞥,差点没吓死,狰狞着眉目直接扑过去,夜蝙蝠无奈,只能护着他一退再退。 小妹生死未卜,小弟可不能再出事了。 然而,一颗心差点没碎了的楚开墨眼睁睁看着那几柄长剑中风了一样突然崩断,而楚开霖分毫不损。 “这是…”怎么回事? 楚开墨满脸呆滞,就像看到神魔临世一样,更叫他诡异的是,好久没给他好脸色的小弟突然对他笑了,笑得那么仙气飘渺,那么纯净无垢。 “楚、楚、楚…”呆滞中的楚开墨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楚开霖。 楚开霖已经收敛笑容,一手捋着一缕头发,恢复从容淡定:“二哥别担心。” 夜蝙蝠深深看了楚开霖一眼,眼里浓浓的忌惮,当日莫名其妙被击落,他就知道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非同无法,偏偏他找不到蛛丝马迹证明这个人的身份。 杀戮还在继续,楚开霖就这么站着便刀枪不入的一幕实在诡异,夜蝙蝠将楚开墨这个包袱安置在楚开霖身边,自己和尚远化身杀神,见一个杀一个,不大的院子瞬间充斥浓郁血腥,掺和着从屋里跑出来的臭气,就是冷漠无情的黑衣人都熏得脸色铁青。 “杀!在场所有人全部杀干净,一个不留,否则你们就都去死!”楚长海的声音带着狠厉从一旁传来,同时还有甲胄摩擦之声。 楚开墨转头就看到楚长海带着一支银甲士兵匆匆而来,抽出腰间长刀,直接加入战局,令他惊讶的却是身后悠闲宛若闲庭散步的庄南启。 “小姑父,你也想杀我们?” 从前感情多深刻,现在就有多怨恨,楚开墨紧紧盯着庄南启,想要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否认。 然而,庄南启却是闭口不答,神色复杂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子时楼是国师留下的江湖势力,子时毒更是天底下最毒的毒物,只要一点点,就能够夺走小命,只有如此,我才能安心。” “五丫非是常人,伸手教武林高手也不差,尤其是轻功,当称天下无双,唯有子时毒能留住她,唯有兄弟二人能够拖住她,唯有我爹能够叫她动恻隐之心。” “五丫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五丫必死!” “楚容…必死!改变四国格局,痴人说梦!” …… 终究他还是动手了。 庄南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抿着唇,神色莫测。 “庄南启!你畜生不如!还有你楚长海!你还是人么?那个人是你亲爹!给你小命的亲爹,你就这么报答他?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楚春燕猛然冲出来,吐了一口唾沫,而后张牙舞爪的破口大骂,眼泪却是汹涌澎湃。 还以为庄南启又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便偷偷的跟着,谁知道看到的却是两个用她爹还没完全僵硬得尸体做引子,下了一种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毒药,眼睁睁看着那具青筋狰狞的尸体染成可怕的颜色,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夫,一个是她的兄,两个人都是血脉至亲。 再后来,三个侄子侄女携手而来,她就感觉不对劲,想要出手阻拦,又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阻拦,楚春燕差点疯了,尤其是漫天黑衣杀手下饺子一样围攻,血雾弥漫。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那是爹啊,下场竟然是尸骨无存!那是亲侄女啊,二哥二嫂下落不明,竟然还对亲侄女赶尽杀绝! “楚长海!你还是不是人?五丫哪里对不起你?爹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楚春燕疯狂嘶吼,恨不得扑上去将人撕碎了啃咬吃干净,奈何被两个人一边一个牢牢抓着任凭她怎么动作,就是无法挣脱。 “闭嘴!”楚长海冷着脸呵斥:“你懂什么?妇道人家好生守着后院就是。” 楚开墨眼睛通红,小妹生死不知,他却因为手无寸铁不敢妄动,小姑姑一个女人家还知道破口大骂,而且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楚开霖依旧不开口,身躯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紧闭的门窗。 夜蝙蝠和尚远还在厮杀,数不尽的杀手因为楚家兄弟的刀枪不入而选择围杀两人,蚁多咬死象,再强悍的身手,时间拖得太久,终究不利,何况敌众我寡。 “还不速速召人,更待何时?”手肘捅了尚远一下,夜蝙蝠冷声道。 尚远哼了一声:“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你想等那臭丫头化成尸水才让人解决这群苍蝇?”夜蝙蝠嘲讽道。 尚远脸色瞬间难看,眸光带着嗜血,也不管夜蝙蝠是敌是友,剑锋一转,直接对着夜蝙蝠的胸膛刺去! “你!?”夜蝙蝠也快疯了,这人简直有毛病,敌人还没杀干净就起内讧,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尚远的剑很快,夜蝙蝠不得不改变对手,闪身离开好远,而后旋身迎接攻击,黑衣人自然不会客气,一拥而上,情势大转变,夜蝙蝠被逼到角落,瞬间出现破绽,转眼挨了一剑。 若是孤身一人,他早就转头跑了,毕竟守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他已经习惯保护楚开墨,自然不会丢下他不管。 因此只能生生受了一剑。 “这一剑是教训,再满嘴喷粪,定叫你血溅当场!”尚远警告了一声,不再攻击夜蝙蝠。 夜蝙蝠捂着喷血的伤口咬牙切齿:“……疯子!” 尚远瞥了一眼楚长海和庄南启,眉头死死皱着,公子说还有第三人,一定要等到第三人出现,才能一举杀灭! 同时也很心塞,国家大义面前,公子总是特别理智,理智到可以放弃一切,哪怕是深爱的女人。 【未完待续】 第407章 花光所有运气1 青雾蒙上脸颊,遮挡视野,朦胧中宣泄几分不祥之感,并且这不祥之感不断的蔓延开,楚容感觉呼吸困难,就像口鼻被堵住一般,就像胸口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呼吸都受到辖制。 手上、脸上、脚踝等地方好似被滚烫热油喷溅,灼热一点点侵蚀心口。 “这是什么东西?”青色的烟雾活着一般,会钻孔,盯着身上的毛孔直接闯进去,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入血管中,楚容不知道这烟雾究竟有没有毒,只是感觉到周身力气渐渐流失,不过却不觉得畏惧,庆幸的是她及时将二哥打出去了。 如此,就算出了事,那也只是她一个人出事而已,叫她震惊的却是楚长海的丧心病狂,楚老爷子从小就偏疼他,好吃好喝供他读书识字,到头来这楚长海竟然用老爷子设计,毁去尸身为代价的算计他们兄妹三人,简直没有人性。 要知道,古时候,死无全尸可是最凄惨的下场,只有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落下死无全尸的下场,人们相信这些人是收到诅咒的,死去的人没有供给后人烧香祭拜的尸骨坟墓,等同于孤魂野鬼,下辈子也是无法投胎的,所谓的衣冠冢,也算不得栖身之地,他们无家可归,找不到身份,只能一直游离在这片土地,永世不得转世投胎。 此法不可谓不毒。 楚容放弃挣扎,身上完全没有力气,再怎么挣扎也是白费功夫,不如等着,相信二哥他们会想办法救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血液疯狂跳窜,被青雾染成青色的脸庞充斥着血色,脉络鼓起,殷红色触目惊心,好似随时可能爆裂开,血溅当场。 “啊!”楚容忍不住一声惨叫,火热血水在血管中冲刺,燃烧经脉,疼入心扉。 双手捏着拳头往地上砸,企图用身体的疼痛转移注意力。 一墙之隔,惨叫声叫楚开墨白了脸,再不管那些密密麻麻的杀手,拎着袍摆就要冲进去,俨然忘记了不久之前,尚远刚刚被莫名气流打出来的下场。 同样,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任何防备的楚开墨刚刚摸到那扇门,宛若投入沸水之中,手掌通红,水雾弥漫,而楚开墨和尚远一样,被不知名的气流打出来。 看到破布一样被扔出来的楚开墨,夜蝙蝠面色一沉,不得不舍去一步,再受一剑,唇角带着血丝,纵身一跳接住楚开墨,心里咒骂不休,冷着脸道:“想死直接说,我成全你,没必要一而再连累别人。” 楚开墨脸色苍白,完全忽略他的嘲讽,道:“快救小妹,我听见她痛苦的叫声,定然是受伤了。” 夜蝙蝠哼了一声:“都说了子时毒无人能解,那丫头必死无疑。” “不可能!”楚开墨瞪大眼睛,一把推开夜蝙蝠,癫狂了一般又要冲过去。 来往黑衣人没有任何犹豫,刀锋一转朝着楚开墨扑过去。 尚远木着脸,身形一动,同夜蝙蝠一前一后围向楚开墨,姑娘被囚他无能为力,只能退一步护着姑娘在乎的人。 楚开霖眸光深邃,一动不动盯着那扇冒烟的门,眼前的厮杀,二哥的奋不顾身在他眼中不过是虚无的影像,他在等一个契机。 庄南启和楚长海同样盯着那扇门,前者抿着唇神色复杂,似乎沉痛,又似乎悲痛,后者忍不住露出兴奋、期待之色,很快,那个碍事的贱丫头就会化成尸水,哪怕背负骂名,他也有办法重新振作。 杀戮、喊叫、刀剑交鸣,各种声音糅杂在一起。 “哥,你蹲下,我翻窗户进去看看,五姐姐叫得那么痛苦,定然受伤了。”楚开琉和楚开璃兄弟二人摸着墙角,借着拐角的地势将自己隐藏起来,恰好场面混乱,没有人顾及到他们,这才让两个孩子顺利摸到窗户下。 楚开琉皱了皱眉:“你趴下,五姐姐受伤了我去救她,你等在外面,碰到危险就跑,我看那些蒙着面的大人不是什么好人,绝对不会因为我们是小孩子就放过我们。” 楚开璃摇头:“哥被跟我抢,你是不如我跑得快,五姐姐要是遇上危险我能带着她跑,哥你却不能,所以哥你留在外面,有危险就跑,我一定不会有事,五姐姐也不会有事。” 说完不等楚开琉的后续话,一把按着他的脑袋,灵巧的爬上去,小手抓着窗台,扒着缝隙就将之扯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青烟,小脸瞬间变成青色。 “弟弟?”肩膀上的人晃荡了下,差点没摔跤,楚开琉吓一跳,连忙抓着肩膀上的脚,下意识直起腰,哪知道肩膀上那人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冲,竟是直接扑进窗户里。 砰的一声,楚开琉脸色一白,想要抓住人已经来不及,慌慌张张的叫唤着弟弟,正想爬进去找人,后领子被人拎住,脚下一空,径直被人扔了出去。 “谁准你过来的?”楚长海脸色难看,一把将窗户关上,居高临下注视着楚开琉。 自认为厌恶日兄弟二人的他差一点就被吓死了,毕竟他就剩这两个儿子,已经掉进去一个,定然是活不成了,唯一的这一个再死去,那他就活成了一个笑话。 楚开琉红着眼睛:“爹,弟弟掉进去,你快点救他!” “胡闹!”楚长海道:“这烟雾含有剧毒,你想老子去死么?” 楚开琉咬着牙说不话来:“……” “告诉你们不要出来,你们不听话,死了也是活该,你若是还想要活着,现在给我滚回去。”楚长海呵斥道。 楚开琉忍不住道:“那是弟弟!”什么死了活该,这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么? 这么多年被忽视,被慢待,楚开琉已经习惯,可是他们的亲爹竟然眼睁睁看着弟弟去死,这叫他难以接受,宛若置身千年冰窖之中,全身各处的血液冻僵。 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挡眼底深处的怨恨、冰冷。 “滚回去!”楚长海不耐烦,没看到死丫头的血水,他怎能甘心?他要亲眼看着! 屋内,楚容自然不会错过窗外的声音,忍着身体的疼痛,摸爬着来到窗下,入手是隐隐僵硬的小身躯:“楚开璃?” 【未完待续】 第408章 花光所有运气2 “五姐姐,我疼…”楚开璃神智恍惚,那青烟是什么东西他不懂,吸入肺腑中好似吞了大口沙子的痛苦清晰难忘。 紧接着就是细针扎了心房,疼得眼冒金星。 楚容咬了咬牙,自己尚且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来一个小鬼,这下子完了:“别怕,我在这里。” 怎么救人? 楚容翻了翻记忆,猛然发现自己会的真不多,唯一会的治病救人针法还是当年救段白黎的预见,但是对症才能下药,楚开璃明显和她一样中了莫名的毒,他自己都救不了,只能咬牙忍着,又说什么动手救人? 楚容懊恼不已。 手掌下,纤弱娇小身躯密布汗水,楚容清晰的感觉到楚开璃颤抖的身躯,以及因为冰冷而竖起的鸡皮疙瘩,因为太过疼痛,有些地方甚至痉挛起来。 楚容眸光一沉,小孩子的敏感度可要比大人强烈,她可以忍受是因为活了两辈子,而楚开璃不过是孩子,承受最多的也就是挨饿受冻,这等宛若扒皮一样的疼,想来扛不住太久。 不过… “小崽子你可记住了,凡事量力而行,切莫像今日这般鲁莽,要知道,保住自己的小命尚有闲暇再去搭理别人的事。”这话楚容已经说过一次,奈何这孩子不记事。 楚开琉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五姐姐不是别人,五姐姐是五姐姐,我不能看着你受苦,我是男人,五姐姐是女人,我能保护五姐姐…” 太过疼痛,这话说得有些虚弱,有些咬牙切齿。 楚容怔了怔,抬起手摸着他的脸颊,青雾之中,朦胧可见小脸苍白中透着不详的青灰色。 这是剧毒入骨。 “五姐姐会救你的。”楚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五脏六腑的灼热,而后闭起眼睛,再睁开时,黑白分明的眼眸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漆黑得宛若点了墨。 瞳仁缩放了两下,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她头顶开始冒烟,蒸发出一圈又一圈的水汽,而这些水汽宛若带着强烈吸力,竟是将空气中的情绪吸收,紧接着水汽承重过分,一点点沉淀下来,落在地上已经变成黑色粉末。 楚容脸色苍白,汗水说着下颚滴落,湿透了衣裳,也在地上晕开水渍。 “五姐姐…”楚开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身上的疼痛被什么东西抽离,潮水一样褪去,汗水模糊视线,他看到五姐姐比白云差不了多少的脸庞。 心下慌乱不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 与此同时,院中的楚开霖眼睛突然变了变,红润唇瓣宛若饮血,殷红得出奇,眼尾上挑,邪魅又诡异。身上儒雅长袍无风而动,阳光打在脸上,在白净脸庞上渡了一层光芒,圣洁无暇,高不可攀,偏偏又带了几分幽深晦暗,矛盾又和谐。 最先注意到这诡异一幕的人却是楚春燕,疯婆子一样折腾不休的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惊怵,似乎不可思议。 楚开霖唇角勾了勾,余光在她身上扫过,明明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却叫楚春燕僵在当场。 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趴伏在地上。 这时候,打斗中的人猛然吐血,不约而同跪在地上,尚远和夜蝙蝠脸色难看又带着错愕的看着楚开霖,眼眸中同样的震惊,而那些黑衣人木着脸跪下,有好几个已经莫名死去。 “这是…”尚远颤抖的手捂着心口,不由自主想到公子的话:“等着便是,暗中那人尚未露面,国师…” 国师什么,公子并没有说,只是凝重的神色叫他记忆深刻。 那时候尚远想不明白,可是现在,尚远莫名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看着楚开霖的眸子带着灼热,带着畏惧,以及清晰的臣服。 “怎么回事?”楚长海不明所以,明明很容易就能打败唯二懂武的人,为何关键时刻,莫名其妙倒下,似乎受到攻击? 抬眼四处看,却是找不到暗中人,不由得生出几分畏惧。 看不到,摸不到,听不到,完全不知道敌人在何方,简直折磨! 相比之下,庄南启要镇定得多,不过这镇定也只是表面上而已,心里已经掀起惊天骇浪,幼年时不甘心落魄为低贱庶民,为此他饱读诗书,想着有朝一日凭借自己的力量出人头地,也利用所谓父亲所谓的愧疚知晓很多普通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那个活了好几百岁的神秘国师。 那时候国师行踪诡秘,四国还不存在,国师超然存在,生在山林之中,掌握天下大事,享受万民爱戴,似乎天生的神祗,逢人便笑,得人无条件的臣服。有人说国师是个和尚,有人说国师是个道士,也有人说看到国师身后自带祥云瑞气,一举一动搅动风云光芒,是真正的仙人。 传说国师留下预言之后便坐化成一缕青烟无踪无影,传说国师…拥有不死之身,只不过换个身体,换个身份,重新过活。 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眸光微微一缩,庄南启明明觉得不该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这一刻,却是发自肺腑的相信,就像,本该如此。 风紧雨收,弥漫在空气中无形而又诡谲的压迫力骤然消散,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成了么?” 三个字,唤回所有人的理智。 尚远抿着唇,眼底的情绪微变,公子果然料事如神,这不,隐藏暗中的人终于出来了。 “段少爷,楚容身中江湖剧毒子时,这么长时间过去,定然化成尸水一滩。”楚长海露出笑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子时楼多年前被灭,他手中掌握的子时毒自然再无人能解。 不枉费他耗费诸多人手拖了时辰,就怕子时楼出来的夜蝙蝠有手段救下楚容。 段文华捻一缕青丝,眸光冷漠:“进去看看,我要亲眼所见。” 身后跟着一蒙面女子,正是段文华的妻子,王夫人,一双美眸带着几分快意,几分兴奋,世家女的教养叫她做不来动身查看,只能压抑着,期待着。 一带刀侍卫拱手一礼,而后走近房门,抽出长刀,准备一刀子劈开。 楚开霖微微眯起眼睛,一道浓烈的金光混合血色一闪而过。 楚开墨被夜蝙蝠死死按着,甚至怕他说出什么而点了他的哑穴,此时瞪着充血的眼睛,不时看看楚开霖,又看看紧闭的门。 刀光闪过,刀刃未落,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滚滚浓烟包裹着一道纤细身影而出,那侍卫面露惊骇,来不及下一步动作,整个人变成青色,下一瞬倒地不起,全身抽搐起来,不过瞬息之间,便化成一滩血水。 【未完待续】 第309章 花光所有运气3 尚远看到走出来的人,瞳孔一缩,但他谨记身负重任,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扬手一挥,口中发出类似虫鸣之声,一道道身影应声从墙的另一侧单身而过。 这些人身上的凶煞之气收放自如,翻墙时尚且感觉不到半分,落地的那一刻,如同抽出刀鞘的宝刀,凌厉而狰狞! “杀!”尚远一声令下,率先垂范,闪身直逼段文华! 四面涌来的利刃,漫天喷溅的杀气,段文华只是皱了皱眉,自腰间抽出软剑,竟是孤身迎敌。 锵—— 刀剑厮杀,光影重叠。 尚远咬着牙:“小公子藏得真深。”就是不知道公子他知不知道? 小公子一直是公子打从心里照顾的人,从小到大,但凡闯祸都有公子一个人扛下,谁知道小公子竟然身怀绝世武艺,就是他这个专门修武的人与之相比都有几分落下。 段文华道:“彼此彼此。” 说什么从小护着他?但凡用心,又怎会不知道他暗中习武?说到底还是看不上他,觉得他应该平凡一辈子! 打斗片刻,段文华依旧游刃有余,只不过出现这里并且泄露身怀武功的秘密是有重要的原因,自然不应该在一个下人身上浪费。 故意落了个破绽,见尚远果然抓住,段文华笑了下,剑锋一转,勾出剑花,不退反进,在尚远肩头留下一个大窟窿,代价不过是一缕青丝。 而后猛然抽身,软剑还不忘在尚远身上擦干净血渍。 刷的一声,软剑灵巧回归腰间,同身上的袍服相匹,竟是收敛所有杀气。 尚远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脚步,低头看一眼肩膀上血流不止的伤口,眉心跳了跳,公子的话宛若就在耳旁:“想来你不会是他的对手,若是如此,你且不必硬撑,只管让人捣毁后方,倾巢出动,焉知不是自取灭亡?” 眼睛深处崇拜浓烈,尚远暗中打了个手势,隐藏深处严阵以待之人悄然离去,在场无人得知。 段文华没再理会尚远以及满院子的刺客,低声说了一句“杀光”,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加入战局,大门被粗鲁踹开,身着银甲士兵拎枪而进,同样加入混战。 最先反应过来是庄南启,犹如一锅乱粥的厮杀,本该化成水死得不能再说、此时却一步步走出来楚容,身上气息天翻地覆宛若高高在上神祗的楚开霖。 这一刻,他便知道,一步错步步错,不知不觉走入陷阱,并且这个下陷阱之人远在千里之外。 没有任何犹豫,庄南启箭步上前,一掌将楚春燕打晕,带着自己的人立刻撤离。 身份泄露,大成断然不能再呆,而在这些人腾出手对付他之前,他必须离开大成。 楚长海气得发抖,同时还有几分畏惧,明明中了那无人能解的剧毒,却安然无虞的走出来,这已经不是人,而是魔鬼,刀枪不入的魔鬼! 然,心里更多的是不甘心! 双目渐渐染上疯狂。 “五姐姐,弟弟!”楚开琉眼睛亮了起来,亲眼看着弟弟跌进去,心里不安的感觉浓烈非常,源于双胞胎的默契,其实他早就感觉到弟弟出事,只不过不愿意承认。 而现在,五姐姐在里面呆了那么久依旧平安无事,那么他的弟弟定然也不会有事。 迫不及待的,楚开琉甩开被楚长海钳制、并且越来越用力的手,不管青雾未散,猛地冲了过去。 “你别过去。”楚开墨也想冲过去,看到楚容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只不过依旧被夜蝙蝠死死按着。 楚开琉冲得很快,冲击太大,扒着楚容的腰眼泪扑簌簌:“五姐姐,我弟弟没事?” 回答他的却是往后倒的楚容。 真当她是神么?那么凶猛的毒气入体还能安然无虞? 不可能的。 她不过是**凡胎的人,剧毒入骨,自然扛不住。之所以此时能够走出房门,还得感谢她那解释不同的神奇力量。 在身体血液滚烫翻滚时,她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在消失,带走的还有丝丝疼痛。 身体比反应快,她第一时间咬破楚开璃的手腕,凭借直觉,叫两人血脉贯通,将他身上的毒气渡过,已经疼得麻木的楚开璃自然分辨不出身上是否再出现伤口。 再然后,楚容身上那神秘的力量消失了,所谓的预言也跟着消失,她成为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前世今生赖以生存的力量消失,楚容恐慌了,不过比起小命,消失了算什么?她很快镇定下来,以后怎么样不知道,当下最主要的只有活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抱起不算轻的楚开璃,花光所有运气,打开房门,清新空气进入心肺,她知道她活下来了! 然而,楚开琉的冲击太大,强撑着不倒下的楚容终于扛不住,同楚开琉一起摔倒,还有楚开璃也被她带倒,三人摔成一团。 楚容倒下去那一刻,楚开霖动了。 袍摆微动,周身气流涌动,靠近他的无一不被推开,就像周围生出一圈墙壁,将靠近的人打出去。 整个院子盘旋着难以言喻的威迫力,如夜蝙蝠这般身怀武艺者,丢盔弃甲,不甘不愿却不容反抗的被无形的力量按在地上。 楚开墨第一时间挣脱,冲向楚容,口中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落泪,猛地想起什么,抱着楚容往外冲。 “二哥且慢,剧毒侵蚀心脉,再耽搁下去,她必死无疑。”楚开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前,挡住去路,视线绞在早已昏迷不醒的楚容脸上。 “啊!”楚开墨有苦难言,猛然之间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连忙道:“我知道,可是不抓紧时间找大夫,一线生机就没有了,小妹她…” 抓紧时间找大夫也许还来得及,什么都不做小妹只能等死! “给我。”楚开霖说道。 楚开墨很想说你又不是大夫,能干什么?赶紧滚开别挡道。 也许表情太过真切,楚开霖很容易读懂,道:“这世上只有我能救她。” 这时候楚开墨才注意到小弟身上的气息不同寻常,若非脸还是那张脸,他绝对会怀疑小弟被人冒充了。 “放手。”楚开霖口气依旧,只是眼底渐凉。 楚开墨下意识松了手,等到看着小弟抱着人转身,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完全听从命令半点迟疑也没有。 “放心,就像他说的,这个世上能救姑娘的只有他一个。”尚远趴在地上,看着同样狼狈的一院子人,突然觉得此生无憾了。 记得公子还说过:“原以为传说只是传说,如今看来,国师当真是古今第一人。” 什么传说?公子说:不死传说。 【未完待续】 第410章 花光所有运气4 这一天,哪怕是香山村中那些最底层的老百姓都感觉到惶恐不安,小孩子莫名其妙哭泣,大人默契的想方设法止住哭声。 整个村子的狗疯狂跳窜,鸡鸭忘了进食,来来回回走动焦虑不安,香山上好几年没出现的狼对月长啸,声声入耳。 人人自危,平日里从来不会看不到人的田野里此时空无一人,所有人缩在各自家中,甚至连生火造饭都不敢,就着冷水,吃着剩饭菜,勉强填饱肚子。 边境,主帅帐篷中。 段白黎手捧一本书,看得格外入迷,不过尚安却知道,公子看这一页已经看了一整天,从白天到夜晚。 一小兵送来饭菜。 尚安总算有理由打断公子,连忙走出去接过饭菜,将之打发走。 “公子,该用膳了。” 段白黎淡定的放下书,走到角落净了手,不急不缓问道:“今日还不曾有消息传来?” 尚安摇头:“公子,京城没有,三里镇也没有,不过公子不要担心,我们筹谋了那么久,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算计进去,定然不会有事的。” 只是姑娘她… 眼中流淌出几分悲伤,很快抹除。 段白黎身躯微微一顿,看着水盆里被涟漪打乱的倒影,抿着唇不说话。 一顿饭,食不知味。 尚安忍不住道:“姑娘身份特殊,加上国师,也许不会…” “你出去用饭。”段白黎放下筷子开口道。 尚安皱眉:“公子,你晨食未用,午膳只用了一个馒头,此时只吃了粥,这么下去可怎么行?公子身体是好了,可是长此以往,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要垮了。” 段白黎揉了揉眉心:“你去用饭,我自有分寸。” 尚远忍了忍,还是忍住了,公子这又是何必,明明在乎姑娘,却还是将她当成棋子使用。 随即暗暗唾弃自己的自私自利,公子胸怀天下,不要说姑娘,就是公子自己的命,定然也不会放在心上,该舍弃时公子绝对毫不犹豫。 被这样的人爱上,也不知道是姑娘的幸运还是不幸? 端了盘子出去,尚安直接蹲在门口,就着段白黎没吃几口的饭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看得守在门口的两个人露出‘这副将是不是傻了’的表情。 段白黎静静的坐着,眼神盯着一个地方,好半天找不到焦距。 “公子,九朝部落传来消息,叶将军顺利拿下部落领袖之名,十日后封王登基篝火宴,请帖明日送达,另外三国已经发出邀请函。”尚安突然闯进来,眼睛微红,带着清晰可见的激动。 困在这里好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段白黎脸上出现了笑容,朗声一声:“好。” 大成京都,皇宫。 “皇帝,让哀家去死,皇帝,哀家很是痛苦,不想再受折磨,哀家这么多年从来不曾低声求你,这一次哀家求求你,让哀家去死…” “母后!”承德帝泪流满面,明黄色龙袍在地上拖着,半跪在地上,用力抓着床榻上不过小半个月就瘦的不行的人,眼中带着恳求,带着痛苦。 太后摇头,道:“哀家知道你孝顺,可是哀家真的很痛苦,皇帝,你就放过哀家。” 尊贵无双大半辈子,到了老却是个连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废人,简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羞耻。 感觉的唇角的唾沫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太后眼中的死意更加浓烈,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看,死死的闭着,一声一声的祈求。 “母后,儿臣不可能看着你去死,儿臣一定想办法救你,母后,儿臣已经是孤家寡人,母后可千万别放弃儿臣,儿臣,做不到…”承德帝低下头,不去看自家母亲那绝望的脸庞。 不可否认他宠爱太子胜过其他人,但这义无反顾的宠爱在太子有些造反时,已经磨灭了宠爱,此时对于太子,承德帝只是一种完成任务的心态,因为很早之前的认定,所以不想放弃! 其他的孩子,后宫女眷,哪一个不因为他对太子的偏疼偏信心生不满? 说到底,高高在上、天下至尊的他,只是一个孤家寡人。 唯一叫他心软的也就是太后,这个从小护着他披荆斩棘的女人。 “母后,儿臣做不到,儿臣…不能没有母后…”想到什么,承德帝失声痛哭,完全没有往日君王的形象,此时,他只不过是一个即将失去母亲的孩子。 太后睁开眼睛,眼中的绝望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不舍、怜惜。 安抚再三求死的太后,承德帝一身冷气回到御书房,沉静良久,召来贴身侍从:“三里镇如何?段家小儿可有话传来?朕那些平日里歌功颂德、避重就轻,一遇到事就藏头缩尾的文武大臣又说了什么不曾?” 内侍暗暗抹汗,所谓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是恒古不变的真理,尤其是身体日暮西山的君主,谁也不知道喜怒无常的他下一刻会不会大动杀气,来一个血洗! 想来太后那宫殿清洗了一次又一次,人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内侍就忍不住心尖颤抖。 到底是精挑细选来服侍天下君王的,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可能胜任?心里惶恐不已,面上恭敬道:“皇上,段公子半月前才离的京,最快也不过刚到两三日,此前不曾传过消息。朝堂文武百官倒是言词激烈,皇上久不上朝,以丞相为首过半大臣,提出太子暂代朝政,几个封地王爷直言反对,并且闹到皇室宗亲,说要问一问祖宗,残疾断臂之人如何看顾大成万里河山…” 承德帝不是庸碌之人,哪怕内侍说得再委婉小意,他还是第一时间抓住重点:一是太子忍不住了,太后的卒中风更叫他不愿意忍。二是其他皇子王爷忍不住了,断臂太子是皇室的屈辱,也是他们的希望。 唇角勾起冷漠的笑容,看得内侍脊背发寒,恨不得转身遁走,却听承德帝道:“安平王如何?” 内侍忙道:“安平王一如往昔,留在府中教养儿孙,尚有闲暇时茶楼听着、诗宴上吟诗作对…” “朕问的是朝堂之上。” “安平王从不掺和,谁问他都是一副以皇上为重的态度,久而久之,皇子王爷疏离,文武大臣仅有表面恭敬,暗地里排挤。”内侍直言不讳,看着承德帝逐渐展开的笑容,他突然对这位安平王刮目相看了。 生在皇家,不争不抢就是死,安平王不争不抢却也活着,依赖的不就是从前在皇上身边留下的温情?皇子王爷看不上他,却也不敢对付他。 果然出身皇家,没有一个简单的。 顿了顿,内侍小心补充道:“安平王每隔三日必然孤身一人入十皇子府。” 点到即止,没有皇上的要求,他不敢详细说明白。 【未完待续】 第411章 不死传说1 沉默了良久,承德帝突然笑了:“这才是安平王,被朕远送三里镇为一方小官不卑不、不喜不怒…” 内侍闭着嘴,不敢搭话。 “他还惦记着十皇子…”承德帝幽幽一叹:“到底是同胞兄弟,比不得其他人冷心冷血,如此,朕便成全他又如何?” 亲自动手写了一张圣旨,连同一杯酒,很快被人送到安平王府。 “果然,啊黎料事如神。”安平王看着那杯清纯酒水,眼底一阵冰冷悲哀。 “皇上不可能放出一个祸头子,没有直接刺死已经是最大的恩典,王爷还不满足?”发生的事太多,阿尧迅速成长起来,第一件事是掌握整个尚书府,再来才是扩张自己的势力。 安平王看着阿尧,笑道:“阿尧所言不假,父皇心中,除了太子,其他人都是畜生!”这才会轻易判定生死,判定去留。 “王爷慎言。” 怨恨又如何?不甘又如何?生在皇家,能活着已经是好结局。 安平王如何不知?只不过透心凉,牢骚一句罢了。 使人携了酒水,亲自带着圣旨,告别阿尧:“你回府邸去,莫要让人知道你我来往深切,我还有事做,就不留你吃饭了。” 阿尧站起来,冷着小脸道:“你答应过我的事还没实现。” 安平王笑了起来:“一个小农女,哪里值得你惦记这么长时间?阿尧,这并非好事,于你于她都是如此。” 阿尧固执道:“表哥莫要胡扯八道,我只想知道我想知道的东西。” 安平王似乎无奈,挽着宽大袖口,道:“难得听你叫我一声表哥,做兄长的自然不会叫你失望,阿尧,楚开霖很可能就是国师。” 说完不理会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的阿尧,缓步离开,若是可以,其实他也不愿意相信,毕竟国师是已经作古了几百年的人。 阿尧怔愣在原地,安平王从来不是胡言乱语之人,何况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那么,安平王说得就是真的?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神秘得不像人类的人竟然…死而复生? 怎么逼迫,阿尧都无法相信。 一下人小心走过来,低声说道:“表少爷,王爷说了,若是想不明白,可以去书房。” 阿尧果断转身,朝着安平王府的书房走去。 …… 三里镇,香山村。 楚开霖带着楚容来到碧玉山庄,一闭门就是三天三夜,外面的人急得团团转,里面的人一坐一卧,一醒一睡。 三天一过,楚容睁开眼睛,入目是高洁如光芒盛放的楚开霖,愣了下,楚容略带几分疑惑:“小哥哥?” 楚开霖笑了起来:“是我。”却又不是我。 楚容呼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床板坐起来,捂着胸口,那种失去某个重要的东西的感觉扑面而来,楚容苦笑不已,一时间有些茫然。 楚开霖道:“小妹去找段白黎。” 楚容猛然看向他,睁大眼睛道:“为什么?” 就冲段白黎算计她一而再,她心里就有疙瘩,小哥哥这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为什么还让她去找他? 楚开霖无声笑了笑:“小妹相信命运么?” 楚容蹙眉,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格外脆弱:“什么命运,我只知道活在眼下。” “相信我,小妹,段白黎不错了。” 楚容抿唇,道,“小哥哥,我以为我收服了尚远,谁知道他依旧是段白黎的人,我以为我打垮了段文华,谁知道他深藏不露,我以为小姑父的事我能处理好,谁知道小姑父手段不差…小哥哥,其实我就适合当一个小农女。” 什么改变四国格局,楚容看着双手,讽刺的笑了起来,丢掉赖以生存的力量,她什么都不是。 楚开霖沉默了片刻,道:“小妹这是自暴自弃?你以为尚远为自己人,其实你早就知道,段白黎身边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背叛他,你在赌,对么?赌段白黎的态度。你以为的段文华,夜蝙蝠这般高手你都能感觉到气息,段文华不足双十,再如何武功高绝,你也看出来了,不是么?所谓的深藏不露,你和段白黎一样,想知道他的目的,如今真相浮出水面。你以为的小姑父,那样才气风流的人,如何是普通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天赋异禀,没有足够资源培育,也会葬送,小妹不必看轻自己,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心换真心,那些世家子弟,那些王孙公子,越是品貌出众,越懂得利益为先。” 楚容抿唇,不是她小看自己,而是小哥哥高看她了,由始至终,她只想和家人平平安安生活在一起。 楚开霖道:“段白黎此人步步算计,他心中大成高于一切,看上这样的人非是幸事,被这样的人看上未必是坏事。” 楚容摇头:“小哥哥不必说了,我和他算是有缘无分,什么改变四国格局,也许当日救了他,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定亲,不过是对方拴住她的绳索而已,毕竟她的身份太过特殊。 “逃避有用么?想知道他的想法,哪怕叫自己彻底死心也好。”楚开霖站起来转身离开,这一次离别,再见定然物是人非。 然,他也有使命。 楚容抹了一把脸,丁丁看着地板发呆,良久,终于还是如楚开霖所想,得不到解释不甘心。 “我果然没出息。”楚容冷笑了下,掀了被子走出去。 “小妹。”楚开墨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疲惫,一双眼睛全都是楚容。 楚容笑道:“二哥,我想死你了。” 楚开墨咧嘴笑了起来,蔓延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嗯,二哥也想死你了。” 之后,楚开墨麻利进厨房煮了面条,兄妹二人边说边吃,楚容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可谓是天地变色。 段文华努力藏起来的目的公诸于众,一份特殊的占有欲,叫他不止想要杀了段白黎,也想要杀了和段白黎有婚约的楚容。 “就这样?”楚容一脸古怪:“占有欲?觉得太过浓烈,为了不受影响,所以杀了啊黎?又下不了手,所以让他投了江,表面上兄弟因为将军夫人而反目成仇?再后来得知啊黎还活着,转而因为占有欲对我这个未婚妻多有不满,觉得我碍事了所以利用瑞安将军对我下手,一招不成就自己动手?” 楚开墨也觉得不可思议,兄弟姐妹感情再深厚能深得过血脉相连的儿女和给了生命的父母?段文华的做法他完全不能理解:“确实是,尚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高手,连番语言攻击,段文华痛哭流涕,全都招了。” 顿了顿,生怕楚容不相信这荒谬之言,补充道:“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楚容挑眉,喝着面汤,总觉得不对劲。 【未完待续】 ------题外话------ 小哥哥的身份会比较神秘,因为我觉得没有无缘无故的穿越,给楚容一个穿越的解释,么么哒~ 第412章 不死传说2 “尚远带走段文华,倒是楚长海留下来了,小妹觉得应该怎么处理他才好?”楚开墨摸了摸心口,至今想想还心有余悸,楚长海可能真的疯了,利用老爷子的死亡意图谋害小妹,失败之后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反而破口大骂楚老爷子没用。 扪心自问,若是这样的儿子是他的,掐死了都不会觉得手软。 楚容道:“二哥别忘了他还是我们的四叔,动手了只会叫人说闲话,杀了也无济于事,放了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这般固执的想要杀我,不过看着他想杀却杀不掉我气急败坏、恨意满满的模样,更解气不是么?” 楚开墨甩过去一个‘你是白痴’的表情,道:“斩草不除根不是春风吹又生么?那些抓在手上的势力暴露,哪怕已经抹除了,楚长海不死,谁知道还会不会有蹦跶不死的蚂蚱为他卖力?你担心人言可畏,完全可以来暗的,正好有个最合适的借口,老爷子死在他的算计中,他愧疚自责,最后自杀了,很好的解释不是么?” 楚容笑了笑:“不,二哥,留着他,就这么轻易死了不是便宜他了?而且,到底是亲兄弟,我们老爹知道了该多难受?” 楚开墨看了她片刻,终究是妥协了:“随便你,反正我不会放过他,不想便宜他可以,我会让人看着他,但凡有任何不妥当之处,直接动手杀了。” 楚容不置可否。 汤面吃光光,楚容看着二哥贤惠的收拾碗筷,道:“小哥哥去哪儿了,我醒来之后只看到过他一次。” 为何变得这般拒人千里之外,为何身上的气势这般强烈,这些她还没弄明白。 楚开墨身躯顿住,而后缓缓开口:“他说要出家,今晨你还没醒过来时,被一群秃驴接走了。” 好似一夜之间,小弟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青丝落地,僧袍加身,身上那股子红尘之气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不变的五官脸型告诉他,这个是他所认识的小弟。 自带慈悲的眼眸淡淡的看着他,不说一句话,却叫他知道,唯一的牵挂就是小妹和家人,无声之中,将之托付,而他偏偏说不出拒绝的话。 “真出家了。”楚容幽幽一叹,那天一别,小哥哥的做法似乎已经有了征兆:“没有留下什么交代?” 楚开墨嗤笑:“抛家算不算交代?爹娘不要了,兄弟姐妹不要了,简直狠心至极。” “姑娘。” 这时候尚远再次出现,恭敬的站在门口,不敢靠近一步。 楚容收敛了笑容:“你任务已经完成,这时候不应该回到段白黎身边?” 尚远道:“尚远是姑娘的人,公子说了,若是姑娘不要我,我就不用回去了。” 心里忐忑不已,公子的原话是:“容容赌我的态度,我也赌她对我的态度。” 什么态度不态度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公子彻底放弃了他,若是姑娘狠心一点,那么他就可以找个无人的地方,意见抹了脖子。 “公子,姑娘真的会心软?”远在千里之外,广博的草原蓝天丝毫没有让尚安心情明亮,反而异常的沉重。 段白黎抬头看着亲自迎接他的熟人,笑道:“她会的。” 会么?尚安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和尚远、尚华是同一批的暗卫,后来得公子看中守在近身,感情自然不言而喻,姑娘那个人看起来并不想表面那么好说话,这可是个会杀人的姑娘啊。 不过公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公子的话从来都是真理。 “你来了。”叶燃城上前,看着依旧温润儒雅的人,眸子里出现几分怀念。 段白黎笑着点头:“叶小将军当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此时的夜燃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毛孩子了,多年陪伴父亲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整个人如同苏醒的野兽,浑身上下充满惊人的气势,加上个子拔高,胸膛宽阔,根根冷硬的发丝无一不昭示这个男人的霸道强硬。 叶燃城笑了:“公子谬赞,今日我父亲封王,人来人往,若是招待不周,还请公子见谅。” 段白黎笑着点头:“叶小将军客气了。” 两人不再多说,随着人流涌进大城之中。 草原上坐落一座庞大城池,较之大成遍地屋舍,这座大城显得孤孤单单,不过高大的城墙,尖尖的内城屋舍之上野狼的图腾凶悍大气,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今日是他们的王的大日子,到处载歌载舞,对待他国贵客,九朝部落展示最热情一幕,甜酒、歌声、笑脸,井然有序将贵客迎接到早早准备的住所。 “父亲,段白黎已经来了,大成国君未到,出面的是断臂太子。”叶燃城找到自家父亲,行了个礼。 从前的叶老爹,如今的叶将军正被人围着整理华贵的服饰,微微转过头,道:“你亲自出去迎接,为什么?想看看心心念念的小丫头有没有跟着来?” 叶燃城黝黑的脸庞闪过一抹不自在,道:“爹啊,你别胡说了好么?什么心心念念?小不点已经有未婚夫了好么?坏了小不点的名声,小不点可是会找我拼命的。” 叶将军戏谑道:“这不是正好?我看你乐得小丫头找你拼命,你好顺势为她负责不是么?不是我说你,臭小子,当年你老爹可是想要将那丫头定下来的,臭小子你不争气不上道,这会儿知道后悔了?” “你再胡说八道!?”叶燃城鼓着大眼睛一脸警告,多年的厮杀不是白练的,凶煞气势一开,除了依旧笑容满面的叶将军,服侍的下人全都白了脸,半跪在地上。 “嘿,臭小子收敛一点,老子说的又没错。”叶将军欣赏着他的恼羞成怒,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心疼,傻小子只是开窍得太晚,当时只觉得青梅竹马是玩伴,分开了才渐渐懂得想念。 可是怎么办?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也没办法,道:“好了,不说这个,大成那边乱得不行,如今断臂太子来我九朝部落,相信段白黎会趁机收拾内政,我们和大成的合约即将启动,相信不久可以见到那丫头,就算不行,待到四国安定,你王子的身份和大成友邦的贵客身份也可以和小丫头见面。” 叶燃城:“……”明明是老爹你提起来的好不好? “时辰差不多了,段白黎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事端来,快些走。”叶将军正了正头冠而后转身走出去,嘀咕道:“老子都一把年纪了,还有辛苦的扛起一切,臭小子是不孝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老子…” 叶燃城扯了扯嘴角,别以为他不知道老头子想要撂挑子,去找他那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娘! 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羞耻! 【未完待续】 第413章 不死传说3 九朝部落一直以部落为尊,他们没有君主,只有部落长老,九朝部落唯九个部落长老之命是从。 等级分明,奴隶就是奴隶,再如何出色,依旧无法翻身做主。 几百年来部落传承至今,长老世袭更换,当中的腐朽自然经不住敲打,这不,叶燃城父子的出现,终于打破这古老的制度。 以叶燃城父子为首,联合九个部落那些不甘心的奴隶,打响翻身做主的第一枪! 几百年的安于现状,九朝部落其实十分落后,除了民风逐渐彪悍,生活水平停留在几百年前,叶燃城父子抓住奴隶们与贵族之间一触即发的弱点,抓住荣华富贵的心思,加上段白黎暗中提供的武器加持,用了六年,彻底摧毁九朝部落的长老部落制度,自立为王。 封王大会之上,三国接到请帖,秉着知己知彼的态度,纷至沓来。 除了大成来的是太子,其他两个国家出面的都是天子,毕竟,九朝部落虽说是封王,却是和国君一个级别的,派皇子或者太子出面,实在是有些不妥当。 段白黎却是个特殊的存在,暗中他是和叶燃城父子有交易的合伙人,明面上他是四国盛名在外的天才军师,自然没有人会说闲话。 只不过之前是蒙面,身份泄露之后露出庐山真面,那过分年轻的容颜,难免叫人难以置信。 “军师辛苦了。”大成太子殿下对段白黎十分客气,毕竟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三国联合攻打大成才可以稳稳压制。 段白黎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客气,为我皇分忧,实乃臣子当仁不让之能。” 太子殿下笑了起来,段白黎的态度他很满意,效忠的皇上,而不是太子殿下,现在他还是太子殿下,过不了多久,他就是天子。 两人相携入座,歌舞起,酒菜香,四国各使臣不是打探九朝部落的虚实,就是试探年轻的天才军师。 很快到了封王仪式,九个部落取代部落长老的领袖站出来,半跪在地上,低下头以示臣服的姿态,烈火点燃兽首做成的火炉,早早准备好的男男女女走上去,用火热曼妙的舞姿表达最热烈的感情。 一直持续到大半夜,长长的祭文燃烧慰藉祖宗,从此,叶将军成为九朝部落最尊贵的王,九朝王,叶燃城作为唯一的王子,身份水涨船高,同为九朝部落的各大领袖,开始琢磨着王子妃的人选。 “国不平,不娶妻。”叶燃城沉着脸,理直气壮的拿四国战事当挡箭牌。 这明显是推脱的举动,却让九朝部落的人觉得欣慰,看看,这就是他们的王子,胸怀天下,儿女之情退而其次。 “公子,这位新王子可是和姑娘青梅竹马,这会子拒绝联姻巩固地位,会不会…”尚安犹豫了下问道。 段白黎低声道:“莫要胡说。” 尚安不敢再说,只是看着那张威风凛凛的脸庞,总觉得十分可疑。 …… 大成皇都,香火最鼎盛的天参寺,洪亮钟声响了一整天,好似远古传来的钟声,源远流长。 善男信女跪了一地,从天参寺寺内到天参寺寺外,虔诚而恭敬,当中好多是朝廷重臣以及后宫女眷,就是皇族,后宫之中以皇后为首的后妃无一缺席,皇子王爷们低下高贵的头颅。 “王爷,不死真的存在?”阿尧震惊了好几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安平王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妄言,低声道:“传说几百年前的国师就是一副少年模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纪,他就像凭空而出,活了几百年,到了死依旧是少年容貌,当时得道高僧留下的手记中说,国师死后化成青烟,一物不留。后人从国师的手札中的只言片语得知国师不同常人的记忆以及神奇能力,再后来才有传闻说,国师是不死之身,坐化不是羽化登仙,而是等待时机重新复活。” 关于国师的内容,几百年过去留下的真的不多,依靠的不过是口口相传,真相如何,知之者无一人。 现存的书籍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杜撰的,里面的国师被神化,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但这些说依旧珍贵,寻常百姓根本触摸不到,大多收藏在皇家和百年传承的世家之中。 阿尧还是不相信:“人就是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依我看,天参寺中那什么国师转世,不过是功利心重,哗众取宠罢了。” 安平王给了他一个‘既然你不相信,跑过来跪着干什么?’的表情,道:“鬼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们大成自古以来就崇尚佛法,相信佛家业障之说。” 顿了顿,安平王露出几分笑意,道:“表弟想不想知道这位国师的身份?” 阿尧歪着脑袋,眼中满满的戒备。 安平王无奈一叹:“别这个表情,你表哥我可从来不曾害过你不是?” “你也从来不安好心,看你一脸幸灾乐祸等待看戏的模样,我可否猜测,这个人我认识?” 安平王笑了笑,道:“你的确认识。” “是谁?” 安平王转过头,看着一身袈裟的人,没有亲眼所见,绝对无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你自己看。” 阿尧从善如流抬眼看去,眼睛一点点瞪大,不可思议变成了震惊和莫名的崇拜。 “很神奇是不是?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让人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拥戴和崇敬,让人甘愿俯首称臣,这就是国师。”安平王眼睛之中浓烈的恭敬不再掩饰,而四面八方,所有人都是这一副模样。 原本还自认皇家身份不可丢脸的几个皇子王爷在那一身袈裟之人出现的一刻,径直跪下。 “我佛慈悲。” 那人双手合十,轻巧的一句话四个字,却是传至十里开外,所有人感觉到一股说不明白的气息扫过头顶,紧接着便是神清气爽、身体轻盈,就好像一瞬间百病全消一般。 这诡异又神奇的事实,叫所有人精神一振,眼中的光芒几乎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还在参加九朝部落封王仪式的段白黎猛然站了起来,目光远眺,眸光深深,那个方向,正是大成皇都的方向。 “公子?” “无事。”天参寺从来不曾敲响的洪钟动了,定然有大事发生,是什么? 段白黎收回视线,暗中给了尚安一个眼神,让他立刻彻查。 【未完待续】 第414章 不死传说4 江南小院,楚家得知双喜身怀有孕,并且已经两个多月,楚家众人蒙上了一层欢喜的光芒。 “孩子他娘,你说啊辞要个弟弟好,还是要个妹妹好?”有一段时间莫名心惊肉跳的楚长河在得知很快要添丁,整个人都年轻了起来,亲自买了木头,打算给孩子打磨小物件把玩。 孟氏笑得见牙不见眼,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是男是女都没关系,都是我们家的孩子。”当然,出声农家,重男轻女必不可免,没有谁嫌弃家里男丁太多的。 但这话孟氏不会说,双喜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对待家人至真至诚,她自然不会叫双喜失望难过。 “娘。”双喜笑容满面的走来,看着楚长河又叫了一声爹,然后骄傲的说:“爹,娘,相公请了大夫来看,说我这肚子里怀了两个,娘要是做衣裳,可得两份,不然孩子该不高兴了。” 孟氏愣了下,随即激动道:“真的是两个?” 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肚子,还平坦一片,孟氏却是乐得不行,不等双喜回答,道:“娘知道了,双喜啊,怀了两个可不辛苦了,你可要多吃啊,不行,我得去问问大夫,早早给你准备补身子的东西,家里还得再抓两只鸡,等你养月子时一天吃一只。” 楚长河也高兴得不得了,又去买了木头回来做玩具。 江南的三月已经是万物复苏,柳枝条随风飞舞,到处一片欣欣向荣。 进入四月,双喜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如同吹皮球一样,一下子涨得老大,楚长河不是没见过双胞胎,只是到底不是自家的,不觉得可怕:“二郎啊,你确定大夫说了没事?这么大的肚子,感觉要生了。” 楚开翰无奈的摇头:“爹啊,你已经问了好几次,大夫也亲口跟你说了,这是正常的,双胎就是这么大。” “爹,我娘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楚辞说话很利索了,扒着楚开翰的腿问道。 “你又捣乱什么?你娘肚子里的不是弟弟就是妹妹,你等着当哥哥就是。”对父亲不得不放轻口气,对自己的儿子可就没有必要了,越是长大,这熊孩子越讨厌,恨不得扔了。 楚长河一瞪眼:“你怎么回事,对孩子这么凶做什么?去去去,老子问你一句你能顶三句!不孝子。” “爹啊!”楚开翰很想哭,父亲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楚长河不理他,抱着楚辞问道:“啊辞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楚辞撅着嘴,道:“不喜欢,他们说爹娘有了弟弟妹妹就不喜欢了,所以我不喜欢他们,可是我怕娘知道我不喜欢弟弟妹妹会伤心难过。” 楚长河皱了皱眉:“谁跟说的?你看你爹,你爹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爷爷一样疼爱你爹,你爹也不会不喜欢你的。再说了,多一个兄弟,打架也多一个帮手不是么?” 楚辞歪了歪脑袋,打架有人帮的确不错,这样就不会输了:“好像是这样,可是奶和娘都忙着给弟弟妹妹做衣服,都不给我做了,那弟弟妹妹出来后,她们肯定就不再喜欢我了。” 楚开翰直接动手给了他一巴掌:“胡说八道,你这样说不怕你奶奶和娘亲生气难过?你身上的衣服哪一件不是她们做的?弟弟妹妹再过几个月就出来了,给他们做几件衣服怎么?” 楚辞龇了龇牙,揉着脑门:“打傻了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 “嘿,小崽子!”楚开翰哭笑不得。 楚长河也笑:“啊辞,你当时在你娘肚子里也是这样的,你娘亲自动手做衣服,高高兴兴的等待你出生,弟弟妹妹也是如此,我们都不会因为弟弟妹妹就不喜欢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 楚辞高兴了,只要爹娘不会不喜欢他,能多几个玩伴,自然是高兴的事。 “爹,大哥,我出来够久了,这就准备回去了,娘子就拜托你们了。”严卿已经换上戎装,器宇轩昂的模样与小院子格格不入,手中牵着楚云的手,怀里抱着木着脸的严姝姈。 严姝姈已经习惯了爹的偏心,别看他爹很喜欢她,去哪儿都带着她,一旦和娘摆在一起,她绝对是被忘记的那一个,扭头看着傻乐的楚辞,木着的脸更木了,这傻子弟弟她不认识。 “什么是不打仗了?”楚长河摸了摸严姝姈的脸庞,这孩子并没有因为她爹的亲近而像个孩子:“已经那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严卿看了一眼楚云,看她眼中的红色,差点要说出不去的话,只不过他是男人,得为这个家想一想,为小百合的未来想一想,正了正脸色,道:“此次回来是因为征兵,我率先跑回来,后续队伍已经赶上,我不能再多留,不过爹,大哥,你们不必担心,啊黎说了,追到三年,四国将会平定。” 楚长河默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过了年,他家闺女十四岁,再过三年,闺女可就十七岁,要是段白黎缺胳膊少腿了,闺女该怎么办? 犹豫了下,道:“啊卿啊,你看我们家五丫的亲事能不能退了?段公子身份太高,我们五丫高攀不上。” 段白黎是京中护国将军,也是当世盛名在外的军师一事他已经知道,对小闺女的亲事担心得不行,听说战事还要继续三年,他更加担心。 严卿愣了下,随即失笑:“爹啊,你担心得不无道理,不过那丫头也不是寻常女子,断然会处理好这事的,我回去了探探啊黎的口风再说,毕竟关乎小妹的后半辈子。” 楚长河点点头。 将楚云托付出去,严卿找着机会和楚开翰单独说话。 “开霖已经出家,法号天参,不过众人叫他国师,老爷子病逝,尸体被楚长海拿来算计五丫一点没有剩下,不过到底没成。楚长海疯了,流落街头,两个儿子陪着他,也算是不错的下场。”在严卿看来,没死就死好下场:“啧啧,想不到一个普通的农家出了这么多大人物,你家那小姑父也不是个善茬,我也才知道他是天齐王府公子。” 楚开翰震惊不已,压抑着心里的情绪,问道:“二弟和小妹呢?” 严卿笑了起来,直接递给他一份折子:“详细的都在这里,你自己看,我这就走了,小百合交给你,还有我家闺女,让啊辞多陪她玩,傻点也没关系,不要冷着脸就行了。” 那习惯性的冷脸,看着很是心塞,更多的却是担心,小孩子应该无忧无虑,而不是过分沉静。 【未完待续】 第415章 预言1 “二哥?你没事?” 严卿走了,楚开翰无法冷静下来,不敢叫家人知道太多,只能一个人呆在原地想通。 不知不觉到了天黑,连吃饭了都不知道回去,楚开明便跑出来找人:“怎么了?姐夫说了什么?叫二哥留在这里发呆?” 楚开翰眨了眨眼,肩头有些湿润,笑道:“没什么,就是姈儿那孩子太过沉默了,啊卿不放心,让我多盯着一些。” 楚开明点头:“回去吃饭了,二伯二婶还有二嫂可担心了。” “好。” 兄弟二人相携离去。 “是不是香山村出了什么事?”吃过饭,双喜趁着没人注意小声问道:“相公不必瞒我,相公可以和我说说,太远了照顾不到心有不安,与其一个人担惊受怕,不如叫我分担?” “没有的事。”楚开翰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你好好安胎,其他的不必操心。” 双喜不再多问,自家相公的德行她了然于胸,不想说的事那是打死了也不会说。 当下不再纠缠,扶着肚子,带着楚辞回房去了。 楚开翰叹了一口气,遥看冷月,想着远方的弟弟妹妹。 …… 大成皇宫,国师回归之后就被诚德帝请入宫,为太后娘娘治病。 诚德帝完全没有皇帝的架子,恭敬道:“敢问国师,我母后如何?” 国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道:“皇上可知道我红尘之名?” 诚德帝点头,这并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国师出身农家,也知道国师此前在京城就学,曾经几个和国师交好的人水涨船高,得家族重点培养。 国师又道:“皇上可知道我同楚氏五姑娘的关系?” 诚德帝再次点头,两人是同胞兄妹,自幼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刻:“国师与五姑娘兄妹感情深厚。” 国师退开几步,双手合十道:“如此,皇上应当知道,皇上对五姑娘下毒手,逼得楚氏分崩离析,皇上认为,我应当抛之脑后?” 诚德帝脸色一变:“国师的意思是?” 国师微微一笑,眼底深处黝黑一片,叫人心惊肉跳:“我虽入空门,红尘已了,却不可能救伤害楚家之人,如此说来,皇上可是明白?” 诚德帝满头大汗:“出家人慈悲为怀,国师已然出家,自当远离红尘,也不该挂怀红尘之事!” “真是抱歉,我是出家人不错,可我非是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国师微微颔首,说完转身就走,看也不看脸色阴沉又苍白的诚德帝。 一路上,见到的人无一不是跪下恭敬呼唤‘国师’,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出皇宫,回头看着壮阔巍峨的宫门,露出几分冷冽的杀气。 谁规定出家人一定要胸怀天下,谁规定出家人应该济世苍生? 诚德帝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上,满脸的汗水,床榻上的太后急得不行,奈何身体不给力,硬是无法挪动半分,偏偏诚德帝为了太后的面子将整个宫殿的人赶到外面,此时诚德帝受惊过度的模样都是没人看到,也没人相助。 “啊啊啊…”太过着急,又动不了,太后只能发出声以引起诚德帝的注意。 诚德帝果然被惊动,连忙爬起来,道:“母后,可是身体难受?” “皇帝,你告诉我,国师说的是什么意思?”口水横流,太后娘娘假装感觉不到,着急的问道。 那可是国师啊,转世回来的国师,传说中的国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她这儿子虽然是天子,却比不得国师的神秘力量,不知道皇帝怎么得罪了国师? 诚德帝摇头:“国师说的话儿臣一点也不知道,不过母后不必担心,儿臣定然会让人弄清楚,若是无意中得罪了国师,也好早早改正过来,好叫国师为母后治病。” 太后崇尚佛法,小佛堂中还摆放传承几百年之前的国师的画像,这会儿看到活生生的国师,很难想象她知道自己对那一家人下手国师因此不出手之后的反应。 诚德帝后悔得不行,要是知道那个天赋不低的孩子会是国师转世,拉下脸他也不敢动手。 以至于现在这般惶惶不安就怕国师报复。 “好,务必弄清楚,若是我们皇家无意中冒犯国师,及时道歉请罪才是,国师是出家人,断然会原谅我们无心之过。”太后娘娘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能不能治好已经无所谓,不要得罪国师才是当务之急。 诚德帝张了张嘴,一嘴的苦涩。 宫外,国师徒步而行,有心人发现他,正想上前行跪拜大礼,却发现,追过去之后,国师已经在十步开外,并且越来越远,这般神奇的一步,叫这些人更加崇敬国师,就地跪下,不敢再追。 不过国师还是被专门等在城门外的阿尧拦下了:“你真的是楚开霖?” 国师站定不语,身上的袈裟反射着阳光,端的是风华无双,也拒人千里之外。 “你为什么出家?五姐姐该多伤心?”阿尧可是知道五姐姐和楚开霖的感情,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自是不用说,幼年时楚开霖病弱是五姐姐照顾的,学文识字也是五姐姐手把手教会的。 五姐姐还说过,家中出了一个官员,那么楚家就无人敢欺了。 这人倒好,直接出家了,五姐姐的期待都变成了泡影! 国师依旧不说话,只是眼眸多了几分温度。 “你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国师大人您尊贵无双,皇上也比不得您,但是您也是五姐姐的兄长,您忍心叫她伤心难过?”阿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虚张声势。 眼前一晃,阿尧头顶一重,定眼一看,却是近在咫尺脸庞,这么一看,才发现这张脸干净得没有瑕疵,好似渡了一层光芒,忍不住生出自行惭秽之感,一时间有些懵,耳旁是轻柔灵动的声音:“回去,做好自己便可,大皇子可深交。” 眨了眨眼,眼前却已经空无一人。 阿尧怔愣良久,头顶仿佛还有重量,脸颊微微发热,不由自主的想到一句话‘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未完待续】 第416章 预言2 阿尧一脸懵逼的来到安庆王府,此时,安平王正端着一碗热粥,追在一个近十六七岁少年身后,口中哄着好话。 一看到阿尧,安平王抹了一把汗,看着已经跑远的弟弟,大声说道:“你先去玩,跟着下人去玩,等一下再来吃饭,你要是不听话不吃饭,下次大哥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那人连忙回头,嬉皮笑脸道:“大哥我知道了,真啰嗦,等我玩够了就回来吃饭,你给我端着饭。” 说完就一蹦一跳的离开了,然后跟着几个小厮。 安平王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碗交给身边的下人,走到阿尧身前,动手晃了晃,道:“想什么呢?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阿尧抬眼,道:“表哥,楚开霖真的是不死之身?是国师在他身上转世了?他摸了我的头顶,什么意思?” 安平王将身边跟着伺候的下人全部打发走,这才低声说道:“此事,算是皇家的秘密,你知道便可,莫要再说出来,免得徒惹是非。再者,我是身上神秘的力量,你自己应该也感受得到,我真的是国师转世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 阿尧皱着眉头,一副打死结绕不开的样子。 安平王再道:“至于你说的抚顶,本王听说了,一些得道高僧抚顶不是随随便便的,他们挑人看情况,往往是对被抚顶之人最大的祝福,总之不是坏事。” 阿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点余温还在,那人轻灵的声音犹在耳旁,抬眼看着安平王,一个快要十四岁的老男人了,实在看不出来这人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国师说安平王可以亲近? 安平王被看得头皮发麻:“你这是什么眼神?本王似乎没得罪过你,你一脸鄙视嫌弃是几个意思?” 阿尧果断转身:“没什么意思,我这就回府了。” 留下安平王一脸莫名其妙,稍作休息,安平王找来小厮,打上新的粥,追着自家小弟去了。 三里镇,香山村。 楚容兄妹整理行囊,准备启程离开。 “五丫头,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留在香山村不好么?过往的都过去了,你若是觉得不解气,大可说出来,我们几个做长辈的,但凡能够弥补一点,自然倾尽全力。”香山村算是个不小的村子,零零总总也有上千口人,村长做的那些事并不是秘密,一些年纪大的长辈只是被瞒着,后来楚家一连串的惨祸发生,自然,所有的一切也转到这些长辈的耳中。 一长辈苦口婆心道:“你看看你们楚家,那么大的一家子,一趟京城之行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着于心不忍,你大伯靠不住,你爹他们也就是你二哥能够撑起楚家,你们就不要走了,不解气的话,我们几个老家伙让那些做过混账事的畜生给你们当牛做马!” 敢说出这种话原因有二,一是真心愧疚,大家都是贫苦老百姓出身,骨子里还是善良纯真的,联合起来,逼迫人一家家破人亡这种事,着实叫人愧疚。二是天谴报应,三里镇那个被撤销的县令,章氏夫妻,以及掺和此事的人受到各种莫名其妙的惩罚,想想就让人心惊肉跳。老一辈思虑重,担心祸害到子孙后代,死后无法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这才说出当牛做马的话来。 楚开墨不开心,有什么事冲他来就是,凭什么针对他家小妹? “七祖爷爷,小妹身体不好,我要带她去看大夫,顺便寻找我爹娘,并不是因为村子里那些人而离开。”心里不满,楚开墨却是不会直接说出来,毕竟这些长辈一大把年纪了,万一气出好歹那可就造孽了。 “是啊。”楚容附和道:“三笠爷爷,几位祖爷爷,爷爷,我身中剧毒,是不找到名义及时根治,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再者,爹娘失踪,我等为人子为人女,自然应该努力寻找。” 三笠爷爷明显不相信,红着眼睛道:“五丫头你…” “三笠爷爷,我说真的。”楚容打断他的话,不容置疑道:“大堂哥身体也不好不方便远行,等我找到名医,定然给大堂哥送来,在此之前,我二哥已经请了人照看他们父子,也…看顾着爷奶。” 最终,香山村出动的老人家都没有留住兄妹二人,转过身就将家里的小辈训了一顿,然后心惊胆战的过了好一段日子,确定天谴报应不会再有,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刚刚松了心,征兵令再下,这一次的征兵令比以往的要严厉无情,但凡留有后代继承人者,不论老少,全都记录在册,并且不允许用银子买断! 一时间香山村鬼哭狼嚎,哀嚎遍野! “报应!报应!”几个年纪大的长辈捶胸顿足,甚至有一个承受不住,夜里无声猝死。 得知这一切,严卿狞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么?还有呢!” 这时候楚容兄妹已经离开三里镇,第一站就是楚开墨置下的家,安置着他喜欢的女子——晴儿。 这个女子一看到瘦了的楚开墨眼泪就下来了,不时用幽怨无比的眼神凌迟楚容,在她心里,若不是楚容,她的恩公就不会受苦! 楚容笑着接受,转身冷了脸:“我记得她还有个母亲?” 楚开墨摸了摸鼻子:“我给安置在隔壁了,就隔了一扇门。” 楚容笑了起来:“二哥真是慈悲为怀啊。” 晚上吃饭,晴儿殷勤的为楚开墨布菜,心疼得眼泪直流:“恩公你太辛苦了,不过几个月不见,瘦了这么一圈,可真是…哎,晴儿不是怪你,而是告诫恩公,凡事量力而行,保重身体的情况下再去帮助别人才是。” “晴儿说的没错,女婿,你还是好好保重身体,像你这个年纪,好些人孩子都能走路了,你还是赤条条的,什么时候看个日子,把亲事给办了?”晴儿娘笑着说道。 楚容默默低头吃饭,好,在她们母女二人眼中,自己就是个祸水,而且是个外人。 啧。 楚开墨皱着眉:“吃饭,这事以后再说。” 晴儿愣了下,放下筷子开始哭泣:“你怎么能凶我,我哪里说的不对?我娘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一个清白女儿家无怨无悔跟着你,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晴儿娘抹着眼泪:“女婿,我也知道这是有些强人所难,毕竟晴儿爹做了那样的事,可是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好几次点着晴儿的鼻子说她不知羞耻…” 楚开墨脸色发黑,尤其是看到自家小妹略带幸灾乐祸的笑脸,脸色更加难看了:“爹娘还没找到,高堂不在,如何拜堂成亲?” 【未完待续】 第417章 预言3 高堂不在不拜堂! 楚开墨撂下话,直接扔了筷子走人,还不忘将楚容拎走。 “你很开心?”楚开墨让人重新在书房里摆了饭,给楚容舀了热汤,有些咬牙的问道。 楚容笑道:“我记得我提醒过你,这个女子不适合你,不过二哥喜欢,我能怎么办?她们大张旗鼓的唱戏,还不容许我看戏看到开心之处笑一笑?二哥,这样是不对的!” “死丫头!”楚开墨骂了一句:“唯恐天下不乱!” 楚容绷着脸来了一句:“我要告诉大哥,说你骂我,还让你媳妇儿欺负我,让大哥收拾你。” 楚开墨本能的身躯僵硬,看到楚容得逞的笑容,阴郁烟消云散,心情颇好的笑骂道:“死丫头倒是学会消遣你二哥了。” 兄妹俩有说有笑的吃饭,另一边可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娘,我看恩公根本是不打算和我成亲,我要怎么办才好?”晴儿眼泪汪汪,饭都吃不下去了,哽咽的问道。 晴儿娘叹了一口气:“能怎么办?晴儿,就按娘说的,娘是过来人,知道男人只要尝过那事,便是欲罢不能,那时候女婿也不好赖掉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晴儿,你已经十六岁了,再拖下去可没好日子,万一女婿碰上别的女人,那才是大祸临头。”晴儿娘恨铁不成钢,这段时间跟着楚开墨吃香的喝辣的,骨子里的畏缩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贪念:“你也要争气点,抓紧时间要个孩子,才能拴住男人的心,要知道第一个孩子总是尤为重要。” 晴儿一脸受教的点头,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怎么做了,娘。” “乖,事成之后可别忘了娘,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晴儿娘叮嘱道。 晴儿笑道:“嗯,我也只有娘。” 母女二人小心商讨了一番,考虑到楚开墨说过要去边城,什么时候再回来说不定,而且那个地方战争不乱,谁知道会不会有去无回? 因此,母女二人决定今夜就下手。 刚撤掉剩饭菜,就听说那兄妹二人蹲在书房里吃,晴儿整个人都不好了,泪眼汪汪,呜呜噎噎哭得好不凄惨。 入了夜,楚开墨准备梳洗一下早早入睡,要知道一直赶路,整个人疲惫得不行。 泡澡中的他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触碰肩头,恰到好处的力度让他僵硬得身躯放松下来,安心的享受服侍。 晴儿脸色通红,第一次看男人的身体,总觉得羞燥不已,却惦记着晚饭的事,忍不住就出眼泪,带着哭腔道:“恩公是不是讨厌晴儿?” 楚开墨睁开眼睛,转过头无奈一叹:“若是讨厌你,就不会让你住在这里,晴儿,你听话。” 晴儿摇头:“恩公要不是讨厌晴儿,怎么会和妹妹在书房用饭,不和晴儿一块?恩公离开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不能…陪陪晴儿?” 楚开墨脸色渐渐发红,也许今天的气氛太过美好,莫名的生出一种旖旎暧昧,本就是喜欢眼前这个女子,此时风光朦胧,水雾弥漫,更添三分诱惑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楚开墨别开脑袋,略带沙哑道:“我忙着赚钱,不然你怎么会有钱花?晴儿你回去,这么晚了,早点入睡才好。” 晴儿咬了咬牙,她都这么主动了,这男人还无动于衷,果然是不喜欢她么? 眼泪掉的更凶,也下定决心,颤抖着手拉下肩头的衣服,露出圆润小巧的肩膀,红着脸凑近楚开墨,贴着他的后背,颤抖道:“墨哥哥…” 咕咚。 楚开墨狠狠咽了一口口水,身上血液一瞬间沸腾起来,忍不住将贴着他后背的女子扯入水中。 空气中点点馨香弥漫开来,也渐渐消失。 “啧,男人的天性,明明之前不曾走过经验,此时却是娴熟无比。” 大树上,夜蝙蝠那张冷硬得过分的脸庞带着戏谑,旁边同样蹲着的一脸苦逼的尚远满身幽怨道:“你也可以,虽然你年纪一大把,但只要你有银子,多的是女人贴上来,这位晴儿就是最好的例子。” 夜蝙蝠嗤笑:“女人,从来都是麻烦的存在!” 言语中满是嫌弃。 尚远哼了一声:“那是别人。”他家姑娘才不是! 想到什么,尚远又一脸被抛弃的凄惨模样,近身方圆三尺,浓浓的悲伤幽怨之气,活脱脱一个怨妇。 夜蝙蝠嫌弃得不行,身影一动,跳到别的大树上去。 楚容披头散发,发丝还带着水汽,再一次尝试寻找那股子神秘的力量,却是以失望告终。 握了握拳头,苦笑道:“果然不见了么?” 包括预见之能,也包括天生的飞毛腿速度,一次中毒,全都消失不见了。 失落了片刻,楚容便振作起来:“没有就没有,总是要活下去的。” 两辈子都太过依赖特殊能力,失去之后心慌意乱到心平气和,楚容终于放弃了这能力。 抓了干巾帕擦拭湿法,楚容皱着眉头考虑以后的事,首先就是找段白黎要个说法,其次就是她的终身大事。 段白黎那人的情感太过寡淡,可以看出来他真心喜欢她,却也毫不留情将她算计,他的心中家国天下永远在儿女私情之上,冷血得可以,也让人敬佩得不行。 若是段白黎不想放弃她,那么她也不会拒绝,婚约继续,毕竟那个人的脸是她所见之最,毕竟,多年的感情一点点变成习惯。 但他再算计她… 楚容闭了闭眼,以前依赖特殊能力,不代表她肚子里都是稻草,曾经枪林弹雨的日子中,耳濡目染学会的保命手段并不少。 段白黎再算计她,她也不会客气,不过是推进热武器提前到来而已,任凭你当世聪慧无双,计谋高绝,也不过是**凡胎,挡不住滚烫热浪冲击! 但愿那个人不要叫她失望才是! 理顺了之后的事,楚容也不管头发半干不湿,就这么躺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楚容看到二哥一脸心虚得不行,晴儿春心荡漾,恍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来来来,晴儿,这碗鸡汤趁热喝了。”晴儿娘端着香喷喷的鸡汤放在晴儿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晴儿脸色红得不行,轻轻点头,再偷看楚开墨一眼,触及他身边的楚容,好似受惊的兔子一般,整个人跳了起来:“小、小妹快、快吃饭。” 楚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二嫂也吃。” 【未完待续】 第418章 预言4 “二哥,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一顿饭,晴儿母女神采飞扬,楚开墨心惊胆战,楚容淡定自如。 饭后,楚开墨拉着楚容想要解释,还没开口就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心虚得不行:“小妹你听我说,事后我也以为我禽兽不如,蝙蝠大哥说是晴儿下了药,不然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我发誓!” 楚容严肃的脸一下子就崩裂了,道:“二哥,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若是无心,嗯,怎会发生这种事?” 看他满头大汗想要解释,楚容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道:“而且这事不需要跟我解释,我只是妹妹,二哥该考虑怎么处理这件事,是当下就成亲,还是‘高堂不在不拜堂’,还有嫂子的药哪里来,有没有第三人插手。毕竟是你的后院,我无从干涉,也不想掺和。” 楚开墨微微点头,竟然觉得心口的大石头被放下了,道:“出了这种事总要给个交代,只不过被人算计心里不舒坦,小妹,若是我…二哥纳妾,你会不会觉得二哥不是人是畜生?” 楚容面露惊讶,没想到楚开墨会想到纳妾一事,要知道出身农家,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夫一妻,看看他们的大哥,后来条件好了之后也没想过纳妾一事,到底是见多识广。 沉默了片刻,楚容认真道:“还是那句话,二哥的后院二哥自己处理,二哥始终是我的二哥,永远不变。” 楚开墨笑了,摸着她的脑袋:“我只担心小妹会讨厌我。”觉得我禽兽不如。 楚容微微摇头。 “什么?你说纳妾?纳我为妾?”得到这消息的晴儿简直是晴天霹雳,放声尖叫起来。 楚开墨冷着脸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设计不要脸凑上来的,如此自甘下贱还怪我?此前我可是说过,高堂不在不拜堂!” “你怎能如此对我?”晴儿脸色苍白,纤弱身躯摇摇欲坠,猛地想到什么,一脸质问道:“是不是楚容说了什么?是不是她说纳妾的?” 楚开墨皱眉,姑娘家柔软一些他会觉得喜爱,哪怕哭哭啼啼,也觉得心软疼惜,但涉及小妹是他不能忍的:“此事和小妹无关,你莫要胡乱攀扯。我的确心悦于你,但你触及我的底线,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不能拜堂,还要给个交代,只能纳妾。 楚开墨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子,想着的就是先拖着,等到爹娘回来,一家人团聚,再补上礼数,由妾变妻,至于孩子,他自然不会允许还是妾的晴儿怀上! 但晴儿不知道楚开墨的想法,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要纳她为妾,那种半个奴才的妾! “墨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承认昨天的做法是我的错,可是我也没办法了,墨哥哥你好长时间才回来一次,我很想你,想着只要我们之间有了关系,墨哥哥你就会经常回来。”晴儿哭哭啼啼道:“墨哥哥,我不要当妾,也许昨天之后我的肚子里就有了孩子,墨哥哥忍心看我们的孩子顶着庶子的头衔么?这可是墨哥哥你的第一个孩子啊!” 妾、妾生子、嫡庶之别,这些区别差异晴儿还在京城的时候听得不少,在她心中,那就是天和泥土的差距。 楚开墨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晴儿,心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怎么想的他不会尽数告知,这个女人仗着他的情感算计他,他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只能叫她吃吃苦果,知道分寸,因此,楚开墨冷着脸道:“你哭死了也没用,自己做下的事就要承担后果,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安分,我不会亏待你。” 说完不管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卑微的祈求,毫不怜惜的转身走人。 晴儿跌坐在地上哭得天翻地覆,想不明白昨天还对她热情似火的男人,一夜过后就变了脸,一定是楚容那个贱人插手的想法越来越浓烈,恨意笼罩了双眼。 楚开墨吩咐下人收拾行囊,小妹要去边城找段白黎,他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去。 这时候楚容沉着脸走来,那严肃的模样看得他心惊肉跳:“怎么了?” 楚容道:“二哥,你留下,我们爹娘不久之后会回到三里镇,你留下来照看他们。” 楚开墨皱了皱眉,爹娘身边有大哥在,小妹身边却只有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爹娘为何要回来?” 当时因为皇上对他们动了杀心,为保爹娘的安全,才将他们秘密送到江南去,不过几个月,爹娘竟然会回来,难不成藏身之地暴露了? 楚容笑了笑:“二哥不必担心,并不是坏事,小哥哥出家之后被奉为国师转世,一个预言就让爹娘他们身负荣光,我们家团聚的日子不远了。” “怎么回事?”楚开霖出家一事始终是他心里的疙瘩,楚开墨连忙问道:“还有什么预言?” 这才是楚容纠结的地方,在此之前,小哥哥可没有预言的能力,而这预言是她与生俱来的特殊力量,那天中毒之后,她的预言能力消失,而小哥哥摇身一变成为国师,可否说明,她的预言转移到小哥哥身上去了? 诡异又莫名觉得本该如此,楚容难免心慌慌。 “小哥哥的预言是四国不会统一,原因是大成犯了神怒,遭了天谴。” 四国一统早在天才军师横空出世的时候就有流传,这天才军师降生在大成,很明显说明将来一统四国的是大成,因此,其他三国才会联合起来对抗大成,战事焦灼那么多年,一对三稳定,三国依旧咬着牙坚持。 楚开墨面露惊讶:“所谓的犯神怒便是多次对我楚家下杀手,以及小妹你构建出来那些‘天谴’?” 楚容点头:“是,那些解释不通只能归功于鬼神报复是最好的证据,小哥哥掌握分寸妥当,没有将楚家暴露出来,而是用警告的方式告知诚德帝。”包括她身上背负的‘改变四国格局’之名一并抹除。 救了天才军师,也唤醒转世的国师,她的使命完成了! “朕不相信!”皇宫之中,诚德帝得知自己下决心想要除掉楚容这个不安定的存在,犯了神怒,导致众所周知的四国一统成为泡影,整个人受到雷击一样呆在当场:“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如何影响我大成国祚?危言耸听!” “皇上应该相信,太后就是最好的证据。”国师一身朴素袈裟,眼眸带着不容忽视的怜悯:“五姑娘并无害人之心,是皇上心思过重,皇上自己想想便可知晓,四国无法一统,皇上也该想想如何向皇室祖宗交代。” 【未完待续】 第419章 兵至歧辖关1 你是大成的罪人! 诚德帝呆呆坐在龙椅上,脑子里只有这句话,尽管国师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皇上,天色黑透,已经过了用膳时辰,可要传膳?”贴身太监小心翼翼的问道。 诚德帝抬起头看向门外,果然是黑透了,长时间没有喝水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太后如何了?” 太监低声道:“下晌时宫人发现太后娘娘摔下床榻,不过太医来得及时,已然救治妥当。”太后这是一心求死,才会在绝食不成选择将自己摔死,可惜皇上不允许。 太后宫殿采用最好的玉石修建,尤其是卧床之下上等的白玉堆砌,坚硬无比,这摔下来要是砸了脑袋,那可就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诚德帝眸光闪过恐惧,怒声道:“为何无人告知朕?” 太监连忙跪下请罪:“皇上,国师正和皇上商讨大事,奴才不敢打扰,国师走后奴才已经说了好几次,只是皇上…”始终无动于衷,他能怎么办?只能咬着牙等着,一边吩咐人看着,随时回报。 “来人,拖出去砍了!”皇上怎么会错?错的都是别人! “皇上饶命!”太监惊慌大声呼喊,却无法叫天生薄情的帝王回心转意,自门口进来两个侍卫,堵上求饶的嘴,拖死狗一样拖走了,任凭他挣扎,依旧是葬送了一条小命。 “已经是第三个了。”宫女们战战兢兢,看着诚德帝急匆匆离开,忍不住低声嘀咕。 “皇上身边的近身太监总管换了三个死了三个。” “噤声,皇上哪里是我们能够议论的,当心小命!”一年纪大的姑姑冷着脸警告道:“为皇上办事,自当兢兢业业,办事不尽心,死了也是活该。” 哪怕她也觉得皇上越发喜怒无常、冷血无情,这些话也不能说,须知隔墙有耳,须知祸从口出。 宫女们不敢再议论,战战兢兢的忙碌各自的事。 太后宫殿,再一次被救下来,太后眼中满是遗憾:“滚。” “娘娘恕罪。”太医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心里气愤得要死,这母子二人一个要死一个要救,救好了被骂,没救好却是要死,太医真是个可怜的行业,他的头发都要揪秃了! 诚德帝进来就看到跪了一地的人,太医低着头任由口齿不清的太后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反抗,而太后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 “你们都下去。”诚德帝走上前,看着白玉碗中没动过一口的汤药,眸光闪烁阴郁。 太医连忙扛着药箱子退出去,出了门抹了一把脸,阳光落在身上,只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师傅,您告老乞休是正确的。”药童麻利的迎上来,接过太医的药箱,低声说道。 听说皇上又杀了一个近身公公。 太医扫了他一眼:“闭嘴,有话回去再说。” “是。”药童脸色一白,顾着害怕皇上的喜怒无常,差点忘了皇宫重地,当谨记祸从口出。 宫殿内,诚德帝耐着性子哄太后喝药,奈何太后咬死了寻死,硬是不张口,用浑浊的眼睛瞪着诚德帝,自从知道自家儿子犯了神怒,她想死的心更加浓烈了。 “母后…”诚德帝痛苦得不行,若非为了下一代,他怎么动杀心杀那背负四国命运之人? 太子断臂,想要顺利登基本就承受难以言喻的压力,那楚容的存在只会是威胁,除了她有什么不对? 谁知道天谴紧随而至,各地莫名其妙、难以解释的异象闹得人心惶惶,紧接着他的母后也受到惩罚,卒中风,在大成等死的绝症。 哪怕他心有不甘,此时太后再三求死,也扛不住了。 闭了闭眼,承德帝忍着喷发的痛苦,妥协道:“儿臣…答应你…” 太后猛然瞪大眼睛,随即露出兴奋之色:“皇帝…” “母后吃了这汤药,待儿臣准备妥当,再送母后离开。”承德帝笑容十分勉强,唇角僵硬得不行:“母后,叫儿臣最后伺候你一次。” 太后眼泪朦胧,很快崩塌,泪水哗哗而下。 逼着儿子弄死自己,想来她也是古今第一人了,可是她知道,生不如死的活着,不只是自己痛苦,她的皇帝儿子也痛苦,如此,不如解脱了。 朦胧中,太后发现自己的儿子两鬓斑白,眉宇之间具是风霜,脸色也不太好看,苍白得吓人,隐藏深处的心疼无边蔓延。 “好。” …… “小妹,刚刚得到消息,太后薨逝,皇上病重卧床,皇子王爷蠢蠢欲动,太子殿下路上遇刺。”楚开墨疾步而来,忽略欲言又止的晴儿,抓着楚容进入书房:“还有,大哥来信说嫂子身怀有孕,暂时不会带爹娘回来。” 楚容吃着葡萄,笑道:“二哥你急什么,小哥哥既然插手了,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不是么?” 楚开墨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内乱加剧,外患未除,整个大成风雨飘摇,随时可能毁灭,你小哥哥到底要干什么?” 死丫头有没有心? “放心,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段白黎可是胸怀天下,拼死拼活在外面堵着大门,没道理眼睁睁看着大成国破家亡。”楚容揉着肩膀,总觉得这一切都在段白黎预料之中,所谓不破不立,承德帝已经走近西山,随时可能死去,这时候改朝换代,也是肃清内政最好的时候。 换句话说,段白黎这时候还没有动手,就是时候未到,大成也不会葬送在承德帝手中。 所以,内忧外患怕什么? “二哥,我们只是小老百姓,不要操心那么多。”楚容抱着盘子吃葡萄,转移话题道:“我二嫂你什么时候给她名分?” 楚开墨面色一红,眼神闪躲道:“不过是一个妾室,需要什么名分?也不值得你叫她二嫂。” 楚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当初是谁说喜欢这个女人的,这会儿口口声声的妾室,男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咳,小妹这是什么眼神?”楚开墨耳尖通红,轻咳一声道:“总之她就是个妾。” 楚容不再多问,抱着葡萄转身离开,背对楚开墨,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传说小哥哥是国师的转世,受万民敬仰,刚刚‘归位’,第一件事就是压制皇室。 也不知道承德帝会不会恼羞成怒进而鱼死网破? 要知道承德帝可是将死之人。 【未完待续】 第420章 兵至歧辖关2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楚容就被晴儿拦住了。 准备通往边城的东西不少,很多珍贵之物都是由楚开墨准备的,加上手中产业需要打理,楚开墨每一天都是早出晚归,不过每一次都会踩着饭点回来,在他看来再忙碌也要和家人一起吃一顿饭。 清晨,楚开墨已经早早的离开,临走之前还告诉楚容说,三天之后即可出发边城。 晴儿压抑了两天终于是鼓起勇气拦住楚容:“是不是你撺掇墨哥哥羞辱我?我可告诉你,你不过是墨哥哥的妹妹而已,早晚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你凭什么干涉墨哥哥的决定,凭什么让他纳我为妾?你就是嫉妒我!” 楚容愣了下,习惯性探讨眼前这个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模样,贸然之间露出獠牙、狰狞的模样着实叫人惊讶。 “谁告诉你是我让哥哥纳你为妾?”楚容后退了两步,扫一眼晴儿因为过分激动而捏起的拳头。 会咬人的狗不会叫,这晴儿看来是忍到极致不想再忍了。 晴儿瞪着眼睛,眼部染成红色,充满愤怒与指责:“要不是你,墨哥哥怎么会委屈我为妾?墨哥哥以前十分喜欢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我身边推,怎么可能羞辱我?一定是你和墨哥哥说了什么,墨哥哥才不得不听从你的话!你快点和墨哥哥说,让他娶我为妻!不然我要你好看!” 我要你好看?! 这是被威胁了?楚容忍不住觉得好笑,正想说什么,却见晴儿娘急匆匆跑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拽着晴儿一起跪在地上,凄凄惨惨道:“五姑娘,我知道你是女婿最疼爱的妹妹,晴儿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大可说出来,晴儿天真善良,断然没有害你的心思,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她。” 晴儿也哭:“小妹,求求你,我给你跪下,你就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但是我向你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要杀要刮要打要骂随便你,但求你成全我和墨哥哥,不能没有墨哥哥,他是我的命…” 楚容一脸懵逼:“……” “姑娘你就大发慈悲。”晴儿娘摸着眼泪,借着抹眼泪的掩饰偷看楚容背后匆匆而来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楚开墨一身汗水,进入六月之后,南方的天气活像蒸笼,什么都不干只是走一圈都能满头大汗。 忙着打理铺子,忙着准备出行的物品,楚开墨忙得不可开交,趁着收到边城来得消息匆匆往家赶,没想到却看到一场大戏。 楚开墨将楚容拉到身后,隔开晴儿娘的跪拜,不管如何,晴儿娘都是在几个人的长辈,都没有叫长辈跪小辈的道理,这可是要折寿的。 但他的这一举动直接刺激了晴儿,原本软弱的女子如同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一脸的怒气,伸手指着楚容,发生囔道:“墨哥哥我告诉你,今日在这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楚开墨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天气酷热得叫人不耐烦,这个女人还在这里大吵大闹,心情自然不畅快:“闹什么?滚回去!” “墨哥哥!?”晴儿一脸难以置信,一直以来墨哥哥对她都是好脸相待,再生气也不曾吼过她,儿现在,为了一个没多久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的妹妹竟然大声吼她:“墨哥哥你凶我?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了么?你忘了你说会对我的话了么?” 晴儿娘满脸着急,暗骂蠢丫头无可救药,楚开墨疼爱妹妹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楚家的三个兄长都是宠妹狂魔,蠢丫头还没成为人家的人,哪里能和楚开墨心尖尖上的妹妹相提并论? 苦着脸,晴儿娘道:“女婿,你不要和晴儿计较,她只是一时糊涂,想开了就好了,只是女婿啊,你也知道晴儿她太单纯没什么心眼,无意中得罪了人自己也不知道,这会儿和五姑娘闹了不愉快,都是晴儿的错。” 楚容眼带笑意,只不过眼底却是冰冷一片,低声一句:“二哥,后院若是无法掌控,我劝你不如不要。” 说完转身就走,二哥是男人想法没那么细致,但她不一样,她看出晴儿娘的唯恐天下不乱,看出晴儿眼中真切的情感,有这么一个会惹事生非的丈母娘,二哥可要麻烦了。 不过她不介意当坏人,还二哥一个清静。 楚开墨青筋暴跳,按着额角还觉得眼前发黑,冷声道:“来人,将晴儿姑娘带回房去,她过了暑气身体不爽利,你们仔细伺候着。” 至于晴儿娘,楚开墨只当没有看到,随意点了下头,转身追着楚容去了。 “贱人!”晴儿双眼通红,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被等待的下人强硬带走。 晴儿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楚容找来尚远,道:“有个任务交给你,可能大材小用,你愿不愿意出手?” 尚远兴高采烈,你说什么,大材小用,只要姑娘愿意搭理他,他就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连忙点头道:“姑娘尽管吩咐便是。” 楚容笑了下,让他亲自跟着晴儿娘。 刚刚送走尚远,楚开墨跑了进来,满头的汗水湿透长发,略带几分尴尬道:“小妹。” 楚容木着脸递给他一杯凉茶,道:“二哥不用和我解释,本就是你的家务事。” 楚开墨笑着凑过去,道:“小妹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这是我的家务事?难道小妹不是我的家人了吗?还是小妹不承认我这个二哥?” 楚容嫌弃的推开他:“边儿去。” 楚开墨笑容深刻了几分,道:“晴儿的事我会处理干净,断然不会再闹到你面前来,此前我急急忙忙赶回来,是得到一封信,一猜猜是谁送过来?” 楚容并没有多少兴趣,京城就是天翻地覆也和她没关系,江南有大哥在,也不会出事,唯有… “是啊黎?” 楚开墨笑容僵了僵,带着几分幽怨:“这么一猜倒是给你猜中了,不过我更好奇,段白黎那小子如何知道你在我这里?如何知道将信送到我手里?难不成…”又是尚远那个奸细? 楚容白了他一眼,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是白痴么’五个字,道:“你墨家遍天下,哪怕已经由明转暗,但是根本瞒不住有心人,只要动动心思,就能交由你的人送过来。” 【未完待续】 ------题外话------ 推荐好友阡陌子然作品《田园辣妻:调教一等贤夫》虐渣,宠文 PK中,奖励多多,欢迎入坑,坑品保证 一朝穿越,她竟然被爹娘三两银子卖了,心中一句草泥马! 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她还有一个憨厚老实的相公不是? 当她打定了心思,要守闷葫芦相公过日子的时候,却发现相公一家也绝不是善茬! 一家子极品将原本不富裕家洗劫一空,她心中奔过草泥马! 凭自己发家致富,当初不要她的爹娘竟然跑过来颐指气使! 纳尼,老娘自己挣的,凭什么要交给你们! 这一切对于林思羽来说都不是难事,婆婆不公,可以分家,父母不亲,可以断情!却发现自己闷葫芦相公才是最腹黑那头狼! 第421章 兵至歧辖关3 楚开墨耸了耸肩膀,道:“谁知道呢?” 打开信,一目十行看下去,楚容脸色严肃了起来,楚开墨不明所以:“那小子说了什么?” 楚容你要说话,直接将选择递给他,叫他自己看。 楚开墨则跳了起来:“怎么会?之前那么多年一直僵持着,谁也没有退让,为何大成一城门失守,为何退兵歧辖关?段白黎不是天才军师么?” 此前战事僵持,大成兵士镇守聊运城,挡住三国联盟大军攻击,当然,大成也没办法前进一寸,这一僵持就是三四年的功夫。 “九朝部落领袖换人,并且和我大成签订同盟协议,天齐和荣顺这是着急了。” 要知道大成能够以一敌三而不露怯,实力自然不容质疑,二对二齐平,天齐和荣顺完全没有胜算,大成有名誉天下的天才军师,有知过去未来的神秘国师,最前者擅长谋略,后者掌四国民意。而九朝部落兵强马壮、民风彪悍,两个朝廷合作起来,天齐和荣顺只能被动挨打。 楚开墨摇头:“小妹,国师可是刚刚预言四国不会统一,这仗打了那么多年,劳民伤财,既然四国依旧会存在,天齐和荣顺何须再死咬着不放?投递降书才是保国上策。”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个天才军师唬得军将寸步难进,军心晃荡,加上一个国师,哪怕没有九朝部落的加入,天齐和荣顺也只有被打的份。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早投降,给军士们养精蓄锐的时间空间,也发展本国力量? 楚容沉默了片刻,道:“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谁知道?” 不过她关心的却是段白黎告诉她这些做什么? 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只是没有亲眼看到,不敢妄下决断。 “姑娘。”尚远半跪在地上,肃着一张脸,道:“属下跟着夫人一路而去,一开始并没有特殊之处,只是…属下发现她进入药铺,似乎和药铺中一大夫关系密切,耳语几句便离开,那大夫转身出了药铺,入一宅院,属下已经找人看守住。” 楚容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这位夫人是不是别人手中的刀子。” 楚开墨面红耳赤,叫妹妹操心他的后院,简直罪不可赦,忙道:“此事交给我如何?” 楚容点头:“本就该二哥出手。” 楚开墨咧嘴笑了笑,觉得有些牙疼。 详细问清楚事情始末,楚开墨急急忙忙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楚容:“别想着一个人偷偷离开,不然我不知道会做什么不可理喻之事。” 楚容汗颜,老实说,她还真打算一个跑路来着,毕竟二哥不再是来去一人,他有自己的小家,有自己忙碌的事业。 尚远看着放在桌上的信纸,咬着牙道:“姑娘,公子书信有个特殊爱好,凡事通篇叙事无一句私言者,可抓一纵一,二纵二,三纵三,以此类推,连成一句话或者一小段话。” 公子内敛,有时候不愿意直白表达,因此会用这种迂回的手段,除了近身的尚字辈,哪怕负责公子起居坐卧的将军府管家大叔都不得而知。 楚容愣了下:“当真?” 说着质疑的话,一手已经拿过那封信,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一纵圈一字,还没连成句,楚容就莫名想起一首十分有趣的诗,整张纸都是圈圈,有大有小,有单有双: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 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 单圈是我,双圈是你。 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 月缺了会圆,月圆了会缺。 我密密加圈,你密密知我意。 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情,一路圈儿圈到底。 记得刚听这诗时,觉得十分有趣,还特意动手画了几次,也因此印象深刻。 眼中浮起几分恼怒,明明被段白黎算计到底,还是无法将他抹除,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敢毫不犹豫的设计! 尚远面带紧张,看着楚容变换的脸色,忍不住好奇公子写了什么刺激姑娘,同时也纠结自己说出这秘密到底对不对。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楚容面色瞬间就红了,当初在京城段白黎还十分直白的写情书,这会子藏在书信里却是带着几分埋怨。 尚远心有戚戚,不知道姑娘脸色涨红是个什么意思,难道公子调戏姑娘了? “姑娘?”尚远低声唤了一声。 楚容猛然将手中信纸捏成团,轻咳一声道:“你想说什么?” 尚远忙摇头:“姑娘,二公子之事真的不需要再干涉么?此前有句话属下未曾说,几年前姑娘家四叔楚长海曾经入住过那宅院,属下以为,楚长海在装疯卖傻。” 楚容拍了拍脸,勉强散去些许温度,道:“你可以问问你家公子,他知道所有。” 楚长海是不是装傻楚容不知道,不过被带走的段文华绝对有猫腻,深深看着尚远,楚容突然又不想问了。 尚远却感觉到毛骨悚然,有些事姑娘不闻不问非是不知道,而是等着被告诉! “姑娘何时动身?”为了给公子一个大惊喜,他愣是压着消息不放,但是时间长了公子自己也会怀疑,到时候可就不好玩了。 想到公子那张长年带笑的脸,尚远坏心的想要看到变化。 楚容埋头将信纸折叠了藏在怀里,说法一定要讨,不过这个男人也确实走进她的心里,轻易打发不走,想了想道:“二哥已经准备妥当,不过二哥忙得很,只需确认二哥不会因为女人后院着火,便可离开。” 楚开墨很忙,忙着赚钱,手中人力分散各地,哪怕签了死契,还是要时不时露面,好叫这些人知道主子是谁。 再者,楚开墨已经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一个女人等待他的守护,这是他的路,断没有横插一扛的道理,因此,属于楚容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才行。 尚远眼睛一亮,习惯性的冷脸这段时间渐渐被抹杀,偶尔高兴激动时也会表现在脸上,忙道:“姑娘,战线拉长,公子一人太过辛苦,若是这时候姑娘陪在身边,定然得以开怀!” 楚容白了他一眼,这小子不知道女子不得入军营么? 【未完待续】 ------题外话------ 《圈圈诗》作者是朱淑真,带着游戏性的诗词,挺好玩的,喜欢的小仙女可以搜搜看,全诗没有一个字,只有大大小小的圈圈,等待填写词句。 ‘相思相见知何日’来自李白的《三五七言》,全诗为: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么么哒~ 第422章 兵至歧辖关4 六月的天气燥热难忍,夏雨说来就来,滚滚不绝阵阵雷霆,令人有一种洗劫天地之感。 珠串子一样的暴雨打得人心慌意乱,空气中的燥热更叫人不安。 泥沙混合草木,还有叫人作呕的血腥。 “将军,天齐、荣顺联军已退,你快回营帐安生歇息!”樊客抹了一把脸,脸上的血水混合泥沙。 这场暴雨说下就下,完全没有预兆,战马嘶鸣扬蹄撩起的尘沙包裹水汽打在脸上,所有人灰头土脸,满身血气。 段白黎还好一些,白玉一样的脸庞带着丝丝血丝,眸光明亮,眉宇间满是杀气,脸色却是不太好看,天齐、荣顺已经连续攻城三天,日夜不分,再强悍的人也扛不住太久,何况段白黎只是个不通武功的书生。 只是… “鸣金收兵!”段白黎沉着脸说道。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士兵们最好的归宿,一战结束,本该打扫战场,收拾残骸,叫那些死去的勇士不至于无人收尸,奈何连日的厮杀战马疲惫,士兵站着都能睡着,再无力顾及那些回不去的同袍。 然,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人更重要,段白黎心有悲痛,却还是不得不下令回城。 樊客双目赤红,看着将军笔挺的脊背,默默低下头,不是将军冷血无情,而是时不待我,多一分的修生养息,便多一分活的可能。 转身,鼓声收,金声起! 不论身受重伤与否,全都听从金声井然退入城门。 歧辖关内,刚刚进入城门的兵士扔了手中武器,到头就睡,甚至顾不得填饱贴着后背的肚皮,城中百姓已经习惯了这一幕,四人成组,抬着这些身上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人的血的勇士回到附近搭起的帐篷中。 手巧的女子跟着军医为睡得天翻地覆的伤者包扎伤口,年老的妇人蹲在火堆边烧热水饭菜,送到那些需要之人手中。 这个歧辖关,因为不想死,因为故土难离,出现一幕幕军民齐心协力之景。 惨烈又焕发无限生机。 “公子,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用饭了,断不能再拖着。”尚安忧心忡忡,一手拿着两个大白馒头,另一手提着水囊袋子。 段白黎接过水喝了一口,道:“一会儿再说,且让诸位将军到主账来。” 尚安抿着唇,很想逼着公子将两个馒头都吃了,但是公子明显不想吃! 磨磨蹭蹭了好久,在段白黎的瞪视之下,不得不转身跑去叫人。 段白黎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一句:“瘦了才好,瘦了她才会心疼,心疼才不会不搭理我…” …… “姑娘,楚长海的确没有疯,他手中还握着一只刺客,正是当年姑娘被拐的那一支,这些年公子一直让人查,查到严将军身上便断的干干净净,没想到落到楚长海手中。”尚远想让楚容早点动身出发,因此完全没有保留实力,动用了一些不可知的力量。 楚容笑了笑:“不着急,很快就知道了。” 尚远点头,姑娘也不是简单之人,这么多年身边只有他一个,他也觉得姑娘手上没有可用之人,然,他的再三‘背叛’,姑娘身边的人也渐渐浮出了水面,很多事叫他出面,姑娘还会让自己人再走一遍。 这是不信任他。 但是有什么办法?都是他自找的。 另一边,楚开墨找到被囚禁的晴儿娘,威胁道:“我再给最后的机会,如若从实招来,我会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后果不会是你想要的。你只是晴儿的娘,不是我娘,没那大的脸。” 晴儿娘脸色不变,道:“女婿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明白?晴儿呢,她娘在这里受苦受难,她一句话都没有么?” 楚开墨笑道:“你可以继续装傻,反正我有自己的手段。至于晴儿,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了,想要一个人轻而易举的死掉,并不是难事。晴儿单纯善良,没有小心思,一句你回家了,晴儿也不会多想,毕竟没有岳母一直住在女婿家里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晴儿娘终于变了脸色,晴儿这丫头的确是没有心眼,加上将楚开墨看得太重,楚开墨说的话她自然会相信,而且不会半点怀疑。 想着几个月的荣华富贵,她实在是不愿意舍弃,忙道:“我…” “来不及了。”楚开墨笑道:“正好趁机弄走你,免得晴儿被你带坏。” 说罢转身就走,此行不过是走个场子,并不打算从这女人口中得到什么。 身后是晴儿娘惊恐的尖叫声和求饶声,伴随着痛苦的闷哼。 这天夜里,楚容被巨大的轰鸣声吵醒,原来是夜里降了大暴雨,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处处透露着不详。 爬起来喝着冷茶,楚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天还未亮,院子里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姑娘,如姑娘所猜想,楚长海的人找到江南去,打算暗杀老爷夫人”男人率先开口说道。 女的紧随其后:“我们早有准备,拦截在小院之外,老爷夫人并未收到半分影响,请姑娘放心。” 楚容笑了起来,眼底深处满是轻松:“多谢。” “姑娘客气了。”两人齐齐露出微笑。 尚远郁闷的蹲在树杈上,看看,这就是姑娘的人,真正的武林高手,他们活在武林之中,除非必要,否则不会出面,他还记得这个长着小白脸的男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好几次从官府追捕之中洒脱走人。 那女的也不是好人,听说成名之前因为灭杀了夫家几十口人被江湖上人称为黑寡妇,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家中备有酒菜,两位同我痛饮一杯。”心中牵挂的事放下,楚容笑容满面的说道。 黑寡妇笑道:“姑娘说的是,多年不见,自当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采花大盗也道:“那楚长海假疯本公子就让他正疯,我也完成承诺,今后自由之身,着实爽快,当浮一大白!” 说完,三人勾肩搭背,气氛十分融洽的走了。 尚远昂首看天,与恶人为伍,没想到姑娘会是这样的姑娘! “这丫头就是一凶器。”夜蝙蝠哑声说道:“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未完待续】 第423章 人脉1 “你这话什么意思?”尚远皱着眉问道。 跟着姑娘也有好几年了,很多事自认知道得彻底,除了他不曾参与的之前。 夜蝙蝠狰狞一笑,道:“看着就是。” 尚远:“……”吊人胃口的家伙就该天打雷劈! 楚开墨披着一身露水回来,直接走进楚容的房间,看她正趴伏在书桌上,先摆着一张白纸,白纸上画着圈圈点点,也不知道是闲得发慌由此来打发时间。 楚开墨也没在意,对着壶嘴大口灌了一肚子的凉茶,这才开口道:“我们家那四叔到底跟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怨,不惜装疯卖傻,也要将我们一家人赶尽杀绝?” 楚容脸色有些红,悄无痕迹将书桌上的纸折起来收入怀中,道:“二哥这话什么意思?” 楚开墨道:“先给我弄碗面吃,我就告诉你。” 楚容白了他一眼,是听话的去了厨房,楚开墨连忙让她多卧一个蛋,顺便多加点青菜。 昨夜暴雨倾盆,今日阳光明媚,灼热气温嗯,没什么胃口,吃不进大鱼大肉,这时候来上一碗清汤面,也是十分不错的选择。 很快面端上来了,两碗,兄妹俩一人一碗,上面各卧了两个黄澄澄的鸡蛋,一把切得细碎的小葱,喷香扑鼻,叫人胃口大开,食指大动。 一口汤入口,楚开墨舒服的眯起眼睛,跑来跑去跑了一整天,除了喝茶,肚子里根本没有一点东西,这会子吃到热腾腾的汤面,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 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楚开墨道:“小妹你就这面条拿得出手。” 楚容龇了龇牙,威胁性的看着他的碗:“多谢二哥夸张。” 楚开墨笑了起来,道:“说说今日,我带人去了那宅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楚容配合的露出好奇:“看到什么?” 楚开墨道:“看到楚长海。” “他不是在香山村?”楚容皱眉,因为不打算掺和二哥后院之事,所以她没让人跟着楚开墨去那座宅院。 香山村距离此地隔着一个小镇,而且琉璃俩兄弟跟着楚长海,若是楚长海失踪,没道理二哥得不到消息。 似乎知道楚容心中所想,楚开墨笑着说道:“替身啊,香山村那里的楚长海是个假的。” 楚容想到采花大盗说了,假傻的楚长海已经变成了真傻。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楚开墨道:“不过我们四叔是真的疯癫了,看到我就放声尖叫,拼命的找地方躲藏,不知道还以为我长得丑陋无比。” “那二哥弄清楚了楚长海联合晴儿娘有何贵干?”楚容叼着青菜,眼珠子转了转。 “我彻查清楚了,面对面碰上,楚长海拿我们没办法,所以打算从内部燃起大火。”说到这里,楚开墨露出几分羞愤与无奈,偏偏他喜欢上那么一个拎不清的女人,一切都是命啊:“小妹也知道晴儿那人,说的好听点,是单纯善良,说的难听一点,那就是傻气没脑子,没有自己的主见,很容易让人撺掇着做出不可原谅之事。她娘贪心不足,富贵日子过着,竟然惦记着将之据为己有,这才叫沧海的人抓着把柄,让她做事。” 楚容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兄妹俩不再说话,埋头吃着碗里的面条。 忙碌了一天的楚开墨吃完面条和楚容说了一番话,便回到自己的房里早早的安歇了。 夜深人静,虫鸣声声。 凌晨时分,正是人们一天之中最为疲惫的时候,楚容拎着包袱,放下写好的信,带着尚远踏上远行之路。 段白黎那里不清楚不死心,而且那么美的男子,不要实在可惜。 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楚容一路上却是悠闲自在。 这是一座小镇,几年前兴起花卉园艺,好些富贵人家的院子,请了专业的人,将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那种带着特殊寓意的花卉植株点亮过路之人的眼睛。 “少爷先点着菜肴享用,属下去订房间。”一路上,尚远殷勤至极,安排得极为周到,倒是叫楚容省了不少功夫。 一身男装的楚容清新脱俗,容貌看着偏小,气度清贵优雅,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的贵公子。 打着折扇,楚容轻轻点头:“你自去忙碌,别忘了叮嘱店家喂马。” 尚远应下,匆忙离开,想着一路骑马马不停蹄,累了往地上一坐,渴了随便喝两口水,他皮糙肉厚没关系,姑娘一个女儿家身娇肉贵,定然疲惫得不行。 原本也有提议入城休息,奈何姑娘拒绝了。 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何在这座有花卉之城别称的县城逗留,但趁机补充干粮和精神力都是迫不及待之事。 等尚远定了房间、叫店小二准备香汤、再跑去购置贮藏时间长的肉干衣物回来,楚容刚刚好用完饭,准备出去。 尚远忙道:“少爷这是哪里去?属下已经让人准备了香汤供给少爷沐浴去乏。” 楚容脚步顿住,定定的看着尚远,片刻之后露出略带几分恶劣的笑容,折扇一收,笑道:“你且先吃饭,饭饱之后少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诡异的,尚远从这个笑容中看出几分不怀好意。 直到站在花红柳绿、胭脂香粉浓烈的花楼中,他才明白这不怀好意说得太轻太轻。 “姑娘们,好生招待尚远大爷,叫尚远看到你们的热情和美丽!”楚容笑容满面,哪怕埋进胭脂堆里,那张清秀脸庞依旧显眼。 尚远面红耳赤,额角青筋暴跳,四面八方围着各种各样的美人,不时拉拉扯扯,不时将一张粉脸凑过来,不过几个呼吸,僵硬的尚远脸上多了几个红唇印子,四肢也更加僵硬。 “小公子放心便是,来者是客,姐妹们自当好好招待,好叫这位大爷流连忘返,知道姐妹们最浓烈的情谊。” “小公子自己去玩,这位大爷就交给我们招待了,定叫他好好品尝一下温柔乡的滋味儿,美得舍不得离开!” “哎呀,大爷你倒是笑一个呀!” 女人的调笑此起彼伏,让人浮想联翩,偏偏尚远不解风情,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硬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楚容站在一旁看着,片刻之后借着越来越多的美貌姑娘的掩饰溜走了。 【未完待续】 第424章 人脉2 “呦!这位小公子好生俊俏,快到姐姐怀里来,姐姐带你品尝极乐滋味!”女子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楚容笑着转身,看着走进来的女人,笑容更是深刻了三分。 “芸娘别来无恙?”楚容道。 芸娘甩着大红色的绣帕,扑满香粉的脸凑到楚容身边,故作享受的嗅了一口气,一脸沉醉道:“小公子还是那么香,叫奴家欲罢不能,不知今夜可要奴家留下来伺候,定叫小公子,尝一尝极乐的滋味,也叫奴家尝一尝小鲜肉啊。” 楚容竖起一根手指,略带几分嫌弃的将这张粉脸推开:“芸娘适可而止啊。” “嘁!”芸娘往后退了几步,用兰花指点了点脸庞,把脸上好不容易画好的妆容,被楚容给破坏了,嘟着大红色的嘴唇,不满抱怨道:“来我花楼不是寻欢作乐,小公子来干什么?” 楚容笑着端起酒,遥遥一举,道:“路过贵宝地,来见一见故人,芸娘若是不欢迎,我走就是。” 说完一口喝点酒水,就要离开。 芸娘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艳波盈盈如水:“真是冤家!” 已经过了四十岁的芸娘美貌得宛若二八年华的少女,比少女多了几分魅惑人心的妩媚娇艳,如同放肆盛开的红玫瑰,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吃过饭了没有?还要我让丫头们送一些特色菜肴上来?”芸娘收敛妩媚,带着笑容在楚容身边坐下,纤长手指勾着她的下巴,道:“年轻就是好,看看这皮肤,看看这气色,再看看这弱柳扶风的身段…啧啧,可惜了,要是抹点花粉装扮下,就不会显得清汤寡水了。” “比不得芸娘你绝色倾城,谁不知道你花芸娘在这流云城是带刺的玫瑰,扎手得很偏偏还叫人舍不得松手,宁愿染一手鲜血,也要看一眼入骨的奢靡绯丽。”楚容摸了摸自己的脸,相对芸娘的大红热烈,她素面朝天的确是清汤寡水。 芸娘很高兴被人这般夸赞,也不等待楚容的点名,直接让丫头送了几个酒菜,笑得极为灿烂道:“这张小嘴儿真是讨喜得很,奴家很是欢喜,也不知道用这张小嘴儿骗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楚容满头黑线,这芸娘明知道她是女儿身,却还不依不饶拿她的装扮说事! “本公子最喜欢说实话,哪里会骗得小姑娘芳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刺来刺去互相吹捧,丫头送来饭菜露出震惊的表情,要知道她们家妈妈最是冷酷无情,眼中只有银子,从来没见她对哪个客人这般不依不饶,甚至… 瞥一眼百花楼最昂贵的酒没有之一,心中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子多了几分好奇。 正当丫头退出去打算将门关上,一股劲风席卷而来,丫头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坐在地上,一脸懵逼不知发生了什么。 “小容容!” 绕梁三日的婉转情深让喝酒的楚容一口噎在喉咙里,火辣辣的酒水呛得喉咙生疼,一张小脸染成胭脂色,少了清冷,多了柔美。 “老娘说你小声一点会死啊?没看到吓着我家小公子了么?贱人!”芸娘虎下脸来,狠狠的瞪着来人,同时伸出手轻拍楚容后背为她顺气。 成巡礼忙站住脚步,委委屈屈道:“我这不是太着急了么,小容容你没事?” 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此时一副畏畏缩缩的小女儿姿态,叫人忍不住生出诡异的别扭来。 楚容缓过一口气来,摆摆手道:“没事,不过你怎么来了?我这刚刚坐下,还没让人找你去,你就自己跑过来了。” 听到楚容没事,成巡礼昂首挺胸,散去幽幽怨怨的委屈,在楚容另一边坐下,露出灿烂如阳光的笑脸:“你还好意思说,来了流云城也不让人告诉我一声,若非我消息灵通,小容容是不是打算不见我?” 楚容嘴角抽了抽:“没有的事,我这不是打算一个个见过去么…” “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比不得这个老女人?”成巡礼瞬间受了打击,捂着心脏一副随时要伤心得死去的模样。 楚容:“……” 芸娘笑出声,得意道:“臭小子你才知道?小公子眼中,老娘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也不会第一个来找我!” **裸的炫耀叫成巡礼更加悲伤难过,伸出两个手指,悄咪咪抓着楚容的袖子轻轻摇晃,要哭不哭委屈的不行:“你冷酷,你无情,你不喜欢我了!” 楚容忍不住黑了脸,蹭的一下站起来,搓着手臂,道:“够了啊!” “啊哈哈,死娘炮!”芸娘昂首猖狂大笑。 成巡礼缩着身躯委屈巴巴:“老女人。” 楚容:“……” 这时候,门被粗鲁撞开,尚远顶着一脸红唇印宛若杀神临世:“少爷你没事?” “老女人,这就是你手下的废物,这么个人都拦不住,要你何用?”成巡礼站起来,嗤笑的推了推芸娘。 芸娘脸色瞬间涨红,掩饰得很好的鱼尾纹跳了出来:“你行你来!” 成巡礼笑了起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此花楼可不是老子的地盘。” “云王世子?”尚远看清楚屋子里的三个人,随即愣了下,竟是脱口而出。 成巡礼怔了怔,似乎没想到随便一个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带着审视看着尚远,手指摸索着下巴:“认识本世子的人除了流云城的人就是京城的人,流云城的人没有人敢这么直勾勾盯着本世子,也就是说你是京城来的,京城里无不觉得本世子有名无实,断不会如此客气不带鄙视和嫌弃,除了…你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每年年底他都会跟着家里老头子去一趟京城,认识他的大多在过年宫宴上,而能出席宫宴的身份都不会低,若是某个大官的儿子没道理他不认识。 想了想,成巡礼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转头,凝视楚容:“小容容,我记得你的未婚夫就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家伙?” “放肆!”尚远脸色瞬间阴沉,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猛冲而去,剑指成巡礼。 “哎呀呀,都是军师身边的人个个死心塌地,百死不背叛,我还想着不太可能,现在看来的确是真的,不就是一句话么,至于打打杀杀抓着本世子不放么?”成巡礼哇哇大叫,眼底深处却是冰冷一片,毫不露怯的迎了上去。 两个人瞬间在屋子里打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425章 人脉3 门口的小丫头一脸目瞪口呆,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看着被劲风扫落的珍贵花瓶支离破碎,小丫头露出心疼的表情。 “哎呦!我的描金绘彩百花宝瓶!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啊!”芸娘捂着胸口夸张尖叫,眼中却是光芒闪烁。 一个高仿花瓶换几万银子,实在是太划算,想着臭小子身价不菲,没道理送上门的羔羊不宰! 眼珠子一动,大咧咧将桌上细腻精致的茶杯连同茶盘一起扫落在地:“我的暖白玉茶具啊,这可是当世大师避世之作啊!” 很好,又几万两银子! 楚容:“……” 嘶啦! 精美绣纹层叠纱帐被罡风撕成碎片,纷纷扬扬,本该如梦似幻,此时却多了几分滑稽。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芸娘夸张的尖叫,楚容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的酒一口喝点,转身就走,本打算走窗户,猛然发现现在的自己比不得以前,不得不默默走门。 路过小丫头,看她一脸惊怵又心疼加几分茫然无措的复杂表情,楚容扯了扯嘴角,快步离开。 “喂!小容容!”成巡礼看到离开的楚容,连忙大声道:“你这个臭小子是谁,给老子滚开,真叫本世子的小容容离开了,老子打不死你!” 威胁完猛然抽身,扑向门口。 尚远哼了一声,道:“再敢对公子不敬,管你是不是王府世子,属下只能冒犯。” 长剑转了个角度,割下一缕青丝:“这就是教训。” “原来是那见不得人的下人!”成巡礼身影顿了顿,声音中明显带了几分恍然,旋即追着楚容去了。 “喂喂喂!你们两个混蛋,毁了老娘的宝贝不用陪的么?来人,这位谁,你是走不掉了,给老娘拦下他,至于云王世子,拿了账单上门讨账去!”芸娘面露可惜,毁坏的东西并不多,早知道收手这么快,应该多打碎一点,如此她的花楼可以翻新一次! 尚远木着脸被一群美人围住,暗骂一句阴魂不散! 另一边楚容出了花楼拐进不大的巷子,酒幡随风飞舞,门前队伍排得长长的,酒香浓香扑鼻。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到大家伙儿安静规矩排队么?你插什么队?”队伍中看到径直走进酒肆的楚容,一人愤愤叫道。 身后一人连忙按住他,带着幸灾乐祸道:“你激动什么?等着,一会儿该被人扔出来了,我们流云城的人谁不知道这酒家嚣张得叫人咬牙切齿?” 不按酒家规矩来,只有被扔出去的下场。 偏偏酒的滋味美妙,懂酒之人尝一口就无法忘怀,别的酒都是渣水,所以明明恨死了酒家的放肆和嚣张,却不得不按规矩排队。 然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那年轻清秀的公子被扔出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酒家很嚣张么?都这么会儿,怎么还没有被扔出来?”最先那看不惯插队的人嘀咕道。 他身后之人满脸的不解,迟疑道:“也许被打死在里面?” 这时候酒铺中走出来一个打了酒的人,一脸的不可思议,口中恍然如梦:“没想到这平时最讨人厌的卖酒人也会露出除了死人晦气脸之外的表情。” 那谄媚得好似看到金子的表情,叫他好似做梦一样,脑抽了来一句再打一壶,卖酒人毫不犹豫再给了他小坛,甚至都不收钱! 想到白得的酒,这人连忙缩着脑袋,做贼一样掩着酒水匆匆离去。 看到的人无不露出茫然不解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云王世子成巡礼提着袍摆飞速窜进酒肆,同样的走进无出,排队等候之人一片哗然窃窃私语。 紧接着,酒肆中,走出一酒童,绷着小脸道:“今天的酒已经卖光了,师傅说,想要买的明日趁早。” 说完也不管长长队伍的人,转身就走,嘭的一声,唯一开启的门粗鲁的被关上。 “怎么回事?说好了每天三百斤、每人最多五斤的,这么这会儿就没了?” “这可怎么办?我家老爷还等着酒招待客人呢!” “明日?说什么明日趁早?昨天就没买到,今天还不让人买?简直嚣张!” 抱怨插队的那人弱弱的道:“不会是之前进去那人的缘故?” 他身后之人脸色难看又无可奈何:“也许是了。” 不管外面的人如何大闹,紧闭的门让他们再多的手段也使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酒肆内,楚容对面一满脸褶子的老头子正摆放几个精致的小酒杯,舔着脸道:“你尝尝看,这是根据你说的蒸馏做出来的高度酒,酒香更加淳厚,绵长幽香。” 楚容笑容有些僵硬,喝酒她并不擅长,只能品出个大概,自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老头子的眼神太过灼热,楚容忍不住轻咳一声,道:“酒爷,我给你尝尝?” “快点?要不要先漱口?你刚从花楼出来,定然吃了那里的垃圾,可别因此影响了我的酒。”老头子已经从酒童手中接过一壶水,热忱的递到楚容嘴边,一副想要动手喂她的架势。 楚容汗颜,所谓疯子与天才一步之遥,早就知道酒爷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但是每一次接触还是觉得了解得不够。 生怕老头子亲自喂她,楚容连忙自己接过水漱口。 精致的酒杯里盛放纯白液体,一股浓郁的酒香钻入鼻息,这样是爱酒之人,口中津液能因为这酒香低落下来。 酒色洁白晶莹,酒杯是琉璃碎玉杯,衬得白酒纯净透彻。 轻轻抿一口,酒香自唇齿间流淌而出,醇厚绵柔、甘润清冽,香而不艳、美妙非凡。 楚容白嫩的脸一点点变成红色,比那胭脂色更加诱人,眼眸带了水,竟是出现醉态。 成巡礼闯进来,就看到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透明酒杯,唇色鲜艳欲滴,眸光迷离含水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愣,一直以来见到的都是剔透如白玉的人儿,贸然之间变成娇嫩的粉色荷花,着实刺激。 “小…” “闭嘴!”老头子一瞪眼,赤红双眼带着猩红热,似乎成巡礼接着说下去就要杀人。 成巡礼连忙闭嘴,这死老头可是流云城最不能得罪的人,不止因为他的出神入化的制酒技术,还因为暴躁起来六亲不认的凶悍残忍! “酱香突出,优雅细腻,入口绵柔醇厚,回味悠长…”道不尽,人已然迷糊,只顾着傻笑。 【未完待续】 第426章 人脉4 成巡礼:“……” 老头子却是露出满意的微笑:“当初容儿说浓酒逼人一口醉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成巡礼默默竖起大拇指,四周弥漫的浓郁酒香,闻上一口都觉得头晕,小容容竟然喝了一口。 “童儿,将房间收拾一下,叫容儿好生安睡。”老头子笑容满面的说道。 酒童连忙点头,转身就要离开,成巡礼眼皮一跳,拦住酒童,道:“不劳大爷,小容容我会带走。” 老头子愣了下,随即露出猥琐的笑容:“你想干什么?” 成巡礼恼怒道:“你这死老头子未免太过龌鹾,我只是带她去安静的地方休息,免得被你这粪池一样的地方熏着了!” “是么?”老头子笑得更加猥琐:“老头子可不是嘴上没毛的小子,容儿年纪小,而且孤身一人,可不能叫你小子带走!” 明明义正言辞的话,从猥琐老头子口中说出来却多了几分轻佻和调侃。 成巡礼气红了脸,再三说道:“老头儿你未免太过龌鹾!” “嘿嘿…”老头子只笑不语。 成巡礼大步上前,一把将楚容打横抱起来就要离开,却被老头子拦住:“臭小子可不等带走容儿,虽然你和容儿是旧相识,但是她在我这里,却不能叫她跟别人走了。” 这也是他和楚容之间的默契,在他的地盘,自然不能叫人带走了她,哪怕这个人与之是旧相识。 成巡礼怒道:“你也不看看你这地方邋遢脏乱的样子,小容容怎么能住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再三被人嫌弃,老头子也忍不住露出了脾气:“到处是浓郁的酒香,多么诱人?你个毛没长齐的臭小子懂个屁!快点给老头子放下她,否则老头子对你不客气了!” 成巡礼面露愤怒:“死老头子!” 终究是不敢动手,他的身手在同龄人中的确占得鳌头,但是在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不死眼中,那就是蹦跶的小老鼠,动起手只有被打的份! “让你家酒童多打扫一个房间,本世子也要住下。”打不过只能认怂,不过还是打算留下来。 老头子猥琐笑容再现,转身摆摆手让童子准备房间去了。 不大的地方到处放了酒,好些地方阴暗潮湿得厉害,多呆一会儿都觉得骨头缝隙发冷。 酒爷准备的房屋却是出乎成巡礼的意料,没有满屋子的酒气,没有或过分干燥、或过分潮湿的骚扰,反而有几分出乎意料的舒适宜人。 “哼,臭小子什么眼神?”老头子哼了声,眼中带着几分轻而浅的得意:“住在这里可以,小心四周的花花草草,弄坏一株,老头子可要拿你的命来赔。” 成巡礼咽了咽口水,没出息的怂了。 出生王府,自然见过不少珍贵的植物,比如眼前这株硕大的长蕊木兰,高大而神秘,其花朵硕大、艳丽多姿、芳香袭人,却是方圆几十个府城唯一的一株,他作为王府世子,每年至少一次进出京城,也就是在皇宫见到过一株而已,死老头子的院子竟然还有一株? 偏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住了近二十年的地方竟然长着这么一株! “傻眼了?”老头子得意道:“可不是要你小心这木兰,而是…” 枯瘦枯瘦的手指着路两边不起眼花花草草:“这可是老头子栽种了好几年的药草,若是不小心用你那猪蹄踩着了,老头子要你好看!” 容儿说药材也能做成酒,所以原本不懂药材的他都种起了药材来。 成巡礼一脸憋屈的点头,在他看来,这破草种得再整齐好看也不如这硕大的木兰花珍贵值钱! 不过这老头子怎么说就怎么是,不是也要是,这就是拳头大的真谛。 楚容这一睡就是一日夜,再醒来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得难受:“酒爷!” “哎!我的姑娘,你可是醒来了?”老头子端着黑乎乎的汤药走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快,趁热喝了,解酒的。” 楚容苦着脸,却还是因为脑子的不清楚不得不抱着汤药喝掉:“酒爷可知道我来的目的?” 一来就被老头子灌醉,所以她也不记得有没有说出来意。 老头子笑道:“我知道,你过来,陪你走一趟歧辖关嘛,老头子答应你就是。” 楚容笑了。 “一个要死的老头子陪你去干什么?要不我陪你去?”成巡礼幽幽说道:“你看我长得也算好看,比这干瘦还猥琐的老头子赏心悦目多了,而且我武功也不差,绝对能够保护你。” 楚容揉着眉心,道:“你是王府世子,你老爹忙着争夺皇位而带走你那些兄弟,你该趁机收拢势力才是,哪有空陪我走一趟边城?” 成巡礼不以为意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封地么,哪需要花太多的力气?我就算我顺利继位也会变成郡王,封地缩小了很多,我倒是希望那老头儿可以成为皇帝,那么我就是个王爷!不过这些比起小容容来,完全不值一提,就算抛弃了也没什么。” 楚容一脸‘你接着胡说八道’的表情,成巡礼往她空药碗中加了温水,道:“喝点水,嗓子都没声音了。本世子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本世子愿意,本世子那些兄弟怎能顺利活着?” 这点倒是真的,别看成巡礼一脸好欺负,最擅长的就是阴招算计,暗地耍手段让人防不胜防,楚容和他相识便是因为这表面的假象。 酒爷嗤笑道:“那世子爷抓紧时间回去干掉你那些兄弟,好继云王之位,歧辖关就由老头子陪着去。” 京城乱成一锅粥,王爷皇子争夺不休,皇孙也战战兢兢的出力,一为了帮助各自个父亲,二是为了在兄弟之中独占鳌头,争一个出众无可匹敌,也就是这个云王世子这么悠闲,还口出狂言。 成巡礼憋屈着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 两碗水入腹,喉咙的干涩好了几分,笑道:“如此,多谢酒爷了。” 特意拐进流云城,目的就是找酒爷走一趟,一是这个老人家武功高强,江湖上盛名已久,说不上一呼百应,手中的势力也不容忽视,而且个个绝顶高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个尚远远远不够,毕竟对方多出几个人,分散处之便容易被击中。 【未完待续】 第427章 先见之明1 二是看看这几个小伙伴,曾经埋下的人脉,等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用上。 人情这种东西不经用,所以,那时候留下人情,图的就是今日。 摸了摸沉重的脑袋,楚容看着酒爷道:“麻烦酒爷了,此前我得罪了不少人,官府也许有忌惮不会再动手,但是一群只知道刺杀的死士眼中只有刺杀目标人物,没有畏惧是非对错,也没有任何忌惮牵挂,不知道酒爷可愿冒险?” 到底是拿命相搏,自然要说明白,免得双方生出嫌隙来,多年交情毁于一旦。 老头子飒然一笑:“这有什么?老头子半百年华都是风雨来去,没道理诀别江湖十几年就变成废物,放心,我知道容儿你的考量,江湖中人还是给老头子几分薄面的。” 楚容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如此多谢酒爷,我听说一种果酒,用贡果葡萄酿制而成,有白色、红色、玫瑰红色三种,讲精致与分寸,奢华与尊贵,美妙非凡…” 酒爷眼睛都直了,黑色起皱的唇角撩起浅浅弧度,微微颤抖道:“当真?” 楚容点头,将知道的简单酿制方法一一道来,酒爷沉迷酿酒不可自拔,身上最不能缺少的就是纸和笔,学着楚容随身携带那种方便的炭笔以及剪裁成巴掌大的白纸订成小本子,方便随取随用,当下就拿出纸笔小心的记录下来,珍之又珍的放入怀中收藏起来,打算找个时间细心研究。 成巡礼在一边凑不上话,只能瞪着眼睛生气。 因为浓酒刺激,楚容不得不再留一天,彻底抹除疼痛难忍之后,这才重新出发。 “小容容,这是我云王府的令牌,军中重地寻常人不可轻易入内,王府的令牌也许能派上用场,段白黎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人几年军营无声无息,要是他反悔了,你可以回来找本世子,世子妃之位给你留着…”成巡礼笑得比阳光明媚三分,口中说着半真半假的话,看着眼前刚到他肩膀的姑娘。 一时间恍如隔世,几年前这个姑娘还没有十岁就会出手救人,眉目清冷,带着可有可无的笑容,哪怕那时候他并不需要,还是收下这份唯一的恩惠。 活了快二十年,这个姑娘是他心中唯一的温度。 楚容笑道:“令牌我收下,不过世子妃什么的就算了,云王世子妃可不会是一个小农女。” 成巡礼轻笑道:“小容容谦虚了,当得了护国将军夫人怎就当不了我一个小小世子妃?此话,在你成亲之前一直有效。” 说不上感情深重,只不过想要守护那份温暖着他好几年的恩惠,向来考虑利益深浅的他,愿意为此赌上一生,哪怕因此一败涂地。 楚容微微摇头,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回去,哪天落魄了,我答应罩着你的承诺不变。” 成巡礼朗声笑了起来。 “小公子,几款香水女儿们用得不错,很多达官贵人喜欢呢,什么时候再让人送来一些?”芸娘甩着红帕子凑到楚容身边,暧昧的在她耳边留下阵阵香风。 楚容满头黑线,同为女人,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根子,然后鸡皮疙瘩爬了脖子,连忙后悔两步,道:“芸娘放心便是,我只会让人送过来,不过早早将银子奉上,估计香水送来会快上几天。” 芸娘笑容充满妩媚诱惑:“冤家,小小年纪竟是钻到钱眼里了,不好不好,要改。” 尚远在一旁木着脸,宛若一块木头,心里却是烦躁不已,果然姑娘认识的人都不简单,一个花楼老鸨逼得他差点出不来,存了几年的银子全都搭进去不说,差点卖身了!还有这云王世子,有他在,姑娘害怕进不去军营?简直笑话!不过那王府令牌似乎只有王爷才有的,代表身份,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如何拥有?得让公子查一查才好。 酒爷站没站相,歪歪斜斜的靠在城门口,拿着一酒葫芦浅尝辄止,旁边是哭得一塌糊涂的酒童:“师傅…” 酒爷从来没有心软之人,就是看着长到**岁的孩子哭死也不会动一下眉头,反而十分嫌弃:“你不留下,家里的酒怎么卖?你放心,云王世子那个臭小子都让人看着不会欺负你的。” “可是师傅,我才八岁,我害怕…”酒童泪眼朦胧,揪着酒爷的袖子:“我想跟着师傅…” “跟什么跟,你还没断奶不成?”酒爷不耐烦的甩袖子,被缠着几乎绷不住,转头大声嚷道:“你们有完没完,再不走天就黑了!?” 楚容告别成巡礼两人,走到酒爷身侧,迎接她的是酒童幽怨万分的眼神。 轻咳一声,楚容道:“要不,就带着这孩子?那么小,谁知道一个人留下会不会出事?” 酒童眼睛一亮,眼含期待的看着酒爷,却听酒爷嫌弃道:“八岁还小?老头子记事开始就是一个人,不也活了这么多年,他八岁还有人教他练功,有人给他一个安身之处,还能活不下去不成?留下,老头子可不带这个累赘!” 酒童瞬间崩了眼泪。 似乎察觉到不地道,酒爷一把扯过成巡礼,将小童往他怀里一塞,无赖道:“老头子将他托付给你,掉一毛,老头子拆了你那云王府!” 成巡礼和小童大眼瞪小眼:“……” 花芸娘在一旁笑得花枝招展,引得守城士兵红着脸不敢看又忍不住偷看。 一行两人变成三人,很快离开流云城,一座树木茂盛的丛林就在眼前,酒爷舔了舔嘴角,酒葫芦往脖子上一挂,道:“嘿,那小子,去打两只野鸡回来,烤着吃,这丫头烤的那整只土的鸡味道不错。” 配上他的酒就更美味了。 那小子尚远木着脸去看楚容,前面的路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这才走多久,不是耽误工夫么? 哪知楚容笑着点头,道:“既然酒爷想回忆从前,我就做给酒爷,尚远,你去弄两只野鸡回来,若是有野鸡蛋也捡回来,鸟蛋味道也很好。” 尚远:“……”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姑娘! 一直以来,楚容从没有上山捉鸟捕蝉,以至于尚远都忘了农人小时候这些都是必修之课,女子也不例外,不过姑娘有吩咐,尚远只能答应。 【未完待续】 第428章 先见之明2 灼热的天气,浓密的大树之下,捡两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一定距离安放,几支笔直的树枝搁置在石头上,包裹了厚厚黄土的野鸡热烈的烤着,旁边还有几块红薯,香甜气息初绽。 酒爷此人已经抱着黑乎乎的红薯啃得正想,不时撩一下吃入口中的胡须,忙得不亦乐乎。 楚容也吃着红薯,还不忘招呼尚远:“你也挑一个熟的红薯吃,烤着的红薯格外甜,野鸡还有等上一段时间。” 尚远咽了咽口水,黑乎乎的红薯看着并不好吃,不过剥了皮的红薯那香甜的气味叫人垂涎三尺,软糯、微红的署肉看起来格外诱人。尚远非是没吃过红薯之人,只不过吃过的红薯都没有这种香甜可口。 忍不住捡了一个剥皮开吃。 楚容笑了笑,乡间普通之物对于那些吃惯山珍海味的人来说总是格外新奇。 黑漆漆的署皮扔进火堆里当柴烧,三人坐成一起啃着红薯,不过酒爷豪放不羁,就这么随便坐在地上,沙尘沾染衣裳而不自知,又或者知道了不当一回事,端的是潇洒至极。楚容身下坐着大片的蒲葵叶,这种叶片宽大,好些人家喜欢在炎热的夏季剪成扇子,用边角布料封起来边缘免得划伤,晒干了能用上好几年。 尚远谨记规矩,在楚容身后几步的距离坐下,不敢平起平坐。 没过一会儿,那小小的鸟蛋已经被三人分食,野鸡蛋也一个个进入肚子,红薯更是皮都看不到,好似眨眼间只剩下烧得黑乎乎的野鸡。 酒爷蹲在地上,抱着酒葫芦,目光灼灼的盯着野鸡,楚容拿着绣帕擦手,紧接着收拾地上用来调味的小包,尚远站在树上,警惕又紧张还频频回首,心里纠结不已,这一老一少到底在想什么,他不信酒老头感觉不到什么东西、是敌是友在靠近,这时候还惦记着两只野鸡,也是心太宽! 然而… 楚容狡黠一笑,道:“来了,酒爷的法子总是简单粗暴还直接有效。” 酒爷微微昂首,带着几分小得意道:“那还用说。” 尚远尚且不知道这两人话中的意思,猛然一股飓风刮来,卷得树叶疯狂摆动,遮住了视线,尚远面色微微一变,敢闪身来到楚容身边,就看到一个几乎发光的光头野猪一样正拱着那还在烤着的野鸡,口中哇哇大叫道:“你这酒鬼又在吃独食!幸亏老子鼻子尖,闻到了味道,否则…哎呀,容儿你不厚道,做好吃的怎么就不想着老子?亏得老子还惦记着你,想着要不要带你离开江湖随便行!” 楚容轻笑道:“这烤鸡还没开动,等着剑客大侠你呢!” 尚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光头。 剑客,江湖上使剑出神入化的老前辈,多少人想要拜在门下找不到人,听到成名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说加过他在一个铁匠铺子里打铁,反正近二十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嘿,卖铁的想多了,你想带着容儿一起打铁么?还江湖行?你卖铁卖傻了?”酒爷嗤笑,酒葫芦一甩,重重打在剑客手背上,那只上上下下换着手掌舍不得放手的野鸡直接掉在火堆里,烧得通红几乎变成木屑的木棍瞬间蹦碎,带着烤鸡落到灰烬中,眨眼被淹没。 剑客瞬间跳了起来:“老子看你才卖酒卖疯了!容儿受苦受难那么久,你个老东西不知道去救她?还得她自己找上门?” 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恰到好处的避开那处火堆,也避开笑嘻嘻的楚容,反而是尚远这个习武之人被妖风推出去好远。 发丝失去控制,宛若疯子的尚远:“……”很好,姑娘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识。 楚容见怪不怪,好多年前,认识这俩老头子就是这样,打架可以,天翻地覆也可以,只要不毁坏了美食就可以,什么是唯美食不可辜负,俩老头子身上体现得很好,简单来说就是吃货。 捡了个掉下来的树杈,挑开灰烬,将里面的烤鸡掏出来,敲开外层变得坚硬的泥土,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 尚远看了一眼剥开泥皮的金灿灿、鲜嫩多汁的野鸡,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紧接着就看到打斗激烈的两个人默契的停手,一左一右在他家姑娘身边站定,乖巧得像个孩子:“容儿,老规矩,老子要腿儿,两只鸡腿儿,腹中的鸡蛋给那卖酒的,翅膀给容儿吃,剩下的平分!” “别听那卖铁的,鸡腿我也要!” 尚远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像孩子一样为了鸡肉争吵起来。 楚容笑道:“两位,这里面还有一只鸡。”所以不用吵了。 两个默契的看了一眼,相看两厌,酒爷手快一步,抢过楚容手里的烤鸡,剑客抢不到吹着气生气了一瞬,而后撩起宽大的衣袍弯腰从火堆里掏野鸡,那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 尚远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默默低下头:“……” “给,容儿你吃。”酒爷扯下一只鸡腿递给楚容,道:“肚子里的鸡蛋喝足了酒,绝对够美味,容儿也尝一个?” 楚容结果鸡腿,却是拒绝鸡蛋:“酒爷你享用就是。” 酒爷也不客气,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烤鸡转身找了个地方蹲下吃鸡。 剑客也扯下一个鸡腿,道:“只有这一个!” 楚容笑出声,点头道:“好。” 剑客满意了,转身也找了个地方蹲着吃鸡,那凶残的样子好似好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楚容一手一个鸡腿,第一个给尚远,道:“看到了么,告诉你家公子,尽管算计我,不过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不是仗着她身边没人为她出头么?不是仗着她非他不可么? 往日的情分,一朝全部使用,定然能够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尚远连忙跪下请罪:“姑娘……” 姑娘果然不好糊弄。 “起来,你可以据实相告,也可以继续隐而不告,我只想告诉你,哪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农女,也有办法翻天覆地。”楚容收敛笑容冷漠说道。 酒爷和剑客这种危险的江湖人物是这么好请动的么?自然不是,过往楚容就很仔细小心的经营人脉,所谓施恩不图报,那只是传说,江湖人士最看重的还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快意洒脱,珍贵而直接,但凡能出手相助的,楚容绝对不会吝啬。 【未完待续】 1527055534 第429章 先见之明3 江湖儿女眼中没有太多的勾心斗角。 酒爷和剑客听见楚容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自然能够看出楚容当时出手相救隐含的算计,但那又如何,有恩自然要报,否则死了都不能安心,有机会报答,才会这般殷切热情。 酒足饭饱,三人行多了一人,这一次没再多停留,马蹄声声,飞速往歧辖关而去,一路半月过去无惊无险。 进入七月,天气更加灼热,夜风也吹不凉内心的焦躁。 这天夜里,月黑无风,宽阔草地上简单搭起一个帐篷,尚远蹲坐在一旁守夜,俩老头子往地上一躺,睡得东倒西歪。 ‘呱’! 一阵慌乱的蛙鸣声,远处树上鸟雀被莫名惊飞。 尚远猛地站起来,抽出长剑,警备四周。 与此同时,沉睡的俩老头睁开眼睛,夸张的打着哈欠,酒鬼道:“可憋坏了老头子,早结束好收拾工具回家酿酒。” “没良心的老东西!”剑客轻斥一声,眼中却是‘总算来了’的表情。 俩老头儿动动胳膊动动四肢,清脆的骨头脆响叫尚远忍不住后退几步,好让老头挡在前面,两人一副准备大动干戈的架势。 等了片刻,除了蛙鸣虫叫之外没有半点动静。 “酒鬼,你说他们这些孩子想什么呢?那么别扭的蹲在草地上,是想等我们都睡着了再动手?没发现我们都知道了暗中有人了么?这不是傻缺是什么?”剑客抹了一把皱巴巴的脸皮,龇着牙问道。 酒爷扒开木塞子,往口中送了一口酒,随手一抹,道:“唔,谁知道,不过这些死士气息微弱,要不是之前动静有点大,老头子还真发现不了,老了老了,十几年没出来行走,倒是不知道现在驯养的死士这么强大。” 剑客微微点头,一脸赞同道:“这些死士的确做到了落地无声。” 尚远扯了扯嘴角,现在的死士都是按照死尸的驯养方式培养的,首先就是抹除他们所有本能意识,叫他们眼里心里只有命令,只有杀人,再终日在阴暗不可见人之地学习杀人手法,长时间不见天日,这些人已经不算是人,反而是活着的尸体。 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杀人,听从命令杀人,此外,就是死。 他家公子曾经说过,皇家的死士是在皇家陵墓中驯养出来的,从优质的婴儿中挑选出来,从不教给他们说话、也不教他们反映和表情,身上的死气尤为沉重,气息也变得像死人一样,低沉、阴冷,充满危险。 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每天重复着一件事——杀人,那么他们定然是优秀的杀手,加上能成为死士者都是精挑细的,除了身份上无法追查,天赋也是非同一般,培养一个死士可谓费心费力,培养一支死士,那就是倾尽家族所有。 所以死士非常珍贵,同一个少一个,除非必要,否则是不会轻易出动的。 啾——! 一个类似鸟叫又带着细微的颤动响起,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听听,这传信手段也非是我们当时能比的,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剑客啧啧两声,眼睛灼热三分,能在十几年前叱咤江湖为人所敬仰者,骨子里也是个好战之人,沉淀了那么多年,经不起刺激就原形毕露了。 唰的一声,一柄轻薄如蝉翼的软剑被打开,带着摄人的冷冽和嗡鸣声,几乎同一时间,四周草木被吹倒,平铺一片,一个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闪身而出,轻盈的身躯就这么站在草丛上,隔着地面一段距离,一双双冷漠、带着死气的眼睛盯着几个人。 “噗!”酒爷一口酒水喷出来,顾不得平日里爱入骨髓的酒,目光灼灼道:“真是…霸气,想当年老头子见过的死士哪个不是猥猥琐琐带着叫人厌恶的阴冷不详。” 这些人身上也有死气,只不过偏向于死寂,就像一块块平静的石头,而不是人。 “瞧瞧这身手,难怪容儿要找我们了。”剑客手腕微微一动,软趴趴的软剑瞬间绷紧,一股子冰冷从剑身扩散而出,那是一种浸透血水尸体,叫人望而生怯的气势。 这是杀了多少人,才让剑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凶煞之气? 尚远默默低下头,不知道该羡慕两人能够心平气和的评判对手,还是该兴奋自己见到了剑客的成名之剑! “酒爷,剑老,对方人太多,我们…”尚远还没说完,就看到对面的黑衣人扑了过来,就像一只只展开黑色肉翼的蝙蝠,露出狰狞锋利的獠牙,扑向它的猎物! 静寂无声,唯有阴风阵阵。 “那…”酒鬼小心将酒葫芦收起来,看着剑客说道:“召集人手?” 剑客轻嗤一声没有回答,瘦弱的身躯已经冲出去,宛若一柄有灵魂的利剑,穿梭在死士之中,快得像一束光。 酒鬼抖了抖袖子,无奈道:“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冲动,叫人怎么了?又不丢脸,死扛才是有病。”说着从袖口中弹射出一个不大的圆珠物,只见圆珠物在地上弹跳了两下,猛然窜上天空,大朵血红色烟花绽放,久久不散。 死士很快将几个人淹没,各自围攻,偏偏又和身边的伙伴相得益彰,相辅相成之势太过明显。 剑客忍不住赞了一句:“果然出色!” 训练有素,进退有度,带着不容忽视的狠戾和杀机。 与此同时,楚容披着一件过分宽大的黑色披风,哪怕被热得一身汗水,楚容也不吭一声,猫着腰行走在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楚容脚步凝滞,清冷眸光注视着十步开外的人,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孩子身高的男人。 阵阵类似鸟鸣之声就是从他口中溢出来的。 “真是…不怕死。”那男人并没有停下鸣叫,反而抽空看了楚容一眼,叹息中带着几分嘲讽,声音意外的稚嫩,配上他那娇小的身躯刚刚好合适。 楚容道:“恨我恨到出动整支死士,我不知道我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什么人,不知道这位…爷可否告知?” “你是打算死得瞑目?”男人猛然转头,不见怎么行动,人已经出现在楚容面,并且伸出过分纤长的手掌,弯曲的指甲闪烁着黑色幽光,森冷诡异:“可我觉得,人都要死了,知道那么多做什么?你说是不是?” 【未完待续】 1527085076 第430章 先见之明4 宛若冰块一样冰冷的手指摸上脖子,楚容忍不住泛起冷意,身上的汗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干透了。 定眼一看,才发现个子矮小的男人不知怎么的竟然拉长了身躯,变成成年男子的正常身高,只不过一张脸却不出彩,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回来的大众脸。 “此行目的便是你,你却自己跑出来送死,你想怎么死?我可以成全你。”男人龇牙一笑,冷寂深深:“感谢你的乖巧,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每一个人都十分珍贵,我可舍不得叫他们受伤呢。” “是段文松么?”忽略满身的不自在,楚容冷着脸说道。 男人微微一滞,手指渐渐收拢,扭曲的指甲在楚容脖子上刮出一个不大的伤口:“乖孩子,胡乱猜测可不太好呢。” 啾——啾啾——! 似乎不想再和楚容纠缠下去,男人口中发出一串串急促的尖锐鸟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惊起附近栖息的鸟儿。 然后男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做了什么?” 为何他的人都没有出现? 楚容呼了一口气,抬脚踹了男人一下,这才拉开几步的距离,揉着发红的脸,攥紧了身上的黑色长袍:“我一直在这里,能做什么?” 楚容喘着气,心里对自己丢失的特殊能力盖棺定论。 失去预言,她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前往军营的路上会遇上死士,更不会知道对方的主谋是谁,她会知道,是因为小哥哥给的提示,包括酒爷和剑客。 小哥哥对预言的操控明显比她精湛深切自如,她的预见无法预见自己,而小哥哥却是可以,并且精确到某一天,某个人,什么事,以及始末经过。 让她有种错觉,好似这预言本该是小哥哥的能力!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丛生的杂草,疯狂生长,小哥哥现在是国师,听说是国师转世,听说未转世的国师就拥有预言之能! 自觉将楚容牢牢抓在手上,所以男人对于楚容的挣脱并没有动手,反而带着几分兴味道:“不听话可不是好习惯,乖孩子,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那些死士都是精雕细琢出来的,随便一个都是当世顶尖强者,你那个小小暗卫根本挡不住。” 楚容点头表示赞同:“尚远的确不会是一群死士的对手,但是加上几个老前辈就不一定了。” 年少经营的人脉一夕之间全部用尽,难免惆怅。 因着预言的能力,楚容出手救的人并不少,而且能力不弱者为多。 男人终于冷了脸,手指咔咔作响,更有扭曲的直接崩断,血腥之气蔓延开:“所以你就去死,在那些老前辈跑来之前去死。”虽然不解这时候楚容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但已经是必死之人,也没必要纠结那么多。 说着再一次靠近楚容,伸手想要掐人。 楚容突然露出灿烂的微笑:“似乎来不及了。” 手指灵巧一动,披着的黑色的外袍落下,楚容已经被一个黑衣人带走百步之远。 那黑衣人恭敬跪地:“此人交给属下,还请姑娘回避。” 楚容耸了耸肩膀,被人拎着的无奈完全比不上死里逃生的侥幸,笑道:“好。” 说完也不问什么,直接转身走人,相信小哥哥给她的人会处理好一切。 那黑衣人站直了身躯,头也不回道:“国师问,你是自裁,还是要国师动手?段文松。” 男人脸色变成诡异的青色,脸上一条条青筋攀爬着,不停的跳动,乌黑的液体不时从青筋上渗出来:“国师?原来如此。” …… 楚容回到临时居住地,就看到一地的碎片,死士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任务失败自爆,这自爆是吞下一种剧毒,叫身上血水失去控制的狂奔,进而冲破血管,炸裂身躯,很多时候会连同身上的血肉一起炸裂,更甚至骨头也碎裂,下场惨不忍睹。 所以楚容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碎片,还能清除的看到跳动的破碎心脏。 “辛苦了,晚辈这厢拜谢诸位。” 楚容双手抱拳,行礼到底。 酒爷脸色有些苍白,却是笑着摆摆手:“容儿这么多礼作何?好歹多年旧相识,卖铁的,你说是不是?” 剑客点点头,擦拭着手里的剑,带着几分郁闷:“容儿,你看看老子手中的剑,好不容易修补的裂痕又出现了,这可是老子的命!” “这就是你们两个口中的小友?”一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带着好奇盯着楚容看,似乎看出了什么,笑道:“竟然是个女娃娃?这胆子倒是不小,比那些哭哭唧唧的小姑娘好多了!” “竟是个姑娘么?”又一老头儿摸着胡须,上下打量着楚容:“倒是没看出来,就是个小子?” 剩下的几个老头儿瞪着大眼睛看着楚容,纠结着楚容是男是女。 楚容哭笑不得,道:“我的确不是男的。” 说完揪下喉咙上伪装的小巧喉结,笑道:“出门在外,女儿身难免不方便。” 一老头儿吹着胡子道:“听说你要去军营?听说你是那死小子的未婚妻?” 楚容眨了眨眼,几分茫然不解。 尚远忙道:“少年时公子习武天赋不差,拜得关老为师,后来公子身体不好,修不得武功,改学暗器防身。” 当时关老大发雷霆,甚至将公子逐出师门,不过几天又暗戳戳的跑过来教公子暗器和机关术。 关老鼓着腮帮子瞪了尚远一眼:“要你多嘴?” 尚远连忙低下头,越是天命之年者,脾气越难以琢磨,关老就是典型。 尚远的怂样叫关老嗤笑一声,不再搭理他,转而看着楚容道:“你一个白嫩嫩的姑娘怎么会和那死小子定亲?那死小子白瞎了一个好身子,却是蠢的,自己也保不住,变成病秧子,想来也快死了。” 顿了顿,猛然摸上楚容的肩膀,咔咔两声,关老猛然松手,老脸上满是嫌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也是个废物!哼!”转过身拔腿就跑。 酒爷皱了皱眉,打发了其他老伙伴,才道:“容儿,我记得幼年见你,你的根骨不错,怎么…”变成这样子? 再见容儿时他就看出来,只是没有问出口。 剑客收了软剑,抱着胸盯着楚容,显然也想知道。 楚容摸了摸鼻子,有些事根本解释不清楚,就像她天生携带的特殊能力,就像她的穿越,就像莫名回到小哥哥身上能力,以及莫名消失的所谓根骨。 【未完待续】 1527169425 第431章 你的命是我的1 满地的血腥被尚远找人清理了,酒爷和剑客得不到想知道的答案,只能咽下去,完成此行目的,两人便各自回家。 一个忙着回去酿酒,一个忙着回去修补再次破损的宝贝软剑。 走之前还不忘让楚容烤了一次叫花鸡。 四人行恢复成两人,尚远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后,两人敲响歧辖关的城门,已经连续几个月处于紧绷的士兵根本不敢开门,瞪着一双红透的眼睛大声道:“城下何人?此乃军营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声音庞大,却明显后劲不足。 楚容微微蹙眉:“这守城人似乎好久没有休息了?” 尚远脸色沉重,口气带着几分明显的担忧,道:“天齐、荣顺连续几个月发狂一样的攻城,我大成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不给予兵力补给,硬是扛了好几个月,还能站着已经是公子领导有方。” “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本大人不客气了!”城上人不悦道。 尚远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行了一礼,道:“有劳小将军,烦请告知尚华将军,就说尚远求见,请他城门口一见!” 尚华当时被段白黎安排率先入关,如今已经闯出名堂,官拜从三品归德将军,手下一支猛将,骁勇善战。 “呸!快点滚!我们归德将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那人虎着脸,要知道归德将军孤身一人,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这两人一定是骗子! 看看这两个人,一个白白净净的,一个黑漆漆的,定然是某个世家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带着不懂事的蠢黑脸暗卫出来兴风作浪! 楚容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尚远,手中把玩着一枚令牌,一脸‘还不是要靠本公子得来的令牌’? 当初觉得自己带着姑娘轻易就能进城的尚远顿时觉得脸好疼。 “喂!真的是你,师傅!”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楚容只来得及抬头,就被一坨软绵绵的东西扑倒,与此同时,尚远跳起来,剑光凛冽。 …… 大虎入伍也有一段时间了,憨憨傻傻的他在军中如鱼得水,好些老兵痞都喜欢讨喜的新人,不为别的,就因为新人好商量,裤子衣服一脱一丢,新人就会给他洗干净了,自然会喜欢新人。 后来天齐荣顺来犯,不管新兵老兵都豁出命去拼,那种老兵欺负新兵的情况倒是没工夫发生,每个人都为了活着拿出全部的力气,新兵和老兵诡异的融洽一起。 这一天,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的大虎累得不行,却还是带着亲爱的小伙伴出去溜溜,想着带小伙伴去池塘里找点荤腥塞塞牙缝,然后就听到城门口来了个白白嫩嫩的公子哥,同袍们忿忿不平,他们出生入死不得安歇,这京城的公子哥却到处游山玩水,甚至玩到歧辖关来,简直太不像话! 大虎从来没见过京城的公子哥,好奇之下带着小伙伴往城墙一趴,就看到一张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脸,竟是脱口而出道:“喂!真的是你,师傅!” 身边的小伙伴更是不淡定,直接从墙头跳了下去! “阿汪!”大虎一急,攀着墙头就要跟着跳下去,身边的人连忙抓住他,叱道:“你不要命了!” 近三丈高的城墙,跳下去可就没命了! 城墙下,阿汪灵巧的借着城墙几个起跳缓冲卸去重力,庞大的身躯扑在楚容身上,马匹受惊,撩起蹄子厉声嘶鸣,楚容连人带狗一起滚在了地上。 感觉到逼近的剑光,楚容连忙道:“尚远退下!” “汪汪汪!”阿汪惨烈的嚎叫。 竟是尚远撤剑不及,在阿汪狗腿上划了一下,狗毛掉了一撮,狗腿…完好无损,倒是吓着这狼和狗的后代,张嘴就嚎。 “姑娘?”尚远全身紧绷,看着被压倒的楚容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阿汪,就怕一个不小心自家姑娘命丧犬口之中。 楚容后背都快碎了,五脏都疼,咬着牙道:“阿汪?是不是阿汪?是给老子起开!” 阿汪低吼了一声,顺从的冲楚容身上让开,夹着尾巴转身盯着尚远,不时的龇牙警告,眼瞳中满是凶狠。 楚容揉着腰,疼得龇牙咧嘴,道:“你这个狗,当初恨不得咬死我,现在这么热情是怎么回事?” “汪!”阿汪抖了抖耳朵叫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尚远。 尚远这才看出几分熟悉:“这狗?” 楚容道:“是大虎家的蠢狗,那时候在南城,这蠢狗恨不得撕了我。” 谁知道一段时间不见,这狗变得这么热情,三十米高的城墙一跃而下,怎么不摔死? 尚远木着脸点点头。 城门被打开,大虎急切冲过来,大声道:“师傅你没事?” 明明是对楚容说的话,一双大手却是紧紧抱着阿汪,眼睛瞪大浑圆,不停的打量阿汪,在确定只掉了毛之后狠狠松了一口气。 随即露出丝丝不满,瞥一眼木头一样的尚远,道:“师傅,你看看你的人,敌我不分,真是狠毒!” 楚容:“……” 狠毒的尚远:“……” 这蠢狗突然从天而降攻击他家姑娘了,斩杀了有什么不对?要不是姑娘出声及时,这蠢狗就变成死狗了! “呦,这谁啊?”一道嘲笑的声音响起:“真惨,不知道屁股有没有摔成两半?” 楚容和尚远同时抬眼看去,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只不要这张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认出了楚容。 楚容皱眉道:“敢问阁下姓甚名谁?” “我?你不记得我了?”那人愣了下,随即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当初还是因为你把老子送来的!” 楚容皱着眉细细打量他,尚远扯了扯嘴角,暗道一句冤孽,道:“姑娘,这是香山村的杨…嗯,三胖,屠夫家的三胖。” 楚容怔了怔,诧异的看着三胖,道:“原来是屠夫家的三胖。” 当时三胖眼睁睁看着楚容被人绑走,再后来三胖被段白黎请人送到军营参军,美其名曰‘既然有力气就用到军中’。 “没想到你瘦下来的样子还真算得上人模狗样啊。”楚容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粉尘:“嗯,命真大。” 【未完待续】 1527320681 第432章 你的命是我的2 命,的确很大! 天齐、荣顺多次进攻,这个当初只会打架不会杀人的小胖子却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可不就是命大么? 三胖微微抬起下巴,双手环胸,得意道:“别小看我,如今的我已经是千户,手中可是有自己人的!” 楚容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追出来的守卫,也就是之前一再强调闲杂人等速速退去的守将,亮出手中令牌:“不知大人,我二人可否进城?此来奉云王命令,传你们将军一句话。” 顿了顿,楚容补充道:“段白黎段将军。” 那守卫揉着眼睛认真看了几次,确定是云王的身份象征,这才不甘不愿道:“进去,不过本大人可告诉你,歧辖关日子不好过,进得来出不去,瞧你就是京城里不知民间疾苦的公子少爷,细皮嫩肉的,若是扛不住,也不得出去,直到…”皱着眉头,守卫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眼眸染了几分沉重。 楚容笑着点头。 一行人进城,很快就看到满大街随地躺倒呼呼大睡的人,楚容拧着眉,神色莫名。 安抚好阿汪的大虎道:“师傅,你是不知道这战争有多惨烈,将军他英明神武,将二十万兵力分成五个小队,其中一个队伍负责守城,剩下的每天经历死战,一次又一次,哪怕轮流替换着来,也能够在歧辖关内躺下就睡。” 苦苦咬牙撑着,多次上书请求支援,却始终了无音讯。 “嗤,你跟她说什么?一个小村姑哪里见过这个?不过,小村姑你来歧辖关做什么?”三胖嘲笑道:“啊,我倒是忘了,臭丫头你可是有一个顶天立地的未婚夫,真是不知羞耻,追男人追到边城来了…” 楚容淡淡看了他一眼,尚远则将手臂一横,警告道:“放尊重点。” “怎么,你一个下人还敢对我怎样?”三胖双手往后一背,歪着头,几分兵痞子的嚣张流淌出来:“我可是朝廷的人,身上背负千人,你以为你是段将军的下人就可以胡作非为了么?嗯?” “好家伙!”楚容突然笑了出来,一把掐住三胖的手臂,用力一拧,道:“看来三胖很适合军中生活,当日啊黎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呢,歪打正着的好事。” 脸上带笑,口中的话却带着几分凉意。 三胖疼得龇牙,也渐渐想起段将军此人看着平易近人,温润如玉,其实最是护短,往大了护国,往小了护自己人,论亲疏,未婚妻自然比一个可有可无的兵士重要。 不由得瘪了瘪嘴,略带几分委屈道:“老子当年多么富态,多快乐,短短几年功夫,瘦成这样,还不容易老子说两句风凉话么?” 楚容后退两步,看着突然委屈巴巴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三胖一甩头,委屈消散,凶狠地威胁道:“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好好的小霸王当不成,在这里受苦受难,都是你造的孽,老子定然要你好看!” 楚容瞪大眼睛,看着翻脸堪比翻书的人:“又不是我把你塞进来的,你要报仇也应该找啊黎才对。何况,要不是啊黎,你怎么会…”楚容扫视三胖,眼中带着戏谑:“你怎么会瘦成这般模样?大胖子是没有前途的!” 那时候的三胖又高大又强壮,整个人就是一堵移动的墙,现在瘦下来,五官显露出来,四肢变得允称,容貌虽然够不上俊美,却也因为眉宇之间的英气变得赏心悦目。 至少比死胖子好看多了。 三胖抖了抖唇角,感觉身上被附上层层肥肉,往日一走地动山摇的感觉再次回归,要知道刚入军营的胖子被人嘲笑得不行。 甩开头,三胖重重哼了下,表示:“不和小村姑一般见识!” 楚容耸了耸肩膀。 旁边的大虎勾着脑袋道:“师傅,没想到你和杨哥倒是有几分交情。” 三胖本姓杨,小名三胖,农家人信奉贱名好养,且见识有限,倒是没有大名。入伍之后,登基名册的文书觉得名字太难听影响军中硬汉的形象,给他去了个名字,杨凯旋。 寓意极好。 楚容点头道:“好歹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 同一个村子,自然是青梅竹马。 三胖咧了咧嘴,没有出口反驳,只是耳根子微微发红,那时候他还想着迎娶臭丫头来着。 楚容看了一眼威风凛凛的阿汪,道:“这狗可以入军营?上面的人没说什么?” 说道自家小伙伴,大虎兴高采烈道:“师傅你有所不知,阿汪可是军中的一员猛将,多次立功,将军都说了,要是阿汪是人,早也是百户乃至千户了!” “汪!”阿汪高昂着头颅,嚎叫中气十足。 尚远扯了扯嘴角,暗道狗似其主。 楚容笑着听大虎一路讲述阿汪的英雄事迹,从城门口一直到城主府,喋喋不休,热情高涨,阿汪是不是配合着大叫一声,得意的摇头摆尾。 三胖看着蠢蠢的一人一狗,忍不住抹了一把脸,道:“我就走了,小村姑我告诉你,军营重地不容于女人靠近,哪怕你女扮男装,你也是个女的!” 说完一副抓着把柄的小人得志模样,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尚远略担心道:“姑娘,属下去解决他?”免得多费口舌给公子和姑娘带来麻烦。 楚容摇头:“不必,三胖本性不坏,他乡遇故知,只会珍惜而不是使坏。” 否则三胖也不会冒出来表明身份,第一眼见到时,那眼中浓烈的喜悦楚容自认为不会看错。 “再说,这里是啊黎的地盘,若是管不住一个小小的人,那么啊黎也就不是啊黎了。” 尚远微微一笑,重重点头,公子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公子是无敌的! 城门口发生的一切早就转到段白黎耳中,正和几位将军研究战术的他突然僵硬起来,还是身边的尚安看准机会,将人打发走,低声问道:“姑娘往城主府来,公子,属下要不要上前迎接?” 委婉的告诉自家公子,姑娘很快就要来了,公子有什么准备趁早,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段白黎伸出手,摸着明显消瘦许的脸庞,半天才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道:“我这样就很好。” 【未完待续】 1527343309 第433章 你的命是我的3 好? 好什么好? 尚安撇嘴,公子这是想要用瘦瘦干干的身体叫姑娘心疼,进而抹除过往算计,和好如初么? 真是…狡猾! “公子,可要让人准备饭菜热水?”一路辛苦而来,疲惫自然而然,洗尽尘嚣之后热腾腾的饭菜入腹才好诉衷肠不是? 段白黎沉默了片刻,自嘲道:“我怎忘记容容的聪慧?当成什么都不知道也太过刻意…尚安,看时辰也到了晚膳时候,你让人准备饭菜,再…将容儿安排到我房间。” 女扮男装什么的最好办了,正好他身边可以缺少一个贴身伺候的。 尚安连连点头,丝毫没有被抢夺了饭碗的自觉,甚至乐意至极,公子二十有四,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学堂了,他家公子还孤孤单单一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姑娘,尚远转身忙碌去了。 段白黎看着书桌上展开的地图,好半天过去脑子一片空白:“尚安,这天有些热,让人准备硝石来!” “是,公子。”已经去了一趟又回来的尚安憋着笑应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段白黎站起来,整理身上的衣裳,触及冰冷的甲胄,手指顿了顿,转身亲自找了一件白色的长袍,又捡了块白玉佩戴腰间,这才重新坐下,端着有些发冷的茶水,眸光淡淡,却是盯着门口不放。 良久,天色有些灰蒙,歧辖关渐渐被雾气淹没。 尚安都觉得坐立不安了,想着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这才耽搁了,要知道城门距离城主府也就一刻钟的路,生生拉长成半个时辰不怪人多想。 段白黎依旧淡定自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起书籍翻阅,只是看没看进去就没人知道了。 尚安没有段把你的养气功夫,忍不住退了出去,正想让人去城门看一看,却见一个小兵蹲在门外纠结得直抓头发,而地上落了几缕碎发。 尚安没有心思搭理他,直接走了过去,却被小兵抱了腿:“尚副将,府外来了一对主仆,属下想着上报,却被那长得跟女人一样的小白脸挡住,说只管蹲在门口,不用上报……” 尚安不耐烦小兵挡路,差点一脚将人踢飞,听了小兵的话,尚安哭笑不得,敢情姑娘是故意让公子等的,故意想看公子会不会着急? 不过…… 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尚远犹豫着要不要叫一声公子,姑娘可是还没消气,若是公子不低下头接姑娘进门,不知道隔阂会不会更深?可是公子出门了,率先低头了,姑娘会不会得寸进尺? 真是为难! 想了想,尚安还是决定自己出去,虽然比不得公子亲自动身,但他是公子身边的人,是军中副将,也不辱没姑娘…嗯,女扮男装的姑娘。 站直了身躯,尚安抬腿踢开小兵,大步走了出去。 尚安刚走,门就打开了,段白黎一声白色走出来,发顶较之前多了一根白玉簪子,一点也不像军营中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糙汉子,反而是执笔泼墨的清贵公子,端的是公子温润如玉,小兵看着怔忡,要知道将军一直是战衣披身,方便随时随地上战场。 “将…将军?” 段白黎抿着唇目光凝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兵咽了咽口水,一身白衣的将军就是他最怕的学堂夫子,下意识露出几分畏惧胆怯,正想开口问问将军有什么吩咐,声声嘹亮号角,比平日急切三分! 小兵立刻站了起来,什么畏惧的学堂夫子在生死关头完全是屁话! “将军,敌袭!” 段白黎悄无痕迹的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再出来已经恢复一阵战袍,眉目洗去水墨,附着凌厉,长腿大步迈动,很快消失在小兵面前,小兵愣了下才激动回神,急急忙忙追着段白黎而去,这可是和将军并肩作战的好机会,多少人一辈子触及不到的机遇! 若是他顺利活下来了,以后定然告诉他的子孙后代! 战场上,所有人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活。 尚安听到号角整个人都不好了,将天齐荣顺暗暗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时候攻城不好,偏偏选择这个时候,简直就是一搅屎棍! 不由得加快步伐走出去,忐忑被肃然取代。 府门口,楚容面对府门,身后是尚远,身旁是落后两步的尚华。 尚远大大咧咧喊着尚华归德将军的名号,尚华再忙碌也要抽出时间来,一看到楚容,很是怔愣了,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姑娘,但很快回过神,低下头行了礼:“姑娘,公子正在府内。” 楚容笑道:“我知道,我就想看看他会不会跑出来。”忘记君子之风,忘记使命荣辱,记得对她的冷静,为她任性一次。 当号角响起来时,楚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奢望。 尤其是看到一身戎装的人大步流星走出来,路过她时只是停下脚步,一个淡淡的眼神,便阔步离去。 是啊,这个人心中家国天下高于一切! 楚容笑容深刻三分,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浓烈的疏离与冷漠。 来不及说一句的尚安已经不知道反应了。 尚华朝着楚容行了个礼,之后便跟着段白黎匆匆离去。 尚远抹了一把脸,将天齐荣顺狠狠咒骂了一顿,低声道:“姑娘,公子瘦了,本就身体不太好,几个月的坚持属下看他都憔悴了很多。” 楚容点头:“的确瘦了很多。”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脸色苍白,这是长时间得不到休息的结果。 皱了皱眉,楚容迈步走进城主府,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德行,还没讨到说法,断然不可能负气离去。 尚安看了一眼尚远,见他微微摇头,心里的苦水冒了一次又一次,苦不堪言。 “我住哪儿?”楚容看着明显的主院微微挑眉:“还是说女子不可入军营而没有我的位置?我记得这里是城主府,非是军中重地。” 尚安连忙道:“姑娘,公子吩咐属下安排姑娘住在主院,姑娘周途劳累,公子已经让人背下热水饭菜,姑娘先去去乏?” 楚容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她住主院? 客来,女眷,无论如何也住不到主院去,这段白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未完待续】 1527428400 第434章 你的命是我的4 洗尽一身风沙,新做的饭菜吞吃入腹,楚容一身青色长袍出现在段白黎的书房之中,入目便是庞大的沙盘,以歧辖关为中心,向方圆几百里的范围扩大,密密麻麻的红色旗标,横插在起伏不定的山峦之中。 一路上楚容并没有留心周围的地势,这时候看着这沙盘,结合挂在墙上的地势分布图,内心一股子愤怒油然而生。 “好你个段白黎!” 楚容咬着牙,唇齿之间挤出这几个字。 听得尚远心惊肉跳:“姑娘?这沙盘,那地势图,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楚容哼了一声,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而坐到书桌旁,拿起一本书,凉凉开口:“哪有什么不妥之处?好得很!”不过是她又再一次被段白黎算计罢了。 歧辖关地势十分特殊,左右是起伏连绵的山峰,后面是大成琉岩城,面对的是被天齐荣顺攻陷的聊运城。 琉岩城四面都是大成国土,可以坦白说,歧辖关若是丢失,那么天齐荣顺分兵几路,琉岩城将腹背受敌,很难抓住回旋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段白黎死守歧辖关几个月不挪脚步的原因。 但就沙盘看来,大成兵马有好几次可以打得天齐荣顺从聊运城退却,但是段白黎却没有,依旧咬着牙,停在歧辖关,原因她大概能够猜到三个。 一是大成皇室正处于皇位争夺激烈之处,段白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安定内部,不容有误,所以段白黎不敢一心二用,毕竟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歧辖关二十万兵士,还有歧辖关后面十几座城池、十几万百姓乃至整个大成的黎民百姓。 不能赌。 二是收复民心,虽然段白黎少年成名,大成老百姓都知道他赫赫威名,然,危难见真情,一起同生共死过,感情自然更加坚固,多买,你要的是边关百年安定! 所以刚刚入城门才会看到,军民齐心协力的一幕。 至于三…也许是她自作多情了,段白黎本就消瘦,几年的边关生涯,整个人就只剩下一把骨头,威风凌凌的铠甲穿在身上硬是多了几分儒雅而非杀气,脸色更是苍白的难看,眼底下青影深重,这么凄惨,作为未婚妻的她应该心疼他才是! 苦肉计! 一次又一次的算计,这人打算装可怜博同情糊弄过去! 楚容很是生气,但是想到段白黎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幽怨和思念,又觉得莫名心疼,一时间纠结得肝疼。 不过这人的命是她救的,那就是她的! 心里浮现好几条报复的妙计,眼眸泛起亮光,楚容却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尚安走了?” 尚远忙道:“尚安是公子的副将,公子征战在外出生入死,作为副将的尚安,自然跟随左右不得擅离。尚安吩咐府内小兵照顾着姑娘,便匆匆里去了。” 出征在外,自然比不得京中,哪怕城主府十分庞大,但里面住着的人也不过三三两两,除了厨房做饭的,传话的都是小兵,二段白黎的衣食住行,都是尚安跟着伺候。 楚容点点头,合上书本,上面密密麻麻,手写的内容遮盖上,道:“此为边城,便不要再称呼我为姑娘,叫我…楚容。” 尚远确实不敢直呼楚容的名字,想了想,便道:“楚公子。” 对此称呼,楚容不置可否。 书房重地寻,闲杂人等可是不能轻易入内的,大开的门口一个小兵探头探脑,眼中明显带着不赞同与浓烈的戒备,就好像故意盯着生怕楚容干坏事从书房里偷走什么重要之物。 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鼓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都是格外的可爱,只是不要因为休息不好,脸色有些青白。 楚容笑着退出书房,道:“看来短时间将军是不会回来了,我们回去消息。” 尚远点头,上前引路带着楚容离开了。 那小兵嘟着嘴满脸的嘲讽:“嘁,果然是京城里的大少爷,跑几天马就受不住,真是没用!” 不知道是来混军功的还是来干什么的,偏将军什么也没交代,他也不知道该给好脸子看还是给怒目以对。然,这小子竟然明目张胆的闯进将军的书房,等将军回来,他一定要狠狠告一状,叫这小子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想着副将再三叮嘱,那小公子想要去哪里都不要拦着,小兵暗暗替自家将军不值,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竟然比不上京城来的小白脸。 哼! 站直了身躯,瞪大眼睛盯着小路,小兵决定好好守着书房,免得将军辛辛苦苦守护的歧辖关因为某个小白脸葬送了! 要知道,书房中可是藏着几个将军研究出来的战术,以及各种机密信件,万一这小白脸儿动了坏心思,那可就糟糕了。 已经离开的楚容想着书房外那双圆滚滚、满是警惕的眼睛,就忍不住笑道:“你们公子的人挺有趣。” 尚远暗暗垂眸,想不明白楚容这句话的深意,只能以沉默应对。 久久等不到回答,楚容也不在意,毕竟这个人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径直进了段白黎的卧房,道:“你下去,我要休息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尚远虽然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心已经跟着段白黎去了,既然已经到了段白黎的地盘,那么他的人自然应该还给他。 打了个哈欠,楚容直接关了门。 尚远摸了摸脸庞,告诉自己,绷着脸面无表情绝对不会泄露他的心思,姑娘将他打发走,一定是疲惫了,想要睡觉了。 嗯,一定是这样。 转身,面无表情被激动取代。 离了公子几年,身上上百块骨头好像被禁锢了一般,行动都变得格外迟钝,好不容易上了战场,能够发挥所长,杀一杀恨之入骨的敌人,这叫他怎能不兴奋? 舔了舔唇角,尚远眼中带着急不可耐,竟是纵身一跳,消失在城主府中,叫暗中观察楚容主仆的另一小兵心惊胆战,小声嘀咕道:“果然是败坏大好资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公子哥,竟然带着一个武功高强的暗卫,真是暴殄天物!” 【未完待续】 1527588078 第435章 局势1 “臭丫头顺利到了?”远处的楚开墨一脸铁青,捏着拳头狠狠瞪着传话的人,直把人瞪得莫名其妙跪下。 颤颤巍巍道:“是,下面商铺掌柜传来消息,说五姑娘曾经在流云城逗留,和云王世子成巡礼、花楼妈妈花芸娘,以及流云城素有酒中仙之称的酒爷关系甚密,我姑娘离开之时,三人还亲自,送子城门口,上次酒宴,还跟着五姑娘离开了,至于去到何处却是不得而知。不过流云城掌柜也说了,酒爷离开不过一个月就孤身一人回流云城,并且身上带着还未散去的血腥。” 意思不言而喻,这位酒爷是就杀人了。 并且对象距离流云城有点远,否则也不至于离开就是一整个月,不过也回来的太匆忙,否则身上的血腥也该散去才是。 “除此之外,五姑娘并没有特殊的消息传来,直到刚刚,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已经亲眼看到,五姑娘入了歧辖关。” 楚开墨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臭丫头倒是本事大得很!”说好了一起上路,臭丫头却违背约定,简直应该抓起来狠揍一顿。 “不过是仗着几个哥哥宠她,才敢这般胆大!”楚开墨重重哼了下,绝对不会承认,自从小妹,离开之后,一颗心就悬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的恨不得自己掐死了,而现在得到顺利到达的消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不,原本绷直的身体已经靠在椅背上,好似没有骨头一样。 “主子,歧辖关内也有我们的人,是否传信过去,叫他们好好照顾五姑娘?” “不必!”楚开墨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个臭丫头避开他一个人上路,不就是不想要他操心么,既然臭丫头好本事,他又何必费心? 喝了一口凉茶,楚开墨问道:“晴夫人最近还闹腾么?” 问出这句话,楚开墨嘴角流露出几分苦涩。 想当初她的小妹再三告诉他,晴儿不适合他,但是他并不相信,总觉得一个女人罢了,再怎么折腾能如何? 这下子吃了苦头,整日对着一张苦瓜脸,再浓烈的感情也磨的点滴不剩,何况对方苦瓜脸不算,还一副‘你对不起我,全世界都对不起’的委屈样子,简直恨不得自戳双目,免得影响心情。 那人犹豫了下,斟酌措辞谨慎道:“晴夫人一如往昔抱着帕子垂泪,好几次夜里让丫头买来纸钱对月燃烧。”并且哭丧着死去的母亲。 大半夜的,白纸纷飞,哭号惨烈,而且不是一日两日,房里几个胆小的丫头都吓病了。 “罢了,就这样。”楚开墨揉了揉眉心,到底是第一个喜欢的女人,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糟心事楚开墨不想太多理会,转而道:“已经八月,算算日子,大嫂肚子也有五六个月了,过年之时差不多临盆,大哥扛着家中生活银钱来源,定然忙得不行,家里都是女人…你让那里的人注意点,早早请了大夫和稳婆待命,等到过了年,大嫂也出了月子,一家人就该回来了。” 楚开墨掰着手指开始算计从新搭建房屋需要多长时间,设计图也要找人专门画出来,想着当日建房时小妹留下的几张手稿,那什么自来水管、地暖和冰窖他十分感兴趣,想趁机找人做出来,爹娘不在身边,没人会骂他败家。 想定之后,楚开墨推开茶杯,摸出随身携带的笔纸开始写计划。 手下人正等着楚开墨吩咐,却叫他认真记录着什么,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主子,三公子那里…” 楚开墨愣了下,抬起头一副‘你怎么还没走?留在这里做什么’的表情:“什么?” 那人嘴角抽了抽,道:“主子,三公子贵为国师,尊贵无双,自由出入皇宫,近日来,我们在京城的人传来消息,说三公子身体似乎不太好…” “什么?身体不太好是什么意思?”楚开墨炸了,小弟年幼时被毒蛇咬了病歪歪好几年,后来莫名其妙好了,他也就安心了,怎么突然又身体不好了?不会是旧病发作? “京城太医如云,医术高明者定然比比皆是,小弟身份非同小可,难道皇帝就没让太医给他看看?”楚开墨捏着炭笔,脑子飞快想着哪个太医医术最好,该怎么请动太医出面诊治,一边又担心得不行,想着近日的行程,考虑上京一趟。 那人连忙道:“主子莫要担心,不说皇宫太医云集,天参寺得道高僧不少,精通医术者比之太医过之不及,三公子不会有事的,老奴担心是京城风起云涌,皇子王爷争斗不休,皇上病重卧床,国师身份深入人心,未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楚开墨瞪了他一眼,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手下当真不懂事,也不早早提醒他,便不会如此着急上火。 沉吟片刻,楚开墨道:“他已经是楚家人,而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也狡诈慧黠,又有国师身份庇护,想来不会有事。” 冷静下来,楚开墨并不担心楚开霖的安危,毕竟那一天气势暴涨、宛若变了个人的小弟变得十分陌生,也清楚的告诉他,小弟不好惹也不能惹,没看到满地的武功高手直接趴下呈臣服之态了么? 只要楚开霖不愿意,天底下绝对没有人能够动他! 这理直气壮来得莫名其妙,也格外肯定。 手下不再多说,一个人能瞬间变成另外一人,除了国师转世他想不到别的原因,几百年前的国师被人传得神乎其神,自然也不是小角色,轻易就能被人算计。 楚开墨心里不担心,却还是让人多多留意,也想着安排好工程建筑之后,上京城一趟,亲自看看小弟才好安心。 “主子,宅子落在何处?香山村么?” 香山村的那些人啊,楚开墨讽刺一笑,道:“不,在香山。” 香山很早以前就在他们兄弟姐妹名下,那时候,小妹就多次念叨着在山上建一座山庄,香山之上有山有水风景秀丽,好好雕琢一番定然别有一番滋味,唯一担心的就是野兽。 然,野兽这种东西是可以驱赶的,也是天然的保护伞。 被楚开墨惦记的楚开霖露出浅浅微笑,面前棋盘空无一物,黑白双子一子未留,纤白手指掐着佛珠,清脆碰撞混合淡淡檀香叫人心静如水。 “香山好啊,山有灵,水有灵,草木皆有灵,便是食人之野物,也是有灵之物。” 【未完待续】 1527603161 第436章 局势2 “祖师爷,宫里来人了,说是请祖师爷入宫一趟,似是皇帝陛下有事相商。”一门之隔,年轻沙弥合掌恭敬而立。 天参寺,几百年前国师亲自命名,而现在,楚开霖楚家之后,发号便是天参。 几百年过去,哪怕国师已经变成一捧黄土,天参寺传承下来的沙弥和尚依旧牢牢供奉着国师,只不过从画像、尊像变成了真人。 他们无条件服从国师,听从天参。 哪怕天参寺好多僧侣的年纪实际上比楚开霖大了好几倍,对楚开霖的身份却是没有半点质疑。 祖师爷之称,整个天参寺的祖师爷。 国师收敛浅笑,身上淡淡温和之气烟消云散,好看的眼眸染了丝丝迫人光芒,是冷漠,是疏离,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狷狂和邪肆。 谁说佛定然慈悲? 国师缓步走出禅房,阳光打在身上,眉目如画,光芒璀璨,平静看着屋外整齐有序的僧侣们,他们当中好几个眉须尽白,周身悲悯之气让人动容。不过这不包括国师,他眼眸不动分毫,道不尽的清净,僧袍无风轻动,只是双手合十微微点头,便算是见了礼,迈开步伐,错步而去。 “阿弥陀佛。”众和尚低下头,齐齐道了一句禅语。 花不解语花颔首,佛渡我心佛空叹。 佛说,诸苦以爱为本。得爱则喜,犯爱则怒,失爱则悲,伤爱则恨。爱尽苦灭,得安乐处。 一念佛,一念魔,佛是修心,魔,也是修心。 热风撩起僧袍,擦过脚边禾草,晨起露珠被带走,点滴痕迹不留下,步伐沉稳,所过之处,半个脚印也没有。 如同他的人,抓不住影子,留不住痕迹。 “师傅,为何祖师爷眼里没有慈悲?” “因为祖师爷的慈悲放在心里,佛在我心。” 远处的国师听到这两句对话,嘴角牵起凉薄浅笑,眨眼间消失在众和尚视野中。 皇宫很热闹,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自太后娘娘仙逝,承德帝抛却政务,一心披麻戴孝,群臣再觉得不妥当,也不敢逼迫承德帝不孝。 再之后太后娘娘葬入皇陵,承德帝病重不起,前朝后宫掀起层层风浪,皇子王爷你杀我躲,残臂太子隐隐扛不住局势。 这才求到承德帝病床前:“父皇说过,非得是皇子,也可以是皇孙,今日皇长孙也来拜见父皇,为父皇侍疾。” “云王不守君臣之道,父皇尚在,竟是公然干预朝政,儿臣虽是太子,却是废物一个,皇长孙还请父皇指点三分,以免被云王等叔伯欺负了去。” “朝堂上,左相提了废太子之言,东宫劣势,父皇,您的皇长孙是众皇兄皇弟的拦路石。” 皇长孙,皇长孙,句句不离,表面上一腔拳拳爱子之心,请父皇照顾,却是将皇长孙安置在面前当盾牌,引得皇子王爷暗杀、陷害接二连三。 承德帝闭起眼睛,形容槁枯,具是疲惫。 “国师来了。”承德帝勉强坐了起来,瘦弱的身躯已经撑不起天底下最隆重珍贵的华服。 国师淡然处之,竟是席地而坐,就地念起佛经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心经》,也叫《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承德帝暗暗一叹,自国师归来,总是进宫伴驾,文武百官都觉得自己近来有失君风,听一听国师传教也好静静心思。却不知道这国师难缠得很,第一件事就是…逼死太后,而且是借他的手,偏偏他无法还手,所有悲痛苦涩自己吞咽。再来就是念经,各种经文,最常念的不是此时的心经,而是往生咒。 超度死者的往生咒! 国师什么意思? 盼着他死呢! 耐着性子,等待国师念经完毕,身上光芒散尽,承德帝才道:“朝堂风雨飘摇,边城战事未除,国师,你觉得朕该如何?” 太子,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亲自带大的储君,越是艰难险阻之时,才发现帝王之相尤为明显,冷静、冷漠,进退有道,也极其残忍。 自古帝王无情,太子他心硬,够无情,唯一的遗憾就是残臂。 国师淡淡的看着他,波澜不惊,转了转手中佛珠,熟悉的完全可以倒背如流的往生咒再次自耳边响起。 承德帝脸色瞬间就黑了,干瘦的手臂剧烈颤抖。 国师果然巴不得他去死! 听着经文,承德帝冷静下来,皱着眉头开始想他死后的事,扶太子上位,以太子隐忍而残忍的手段,掌控朝堂并不困难,边关纠结多时,这时候改朝换代并不是好事,而且那天才军师段白黎太过年轻也太过出彩,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扛下? 那人可是胆大到扶持九朝部落九朝王自立为王,大胆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手握兵权,同九朝部落联盟,打败天齐荣顺不在话下,就担心奋起吃下整个大成。 当政多年,权势在握的滋味他最是清楚。 再有就是巴不得他立刻去死的国师,因为他对国师未出家之前的家人几次三番出手,所以落得这般敢怒不敢言的下场,太子登基为帝之后,国师如何? 头疼得厉害,承德帝在国师的念叨之下其实已经看淡生死,尤其是唯一在乎的母后也逝去,活着反而累得慌。但他操心大成,尤其担心太过出色的天才军师。 “皇上,外面几位大臣联袂而来,说是有要事同皇上商量。”尖锐又带着刻意的压制,门外等候吩咐的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开口。 承德帝看一眼兀自念经的国师,假装没有听到经文,道:“那几个老不死的定然又来说废太子之事,也不知道太子究竟在想什么,一退再退,窝囊得差点将朕骗了去。” 知子莫若父,太子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 国师没有听到,继续念经,嗯,往生咒。 “不过太子仗着朕对他的宠爱,毫不担心朕突然反口,国师,你说说,这不孝子当日敢弑父,若是朕反口他会不会再来一次?”承德帝说道。 国师眼皮都没动一下。 门外的小太监问了话就闭了嘴,竖着耳朵努力听里面之人的话,只不过除了袅袅梵音之外,什么都没有。 【未完待续】 1527689707 第437章 局势3 庞大寝宫之中,唯有国师此起彼伏的念经之声。 诚德帝额角青筋暴跳,颤颤巍巍伸出手按了几下,那根跳动的青筋不厌其烦的跳出来,甚是狰狞。 往生咒,焚香跪拜佛像,合掌念诵此咒,日夜各二十一遍,能灭五逆、十恶、谤法等重罪。诚心念此咒,阿弥陀佛常在头上保佑,怨家不能伤害,可享安乐之福。 佛光普照,事事顺利,吉祥如意,幸福平安。 虔诚持念,即能消灭五逆十恶谤法等重罪,并且阿弥陀佛,常在其顶以护行人。 持诵此咒,现世心生欢乐,喜悦无比,消除一切烦恼;临终往生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净土。 国师巴不得他去死,外人看来却是在去除他的戾气,他的杂念。 “国师,储君之事,安国之本,事关我大成国祚,天参寺为我大成寺庙,便是我大成子民,国师可要为他们想想才好。”诚德帝不想放话威胁,毕竟前车之鉴太过刻骨铭心,然,国师的胡搅蛮缠令他头疼不已,偏偏此人身份太过特殊,不可妄动。 既然如此,天参寺那帮子大小和尚总可以动。 国师终于有了动静,眼皮子轻轻撩开,光芒肆意,摄人心魄,就像看到人内心深处一样。 “皇上可以试一试。” 诚德帝瞪眼,浑浊双眼混合血丝,换成前朝后宫那些人,早就吓得满脸惶恐、跪地请罪了,只有这个人,毫不掩饰心中念想——盼着他立刻去死。 诚德帝喘着气,唇瓣发青发黑,终究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确不敢,怕这神秘的宛若鬼神临世的国师大开杀戒,败坏整个大成,那时候已经到了地府的他也无颜面对大成无数列祖列宗! 这个骂名他背不起。 “国师莫要放在心上,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国师唇角微动,梵音依旧,眸光冷寂。 诚德帝看了看国师,掀开锦被,有些踉跄的穿上龙袍,正了正发冠,这才开口让人进来。 小太监从前辈口中知道诚德帝喜怒无常,因此说话办事尤为谨慎小心,这会儿被诚德帝召进寝宫,低着脑袋跪伏在地上,静静等候吩咐。 诚德帝一脸威慑之气问道:“都来了哪些大人?” 小太监连忙道:“回禀皇上,左右两相、太子太傅,以及三位老大人。” 诚德帝微微一笑,两个丞相加太子恩师,三位老大人?那三个老不死的也出来凑热闹,看来他那太子也不是一味的退缩啊,这不,獠牙露出来了! “传话下去,朕身体不适,无法议政,朝堂之事由储君主张把持。” 小太监愣了下,还以为诚德帝会亲自召见几位大人呢,毕竟这几个人都是朝廷中举足轻重之肱骨,更有三个两朝老臣,皇上从来礼遇有加,何曾不见? 诚德帝冷下脸:“怎么?” 小太监脸色瞬间惨白,忙道:“皇上赎罪,奴才这就下去回话。” 说完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却被诚德帝拦住:“另,朕身体不适,太子要操持朝政,传令叫皇长孙入宫侍疾。” 小太监不敢多想,急切点头,提着心等了片刻,确定诚德帝没有吩咐,这才匆匆忙忙退出去。 且不说外面等着的肱骨大臣怎么想,诚德帝吩咐下去便转身回了内室,国师还在念经,依旧是往生咒。 “国师就不想问问朕的打算?太子将皇长孙推出去,叫朕为他扫清障碍,朕却将他架到火上烤。”诚德帝盘腿在国师面前坐下,第一次觉得坐在地上也没有那么难受。 勾着身躯,从精致盘龙案上取来茶具,扯开碍事的袍摆,低头泡茶:“朕知道朕越老越糊涂,文武大臣早就不满朕,想要朕拿个主意,最好踢掉太子,换其他皇子上位,当中叫嚣最激烈的就是云王。” 国师撵着佛珠不动声色。 诚德帝道:“朕这个儿子手段不差,封王之后便去了封地依旧能将朝堂长掌握手中,只不过他不是朕属意的继位人选,且太过没有规矩,放着嫡子不要,偏偏扶持上不得台面的庶子,朕不可能叫他做这大成的主!” 就是这么简单,皇帝的一句话,觉得了一个皇子的前途,所有的谋算都是虚妄。 茶香弥漫,汤色青亮,诚德帝眯着眼睛轻抿一口,压下瘙痒的咽喉,抹平灼热的心肺:“太子年纪不小了,孙子都上学堂懂得阴谋算计,朕的确是时候薨逝,想来朕霸着皇位这么久,太子也是不耐烦了?” 说到最后竟是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 自古皇家无情,父父子子之间只有利益,哪怕是亲自带大的孩子,情分不同寻常,在那张尊贵的椅子的诱惑之下,终究是算不得什么,可有可无。 往生咒停,国师收拢佛珠藏于袖口之中:“如此,皇上是在逼太子锋芒毕露?” 诚德帝笑了起来,暗暗松了一口气,任谁还没死就一直感受超度也不会舒服,诚德帝觉得自己的忍功着实了得,也不隐瞒笑道:“朕前半生算得上明君,临死之际毁了圣明,自然要弥补三分,免得到了低下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国师面不改色,诚德帝的意思:太子锋芒毕露,可显示才干手段具是绝佳,哪怕断了一只手臂,也比其他皇子王爷出色,他的眼光不差,纵然年老多有糊涂,就为大成选择最优秀的继承人一事,也足够抹除他的糊涂。 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瑕不掩瑜便可。 国师轻笑,眉目如画,潋滟之色宛若大片盛开的菩提,惊艳人心,夺人心魄,就是诚德帝这淌过万水千山之人,也忍不住晃了晃眼,下意识喝了一口茶,遮挡掩饰失态,道:“朕可否问国师一言?” 也不等国师回话,因为他知道国师不会回答他,紧接着道:“太子继位后,皇长孙封储,国师可护持左右?” 到底是一代君王,惦记的还是整个大成安慰,边城如何战乱他不担心,有军师在胜利凯旋是早晚的事,唯担心军师动邪念,太子扛不住,这才想从国师口中得到一个肯定。 国师却是笑了,眼底深处带着讽刺:“楚五姑娘是段白黎之未婚妻。” 诚德帝愣了下,随即失笑,一掌打在额头:“是朕失策了。” 【未完待续】 1527776398 第438章 局势4 “嘿,臭小子,你那青梅竹马的小不点到了歧辖关!” 长长的行军队伍之中,纵马走在中方的九朝王抓着身边的自家儿子兴奋地说道:“小子,此地距离歧辖关不过千里,我九朝部落行军算是快的,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能够到达,怎样,小子有没有很激动?” 掰掰手指头,离开香山村也快五年了,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有没有长残? 他家傻小子都二十又三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九朝王操心得不行,却又无能为力,毕竟臭小子可是扯了大旗的。 叶燃城身躯僵硬了下,忽略一瞬间狂跳的心脏,他不耐烦的抖开抓着衣领的大手:“父王,此为行军途中,还请严肃一点。” 九朝王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写满黑字的白纸,道:“嘿,你小子想不想知道那丫头如何了?想不想知道那丫头长成什么样?想不想知道,小丫头可还记得你?” 叶燃城哼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朝队伍前方而去,徒留身后的九朝王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张牙舞爪的跳脚:“臭小子,活该你凄凄惨惨一个人,想当年老子可是一击必中,直接将你老娘拿下…” 叶燃城冷笑一声,他那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娘一直活在他爹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是听多了,并且每一次都被拿来数落,叶燃城很生气! 大手一挥,朗声道:“就地安营造饭!” 雄壮孔武有力的兵士立刻反应,分成几个部分各自下马安置,熟练而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臭小子天还没黑,停什么停?马上就到红枫城了!”九朝王瞪着眼睛不满的大吼。 多少年,从臭小子的娘去世到现在,他就没有踏过红枫城,那座城池有他最不忍割舍的记忆,也有罪痛苦的回忆,一步步靠近觉得有种近乡情怯之感,乍然之间卡在路上,更觉如鲠在喉,不上不下,异常难忍。 叶燃城假装没有听到,冷着脸道:“父王且下来走动走动,儿子打两只野物去。” 说完抓着马上绑着的弓箭转身就走。 九朝王气得直喘气:“……” 旁边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他们的王向来英明神武,行事手段也不差,唯有在这唯一的儿子身上讨不了半分好,次次吃瘪,并且轻而易举就会被挑起火气,气得跳脚又舍不得动一下。 箭术已经不是当年可比,叶燃城很快射中五彩缤纷的野鸡,听着野鸡凄厉的惨叫,叶燃城面不改色,下意识想到初见时差点出人命的一幕,冷硬的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 恍惚间,好似见到那个手脚伶俐的小丫头砸了他一脑袋尘土不满的瞪着他,用稚嫩且命令口气道:“臭小子!下次看清楚了再射箭,杀了人可是要坐牢的呀!” 圆滚滚的眼睛,配着微微苍白的脸色,矮小的个子,这句话无论如何都没有一点威慑力。 轻笑出声,叶燃城想着再打一只兔子,学着小不点那时候炖一瓮子兔肉,解解连日几乎吃土的馋。 此行同大成联手,意在平复四国战争,很快就能安定天下,算算日子,小不点也快十五岁了,该是…为人妻为人母的年纪了。 昂首看着天空,斑驳树影打在脸上,凉风穿过树叶吹拂脸颊,心里泛起丝丝苦涩。 “都怪老爹小时候骂我太蠢,太会真的蠢。” “蠢得不可救药!”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让人没办法往旁边多想一下,明明占得先机,却是让却主动。 …… “阿嚏!” 楚容揉了揉鼻子,觉得有些酸涩,有些发痒:“这是谁在骂我?还是想我?” 抬眼看一眼书房外瞪大眼睛的小兵,写满‘不要脸的小白脸,一定是人在骂你’,生动而真切,这小兵防备她极重。忍不住笑出声:“定然是二哥在骂我。” 小兵深以为然,轻轻点头,随后状作无意缩回脑袋,他一定要为了公子盯着这个小白脸,免得被偷了什么东西去! 楚容端起茶盏,却发现里面的茶已经喝光,叫门口那小兵去倒茶明显不切实际,毕竟人家防着她,万一觉得她不怀好意使得调虎离山之计,那可就说不清了。 只能放下,咽了咽微微干涩的喉咙,大声道:“门口那小孩。” “才不是小孩!将军叫我修宇!”那小兵扭头瞪着眼睛不满道:“将军说:雅室清风生宇气,方岩修竹听涛声!” 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他的名字是将军亲自取的,他的命也是将军亲手救的,他是将军的人,誓为将军付出终生! 于我生之人,我愿以死相报! 修宇目光灼灼,尽管稚嫩纯净,却比别人多几分真诚。 稚子纯善。 楚容哑然,这就是段白黎,手下名仕个个愿意为之生为之死,一如三番两次投诚又三番两次背叛的尚远,也如同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兵修宇。 “为什么?”楚容脱口问出:“为什么愿意为了一个段白黎如此付出?” “哼!”修宇哼了一声,用‘尔等凡人如何知晓将军的英明神武’的眼神看着楚容,口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骄傲:“因为他是段白黎,因为他是天才军师。” 骄傲的小脸,晶亮的双眸。 仿佛还能看到当时那伸出一只白净手掌将他从死人堆里拖拽出来的人,眉目如画,唇瓣如花,一头墨发被血水湿透,用清雅透彻如夏日清风吹拂的声音——“活下去!” “带着家人的守护活下去!” “修宇,雅室清风生宇气,方岩修竹听涛声……” 将军这样脱口便是诗句的高华之人应当安于内室,坐卧雅间,执笔作画,寄情山水,而非腥风血雨之地,生离死别之所。 那一天,他的爹娘兄弟姐妹全部死光,用血肉将他压在身下守护,那一天,将军是他的神,是干涸沙漠的水。 “我愿为公子的羽翼,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支离破碎,哪怕死无全尸!”修宇双眼微微泛红,是公子,而非将军! 暗暗补了一句:可是公子嫌弃我太小,只让我守着书房。 所以,他一定要为公子牢牢守住,不被奸诈阴险不要脸的小白脸偷走任何东西! 【未完待续】 1527940481 第439章 你说的都对1 五十万天齐荣顺联盟铁甲兵兵临城下,马蹄声声如雷鸣轰隆,踏碎歧辖关的宁静,尘土飞扬,旌旗遮天蔽日,两国联军来势汹汹。 段白黎矗立城墙之上,上空眉目如刀刻,天蓝云白,下方黑压压人山人海,刀山剑林,红海翻卷。 卷着腥气的清风吹拂脸庞,段白黎捏紧手中数支小旗,眼眸中是翻滚厮杀的热潮。 倾尽歧辖关兵力也不过二十万,盟军这一次出手便是五十万,这是不打算僵持了么?自九朝王登位,大成九朝盟书盖印昭告天下,天齐荣顺便不再保留,疯狂攻杀,而这一次,比以往来得更加凶猛! 敌军持矛挎刀,扑向歧辖关疲惫不堪的士兵,这股势头如翻涌猛烈的浪潮,所向披靡,毁灭一切,以雷霆之势冲散歧辖关士兵,眨眼间便是鲜血模糊了视野! 跨马骑兵迅速冲刺,风驰电掣,横冲直撞,精气头远远比不得人家的歧辖关骑兵根本挡不住,频频后退,更有步兵躲闪不及死在马下! 马蹄将之踏成肉泥! 惨烈至极! 不忍直视! “杀!杀了这帮子狗娘养的!”一声凄厉嘶吼被刀剑铿锵淹没,却是刺进无数歧辖关士兵的心中! 他们赤红着双眼,颤抖着握着几乎握不住的刀剑长矛,昂首挺胸的冲杀最近的敌人,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呸!你们这群孬种,活该死无葬身之地!”敌军嚣张大笑,盟军兵力充足,几个人对一个歧辖关士兵不费吹灰之力,狠狠嘲讽一番之后手起刀落,割下头颅,将之挂在背后,等待回去算军功! 而血未尽的尸体…… 则残忍剁成肉泥,用双脚去踩踏,朗声而笑! 尸骨无存,血流成河。 盟军之中张望的天齐将领裴奕将军皱着眉,死死盯着城墙上神色淡定的段白黎,他的身边,一年轻小将嘲讽道:“传得神乎其神的天才军师也不过如此,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阴谋诡计也是徒劳,相信用不了多久,我盟军便可踏碎歧辖关!” 那时候,他定要亲手拧下那军师的脑袋,为死去的诸多将领报仇,供奉在江旬的排位之前! “糊涂!”裴奕轻斥一声:“你那大哥何等英明之人物,却是葬送在这段白黎手中,你以为只是侥幸!?” 江旬,段白黎入关斩杀的第一个天齐将士,也是这年轻小将江旭同胞兄长。 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本将军从不认为是侥幸,而是段白黎卑鄙无耻,背后下阴手!”江旭满脸怒气。 裴奕嗤笑一声:“此前局势于我等有利,你给老子安分点,若是因为你出了差错,老子饶不饶你已经不重要。” 江旭阴沉着脸不说话,双目淬了毒死死盯着段白黎。 就在这时候,歧辖关墙头之上段白黎突然举起旗子,城下散沙一样的士兵突然开了窍一样迅速集结,宛若一柄锋利的宝剑,刺入隐隐得意忘形的盟军之中! “不好!”裴奕面色大变,连忙大步上前,举起令旗一下一下挥动。 身边的江旭皱着眉尤为不解,看着有些颤抖的裴奕,看着战场形态变化灵巧的歧辖关士兵,方知道段白黎造成的影响已经深入人心,畏惧入骨。 “段白黎此人熟读兵书,通晓战术,更是擅长阵法变幻之妙,若是碰上,定然要慎之又慎,谁也不知道此人后步是何。”依稀记得大哥多次对着段白黎赞叹又嫉妒,还有几分深藏的忌惮,年纪小、刚刚学会舞剑的江旭便知道段白黎此人。 到底年轻气盛、轻狂天下,怎么相信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人如此神通广大? 厮杀更加惨烈,鲜血结成薄雾,在阳光穿射之下妖媚梦幻,原本嚣张的盟军收起蔑视之态,略显三分畏惧。 他们的对手、歧辖关的士兵,多次看到自己身边不久之前还谈笑风声的同袍死不瞑目的倒下,狠狠憋着一股仇恨,按照指令变换阵法,杀气狂飙,拿命相搏,秉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的心思,士气如虹。 锋利的宝剑刺穿了敌军的内腹,往日被打怕的阴影浮上心头,看着这群不要命的死对头狰狞着眉目砍断同伴的头颅,怯了,畏惧了,也…后退了! 烈日燃烧,仇恨喷涌,人狂马啸,好似瞬间的功夫,场面大反转,很多盟军被掀翻在地,刀剑加身,劈砍倒地,被马蹄踏,粉碎成肉泥。 战斗打得激烈,当盟军第一面战旗被燃烧的箭矢射穿,烧成灰烬,裴奕无力跪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曾经被打得狼狈逃窜无力还手,借着人多势众面前树立几分军心,而这一次,蹦碎得彻彻底底! 段白黎不死,盟军根本没有获胜的机会! 段白黎三个字就是天齐与荣顺的噩梦! 第一面战旗烧毁,宛若一颗投入池水中的石子,激荡涟漪阵阵,接二连三,盟军战旗倾倒,被鲜血染红,被歧辖关兵士踩过,乱象一圈圈扩散。 “这边是段白黎么?”江旭喃喃自语,前一刻胜负一眼便可以看出,下一刻,段白黎却能力挽狂澜,无声挑动兵士心中的仇恨,释放最恐怖的杀戮凶兽。 眯着眼睛,高处那段白黎也不过是二十出头,文文弱弱,听说还是个不能习武的:“凭借樊客那徒长脑袋的莽夫根本不足为惧,所依仗的便是段白黎的指挥,刀枪来往厮杀、战意浓烈如火,指挥手段至臻完美…若是没了段白黎…” 眸光微微一动,视线落在战场上,自家士兵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却很快被敌人的大刀劈砍下脑袋,而敌方仇恨漫天,杀意四起,正是气势凶猛之际,这样下去,纵然盟军足足五十万也不够对方砍瓜切菜! 抬头,凝视着段白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江旭道:“拿本将的‘蚕月’来!” 蚕月,蚕食明月,少年将军江旭最擅长的武器,曾经以此弓箭射穿百尺外两排而立的三面大鼓,得天齐国君赞一句神射手! “段白黎死了…”少年将军搭弓上箭,目标直指墙头的段白黎。 大成也就完了! 【未完待续】 1527947809 第440章 你说的都对2 “嘣——!” 箭离弦,疾如风,快如电,宛若星辰一闪而过! 歧辖关城墙高三十丈,距离江旭所在足足四五百步,此人却轻松发箭,竟是劲力不减,不愧有神射手之称! 城墙上,段白黎敛着眉目变换旗子,用尽平生所有注意力,密切盯着城墙下士兵变动,汗水如瀑,面色因为过分紧绷而变得苍白,近乎透明的苍白。 疾影一闪,右侧肩头一阵巨疼,捏在手上的小旗差点脱手! 转头,定眼,注目,准确捕捉到搭弓射箭之人——江旭。 眼眸飞快闪过一抹欣赏,很快收敛。 纤弱身躯被后劲带着后退好几步,一士兵忙扶住他,一起踉跄后退数步,这才站稳。 触及鲜艳的红色,那士兵脸色瞬间苍白,目眦欲裂:“将军!” 身边的守将涌来,个个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段白黎张口想要说没事,一口鲜血顺着唇角流落下来,闭了闭眼:“不要慌张,军心不可乱……” 那士兵瞬间泪流满面,觉察到将军全身的力气交托在他身上,一股子浓烈的仇恨充斥心肺几乎喷涌出来,堵着喉咙叫他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的守将直接跪下,看到他们将军几乎站不住,几人托举着,几人跪趴地上,用脊背抗住那纤弱的身躯。 段白黎蹙眉,抿着唇任由唇齿鲜血蜂拥,看了一眼中箭之处,大半截穿过肩胛骨直至后背,鲜血涌动,湿透甲胄,射箭之人臂力非凡,内力非凡。 颤抖的扬起小旗,这是一支十分特殊的小旗,鲜红色宛若染血,上面一只展翅的雄鹰,眼眸如刀。 战场上厮杀的阵型再变,好几个普通士卒扒开身上的银甲战袍,露出里面代表啸云骑的黑色正装,其中包括领军在前厮杀的樊客,以及砍瓜切菜一样灵巧的尚远、尚华、尚安! “啸云骑!”江旭瞪大了眼睛,手中弓箭不由自主放了下去。 眼眸倒映着这神秘的队伍,啸云骑,传说中伴随天才军师左右的不败之军,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可能是贩夫走卒,可能是达官贵人。 宛若出鞘的利刃,腾空而起,挥剑,剑指盟军首将裴奕:“杀!” 浓烈的仇恨漫天! 以啸云骑众人的想法应该斩杀那放箭的江旭,然,战场上不容许他们任性,杀了首将裴奕才是公子的指令! 哪怕他们恨不得剁碎了江旭为公子报一箭之仇。 江旭脸色难看,裴奕面露恐惧。 数十道身影飞窜,穿过盟军几十万士兵,直捣黄龙! 不过片刻,盟军首将裴奕首级落地,骤失主将,盟军失去控制,歧辖关士兵压下心中的激动趁机收割人命。 “撤军!”江旭双目赤红,忍着满腔恐惧与愤怒,下令鸣金收兵。 盟军如蒙大赦,扔下武器转身奔逃,旌旗倒闭,战马嘶鸣,场面混乱不已。 江旭昂首深深看了段白黎一眼,那个人身中一箭摇摇欲坠,精致下巴染成红色,目光清冷如寒月,紧紧盯着战场,冷漠道:“后会有期。”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少年将军翻身上马,带着手下残兵潮水一样退了去。 歧辖关城门开了又关,所有参战者扔下武器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放声痛哭,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也有哀伤之时。 昔日同袍,再也不见! 城墙上,段白黎唇角勾了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战衣,整个人脱力,闭眼之前,只看到那道青色的影子惊惶而来。 “啊黎!” 楚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的看着段白黎受伤,可以冷静的清算两人之间的恩怨。 然而,只是看到这个人闭眼仰面而倒,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飞奔如电的楚容,跑得太急太快,差点摔倒在血水之上。 尚远反应快,连忙抓着楚容的衣领,这才免去狗啃屎的下场,楚容反手抓着他手臂:“带我去!” 尚远不敢放手,道了一句‘得罪’,拎着楚容的后衣领,提着她来到段白黎身边。 “钱老在哪里?快点把他抓过来。”楚容抹了段白黎的鼻息,确定他还有气,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小心抱着他,避开右侧穿过肩胛骨的箭矢,急切道:“快点!” 也不知道有没有动了不能动的血管,楚容不敢妄动段白黎的身体。 尚安闪身离去,乍然看到公子受伤,整个人都懵逼了,得了姑娘的话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去找人。 “江旭那个狗娘养的!”樊客这糙汉子直接破口大骂,随即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没有保护住公子,叫公子受苦受难。 大手擦着身上的衣裳,丝毫不敢动段白黎一下。 楚容撕下一块布料,小心擦干净他脸上的血,不忘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旁边的守将红着眼睛将段白黎中箭到倒下的一切尽数说出,末了还表达了对盟军的怨恨和对自责。 很快,钱老被抓了过来,来得太匆匆,钱老是被夹着送过来的,来不及喘口气就被扔在地上:“快给公子看看。” 钱老也不生气,最先检查了伤口是否有毒,毕竟战场上大家是死敌,下毒什么的太过平常。 一番检查之后,钱老笑了下:“还好,尚安你先回府准备一番,我即刻带着公子回去救治,尚华和樊客留下善后,尚远你保护姑娘随我回去。” 无毒,未及心脉,只是失血过多昏迷那就好办多了。 …… “你哭什么?”尚安等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盆热水,一个错眼便看到抹眼泪的修宇,哭笑不得道:“公子没事,钱老说了,公子中箭之前动了下,恰好避开肺腑,除了箭,上了药,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修宇泪眼朦胧,甩过去一个心疼得想要以身替之的眼神:“穿过后背,公子该多疼?” 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清贵公子,任何疼痛都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都是你们无能,才叫公子受伤!”修宇瞪着眼睛埋怨道。 尚安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的确,是他们保护不力,明知道公子不通武艺,还让公子一个人留在城墙之上。 【未完待续】 1528036016 第441章 你说的都对3 若非他们无能,公子又怎会受伤? 门被打开,两人急急忙忙抬头看去,看到的却不是他们想见的人,而是尚安和尚华。 “钱老说公子只是失血过多,吃点补血的东西过几天就好了。”尚安皱着眉头,心疼得不行,偏偏又没办法用自己的身体去替代。 “箭头已经取出来,此箭极为刁钻,穿过琵琶骨不算,还碎裂肩胛骨,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血流了吃点东西能补回来,这骨头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尚华纠结不已。 公子最喜欢的是执笔作画写字,而这一些都离不开右手,翩翩公子,伤的还是右手,军中政务、伤亡安置,乃至京中传旨,这些都离不开公子,也不知道这以后一段时间要怎么办。 好在这箭上无毒,否则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四人齐齐沉默,气氛颇为凝重。 片刻之后,钱老背着药箱子走出来,转身小心翼翼将门掩上,看到蔫头耷脑的四个人,忍不住道:“你们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公子福大命大,当年落难成邺大江都能够活下来,何况一只小小的箭矢?” 何况公子擅长谋划,随便一件事,他能都能够从中分析出利弊来,就比如… 想到公子难得的孩子气,钱老慈祥一笑,扫一眼四个人一致的眼神,故作高深莫测迈步离开。 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钱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公子绝对不会有事,否则钱老不会露出笑容。” “不过这笑容有些不得而知的深意,钱老知道什么,却不想告诉我们?” “会不会是公子已经醒过来了?” “那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公子,没看到他平安无事,我这一颗心都没办法安定下来,害怕得不行。” 四人再次沉默,谁都想去看一看公子有没有苏醒过来,身上的伤口好没好,但是谁也不敢率先行动。 “我看还是算了,我们就在门口等候,姑娘还在屋里呢。” 有姑娘在,公子定然不想看到他们。 这时候,修宇后知后觉道:“什么姑娘?你们在说哪个姑娘?我没见到城主府有哪个姑娘出入,里面就是一个京城来的小白脸儿。” 尚远三人木着脸转头看他:“京城来的小白脸儿?” 修宇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那些大世家的贵公子最喜欢的就是抢功劳,一个比女人还要白嫩小白脸来边城定然是混军功的!” 三人脸色变得诡异,却谁也没有开口解释。 屋内,楚容好笑的看着装昏迷的人,明明扎针的时候苏醒过来,却装作未醒,并且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这样的段白黎是以往看不到的。 心里柔软三分,特意跑来算账的心思早在这人倒下的时候灰飞烟灭。 不过… “啊黎,泱泱大国少了一个你又不会灭国,你何苦全部揽在身上?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啧啧,好好的贵公子变成半残废…” 脸色苍白得段白黎继续闭着眼睛装昏迷,只是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三分,就像怕被丢弃一样,抓牢了才有安全感。 楚容抽了抽袖子,这人抓得太紧,已经因为他的抽动更加用力。 想也没想,拿起桌上的剪刀直接剪下大块袖子。 “你去何处?”段白黎猛然睁眼,略带惺忪的眸子只有楚容一个,因为苏醒不久,声音有些暗哑低沉。 楚容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装昏迷的人会突然睁开眼睛,随即道:“听说你没有好好用饭,我想给你弄点粥喝。” 边关苦,有饭吃就不错了,哪里会在乎精致营养好克化? 段白黎抿着唇盯了她一会儿,这才扭过头,合起眼睛:“我…想吃面条…” “不行,钱老说小米粥养胃,你这段时间虐待了肚子,不能任性。”楚容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掖了掖被角,叮嘱一句水太烫,等她回来再喝便出去了。 屋内的段白黎撩开眼皮,片刻之后舒了一口气,而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唇角勾起浅浅笑容:“来得真是时候呢。” 思考着应对之法,确定有把握叫容容消气,段白黎才开口叫了屋外的尚华进门:“军中如何?” 尚华为身为归德将军,更清楚战后之事。 提起军中要事,尚华严肃而冷静道:“我方出战骑兵一万,步兵十五万,历时三日,我方十六万人损失两万三千,重伤八千,伤者无数,战马一千九百匹无法再战,盟军五十万兵马粗略估计损失超过五万,主将裴奕战死。缴获敌军斩刀长矛上万之数,其中可再用者六成,战马百匹,俘虏三千…一切樊客将军已然安置妥当,公子放心,另外,樊客将军命属下转告公子,盟军元气大伤,短时间不会再起战事,请公子好生休养。” 段白黎点了点头,仔细问了伤员安置和死者的安抚,这才彻底放心,道:“尽管如此,防御不可懈怠,趁机叫士兵修养,巡逻批数增多,人数减少,啸云骑暗中戒备,莫要叫人钻了空子。” 尚华连连点头。 段白黎再道:“不日九朝部落兵将将至,歧辖关不再作为主战场,你且让人仔细军粮明细,务必确保两**士饱腹,这一次,我定要叫盟军吐出我长月郡!” 并且奉上利息! 两人又说了些许旁的事,直到楚容端着碗进来,尚华才躬身告退。 段白黎抿着唇看她。 楚容将手里的小米粥递过去,挑眉道:“看什么看,吃饭。” “我受伤了,吃不了。” 楚容怔忡一瞬,没想到这个人也有无赖的时候,道:“你想怎样?不会要我喂你?” 段白黎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看着她:“伤口很疼,右手完全没有力气,容容…” 楚容张了张口,认命似的扔下隔热用的湿布,一屁股坐在床边,道:“能自己坐起来?” 其他她很想问,伤得的是手不是腿,是一只手不是两只手! 眼中闪过一抹微笑,段白黎完好的左手掀开薄被,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也许太过用力,精致饱满的额头瞬间渗出汗水。 楚容看不下去,拧眉,倾身,一把揽着他的胸膛,避开伤口,将之半拖半抱扶起,靠坐着。 刚想放手,腰腹一紧,竟是被人牢牢抱住,耳旁是他略带喘息的声音:“伤口很疼,你别动,撕裂了可就流血了。” 【未完待续】 1528169768 第442章 你说的都对4 保持一手端着粥,身躯前倾的别扭姿态,楚容气笑了:“段白黎,这个时候给我装可怜?不解释解释么?” 腰间手臂紧了三分,却听这人装糊涂道:“解释什么?容容,啊黎好疼…” 动了动身躯,腰间手的主人似乎以为她要离开,箍得更紧,差点没被勒吐,楚容一只脚蜷起,跪在床上,另一只脚落在地上,勉强减少身体的酸涩别扭,道:“疼也是你活该,泱泱大国少了你一个就不转了不成?你要记得你这条命是我救下的,你的命就是我的,你有什么权利随意糟蹋?” 抱着她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是虚弱得不行的声音:“对,容容说的都对。” 楚容:“……” 轻哼一声,暗骂段白黎奸诈小人,这么轻而易举的抹除她磨刀霍霍准备的报复,道:“快点松手,好好吃饭!” 段白黎慢腾腾的松手,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规矩得像个孩子,专心等待投喂。 那苍白、满脸汗水的清俊脸庞,眸光如水,眉目精致如画,唇瓣没有一点血色,比以往雅致如寒月多了三分虚弱的美,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去。 所有的气憋在胸膛,不忍苛责。 楚容暗暗吸了一口气:“……” 单煮小米的粥并不好吃,味道不好闻,吃起来也不好吃,楚容往小米内加了点白米,再加几颗去核的红枣,起锅前洒几粒鲜红色的枸杞,考虑到段白黎不怎吃甜,便没有放糖,而是炒了细碎的青菜。 红枣枸杞小米粥,养气补血,失血过多的人,养气补血刻不容缓。小米养胃,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的人,大油腻可不太合适。 “张嘴,吃饭。”楚容绷着脸,不叫自己露出心疼之色,一勺粥,配青菜,喂到段白黎嘴边。 而段白黎听话的张嘴,一口吃掉,眼中的笑意更加深刻,起伏不定的心跳终于平息。 第一次觉得长了一张好看脸十分占优势。 两人一喂一吃,除了碗勺的触碰声,屋里静寂无言。 一碗粥吃完,段白黎脸上露出几分倦怠,看着收拾残局的人,眉目柔和似水:“容容,左右我受伤只能养着,闲暇不少,便陪你说说话?” 楚容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陪她说话? 冷道:“受伤之人没资格自作主张,钱老叮嘱你要多多休息!” 端起空碗,抓走湿布,拎起水壶,楚容头也不回的走出去,直到门被刻意轻轻关上,段白黎完好的左手捂在脸上,丝丝笑意从唇角倾泻。 等段白黎脸上恢复气血已经是五天之后。 受伤的他并没有半分懈怠,反而更加忙碌,手不能动,便动嘴,他说,让人记,一道道命令层层传递下去,将歧辖关安置妥当,而那间屋子人来人往,从日出到日落,门槛好似比平时低了三分。 有尚华尚远几人,有提着药箱来去匆匆的钱老,更有红着眼睛的粗糙大爷们。 而楚容,雷打不动的送汤送药,恰好遇见商量事情的人,能一言不发的将人瞪出去。 “这小白脸儿好生凶悍,不知道是将军的什么人?”不知道楚容身份人难免生气,没见忙着商量大事了么?横插一扛是怎么回事?论军法应该打出去打个半死再说! 不过尚华、樊客几个啸云骑成员不敢动半分,让人自然更不敢动,只能暗戳戳的打探楚容的身份。 对此,尚华樊客等人只是笑笑不语,竟是带了几分神秘。 而大老粗们瞬间脑补:“难道是国师身边的人?所以才这么气度不凡?才这么胆大包天?将军才会乖乖听话?” 不管多忙,段白黎都会在楚容出现的那一刻自觉停下,一本正经等待投喂,脸上没有一丝勉强,平静如常。 尚华樊客几人也不解释,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同袍各种猜测。 这一日… “九朝部落很快就要来了。”段白黎看着坐在他旁边吃饭的楚容,眸光闪过一抹光芒。 楚容撩了撩眼皮,嘴上忙着咀嚼没功夫开口说话,只用眼神道:来就来,关我什么事? “没什么,九朝部落为我大成盟友,此前封王叫天齐荣顺疯狂出击,待我两国联手,便可合力反攻。”看样子容容并不知道叶燃城的身份。 段白黎眸光微闪,不打算说破。 “联手?”楚容一抹嘴,看着他还是包起来的胳膊,戏谑道:“你这不能动的样子,能联手叫敌军好看?啊黎,天齐荣顺元气大伤,我们大成也没好到哪里去,焉知九朝部落不会趁机露出獠牙?” 那个生在草原上的国家,在楚容眼中就是彪悍而强硬,他们圈养优秀战马,兵士强壮,最是骁勇善战,若是战时反口,大成很难脱身。 也不知道段白黎哪来的自信。 段白黎摇摇头不说话,的确,与九朝部落联盟无疑是与虎谋皮,然,因为容容的关系,这只虎也是家养的虎,一口獠牙只啃噬陌生人。 不过他不会主动说,也…不会叫真正的青梅竹马碰面,那王子叶燃城可是年过二十孤身一人! 毕竟此前他诸多算计,容容不说不代表彻底原谅,半路竹马哪里比得上从小一起长大的真竹马? 楚容不在多问,军中很多事段白黎没有告诉她,她也不想问,皱了皱眉,道:“不管如何,伤筋动骨一百天,若是不好好养着,以后刮风下雨难受的是你,自己掂量着。” 段白黎笑笑不语。 …… “九朝部落将至,大成与之联合起来,我等并无胜算,将军!” “国主传旨叫我等议和,将军直接扔了圣旨,操练兵马,鼓动军心,运势待发,意欲何为?” 偌大军帐之中,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上首少年将军却是淡定自如,好似没看到唾沫横飞。 等到人吵得差不多了,少年将军江旭才开口道:“几日前战斗之中,本将军射中大成军师,便是不死也重伤卧床,这时候议和…”后面两个字带了几分讽刺。 呵呵,确定不是送降书? 顿了顿,见诸位将军面红耳赤的模样,接着道:“未免太过可惜。大成军师受伤,掌军无主,可不就是大好时机?我盟军应当在九朝部落与之碰头之前,再给予一击!” 大成没了,九朝部落那群莽夫也不算什么!若非战事刚过,军心混散,兵力疲惫,早该动手,而不是拖到现在。 【未完待续】 1528206408 第443章 江旭1 “段白黎不死,将是我天齐荣顺一生的噩梦!” 江旭铿锵有力的一句话重重打在在场两国联盟诸位将军心中,宛若一声声钟鸣,击打出刻意隐藏深处的恐惧。 自大成军师面世起,尤其是天齐,便沉浸在恶梦中无法自拔,面具军师、天才军师,后来的段白黎,这浅浅的几个字,死死压在天齐军将心头。 每每被提起,无不是刺进血肉,疼痛难忍。 与段白黎对战者,十之**都信心全无,所剩的十之一二不是破了胆就是丢了命! 段白黎,大成军师,他不死,天齐荣顺一辈子摆脱不掉阴影! “若是…”一人犹犹豫豫道。 还没说出口便被江旭劫了话:“若是战败,本将军以死谢罪,若是取胜,流芳千古之名你我同当!” 换句话说,抗旨欺君之罪,五十万兵马之责,他江旭一力承担。 “国师预言传遍四国,四国定然不会一统,盛世天下只是传说,如此,我们又何必白费周张?” “当初两国结盟,便是担心大成一统,天齐荣顺不复存在,如今国师预言昭告天下,何必再浪费兵力财力?” 不主战主和者站出来,看江旭的眼神是看千古罪人的眼神。 江旭笑笑,道:“四国依旧,你们就可以放心了么?国主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落后于人,甚至每年朝奉进贡,低人一等,尔等心甘情愿?” 长此以往,四国将不再并立,而是强国与弱国之天壤之别,纵然四国还在,那也是屈辱的存在。 诸位将军沉默,这样的话没人敢接,能为军中将领,谁不是一腔热血、不服输?屈居人后,相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都不会愿意。 然,天才军师深入人心,又如何轻易抹除? 似乎知道众人心中所想,江旭直言道:“本将赌上性命与荣耀,为天齐荣顺拼一个未来,诸位将军可愿?” 成,便是流芳百世,败,便是遗臭万年。 “赌上性命与荣耀,誓死跟随将军左右!” …… “公子,外面来一人,手捧圣旨。”尚远走进屋,自家公子正和姑娘说话。 段白黎微微颔首,道:“摆香案,让那人稍后片刻,我沐浴更衣便去迎接圣旨。” 等尚远离开,楚容一把按住他:“去什么去,还沐浴更衣,你这伤口可不能碰水,呆着,不过是个宦官,有樊客几位将军亲迎难道不够?” 段白黎失笑,迎接的自然不是那传旨之人,而是皇上圣旨。 楚容哼了一声,走到门口告诉尚远:“你家公子病得昏迷不醒,没办法接旨,你看着办。”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尚远咧了咧嘴,老师说他也不想公子重伤之际接旨,来者虽然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不过公子千金之躯,还身受重伤,怎能折腾? 重伤昏迷… 尚远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就走。 “已经打发走了,你继续躺着。”楚容道。 段白黎哭笑不得,屈指点了点她的脸庞,道:“有劳容容。” 楚容心里窜起火气,猛然转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略微用三分力。 段白黎愣了下,手指濡湿,隐隐发疼发麻,这个感觉叫他心头微微一条,旋即轻笑,并没有用力抽回手,好似看调皮捣蛋的孩子,眼里满是包容与宠溺。 楚容:“……” 面色微微泛红,楚容松了口,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心里暗叹不已,千里迢迢奔过来兴师问罪,到头来却只能自己憋气。 真愁人。 段白黎伸手一勾,主动将她揽入怀中,见她挣扎,忙道:“我伤口疼,容容不要乱动。” 楚容身躯一僵:“……” 怀里的人乖乖不动,段白黎眼带笑意:“容容千里追夫,真是辛苦了。” 千里追夫? 楚容不敢碰着他伤口,却是伸出手,重重掐在他的腰侧,奈何对方一动不动,任由她掐,鼻息之间除了这个人熟悉的气味,更多是药味。 行动比反应快多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松开。 “此前种种自是不再提起,容容,若是恼我恨我大可对我出手,借你之危抓出幕后之手,我并不后悔,再来一次依旧如此作为。尚远之事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他是你的人,我送给你的人。” 楚容沉默不语。 “我曾说过,待天下大定陪你花田篱下,在此之前,容容随我身侧如何?” 段白黎眉角微微一动,今年容容十四,过了年就十五,战事完全结束至少还要三年,似乎有些长了。 摸了摸楚容的头发,段白黎突然露出几分古怪之色,似乎羞涩,似乎尴尬:“容容芳龄十四,可是…” 后面的话确实没说出来。 “什么?”楚容不解道。 段白黎摇摇头,柔声道:“无事。” 再看看便是。 楚容哼了一声,道:“既然我来了就不打算再走,啊黎,我却是不能只当你的丫头,我想着我会的就是种种花,你在前方浴血奋战,我在后方建一个百花新城如何?” 战争是破坏,总得发展才好,与其等待战后大兴土木,不如她着手行动,也许战争结束,百姓已经从满目苍夷中缓过气来。 段白黎眸光微闪,唇角带着笑容听她絮絮叨叨百花新城之事。 楚容手里有银子,有人,想要发展一座城,缺少的就是一个支撑,恰好段白黎是歧辖关的主将,动动权利,楚容行动只会事半功倍! 等到楚容说得差不多了,段白黎才道:“歧辖关为中心,后方是琉岩城,再之后是大成各州郡,前方聊运城与长月郡并立挡住天齐荣顺,五城为大成边境之城,运作得当,可同天齐荣顺顺利贸易往来,富裕我大成。” 段白黎想得更加长远,战争不再,商贸将大肆发展,边境五城最有优势的便是地理位置,与天齐荣顺接壤,背靠大成国土,充当转折中心最好不过。 楚容暗自翻了白眼,这人眼中最小看到的往往是大成的利益。 似乎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段白黎微微低头,见她小脸上满是郁闷,小模样甚是可人,视线落在殷红的小嘴上,在她抬起头之时凑了过去。 柔软触感叫他心头一荡。 【未完待续】 1528432683 第444章 江旭2 “既然军师身体有恙,便不要惊动他了。”李福全忙摆手,将手中盘龙圣旨往前一递,道:“还请将军代为接旨。” 樊客面露几分满意,这太监倒是要几分眼色,若是抓着不放一定要等到公子出面,那么他不介意动手杀人! 反正这边城混乱得很,不小心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随便推到天齐还是荣顺头上都没有人会怀疑。 对方进退有礼,樊客自然也不会过分,双手接过圣旨,笑容满面道:“有劳公公,不过香案已经准备妥当,公公不当面宣读圣旨么?” 李福全笑道:“将军客气,皇上仁德仁心,拟圣旨褒奖军师,待军师凯旋归京之后一同封赏,既然军师重伤在身不好接旨,便请将军转达便可。” 得知歧辖关斩杀盟军一员大将裴奕,诚德帝例行褒奖,一番场面的夸奖,此外一无所有。 一句回京之后例行封赏,便将功劳尽数按下。 樊客心里不爽,诚德帝不派兵增员,叫二十万兵士苦苦支撑,惨胜过后只是一纸天花乱坠的圣旨,当柴烧都觉得臭! 李福全身在皇宫之中,最懂得看人脸色,这樊将军面相粗糙,嗓门也大,一看就是那种用拳头说话的莽将。 生怕这莽将一个不爽给他来那么一拳头,那么他就回不到京城去了,连忙道:“将军,既然军师抱恙,奴才也不好多留,拜问军中军师之后,便早早回京复旨,免得皇上记挂军师,记挂歧辖关士兵与百姓。” 樊客龇牙一笑,道:“既然公公如此着急,本将军便使人领了公公去寻军医。” 李福全笑着点头,也不在乎一个小兵的招待,很快跟着小兵离开了。 过了一个时辰,樊客便得到消息:“樊将军,那传旨公公已经离开歧辖关,属下亲自送他出关。” 樊客勾着脖子一笑:“让人跟着他,待明日离开我歧辖关之境,伪装成敌军探子将之斩杀,放过一两个生脸护卫便可。” 吩咐下去自然有人照办,樊客转身去了城主府,将圣旨交给尚安,也告诉公子他的处置手段。 对此,段白黎笑笑不语,这时候传旨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探探他的态度。 转而问道:“严卿招兵数月未归,可有消息传来?” 樊客忙道:“公子,严小将军四处征兵,待启程之时,得一圣旨,拐道去了碎玉关。” 碎玉关接壤九朝部落,与歧辖关背道,相距十万八千里,九朝部落与天歧荣顺没有丝毫勾连之地,一面是庞大无垠的终年雪山,一面接壤大成,而碎玉关是大成的国土,是进出九朝部落的必经之路。 段白黎眸光微动,眉宇间飞快闪过一抹愤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等到樊客茫然离去,楚容才嘲笑道:“看来皇上也不是全然信任你。” 纤长睫毛轻颤,段白黎微带无奈的看着楚容。 楚容继续道:“否则也不会调走严卿,他这是想试试你的命大不大,若是不大,死了一了百了,新帝上位也不需要担心段将军你功高震主,若是命足够大…那也正中下怀,只用二十万兵力逼得敌军屁滚尿流,甚至抢回失去的两座城池,再甚至占敌军两城,那也是赚到了不是么?” 严卿招兵自然不可能是自作主张,定然是得了圣旨,然,皇帝却在兵士到位之后直接截住,转送他方,叫二十万歧辖关兵士继续作战,这招不可谓不毒啊,要知道这二十万已经支撑了好长时间。 段白黎不说话,毕竟,楚容说的并没有错。 “我倒是很好奇,与九朝部落如何顺利结盟?”楚容戏谑道:“按地势来看,以歧辖关在内的五城为分界,恰好将天歧荣顺、大成九朝一分为二,你在歧辖关获胜,民心所向,再掺和结盟之事,皇上是如何冷静看着盟约书写?如何放心叫啊黎你为签约之人?” 一获得民心,二结盟九朝,三…野心大一点,叫大成改名换姓似乎不困难。 段白黎轻轻一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容容看得明白,皇上何尝看不明白?” 所以才会有调走严卿的举动,正如楚容所说,死了正好,不死也不亏。 但凡皇上如几年前一样相信他,他定然还给皇上一个盛世,然… 国师的‘盛世只是传说’之预言,早在九死一生得容容相救结下良缘再上战场之时,在皇上不相信他之时,就已经有了预兆。 只是皇上看不明白,天下人也看不明白。 楚容嗤笑:“为君者最不缺少的就是猜忌,生怕屁股下那张椅子被人抢了。” 段白黎这个人忧国忧民,他的心中家国天下高于一切,否则也不会处处算计她,并说出不后悔的话。 这话段白黎不能接,只能揉了揉她的脑袋:“他是皇上,容容莫要言语带刺。” 楚容讽刺一笑,却没有再说,道:“我猜盟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而九朝部落的军队想来很多人会有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的举动。” 敌军主将重伤,援军迟迟不来,盟友延时,大成仅仅二十万而已,多点兵力,一人一脚也能踩死! 换成她,定然也会出兵再战,而不是退却。 段白黎抿唇:“容容说得对,天齐荣顺的战书已经发来,战线一分为三,以歧辖关为中心,左右两路加中心路,且对方加派兵力,从五十万加到一百万。” 楚容皱着眉头,担忧道:“难怪你调兵遣将,连不露面的啸云骑都摆到明面上…” 可倾巢而出,歧辖关能撑多久? 也许楚容脸上的担忧太过明显,段白黎轻笑:“放心,天才军师的名头太盛,天齐荣顺心有畏惧,只要计算得当,纵然是百万兵力,也不需要畏惧。” 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楚容看了看他还帮着白纱布的伤口,很想动手戳一下,叫他知道什么是疼痛,道:“你打算带多少兵力离开?” 段白黎眼眸闪过欣赏,道:“歧辖关才是江旭的葬身之地,然,我不离开,江旭不会打上门,左右两路兵马只要拖住不放,拖到九朝部落军队到来便可,主力还在歧辖关。” 意思是,二十万兵力,最主要的还是会集中在歧辖关! “你这是在赌命你知道么?”楚容脸色十分难看。 【未完待续】 1528432684 第445章 江旭3 “容不得我不拿命去赌。”段白黎收敛笑容,严肃说道。 楚容气得小脸发青,段白黎只是摸了摸她的脸庞,低声安抚,楚容怕自己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惹恼了心有天下的段白黎,只能负气离开。 一连三天两人没见过面,没说过话,段白黎忙着调兵遣将,忙着歧辖关的防御,楚容忙着选择土地,选择花种和可用花农,整个歧辖关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所有人都知道敌军出战一百万之数,他们只有二十万,这还不算之前重伤和死亡的,也知道皇上没有派遣一兵一卒支持歧辖关,但这时候谁也不会说什么,因为他们的段将军没有任何抱怨,他们自然也不敢有。 第四天,段白黎拆除白纱布。 “公子,这经脉些微磨损,骨头也还没长好,不适合拆了。”钱老眉头快拧断了,眼中满满的不赞成。 他也知道大战迫在眉睫,但他只是个大夫,眼中只有病患,尤其是公子这个重要的病患不容有失。 段白黎道:“我自有分寸,你拆了便是。” 绑上绷带活动极为不便,本来就不懂武功已是累赘,再右手不灵巧,更是包袱! “公子!”钱老瞪着眼睛,恨不得动手将之敲晕了。 尚安也道:“公子,莫不如不拆了,沿路属下给公子换药,非是必要,不要动手…” 公子不会武功,可是公子擅长暗器,而这暗器都需要巧劲与出其不意,最是离不开爆发力,若是途中突然发力,很容易崩坏伤口。 “拆了,我有分寸。”段白黎再道,这一次口气冷漠了几分。 钱老再生气也不敢撩虎须,生怕被赶走了,只能道:“老朽请命随行!” 段白黎没有拒绝,只是默默给他安排了两个小兵,一个守护安全,一个帮忙扛药。 第五天,冷战了几日的两人终于碰面,是段白黎找到了楚容,那时候楚容正和墨家的人商量与天齐商人通商。 “将那些因为战争而无家可归的人召集起来,安置在平安村,青壮年安排种植开垦的土地,妇人就入作坊,小孩子送入学堂,几个月先教着,一段时间之后因材施教,届时会有专门的教导技能的学校…” 段白黎等在门口,屋内的楚容假装没有看到,继续安排自己定下的计划,段白黎默默听着,没有景区打扰。 这个时候,积攒的财力人力就显现出了好处,楚开墨早就给了楚容一个令牌,四国之内的墨家势力听从调动,不只是人,也有财。 而被楚开墨认命为领头者,不是魄力非常,就是眼光毒辣,要么退一步的绝对可信之人。 因此,听着楚容的计划,他们看到了未来的价值,至少也不会置疑楚容。 尚安已经呆愣住,喃喃自语道:“难怪姑娘可以背着朝廷给变成送来无数粮食与武器…” 早知道是墨家的功劳,但没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墨家再能赚钱也经不起耗费,扭头看一眼自家公子,忍不住龇牙一笑。 公子可是投入了好多银子,或者说,公子名下过九成的财产转移到姑娘名下,收益如何他没细心打听,不过听姑娘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就知道来钱不慢。 他可是知道京城那些女人如何为了一点胭脂水粉抛金撒银,知道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如何为了放纵**一掷千金! 更知道三里镇最赚钱的酒楼日进斗金! “容容…”段白黎神色莫测。 若容容不是他的人,这样的危险人物他定然会将之铲除! 从小饱读诗书,也多次进出沙场,自然知道富裕强大光依靠一代人是不可能的,而是代代相传,如同一些珍贵手艺的一脉相承,容容口中的因材施教便是最好的人力支撑,从小培养各方面的人才,专注一个方向,十几年乃至几十年之后,定然是这个方向的顶尖人物,一代代接替,何愁不富,何愁不强? “作坊工厂先启用干粮加工厂和服装作坊,战争激烈,粮食和衣物最有需求,找几个口才不错的潜入天气和荣顺,只要对方商人愿意高价购买,我们可以高价售出…” “歧辖关荒山野岭之地尽快让人收集回来,到官府买下之后重金请那些流民开垦,至于种植什么待开出来我会给你们种子…” “学堂不能拖,立刻找几个大一点的屋子找夫子,书籍之事我会让人调过来…” “平安村只接收那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人,让人仔细登记,并检查身体之后方可入住,房屋整齐规划,一户一屋,一家人口不少向上建阁楼,工钱材料算清楚,可赊欠不可白赠送…” 一条一条,楚容仔细摆清楚,并指定人去负责,众人手中各一本针对的计划书,记录了他们负责的各自重要点和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处理手段参考。 门口的段白黎眼中带了严肃,很容易想到十几年之后的歧辖关如何繁荣昌盛,前提自然是战祸不再。 难怪容容从他这里讨了个恩典,叫官府权利配合。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楚容还不经意说了一句:“此时正是需要兵力的时候,否则,以兵养兵才是上策。” “何为以兵养兵?”段白黎终于出了声,屋内众人除了楚容才发现段白黎的到来,连忙拱手行礼,在他们心里,段白黎是高高在上的神,他们是地上的泥! 自古士农工商,商为末! 段白黎只是动手一压,目光灼灼的看着楚容。 楚容严肃道:“闲适务农,战时参战!” “残兵如何?” “腿瘸了动手,手断了动脚,卧床了靠养,靠官府养,无家可归者可收养。” “官府如何养?” “商税。” 两人一问一答,听得在场的人满头大汗,只是一双双眼睛亮若星辰,尚安却是红了眼睛,残兵的安置一直是公子心头难以去除的重担,昔日战场并肩作战,之后却见战友同袍凄惨下场,当过兵的人总会心酸。 而现在,似乎有解决的办法了! 这边,段白黎眸光如炬,略带几分急切:“歧辖关三年,容容能做到几分?” 楚容笑道:“只要战火蔓延不到,只要官府不多管闲事,歧辖关定然比京城还要繁荣三分。” 她有钱有人有先进了几千人的眼光,缺少的就是配合,经历过生离死别,歧辖关顺利活下来的人比其他地方的人更懂得珍惜,这份劲头在,三年,一个繁荣城市不再话下。 【未完待续】 1528464588 第446章 江旭4 三年,一个繁荣城市不再话下。 段白黎沉默了片刻,稍稍收敛狂热的内心,双手交合置于前方,弯腰低头,行了一个庄重的礼仪,郑重道:“如此,多谢容容,歧辖关未来便托付容容,另,待我征途归来,还请容容给我一份退伍军人安置计划。” 士兵安置一直是他的心头刺,从军入伍十几年永远放不下的牵挂,心中也有几多条念想,但终究抵不过皇上的一个命令,国库的一两银子。 段白黎不认为自己是爱财之人,但他名下的资产不夸张的话富可敌国,然,真正掰开来算一算,落在手头上的也没有多少。 这些银子都去了哪里? 答案天知地知,凡是退伍军人都知,甚至大成的皇帝也知晓!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残了腿断了手也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而他,也从容容的那些计划中听出了几分。 是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尚安双目含泪,拳头攥得死紧,整个大成乃至四国之中的公子这一拜之人寥寥无几,承德帝是一个,姑娘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从来没见过。 当下后退三步,低下头,闭上眼,以压下心中的激动。 墨家名下诸位领事已然呆滞,饶是他们自认为饱经风霜见识广博,也想不到这堪称惊世骇俗之言会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口中说出。 十四岁,换位思考一下,他们十四岁还懵懂无知,想着往嘴里塞东西! 楚容怔忪片刻,看着段白黎黑漆漆的脑袋,忍不住浮起几分骄傲,要知道这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安于内室被奉为圭璧,所以她从来不敢打听军中之事。 这一番话说出来其实也带了几分忐忑,生怕段白黎心生别的想法,比如妖孽转世之类的,也担心段白黎说出女子不得干政之类的。 微微抬起头,楚容眼带细碎光芒,就像揉碎了天上的繁星,璀璨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郑重而严肃道:“定不辱使命。” 此事事关重大,段白黎有心亲自动手。 两人的离别用一份带着希望的计划告终,也昭示锦绣繁荣之城的序幕拉开。 承德帝在位第四十八年,天齐荣顺盟军再次发动战争,集结两国之力百万雄兵挥师北上,于大成国土长月郡设誓师大会。 掌事者嘹亮声音几乎冲破苍穹:“告天!击鼓——!” 猛然间鼓声乍响,震动天地,宛若天上雷鸣狂飙,似那惊浪撞击巨船,百万双眼睛凝视上方,对象赫然是一位不足双十的少年将军。 赌上性命与荣耀! 江旭傲然而立,目光倒映蔽日旌旗,倒映一百万银甲和他一样赌上性命的英雄男儿! 鼓声震天,铠甲寒光闪烁。 好似千军万马纵骋战场之上,鲜血染红双目,战马声声嘶鸣! 热血沸腾,冲击着心脏,叫它越跳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大步上前,年轻的脸庞没有带来丝毫的蔑视,反而是浓烈的崇敬,他说:“过往几十年我天齐荣顺英勇无敌,与大成之争从不落败,偏大成军师面世屡屡受挫!先辈的荣耀与骄傲,天齐与荣顺的尊严不容践踏,段白黎必死!盟军必胜!我江氏三子旭愿与诸位同生共死!” 高高扬起手中的酒碗,昂起头一口饮尽,嘭的一声,酒碗支离破碎,江旭朗声道:“谨以此酒向浴血奋战的盟军兄弟致敬!向先烈英雄致敬!此战,扬我天齐荣顺君威!要么生要么死!” “赌上性命与荣耀,吾当与尔等共生死!” “赌上性命与荣耀,誓死追随将军!”誓师台前,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跪拜在江旭面前,用最洪亮的声音附和。 训练有素的百万大军,宛若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拜倒在地,这一刻,江旭的眼中只有豪气万千! 敌军的誓师大会很快传到段白黎,这时候他已经带着不足一万的军队离开歧辖关。 段白黎一生欣赏的人不多,江旬是一个,这位老将军是少有的睿智与勇猛并列之人,初战时精心算计才将之灭杀。 他的幼弟江旭也算一个,少年将军,敢扛着遗臭万年的骂名说服两国国主,得百万雄兵、登上战场,此人绝对的英豪。 然,对方是敌军的将领,再如何钦佩,他也不会宣泄出口。 “尚华,率兵之将当如何?”段白黎问道。 尚华道:“武力,睿智,勇气,眼光,以及卓绝领导之能。” 段白黎没有接话,目光远眺前方,空无一物唯有杂草丛生,脚下的土地也是临时被踩踏出来的,好似能够看到敌军集结百万雄兵,踏着风尘沙土,扬马而来,声势浩大,迫人心弦。 队伍还在向前推行,尚华以为自家公子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听到公子宛若轻叹的声音:“是果决,是永不言败。” 尚华扭头看着自家公子,一时间竟然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段白黎看在眼里,暗暗摇头,观尚华与江旭便可知道大成武将多为莽夫,勇气有余谋略不足,叫他们动手杀人,一个比一个轻巧,但是叫他们动脑子,用计谋去算计敌人,却一个比一个茫然,大成皇帝眼中这样的人才好控制。 然,这也是大成武将的致命弱点。 想到容容口中因材施教,段白黎心里浮起一个粗浅的计划。 压下心中跳动的情绪,段白黎道:“叶燃城距离歧辖关还有几天?” “斥候来报,九朝军被堵在红枫城,此时正是焦灼之时。” 红枫城? 段白黎微微眯起眼睛,灼热阳光打在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剪影,煞是好看:“红枫城,看来江旭摸底做得很好。” 那座城,二十几年前一夜燃烧,烧死一个绝代美人,葬送一代名将,却也造就一个九朝王,一个优秀王子。 这座城是九朝王的噩梦,不愿踏进的地方,却因为是绝代佳人的埋骨之地,格外深刻。 困守在红枫城,也许九朝王不会多做反抗。 好在,九朝部落的领军之人除了一个九朝王之外,还有一个小王子——叶燃城。 【未完待续】 1528613499 第447章 刺客道1 “师傅,将军叫我留下保护你。”大虎憨憨一笑,一手揉着脑袋,一脸腼腆,旁边蹲着的庞大的阿汪双眼炯炯有神。 楚容看了一眼两人,再看一眼不远处装作看风景实则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三胖杨凯旋:“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去。” 大虎眼睛亮了亮,道:“师傅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我在这歧辖关的日子比师傅要长,兴许能够帮上忙。” 楚容低头看着他脚边的阿汪,问道:“当初我暗示严卿训练一支犬军,后来如何了?” 大虎忙道:“严小将军说这支犬军是我们最后的压轴武器,隐藏在无人知道的秘密角落,若非关键之时,绝对不会拿出手。严小将军说,出其不意,才能给予致命的一击。” 楚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然而,此时的歧辖关兵力不足,隐藏的秘密武器,完全可以提前用上,化被动为主动。 “你可知这支犬军藏在何处?以你的身份能否动用?且,这犬军数量多少?” 大虎道:“像阿汪这样的狼和狗结合,生出来的后代并不好寻找,这几年严小将军,着力于叫狼与狗结合,倒是得到了一批幼崽。两三年过去,犬军也不过百数之多,加上地势挪动,长途跋涉,有些犬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找不到及时救治意外死亡…” 到底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犬军,每一只都带着特殊的感情,眼睁睁看着这些犬在他面前死去而无能为力,大虎自然会伤心欲绝。 因此,情绪有些低落:“目前为止,犬军只有不到八十只。它们都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也可以听从我的命令,只不过严小将军给了这支犬军另外的领头人。” “我如今已经投靠军营,是普通的一员兵士,犬军我可以操控,但想要从那个秘密的地方带离,需要费一番功夫,首当其冲就是那个领头之人的认同,再之后是严小将军密令。” 楚容沉默了下,道:“你口中这领头之人,姓甚名谁?可好相与?” 大虎爽朗一笑,摸了摸阿汪的狗头,得到湿漉漉的一舔,笑容更加灿烂,道:“这个人师傅应该也是认识的,他曾经在严家军队里面充当军师,后来跟随严将军镇守边境,只不过后来严将军违反圣旨而被撸了职位,军师留在边城。后来将军接手帅印之后,军师自请离去,原以为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后来我才知道是严小将军将他讨要了去,命令他看管犬军。” “严家的军师?严宗明么?”楚容微微挑眉。 还记得当初送嫁南城,这位军师可是多次阻挠来者,后来投靠严卿不成,再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到底不是十分娴熟之人,楚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因此很快将之抛之脑后。 大虎点头道:“正是他,此人虽然比不得将军才是敏捷,计谋盖世,却比樊客将军等人聪明太多了,还没请辞之前,跟着樊客将军,数战下来,敌军都没有讨到好处。” 楚容扯了扯嘴角,大成的几位将军看着都不是特别聪明的人,属于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所以段白黎这个真会动脑子脆皮军师才格外重要。 可见,聪明有头脑之人担任军师,跟随作战将领征战沙场多么的重要,但就是这唯二的一个人,却被严卿给讨要了去? 段白黎这人十分有眼光,怎会轻易放任如此人物离开? 摸了摸下巴,楚容微微挑眉,总觉得这一步又是段白黎的算计,与那支犬军一样,是藏起来的秘密武器,何况,严卿手中的秘密武器,段白黎又如何不知? 脑子里浮出一个想法,楚容猛然出手,一掌拍在大虎的肩膀上,笑道:“有一个猜测需要大虎你帮我验证,动用你飞一般的飞毛腿,替为师走上一趟如何?” 大虎昂首挺胸,大声道:“唯师命是从!” 楚容嘴角抽了抽,默默的收回手,也许个子高大强壮的人,嗓门也特别大,还会这么一句话震得她耳膜生疼。 “你们将军不在,歧辖关便是一块肥肉,在他还未回来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替他守住歧辖关,大虎,此事事关重大,务必避开各路斥候和暗探!”楚容严肃叮嘱,这才将大虎送出去。 “你一个女人不乖乖躲在城主府,闹腾什么?”相比大虎对师傅的言听计从,三胖明显男子主义占了上风。 楚容瞥了他一眼,道:“想来你也是啊黎留给我的人之一?” 三胖哼了一声不答。 楚容便当他是默认了,笑道:“既然是我的人,就要听我的话,虽然你的话有道理,我应该乖乖蹲在城主府,等待啊黎归来。如今敌强我弱,啊黎又亲自引蛇出洞,万一蛇出来了,猎人来不及回来,受苦受难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兔子?所以,多做防备总是没错的。” 三胖扭头看了看楚容,瘪着嘴道:“当初我们香山村出来的士兵,如今活下来的有八成,将军将他们给留给你了。” 楚容面色微微一僵,那种被算计的感觉又跳出来了:“你再说一次,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 三胖龇牙咧嘴,不悦道:“将军说,他们曾经在你手下得到指点,抱成团一起从战场上多次活下来,得了你的恩惠,就应该报答你,所以将他们都留给你,下了死命令,任你差遣,谁不服从直接军法处置!” 看,段白黎这个人多么财大气粗! 三胖绝对不会承认他在嫉妒,换成他,定然不会讲手中的人说送就送,而且还是送给一个女人!一个不安于室的女人! 楚容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被气笑了:“他们有多少人?” 问的是活着的还有多少。 “九十又三。” 九十三人的… 楚容压下心中的不悦,拧眉深思,人数不多,在她手中如常上阵只能送死,那么就走精兵路线。啊黎的目的是拖住左右两翼,主在歧辖关灭杀江旭,会在两侧布局之后反身匆忙归来,歧辖关经过多次防御加固,坚守一段时日应该没有问题。 这为数不多的时间,最好用来打造一支绝对的精兵! 【未完待续】 1528638757 第448章 刺客道2 当楚容亲眼见到这群一个地方出来的叔伯兄弟时,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差点没闪瞎了她! “容丫头,我们一行有一百零七人,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觉得只要拿着刀像杀猪杀鸡宰羊就可以,谁曾想,抡起大刀的时候却是下不去手,一百零七人初战时死了八人。” “再后来想着不是对方死就是我们死,怎么样还是对方死了的好,所以我们抱成团,几个人护着一个,而那一个只管向前冲杀死敌人。” “只是不久之后这个人疯了,半夜提刀自杀。” 叔伯兄弟们一人一句,从开始的惶恐,到后来的畏惧,再到现在的麻木平静:“再后来我们都学着杀人,手段不甚灵巧,便从山上的畜生开始,看到一只杀一只,到现在,我们手中也会有军功的人,我们的千户大人说了,等到战争结束,我们能够在军中占的一席之地,为父母妻儿蒙福音!” 好似未来美好的时光就在眼前,几人眼睛迸发的光芒宛若燃烧的烛火。 楚容皱了皱眉,没杀过人的人第一次杀人总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这些叔伯兄弟生在农村,最多也就杀鸡杀鸭的,上战场就是杀人,也难怪他们会在第一次死了八个。 之后后来死的越来越少,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看着他们眼中的纯善已经不在,唯有压抑的仇恨的兴奋,楚容心里更加忧郁了。 “多亏了五丫头你的那套防身术。”一个比楚容也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笑道:“虽然按照招式使出来我们早就被敌人杀了,但不可否认,扔下武器身体相搏,我们从来没有输过别人!” 从小干农活,身体比别人强壮,再加上抓住敌人的弱点,论凶悍,还真是独占鳌头呢。 少年腼腆的抓抓脑袋:“大叔大伯们便动手将他们的武器打落,然后一拥而上暴揍,打不死就行,不能动就可以,只是这些敌人的脑袋被同袍砍了去,夺了军功。” 楚容拧眉,深深的看着这些人,随即将之打发出去,找来尚远:“速速传信给二哥借夜蝙蝠一用。” 尚远领了命令退下去。 楚容找到三胖,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些叔伯杀戮有些重,或者说是为了军功而杀人?” 三胖不解:“有区别么?他们出生入死,好歹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自然要抓住。” 楚容摇头:“可是杀戮太重,难免迷失了心智。” 就像那些杀人的人,一开始害怕得不行,后来麻木不仁,再后来以杀人为乐,这是心理出了问题! 三胖沉默了,细细思考关于叔伯们的事,沉重道:“我听说他们抱团杀人开始,专挑那些瘦弱的,年纪不大的,看起来懵懂无辜的,后来是看品级,碰上伍长百户千户定然舍弃普通士兵,追杀到底,他们手中可是捏着两个千户、五个百户的军功。” “但愿只是功利心,非是杀戮之心。”楚容隐隐有些心惊胆战。 这样的人用得好会是难以匹敌的杀人武器,用得不好,很可能反噬己身,最终死在手里的武器上。 看来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三胖见她神色沉重,隐隐有几分压抑,不由得问道:“很严重么?不就是杀人?来了军营,战斗一线,谁都会杀人,杀得多了就变成了习惯,应该没事?” 楚容白了他一眼:“杀多了会变成习惯,但是要是心里的魔鬼被放出来,以后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你觉得会如何?” 三胖咽了咽口水,一言不合就杀人? 连忙摇头:“我们杀人是因为对方是敌人,要是对方是我大成的人,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杀人?那可是要坐牢的!” 楚容郑重点头:“看来你良心还没有泯灭。”农人杀人坐牢的观念还在,如此最好不过。 但是那些杀人如麻的人眼中已经没有是非对错,没有国法家规,唯有对自己有利与否,说一言不合就杀人并不夸张。 那时候纵然军功卓越,位高权重,那也是个残忍的刽子手,走不远。 “你是千户,手中人命定然也不少,由你出面为他们疏导才不至于生出别的心思,我给你一个任务,没事就和他们聊聊天,无比唤醒心中身为农人时的良善。”楚容严肃道:“记住了,他们的心态不对,你不要说出口,先摸摸他们的底子,看看心中的杀戮魔鬼是否已经挣脱,没有最好,若是有…” “我再想办法,杀人狂魔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楚容皱着眉头,曾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叔伯兄弟,自然不想看着他们有事。 直到走出城主府,三胖脸上的郑重其事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暴跳如雷:“好你个五丫头,让我去说?万一他们真是变成只会杀戮的魔头,第一个杀的不就是我了么?”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兵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三胖,口中嘀咕着什么。 三胖没有听见,但不妨碍自己对号入座,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这才昂首挺胸的离开,怕被他们联合起来吃了,那就一个一个说话好了,就不信单打独斗他还能落后于人! 城主府里的楚容松了一口去,与三胖的说话略微夸张了几分,目的也是警醒三胖,如今烽烟四起,战事不断,的确是立军功、出人头地的好时候,但人总是不容易满足,得到手边的,就想要更好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转头伏案而书,最前头的几个字赫然是:刺客道! 什么是刺客? 一个顶级的刺客是集飘逸灵动、势不可挡、出其不意、一击必中于一身的人物,他们宛若幽灵一样的存在,暗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眼睛毒辣,身姿敏捷,盯着目标等待最合适的攻击时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击中目标。 之后扬长而去,点滴痕迹不留。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兵力上远远比不上盟军,只能走歪门邪道,有什么比战前失去主将,士兵混乱来得简洁粗暴有效? 战场上从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纵然卑鄙无耻又如何?谁能活下去,谁就是胜利者! 【未完待续】 ------题外话------ 《侠客行》李白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1528725303 第449章 刺客道3 详细的速成刺客写成计划书,楚容认真的检查是否有缺漏。 她手中的计划是自己摸出来的,自然比不得专业的刺客,所以才让尚远赶忙去找楚开墨借夜蝙蝠一用,这个人从小在子时楼培养,是当世最顶尖的刺客,有他指点,速成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确定自己知道的都写出来了,楚容抬起头,揉着发疼的脖颈,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修宇正站在门口,入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小脸满是纠结。 楚容笑了起来:“进来。” 修宇拧着手指走进来,身后跟着另一陌生小兵,手段端着放凉了的面条。 “我看你在忙,就没敢进来打扰。”修宇接过面条放在案上,瞥一眼旁边缺胳膊断腿的字,嘴角抽了抽,挥手让小兵退下,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楚公子见谅。” 这位小白脸什么身份尚安大哥他们并没有说明,只说是公子最重要的人,只要是公子在乎的人,那么再不喜欢,他也会以礼相待。 楚容拿起筷子搅了搅因为放的时间太长而结成一块块的面条,挑了挑眉,没有嫌弃的埋头吃了起来,含糊不清道:“你并没有得罪我,不需要道歉。” 修宇皱着小脸:“错了就是错了,公子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之前我觉得你是跑来抢功劳的,才…处处看你不顺眼。” 楚容叼着面条抬头,戏谑道:“那现在呢?良心发现我不是来抢功劳的?” 修宇脸色一红,略带几分恼羞成怒,道:“吃你的面条!” 楚容噗噗笑了,差点没被面条噎着,猛咳了一阵子,不得不专心吃面条,别看这东西软烂软烂的,一不小心还是会被噎住。 修宇得意的笑起来,犹豫了下,从怀里拿出一坨油纸包着的东西,梗着脖子道:“给你吃!” 楚容抬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修宇红着脸道:“你自己看。” 掀开油纸,里面静静躺着压扁了的馒头。 楚容:“……” 虽然白白胖胖的馒头来了几天没见到过,但也不至于看着一块压扁的馒头流口水! 修宇的瞪着眼睛道:“这馒头可是歧辖关最有名的铺子做出来的,平日里可是吃不到的,给你吃你敢嫌弃?我…我不给你了!” 说着就要抢回来。 楚容连忙伸手按住,带着几分孩子气道:“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道理,你们公子难道没告诉你,这是十分没有礼貌的事么?” 修宇脸颊红得滴血,耳根子也跟着红了,倒不是羞恼的,而是气的:“你都嫌弃了我拿回来有什么不对?跟公子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说八道!” 楚容张嘴狠狠咬了一口,木着脸昂首:“我吃过了,你还要么?” 唰! 修宇的脸庞更红了,双手好似触了电一眼猛然往回缩:“你…你不知廉耻!” 楚容一脸茫然:“我怎么就不知廉耻了?大家都是男人,就刷吃块馒头也没什么。” 修宇:“……” “你…哼!”似乎忍不住,修宇重重一哼,便红着脸狗追一样跑了出去。 留下一脸懵逼的楚容:“…我明明没说错好么?” 随即眼睛亮了亮:“难道这小子是个姑娘?觉得被我调戏了?” 想到这里楚容嘎嘎的怪笑起来,然而,没等她如何胡思乱想,大虎带着阿汪回来了,一把抢过她手里咬了一口的馒头掰成两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分给阿汪,边吃便道:“师傅,犬军不在哪里了,听留守的小兵说,昨日军师带着犬军秘密出行,具体去了何方不得而知。” 楚容木着脸看一眼一口就吞掉小块馒头的阿汪,暗骂一句不孝徒弟,一边吃着冷透的面条,一边道:“你一天就能够来回,看来那个秘密基地距离此地不甚遥远,今天夜里大虎辛苦一点,到城门口等着,有什么动静速速告知于我,若是没有…” 那只能等盟军军队开拔而至了。 大虎抓了抓头发,一脸懵逼,显然不明白楚容意思,一双大大的眼睛却是盯着楚容…口中的面条,隐隐可见垂涎。 “汪!”阿汪摇着尾巴叫了一声。 楚容默了默,之后松了筷子,默默将吃了一半的面条推出去,大虎眼睛里亮了起来:“既然师傅吃不完,那么大虎就代劳了,大虎绝对不会嫌弃师傅的口水!” 说着一把抢过,直接蹲下,自己一口没吃,反而喂了阿汪:“阿汪快吃,跑了一天定然是累坏了。” 阿汪埋头苦吃,一副饿死鬼的模样。 楚容:“……”不孝徒弟!孽徒! …… “公子,严军师让人传来消息,说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隐藏在歧辖关最近的一座小山坳里,只要盟军来犯,他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偷袭主将,好拖延时间。”夜深人静,公子还没有入睡,手里拿着兵书,一页一页的翻阅。 尚安担心他的伤口,却抵不过公子的一个眼神。 段白黎头也不抬,只道:“知道了。” 和楚容的想法一样,兵力比不上人家,只能走歪门邪道,尽力拖延,而拖延最好的法子就是擒王! 那支犬军初初一见还是叫他震惊不已,毕竟大成百年历史,还没有听说过犬也能够上阵杀敌的,从严卿口中得知是容容的暗示,他便释然了,这个背负着四国命运的女子,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特殊的身份叫她多次冒险,却也给她的特殊行为举止一个最为合理的解释。 她是背负四国命运的女子,自然十分特殊,所以犬军、作坊、因材施教乃至以兵养兵的奇特想法只有她能够想出来,叫人觉得理所当然。 尚安接着道:“歧辖关有消息传来,姑娘手写一份计划书,似乎是针对香山村那群人的。” “哦?”段白黎来了几分兴趣,放下手里的兵书,道:“如何?” “姑娘和公子的想法不谋而合,旨在拖延,而这群人杀戮中,凶悍无比,将之炼成一柄染血而锋利的刺客刀,能突破千军万马,直接刺杀敌军主将。” 那群人彪悍而凶猛,眼中只要杀戮,够狠戾,小心加以雕琢,培养成优秀的刺客似乎不难。 段白黎笑着摇头:“你着相了,若是我没有猜错,容容只会用他们声东击西,刺客另有其人。” 尚安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等待公子继续说下去,偏偏公子闭了口不说了,只能按下被猫爪挠得瘙痒难耐的心。 【未完待续】 1528813375 第450章 刺客道4 “公子早些休息,明日还得赶路。”尚安叮嘱道:“而且公子伤口未愈,若是姑娘知道公子不好生休息,定然又要生气了。” 段白黎浅浅一笑,月光打在清俊优雅的脸庞上,更添三分卓绝:“她啊…的确会生气呢。” 尚安松了一口气,钱老说得没错,只要架出姑娘,公子定然会听话,只是他还是不明白,公子明明爱中入骨,却还处处算计,也就是姑娘,换成他…嗯,对象是公子的话,还是认了。 尚安扯了扯嘴角,打飞心中怪异的假想。 脑门一疼,他家公子卷着书,显然刚刚打了他的脑门:“问你话呢。” 尚安连忙低下头:“公子问什么?属下走神了没听清。” 段白黎再问了一次:“堵在红枫城有几波人?” 尚安肃了脸,道:“回公子,天齐荣顺各有两万人,我大成皇帝出动五千,不过暗处藏有不少暗卫,还有二十几年前的几个老人。” 段白黎眉头轻蹙,没再开口。 红枫城,二十几年前是一座充满浪漫气息的小城,传说这里专出美人,不论男女,都十分出色,大成有好几任后宫宠妃出自此地,这座城池并不大,距离碎玉关却有五六天的快马形成,属于大成的国土。 然,二十几年前,一把火燃烧了这座浪漫小城,也死了当时名动四国的倾城美人——苏婉。 二十几年过去,眼前这座不大的小院还是黑漆漆一片,不是没有人想要恢复,只是被人制止了。 叶燃城第三次站在废墟之上,旁边是哭成傻狗的叶老爹——九朝王。 “婉婉,这就是我们的儿子,叶燃城,这小子长得像你,眉清目秀,用他们大成的词汇来说就是英俊风流,是万千闺阁少女的梦中情郎。可惜傻小子太傻,已经二十几岁了还傻乎乎的一个人…” 叶燃城木着脸第不知道几次听他老子在死了二十几年的老娘埋骨之地抱怨他。 尽管老爹哭得一塌糊涂,更像是笑话,叶燃城却能从字里行间听出深藏的情意,人不想自己死去的老娘究竟是个怎么的女子,才会叫铁石一样的老爹一脸柔情的说起她? 自家老爹可是杀人如麻的将军,听说从前不缺女人,更是视女人如衣服,说换就换,只是碰见老娘之后,那就是浪子回头,并且一头扎进去不愿意出来,哪怕老娘死了,死无葬身之地,这个男人已经守身如玉,独自一个人抚养他长大,守护他这个唯一与她有关的…东西。 情深至此,几许相聚,几许分离,缘来缘去岂随心,青丝白发转眼间,漠然回首,几许沧桑在心头。 抬眼看去,才发现,这个在他心中用高大坚不可摧的男人,已然生出华发。 “爹…” 九朝王抬头,瞪着眼睛:“叫本王父王!” 叶燃城:“……”果然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老头子一直这么叫人讨厌! “滚滚滚,去准备香烛冥纸,待焚香之后在此地起一座别院,你娘孤单单一个人这么多年…以后多多陪陪她。”九朝王抬脚踹了叶燃城一脚,说到最后,声音柔和了下来,好似他口中的女子就在他面前一样。 叶燃城不敢躲,生生受了一脚,却听他老子接着道:“你娘是个美丽的女子,除了美丽,她还聪明绝顶,但她也害怕孤独,好几次夜里跑到我房里来说一个人不敢睡…臭小子,此地是我与段家小子协商之后买下来的,名字落在你身上,你爹我年纪大了,这么些年征战在外,身体暗伤不少,等待尘埃落定,我就卸下九朝之王,搬来此地安度晚年,也陪着你娘。” 叶燃城不知道老头子这话的深意,更不明白老头子一手拉拔他长大,为何到头来却因为一个已经死了好多年的人抛弃他。 心里不好受,叶燃城脸色有些不好看,忍不住道:“我娘她都过世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忘了她?好好跟我过日子?” 九朝王抬起头,脸上的浅浅回忆被冷漠取代,甚至带着三分不曾用在叶燃城身上的杀意:“忘了?怎么能忘?她在我心里用了半年刻下重重的痕迹,我用二十几年也没办法忘记!更不会选择遗忘。叶燃城,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来的么?你出生那一天,你娘用大火烧死了自己,烧了整个红枫城,叶燃城,一叶燃城!” 若不是你,我的脚步无法被绊住,二十三年已过,纵然是黄泉路,我也追不上她! 叶燃城后退两步,眼眸染上几分不可思议,口中轻喃:“一叶落燃尽一座城…” 这句话是第二次见小不点时,告诉她他的名字时,小不点口中念出来的,当时还觉得十分朗朗上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凄凉而哀伤。 九朝王眨了眨眼,眼中的杀气一闪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笑意:“臭小子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去准备香烛来,对了,你娘最喜欢红枫城最大的红枫树,当年大火烧城,这颗树却是侥幸活了下来,臭小子记得去摘几片来,可惜现在是九月,若是十月就好了,十月之后的几个月正是枫叶红透的时候,炫目多彩,好看极了。” 叶燃城几乎狼狈逃窜,到今天他才知道,他的名字和他娘的死亡息息相关,叶燃城,多么好听的名字,却也时时刻刻提醒父王他娘的死亡! …… “楚公子,尚远带着夜蝙蝠回来了,现在就在正厅,你可要去看一看?”修宇闯进书房,小脸热得汗津津,双眼却十分明亮。 一张白纸上细细密密揉捏了各种计算公式,平安村的位置已经确定下来,由官府拨下的荒地,楚容需要计算一下范围,再根据所登记的流民多少规划住房,然后算计出所需的材料钱,以及人口风化的明细。 这一切本可以找人代劳,毕竟墨家之中,能敲算盘的人不再少数。 只是楚容提出收容流民一事还有一个私心,便是以平安村为楚家的发掘之地,楚家作为平安村的先祖,将来歧辖关如何强势发展出人头地,都会挂上楚家的名头,如此,对楚家的未来十分有利。 【未完待续】 1528966822 第451章 试水1 也因为这份私心,平安村一事楚容必须亲力亲为。 从书案中抬起头,楚容揉了揉眼睛,道:“不用过去,叫夜蝙蝠过来,另外,把三胖和他手下的九十三人也一起叫过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们。” 修宇点点头,随手擦了擦汗水转头又跑了。 楚容忙大声道:“厨房还有一些水果沙冰,惹得难受自己去吃一点。” 歧辖关正值战争纷乱,水果这东西自然不会有,但是楚容背后有一个墨家,想吃什么还没有?恰好九月的天齐热得人吃不下饭,楚容还想着弄些碎冰浇在新切的水果上,既解暑也别有一番滋味。 修宇转头应了一声,刚好他热得口干舌燥,想着也给楚公子送一点,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没多久夜蝙蝠一声严密的黑色夜行衣出现在书房,瞥了一眼越发不像女人,反而多了贵公子举手投足的优雅风度的楚容,嘴角抽了抽,冷着脸道:“有何贵干?” 楚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直接说明目的,而是先问了问二哥的情况。 夜蝙蝠冷冷讽刺道:“你还记得他?你走之后楚开墨疯狂了好一阵子,一边嚷嚷着你一个人遇上危险怎么办,一边抓着头发大叫楚开翰让他好好照顾你他却叫你跑了,整个人差点没疯了!” 楚容心底的愧疚井水一样不停的往上冒,明知道二哥会担心他,明知道二哥害怕大哥就像老鼠害怕猫,却还是没有良心的跑路了,留他一个差点精分。 轻咳一声,楚容转移话题道:“他和嫂子怎么样了?” 夜蝙蝠冷笑了下,也不多说楚开墨发疯的事,顺着楚容的话道:“不怎么样,楚开墨他纳妾了,那女人安分了。” 大半夜哭丧,差点吓死府里的下人,再多的感情也经不起折腾,楚开墨并不亏欠晴儿,晴儿娘率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么就是死了也是活该,只是晴儿拎不清,仗着楚开墨的几分宠爱作天作地,直到完全耗尽了楚开墨的感情。 妾侍入门,晴儿才开始慌张,担心楚开墨不再记得她,不得不安分守己。 早有预料,楚容还是忍不住叹息,早在看到二哥的未来,她就有些操心,晴儿彻底黏上来之后,一切就都来不及了,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有些注定发生的怎么躲闪也会用另外的方式发生,也许过程不一样,但结果大同小异。 见楚容拧着眉,眼底浓浓的担心,夜蝙蝠好歹恢复了几分冷漠的口气,不再话中带刺:“楚开墨打算去一趟京城,你那小哥哥也是个能惹事的,搅得皇宫天翻地覆。” 被传说得像鬼神临世的国师在夜蝙蝠眼中不过是一个比他强大的普通人,刺客出身,没有决定的把握,绝对不会动手,最懂得识时务者,明知道不是对方的对手,那么就离得远远的,不要撞上去找死就行了。 “小哥哥怎么了?”楚容消息比不得二哥灵通,自然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 夜蝙蝠道:“也没什么,就是几个皇子闹起来,太子力挽狂澜,叫天下人都知道,哪怕断了一臂,太子也不是简单之人。” “皇位之争本就是正常,何况现在皇上日落西山,扛不住几年,为了皇位你死我活很正常,难不成我小哥哥还掺和了其中?”楚容给他倒了一杯茶,得到一个‘你很懂事’的眼神。 夜蝙蝠:“你小哥哥更加能耐,掺和其中倒是没有,他谁也没有站,而是…” 楚容抬头:“是什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 楚容怔愣,果断反口:“不可能,太子锋芒毕露,皇上有些扶持他登上皇位,朝中诸多大臣不容置疑的站在太子身后,势大的太子,如何可能受制于人?” 夜蝙蝠喝了一口茶,瞥一眼门口不远处的人影,道:“太子不能,皇长孙不能,皇长孙的嫡幼子,这个孩子只有不到三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也是灌输教育启蒙期。” 楚容震惊,皇上还没死,太子也手段了得,皇长孙更是已经成年,国师竟然是想要扶持一个稚童? “楚开墨担心不已,所以包袱款款入京去了。”夜蝙蝠扔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楚容身后,以保护者自居:“我大概能够猜测你的目的,给你一个月,不管歧辖关如何,我必然离开。” 歧辖关面对百万雄兵,皇上不给兵力,只能死扛着等待九朝部落援军。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只要九朝王反口,视盟约为无物,那…歧辖关必亡! 也许…夜蝙蝠低头看着楚容的后脑勺,也许国师不惜掺和皇族之事,有心挟天子的目的便是为了这个人。 只要牢牢抓住京城,那么要多少兵力没有?没有背后的拖后腿,大成有背负盛世天下传说的天才军师,有背负改变四国命运的天命之人,何愁天齐荣顺仅仅百万?再来千万也不惧之! “楚公子,三胖等人已经候在门口。”修宇走进来,先是递给楚容一盆小块冰凉凉的西瓜,再给她一杯加了碎冰的果汁:“这些都是厨娘刚做的,去热消暑。” 楚容眨了眨眼,眨去心里的千丝万缕情绪,抬头对他一笑:“让他们进来,然后麻烦修宇再走一趟,给他们也准备点消暑的冰镇水果,若是厨房不够了,使人去墨家的铺子走一趟。” 修宇连连点头,看一眼影子一样的夜蝙蝠,微微点头以示打招呼,而后转身就走。 三胖带着老少不一的人走进来,也许都是看着楚容长大的,心里眼里楚容还是那个讨喜的小孩子,倒是没有几分约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年长的坐椅子,年少的就地一坐,卷了袖子打风。 “五丫头,有什么事?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上练兵场了,说是拨给你用,这是个什么意思?”杨铁柱笑着问道。 他是香山村参军队伍中最年长的,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三胖和他有几分亲戚关系,算算辈分,三胖应该叫他五爷爷。 “就是说,你们现在是我的人。” 【未完待续】 1528985049 第452章 试水2 “就是说,你们现在是我的人,我是你们的上位领头人,你们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楚容站起身,娇小的身躯在这群糙汉子堆里并没有被遮掩,反而因为一身农家人一辈子看不到的高贵气度而让人自行惭秽。 气质这种东西,楚容从段白黎身上学到很多。 有些人随便往前那么一站,什么都不用说,什么又不用做,周身自然而然流露的尊贵气息,就足以让人心悦诚服,这就是气质,上位者的气质。 如同贫苦老百姓看到那些身穿罗衫的富贵老爷,自然而然会低下头,弯腰驼背,缩小存在,明明身材比那些吃穿精细的贵人要强壮得多。 杨铁柱皱着眉,略带几分不悦道:“五丫头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军营!向来女子不得入内,否则就是军法处置,你没看真令擅自闯进来酒了,我们作为你的叔伯兄弟,自然也不会揭穿于你,但是,女子就该好好留在家里,到了年纪嫁人生子,相夫教子,不应该到军人之中指手画脚。” 这就是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哪怕是没那么多讲究的农家,深刻遵循男主外,女主内,叫他们一群大男人听从一个女人的吩咐,是个男人都没办法接受。 “我承认你之前的拳脚指点叫我们这么多人能够顺利活下来,你是我们的大恩人,但事关生死,还请不要胡闹!” 杨铁柱语重心长又带着长辈的压迫:“算算日子,今年的你已经十四岁,明年就可以嫁人,冠上夫姓,作为长辈,我奉劝你一句,早早拿起针线,把嫁妆绣出来才是应当。” 九十三人加上三胖一共九十四人,齐齐用赞同的眼神看着楚容,一个女人应该安于内室,而不是出入男人之地! 夜蝙蝠双手环胸,微微抬起下巴,冷漠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这女人的容貌太具欺骗性,明明是女人,老头子却和一个大家公子没什么两样,但是在这群看着他长大的长辈面前,女人终究是个女人,再如何厉害,那也是个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 他很期待,期待这个女人如何收服骨子里根深蒂固了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内的糙汉子! 楚容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生气,毕竟,早在决定收复他们之后,心里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见她走出几步,来到相对空旷的地方,双手交缠,微微活动,清脆的骨头声叫人不明所以。 楚容微笑道:“我记得军中的规矩是绝对服从,段白黎讲你们送给我,这是军令!违反军令,直接军法处置!不过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个上也好,一起上也好,只要撂倒我,今日你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反之…” 骤然冷下脸,隐藏了十几年极少动用的杀气一瞬间崩散,多年的枪林弹雨,阴谋算计,加上出身并不差从小培养出来的气势,压一压这些死脑子的古人,足够了。 “欲生则生,欲亡不亡尽可一试!”楚容眸光冷酷,这一刻的她抛却了楚家五姑娘楚容的身份,而是国家异能特种部队。 那时候的她异能没什么用,主要受尽保护,但能进这支队伍,天生异能是不可或缺,多年生死训练也是摸爬滚打走出来的! 骄傲,冷酷,说一不二,以及八分狠厉,这一刻暴露无遗。 夜蝙蝠松了环抱的双手,几乎是本能的绷紧的身躯各处经脉,只有在他遇上对手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压迫感。 如,当日小院中一瞬间脱胎换骨的楚开霖。 如,此时宛若张开周身獠牙的楚容。 都说蛮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楚容态度摆出来,以杨铁柱为首的九十三人不敢说话了,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你们不服气是么?我管你们服气不服气做什么?记住你们立场,你是我大成的军人,服从军令是你们奉为圭璧的原则。而且…”楚容冷眸扫过压抑着愤怒的杨铁柱:“时不待我,盟军百万将至,我歧辖关只有不到二十万,你们觉得自己命很大,能顺利活着么?” “我能!”楚容一身傲气冲天,坚决而果敢的态度叫人生不出质疑:“我能保住歧辖关!” 书房一瞬间沉寂,所有人凝视着最中心那道娇小的身躯,稚嫩的脸上神色肃然,宛若王者降临。 夜蝙蝠微微敛下眉目,一直缠绕心中的想不通这一刻得到最好的解释。 “小妹她是我们家的守护神,很小的时候是她守护着我们一家人,大哥手中的花房,我手中的墨家,小弟从小能抹上的书本,爹手中最喜欢的光滑木头,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小妹做了很多。等我们有了能力,自然换我们来守护她。”记忆里楚开墨带着怀念带着心疼,更多的却是骄傲。 曾问:“哪怕她捅破了天?” “那算什么?不说小妹有分寸不会胆大到捅了天,就算捅了天…那又如何?我手中的墨家,小弟如今贵为国师,难道还护不住她?”楚开墨掷地有声道:“大哥如是,小弟亦如是!” 没有无缘无故的宠爱,哪怕身为最小的,本来就应该得到兄长的宠爱,但这份宠爱是有底线的。 然,从小知道小妹的不容易,这份宠爱便无线扩大,大到愿意为她抛弃所有。 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现在所得到的也是小妹给予的。 夜蝙蝠挺直了腰背,脑子里还回荡着楚开墨那张灿烂的脸庞:“最差不过一条小命。” 夜蝙蝠心思百转,三胖却突然动手了,五指成爪,迅速逼近楚容,意在一举拿住她的命脉! 楚容微微扬眉,一只手捏成拳头,半蹲下身躯,一拳打在三胖小腹,正正好错开那抓向脖子的大手,在三胖因为后坐力而后退时,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抬起脚重重一踹,三胖已经背对楚容跪在地上。 这一幕好似还在香山村的时候就发生过! 三胖面红耳赤,羞恼的低吼着,微微低下的眉目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还是那么凶残。 【未完待续】 第453章 试水3 三胖比杨铁柱等人入伍要早许多,本身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千户,连他都败在楚容手里,杨铁柱等人脸色更难看了。 单打独斗,他肯定是斗不过五丫头,联合起来对付一个小姑娘又觉得有**份,一时间犹豫不决又满目羞恼。 这时候一直看戏的夜蝙蝠走出有,双手环胸站在楚容身后一步的距离,冷道:“你们可以动小心思,但我警告你们,只要被我抓住,下场只有一个…” 扬手朝着一旁的木椅子重重一劈,那红木精心雕刻的太师椅瞬间崩裂,四分五裂成碎片。 “有如此物,粉身碎骨。” 夜蝙蝠深有修为,内力高深,这样的力道若是出现在人的身上,那绝对是当场惨死。 楚容松开三胖,昂首挺胸。 心里却咬牙切齿,特殊能力消失之后,她的倚仗的只有那段刻骨铭心、生不如死的训练,对上夜蝙蝠这样随随便便能拍碎桌椅的绝世高手来说,她只是豆腐渣渣! 不过…努力摆出一张天老大我老二的高傲脸,因为十分明白气势上输了,那就没有以后了。 三胖揉着胳膊站起来,涨红着脸怒瞪楚容,被夜蝙蝠轻轻一扫,立刻怂了,轻咳一声:“我是将军派到姑娘身边的,自然听从姑娘调用。” 杨铁柱等人心有不甘,却还是低下了头,小丫头究竟什么底细他们尚且摸不清楚,一个眼神凉飕飕的夜蝙蝠更是不敢招惹。小丫头也许会看到同乡的份上留几分情面,这个人却只会直接动手。 没有人怀疑夜蝙蝠的手段,因为他身上的阴暗气息太过浓烈。 夜蝙蝠很满意自己的威慑力,微微勾着头看向楚容,眼含深意:打铁趁热。 楚容微不可查的点头,大声道:“我已经得到消息,盟军足有八十万大军朝着歧辖关而来,长月郡距离歧辖关多远想来你们比我清楚得多。而歧辖关只有不到二十万的兵力,并且在之前一次大战中元气大伤。硬碰硬歧辖关绝对没有胜算,只能想别的办法,你们的段将军带着极少的兵力拖住左右两翼,并且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来,在他回来之前,我们歧辖关能做的就是死守!你们可能会觉得守一座城没多大劲儿,只要城门不开,拖个四五天没有问题,问题是盟军能人雅士不少,谁也无法保证对方会不会想方设法将我们逼出城门。未免出现意外,我们要做的就是防患未然。” 杨铁柱等人沉默不言,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楚容也不在意,继续道:“我知道大家想要出人头地的决心,以你们抱团厮杀的结果来看,等到战事结束,也许你们的军功可以换的一官半职。” 说到军功,所有人抬起眼睛,盯着楚容看。 楚容道:“那么当下就有一个机会,一个一战扬名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赌上性命,赌一份荣耀!” 话音落下,楚容清楚的感觉到这些人急促的呼吸,果然,他们重功名利禄,重光宗耀祖! 杨铁柱捏着拳头道:“你说说看。” 他们这些人从离开家乡开始,天生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正是后来摸到了打仗的方式,才想着出人头地,用满身荣耀披挂身上,然后光荣归乡。 三胖微微后退了两步,在这之前,他得到楚容的指示,一对一的对这些人进行谈话,很容易知道他们心中对权力的渴望,更有过半的人义正言辞的说为国杀敌,眼中却满是兴奋。 果然楚容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此凶残可怕的杀戮继续下去,这些人十之**会成为杀人狂魔,等到太平盛世,他们很可能活不下去。 毕竟,习惯了残杀之后,再回归杀人偿命的律法约束并不容易,就像一只家养的狗,一直吃的煮熟的肉食,之后一段时间尝到鲜血的美味,那些煮熟的东西便索然无味。 谁阻拦谁死! 而杀人狂魔是没办法活在太平盛世的。 “只要你们护住歧辖关,想要不扬名都不行。”楚容说得轻巧,也警告他们道:“但也可能丢掉小命,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听我的话,那么你们活下来的可能会更大。” 杨铁柱深深看着夜蝙蝠,见他确实是以楚容为主,终于是低下头,郑重道:“楚公子,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赌,为什么不赌? 当人爷爷的人了,哪一天去了都不知道,为何不在看得到的未来赌一次?输了不过是贱命一条,赢了,那就是蒙阴子孙后代,光宗耀祖! 其他人见杨铁柱点头同意,便也陆陆续续的跟着低下头。 三胖扯了扯嘴角,深呼吸一口气,肃着脸大声道:“愿追随楚公子左右!” “愿追随楚公子左右!” 终于成了,楚容眸光闪烁,挺拔的脊背微微松懈。 将杨铁柱等人送出去,楚容把早早准备好的计划书交给夜蝙蝠,道:“借你一用除了帮他们学会刺客信条的快准狠,还需要到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夜蝙蝠静静的听着,没有开口说一句,甚至没有动一下眉头,那样子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等到楚容说得口干舌燥了,夜蝙蝠才夹着计划书,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刺客信条,我只能告诉你,刺客之道不只如此,我从小需要学习的很多,包括毒术医术、千变万化之术,我师傅曾说,优秀的刺客不在于武功的高低,而在于用最简单的方式、最细微的力气,轻松完成任务。所学越多,模仿一个人就越像,成功斩杀目标的几率就越大。刺客可以是王公贵族,言行举止风华无双,顺利接近目标之后锋芒毕露,可以是酒楼小童,言语讨喜风趣,杀了目标之后原形尽显,更可能是毫不起眼的戏子,一颦一笑带着无可比拟的诱惑,杀了目标之后立刻消失。合格的刺客是一个绝对的全才,成为最顶尖的刺客他们根本不可能,只能让他们发挥他们现在所拥有的恐怖杀戮。” 不要禁锢他们的杀戮,叫他们杀,放心厮杀,释放内心最阴暗的一面,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喝住对手,进而斩杀! 这也是刺客完成任务的方式之一。 楚容直言道:“实不相瞒,利用他们的杀戮我是有想过,只是考虑到他们曾经是最淳朴的人…” 夜蝙蝠一脸鄙夷的打断她:“想要结果完美,也想要他们全身而退,你怎么不去床上躺着做白日梦来得快一些?别天真了好么?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之事!” 【未完待续】 第454章 试水4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两全之事! 楚容心中大定,不再纠结此事,杨铁柱等九十三人直接交给了夜蝙蝠,至于他怎么训练,楚容并没有过问。 平安村投入修建,按照流民登基名册签订借住文书,一户一屋,一家人若是好几个男丁,等到成亲之后便往上加盖楼房,超过三个则另外购买房屋。 这些房屋都是精心规划的,统一的材料做成统一的坐北朝南,各自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方便村民喂养牲口和种植小菜。 流民登记入册,成为歧辖关人,可赊欠住房和粮食,用劳动力换取。 粮食加工厂已经率先开办,第一批干粮是红薯干,方便随身携带,也容易填饱肚子,楚容让墨家人找几个口齿伶俐之人入天齐与荣顺进行交易,战争财是商人无法抗拒的大肥肉,但是飞过来了不少单子,只不过看中的是大成独一无二的香皂、胭脂水粉,以及可重复利用的活字印刷术。 楚容自然不会泄露相关秘密,可以卖,卖的是成品,而不是技术,对方再不满意也没办法,毕竟方法在别人手中,强取豪夺也要考虑墨家人答应不答应。 学堂已经投入使用,孩子们不论男女,只要家人同意,从三岁到十三岁,皆可入学堂识字,并放出话来,不久之后会开办一个服装厂,女子会比较细心些,率先学得些许基础,也好在服装厂开始工作时先人一步。 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暂时理清楚歧辖关之事,楚容来不及喘一口气,得到的是兵临城下的消息,此时,距离段白黎离开歧辖关将将三天! “楚公子,敌军黑压压一片在城门下叫嚣,好在公子早有准备,使人多次加固城墙,防御能力强悍无比。”修宇说得得意,只不过眼底深处还是有几分焦急不安。 那么多敌人,若是下死命令围城,歧辖关该多危险。 楚容转身看着段白黎亲自绘出来的地图,歧辖关地势算得上易守难攻,两边是高大挺拔的山峰,背靠大成国土琉岩城,前方是被敌军占领的聊运城和长月郡。 目光落在歧辖关左右两侧的山峰,蹙起眉头。 这两座山峰险峻难以翻过,并不代表不能翻过去,若是敌人翻山越岭,截断歧辖关与琉岩城,歧辖关将变成一座孤城! “你们家将军到了何处?”楚容问道。 修宇摇头:“将军离开歧辖关之后就断了联系,具体到了哪个位置,我也不知道。” 楚容抿着唇,凝视那两座山头沉默不语。 …… 歧辖关之外,江旭一身戎装傲视天下,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那个地方站着的不再是风华绝代的大成军师,而是面色有些勉强的守城将领。 “将军,探子来报,段白黎已经离开歧辖关多日,我们应该趁机拿下歧辖关,等到段白黎回来,那也是孤军奋战,杀他易如反掌!”盟军大将元浩、荣顺第一大将军,此刻却是心甘情愿听从一个少年将军的调度使用:“段白黎诡计多端,想来我们分出去的二十万足以将他拖住,拖不死也阻止他回歧辖关,只要我们拿下歧辖关,段白黎就不算什么。” 元浩的想法不错,只要拖住段白黎,拿下歧辖关,那段白黎就是丧家之犬,杀起来还不容易? 但江旭和段白黎交过手,不认为那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会轻易将歧辖关暴露在世人眼中:“稍安勿躁,小心和歧辖关内的探子联系,本将不信段白黎敢轻易离开、不留后手。” 元浩想了想,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是属下太过想当然了。” 江旭淡笑:“既然来了,就让人攻城,看了看易守难攻的歧辖关到底多硬!” 元浩重重点头,知道这是将军想要试探一下歧辖关的斤两几何,转头,安排旗手传递攻城信号。 “击鼓!攻城——!” 夹带内力的洪亮声音在战场上响彻,城墙上的歧辖关守将为之变了脸色。 俯身看着密密麻麻的敌军士兵扛着攻城墙梯蜂拥而至,瓦亮炮台推到前方,纤长的火线已经点燃,炮口对准紧密的城门,士兵们大声嚎叫,气势凶猛得如同野兽下山! 城墙上的守卫满头大汗,大声道:“滚烫热油拿来!” 刺啦——! 灼热九月,滚烫热油倾倒而下,那些攀附在墙梯往上爬的敌军士兵连忙取出盾牌抵抗,却还是被热油喷溅到,一个个露出狰狞的痛苦表情,惨叫连连,甚至墙梯上跌落下来! 然后,对方人太多,掉了一批还有第二批,热油再多也容不得如此大量耗费。 “大成狗儿子!来啊!再来一桶热油啊!老子等着!” 盟军面目凶悍,被热油烫得惨不忍睹的面容充满杀气,一个个不要命的往上爬。 “将军,怎么办?热油不够!”小将扬起长矛,挑翻了一张墙梯,却有更多的攀附墙头,急躁得不行,连忙询问守城主将樊客。 樊客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道:“给老子刺!上来一个戳死一个!没有热油,让那些娘们赶紧烧热水!” 一声令下,粗大结实的石块自墙头扔下,砸得敌军头破血流哇哇大叫,这时,城墙下手执弓箭的士兵并排而立,齐刷刷往墙头放箭,密密麻麻的箭雨宛若天上流星,墙头不少拿着长矛的歧辖关兵被射中,直接从墙头掉了下去! 一时间,死伤者如同下饺子一样从墙头掉下来,他们当中有歧辖关士兵,也有天齐荣顺的士兵。 惨叫声、怒号声、刀剑交鸣声不绝于耳! 人来人往,死伤者无数,浓郁鲜血充斥着这片土地! 轰——! 火炮轰炸城门,大地剧烈晃动了两下,自城门上掉落不少粉尘,而城门顽强挺立! 轰隆隆——! 重炮再次重击城门,堵门歧辖关兵七窍淌下热血! 歧辖关士兵谨遵命令死守城门,盟军放肆攻城,炮台响了整整十二响! “鸣金收兵!”江夏目光灼灼的看着已经出现裂缝的城门,昂首看向染成红色的墙头,终于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而后大声收兵。 元浩不解,城门已经出现裂缝,且军心空前激烈,这个时候乘胜追击才是良策不是么? 不过主将发话,他却不能质疑。 【未完待续】 第455章 大成军师身在何处1 “将军,为何不乘胜追击?”带着士兵回到军营之中,元浩终究是忍不住问道。 江旭低头看着歧辖关地形图,头也不抬道:“段白黎离开歧辖关,谁也不知道里面可有陷阱,我们得到的消息称是留守士兵仅仅十八万数,然,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联系上歧辖关的探子了么?” 元浩忙道:“回将军,探子趁乱随我回到营帐,就在门口等待召见。” 江旭自然让人进来,并且问出了心中所想。 探子如实相告:“将军,歧辖关的确只剩下十八万士兵,守将位为樊客,今日只会守城之人,段白黎带兵离开三日有余,具体去了何处无人得知。” 江旭又道:“城内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探子想了想,道:“是有一些事,只是属下觉得用处不大。” “你且说说看。” “是,将军。城内墨家势力遍布,这几天,墨家大肆兴修土木,修建一个平安村,安置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大成百姓,并且放出话,兴办学堂,男女不忌,皆可入内学习。另外,还有一个食品加工厂,已经做出一种红薯干,听说高价卖给大成官府,命每个人随身携带些许…” 江旭沉默却认真的听着,眼波流转叫人辨不清的情绪。 等到探子说完,江旭问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的身份可有泄露?” 探子愣了下,随即果断摇头:“并没有,属下在歧辖关不过以影子,又没干出格的事,樊客怎会发现我的身份?” “如此最好不过,如今战争在即,你趁乱溜出来却是不好明目张胆的混回去,待明日盟军再次攻城,你混在歧辖关众多士兵之中趁乱回去。”江旭吩咐了一个小兵带探子下去休息,而后让元浩直接让人杀了。 “将军,这是为何?”元浩不解,每一个探子都是好不容易才埋进去的,杀了是一刀子的事,却是断了一条线! 江旭道:“樊客此人从来都是有勇无谋,歧辖关若是有他看守,段白黎不会放心,我猜测歧辖关中还有我们不了解的幕后之人…墨家家主可在歧辖关?” 元浩摇头:“不可能,前几日还听说墨家家主动身往大成京师去,听说大成皇位之争更加猛烈,墨家主跑去掺和了一脚,自然不可能分身前来歧辖关。” 江旭沉默了片刻,道:“查,一定要彻查清楚!” 元浩自然没有不应,猛然想起一事,道:“将军,明哲大人传来消息,说段白黎失踪了。” 江旭瞬间冷了脸色。 …… “失踪?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也不知道啊黎的踪迹?为何会知道他失踪?”楚容皱着眉头问道。 修宇脸色也不好看,道:“楚公子,我的确是不知道公子的踪迹,公子带着人连夜离开歧辖关,第二天就消失在我们的探子眼中,不只是我们,就是天齐荣顺的探子也找不到公子的影子。只是刚刚我得到樊将军的消息,说是盟军探子大肆搜查歧辖关左侧布偶山谷,并且在布偶山谷发现我们的人的尸体。” 楚容拧着眉:“让樊将军走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问问。” 段白黎走后,樊客就是歧辖关的主将。 修宇有些犹豫:“楚公子,盟军虽然已经撤退,但是我歧辖关死伤无数,城墙也需要重新加固,这些都需要樊将军出面,恐怕没时间过来…” 楚容愣了下,随即点头:“你说得对,既然樊将军没空过来,那么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见到樊客的时候,这个大大咧咧的糙汉子正一脸沉痛的抹着老泪。 “轻点,别再磕着碰着…”樊客哽咽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手中帮忙扶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那张染血的年轻脸庞依稀可见几分稚嫩和恐惧。 死之前,这少年是害怕的? 楚容顿住了脚步,战场收集回来的尸体太多,没办法一一收敛下葬,只能搭建一个木架子,将所有尸体安放一起,而后一把火烧尽! 火葬,在这时候等同于挫骨扬灰! “他们为我大成出生入死,死了都没办法落叶归根,是我对不起你们…”樊客痛哭出声,旁边的小将泪流满面。 跪在地上,樊客亲自点燃了木架,看着烈火吞噬的众多尸体,双目染了仇恨。 “每一次战后都会有很多尸体送到这里火烧,在这之前取走代表他们身份的红巾,红巾上歪歪扭扭绣着各自的名字,往常都是收集在公子手中,公子走后,这件事只能由樊将军代劳。”修宇抹了一把眼泪:“很多时候红巾都是残缺不全的,有时候连收都收不回来。” 楚容没有说话,等到樊客发现楚容的存在,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昏沉,好似憋着一股气,随时可能降下大雨。 樊客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姑…楚公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容深深的看着他,而后微微点头,便走到还在燃烧的木架子边,盘腿坐下,开始诵读《往生咒》。 樊客怔愣了片刻,高大的身躯突然跪下,并且低下脑袋,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别人没有听到,修宇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只有公子会不厌其烦的念《往生咒》…” 修宇知道,每每战后,公子都会吟诵各种经文,手写经文百卷,焚烧给死去的袍泽。 二十一遍往生咒,没有偷工减料,天空已经完全黑透。 “楚公子找末将可是有事?”樊客已经整理好情绪,露出虔诚的笑容。 楚容道:“我想知道,啊黎为何失踪?” 似乎没想到楚容会问这话,樊客愣了下,转头狠狠瞪了修宇一眼,笑道:“楚公子…” “若不是实话,樊将军可以不说,我不想听半句敷衍之言。”楚容看向城门上方的天空,亮若白昼,那是远处盟军安营扎寨灯火冲天造成的。 樊客噎了噎,犹豫了下,道:“楚公子,我大成武功高强者不在少数,天齐荣顺同样不少…” “他们出动江湖人士,围杀啊黎?”楚容面色冷峻:“啊黎带兵离开歧辖关,目的就是引开这些武林高手,所谓的拦住两翼兵马不过是顺便?” 【未完待续】 第456章 大成军师何在2 樊客面露惊讶,粗狂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怎么会知道’几个大字。 见对方的脸色楚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那个人不知道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么?纵然会两手暗器也比不上人家修炼内力来的高强,段白黎却是轻而易举的将自己陷入危险当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难道不是这些饱读圣贤之书的人一辈子奉行的原则之一? 楚容深呼吸一口气,坚决不承认内心深处不断往上翻滚的担忧与害怕。 换成自己深陷危险,他绝对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是对方若是自己在乎的人,那绝对比自己身陷危险,还要痛苦百倍。 这一刻,楚容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留书出走之后二哥暴跳如雷的模样。 “既然你知道啊黎的目的,那现在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啊黎?”说得再多也没有用,人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樊客果断摇头:“前两天还能联系上人,今日盟军攻城之后,我便失去公子的踪迹。”顿了顿,樊客咬牙道:“若非因为江旭派人寻找天齐荣顺几个顶级高手,我根本不会想到公子会出事。” 哪怕是现在,樊客想起公子的失踪还觉得有些慌乱,甚至会下意识去想,这会不会又是公子的一出计谋? 然而,公子向来走一步看三步,会留下点滴痕迹,也免得自己人找不到,这一次这是什么标记都找不到,反而找到了几具尸体。 偏偏这几具尸体都是他认识的,从他手中精挑细选出来,陪着公子出战的优秀战士。 “江旭?盟军的主将?他也在派人寻找?”楚容眼珠子转了转,不只是段白黎失踪了,对方找来的顶级高手也跟着失踪了,那么是不是说明双方陷入混战,不停得转移战线,进而顾不上传信? 暗暗松了一口气,总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刚从樊客处回到书房,夜蝙蝠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楚容身后,用他略微喑哑的声音道:“想不想看看这九十四人在我手中变得如何?” 楚容匆匆吃了一块馒头,便被夜蝙蝠拎着走了。 加上三胖,一共九十四人,所有人都穿上轻便、简洁的黑色夜行服,因为夜蝙蝠告诉他们,刺客,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来无影去无踪,第一课要学的就是努力隐藏自己的气息。 但是他们的年纪早就超过了最佳的习武年纪,只能走偏路——调整呼吸,使得呼吸平静,你上任何情况都保持镇定,保证呼吸一致不变。 所以,三天时间里,他们接受各种突击训练,有时候突然出现一只野猫,有时候突然接受夜蝙蝠的攻击。 甚至一天十二个时辰当中有五个时辰在训练,如何闭气。 一开始的时候九十四个人下意识抱成一团,围攻夜蝙蝠,不过瞬息之间,九十四人被夜蝙蝠一个人打趴在地上。 三天,完不成任务不许吃饭。 这是夜蝙蝠定下的规矩。 看到很明显瘦了一圈的三胖,楚容扯了扯嘴角,道:“如何?” 三胖立刻龇牙咧嘴,因为畏惧夜蝙蝠而朝着楚容靠了靠,捂着酸痛得不行的胳膊,道:“我相信,时间一久,哪怕我不是刺客,也能学到刺客的六分功力。” 其实没饭吃不是最大的惩罚,最大的惩罚却是夜蝙蝠时不时拿命威胁,敢不听话,夜蝙蝠不会说太多话浪费口水,他只会动手,一掌将之打晕。第二次再不听话,那就是直接卸掉胳膊或者腿,叫人不敢尝试第三次。 楚容点点头,视线一扫,身上杀戮之气十分沉重的九十三个叔伯兄弟,已然病殃殃得宛若一棵失去水分的草。 楚容眸光闪了闪,没有多说,而是叮嘱他们想要在战场上保得小命就要认真听夜蝙蝠的话,真的锁血也许会是明日的倚仗。 避开众人,楚容道:“你如何让我看到他们的成果?” 夜蝙蝠冷笑了下,酷暑炎夏,生生叫人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甚至抖了抖身躯,好甩去身上的鸡皮疙瘩,额头浮现一层薄汗。 …… “找到没有?”江旭手里擦拭着‘蚕月’,眼眸温和得好似在看情人。 元浩摇头:“将军,除了那几具尸体,所有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蛛丝马迹。” 战后,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大成的军师段白黎失踪了,消失在探子视线之中,这可不太妙,连忙让人去查看,进而发现,不只是大成的军师段白黎失踪,就是他们派遣过去的武林高手,也跟着消失。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世武功高强者,而段白黎只是个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 江旭道:“沿途标记可曾注意?” 元浩点头:“我们与几位大人的约定标记,以及大成人可能留下的标记,一个都没有发现。” 顿了顿,元浩猜测道:“会不会已经出事,双方人马同归于尽?” “莫要天真,段白黎可是带着人,纵然面对武林高手,打不过完全可以在士兵的掩护之下逃脱,本将本愿意相信,几位大人追杀段白黎而去,急切中来不及留下痕迹。”江旭猛然站起来,年轻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道:“明日攻城,本将当射下樊客之首级!”那么隐藏在歧辖关幕后之人定然会被逼出来! 是谁? 叫段白黎放心将满城老百姓以及十几万士兵倾力相托? 元浩住了嘴,一个段白黎,有好几个武林高手追杀,这样还能活下来,那么就是上天不公了。 “将军,为何不趁夜攻城?” “自然要等到对方将城门修缮好,我们的火炮才能再次派上用场。”江旭唇角带着冷笑,捏紧了手中的弓箭:“一下子就破城,那就不好玩了。” 段白黎还没有回来,还没有败在他的手中,这场宿命的战斗,怎能完美? 当日一别,江旭便知道,他和段白黎有宿命之战是躲不掉的! “可是拖下去并不合适,红枫城那里根本拖不住太久。”所谓的拖住,若非对方心甘情愿,他们也只能拖住两三天而已。 【未完待续】 第457章 大成军师身在何处3 位于歧辖关左侧的布偶山谷之中。 一个不大的山洞,年过二十的青年蹲坐在地上,笑意盎然的看一群狼狗,这些狼狗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长得十分魁梧强壮,眸光冰冷得山上食人的野狼。 它们都是狼与狗结合的后代,醒目的黑色攀爬腰脊,矫健四肢叫人望而生畏。 “你们吃,我吃这个便可。”青年含笑的取出怀里的干粮,又干又硬看起来并不好吃,青年却像是咀嚼人间美味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身边的狼狗摇了摇尾巴,不客气的蹲在青年身边,张开血盆大口,吞食残缺的野猪,猩红满地,召开烦人的苍蝇,让人直犯呕。 突然,进食的狼狗抬起头,脊背绷得紧紧的,青年停下吃东西,摸出一柄锋利的宝剑,蓄势待发。 下一刻,一声狗吠响起,紧接着一头庞大的大狗冲出来,熟练的围着青年转悠起来。 “严先生。” 青年松了一口气,唇角露出微笑:“大虎,这个时候你过来可是有事?” 大虎人高马大,一路翻山越岭,早就磨破了身上的衣裳,看到青年立刻露出憨憨的笑容:“严先生受苦了,我师傅做出一种红薯干,我吃着觉得味道还不错,想着拿给先生换换口味。” 说着,从背后取下一颗不大的包袱,摊开来就是颜色微红的红薯干。 青年——严宗明咽了咽口水,耳根子一红,强装镇定的取了一块放入口中:“有嚼头,吃着香甜可口,味道不错。” 大虎抓了抓头发:“是?我也觉得,师傅还做了肉干,只是不多,叫修宇那小子吃点不少,严先生你留在身边吃。” 严宗明手指一顿,眉尾上挑:“你师傅…没发现你出来?” 大虎猛摇头:“师傅很忙,根本没空搭理我,我离开的时候师傅不知道。” 严宗明很想笑,却是笑不出来,指着那散发诱人气息的肉干道:“你师傅给你的?” “我自己拿的。”大虎不明所以,而后想到什么,瞪着大眼睛坚定道:“有问题么?师傅不会下毒的!” 严宗明哭笑不得:“……” “你不能因为往日和师傅的恩怨便觉得师傅在害你,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更不会知道我瞒着她给你送东西!”大虎涨红了脸:“小舅舅说,莫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 愤怒得不行,大虎一把将包袱卷起抱入怀中,大声道:“不吃拉倒,我舍不得吃拿给你,你还担心我师傅下毒?哼,这天下再没有比你更不识好歹的人了!阿汪,走,我们回家!” “汪!”阿汪叫了一声算是回应,耷拉着狗尾巴跟在大虎身后,小伙伴再好也没有自家主人好。 严宗明无奈一叹:“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可没说你师傅给我下毒,只是觉得…我的存在暴露了。” 大虎愣住,而后不悦道:“你别找借口糊弄我,师傅怎么可能知…” 话未尽,大虎猛然收了音,想到师傅叮嘱他蹲在城门口等候的那一天,想到后来师傅意味深长却没说出口的欲言又止。 大虎抓了抓阿汪的狗头,呐呐道:“也许师傅真的知道你的存在。” …… “真去了?一群狼狗?”楚容捂着脸笑,笑容十分晦涩难懂,似乎嘲讽,又似乎悲痛,道:“那个人果然步步算计,一面逼着我,一面留下后手,他这是不相信我,还是担心我?” 这话夜蝙蝠说不出来,在他的观念里,能动手就绝不动脑,必要动脑就打得对方动不了脑。 因此,他并不明白段白黎一步走一步的布局,自然也体会不到楚容咬牙切齿的心态。 修宇绷着小脸一脸懵逼,不明白好好的说着大虎带着阿汪离家出走,怎么就绕到公子身上去了,而且,这幅幽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明明都是男子! 所以说,楚容的装扮十分成功,成功到等到修宇知道的时候,好几天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罢了,我能如何?只能选择一个叫自己开心的。”楚容揉了揉脸颊,轻叹一声:“夜蝙蝠,麻烦你亲自走一趟,告诉严宗明,与其蹲在山谷里喂蚊子提心吊胆,不如大大方方的入城来。” 夜蝙蝠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修宇看得双眼发光,恨不得将眼珠子黏到对方身上去,奈何人家走得太匆匆,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楚容不知道严宗明是怎么做到不动声色将八十几只狼狗弄进歧辖关的,不过被八十几双眼睛冷冷盯着,差点没崩溃了。 轻咳一声,楚容道:“大虎啊,这个…小家伙都听你的么?” 大虎脸色有几分尴尬,听到楚容的问话,连忙回答道:“是的,师傅,它们都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除了不像阿汪一样与我朝夕相处,其他的都是一模一样。” 大虎并没有训练狼狗的经验,只是完全依靠对阿汪的教导来对待它们,效果似乎还不错。 与有荣焉,大虎眉宇飞扬。 “来来来,大虎,试试看,看他们能不能听话,依次跳过这个高度。”楚容来了几分兴致,伸出手,示意大虎命令这群狼狗跳过去。 大虎点头,口中吹着哨子,用力摇臂一指,一只只强壮的黑背吐着舌头,纵身一跳,竟是轻松翻过去,落地无声。 一只接着一只,井然有序,并且遵守指挥。 只是… 这一只只跳过去的黑背围着她蹲在地上,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依旧盯着她是几个意思?如此当初第一次见到阿汪,这家伙也恨不得扑倒了她,将她撕成碎片! 似乎看出楚容的僵硬,严宗明轻笑:“都回来,楚…公子是自己人。” 黑背吐着舌头,慵懒的动了一下尾巴算是回应,却是依旧我行我素的盯着楚容看。 等到所有黑背都跳出去,阿汪也跑过来凑热闹,一下子跳过去不说,转身按着楚容的腰腹,扑倒在地,张开腥臭的大嘴,吐着舌头往楚容脸上舔。 楚容:“……” 这是将她当点心了还是喜欢她? 【未完待续】 第458章 大成军师身在何处4 “阿汪!”大虎大声叫了一声,捣蛋的阿汪立刻夹着尾巴跳开,呜咽一声踱步到大虎身侧蹲坐。 大虎大步上前,一把将楚容扶起来:“师傅,你没事?阿汪这是在逗你玩呢。” 楚容擦了擦脸颊,这要不是逗她玩,那就是要吃了她,吓得她差点没哭了! 扯了扯嘴角道:“没事,你带着它们找个地方休息,让厨房做点东西吃,我和严先生有话说。” 大虎毫不犹豫的吹了哨子,带着一大群气势汹汹的黑背昂首挺胸离开。 两人面对面而坐,面前各自放着一盏茶,已经夜深,两人的表情都不带一丝倦怠。 “先生请喝茶,此前不晓得先生委屈布偶山谷,未得请先生入关,还请先生见谅。”楚容笑着说道。 严宗明连道不敢,这可是公子的心上人,哪怕是个女子,也不容他小觑:“楚…公子客气。” 宽大袖口一收,端起茶杯,捻着杯盖,撇去茶沫,细细品尝起来。 文人自带优雅得体,浑然天成,哪怕只是一杯最普通的茶水,在他们手中也好像是美酒珍馐,行云流水的姿态着实让人赏心悦目。 “歧辖关之事便有劳先生。”给他添了一杯茶:“啊黎留在在歧辖关外,想来就是希望先生在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如此想法虽然不错,只是布偶山谷只有先生一人,终究叫人担心。先生若是不想泄露踪迹,我自然会帮忙掩护,还请先生安心留在歧辖关内。” 严宗明颔首:“公子临行前的确命我暗中保护歧辖关,犬军的存在知之者甚少,盟军主将江旭再小心谨慎也想不到,如此,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会事半功倍。” 当初叫他一个优雅高贵的文人带领一群畜生,严宗明只觉得公子在侮辱他,然君命不可违,只能咬牙接受,再后来与这群小家伙朝夕相处,所有的不甘心灰飞烟灭,与人相处,与兽相处,前者终日离不开阴谋算计,后者完全可以放开牵挂,无忧无虑。 再后来,亲眼见到这支犬军如何在身经百战的啸云骑围杀之中冲出重围,并且十分听话的按到对方不下死手,那时候他才明白公子对他委以重任。 这么一支凶猛之师,并且能够控制的人少之又少,等同于将犬军的绝对掌控权交给他! “我自当竭尽所能,保住歧辖关。”严宗明郑重说道:“不负公子相托!” 楚容站起来行了个礼:“按说歧辖关轮不到我来关心,只是我是大成以一老百姓,并且在这里置下不小的产业,所图也不算简单,自然不希望歧辖关落败,因此,在这里代表墨家家主感谢先生。” 严宗明连道不敢,并且郑重回了一礼,道:“公子还说过,楚公子你非是寻常人,若是有何种建议,但请说明,命我等仔细斟酌加以运用。” 楚容扯了扯嘴角,那个人什么都不对她说,是怕她拒绝么? 想了想,道:“我刚得了九十四个人,犬军共计八十六头,与其先生一个人兼顾所有,劳心费力,不如,将二者合二为一,当然,这些人连同军犬,全部交由先生,毕竟先生对军犬更为熟悉。”而人听得懂命令,犬则需要时间去适应磨合。 严宗明愣了下,随即敛下眉目认真思考着可取性。 当初训练犬军不是没考虑过一人带一头,只是事关重大,唯恐提前泄露,进而不敢叫人知晓。 能够一人配一个指挥自然好,毕竟人更懂得听令,更能够带着犬军随机应变。 只是… “楚公子,这些人可信么?四国之中,探子并不少见,万一这些人当中藏有密探,该如何是好?”严宗明没有独占犬军的心思,他的才华抱负,无非就是得到大成皇族的认可,也需要大成帮着他实现,抓牢犬军也许很快可以扬名,然,他严宗明不屑如此借势高飞! 楚容道:“先生思虑甚是周到,不过先生可以近身一探底细再做决断。” 严宗明没有拒绝,自己带出来的狗,给它们找主子定然要用尽心思,亲自一看十分有必要,否则怎么会放心? 楚容点头道:“今日天色已晚,先生好生休息,待明日再去探一探这九十四人。” 严宗明连连道谢,并且顺势露出疲惫之态,行至门前,突然顿住脚步,道:“向来楚公子担忧着公子失踪之事,我同公子共事多年,对公子的了解够得上五六分,心有猜测,想来此次失踪在公子的计算之中。” “公子担心天齐荣顺的武功高手入侵歧辖关,这才将之引出去,以便在外面解决。”严宗明眼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崇敬,道:“没有把握的事公子不会去做,楚公子和公子算是青梅竹马,定然知道公子的习惯,还请楚公子放心,听闻楚公子口中的‘以兵养兵’之说,心有所感,待时机允许,还望楚公子不吝赐教,宗明就此告退。” 说完拱手行了一礼,这才在小兵的带领下离开。 楚容怔忡片刻,暗暗苦笑,正因为知道啊黎的为人,才忍不下心去责怪他,一次一次的选择原谅,毕竟他劳心劳力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大成! 被多方惦记的段白黎一身狼狈的斜靠在山洞之中,尚安白着脸嚼碎草药往他伤口上抹。 汗水湿哒哒往下掉,周身冒着热气,面色却是潋滟如红霞的绯红:“拔出来,我可以忍住。” 伤口上,截断的箭头还留在里面,被染红的衣裳鲜血隐隐结块,这是拖得太久导致的。 尚安挥汗如雨,双眼通红:“公子,那属下动手了?” 段白黎微微露出笑容,轻轻点头:“动手。” 殷红几乎滴血的脸庞,清俊绝美的五官被汗水打湿,一扫往日的清冷高贵,反常的妖艳入骨,魅惑众生,叫人移不开眼睛,只是无人欣赏罢了。 尚安咬着牙,撕下一块布条按住伤口,一手死死抓着箭头,似乎不忍直视而闭上眼睛,下一刻,手下猛然用力—— 噗嗤! 脸颊一热,湿热滚烫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滴落,耳旁是公子的闷哼声,尚安唇瓣哆嗦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459章 神射手1 “这边有动静!” “快,看到他们了!” “段家小儿休要逃,你们是跑不掉的,与其浪费力气,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我等好歹给你一个全尸!” 叫嚣声不断,尚安咬牙背着已经疼得昏迷过去的人,拔足狂奔,哪怕穿梭在浓密的山林之中,也感觉不到一丝凉爽,后背上贴着的脸颊滚烫得好似烙铁。 “公子…” 尚安呼唤几次,奈何背上的人全然没有反应。 一个文弱书生,多次受创,身体本就不堪重负,之前还中了一箭伤口未愈,而现在,又被染毒的利刃刺穿了右侧胸口,无疑是雪上加霜。 高烧不止,惦记着灭杀追杀之人,终于是扛不住倒下了。 双眼模糊了,不知道是被燥热的天气熏模糊的,还是被汗水遮挡了视线,总是,酸涩还难受。 不知道跑了多久,尚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公子跑,多跑久一点,叫公子多休息一点,然而,背后的人似乎很快就苏醒过来。 “尚安辛苦了,循着低矮树杈而行。”段白黎虚弱的声音带着叫人安定的沉静。 一瞬间冷静下来:“公子,你还好么?” “追兵将至,循着树杈而过,快点!”段白黎再道。 尚安眨了眨眼,甩去眼皮上的汗水,抿着唇,猛然一提力气,纵身踏着巨石翻过,堪堪擦着茂密树杈子而过! 段白黎伸出手,修长手指抓了一把树叶,几片塞入口中咀嚼,几片夹在指缝之中,吞咽下苦涩的汁液,视线清明几分,深吸一口气,手指夹着的叶片离手,朝着身后追来的人刮去! “啊!” 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之声,隐隐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段白黎再次抓了一把树叶塞入口中,汁水抚平几乎燃烧的心肺,微微扭头,身后的追兵停滞下来。 “尚安,往高处走,布偶山谷顶端是一处天然毒气林!” 尚安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眼皮都不动一下,果断调转方向往高处去。 布偶山谷,山顶上一处天然毒林,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够从山上顺利走下来,得名于一个幽灵小孩,听说双脚离地,行走如鬼影,手里抱着一个布偶,每当这孩子出现,定然会有死尸出现。 不管传说真假,尚安对段白黎的决定从来不曾置疑。 身后的追兵被摆脱,尚安找了一处干净的山坡,将段白黎藏在浓密草垛之中,低声道:“公子在这里等着,属下去将人引入毒气林。” 既然是毒气林,断没有叫公子涉险的道理。 扔下一把匕首,尚安没有逗留,转身就走。 段白黎一口气上不了,没说口的话被鲜血堵住,等他缓过气,尚安已经看不到影子。 盘腿而坐,段白黎取出一个龟甲,倒出里面五枚古朴奢华的铜币。 平心,静气,凝神,望空向上,连摇七下,敛下眉目庄重默祷,完毕之后,五枚铜币一字排开:辰宫,凝滞卦,下下。 ‘朝朝恰似采花蜂,飞出西南又飞东。 春尽花残无觅处,此心不变旧行踪。’ 段白黎神色莫测,深沉如古井的眸子死死盯着铜币:“身宫清吉得安康……” 尚安很快找到追兵,十几个武功高强者于山林之中穿行宛若闲庭散步,尚安注意到他们之中有一个手臂耷拉着,身体一侧还带有血迹,极可能就是之前被公子的打伤的那个人。 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尚安故意弄出动静,顺利引得一行人追着他跑! 越是往上越能感觉到沉闷之气,就像被人堵住了口鼻,扼制住呼吸,尚安顾不得多想,只管将人往高处带。 “等等!” 追兵终于觉察到不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此山林雾气过分浓重?” “这有什么?没多久就天黑了,很多高大山峰入夜会被云雾笼罩,尤其是露重或者雨后。” 众人想想也是,不再多想,追着尚安而去。 另一边,钱老被几千士兵护着蹲在隐秘杂草之中,一张老脸上满是担忧:“怎么还不回来?公子不是说去去就回?这都过了换药的时辰。” 尚华木着脸道:“钱老,我们该出发了。” 钱老猛然抬头,心中浮起一个不好的念头:“去哪儿?” 尚华道:“迎接九朝部落援兵。” 被堵红枫城,九朝王乐不思蜀,然而歧辖关却是等不了多久! 钱老气得面色通红:“你就放着公子和那几个小子同一群武林高手较量?” “我没得选择。”尚华直言:“我是公子的人,自然听从公子的吩咐。”哪怕公子的吩咐有些让人无法接受。 钱老捂着心口直喘粗气,却也知道尚华说的是事实,公子的任性很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走,想来公子嫌弃老朽是个累赘,才将老朽托付给你。”惦记着公子的三十,钱老抱怨的语气不免多了几分忧色。 一行人等到天完全黑透,这才踏着夜色,摸上早早制定的路线。 红枫城,叶燃城一身银甲戎装面色冷峻,面前是几个自称是照顾他娘的女人。 “几位只管留在此地,待别院落成之后,只会聘请几位入我别院任职,也算报答几位昔日照顾我娘的恩情。”叶燃城冷着脸说道。 一妇人泪眼婆娑,一只手还抓着叶燃城的袖口,嗔怪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娘是个好女人,能照顾她是我们的荣幸,只是看着她长大,也看着她香魂飘逝,心里很是不舒服,这会子看到你了,忍不住想起你娘,更想好好照顾你,孩子,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没娘的孩子总是十分可怜。 父亲再如何呵护善待,也比不了母亲的细心周到,很多事,孩子们更喜欢和母亲倾诉,而不是找父亲。 叶燃城扯了扯嘴角,小心抽出自己的袖子,道:“我过得很好。” “来人!”在红枫城耽误的时间实在太多,想着被围困的歧辖关,叶燃城再无法安心留在此地,更何况,这座满是悲伤的城,不只是他娘的埋骨之地,也是他不愿意踏入之地。 走,永远不再踏入一步! 【未完待续】 第460章 神射手2 “臭小子,老子等你很久了,你总算是从那女人堆里爬出来了,来来来,吃了饭我们就开拔,去见见你那青梅竹马的小丫头。”九朝王恢复往昔不着调的样子,时不时调侃一下自己的儿子,眉目柔和似水。 叶燃城抿着唇,心里还停留在几日前父王对他动了杀心的时候。 “怎么了臭小子?过一段几个时辰不见而已,你这小子竟是不认识父王了不成?”九朝王大步上前,勾着他的肩头笑骂道:“臭小子!赶紧来尝尝红枫城有名的荷叶包饭,其他地方可没有红丰城做的地道美味。” 叶燃城顺从的坐下,闻着喷香的饭菜,脱口而出:“爹…” 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说不出口了。 九朝王眼带笑意,示意他赶紧吃饭,父子俩面对面享用了一顿可口饭菜。 军队从红枫城撤退出去,城里的老百姓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这支军队是他们大成的盟友之军,然,气势太过强悍,下意识小心翼翼以免惊扰了对方惹来杀身之祸。 “九朝部落的人为何会在我们红枫城呆了这么久?这下子终于走了,感觉天空都变得干净了。” 一不明就里者拍着胸口,宛若送走了什么可怕怪物。 旁边的低声道:“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但凡上了年纪的,都知道二十几年前,名动四国的倾城绝世大美人在此处烧成灰烬,当时可是听说四国的皇帝都想要纳之入宫为妃,不想那美人自己选择了一个满身汗臭气的男子。” “只不过红颜薄命,终究是葬送在一场大火之中了。”又有人附和道。 “为什么会大火?还有,倾城绝世大美人?多美?比芊芊玲珑阁里的姑娘还要貌美?” 这话却是没有人想要回答,几个知道内幕者摇头晃脑离开,徒留那些年轻人一脸好奇又得不到解释的纠结模样。 那场大火,死的不只有绝世美人一个,还有上百个人,惨烈哀嚎整整一夜,只不过亲身经历过的人都不想再提起,毕竟太过沉痛。 城内如何惦记当年的真相,已经出城的叶燃城自然不会知道,此时,大队伍正遇上山体滑坡,几天前一场大雨叫山顶上巨石滚落下来,一路翻滚,拦住去路不说,还坏了几座茅草屋,甚至砸死了几个人。 然… “昨日不是刚刚清理完?为何这巨石还留在此地?”叶燃城皱着眉头不悦道。 身边副将连忙道:“王子,昨日属下的确带人清理了这条路,谁曾想…” 一夜过去,这巨石莫名其妙又出现了,他也很纳闷。 叶燃城冷笑道:“看来有人不想要我们早日与歧辖关交头。” 想到红枫城内那些自称是照顾他老娘的女人们,心里对这个猜测更加认可三分。 就在叶燃城打算让人将巨石搬开,巨石的对面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烦请叶小将军后退百步之距,待我等将拦路石炸开!” 叶燃城不认识这道声音,不过听对方的口气,显然是知道他的。 想了想,一声令下,命令整支队伍往后撤退。 九朝王掀起车帘,看了看挡路的大石头,道:“段白黎那小子智多近妖。” 连他们会被人半路拦截都算计到了,这才让人准备了火药? 果然,铿锵有力且不卑不亢的声音夹带内力闯入耳中:“末将段将军名下尚华,奉命迎接九朝王及九朝王子殿下。” 叶燃城皱了皱眉,抿唇不语。 轰隆——! …… 轰隆——! 碎石四处飞溅,粉尘纷扬,模糊了视线。 大地剧烈晃动,青铜浇筑而成的厚重城门塌了半边,粗壮木头被几人抬着直接撞了进去,一时间收势不住,竟是撞翻了好几个门后堵门的歧辖关守卫。 城,破了! “杀!斩下敌军守将者赏黄金万两,连升三级!” “杀!杀了樊客!” 烟尘未散,密密麻麻顷刀士兵双目染了兴奋,蜂拥冲入歧辖关,见人就杀,还不忘寻找守将樊客的踪迹。 江旭跨马而立,昂首遥望高墙,自家士兵已经翻上去,气势汹汹挥刀砍杀,血雾弥漫,反射着阳光看不到歧辖关守将樊客因为愤怒而更添狰狞的脸庞:“城都破了,还不出现?” “将军?”元浩激动得不行,连续攻城三天,终于是打开了歧辖关坚硬的城门:“将军,末将请旨入城!” 江旭目光一瞬不变:“再等等。” “将军到底在等什么?虽然不知道那大成军师身在何处,但可以肯定不在歧辖关内!”元浩心里其实觉得江旭太过害怕那大成军师段白黎,虽然他也怕,但人家不在老巢之中,怕什么怕? 江旭皱着眉头没有解释,元浩瞪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没有被江旭的沉默憋死。 就在元浩想着要不要违抗军令,擅自冲入城门时,城墙上露出出现一个周身雪白长衫的男子,隔得太远,依稀可见男子冷静沉着的眉目,隔着千军万马,与江旭遥遥相望。 元浩清楚的看到自家将军蓦然变了脸色,而后一声几乎破碎的呼喊:“快!撤兵!段白黎回来了!” 段白黎三个字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四周听到的人齐齐颤抖了一下,下一刻,仓皇鼓声失去了节奏,按照鼓声前进的士兵失去规律,茫然不知进退,紧接着一声声大喊‘天才军师回来了,我们要完了’的惊慌失措此起彼伏。 噗! 战马踏过只顾着转身逃跑的人身上,鲜血喷溅三尺高,瞪大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战马穿着自己人战衣的人,瞳孔深处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畏惧。 江旭猛然回神,看着宛若菜市场的战场,一时间无力蔓延全身,抬手抹了一把脸庞,尤为不知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混蛋!” 战场上,最不能乱的就是主将之心,只是他似乎太过震惊而忘记了! 乱象已生,停鼓声而鸣金声。 直到回到营帐,细细思考段白黎先生前后的江旭惊出了一身冷汗:“也许,那并不是段白黎?” 歧辖关,樊客围着严宗明一张老脸上满是钦佩之色:“先生大才,一个现身就让盟军屁滚尿流,还关门斩杀两千盟军之兵!” 【未完待续】 第461章 神射手3 “当不起樊将军这一夸赞,是公子计谋冠绝,严某不过是依计行事。”严宗明心里也是不可思议,天齐荣顺得怕到什么程度,才会这般草木皆兵? 甚至来不及分辨真假对错,直接慌了手脚。 樊客嘿嘿笑了出来,眼中满是畅快:“我们的人死在盟军刀下者不在少数,这下总算是讨回了些许利息!” 两千人怎么够?两万人都不够! 樊客摸了摸下巴,道:“先生,可否再来几次,一次杀两千,两次就是四千,多来几次,定然能够大大缓解我歧辖关的压力。” 严宗明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此计可一不可二,待江旭反应过来,只能出动激烈攻城,以报今日之耻,樊将军当好生沉思如何应对盟军围攻。” 樊客想想绝对也对,拱手道:“是本将军着相了,多亏先生点醒。” 又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樊客匆匆忙忙离开了。 城门被破需要及时修补,城墙也需要再三加固,还有军心的安抚,这些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书房内,严宗明面对楚容而坐,手里拿着一份《战后士兵去向指南》,厚厚的一沓,条条框框蹂躏得十分仔细,楚容交给他却是叫他补充。 严宗明心有他顾,看着认真撰写什么的楚容道:“楚公子,若是江旭恼羞成怒而疯狂攻城,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楚容没有抬头,而是笑笑道:“换成我是江旭,被人嘘嘘惊吓而败坏了主将名声,定然不计后果不论代价的斩杀罪魁祸首,也即是冒充啊黎的先生你,先生你猜,江旭会怎么报复你?” 严宗明垂眸片刻,这才开口道:“曾闻那江旭一手箭术出神入化,百尺之距尚且可以箭无虚射,乃当世少有之神射手,公子离城之前就被江旭重伤过,严某也许有荣幸步公子后尘?” 楚容顿住炭笔,歪着头道:“也许,不过我认为,最好的报复是大量人血人命,才能洗刷耻辱,四国之中,探子斥候并不需要稀奇,也许,我们歧辖关就有很多盟军的棋子隐藏,换成我,更愿意动用一两颗棋子,投个毒什么的,叫歧辖关诸多人为这个耻辱付出代价,先生以为呢?” 投毒? 严宗明面色渐渐发青,歧辖关水井就那么借口,河流也算得出来,而人每天离不开谁,只有往井水中投毒一二,那么死去的人绝对不会太少! 猛然站起来,严宗明额头冷汗连连,拱手一声道谢,便匆匆离去。 楚容收敛笑容,皱紧眉头,投毒一事在大华夏的历史上还算少么?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者不在少数。 自入平安村始建,她就担心有这么一天,因此,每条河流,每个水井,都有专门的人每天守候,并且有墨家的坐席大夫每日过检,就怕出现不可挽回的事。 但愿不会出现。 楚容叹了一口气,谨守女子不得干涉男人之事,楚容做得很多,说得很少,很多都是别人不知道的。 然而,楚容的思虑并不是想太多。 严宗明亲自带着大夫检验水井时,那大夫难看的脸色说明了一切:“先生,此井的确别人下了剧毒砒霜,并且分量不轻,只要一口,绝对逃不过一死!” 严宗明身躯一颤,旁边一阵嘈杂,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子讨好的丢过来一个长得文弱纤细的书生:“官爷,小的看见这小子东张西望的偷东西,并且往进水里丢了什么东西,刚好看到官爷你们围着这口井,想着也许这人是什么贼人做了什么恶事,便帮忙扭送过来,官爷只管让人打,打疼了他就会开口了!” 跟着严宗明而来的士兵不需要交代,直接按倒了那书生,自怀里搜出来不及扔掉的纸包,经过大夫一查,果然是抱着砒霜的纸皮。 严宗明看着笑得一脸猥琐的男子,眸光闪过了两下,尤其在听在这口井被这样那样借口指使走打水人以至于无人出事之后,严宗明眼中的光芒更加浓烈。 之后的井水与河流都是如此,不是下毒之人当场被逮到,就是还没有被投毒。 总是,下毒之事恶劣,歧辖关内却是没有人遭受危害。 “多亏了先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樊客百忙之中抽空感谢了严宗明,若非军衔在身,不可堕了公子的名声,早就直接给他跪下了! 严宗明摇摇头,有心说出他的猜测,只是想到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便咽下了口中的话。 “楚公子,你说是不是天佑我歧辖关?才让我们的人顺利抓到下毒的尖细,也无人受到牵连?”严宗明追到厨房,那个人正挽着袖子,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两手的白色粉浆,说是弄什么凉皮。 楚容递过去一根洗干净的黄瓜,自己叼着一根,道:“先生说的是,不过我更相信人定胜天,毕竟靠山山会倒,靠天…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相信自己,先生你说呢?” 严宗明努力忍着,才勉强压制跳动的眼角,纤白手指接过带着水珠的黄瓜,唇角终是跳动了下,别开眼不去看手里泛凉的黄瓜,道:“楚公子说的是。” 楚容眼底深处满是笑意,君子远庖,在厨房里吃东西也许算是偷吃? 口齿模糊道:“先生,探子拔不干净也会还会出事,比如,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突然面露狰狞,对着歧辖关某个至关重要重要的军将刺了一刀,先生,你以为会如何?” 如何? 正是战事纷乱的时候,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将领,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说句难听的,死了一个士兵还好,那是损失,死了一个将领,那就手忙脚乱了,毕竟每个将领统领着一群人,骤失领将,那可是乱军心之事! 严宗明深深的看着楚容,看着她蹑手蹑脚取下锅盖,白色水雾散去,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胶状不明物,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像个纯真的孩子。 深吸一口气,严宗明郑重问道:“楚公子不想叫人知道?” 楚容可有可无的回了一句:“先生多虑了,本就与我无关,都是先生英明神武。” 【未完待续】 第462章 神射手4 “天气炎热总是吃不饭,先生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尝尝我做的凉皮,加入凉凉的黄瓜丝、豆腐丝,过了水的嫩豆芽,拌一拌香醋、辣椒油,撒一点芝麻,可是能够开胃的呢!”楚容咽了咽口水,双眼发亮道:“再加一大杯冰镇的水果汤,可以吃到走不动路!” 严宗明愣了下,看她神色充满愉悦与迫不及待,不由得感染了几分笑意,手里没多少分量的黄瓜也不那么碍事了,道:“如此,严某便却之不恭,劳楚公子费心了!” 修宇捧着白白的牛奶,诡异的是,这牛奶却不是往常见到的稀薄如水,而是… “这是酸奶,我也不知道怎么发酵的,不过那些酿酒师倒是给我做出来了,酸酸的,拌上蜂蜜,浇入切成粒的水果当中,味道很是不错,小孩子和女子应该会更喜欢。”楚容看得眼睛发亮,酸酸甜甜的滋味,穿越到现在也十来年了,楚容一直念念不忘,好不容易见到,口水差点没滴出来,忙道:“先放到冰块上去镇着,待我弄好这凉皮,再整一大盆酸奶果粒!” 修宇舔了舔唇角,眼睛盯着桌边一盆盆准备好的配菜,麻麻辣辣的气味蔓延了整个厨房,差点没淌出口水来! 连忙大声道:“我来帮忙,楚公子你告诉我怎么做!” 楚容点点头。 严宗明退到厨房外,站在门口盯着里面忙忙碌碌的两个人,眼中带着笑意,紧张的战斗之中,加上天气酷热,也只有美味爽口的吃食能够叫人心情舒畅了。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瓜,犹豫了下,终是将之放到口中咬了一口,随意微微皱了眉,口感清脆,鲜嫩多汁,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叫他不喜欢,不过沁凉的滋味蔓延全身,倒是叫人通体舒畅。 …… “失败了?那些探子露了马脚?”江旭脸色死沉死沉,只要想到自己畏惧段白黎入骨,连一个伪装者都分不出来,就忍不住冷气狂飙:“不是说最是谨慎小心,伪装成书生这么多年无人勘破,为何第一出手就被抓了?一个书生被抓也就罢了,接连几个那就不正常了,莫非这些人吃里扒外,一边敷衍本将军,一边卖好大成?” 元浩摇头:“将军息怒,属下也觉得不可思议,因此动了几枚没有被发现的探子,一问才知道,城内早有先见之明,派人看守每个古井、每条河流,这才会被抓泄露身份。” 江旭深吸一口气,笼罩心头的耻辱之感怎么样也抹除不掉:“那人是谁?” 一袭白衣,和脱去戎装的段白黎气质极为相近,缥缈、神秘、万事尽掌手中、眉目清冷如画,好似天底下没有能够难倒他的事。 这样风华渗入骨缝中、一举一动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度之人,他只见过段白黎一个! 元浩道:“名叫严宗明,曾经在严氏当家人手下任差,后来那当家人擅自违抗圣旨被撸了将军之职,留在军中地位尴尬,没待多久就只请离职,没想到段白黎并没有放弃他,反而将他转移到暗处,成为秘密武器。” “严宗明么?”江旭轻声咀嚼这三个字,眼中阴冷与疯狂不断蔓延。 第二日天还没亮,盟军再次发动攻城,所有人颤颤巍巍往城墙上看,只希望别看到那个天才军师的身影。 城墙之上,樊客一脸肃杀,身旁站着宝蓝色长袍的弱质书生。 盟军很是松了一口气,体内的力气好似回来了一般。 “盟军畏啊黎如此,啊黎只要往这里一战,便可叫盟军不敢攻城,为何啊黎还要外出?”楚容换上一小兵的装束,规矩的站在严宗明身后,身临其境,才知道入目黑压压一片敌军有多么的震撼。 严宗明不动声色回答道:“盟军百万之多,歧辖关两侧山峦非是突破不过之道,等待九朝部落的援军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公子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定然不容许有半点的差错。” 一边担心段白黎突然回归,杀他们片甲不留,一边找准裂口,企图突破歧辖关易守难攻之势,在大成没有出手帮扶之前,完全拔起段白黎这个深入天齐荣顺的噩梦! 过分的忌惮与畏惧,便是段白黎牢牢抓住的攻克百万雄兵的破绽。 而且,段白黎有心在歧辖关斩杀江旭,若是江旭太过畏惧而死死藏在幕后操控,定然十分难以接近。 所以,段白黎此行势在必行。 楚容沉默了片刻,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抬眼一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先生,江旭这是恨你入骨啊,你看看,百步的距离之外搭弓上箭,打算射杀于你。” 黑白分明的眼中却满是冰冷的杀意。 就是这个人,用同样的方式射伤了啊黎! 带伤出战,纵然脑袋够聪明,谋略够诡谲,也是会痛苦的? “尚远,以你之力,可否在此处射杀了江旭?”楚容冷静说道。 旁边尚远衡量他与江旭的距离,微微摇头:“若是公子兴许可以,属下内力不差,射箭之能却是半桶水。” 未免射伤无辜,还是不要动手了。 楚容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候,夜蝙蝠宛若幽灵一样无声靠近,看着尚远讽刺一笑,而后抢了一士兵的弓箭,低声道:“来之前,我答应你二哥,保你平安无事。” 潜在意识:我是为了你二哥出手,不是为了你出手! 嘣——! 弓弦跳动,利箭离弦! 与此同时,对方夹带浓烈杀气的利箭也飞窜而来。 文弱书生的严宗明脸色白了白,被樊客拽了一把才勉强躲开,那支箭已经被尚远抓在手中。 猩红血水从指缝中渗出来。 尚远眼带灼热,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很容易分辨出夹在箭矢上浑厚的气劲:“江旭内力深厚,年纪不足双十,天赋却是无人能敌,此人若是放任成长,将是我大成一个劲敌!” 神射手当之无愧! 也许,这就是段白黎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将江旭诛杀在歧辖关的原因。 楚容和严宗明眉宇带了几分凝重。 【未完待续】 第463章 佛前求了五百年1 大成皇宫,国师盘腿坐在地上,口中依旧念着往生咒,不远处是躺在龙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诚德帝,瞪大了眼睛盯着上方盘龙纱帐,此外再无一人。 “皇上你且放心去,我知道你忧心大成之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断然不会叫大成在你手中改名换姓。”往生咒止,国师睁开眼睛,宛若铺撒在水面上的柔和金光遍布眼瞳:“非是你,我不会是国师,自然也不会管你立谁为储。” “然,我先是楚开霖,再是国师天参,世人觉得我当慈悲天下,定然不会知道,我的慈悲全都给了一个人。” “世事难料,平生算计了所有人,却算不到我自己。”国师金色的眼眸带着叫人跪伏膜拜的光芒:“我用五百年揉造一个未来,换一世朝夕相处,哪怕永堕阿鼻,不入轮回,终究是败给了意外。” 意外的段白黎,意外的诚德帝。 前者夺走他的付出,后者…造成了他的回归。 五百年之功一瞬间付之东流,所谓的慈悲,也会带上黑暗。 诚德帝转过头,瞪大的眼睛充满了红血丝,还有浓重的死气。 “帝王之相,紫气相护,得天独厚之庇护,本该寿终寿寝,皇上你却是缠绵病榻,几个月的往生咒非是无用之功,犯错了就要付出代价,皇上,可明白?”国师站起来,理了理今日特意披上的金色袈裟,一派宝相庄严,金色的眼瞳更添几分深沉,几分高深莫测,踱步到诚德帝身侧,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天底下最为尊贵的男人:“送你离开。” 诚德帝脸色憋成了铁青色,全身颤抖,用尽了力气才吐出最想知道的话:“你是…国师…几百年前…死去的国师?” 金色的眸子… 诚德帝想起两天前,突然被金光覆盖的国师,再之后金色的眸子怎么也消散不去,明明诡异得叫人毛骨悚然,却因为发生在国师身上而变得理所当然。 死去的人,还能重新活过来? 这是何等的惊怵? 眼睛变成金色的国师更加高深莫测,一举一动都带着叫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叫人心悦诚服。 然而,国师看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无情,而是…浓烈的杀意! 国师面带慈悲,好似看着天底下最可怜的人,眼中金光流转:“是我,却也不是我。” 说完,微微一怔,似乎他也曾和那个人说过这句话,是我,也不是我。 诚德帝脸色一瞬间黑透,狰狞的青筋遍布,眼眸带着叫人震惊的畏惧,身躯拼命的想要往后退,却因为没有一点力气而不动半分,只能张大嘴,啼血惊道:“你…” 却见国师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皇上贵为九五,自当来去干净风光。” 腥浓血水不知怎的,竟不再往外冒,而是倒灌入咽喉,堵着喉咙叫他无法呼吸,不过几个起伏,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竟是瞪大了眼睛,气血身亡! 国师闭上眼睛,周身的金光猛然扩散,紧接着,黝黑长眉点成霜色,白皙俊秀的脸庞暗沉枯黄并生出斑驳痕迹,少年一瞬间变成老者,从清晨雾气未散一下子迈步到了日落西山,仿佛诚德帝的死亡,带走了他五十年的寿命! “果然是上天格外关照之人…”国师昂首而笑,瞳仁不再是金色,而是老者带着浑浊的黑白,身上的金色袈裟失去光泽,黯淡无光,灰扑扑,多了岁月沉淀的庄重与厚沉。 猛然转身,朗声道:“皇上驾崩了!” …… “驾崩了?” 朝堂上文武重臣无一不是惊得脸色苍白,也不管是不是深更半夜,慌慌张张穿上官袍就往皇宫里冲。 路上看到很多同僚和自己一样,慌慌张张,脸都来不及洗一把,一双眼睛却是精明矍铄,半点睡意也无。 皇上驾崩,首当其冲的就是下任皇上是谁,太子呼声很高,只不过断臂就是他最大的污点,是皇室宗亲强有力的反对理由,若是其他皇子王爷,那么…是不是他们所支持的那个人? 从龙之功,究竟能不能蹭上? 所有了埋着头沉思,脸上恰到好处带着悲痛欲绝的表情,不会叫人拿住话柄。 安平王府,阿尧皱着眉头道:“表哥,皇上驾崩了,这下子朝堂上可热闹了。” 安平王弯下腰替自己痴傻了的十皇弟整理装束,脸上不见半分悲伤,只有对幼弟的宠溺与关怀,听到阿尧的话,只是漫不经心道:“没亲身经历过改朝换代,也听过每一次如何的激烈。”顿了顿,话头一转,道:“不过依本王之见,父皇驾崩非定是血流成河。” 皇位之争,在皇帝还没有死亡之前都是暗箭不断,等到皇上驾崩,除非太子众人拥护,否则哪一次不是明抢不断,血雨腥风? 阿尧想了想道:“表哥说的是国师?” 安平王牵着十皇子的手,转身道:“正是,国师是楚家人,与你与我有几分牵扯,也许这一次我终于能够摆脱皇子的桎梏,带着皇弟落住封地无召不得入京,而你,正是飞黄腾达的好时候,我曾记得,楚家五丫头说过你的命贵不可言,尚书嫡子的身份哪里有自身位极人臣的尊贵?” 说完,安平王伸手拍着他的肩膀,这才注意到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已经长大到比他还高一些,胸膛宽阔可靠。 安叹一句京城果然是最容易打磨人的地方。 “表哥…”阿尧皱着眉头,位极人臣的确是他很早以前做梦也想要完成的目标。 如此,才不会在大哥和五姐姐受欺负的时候无能为力只能袖手旁观,如那一次在三里镇鲜花饼子毒死人之事。 只是…此番新帝上位,皇子出身的表哥只能前往封地,除了圣旨召唤,否则不可归京,再或者…表哥就是皇帝! “臭小子!”安平王笑着打了他一下,道:“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你表哥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小地方的土皇帝才是我最好的归宿,更何况,皇弟身体如此,封地王爷的身份才能叫他一辈子无忧无虑。” 【未完待续】 ------题外话------ 《佛前求了五百年》此4小章节可当成番外,用来解释楚容的穿越原因以及身上特殊能力的来源。 小哥哥比较神化,不要较真~ 第464章 佛前求了五百年2 十皇子配合着露出傻乎乎、充满纯真的笑容:“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天黑黑的,心里怕怕…” 安平王笑着安抚,转头看着阿尧,道:“看到了么?皇弟如此,京中尔虞我诈水太深,我不想看他受伤。” 顿了顿,安平王郑重道:“日后有劳阿尧多多关照。” 身在封地,山高皇帝远,京城的风吹草动很难立刻知晓,而他到底是皇子,‘安平’二字足以说明他在皇帝、也就是诚德帝眼中的地位,朝堂之事终究要及时抓在手上,才能确保己身安慰。 阿尧皱着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三人连带着安平王妃和几个嫡子嫡女匆匆赶到皇宫,富丽堂皇充满奢靡与贵重的皇宫已经裹上一层素衣,五颜六色的宫装美人褪去华服,换上俏丽白色孝服,黑压压跪了一地,从皇上寝宫一直到寝宫之外。 安平王叮嘱自家王妃照顾好女儿孙女,这才带着一帮子男丁踏入宫殿之中。 岂知,内室安放皇帝黄金盘龙棺樽,寒气充斥,宛若仙境,外室一群官员连同皇子王爷、后宫排得上名的妃子,争吵着太子能否登基为帝,一方认为太子德才兼备,又是储君,自然应该登基,另一方认为太子断了一臂,有违国威,不堪为帝! 两方人唾沫横飞,跟斗鸡一样,谁也不退步。 引人注意的却是一旁安静得好似不存在的灰扑袈裟僧人。 他白色长眉斜飞,面上满是岁月沉淀过后的苍老,周身弥漫一股沉静而庄重的气息。 这是…谁? 安平王自认见过的人不会没有印象,尤其是气度不凡者,更是深深记在脑海之中,若是曾经见到过这位高僧,又怎会忘了他静立纯净得宛若佛前一株青莲的自然孤高? 身边的阿尧已经凑上去,半跪在地上,探着身躯,握剑的手颤抖着轻轻擦过那霜雪染过的长眉:“国…国师…” 国师睁开眼睛,好似能看入人心中的眼眸倒映着阿尧的满是震惊的脸庞,唇角上扬,不动声色道:“原来是御林军统领,老衲真替皇上祷念经文,不方便同大人见礼,还请大人勿怪。” 阿尧颤抖着唇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哥知道了该多心疼?五姐姐知道了,又该怎么办? 国师慈眉善目,怀容天下人,轻轻颔首之后重新闭上一样。 安平王从怔愣中回神,拽着阿尧道:“当真是国师?前两天还听说一身功德金光叫人望而生敬,恨不得当成真佛供起来,怎么一夕之间,变成这幅样子?” 安平王清楚的记得,那天金光冲天,多少人朝着金光迸发的方向跪拜久久不愿意起来,而后天参寺之中,满池的青莲开到最灿烂,来往香客络绎不绝,几乎无从下脚。 满打满算,国师也就十七八岁而已,年少稚嫩,不过一夜之间,从少年变成了老人,不可思议得叫人无法相信。 “还有,那身闪闪金光…” 安平王皱了皱眉,父皇刚刚过世,国师就散去一身功德金光,并且从少年走到迟暮,到底是什么原因? 阿尧抿着唇,盯着安静念经的人。 诚德帝驾崩,举国哀悼,凡大成百姓一年不可杀生,不可婚嫁。 朝堂上关于新皇人选已经吵了很多次,太子为储君,手段了得,威望不小,登基为帝乃名正言顺,然,他断了一条胳膊,大成自古以来就没有残缺不全的皇帝,大臣们认为,若是破了这个例子,将来容易造成更大的影响,皇帝代表了整个国家最高的形象,一个断臂皇帝,这不是侮辱大成么?若是大成祖宗知道了,定然会生生气活的! 争吵了近三个月还是没有结果,太子和几个王爷终于想到了国师。 这位国师是天底下让人最为敬重之人,所说之言无人会置疑,就是国师指着黑猫说这只是白猫,也没有人会怀疑,甚至会替国师想尽各种说辞,比如,这只一定是白猫,只是不小心染了墨汁,变成了黑猫,本质上它还是白猫! 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的盲目敬重与认同! 何况诚德帝死之前就和他在一起,也许诚德帝留下了什么遗言? 于是,这些天潢贵胄连同朝中重臣齐齐涌到天参寺,讨要一个结果。 袅袅梵音充斥整个天参寺,上到两三岁小沙弥,上到一脸褶子活了几十年的老和尚,多有僧人汇聚一堂,围绕着国师而坐。 这些天潢贵胄看到,正中心那人身上的金光闪了闪,宛若油尽灯枯一样,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了。 当中的安平王心里暗叹,早有猜测,每见国师一次,就更坚定心里的猜测,只是他的那些兄弟忙着争抢皇位,根本想不到一处去——他的父皇,未必是病逝! 然,他不打算说出来。 “罢了,皇上他在位四十几年,归天之后定然位列仙班,我等俗人便不要再叨扰他了。”国师笑着说道,眼中带着无法忽视的慈悲。 原来国师是因为担心皇上死后没办法位列仙班,才散去一身功德,助皇上死后登仙! 所有人恍然大悟,眼中对国师的敬重更加浓烈。 安平王暗暗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扯了扯,盲目深入骨髓便是如此。 “国师,本宫打扰了,只是,国中不可一日无皇,两个多月过去,各地已经出现各种声音,若是再这样下去,我大成无人主持朝政,难免叫他国看笑话,也民心动荡不安。”诸位之中,太子的身份地位最高,自然率先开口,连日来被逼得满头包,纵然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一脸疲惫。 云王拱手,直接问道:“国师,父皇驾崩之前常常与您促膝长谈,定然留下了什么口谕?” 国师淡淡的看着一大群闯进来的人,淡淡开口道:“此乃佛家圣地,烦请诸位大人退避,莫要扰了佛祖清静,三日后,老衲自然会给诸位一个说法,也…传皇上口谕。” 轰! 果然皇上是留下遗言的! 所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他们争得你是我活,完全比不上诚德帝的一句话! 【未完待续】 第465章 佛前求了五百年3 “值得么?” 送走那些尊贵之人,天参寺老主持一脸平静的问道。 值得么? 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恩惠,用五百年感动佛祖,感动苍生,换一次重生,用几辈子积蓄下来的功德,换一个人间帝王殒命,不入轮回,不入地狱。 国师毫不犹豫道:“值得。” 我虽不入红尘,也终有一份牵挂。 “待此事一了,我自当避世不出,常伴我佛,不求佛祖原谅,只愿…她一世无忧。” 阻了轮回,打乱时局,改变一个王朝! 出家人不理红尘事,一旦沾染,便是苦海无涯! “我佛慈悲。” 转过头的国师散去一脸慈悲,身后是悲悯天下的叹息,唯有满目冷寂,求原谅?他何错之有?上天如此不公,给了他唯一的牵挂,又生生剥夺,趟过红尘水,如何洗去一身牵挂?所谓苦难都是磨砺历劫、是一个个成长的垫脚石,不过是无能者自我安慰罢了! 由始至终,他信的只有自己,人定胜天! 摔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他也要动手碾碎了拦路石,挫骨扬灰! 看,他不是用五百年蒙骗过容天下罪恶的佛祖?得一次重生,一次重新开始! 看,人间帝王,受命于天,他不是叫他死后无法入轮回,消散天地间? 值得?值得!为什么不值得? 风平浪静那么多年,佛家只有一味平淡,不经历跌宕起伏,又怎知…双手能不能撼动天地! 可惜… 一抹难得的柔和陇上眉梢,转瞬即逝。 “可惜无法陪伴你一生…” 我之所求不多,不过是陪你走一生,看你笑颜如花。 捂了捂心口,国师唇角勾起浅浅笑容:够了,已经陪了你十年,你也陪我十年。 枯燥寡淡的百年人生,已经足够。 整理素袍,眸光轻柔,国师翩然离开天参寺,宛若一朵洁净青莲盛放,香气淡雅,朝着皇宫走去。 为你做最后能做的事,铲平阻碍你一世顺遂最后的障碍! …… “小皇孙?” 当国师宣布完诚德帝的‘遗言’时,满室安静,足足过了一刻钟,才有人瞪着眼睛,颤颤巍巍、不确定的问道。 国师点头,慈悲双眼扫过众人,口气平静道:“皇上多次提起,太子殿下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早早启蒙教育,后来也不曾叫他失望过,皇上病重不起那段日子,太子更是鞠躬尽瘁,竭尽所能,太子储君之位当仁不让。然,太子唯一的缺憾就是伤了一条手臂,想来诸位皇室宗亲是不可能同意一个有残缺的继承人上位?” 这话问的是几个皇室宗老,这些人年纪都不轻了,最小的还是诚德帝一辈的,可谓是德高望重。 他们齐齐点头:“事关皇室尊荣,不容有失!” 是的,有残缺的太子是不能成为皇帝的,这是他的坚持,此外,谁人当皇帝和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活到这个岁数,只有别人敬着份,哪怕是皇帝。 国师不急不缓道:“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皇上才说,由小皇孙继位,太子摄政,待新帝成年还政于皇,另,云王召入京城常驻,同摄政王一起辅助新帝。” 这是在养虎! 所有人同时想到这么一句话。 新帝年纪太小,自然没办法主持朝政做主江山,太子为摄政王,主掌朝事,本质上除了坐不上皇位之外,大权在握,而云王从旁协助。 一下子在年幼的天子前立下两座大山,将来想要夺回权利,势必又一场血雨腥风。 太子脸色难看,早些年父皇就曾说过,可以是他的嫡子为帝,后来也说过,残废又如何,只要有能力,有按住满朝官员的魄力,废了一只手也可以为帝,没想到到头来直接绕过去,掉到小皇孙头上,也就是他的嫡幼子! 不要看,他也知道嫡长子如何面如寒霜! 就是他也生气难堪,更何况是他的长子? 云王却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储君在身是太子最大的优势,若非身有残缺,登基不过是顺应天意,理所当然,而他这个成年就封王驱赶到封地的王爷,早就没有了称帝的可能。 小皇孙如今不过三四岁,距离成年还有十几年,到了那个时候,天下在谁手上谁也说不准,毕竟,意外在皇家并不少见! 国师可不管众人的想法,只要太子不上位,成年了的皇长孙不上位,云王野心勃勃忙着和太子争抢,还有发展朝中势力,自然顾不到边城征战之事,所有了都相信,有天才军师在,那么与盟军的战斗就不会输,凯旋只是时间的早晚,甚至,为了争取天才军师这一权势而不得不派兵援助。 十几年之后,那就是段白黎的事了,他可以为她扫清障碍,却不会去管段白黎的死活! 国师甚至希望十几年后的段白黎护不住她! 如此… 国师眸光微动,星光流转着看不透的情绪。 就这样,还是懵懂无知幼童的小皇孙,就背负起整个大成的未来,无人出言反对,同时,面前矗立两座大山,搬开需要极大的力气,乃至亲兄长的忌惮仇恨和嫉妒! 诚德帝驾崩三月之后,新帝即位,由新任摄政王和回京常驻的云王共同扶持,另朝中数位大臣协同辅国,同时,太子师团队确认,早早上岗,拎着懵懂无措的幼帝学习各种下葬礼仪。 三天之后,诚德帝棺樽抬入皇陵,后妃中,有子嗣的被接走,没有子嗣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搬入皇家寺庙,长伴青灯古佛,另一选择就是…殉葬。 新帝上位,大赦天下,之后就是派兵南下,援助焦灼着的四国战。 国师不顾众人挽留,毅然选择天参寺一偏僻禅院,放话避世。 所有人以为国师同诚德帝感情深厚而因为诚德帝的离世一夜苍老,更是不愿再涉世,如此才会选择苦修。 刚刚送走自家表哥的新任御林军统领阿尧护着小皇帝出面挽留国师,在众人劝说无用之后,溜到国师的禅院,抿着唇问道:“国师当真不愿再见外人?若是五姐姐来了呢?” 国师凝视着阿尧,眉宇之间终于有了出家人该有的宁静、慈悲。 【未完待续】 第466章 佛前求了五百年4 只见他纤长手指上撵着一串红铜色佛珠,淡淡香气从禅房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让人很容易平息心气。 身上简洁素色僧袍披挂着,阿尧敏锐的发现,袖口中若隐若现的藏着满是杀戮的袖箭。 眸光微微一闪,阿尧补充道:“五姐姐会担心,大哥和二哥也会担心的。” 国师轻轻摇头,轻笑道:“有劳施主记挂,老衲是出家了,红尘之事与老衲无关。” 只要她平安无事,他绝对不会再淌红尘之水。 多年前,他心无一物,是师傅口中的佛子,得道不过是早晚的事,后来遇上她,得她一次相助,给他唯一的心悸,那时候他就生出出家人不该有的好奇之心。 然后…… 平静不起波澜的眼眸渐渐放空,好似回到几百年前,那一天烟雨朦朦。 “天参,你心如止水,天生佛心,只要持续下去,定然是当世佛子,为师却是以为,历经红尘水,尚且能够保留佛心,才是真的佛子,为师予你十年,游离红尘水,沐浴红尘光,待你归来…”愿你心态依旧,一心向佛,心如止水。 二十几岁的天参双目纯净宛若稚子,天参算是个孤儿,从小被师傅收养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懂事之后也生不出寻找的父母的心思,对他来说,他所在的寺庙就是他的家,父母为什么丢弃他没必要追究太多,因为师傅已经教他学文习武,学习生存。 从小沙弥开始,一直到近而立之年,天参以为自己会按照师傅走过的路,走一遍,成为天底下人人尊敬的得道高僧。 然而,师傅将他扔进俗世,叫他体会人间喜怒哀乐,那时候他还是佛心依旧,才是诸多经文中名副其实的佛子。 他不想游历天下,他只想安安静静坐在禅房之中,翻阅佛经。 可是师傅有令,莫敢不从。 一个人,一串从小陪伴的佛珠,他从京城开始游行。 他看过世间很多悲欢离合,父子之间算计来算计去,为了一个女人,你死我活;母子之间情浓深切,大灾之中拼了命想要对方活下去,最后一下先饿死,另一个没活多久随之而去;两个青嫩书生一个地方走出来,发誓互相扶持,最后却是一个踩着另一人的白骨登上高位名扬天下;更有男女爱得你死我活,最后却抵不过门户之别… 众生苦,人心难测,天参始终记得,用旁人的眼光去看待,如此,才会心如止水,涟漪不动。 那时候没有四国,只有盛世天下,国泰民安。 他的家在京城,绕了天下走一圈,终于在十几年后绕回到京城。 他以为自己的游历已经够了,他可以看着世间各种悲欢离合不懂声色,甚至在哭哭啼啼满脸愧疚心疼的父母面前冷淡相对,并且顺利斩断红尘唯一的牵扯。 京城,天底下最繁华富丽之地。 他在这里第一次遭受陷害,原因是他那张比普通人要迟缓衰老的脸庞。 “和尚,本小姐看上你了,你快点还俗,回来迎娶本小姐。”女子长得很美,比他游历中看到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丽三分,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充满灵气,就像夜空中扑闪扑闪的星子。 他不懂怎么描述女子的美丽,只知道他忘不掉那一双过分美丽的眸子。 但,仅仅是欣赏而已,无关情事。 女子说完,看着无动于衷的天参吃吃笑了起来,眉目飞扬,好似一朵盛开的莲花,一方带着香气的绣帕擦过眼眸,视线清晰之后,天参已经看不到那个女子。 之后几天再没见到这位女子,他以为和往昔一样,彼此是彼此的过客。 就在他代表师傅拜见当时的太傅、师傅的挚友时,他才发现,那位女子是太傅最宠爱的小女儿,名叫楚容儿。 “你叫什么名字?”楚容儿歪着脑袋问道。 天参后退两步:“小僧法号天参。” 楚容儿背着双手,上前的一步,看着天参后退一步,丝丝笑意倾泻,调皮的步步紧逼:“天参啊…” 小姑娘因为天参的后退眸光而得寸进尺,道:“本小组之前说的还算数,你这是上门来提亲的么?” 饶是心无一物的天参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羞燥:“施主慎言,小僧是来拜访太傅的,太傅与恩师是挚友…” “呵…”小姑娘笑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头顶上淡粉色的珠花轻轻摇曳,发出清脆响动:“你太认真了,一点都不讨喜,不过你长得是真的好看,不怪被…嗯,看上了,并且见之不忘,不惜以命相逼…啧啧。” 天参一脸莫名。 “胡闹,容儿快点回去!”太傅虎着脸训斥,不要眼中的宠溺让人无法忽视。 小姑娘调皮的跳到太傅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小声撒娇,直到太傅笑了,她才笑嘻嘻的带着小丫头离开,走之前还对天参挤眉弄眼,好不生动。 “贤侄莫怪,小女被宠坏了,却是纯真善良。”太傅笑吟吟的招呼天参坐下,清茶款待。 天参连道不敢。 两人对坐饮茶,话题自然是关于天参的师傅。 临走之前,太傅叮嘱他:“贤侄莫要在京城逗留,早日回寺才是应该,免得你师傅担心。” 天参眸光闪动,很容易听出话中的意思,不过他不认为自己解决不了,也不认为谁会为难他一个出家人,道谢之后便转身离去。 到底不愿招惹是非,天参直接朝着城门走去。 谁知还是惹事了。 “拦住他!”不由分说,一群等在城门口的护卫一哄而上,直接将天参围住,抽出刀剑就要拿下他! 天参抬眼,看到轿子上走出来一个华贵衣裳的女子,周身气度尊贵不凡,这个女子他认识,长公主,当今皇上的唯一的妹妹,自小宠爱有加,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你是自己随本公主回府,还是本公主下令让人绑你?”长公主眸光贪婪的凝视天参,眼底深处不难看出势在必得。 天参不知道这位公主的目的,行了礼,道:“小僧见过长公主,不知长公主有何要事?” 长公主笑道:“本公主也在学习佛法,只是很多地方不甚了解,还请小师傅随本公主回府,为本公主答疑解惑,也算是功德一件。” 天参微微一笑,人家学习佛法,勉强算是同道中人,双手合十道:“佛法无边,长公主若是有心向佛,大可入我青叶寺听师傅讲课,每月师傅都会开课迎接诸位施主…” “本公主想要听你念经。”长公主走到天参身边,沾染豆蔻的手指点着天参的肩头,笑道:“你这出家人容貌倒是俊俏得很,叫本公主念念不忘…” 天参皱眉,不明白这位尊贵的公主是个什么意思,只能后退两步,垂眸念着阿弥陀佛。 “小师傅,随本公主回府,本公主定然好好对待你,绝对比吃斋念佛来得舒畅!”长公主露骨的笑起来,美眸贪婪的盯着天参的脸庞,满是香气的身躯稍稍贴着天参,大有将全身力气交托的架势。 “阿弥陀佛!”天参满身不自在,躲开了两步,忙道:“长公主,小僧急着回寺庙,就不打扰公主了,告辞。” 说完就要走人,奈何长公主带来的人伸出手挡住他的去路。 长公主收敛笑容,冷声道:“给本公主绑回去!” 天参莫名其妙的被带回公主府,担心出手伤了人才不敢露拳脚。 被扔进一间满是檀香的小禅房,天参叹一口气,就地一坐,开始打坐念经。 “出家人不能吃荤腥,这要是破了戒,也就算不得佛家弟子了?” “这是自然,就是不知道长年吃素,加了荤油肉汤的饭菜,这小和尚能不能尝出来?” “尝出来就尝出来,那时候可是来不及了,戒律一破,当然算不得和尚,也不枉费公主特意弄这么一个小佛堂。” “喂,话说我们长公主也是足够用心了,为了一个俊俏小和尚,将后院那些男人全部赶出去…” “可不是…” 外面的人说话小声,距离又远,普通人被囚禁自然是听不到,但是天参不一样,他从小修行,学文习武,自是耳聪目明,听到这些人的议论纷纷,大概知道了这位长公主的目的,不由得黑了脸,憋红了一张脸,也是憋出两个字:“无耻!” 一心向佛,从来没犯过桃花,乍然遇上,只觉得满心愤怒。 等到这些人留下饭菜,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天参却是冷静了下来。 整整三天,天参没用过一粒米,没喝过一口水,就这么枯坐着,潜心礼佛。 “喂,小和尚?” 猛然睁眼,天参看到屋顶上一束光芒,明显被人搬开了瓦片,没多久,一道小小的声音翻过不大的窗户闯进来,笑嘻嘻道:“我来救你,有没有很感动?” 天参微微一怔,这位小姐冒出来干什么?没有反应,手里被塞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死面馒头。 “吃,我听说你三天没吃饭了,呐,这是水。” 水囊递到面前。 天参怔愣,忘了反应。 对方似乎不耐烦,道:“你是傻子么?快点拿着啊。” 天参忙接过去,下意识张口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馒头,味道不好,他却觉得可口香甜。 楚容儿撑着膝盖蹲下,大大的眼睛打量四周,口中嘀嘀咕咕道:“不过是掺和了肉汤的饭菜罢了,有什么不能入口的?吃饱肚子才最重要。佛祖若是因此怪罪于你,那么你也没必要一心向佛了,普度众生的佛,却没办法宽容自己的弟子,凭什么受弟子尊敬?” 天参看了她一眼,道:“姑娘此话没有道理,佛祖普度众生,对待自己的弟子自然要更加严格。” “嗤!严格个屁!”楚容儿嗤笑,道:“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之所以来救你,也是为了报恩。” 原来太傅会和天参的师傅引为故交非是没有缘故的,佛家人慈悲为怀,曾经救了年纪小却生病的楚容儿,太傅也因此和天参的师傅有了交情,而楚容儿也在太傅的耳濡目染之下,记着这份救命之恩。 “你这和尚整天吃斋念佛的可能不知道长公主的为人,不到二十岁死了男人,之后仗着身份广招美色,偏偏皇上就这么一个嫡亲妹妹,甚是纵然,啧啧,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否则,所谓救命之恩哪里需要她出面报答?她老爹自然会解决妥当。 如此,她才会想着救一救这蠢蠢的小和尚。 天参正想说什么,耳朵一动,张口道:“有人来…” 还没说完,眼前这蹲着的小姑娘反应极快,双手攀附窗台,如来时一样翻了过去,并且放低声音道:“你多吃一点,晚上才有力气跑。” 天参闭了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窗台,再看了看地上皱巴巴的纸包,抿着唇,将之连同水囊小心藏起来。 “我们公主想要见你。”来人是个粗壮的妇人,眉目略为凶悍,看着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天参跟着妇人来到小亭子前,四周围着轻柔红纱,亭子矗立水中央,当中粉色荷花开得正好,清风拂过,卷起淡淡香气,红色轻纱被撩起曼妙的弧度。 “长公主,小僧师傅还在等候小僧回归,还请长公主高抬贵手,放小僧离开。”天参的眼中看不到长公主一身轻柔几不避体的纱裙,眼底清明,冷静如常。 长公主勾了勾手指,道:“陪我饮一杯酒,我便放你离开。” 天参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他别无选择。 “小僧不可饮酒,就一杯清茶代替。”天参自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敏锐的感觉到茶水中掺和了不好的东西。 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天参起身告辞。 长公主没有阻拦,只是用她发红的眼睛盯着天参,目送他离开,莹润饱满的唇瓣勾起一抹笑意。 “你这小和尚看着蠢,没想到是真的蠢,长公主做梦都想要睡了你,你还敢喝她的水?” 天参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甚至不知道离开亭子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脸颊被人扯了发疼,睁开眼睛就看到小脸满是愤怒的人。 “怎么了?”天参问道。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喝了那公主的东西,被放倒了?一句话忘了交代,你就撞上去!”楚容儿恨铁不成钢的掐着他的脸颊,狠狠道:“清醒了么?” 天参感到口干舌燥,熊熊燃烧的烈火在胸膛炸开,下一刻便是人事不省。 再醒来,天参看到自己被小姑娘背着,小姑娘哼哧哼哧拔足狂奔,天色发黑,黑夜没有一颗星辰。 “喂!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自己走!”楚容儿毫不犹豫的将人扔下,喘着气道:“本小姐背着你跑了一路,话说你那破寺庙怎么走?” 天参动了动双手,道:“多谢姑娘相救,就此拜别,他日有需要,但请上青叶寺,小僧自然会竭尽所能。” “谁稀罕你的竭尽所能?”楚容儿翻了翻白眼,插着腰往地上一坐,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本小姐告诉你,你师傅于我有恩,我救了他弟子,从此以后两清了!快走,快走!” 天参皱了皱眉,暗道没加过这么粗鲁的大家闺秀,不过人家如何自然和他没有关系,道了一声感谢,天参转身就走。 直到看不到人,楚容儿才撅着嘴不悦道:“这都是什么人,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要从哪里离开?” 非是她路痴,而是她没走过这条路,完全不知道东西南北哪个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容儿才在走了无数次冤枉路之后回到京城,谁知道,兴高采烈地回家,看到的却是盖着官府大印的封条! “发生了什么?我爹呢?”楚容儿脑子一炸,惊慌失措的抓住门口守着的官兵。 却反而被官兵抓住,扭送到天牢。 再怎么活泼好动,楚容儿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闺房小姐,乍然知道老爹被下大狱,并且已经被砍了脑袋,整个人都懵了。 “太傅图谋不轨,意图造反,已经过了午门斩首示众。” …… “你没事?”天参再见到这个小姑娘已经是五天后,得知太傅府的下场,他第一次违背师傅的命令,匆匆赶到京城,然而已经来不及,只能将这个关在牢中救命恩人解救出来。 “我爹死了,因为我被害死了,长公主那个女人联合昏聩的皇帝杀了我爹!”红着眼睛的小姑娘,再没有当时的灵气,仿佛一株随时可能枯萎的木兰花。 “他们说我爹仗着侍奉两代帝王而不将皇帝看在眼里,他们说我爹意图不轨,想要谋朝篡位。他们明明是因为我得罪了长公主,趁机拉下我爹,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天参抿着唇,看着小姑娘一声一声的呼唤死的为什么不是她,没有怨恨他,也没有大骂皇帝、长公主,只是一再的自责。 男女有别,天参自然不好带着楚容儿,只能将她托付给一户厚道的小富之家,之后回到寺庙。 “师傅,您说过,皇上是天下之主,圣明英杰,为何不经探查,害了太傅一家?” 楚容儿是太傅的幼女,上面还有五个兄长,两个姐姐,全都葬送在莫需要的罪名之上,太傅府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主子斩草除根,奴才被发卖,宛若大厦一瞬间倾塌。 楚容儿会活下来,还是因为长公主的命令。 “长公主与皇上一母同胞,从小互相支撑着长大,情分无人可比。” 天参根本不赞成师傅的话,兄妹之前真的这般深厚,那么他一路上见到的各种阴谋自私算计,又算什么? 皇家无情,怎会比之常人? 门外,一小沙弥匆匆而来,张口就道:“师兄,云老爷让人传话来了,说是。那位楚姑娘伤了长公主,被皇上的御林军斩杀当下…” 天参愣住,平静的脸上裂开痕迹:“你说什么?” “楚姑娘死了。” 楚容儿死了,御林军数柄长枪刺穿了她的胸膛,还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瞪着大眼睛冷冰冰的倒在血泊之中。 看着那死不瞑目的人,天参感到从来不会动摇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本公主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如此,你便不用走了。”长公主一看到天参眼睛就亮了起来,勾着好看的笑容,放话让那些还没离开的御林军抓人,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叫人抢走了他。 “你为何杀她,她还那么小。”天参仿佛看不到围过来的御林军,木着脸盯着长公主问道。 长公主好笑道:“你这和尚,她想要刺杀本公主,本公主让人杀了她,有什么不对?” “可…”你杀了人家爹娘兄弟! 天参闭了嘴,盯着眼前的女人突然觉得说再多也无济于事,高高在上的人,眼中怎么会有旁人死活?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师傅让他外出游历的目的,他以为看遍人世生死依旧不改初心,便是佛心不动,然而他错了,由始至终就没有完成目的。 不是他不动,而是没碰上足够检验他初心的人和事。 “别跟来。”天参抱起满身鲜血的楚容儿,深邃眸光带着从来没有过的茫然,一身毁天灭地的气势叫这些身经百战的御林军望而止步。 …… “师傅。” “天参,我佛慈悲,定然能够教会你想知道的一切。” 莲台之上,佛祖膝下,天参开始没日没夜的修行,日月沧桑转变,不变的是他始终放不小一份悸动。 “兄妹之情叫皇家兄妹可以毫无道理么…” 那么,我也想要尝一尝。 摸着怀里一块变色的罗帕,天参凝视着用悲悯眼光看待世人的慈佛:“佛祖,弟子奢求一个来世,愿她一生平安,享众人无尽之宠爱,可观未来之险境,逢凶化吉,另,弟子奢求陪伴她一生,以…兄长的身份。” 每一天,天参诚心跪在佛祖膝下,虔诚而执着。 天地变换,斗转星移,天参坐在莲台之上,从一个容貌清俊的青年,渐渐变成长眉染尽霜雪的老者,除了每月不间断的前往墓地摸一摸那发黄发黑的墓碑,上面的字迹被一次又一次的描成红色,天参根本不愿意离开莲台。 上方的佛祖依旧带着慈爱、悲悯、庄严,以及洞悉天地万物的眼神,凝视着万物众生。 而人们,只能看到那道来去匆匆的神秘人影,偶尔得到几分关注,那也是玄之又玄的预言。 两百多年前,天参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预言便是:“两百年后,改变四国格局之人现世。”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不明白,当今天下国泰民安,国富民强,只有唯一的强盛国都,没有所谓的四国! 再之后战乱纷纷,统治了超过五百年的强大帝国崩裂,一分为四,四国格局应允预言,此时的青叶寺已然在一次次的戎马踩踏之下,化成一片废墟,各国皇族开始寻找那个可以改变四国格局之人。 【未完待续】 第467章 布偶山谷凶名在外 布偶山谷之中,呼啸而至的浓雾叫一群武林高手停滞在原地:“不好,这…” 后知后觉,这些人猛然想起,他们已经踏进素有凶名的鬼怪之地,而引着他们进来的人已经失去了踪迹,四面八方,浓雾缠绕,好似每个方向都是一样的。 “撤退!” 修为越高,年纪越大,越是畏惧生死,当中一老者冷着脸道:“来不及了,布偶山谷凶名在外,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够顺利从此地逃脱。”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等死?”一略微年轻,确实也黑发夹了白发的男子惊惧的道:“我们快走。” 那老者看了他一眼,他何尝不害怕,面对死亡,往日所有的看破生死都变成了笑话,不够他知道,只有冷静下来,才有可能抓住一线生机,老者环顾四周,目光游离在那些缠缠绵绵经久不散的浓雾的上,道:“我觉得这烟雾有毒。” 浓雾越来越浓郁,隔着三步的距离几乎就看不到彼此的存在,更重要的是,雾气吸入肺腑之中,沉重感随之加重。 “没有,四周雾气渐浓时,我就试过,雾气无毒。”一人拿着银质珠子,摇头说道,正常遇上有毒之物,银质物会出现发黑,然而,此时的珠子上没有半点反应。 “管他有没有毒,先冲出去再说!” “就是,纠结这些干什么,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定然能够走出去!” 一群人小心谨慎的走了一段路,赫然发现,浓雾之下根本辨不清方向,所谓的来时的路更是不知道从哪里下脚。 “看,地上的脚印消失了!” “怎么办?” 浓雾是水汽,林子里湿哒哒,泥土也带着丝丝腐烂的气味,潮湿而黏腻,淌过这段路,是会留下脚印的。 然而,此时众人四下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甚至找不到一株本该因为双脚踏过而趴伏在地上的杂草,不死心的四下走动几步,依旧没有找到,更为惊骇的是:“脚印在消失!” 就像有生命一样,这土地一点点的膨胀起来,将倒地的杂草扶起来,并且抚平那块下陷的土地。 所有人脸上露出畏惧之色,凶名在外的布偶山谷,一下子叫这些武林高手生了怯意。 偏偏这时候,一道类似人类婴儿哭泣的声音凄厉乍起,林子里树叶摆动着,哭声惊动林中的鸟类,振翅高飞,鸟叫声带着不容忽视的惊慌。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一群人大声喊叫,似乎想要将隐藏深处的某物唤出来,也像是为自己壮胆。 “啊!”一声惨叫,众人转过头看去,却是他们的同伴一点点陷入黑漆漆泛着恶臭的突然之中。 这些人连忙往后退,距离那个倒霉的同伴远远的,谁也没有出手相救的打算。 另一半,尚安捂着心口,呼吸急促而凌乱,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很快被突然吞噬的人,眼底深处一片骇然之色。 土壤…会吃人? “是沼泽。” 尚安心口一跳,转过头就看到他家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身上的戎装破破烂烂,白净的脸上甚至带着不符合一身高贵气度的泥渍:“公,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危险了! 段白黎轻轻瞥了他一眼,尚安后面的话就不敢说出来了,微微低下头,道:“公子,布偶山谷的传说是真的,我真的听到那凄厉的哭泣声,这么危险重重的地方,是不可能有婴童出现的。”偏偏能够听到哭声,如此,叫人不得不往布偶山谷的凶名上联想。 段白黎淡淡道:“我曾听说深谷石穴往下千里,生长着一种叫做鲵的鱼类,白天常卧于洞穴内,行动于夜间,哭声似婴儿,也许,布偶山谷就有这种鱼。” 尚安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公子说的是真的?” 听着叫人毛骨悚然、只会往鬼怪上联想的哭声,竟然是一只鱼? 段白黎道:“也许。” 毕竟他也没见过,只是从杂书上看到过。 尚安却是放松了下来,公子见多识广,知识渊博,公子说是鱼,那就一定是鱼! “吃下去。”段白黎扔给他一个不大的瓶子:“解毒的。” “毒?”尚安眼皮跳了一下,连忙倒了圆滚滚的丸子塞入口中:“公子,除了心头发闷,呼吸有些不畅之外,我并没与感觉到不适。” 雾气太过浓重,四周又潮湿难耐,呼吸不顺畅似乎也很正常。 “是瘴气,银针检测不出瘴气。”段白黎看着不远处那些高度紧张而忘了警惕四周的高手,道:“离开这里。” 此前算过一卦,知道尚安此行有贵人相助不会有事,然偌大的山谷只有他和尚安这对主仆无条件互相扶持,自然,他就是尚安的贵人,这才冒险而来。 “公子…”尚安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走不动了。” 段白黎低头一看,只见尚安身下满是鲜血,猩红一片,他眸光微微一动,鲜血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瞳孔一缩,段白黎伸出手,想要将人拽起来,却被躲开了。 “公子身上还有伤。”尚安躲开了,道:“麻烦公子给我找一根粗壮一些的树枝。” 他自己撑着走就是了。 段白黎没有拒绝,脸上不正常的红色还没有退干净,其实他也没有多少力气。 主仆二人不需要怎么掩饰气息,缓慢的离开瘴气弥漫之地,不远处那群武林高手硬是没有察觉半分。 “公子,他们在这片林子里反复的绕圈子,就是走不出去,会不会是鬼打墙?”尚安深呼吸一口气,觉得心口的沉重似乎好了几分,这才说起看到的奇怪之事。 尚安将人隐入深处,再也动不了,只能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想要离开结果却是在原地打转,诡异得叫人毛骨悚然。 就像有什么东西拦着他们,将他们牢牢困在原地。 段白黎道:“此地有一古阵——**阵,四周特定位置矗立巨石,以浓雾遮掩,笔直杨树以特殊布局栽种,普通人很难从**阵中走出来。” 尚安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还以为是鬼怪搞的鬼。 【未完待续】 ------题外话------ 大鲵隶属隐腮鲵科,大鲵属,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也是最珍贵的两栖动物。它的叫声像婴儿的哭声,因此人们又叫它“娃娃鱼”。大鲵俗称“大山椒鱼”,源于其身有山椒味道。——百度百科。 另: 甲烷的化学式CH4,银的化学式Ag,两者似乎不会反应? 毕竟天然气的主要成分是甲烷,用银筷子炒菜没有反应? 哈哈—— 渣渣表示不太明白,来个学霸解答解答,么么哒~ 第468章 再完美的解释也不如亲眼所见 十月的歧辖关夜晚总是围绕一股凉飕飕的冰凉,除了一些身体强壮的男人,妇孺老人已经盖上棉被。 百日一战盟军撤退,歧辖关士兵一如既往网的分成几个小队,一队抓紧时间休息,一队严阵以待死守城墙,再有一队为西巡逻队伍,分布歧辖关四面八方,以便随时察觉不安因素。 城主府,樊客、尚华等人齐聚书房,还有几个歧辖关将军。 楚容一如既往的青色长衫,眉目淡雅柔和,尽显优雅贵公子尊贵之气,旁边是宝蓝色长袍的严宗明,两人都是清瘦的书生样子。 “我们仰仗将军的名声才守住这歧辖关,但敌军人数实在是太多,每日的攻城烦不胜烦,照此以往,不敢保证歧辖关士兵的军心依旧蓬勃。”樊客作为主将,率先说道。 “可是我们人数太少,除了死守还能如何?” “是啊,十几万士兵听着不少,但对方足足百万,逼近我歧辖关的就有八十万,说句难听的,一人一脚也能够将我们踩成肉渣子。” “莫非樊将军有妙计?” 几个将军习惯战场上的摸爬滚打,论拳头大小排的上号,询问阴谋算计却是没有人有主张。 诚德帝将这些武将管理得十分好,完完全全的莽夫。 樊客扯了扯嘴角,着看这些大老爷们跟菜市场的女人一样争得面红耳赤,不由得转过头去看自家姑娘。 楚容面色微微一僵,木着脸转头看向严宗明,到底是忌惮自己女子的身份,本就没有出头之心,也考虑到以为被人抓着把柄不放而不敢掺和军中之事。 严宗明不一样,他是段白黎亲自埋在暗中的一步好棋。 严宗明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等到这些人吵够了,得出的结论是询问樊客有没有计谋。 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道:“严某倒是有一个计策,就是不知道几位将军意下如何?” “先生但说无妨。” 一群大老粗最烦的就是文绉绉的书生,也对他们本能的尊敬,既矛盾又理所当然,一张张粗狂的脸满是扭曲狰狞。 严宗明点点头:“你们当中可能有人不认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严宗明,大成南城严氏子孙,曾在严将军手下效力,后承蒙段将军看得起收在名下,此前将军不得不离城之时令我暗中留意歧辖关,命我必要时候鼎力相助。” 说着取出一枚令牌,上面一个镌刻的‘段’字。 樊客眼眸一闪,下意识低头看一眼自己随身携带的令牌。 这令牌不大,比之腰间佩戴的玉佩也大差不多,但这令牌的特殊之处便会唯一,如他手中的那一枚,黑漆漆,段字清晰,字体却是古文字,仔细看可以看出这个字偏旁部首组合成一个兽首——凶悍的狼首。 而严宗明的却是一只袖珍猕猴。 令牌只有被公子认可的人、并且成为啸云骑才会拥有,代表着在啸云骑的地位,狼虎攻击性强,所以拥有此类令牌者为主要作战人,灵猴为智者,主谋算,还有蛇类蜥蜴等,这类令牌者主暗杀。 随着严宗明口中的计策出口,这些大老粗尽管觉得不靠谱,却也没有直接反对,反而置疑道:“先生说的犬军是什么?请恕属下直言,犬再怎么凶悍,对上人类也只有被打的份儿?” 若是犬可以翻天,那么这世上就没有人这种生物了。 “盟军手中有刀有枪,犬类如何能够取胜?不外乎是给盟军送菜的。” 狗肉可是能吃的,征战在外,食物上远远比不得在家里,一道送上门的菜肴,想来没有人会拒绝。 “犬军出其不意,的确是可以引起一时的恐慌,但是,人可比动物聪明多了,先生确定犬军可以?再者,犬军可没有人类的智慧,能够听从命令?万一把自己人给咬了可怎么办?” 这些人的质问并非没有道理,不过严宗明早有准备,只见他看向楚容,楚容勉强点头,转身走出门,再进来时带了一只黑背和一个人。 “杨千户?” 有人认出黑背身边的人,惊讶叫出声,几天前这杨千户被尚安带走,再之后就见不到人,原来是留在城主府了。 三胖拱手行了一礼,脸上一派肃然。 楚容道:“你们的疑问,可以让杨千户为你们解答。” 再完美的解释也不如眼睛自己看到的。 简单说了一句话,楚容淡定回到自己的位置,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僵硬,她不打算掺和歧辖关的军事,盯着一屋子人的打量好奇视线,楚容兀自出神,平安村快要完成了,学堂也已经投入使用,工厂也要抓紧时间了,再来就是她的花卉城计划。 “这人看着脸生,你认识么?怎会坐在先生身侧?”一人不解的低声问同伴。 他的同伴道:“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不过听说和我们段将军情分一样,否则也不会被段将军留在城主府,你看尚远,这可是和归德将军情同手足的拜把子兄弟,当初刚进城点名找的就是归德将军。” 这些人不再纠结楚容的身份,因为他们视线已经被三胖吸引了过去。 三胖拍了拍身边黑背的脑袋,口中发出一串哨子声,仔细听可以听出这哨子声的高低起伏,就像发出命令一般。 而这只黑背眼睛四下扫了遍,迈着步伐走向樊客,不顾他的全身僵硬从他腰间咬下配备的匕首,末了还甩了一个类似嘲笑的眼神‘愚蠢的人类’。 樊客:“……”不是他太蠢,实在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这狗,对方长得又粗又壮,眼睛锐利而凶悍,妥妥的凶悍野兽,口中锋利的獠牙足以咬断一个人的胳膊,自然要绷紧身躯,随时准备反击。 没想到被一只狗嘲笑了。 三胖没有多少诚意的道歉道:“得罪了,樊将军。”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匕首,黑背已经在他身侧坐下。 “诸位将军可以给个命令,末将当场吩咐。”以免你们怀疑我作弊。 大老粗们尴尬的挠头,别说,看到这么听话的狗,总觉得这些人串通好的。 当下,几个将军你一眼我一语的下令,什么翻跟头,什么就地趴下,怎么奇葩怎么来。 三胖不时点头应下,等他们说完,三胖找来跟着几个将军而来的小兵,眼中露出几分恶劣的笑容。 【未完待续】 第469章 夜袭 “将军,还等么?”元浩急急窜入主账问道。 江旭从军事地图上提起头看他,道:“等。” 元浩急道:“可是九朝部落已经和大成的兵马回合了,很快就会赶到歧辖关,九朝部落出兵五十万,向来彪悍的九朝军队绝对不容小觑。” 五十万兵力,足以抵挡天齐荣顺的百万大军,再加上段白黎那颗聪明的脑袋… 盟军危矣。 “我们的人在布偶山谷找到几个大人的踪迹,想来是入了布偶山谷,段白黎定然也在其中,你点数兵马,带上防备药物,务必将段白黎永远留在布偶山谷。”江旭没有说到九朝部落的事,反而惦记着天齐荣顺派遣的武林高手刺杀段白黎一事:“此前段白黎身负重伤,再加上武林高手非是普通人,段白黎再如何聪明绝顶,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只要段白黎伤了残了,甚至废了,那么为何不趁机将他按进地府之中? 元浩深吸一口气,道:“可是九朝部落…” “这个你别管,我自有分寸。”江旭打断他的话,对上段白黎,江旭用上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谨慎小心,抛却年轻气盛,沉稳得像个饱经风霜的老者。 每一步,他都是算计了好几次,也估摸出可能出现的个后果。 元浩只能点头,段白黎的威明实在太盛,只要他们拿下段白黎,不担心大成和九朝部落的联合。 江旭取出朱砂笔,在地形图上画了两个鲜红的大叉,位置赫然是布偶山谷与歧辖关另一侧的淮阴山。 一连几个暗令传出去,江旭趴在桌上,眼睛紧紧盯着地图看,门外突然一阵嘈杂之声。 江旭皱起眉头,这时候已经过了子时,更深露重,外面的士兵吵什么? 正想走出去一问究竟,却是守在门口的兵卒闯进来,一脸惊慌道:“将军,不好了,敌袭!” 江旭拍案而起,眉头拧成一股,冷静道:“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敌袭?他不认为歧辖关只有那么点人还敢偷袭他们。 然,下属的话打破了他的不认为:“将军,敌军数量多少暂且算不出来,不过来势汹汹,两翼夹击,右侧营帐撕开口子,好些士兵仓皇逃窜,完全不顾命令,元将军已经赶过去,却是控制不住混乱场面,死伤无数!” “带兵者何人?”江旭面色发沉,随手抓起墙上挂着的弓箭,披上外袍,阔步走出主帐。 下属面露古怪,道:“不是人。” 江旭步伐一顿,猛然回首:“不是人是何意?你直说便是,莫要藏着掖着。” “是一群狗,差不多有半个人高,口中犬牙锋利,看到我们的人直接扑倒,张开血盆大口就咬断胳膊!”凶悍的模样好似林中常年食用生肉的猛兽,好些士兵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动手去打,却反而惹恼了这些狗,反口将之咬死! 锋利的獠牙扎入脖子,鲜血喷洒,甚至有残破血肉四溅横飞! 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冷。 一群狗? 江旭心头浮起一个十分不好的预感,同时想到那个还在布偶山谷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段白黎。 暗暗想着,但愿那段白黎永远留在那里,也不枉费葬送的两国联盟重金让利请来的武林侠士! 没错,在江旭眼中,用几个武林高手换一个段白黎十分划算。 不管怎么想,身为主将,江旭一边心存侥幸,一边考虑着怎么安抚军心,段白黎的名声太盛,军心根本不甚坚定,今夜再来这么一次,他不知道百万雄兵,还算不算雄兵! 心里沉重,江旭步伐加快,匆匆离去。 另一边,大虎带着阿汪作为犬军的领头人,以防止新上任的主人们控制不住新伙伴。 “果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最好的策略。”樊客不放心,自然也跟着来,此时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些大家伙们凶悍的模样。 大虎脸色却是带着担忧:“过往训练叫它们控制不可伤人,而现在,它们的口中挂着好几条人命,万一…”以后眼中人和林中的兔子没有差别可怎么办? 樊客满不在乎,眼前的单方面杀戮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甚至觉得‘不可杀人’一条根本没必要存在:“别忘了盟军可是杀我们大成百姓如同屠狗!再说了,这犬军算是军队,上阵杀敌不是很正常?不杀人才是奇怪!” 大虎没有说话,目光追逐着撒开蹄子疯狂撕咬士兵的阿汪,因为吃住一起,大虎很容易发现,他的阿汪,已经不是以前那只看似凶悍其实心有柔软的阿汪,它就像出鞘的宝剑,染了鲜血,迸发出嗜血而冰冷杀气,深深隐藏的血性野性也彻底被激发出来! 黑夜之中,火光照射之下,一双双好似发着绿色光芒的眼瞳格外醒目,火光摇曳,狼狗嘶吼,人声鼎沸,哭嚎凄厉而惶恐,逃无可逃的士兵被扑到,鲜血弥漫了整个天空。 矫健的身影跳起,将背对着它惊恐逃窜的人扑倒,苍劲有力的四肢踩着那人的后背,力量之大,一道清晰的骨头碎裂声伴随着竭力嘶吼响彻,然而,却是淹没在哭嚎,带着腥臭的液体滴落在侧脸。 撕裂的疼痛让人恨不得昏死过去,脊背上的重量已经完全感觉不到。 也有人后知后觉的挥动武器,口中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疯狂与兴奋,想要将追着他的狼狗砍死:“去死!” 冰冷的刀刃反射着火光的橘黄色光芒。 **凡胎,血肉之躯,再庞大、凶猛果决的狼狗也挡不住锋利的刀剑,狼狗背上出现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翻卷的白肉被鲜血然后,依稀可见里面发白的骨头。 狼狗哀嚎一声,彻底激起凶煞,忘了平日里训练中,不可咬死人的规则,张开大嘴,一口叼住那人的小腿,用力甩动,生生摔断小腿腿骨,咬下大块血肉,鲜红的鲜血染红了狼狗大嘴,后背伤痕的疼痛加剧,猛地松开嘴,朝着那人的脖子咬去! 一个人被咬死,宛若一个信号,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盟军疯狂的想要砍杀眼中的畜生,却是激怒它们,死亡在继续,他们也回过神来,想要活下去,就拿起武器与之缠斗,而不是以**相拼。 满地都是破碎的尸体,触目惊心。 杀戮之火,凶猛燃烧。 【未完待续】 第470章 一战成名 强烈的生存**叫天齐荣顺两国联军放弃逃跑,转为三三两两结成小队,背靠背,握紧武器,联合对抗凶猛狼狗。 “杀了它们!”士兵们一脸鲜血,也从慌乱中迸发一种不甘心的气势,哪怕要死,也要拖上几只死狗,这些狗是饭桌上的一道菜,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死在食物的口中,简直是奇耻大辱。 抡起武器,士兵不要命的一阵砍杀。 黑夜中,火焰燃烧摇曳,猩红的血水在空气中弥漫一股血雾,凶猛狼狗放肆冲击,张开口咬人,狼狈的盟军奋力反抗,手起刀落,一只只狼狗以血肉之躯去抵挡刀剑,自然是抵挡不过。 砰的一声巨响,庞大的几乎有成年男子高的狼狗,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一声痛苦的哀嚎,紧接着便是反射寒光的利刃。 “混蛋!”辛辛苦苦训练长大的大家伙接二连三的死在刀剑之下,樊客咒骂一声,一只手撑着地面就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严宗明拦阻:“记住你身上的责任,记住公子的重托。” 樊客憋得脸颊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跳,狠狠的瞪着严宗明,粗声粗气道:“老子知道!” 严宗明果断放了手,压抑着心口的沉闷,面对这种大老粗,只能用公子的名头来压,这些黑背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定然要比樊客感情深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刀剑之下,他也会心疼。 然而,事关重大,顾的全局! 大虎眼睛通红,视线追随着阿汪而动,光洁亮亮的皮毛之上布满鲜血,耷拉着很是凄惨,跛着前脚,微微发出绿光的眼眸凶光大盛,吐出来的舌头都是粘稠夹杂肉沫血水。 捂着心口,大虎恨不得以身替之。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捏成拳头,一把青草被碾成汁液沾染手掌而不自知。 旁边的九十三人目光灼灼,好大雾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紧紧的盯着作战的狼狗,他们的小伙伴。 随着几条狗的死去,当中有些人绷不住失声痛哭,就要他们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挽救小伙伴之时,目标人物江旭姗姗来迟。 江旭眼中一片杀意,高大狼狗有如猛虎冲入羊群中,犬牙交错,一口能咬碎一个人的脖子,而人本身对凶猛的狼虎有些胆怯,下手自然有所顾忌,纵然后来知道拿起武器对抗凶猛的狼狗,却还是隐隐处于劣势。 心里咒骂一声,江旭气沉丹田,夹杂浓厚内力的声音传遍四面八方:“盾牌出击!长枪者后退,弓箭手准备!” 好似一瞬间有了主心骨,那些仓皇失措慌乱应对狼狗的士兵们猛然回神,听从命令的行动,手执盾牌者上前,很快结出盾牌墙,任凭狼狗撞击盾牌总算有了喘息之地。 紧接着,手执长枪者循着盾牌的最佳攻击之处,一枪刺穿撞击盾牌的狼狗。 与此同时,弓箭手搭弓,沾染火油的箭矢火焰燃烧,目标对准敌人! 江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扬起手,就要发号司令放箭。 一股热风席卷而来,夹带血腥充斥整片天空。 嘣——! 猛然耳朵一动,江旭抬起头目光直逼矮坡某个方向的草丛,眼眸倒映着疾驰而来的利箭! 面色霎那间大变,张口大声道:“放箭!” 话音落下,右肩重重一疼,身躯下意识晃动了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定眼一看,一个青衫少年正冷冷的看着他。 箭雨宛若雨水,密密麻麻激射而去! 古怪的哨声起,原本凶猛冲击盾牌的狼狗毫不犹豫转身,于箭雨之中灵巧穿越,很快越过矮坡,躲开利箭。 “将军!”元浩面色难看,染了血的眼瞳一缩再缩,一边扶着有些站不稳的江旭,一边大声道:“追!务必将那些畜生全部斩杀!” 宛若狼群攻击,一时间失了分寸,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目测己方死伤过百,奇耻大辱! 盟军们双目赤红,应声追着狼狗而去,路过狼狗尸体,有些人举起武器重重砍劈,血肉飞溅,惨不忍睹。 其他人红着眼睛效仿,似乎剁碎了能解心头之恨。 “他奶奶的腿!”樊客绷不住了,什么计划,什么任务,完全抛之脑后,眼中只要自家凶猛却守着规矩的狼狗被人剁成肉泥的凄惨一幕。 不顾严宗明阻拦,纵身跳了出去。 “啊!”大虎也忍不住了,尤其是残腿阿汪回到身边,可怜兮兮一声呜咽之后,果断暴起,捏着拳头冲出去。 阿汪甩了甩尾巴,凶光更加浓烈,紧随其后。 三胖咽了咽口水,心里有激动也有忐忑,努力掩饰颤抖的声音:“随我杀敌!为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说完拍了拍身边被鲜血湿透的大狗,也不知道是敌人的鲜血,还是自己人的鲜血。 “汪!”大狗嚎了一声,纵身一跃而起,一头扎入追来的盟军之中。 九十三人队伍吹响哨子,同他们的伙伴一起并肩作战。 双方人马很快绞在一起,厮杀一片! 严宗明叹了一口气,都忍了那么久,却是功亏一篑,踱步到楚容身侧:“能否直接射杀了江旭?” 楚容摇头:“能射中已侥幸。” 江旭可是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而她只是普通人一个,拖了军犬扰乱思绪,才得以顺利射中。 本来对准心口,运气足够好定然直接诛杀了江旭,奈何对方反应太快,这才伤了右侧心口。 严宗明点点头,算计着怎么弥补,楚容道:“先生还是想想怎么将樊将军拉回来,一眛的向前冲非是好事。” 敌人军帐,八十万大军在此,此时不过是抢着人太多暂时调不过来的先机,一旦回过神,他们这百多个人和犬可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占了便宜就跑才是上策。 “可这口气不出,我怕樊将军可干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严宗明甩过去一个无奈的眼神,明明布置好一个大坑,准备坑杀追来的盟军,少说也能灭杀几千人。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人绷不住,死了几只狗,立刻忘了大局势。 犬军出其不意偷袭了盟军八十万大军,造成极大的恐慌,等到盟军反应过来,却找不到一条狗的存在,就连尸体也被搬走了。 后统计得出,天齐荣顺盟军死亡五百一十三人,其中七十六人当场被狼狗咬死,剩下的全都是治疗中失血过多而亡,受伤者上千人,而他们的主将江旭更是趁乱被偷袭,身染剧毒。 此一战出震惊天下,从来没有人将狼狗联系到战场上,更没想到,只有不到一百数量的狼狗,能够诛杀盟军五百多人。 大成犬军,在大成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 歧辖关,因为江旭的中毒昏迷,总算得以喘息。 【未完待续】 第471章 规划 “真是卑鄙…”三胖手指虚虚点着楚容,一脸你是奸诈小人的表情。 楚容不以为意:“战场上从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不是么?何况,这个时候拖住江旭最好的法子就是叫他昏迷。” 没错,当日那支箭上的确抹了毒,一种可以叫人陷入昏迷不醒的毒,并且不好治疗,就算对方军师本事高强,那也需要卧床休息很久。 “可不是?江旭自己没本事被人射伤了,怪谁?什么卑鄙?不过是手段高明几分罢了。”曾经在皇宫当太医,后来被楚容怂恿入军营的庸医——沈太医一脸理所当然,一张脸又黑又瘦,好似一层干巴巴的黑皮贴在骷髅上。 卑鄙无耻的话题先放下,楚容看到沈太医有了空闲,忙问道:“它们怎么样?” 沈太医诡异一笑,摸着自己干干的脸颊,道:“活着的只有四十一只,带回来的尸体三十二,重伤不治…十只,那九十三个主人回来八十八个。” 想他堂堂太医,在京城里多少人捧着供着的大人物,到了边城一年多的时间,竟然成了兽医。 摸着脸颊,沈太医笑得更加诡谲。 楚容沉默了,本就不多黑背,一下子损失那么多,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三胖拧着眉道:“能不能找找其他的狼狗补充回来?” 楚容道:“每一只军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它们懂得哨音的意思,知道各自主人打出的手势的含义,新来的军犬却需要从头开始,很容易跟不上节奏。” 按楚容的意思是,一批接着一批才好。 一旁的大虎白色纱布缠了整张脸,裸露在外的眼瞳紧紧盯着满身纱布的阿汪,眼底深处燃烧着浓浓的悲伤。 此时的他尚且不知道犬军如何勇猛,震惊天下,只知道一场厮杀过后,这可爱的小家伙负伤,往日活泼的性子被软绵无力取代,软绵绵的趴在地上,尾巴都不摇动,看着真叫人纠结。 耳旁听着楚容等人的话,抿着唇,一只手轻轻抚摸阿汪的脑袋,心里想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樊客疾步而来,粗狂的脸上满是笑意,张口就道:“没想到没想到我们的勇士们这么厉害,一出手便是五百多人的敌军丧命,刚刚得到消息,对方伤亡人数还在加剧,江旭更是重伤昏迷,据探子传来的消息,盟军军医进出主帐忙碌不休,短时间不会苏醒过来。” 如此在他们家公子回来之前,八十万大军没有领头人,很可能就这么耗着。 只要想到歧辖关不到二十万的士兵,却将盟军八十万大军牢牢钉在原地,就忍不住心生激动。 一大串的话说完,樊客才发现,书房当中的气氛似乎不太好,看了看趴在地上没有多少生气的阿汪,再看了看它身边满心悲伤的大虎,樊客了然。 微微收敛了的笑容,樊客话锋一转,道:“死去的那些狼狗都是我们大成的英雄,我会揉列名单,送到公子面前,等待大战结束,依据功劳进行赏赐。” 樊客自认为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毕竟这些狼狗再怎么聪明也是畜生,所为的封赏算不到死去的狗身上,倒是会报偿在活着的伙伴头上,但是他却得到三胖一个鄙夷的眼神。 大老粗挠挠头,憨笑着请走严宗明,商讨后续之事。 第二天,楚容找着机会走一趟她十分看中的书院。 书院之中分为二等,第一等是入学者不论老少都不可缺席的认字,一本《楚氏字典》,人人必须抄写一本,这是强制要求,再就是拼音,写不完,学不会,没饭吃! 战乱苦,这些人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美好时光。 第二等是重点培养对象。 当中包括士农工商,只要有一方面的突出,那么就会有专业的师傅专业教导。 一个家族的崛起,绝对不是一两个人、一代人的出力,而是后继之师源源不断。 书院直白的大名就是楚氏学院,明明白白告诉世人,这里走出来的人,都是楚家的一份子。 “楚公子。”书院院长是楚容早年就物色好的学士,曾经也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不过思想太过激进,不过两三年就将人得罪透了,被人循着机会从高处打下来,落魄潦倒,还扛着妻儿老小十几口人,楚容适当的给予许诺,适当的说服他官场上郁郁不得志,可以选择桃李满天下。 到底是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却被奸佞小人陷害,对朝廷失去信心,却无法放下满腹经纶。 “山长。”楚容不敢受礼,忙躲开,反而给他行了礼,笑道:“此来不过是看一看这些孩子们。” 院长微微一笑,读书人,骨子里刻着的优雅与进退有方,礼数周到,尽管在楚公子手下吃饭,傲骨不损分毫,对方礼数周全,不骄不躁,只会觉得自己眼光独到。 暗道自己都是个孩子,还说别人是孩子。 没有多做纠缠,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之后便率先走在前头带路。 “山长可有物色到好苗子?”教书育人,就像栽种树苗,自然要挑一挑优秀的苗子。 楚容自窗口看着室内五十几人的课堂,他们当中男女都有,衣裳具是打了补丁,想着服装厂建起来之后,也该把校服弄出来了。 院长笑道:“倒是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具体如何还需要再看。” 楚容微微挑眉,这酸儒似乎不打算告诉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楚容没有多问,而她的态度也让院长眸光闪烁了下。 离开书院,楚容只是让人多多盯着书院,食物上不要吝啬,然后让墨家的人抓紧时间将书籍印制出来。 处理好这些,楚容翻出段白黎要的士兵安置计划书,垂首完善。 尚远过来询问荒地种植之事,楚容抽出歧辖关地势图,抬头问了一句:“歧辖关若是变成一片花海,会不会很漂亮?” 尚远微愣,视线落在地形图上,很容易发展姑娘圈出来的地方十分有规矩,围绕着歧辖关外围,内城主街道也画上,中间注明绿化带,道路两侧注明套种花卉。 一张纸涂涂画画了好几种花卉,樱花、美人数、蔷薇、白杨… 旁边,城市规划的计划书边缘起了毛,清楚的看到道路的规划,车道划分,甚至还有寄送站、商铺分布,密密麻麻,蹂躏了数十点。 “……”尚远正想开口,却发现楚公子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不打算得到结果。 然而,一颗心却因为城市规划和各种潦草分布图起伏不定,忍不住想,当所有计划变成现实,歧辖关会是怎样的模样? 好似想起尚远的目的,楚容让他去找墨家管事,说种子已经准备好,只等待土地整理出来。 【未完待续】 第472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十月已经过了最合适的种植期,但是南方天气湿热,比北方的冬季要温暖舒适得多。 楚容准备的种子不是谷物,而是蔬菜。 这个时候,人们餐桌上的蔬菜越来越少,到了严冬时候,也只有一些富贵人家才能吃到新鲜的蔬菜,而普通人家只有吃留在地窖里的大白菜,或者腌制在瓮子里的酸菜。 因此,尚远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些青菜都太过娇嫩,南方的冬季比不得北方的冰冷,那种寒气带着潮湿,侵入骨子中,人尚且难受得很,青菜能够存活?” 尚远从来没有种植青菜,但他在香山村也呆了好几年,每年都看到村民们种植用来腌制酸菜的芥菜,宽大粗壮的叶子,寒风萧瑟之下依旧活得好好的,但是芥菜皮糙肉厚,其他娇嫩的菜品可耐不住阴冷潮湿的冬季。 如此,种植蔬菜能活下来? 楚容笑道:“这么多年,可是缺少你青菜吃?” 尚远微愣,猛然想起来楚家冬季不曾少过的青菜,甚至他也沾了公子的光,吃上冬天金贵的新鲜蔬菜。 心里松了一口气,姑娘种植过,如此就不用担心种不出来了。 子时刚过,楚容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伸着懒腰准备回去休息,走至门口,浓重的血腥带着无法忽视的腐臭味差点没叫他吐了。 “容容…” 楚容面色一变,顺着声音找去,却见段白黎捂着右侧肩头,宛若烂泥一样摊在地上,连忙将之扶起:“啊黎?你没事?” 触手之间,过分高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手心,而段白黎已经闭了眼,全身重量往她身上托付。 “尚远!”楚容大喊一声,想到尚远被她派遣出去了,忙道:“修宇!修宇快来!” 修宇的任务是看守书房,知道楚容是公子可信之人后,便彻底放心了,夜里一到时间就回他的屋子睡觉,而他的屋子就在书房隔壁的耳房。 听到楚容的呼唤,修宇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冲出来,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颊挂着红印子,手里还抓着一件外衣往身上套。 “楚公子?” 楚容道:“找个人去请沈太医过来,要快!” 修宇点点头,揉着眼睛往外走,夜色之中,睡眼朦胧,竟是没有注意到被她抱在怀里的段白黎。 楚容背起段白黎,才发现这个比她高了很多的男人瘦成一把骨头。 段白黎睁眼就看到睡在他手边的人,茫然了一瞬,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下,而后自枕头下取出不大的珠子,随手往窗外一丢。 很快,樊客无声出现,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楚容,低下头等候吩咐。 段白黎朝他打了个手势,樊客点头,转身就走了。 两人无声传递彼此才懂的暗号,楚容一无所知。 感觉到身躯一轻,楚容惊醒,目光触及段白黎苍白的脸色,忙道:“啊黎,你醒了?我去叫沈太医。” “别忙。”段白黎将她放在床上,自己跟着躺了进去,伸手抱住她的腰腹,将她的脸按入胸膛,低声道:“我退热了,你陪我睡会儿。” 楚容身躯僵硬,好半天不敢动一下,头顶上很快传来冗长而沉稳的呼吸。 稍稍动了下发麻的身躯,楚容微微抬头,注视着段白黎凹陷的脸颊,心口一阵阵抽疼。 这个人总是有办法叫她忘记满肚子的火气,只记得心疼。 昨夜段白黎发热,满身伤痕,沈太医忙了一夜,楚容自然也没发入睡,天色将将发亮,段白黎热度退下去,沈太医亲自去熬药还没回来,而她刚刚睡着不久,这会儿自然也是困倦得不行,蹭了蹭不算宽厚的胸膛,楚容闭着眼,很快会周公去了。 段白黎这时候睁开眼,酸涩的眼中浮出几分笑意,艰难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顶着满头大汗,重新睡去。 楚容惦记着段白黎的伤势,并没有睡很久,小心从段白黎怀里出来,连忙找了沈太医。 “沈太医被樊将军带走了,说是尚安大哥重伤。”修宇鼻子眼睛通红,不安的在门口徘徊。 真是该死,昨夜公子受伤回来,他却死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楚容皱眉,尚安跟着段白黎出去,两个人都受伤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去的尚华、钱老又去了哪里? 然而,此时段白黎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重新回到房间,段白黎已经苏醒,手中捧着不知道谁递给他的折子,斜靠在床上,朱笔摆动。 楚容忍不住道:“你不知道你重伤快死了么?身上没一块好肉,多处伤口发炎腐烂,不好好休息你折腾什么?” 段白黎抬起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道:“我没事。” “没事个屁!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鬼样子?”楚容瞪着眼睛,话语之中不由自主流淌愤怒之色。 昨夜亲眼所言,段白黎身上的伤口可谓是密密麻麻,并且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而微微腐烂,最严重的却是之前中箭的右侧肩胛骨,腐臭味最为明显。 也不知道一个文弱的书生如何忍着这难以置信的痛苦。 “你哭什么?”段白黎松了手中的折子,掀了被子走向楚容,伸出手抱着她:“可以忍受的疼痛都不算什么。” 楚容怔忡了下,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紧接着投入满是药材苦涩的怀抱,生怕不小心碰着他伤口而不敢妄动,忙道:“你还知道自己深受重伤么?赶紧回去躺着。” “我想吃面条,容容给我做好不好?”段白黎笑道,一只手揉着她的脑袋,温润轻柔的声音擦着耳膜,就像一根羽毛擦过心尖。 楚容一腔火气乍然间烟消云散:“……”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松手,我给做面条吃!”楚容咬牙,不愿意承认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在心里扎根安家,无法驱赶。 段白黎似乎笑了下,宛若寒月的面容柔和似水,低下头在她唇角印了个痕迹,而后试探着亲吻她的唇瓣,没有得到抗拒,便过分的深入,脑海中想着当初在布偶山谷,几次三番涉险几近丧命,最为惦记的不是他从小照顾着长大后来背叛他的弟弟,不是时时刻刻谨记的黎民百姓大成天下,而是,怀里这个姑娘的音容笑貌。 “容容,啊黎想你…” 【未完待续】 第473章 为曾经享受过的荣耀富贵买单 蹲在厨房里洗菜做面条的楚容忍不住拍打通红的脸颊,后知后觉的想到:啊黎这是怎么了?讲究发乎情止于理的人这一趟回来这般热情? 另一边,段白黎目送楚容离开,转身就到了书房,樊客已经到位:“尚安如何?” “一条手臂不能用了。”樊客沉着脸说道:“末将找到他的时候,尚安人事不省,野狼正啃食着他的手臂。” 布偶山谷的危险远远不止山上凶猛的野兽,还有存在传说之中的鬼魂之物,段白黎就是这借着这神秘的传说,借着布偶山谷危险的地形环境、凶猛野兽,将天齐荣顺的武功高手全部留在山谷之中。 想到尚有气息的尚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被野狼啃食,一看到他就疯狂大叫,樊客忍不住头皮发麻,不怪乎一个沐浴血腥的男人睁开眼就是大喊大叫。 段白黎沉默,当初做的最坏打算是死亡,能活着回来,残一条手臂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叮嘱他让人好生照顾尚安,转而问道:“尚华那边如何?” 尚远道:“已经和九朝王子碰头,算算日子,此时应该就在琉岩城。” 琉岩城中,叶燃城站在城墙上,凝视远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惆怅:“前方就是歧辖关了。” 近乡情怯,马不停蹄地往歧辖关赶路,真的就在眼前,却生出一种踌躇不前的感觉,想着记忆中那个小不点,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是否依旧?心头涌出千言万语,句句发自心肺,才知道,这个姑娘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 “叶小将军,末将刚刚得到公子的传令,这是公子命末将交给你的。”尚华冷着脸,木木的盯着叶燃城。 叶燃城转身,打开信件一看,脸色一点点变成黑色,唇角僵硬,攥紧拳头,冷声道:“段白黎是什么意思?不请我入歧辖关,直接打发到战场去?” 信上的内容十分简洁:君望东南。 只是几个字而已,将他打发到最危险的布偶山谷去,心里惦记了许久的久别重逢,竟然要往后推迟了么? 九朝王笑着走过来,拍着有些突出的肚皮,情绪略带兴奋:“劳烦尚将军给段军师回话,就说我们父子知道了,定然守住布偶山谷,不会叫盟军踏行分寸。” 百万大军,看起来多,其实不然,说到底天齐荣顺两个君王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江旭,否则,不会只是百万大军而已。 这一点,便是段白黎所抓住的? 既然段白黎已经有了算计,他们又何须浪费脑力?只要保证自己不会受到段白黎的坑骗便可以了。 而且,那小丫头在,相信段白黎也不敢胡乱作为,毕竟,他可是小丫头名义上的师傅,想到这里,九朝王笑道:“臭小子,与其乱世之中不知今夕何夕,不如,打一个安宁天下,叫她无后顾之忧。”如此,臭小子你也可以专心讨好人家姑娘。 叶燃城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说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隐藏内心深处不敢面对青梅竹马小不点的心思压制住了。 九朝王暗暗摇头,略微辛酸,自己傻小子一如既往的傻乎乎,都看上人家姑娘了,还要什么脸面?死皮赖脸、不择手段,才有可能追到姑娘,尤其是那个小丫头冷心冷肺,等她自己开窍,做梦来得更加实在。 更何况,小丫头可是段白黎的未婚妻。 心塞的不行,九朝王瞪了叶燃城一眼,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恼火非常,骂了一句‘蠢小子’便甩袖而去! 叶燃城摸了摸鼻子,实在想不明白这老头发什么疯。 尚华等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你找两个人送我回去。”钱老脸色不好看,眼底带着清晰的担忧,老脸干枯得好像缺了水的橘子皮:“公子回去歧辖关,却是带着满身伤势,我回去看看。” 尚华抿着唇,片刻之后道:“好。” 钱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三天之后,九朝五十万兵力集中在布偶山谷脚下,远远就看到写着‘江’字,随风飘扬的旌旗。 “啧,不愧拥有鬼才之名。”九朝王脸上浮现几分惊讶。 在此之前,他得到的消息只要盟军堵在歧辖关,打算一举踏碎,正大光明踩进大成领土。 叶燃城抿着唇,神色莫名。 尚华微微抬起下巴,骄傲道:“公子还知道对方派遣了武功高手打算偷袭,十几个江湖高人,被公子引上布偶山谷,此时已经化成一摊血水,全军覆没。” 九朝王惊讶更甚,忍不住道:“果真?据我所知,段军师非是擅长武艺者,如何引他们上布偶山谷?” 尚华听出他口气中的怀疑,沉着脸道:“公子的确不懂武功,但那又如何?天底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多了去了,公子不需要动手就能杀了他们。”再说了,公子身边有的是人为他动手,不需要脏了公子的手。 九朝王愣了下,旋即轻笑,举起双手晃了晃表示投降。 早知道段白黎手下的人都是疯子,他们爱戴段白黎完全没有自我,哪怕段白黎指着牛羊说是马,这些狗腿子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说是,至于别人的质疑? 哼,一定是他们瞎了眼,那明明是马! 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那就动手,早日完成两国盟约。”叶燃城看了尚华一眼,只觉得这小子和段白黎一样讨人厌! 尚华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毕竟还要依靠九朝部落的兵将为大成出生入死,然后想到几年前,尚且还没有回到九朝时,段白黎似有所查率先找到他们父子,用无法拒绝的诱惑,换大成一个太平盛世! 明知道这场交易大成占了大便宜,却不得不因为九朝的未来,以及他们父子二人的以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段白黎用道貌岸然的嘴脸,阴险的说道:“叶将军是容容的师傅,自然也是我的师傅。” 这话什么意思? 叶家父子二人在香山村唯一有来往的也只有楚家,并且是看在小不点的面上。 段白黎此话是在警告,别以为是容容的师傅就忘了彼此的身份——一方是大成的军师,代表大成,一方是九朝部落的前臣,留着九朝部落的血脉,哪怕此时双方的身份都不能见人。 然,他们都知道,终有一天,刻意隐藏的身份要为曾经享受过的荣耀富贵买单。 也是在暗示——因为容容的存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关联,他不愿意大动干戈。 【未完待续】 第473章 商机 盟军与九朝部落的战火终于点燃。 布偶山谷山顶终年环绕的白色雾气被染成红色,厮杀与咆哮回荡山谷之中,伴随着叫人毛骨悚然的婴童啼哭。 “去,臭小子,这是你的战场。”九朝王笑眯眯的挥动手臂,将一身戎装、满身肃杀的少年推上主帅之位。 自古以来,战争伴随着机遇,乱世出英雄,顶着九朝王子的名头,还需要鲜血将他彻底推上高位,叫一众士兵、一众人民,完完全全接受他,毕竟自己这个九朝王实至名归却是不正当。 叶燃城郑重点头,右手握拳放在心口,行了个礼,之后果断转身,挥舞手中长剑,朗声道:“九朝儿郎们,随我出征,谋一个锦绣前程!” “愿追随将军!”嘹亮的喊声在布偶山谷回荡,甚至冲上云霄,圈圈扩散。 远处,浴血奋战的盟军严阵以待,目光凶狠而残忍,听到直冲苍穹的喊声很是震动了下,不过他们的主将也不是吃素的,气沉丹田,大声道:“给我杀!叫这群草原蛮人知道我天齐荣顺的威力!” “杀杀杀!” 嘶吼一声紧接一声,大地晃动了下,骁勇战马撩起前提,昂首一声嘶鸣,而后利箭一样激射而去! 双方绞杀在一起,金铁交鸣,战鼓震天,旌旗被血雾染成红色。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死人十分正常,往往一个步兵被斩杀,后面的战马立刻涌上,结实有力的蹄子直接踏着尸体而过,血肉模糊,队友根本来不及收尸。 双手杀红了眼睛,从天亮到天黑,从雾起到雾散,好似不知道疲惫一般。 …… “公子,盟军与九朝部落在布偶山谷碰上,已经打了几场,各有死伤。”尚远拿着一张折子,上面被喷溅了血迹,被汗水浸透而晕开。 段白黎脸色依旧苍白,眉宇之间清晰可见虚弱,伸手接过那折子仔细书房中安静下来,尚远静立一旁等候吩咐。 楚容端着黑乎乎的汤药进来,放在桌上,随意扫了一眼战报,看到上面可怕的死亡人数,心头压着石头一眼沉重,放轻了声音劝道:“趁热喝了药再看?” 段白黎看了她一眼,抿着唇端起汤药直接灌入口中,苦涩在口腔蔓延,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道:“有劳容容。” 楚容点头,默默拿了空碗退出去。 “公子没事?”那么重的伤,还要撑着看折子,批阅各种信件好及时传送出去,更要惦记着歧辖关防御与攻击,江旭昏迷不醒,不代表盟军八十万兵马就一直吃白饭,傻傻等待江旭。 修宇皱着一张小脸,眉宇之间满是担忧。 楚容笑了笑,道:“别担心,沈太医看着呢,不会有事。” 说完转身就走,还伸手摸了摸心口,这种恨不得以身替之的感觉不太好受。 城主府的气氛有些压抑,楚容便收拾了下,去了平安村。 人多力量大,平安村已经竣工,整齐一致的房屋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担任村长的墨成业是墨家的一个管事,曾经也是流民中的一员,脑子清楚,打得一手好算盘,便被楚容挑中,在墨家商铺中当了账房,同时搬入平安村,成为村长。 看到楚容,墨成业连忙迎上来,道:“楚公子来得正是时候,村民们商量着办一个宴席,庆祝他们安家落户。楚公子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热闹热闹,也叫他们知道,他们的恩人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 房子修建完成,搬入之前是要暖房的,但是平安村人口繁杂,来自四面八方,并且同一天乔迁,自然请不来熟人暖房,便凑在一起,全村人一起吃一顿饭,各家各户走一走,也就是了。 楚容略有些惆怅的眉宇松懈了下来,染上笑意,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墨成业笑了起来,此前只见过楚公子一面,之后在楚公子的搭桥牵线下才得以拥有一瓦遮顶,一份收入。对楚公子并没有太多的认识,自然也不知道楚公子为人如何,此话带着感激,同时也带着试探。 结果似乎不错,楚公子瘦瘦弱弱,一双眼睛干净纯粹,言行举止带着洒脱与矜贵,只要把握住合适的距离,相处起来定然愉快。 心里彻底放开,墨成业领着楚容往平安村的祠堂走去,解释道:“村民们姓氏复杂,背井离乡,朝不保夕,便想着叫他们重新活着的恩人姓楚,祠堂一起供奉楚家人,因此,宴席便设在祠堂外面的大广场上,祭拜楚氏先人之后便开宴。” 楚容点头,这个也是她的小动作,这个时代的人十分注重香火传承,剥夺姓氏完全不可能,除了那些卖身为奴的。 只有潜移默化,叫他们知道,楚家人救了他们,供奉楚家的先人是感恩,是知恩图报,保留自己的先祖,是一种寄托。 时间久了,他们各自的先祖也会被楚家人取代,彻底变成楚氏的地盘。 和面带感激的村民打过招呼,刚刚在上位入座,墨成业面带慎重,在楚容耳旁低声道:“天齐有一人想要和楚公子见一面。” 楚容挑眉,二话不说跟着墨成业离开。 宽大的厅堂之中,身穿金线收边墨竹长衫的男人喝着茶水,他的对面,几个墨家管事陪着,讨论着什么。 “我想知道,成衣所谓的批发价是什么?”墨竹长衫男人问道。 一管事道:“批发价便是你从我们这里进货,我们直接给你最低的价格。当然,这是在签订文书的条件之下,保证你每年或者每个季度从我们这里进货量至少多少,超过了,还能再协商返利。批发价能够保证你在天齐得到丰厚利润,举个例子,一件成衣,在大成的销售价为五十文,给你的批发价是二十五文,若是没有文书签订,给你的价格是三十文。” 男人垂眸沉思,大成的成衣他见过,质量是统一的棉、麻布,分上中下三等,值得一说的是上面的纹饰、绣样以及款式的新颖。农人擅长手工,自己做衣服比比皆是,但这些从来没见过的新颖模样,价格也算合理,定然会让农人咬牙解开钱袋子。 更有锦绣绸缎做成的高品质成衣,达官贵人圈养绣娘,可也喜欢新式好看的东西,尤其的后院之中的女人。 大成的成衣胜在新颖、独一无二。 【未完待续】 第475章 合作愉快 “若是完成不了文书上的数量呢?”几文钱的差异可是很大的利润了,说不心动是假的,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考虑,男人——方锐无疑是的摩挲茶杯盖子,目光从一群墨家管事身上挪开,转而看向缓步而来的人。 这人背着光,宛若从光芒中心走出来,剪裁合理的青色长袍,腰间一条白色玉带,十分简单的服饰,方锐阳光毒辣,一样就看出这青色长袍是当下最负盛名的云锦,一年也就十来匹而已,直接送入皇宫之中,非尊贵无双者不可能拥有。 他的脊背挺拔,手中把玩着一枚清润纯净的玉佩,平静无波的眸光。 最值得关心的却是他的年纪,面容太过稚嫩,似乎还没有成年? 叫方锐愣了一瞬,目光在身后的墨成业转了一圈,得此人如此小心对待,这人是个什么身份? 心思流转,将来大成之前做足的功课飞快回顾了一遍,却是找不到对号入座之人。 “楚公子。”一群墨家管事连忙站起来恭敬行了个礼,然后三言两语将合约说了一遍,指着方锐道:“这是方锐,天齐一方商贾,和皇家有好几个生意往来。” 方锐看不出楚容的身份,不过从墨家一众人的态度看来,定然出身不俗。 自古士农工商,商为末,方锐本能的觉得低一头,又因为楚容周身流淌的矜贵清雅,自觉将之代入高官子弟的身份中,率先见了礼,道:“楚公子有礼,我是方锐,此次的合作对象。” 楚容回了礼,道:“方老板有礼,我是楚容。” 楚容? 方锐眸光微闪,眼底深处划过一抹惊讶。 那个改变四国格局之人,曾经也是四国暗中通缉的对象,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国之中,所有的暗杀令全部撤销,就好像曾经的通缉不曾存在一样。 身为天齐商人之首,方锐有自己的渠道知道朝廷中秘而不宣的事。 楚容看着方锐,笑着问道:“不知方老板打算合作哪一个项目?” 自己手中如今值得合作的就是食品与衣物,就是不知道这位方锐看中哪一个? 方锐愣了下,习惯打交道七拐八弯,乍然间碰上一个直接果断之人,有一瞬间的反应迟钝,随即笑了起来:“楚公子以为呢?” 楚容指了指一边的桌子,率先就坐,抬手让人送了新鲜茶水糕点上来,招呼方锐坐下,这才开口道:“可储藏、方便携带的食物你们天齐已经有人和我们签订协议,若是方老板看上加工食物,直接和家中管事交涉就成。就是这成衣,正值战乱之时,天齐无人惦记,不知道方老板可是看中了这成衣?” 若是食品加工,那是用不上我,也只有成衣,第一次合作,需要坐下来好好协商。 方锐笑了起来,道:“楚公子所言不假,正是看上了成衣。天齐与大成的风俗眼光相差无几,来之前我仔细探查过,这成衣已经流到大成各地,掀起一股风浪。既然大成百姓如此喜欢,我天齐百姓定然也会欢迎。” 商人逐利,此时两国打得你死我活,私底下,双方却是避开了这个话题。 楚容眸光微动,点头道:“如此,方老板不妨看看我们的作坊,再做决定。” 作坊这种地方十分特殊,有些商人为了保护隐秘而禁止外人入内,不近谁也不知道,进出者之中,会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动歪脑子。 对于楚容的大方,方锐又是愣住了,忍不住道:“楚公子就不担心我记住作坊的运作方式,回到我天齐之后自立门户?”那什么合约直接作废,参观一番之后回去自己建立班子,自认为还算聪明的方锐不认为自己无法全部模仿。 楚容抿一口茶,道:“我期待着。” 担心,为什么要担心?她急切需要有人为她楚家的东西打出名头,假冒伪劣的产品在现代还少么?她要的是知名度,那些品牌可从来不缺少买家! 方锐看不懂了,年纪太小,也许手段生涩? 不过在看到作坊之后,方锐打消了这个想法。作坊庞大,分两栋楼,一栋专门印染花色,另一栋为设计楼,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室,有人在你们埋头画着什么,其他的地方都是加工厂。 “他们只做一道工序?”方锐手里拿着一条绣纹腰带,针脚细细密密,可见下针之人手法之高超,然而,绣出这腰带的绣娘拿着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认真刺绣,旁边堆放着十几条和他手中一样的,方锐忍不住问道。 楚容点头:“是,这叫流水线,每个人负责一道工序,可加快速度,也避免泄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设计室,衣服很容易被模仿,但是上面的绣纹,衣服的款式却不一样,眼尖的刺绣高手也许一眼就能够学会,但这之后,新的款式和花样又出来了。 跑在前方,才是至关重要,毕竟大成没有专利权的存在,只能抢时间。 方锐脑子转得快,很快想到当中有利可图,你跑在前方,我跟在后面捡便宜,何乐不为? 楚公子的衣服款式一次一次的上新,他可以在后面慢慢模仿。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抢到最新款式,而且,价格上让利几分,想来也不愁销量。 当下是抓着这第一手资料,在新款式出来之前,及时得到图纸,然后抓紧时间赶制,抓紧时间销售。 心思百转,呼吸略微急促,方锐压抑着心口澎湃的激动,耐着性子两栋楼能去的地方走一遍,而后迫不及待的签订了文书。 送走方锐,墨成业憋了好久的话终于得到释放:“楚公子,作坊如此特殊,为何要让方锐看到?这不是泄露了商机么?创新哪有那么容易,总不能每天出新款,那不是累死人?” 楚容笑着摇头:“别担心,我们的目的是赚钱,方锐建厂制成衣之后,天齐的商人定然会学他。为了第一手资料,我们的成衣作坊自然会迎来很多商人的加盟。在这之前,我们该注意的就是探子、奸细。” 墨成业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直到不久之后,很多天齐商人乔装而来,签订合作文书,只不过补上一条:“希望我们能够走一趟作坊,好第一时间得到最新款式。” 然后就是合作愉快。 一场成衣即将风靡四国,不过歧辖关的战争更加激烈,每天都在死人,好些商人穿梭在战火之中。 而这时候,楚容献了一计。 【未完待续】 第476章 用烂了的梗依旧效果极佳 “啊黎,战争太久了,什么时候结束?”回到城主府的楚容,动手给段白黎换药。 右肩那块腐烂的伤口还带着浓水,触目惊心。 段白黎面色惨白,眉宇之间没有一点痛苦之色,笑道:“容容是想回家了么?” 楚容摇头:“不是,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身上好些伤口还没有,段白黎也不看在眼里,好几次伤上加伤,他自己不担心,殊不知身边的人担心得要死。 段白黎伸手将之拽到怀里,苍白的唇瓣轻轻摩挲她的额头,低声道:“让你担心了,再给我三年,结束战火,安置好兵士,我们就回到香山村。” “你打算入赘么?”楚容戏谑道。 回到香山村而不是段白黎的家京城,可不就是入赘么? 段白黎轻笑:“容容如此迫不及待想嫁于我为妻么?很快你就及笄,不如你及笄之后我们就成婚?容容以为如何?” 楚容面色一红,温热的气息打在脸颊,抿着唇一脸无语的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越来越不知道什么是羞耻了! 段白黎轻笑,俯下身轻啄吻她的额头,道:“容容可有妙计?” 战争拖得太久,劳民伤财,影响大成发展,长此以往,受苦受难的只会是黎民百姓。然而,结束战争很容易,难的是打得敌军痛到骨子深处,叫他们不敢再进犯! 楚容抬起头,认真道:“据我所知,天齐荣顺两个国君并不支持这场杀戮,因此,派兵人数控制在一百万,若非我大成皇帝老糊涂了,拒绝派兵增员,打到两国国都并非不可能。” 苟延残喘的拖着,二十万对抗一百万,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军覆没。好在还有九朝部落的相助,将盟军赶出大成土地,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楚容知道,人心难测,这时候的九朝王刚刚上位,地位算不得多么坚固,战争可能叫他迅速掌控军队,彻底将九朝部落抓在手中。然,人心隔肚皮,此时因为互惠互利而出兵相助,等到九朝王有足够的力量,谁知道会不会反口咬大成一口? 战事拖得太久,免保九朝王撕毁盟约,同天齐荣顺合作,一举分割大成! 因此,早早结束战争,于国于民有利无弊! 段白黎动了动手臂,调整怀中人的姿势,好叫彼此更加轻松,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楚容的指尖,柔软的触感叫他身心愉悦:“容容继续说。” 楚容道:“也就是说,江旭等主将并非得到国君的看中,甚至担心他拥兵自重而留有后手,那么,我们可以分裂君臣之心,叫两国国君心生忌惮,再设计动乱盟军军心,最好再想办法叫两国的百姓声讨战争之事,如此,君心、民心、军心全都失去,江旭再如何也只是一个骑射出色的将军而已。” 段白黎正了脸色,接过桌上的茶杯递给楚容,道:“容容细细说来。” 楚容喝了一口,坐直了身躯,道:“君臣看起来不甚融洽,我们要做的是扩大这裂缝,叫君不信臣,臣记恨君。军心澎湃,那就乱了军心,心不在此,如何作战?民心所向,当真么?天齐荣顺联合形成盟军,却是江旭为主将,元浩为副将,元浩甘心么?荣顺没有担忧么?放大这些盟军拼命隐藏的东西,兵不血刃,似乎不太困难。” 楚容说完静静的看着段白黎,她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人,对人命没有太多的顾忌,何况,天齐荣顺死了多少人那也是别人,非是自己人。 而分裂君臣,扰乱军心,动荡民心,亘古以来,用烂了的梗,依旧效果极佳。 段白黎沉默,手指依旧捏着楚容的指尖,思绪发散开,就在楚容以为段白黎不会同意时,段白黎将她猛地扣在怀里,出声让尚远进来。 两人难得不顾别人的眼光搂抱在一起,尚远眼睛一亮,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开始掰扯姑娘及笄的日子,也考虑着将护国将军府的管家接过来,好为公子主持婚礼! 心下激动万分,面上一片冷静,道:“公子。” 段白黎道:“传令下去,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天齐荣顺各大家族的明细,包括姻亲。”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段白黎了解江旭此人,了解江旭所在的江家,但更深处的纠缠却是一无所知。 江旭昏迷不醒,元浩只能顶上去,他不想江旭,不知道段白黎在天齐众多士兵心中如何可怕如鬼怪,他的战略很简单,己方人马远远比大成多得多,一人一脚都能踩死大成的不足二十万,既然如此,那就战! 拿起刀枪战斧,推着炮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狼烟四起,滚滚火苗在歧辖关上空经久不散,士卒们凄厉的吼声隔着几百里似乎都能听到。城门口的广大场地,被清水冲了一次又一次,那股子血腥之气却怎么也散不去,清理过的战场,经常能够看到残留的肢体碎片。 伤久未愈,段白黎本就清瘦的身躯更显单薄,唇角带着习惯性的浅浅笑容,目光凝视城下,那片土地被鲜血染成了黑色,马蹄踏出来的坑洼之地比比皆是。 满目疮痍,毫无生气。 “公子,盟军已经褪去,您该回去上药了。”钱老已经回到歧辖关,负责保护他的士兵死了八成,每一个都是被盟军乱刀砍死,变成一滩血肉,连尸骨都收不回来,仇恨太多浓烈了,渐渐变成麻木。 段白黎收回视线,单手捂着心口,问道:“尚远未曾回来?” “是,还没有回来,天齐荣顺两国相隔不远,但是彻查一些陈年旧事,所需要的时间太多。”钱老叹息一声,道:“公子,我一路从红枫城走来,入眼都是无家可归之人,年轻男子还好,直接入伍,不管是我军还是敌军,总归有一个去处,有一碗饭饱肚。那些老弱病残妇女孩童则凄惨得多,为了一口饭,他们可以不要尊严,任人践踏。” “公子,回去,养好身体。”才能为老百姓争一个太平盛世。 【未完待续】 第477章 君臣之义 歧辖关在元浩的凶猛攻击下,好几次差点守不住,歧辖关士兵已经从不足二十万,急剧下降到十五万,大成国君依旧没有派遣士兵增员的动向,拼命压制的民众生出恐慌,尤其是边境靠近战场的人,战战兢兢,就怕哪一天歧辖关守不住,他们跟着遭殃。 然,歧辖关的民众却是安居乐业。 生在歧辖关,故土难离,但凡有几分希望,很少有人愿意背井离乡,更何况,那个楚家在这片土地上兴建作坊,并弄了个平安村,有了经济来源,吃饱穿暖,虽然危险了一点,但是守城的各大将军还在,这些身份高贵的大官都不怕,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怕什么? 当然,也有怕死的人举家搬迁。 城主府派遣官员到处走访,隐户被仔细查出来,那些可能是探子奸细的可疑人物被小心看顾起来,一时间,歧辖关拥有前所未有的清明。 没多久,尚远一身寒霜踏着月色归来。 段白黎彻夜研读了两个国家的各种阴私,到了白天,两封加急信件分别飞往两个国家。 天齐国都,因为久攻不下,朝堂上一片压抑,天齐皇高高在上,俯视他的臣子,冷眼看着他们唾沫横飞,等到他们意识到这是朝堂非是菜市场,战战兢兢跪下请罪时,天齐皇才开口道:“诸位爱卿可在考虑一下,究竟是派兵增员,还是将江旭押解回京治罪!” 说完甩袖就走。 这个江旭,仗着一家都是武将,在军营中威信无两,竟然缕缕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借口,抗旨欺君! 天齐皇很是不爽,奈何江家势大,在军中说一句比虎符这块铁疙瘩还有用,在对方没有任何对国不利之前,没有犯下大罪过之前,他这个天下霸主完全无法下手。 只能憋屈着,满身阴鸷。 来到后宫,原本想找朵解语花发泄发泄心中的不爽,却被江贵妃的宫女拦住了:“皇上,贵妃娘娘有喜了,您快点去看看!” 这宫女满脸的喜气,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而没有福身行礼。 看看,一个小小宫女也敢给他脸色看!见君不贵就算了,快点去看那个江家的女人? 哼! 一国之君,怎能是呼之则来? 然,顾忌到江家的势力,天齐皇还真的不敢不去,不然江家那个老东西会杀到皇宫,抹着眼泪说他家闺女如何如何娇气,若是冲撞了皇上,还请恕罪的话。正觉得冲撞了他,为何不自行抹了脖子谢罪? 还有江家那个女人,哭哭啼啼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自己因为太过看中皇上,想要时时刻刻见到皇上,才会想法设法将他吸引过去。刚开始,天齐皇还觉得自己是这个女人的天,得到她全心全意的爱。然而,时间久了,这黏黏腻腻的纠缠只觉得恶心得慌,尤其是想到这个女人姓江,这个女人背后站着江家,这个卡在他喉咙偏偏没办法拿掉的鱼刺! 天齐皇很想像对待其他人老珠黄的女人直接冷落了,却因为江家,不得不次次装得深情一片。 简直恶心透顶。 忍着翻滚的胃部,天齐皇不敢不去,就怕江家一个恼怒,直接发动军队,包围了皇宫! 来到江贵妃所在的凤仪宫,看着上方金光闪闪的匾额,天齐皇满腔愤慨,一个厌恶至极的女人,却住着比皇后还要尊贵的宫殿,凤仪,凤仪,有凤来仪,这江家女如何配得上! 想到征战在外屡屡抗旨的江旭,想到门生遍布整个朝堂的老不死的,再想到那个被他偷偷联合大成军师算计死的江旬,天齐皇心里从愤怒到平静。 江贵妃听到‘皇上驾到’,连忙带着一众宫人迎出来,面色红润一片,看着十分讨喜。 但是对于讨厌她的人来说,那就是**裸的讽刺——看,你厌恶至极的人过得这般美好! 忍着厌恶,天齐皇一脸情深意重,伸手扶着她,柔声道:“你有了身子就不要再顾忌这些了。” 江贵妃面带羞涩,道了一句礼不可废。 夫妻二人携手走进内室,刚刚喝下一口茶,门外传来宫人的话:“贵妃娘娘,皇上,江老夫人候在殿外。” 江贵妃面色一喜,顾不得旁边的天齐皇,宛若一只黄莺,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一群宫女吓了一跳,连忙拥护着她,叫她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天下至尊的天齐皇被冷落了,手中的热茶突然变得沉重,双手一抖,滚烫茶水直接抖了出来,烫红了白皙的手背,天齐皇却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面容扭曲得好似一只恶鬼! 好一个江家! 他前脚得到消息,江家后脚就到了,并且架子极高,整个宫殿的人都跑出去迎接,到底有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因为愤怒,天齐皇一张脸又红有扭曲,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看得贴身太监心惊肉跳,听到门外的声音,连忙提醒道:“皇上,贵妃娘娘和江老夫人就要进来了。”您再生气也要顾及面子啊。 天齐皇不愧是一国之君,掌控情绪十分精湛,上一刻宛若厉鬼临世,下一刻恢复从容淡定。 看到被簇拥的江贵妃和江老夫人,天齐皇笑道:“夫人来了?来人看茶。” 江老夫人到底没敢将一个皇帝看成小辈,忙道:“臣妇参见皇上!”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却被身边的江贵妃拦住,娇嗔道:“母亲这是干什么?您年纪不小了,身子骨也不好,地上凉,还是不要跪了,皇上圣明,定然不会怪罪的。臣妾说得对不对,皇上?”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天齐皇说的,带着小女儿的娇憨和调皮,看着十分讨喜。 江贵妃是家中的老来女,上面全是哥哥,只有她一个嫡出女儿,从小就泡在蜜罐子里,哪怕嫁了人,皇上也给她最好的一切,于是,这江贵妃便认定了,所有人都应该宠着她,无条件的宠着她,心里也没有任何阴霾。 干净、单纯,天真无邪。 若是别家的女儿,天齐皇很乐意宠她到底,毕竟身在皇宫,从来没有这般剔透的人儿,但这个女人姓江。 天齐皇心里突然有了算计,用得好了,这一次不止能够拔除了江家这个利刺,也能够收复士兵,彻底掌握在手中,想想就心口发热。 【未完待续】 第478章 乱民之心 江老夫人回到江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江老将军:“我看皇上对我们闺女挺好的,都说爱屋及乌,你说皇上为何不给旭儿调兵过去?会不会是我们功高震主了?” 江老将军果断摇头:“皇上是明君,看重我,才会将军营重地交付在我手中,旭儿出生入死在外,皇上心知肚明,怎么会对我们有误会?想来是朝中那些只会动嘴巴的酸儒太烦人了,皇上要考虑大局,这才慎重决定不调兵的。男人的事女人少管,你只要管着家里的女人就行了,还有,女儿怀孕了,后宫女人又多,皇上太忙,万一有人下毒手可怎么办?你从家里挑两个可靠的,擅长医术的,我给带皇宫去。” 江老将军没有想太多,觉得君臣二人已经共事了那么多年,他家几个儿子也因为天齐皇死了,天齐皇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到江家的忠心耿耿。更何况,天齐皇还是他亲手捧上去,这么多牵牵扯扯,无论如何,天齐皇也不可能将他当成敌人。 所谓的功高震主?不存在的。 我们一家为了你一个人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总不能还怀疑我心有他念? 然而,天齐皇却认为,江家老谋深算,算计着他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这个想法,在老不死的带着两个丫鬟说代替江老夫人给江贵妃作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江家想要天齐江山! 等到流着江家血脉的皇子登上皇位,等到江家的女人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这天齐、这江山万里,不就是彻底变成江家的了么? 宫外某处小院子里,一只信鸽飞了出去,不久之后,院中走出来一个相貌普通的人,只见他在街上绕了一圈,到处花银子吃吃喝喝,然后走进皇都最兴荣的茶楼之中,茶楼里正宣扬着江家的事迹,说的是江家人如何为了皇族抛头颅洒热血,最后传承血脉都快死光了,如今仅剩的江旭又在战场上,听说还重伤昏迷了。 这说书的说得激昂亢奋,又暗暗指责皇上,人家一家子就剩这么点血脉了,你还不快点派兵增援,那大成军师可是鬼神一样的人物,应该趁大成皇帝不理会歧辖关死活的时候,一举拿下,免得生出变故。 这人嘴角勾了勾,心情颇好的喝着茶,吃着点心,等到茶楼里的人到了高峰期,他才慢悠悠的晃着脑袋,道:“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江家军已经抓住机会,完全可以碾碎了大成那个什么军师,皇上却不派兵援助,我们和荣顺合起来虽然有百万大军,但是别忘了,荣顺只是暂时的盟友,心里没点计算?” “可不是?那军师难得一次孤立无援,这时候杀了他正是好时机。”立刻有人附和他的话,义愤填膺道:“你没看那元浩,每次攻城都让我们天齐的士兵冲在前方,死了也是先死我们的人,我猜,这荣顺没安好心,也许江小将军就是被他害得昏迷的!” 这货落下,得了很多人的认可,毕竟江家人可是天齐的英雄,英雄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被下毒?也就是合作者才更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害了江小将军。 一声声喊着应该派兵支持,好拿下歧辖关,茶楼热闹非常。 这人又道:“我听说那军师的未婚妻是墨家主的亲妹妹,想当初墨家如何嚣张,竟然将铺子大大咧咧的开在我们天齐的国都,后来皇上派兵镇压,却也因为对方没犯什么大错,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人家依旧整日数着银子。还有啊,我有一个亲戚在歧辖关倒卖商品,将那墨家的货物带到我们天齐,高价卖出去!你们想想,天齐和大成水火不容,我们却要将银子送到对方口袋里,这不是犯贱么?气得我当时就和那亲戚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若是叫我知道哪家铺子售卖大成的东西,老子绝对不会购买,甚至还会砸了它!” “对!砸了它!没道理不死不休,还给他们送银子!”附和声此起彼伏,很快变成告密,这个说看到哪家铺子在卖大成的茶叶,那个说有铺子售卖大成的红薯干。 茶楼热闹得好似要燃烧起来。 这人嘴角上扬,很快换成一副愤慨受辱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只是小老百姓,江家军在外出生入死,我们也应该为他们出一份力!有种的就和老子一起去,砸了这些铺子!叫这狗娘养的墨家还敢将手伸到我们天齐来!” “我来!” “我也来!” “砸了那铺子!” 火焰被挑了起来,茶楼里的人立刻组成一支队伍,随手抓起身下的长凳,呼啦啦冲出了茶楼,很快来到一间铺子,里面售卖的是各种常见的粮食,其中好几种大成才有的东西,什么粉丝,什么红薯干,还有一些肉干的小零食。 味道鲜美可口,不可否认,大成加工过的东西十分有诱惑力,喷香扑鼻。 这些人咽了咽口水,想着是墨家的铺子,砸了也就砸了,不如将这些东西直接带走! 当第一个人抡起板凳砸碎了装粉丝的大缸子,第二人已经伸手抓起肉干往嘴里塞,口中义正言辞大声嚷道:“墨家的东西就是大成的东西,身为我天齐百姓,不能叫大成好过!”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在犯法!”掌柜的和小伙计吓得面色惨白,又担心被打伤而不敢上前阻止打砸,只能大声呼喊,企图用律法遏制这些人的暴行。 然而,在场的人想着法不责众,总不会所有人都抓起来?再说了,他们可是在为国除害啊!他们是英雄! 于是,没有人停下手,反而更加恶劣,砸了东西,吃了食物,还将掌柜和伙计摁住暴打了一顿,到底顾忌着律法没敢动手杀人,尽管如此,掌柜和伙计差点被打死,撑着一口气,好似随时可能断气。 第一间铺子被砸之后,参与者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就怕官府真的追究起来,将他们抓到牢房里。 然而,等了好几天,官府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般,也因此,膨胀了国都民众的心,看,官府的人也认为我们是在为国除害,这才纵然我们! 对此,官府各大部门置之不理,谁都知道墨家曾经是皇上心中的刺,哪怕后来小惩大诫了,对天齐来说依旧是一个毒瘤,一个流出银子的无底洞。现在这颗瘤子要烂掉了,他们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有看到。 【未完待续】 第479章 到处都充满恶意 天齐国都彻底乱了起来,因为纵容,老百姓们更加肆无忌惮,反正官府也不管,墨家的铺子里那么多东西,又是不要钱的,不要白不要,于是,很多了撸起袖子,不管不顾的登堂入室,抢夺打砸,将凡是售卖大成物品的店铺给抢了。 发展到后来,不管是不是墨家,只要是商铺,他们就打砸,店伙计质问,他们也是一句‘你们就是墨家的人’解释,很多达官贵人都有自己的产业,纵然比不得普通人的铺子损失凄惨,到底受到影响。 这时候,官府的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情闹大了! 连忙派官差抓人,不由分说的塞入牢中,任凭他们喊破喉咙也不理会。关在牢中的人破口大骂,什么我们是为国除害,你们不能抓英雄,什么别人也抢了砸了,为什么只抓我们。总之,整个京城混乱不已,朝堂上天齐皇后宫有火,前朝不顺,又听到暴乱的根究是想要他发兵相助江旭,竟是怒火攻心,被气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发落了江家:“煽动民心暴乱,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江老将军也冤枉,奈何根深蒂固的君臣观念作祟,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大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浩然正气和认命。 这幅正值的样子看在天齐皇眼中是绝对的嚣张、肆无忌惮,胸口被堵了一口气,差点因为呼吸不顺翻白眼再昏过去,道了一句:“顽固不化!” 回到宫殿立刻让人煽风点火,务必将江家扯到里面去,有也是有,没有也要有! 一时间,整个国都人仰马翻,人人自危,敢说没有掺和到这件事中的人没有一个,就是官员,也有很多纵容家奴参与抢夺打砸一事,谁都怕被追究,因此,没有被抓的人战战兢兢,惶恐无措,天空明明澄净一片,却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窒息感。 某处小院子里,又一只信鸽飞出去,扑腾着翅膀,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院子里,一相貌普通、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男子,昂首望着湛蓝天空,低声嘀咕道:“很快就要结束了…” 片刻之后,这人离开了院子。 “你要去哪里?” 楚春燕面色惨白的拦住一身轻便,看着就是要出远门的庄南启。 自从来到天齐,她从再寻常不过的农妇变成高高在上的王府公子少夫人,别人或许会觉得不真实,惊喜万分,而她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害怕。 爹娘都死了,几个哥哥也相继出事,她再惶恐也没想过会离开他们,而现在,她身在异国他乡,纵然身边儿女围绕,相公陪伴,她一点都不觉得温暖,反而是无尽的萧瑟。 她的儿子女儿到了王府一个个跟换个人一样,身上流露着叫她陌生的气质,比三里镇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还要尊贵的感觉,这是她亲自带大的孩子啊,为何变成这幅她不认识的样子! 骄傲,有,但更多的却是阴冷,有了孩子,便是有了软肋,也是有了铠甲,相公眼睁睁看着她爹去死,她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个人和她只有肌肤上的关系,仅此而已。但是孩子,血脉相连,变得这般高贵,叫她生出不可磨灭的自卑和自哀自怨。 更甚着,这个王府豪华无比,随便一个丫头都比她看起来好看还有气度,这种自卑无限发酵。 唯一抓在手中的东西都溜掉了,楚春燕终日担惊受怕又孤注无援。 这时候听到下人说庄南启要远行,楚春燕眼皮一跳,下意识觉得他要回到大成,因此:“你要去三里镇么?带上我,我保证不会耽误你的事,你只要在大成的国土扔下我就可以了。” 因为她的身份,那些妯娌看不起她,每一句话都带着讽刺,楚春燕极为敏感,总觉得包括丫鬟小厮在内,都在看她的笑话。上面的婆婆话里话外要为庄南启另外选择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而她这个农妇要懂事的退位让贤。 所有的一切和她格格不入,她只想要回到香山村,想要继续做她的农妇。 庄南启皱眉,看着袖口上明显干瘦了很多的手,道:“别闹了,好生留在府中照顾孩子。” “照顾孩子?他们还需要我照顾么?”楚春燕大声尖叫:“王府里什么都有,他们是王府的血脉,有的是人想要照顾他们!” 说着,眼泪就留下来,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所有人都看不起,儿子女儿虽然面上没说,可是动不动就行礼的规矩,除了每天固定的晨昏定省,她都见不到他们,这说明,他们过得很好,前来看她也不过还是例行公事! 好几次她听到孩子们身边的下人提醒他们注意规矩,变相的说她一个乡下女人没规矩,瞥过来的眼神都是蔑视。 到处都充满恶意,她不想留下了,什么身份地位,什么荣华富贵,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庄南启看着歇斯底里的人,心里叹息,那么多年的耳濡目染,这个女人丝毫没有学到半分,为什么孩子学得有模有样,气度不比王府培养的子孙查,偏偏这个女人一成不变! 双手摁着楚春燕的肩膀:“你不要我和孩子了?” 日久会生情,孩子都那么大,夫妻俩已经没有男女之情,只有亲情,不能割舍,否则他也不会千里迢迢将她一起带回来:“母妃的话你不必放在心里,我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一个妻子,再说了,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孩子们怎么办?没有亲娘照看,被人欺负了你不心疼?” 楚春燕喘着气,面色惨白,眼底深处却有几分挣扎。 庄南启再道:“我是个男人,没道理一直留在府中吃白饭,等到我的事完成了,你若还是不想留在王府,我们就出去另开府邸,反正我不是嫡长子,不需要撑起王府。” 庄南启十分了解这个女人的软肋,她自卑,她敏感,拼命想要抓住手中拥有的,却总感觉抓不住,越是抓不住,就越加恐慌不安,然后就想着逃避,眼不见心不烦。 他只要将她在乎的塞到她手中,她就会冷静下来,有儿有女,他不希望自己的家破裂。 果然,一番安抚之后,楚春燕冷静下来了,脑子闹哄哄一片,她需要时间整理整理,庄南启趁机将她身边的人换了一遍,也叮嘱几个孩子多陪陪楚春燕,玩笑着说她出事就给他们找一个凶悍的后娘。 趁着夜色,庄南启匆匆离去,他有事必须去完成! 【未完待续】 第480章 我们成亲吧 歧辖关内,段白黎手里拿着几张拆过的信纸,信封上红色印戳写着加急二字。 楚容端着汤药进来,瞥一眼信上的内容,道:“看来这江旭也是一个可怜人。” 江旭出生富贵,自幼学文习武,一家子和和睦睦,人丁兴旺。但不知道是不是犯了煞气,几个哥哥接二连三的死在战场,导致江家都不敢按照序齿排列,免得看到太多空位而心里难受。江旭上面的兄长就是江旬,天齐的一员猛将,多次代父征战沙场、镇守边城,后来败在段白黎手中,尸骨无存。 江旭自然而然成为江家唯一的男嗣。 如今,江家是天齐皇不除不快的眼中钉,整日被害妄想症发作,想着江家人有心抢夺他身下的那片地方,要谋害他的龙命,拼命想要除了江家。殊不知,这江家是真的忠厚,连儿子死了那么多个都觉得江家是天齐的利刃,就该为皇家马革裹尸,为国家奉献一切,包括生命都是理所当然的。 至少楚容作为旁观者,看得出来江家发自骨子里的忠君爱国。 段白黎抬眼,触及那黑乎乎的汤药,好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放下手中的信纸,接过汤药,大口灌了进去,随即将碗往桌上一方,抓过楚容扣在怀里,汲取她脖子上淡雅的清香:“容容,这药好苦。” 楚容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拖着一身伤回来开始,段白黎就变得特别粘人,偏偏因为他太过沉重的伤势,她根本不敢抗拒,免得造成二次伤害,要知道,这丫的现在就是一块豆腐,右胸膛那处伤口虽然已经停止腐烂,但是长出的新肉十分缓慢,万一大动干戈之后变得严重可如何是好? “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楚容瞪着眼睛,曾经那个发乎情止于理,不会在别人面前发狗粮的啊黎去哪里了? 段白黎不松手,反而抱得更加,用他低沉而压抑的声音道:“容容,我们成亲。” 楚容错愕,好似听到不可思议的话,忍不住疑惑问道:“你再说一次。” 段白黎轻笑:“你都被我抱了,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你只能嫁于我为妻。” 面色一瞬间涨红,红得可以滴出鲜血来,全身不由自主的冒热气,她这是被求婚了?没有钻石鲜花,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话语,甚至带着威胁和得意,楚容却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就像…小小细微的电流,一下一下打击指尖,十指连心,直接传递到心脏。 然后,楚容落荒而逃了,什么江旭,什么忠君爱国,甚至连追问怎么赔偿墨家的损失,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段白黎捂着脸轻笑出声,耳尖子染成红色,唇瓣却一点点变成苍白色。 没多久,钱老被人请进书房,拉着一张老脸,不赞同道:“公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当注意身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伤口竟然又裂开了,血淋淋一片,亏得公子一脸淡定,这都第几次了? 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病人最讨厌了!若不是这人是他家公子,早就一脚踢出去了!你不爱惜身体,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你担惊受怕的担心? 忍着甩袖走人的冲动,钱老满脑袋冒着怨气,小心谨慎的为他上药包扎。 “钱老,我要成亲了。”段白黎慢悠悠穿上里衣,说出的话却吓得钱老差点扔了手中的药箱子。 钱老鼓着眼睛,道:“公子?” “我要成亲,我不知道何时就丢了命,容容很快及笄,若是我…我无法忍受她成为别人的女人。”段白黎穿上细软白色外衣,说得理所当然:“我知道我的身体不好,但这不是阻止我迎娶她的借口,但凡有机会,我都想给她最好的自己,然,若是不能,她也只能是我的。” 钱老拧着眉,姑娘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墨家那么大的摊子说砸就砸,一点都不心疼,但是事关子孙后代一辈子的大事,姑娘知道之后,两人不会有隔阂么? “公子,从你中毒开始,我就认真研究然而一直没什么进展。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我觉得还是和姑娘说明白比较好。”钱老也很纠结,一边希望公子下半辈子有人陪着,看顾冷热,一边又不希望姑娘受到伤害。 “没有消息么…”段白黎沉默了片刻,道:“沈太医也是杏林高手,还望钱老同他商讨一番,若是还没有任何好消息…也许上天注定了亲缘寡淡。” 身为庶子,从小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被弄坏了一副身子也无人替他出头。看顾长大的弟弟再三想要置他于死地,再多的投入也经不起挥霍。好不容易有了个心悦的女子,又要考虑无法延传子嗣,对方会不会离他而去。 容容那么好,应该不会的? 段白黎沉默的看着桌面发呆,第一次忽略急需处理的正事。 钱老等了一会儿,有心再说些什么,但是他家公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听不到半分,只能叹一口气,提着药箱子走人。 一出门就看到本该在京城将军府的老不死一脸喜气洋洋,老不死的提着袍摆,直直从他身边冲过去,打算冲入书房,钱老忙拦住道:“你干什么?公子忙着呢,你怎好进去打扰?” 管家喘了一口气,笑道:“是钱老啊,是这样,我看姑娘快要及笄了,想着在府中办个笄礼,顺便问一问公子,婚事提起来有没有特殊的要求。” 钱老面色一黑,道:“人家爹娘不再身边,三媒六聘没过,你就想着婚事要求?”顿了顿,小声道:“你难道忘了那件事?” 管家笑脸微微一收,道:“亲家已经在路上了,我从京城出发的时候,给江南那边发了信,传话的人说,亲家拖家带口,孩子太小,才慢慢往歧辖关来。至于你说的事,并非什么大事,子嗣再重要也没有公子重要!若非你无能,公子又何必受这份罪?” “你个老不死的!”钱老脸皮抽了抽,黑着脸恨不得动手打人。 管家道:“我说错了么?我警告你,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公子只是子嗣困难,不能没法行房事,若是闹到姑娘和亲家面前,老子不管你是不是劳苦功高,照样让兄弟们踩死你!”说到最后,竟是直接放话威胁。 管家也是军营里出来的汉子,年老了收敛性子,但骨子里还是充满刚硬血性,一切威胁公子的因素,都必须抹杀! 【未完待续】 第481章 兵不血刃 这几天,楚容感觉到身上投射的视线变多了,并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自认为脸皮足够厚的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变丑了。 不过楚容很忙,天齐那些被毁去的产业需要一点点收复,想方设法挽回损失,并且安置那些受伤的掌柜伙计,还要惦记与天齐荣顺以及九朝部落之间的交易往来。 “楚公子,第一批牛羊制品已经送过来。”整理衣裳准备走一趟平安村的楚容,墨成业已经迫不及待的闯进城主府,所有人都认识墨家的几个管事,自然不会阻拦他,于是,墨成业很快出现在楚容面前。 牛羊制品? 九朝部落是草原国家,放牧业十分发达,在大成,耕牛是不允许随便宰杀的,楚容早就惦记上草原上丰富的牛羊。因此,在段白黎的引路之下,顺利和九朝部落连上线,以草原国家少有的瓷器、茶叶、食盐作为交易物,来往通商。 牛羊运送到歧辖关再进行加工不现实,便在两国交界之城起了个作坊,正好严卿带领的军队就镇守此地,曾经也是合作过的对象,便看顾着作坊。 这一次送过来的是牛羊肉干,还有一些乳酪、奶粉。 楚容一样品尝了一点,味道十分纯真原始,半点没有偷工减料,笑容满面道:“可以,让他们大量加工,另外,草原上可以让那些养牛羊的人顺便养一些蜜蜂,蜂蜜可是好东西。” 草原上的花期不固定,但他们是游牧人,一顶帐篷,就可以到处走,如此,完全可以一边放养牛羊,一边带着蜜蜂箱追着花走。 墨成业笑得一脸喜气,可以想象,这些东西都走上正道之后,银子定然哗哗的流进口袋里,想到什么,忙道:“还有,二公子带人从京城匆匆赶来,按照赶路的情况看来,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到歧辖关。” 随即顿了顿,小心问道:“我听说段将军要成亲了,也听说楚公子要成亲了?”其实他更想问,两个男人怎么成亲?也想劝劝楚公子,阴阳结合才是王道,不要因为段将军那天才军师的头衔和美如谪仙的容貌就低下头。 楚容面色一红,看到墨成业的表情,面色又变成了青色,好笑道:“抱歉,有些事我隐瞒了,毕竟男子出门在外会方便很多。” 墨成业走出城主府人还是懵圈的,脑子里都是楚公子的话:“我是个女子,是啊黎的未婚妻,是你口中二公子的亲妹妹,我叫楚容。” 楚公子是个女的!? 老实说,真的看不出来! 另一边,段白黎也开始忙碌,打铁趁热,如今天齐一片混乱,趁机打破两国联盟才是最要紧的事,当下找来尚远和樊客,一番吩咐之后静候佳音。 盟军还在疯狂攻城,好几次,歧辖关都是出动啸云骑烧去军粮,毁大炮,才勉强拖着攻城时间。军犬用过一次,再用第二次需要仔细挑选适合的机会,毕竟对方已经有了防备。 尚远一行二十人,路上杀了一支盟军的巡逻队,然后换上他们的军衣,大摇大摆走进盟军的营地之中。 天齐对天才军师可谓是闻风丧胆,但是元浩不会,他是荣顺的一员大将,在一个乳臭未干小子手下表面上一派恭顺,任其为尊,背地里其实满满的不服气。江旭昏迷之后,元浩也没有让大夫好好给他治伤,而是随便包扎下,小心看着,不死不会造成两国争端就行了。 天齐的兵马被他抓在手中,熟亲熟远自然分得清清楚楚,冲在前面的定然是天齐的人。被天齐军将大声质问,他也无所谓的道:“你们天齐的士兵个个畏大成如虎,本将军需要叫他们知道,鲜血才会让人成长,大好男儿,不该畏手畏脚,杀人杀多了,自然也就不会恐惧害怕了。” 看,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贪生怕死,我就操练你们,叫你们像个男人一样浴血奋战! 我这是为了你们好,别不识抬举! 天齐各军将气了满脸通红,偏偏人家一个违反军令能够将他们置于死地,只能憋着火,看着对面得意洋洋的荣顺将领咬牙切齿。 伤兵营中,一面色黝黑的男子龇牙抱着断了的胳膊,满目愤怒道:“他娘的!这元浩真不是人,叫我们前面送死,荣顺士兵却跑在后面抢军功!我呸!老子这胳膊算是废了,就算接起来也回不到从前灵活了!” “你就别抱怨了,如今荣顺元将军掌控军队,我们得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旁边一趴着、脸上还有没擦去血渍的男人眸光凶狠,但背上贴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白色布条,药气熏天,看着格外惨烈:“我这背啊,都被大成那些缩头乌龟烫掉了,还好这天气渐渐转凉,不然啊,我可就没命了。” “他娘的!”前面那个断手臂的男人吐了一口唾沫,狠狠道:“我听说荣顺的士兵待遇格外好,同样是伤兵,他们的有几个军医照顾着,听说还有抢回来的女人,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相比之下,我们简直就不是人了!” 背部被烫伤的男人沉默了,高大魁梧的汉子硬是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声的说了一句:“我都好几天没看到肉了…” “我们这是被放弃了?凭什么同样是打仗,人家受伤了还有好吃好喝的,我们却苦巴巴喝水度日等死?” “只能祈祷江小将军早日苏醒了。” 两人不再开口,默默低头生闷气,但是他们的对话却被伤兵营里的其他伤员听入耳中,是啊,明明签订同盟协议,明明双方都是出兵五十万,本该地位平等,却因为他们的领将中毒昏迷而处在这种凄惨的地步。 没吃肉算什么?听说好药材都先给荣顺的士兵了,要知道他们天齐兵可是冲在前方,死的最多,也受伤最重,难道不该先给他们用最好的药材么? 所有人都想到不久前那个谣传——说不定江小将军就是被元浩给谋害的! 如此荣顺就可以名正言顺掌控百万大军,名正言顺叫他们去死! 一股子怨气不甘在众人心中蔓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待一阵东风,便可以顺势燃烧天地。 【未完待续】 第482章 撕毁同盟之约 这阵东风很快刮了起来,并且锐不可挡! 又一次冲锋在前,看着己方人马死伤无数,还得凄凄惨惨拖着伤残身躯回到营帐,而荣顺的士兵则有他们的同伴扛着。如此也就罢了,军医带着药童匆匆跑进荣顺伤兵营,天齐兵的伤兵营只有两个熬药的药童。 一面相被砍出一道伤痕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拎着一个药童大声道:“军医都是哪里去了?快点给老子找来,没看到老子就剩一口气了么?” 双脚离了地,鼻息之间满是血腥之气,药童尽管面色被吓白了,但语气充满有恃无恐:“你等着就是了,军医大人处理好手中的伤兵,自然会过来给你看伤,我可告诉你,放我下去,对我尊重点,否则要你好看!” 男人气笑了,粗声粗气道:“要我好看?你怎么要我好看?杀了我不成?老子在外面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抢回一条小命,你作为药童,难道就是这样对待伤员的?你的医德呢?喂了狗?” 药童总算露出害怕的表情,依旧威胁道:“放开我,我让师傅杀了你!” “好小子!”男人昂首一笑,笑容中满是苍凉,猛地一手五指,只听咔擦一声,那十来岁的药童失去了挣扎,整个人软了下来:“杀了老子?老子先杀了你!” 随手将尸体扔出去,拖着一条瘸腿,转身朝着军营外走去:“老子不干了!既然注定要死,老子也要回家看一眼婆娘孩子再死!” 不少人驻足,对着男人凄惨的一幕感同身受,明明身上都是伤,就快要死了,却因为这些军医的不平等对待而只能等死,不怪人高马大的汉子忍受不住。 片刻之后,又一人推开扶着他的同袍,咬牙道:“老子也不干了!来之前是看在江小将军的面上,老子可以因为江小将军死在战场,却不能因为荣顺这帮狗娘养的死得憋屈!” “你干什么?江小将军醒过来知道了该多伤心?”他的同袍连忙说道。 这人咬咬牙:“江小将军都被人害了,也许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同袍沉默了片刻,而后目光灼灼,好似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慎重道:“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我们去把江小将军救出来,也算是死得其所?” 那人愣了下,随即一拍大腿,大声道:“我怎么没想到!老子不走了!”旋即疼得龇牙咧嘴,又小心谨慎的盯着四周,用凶狠的眼神威胁道:“老子是天齐兵,江小将军受苦受难等待老子营救,谁敢说出去,老子就是拉着他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他!” 同是天齐兵,出发前立下誓言:赌上生命与荣耀,誓死追随江小将军。谁人也不会忘记,然而现在,他们的将军正被人谋害,他们也遭受不公平的对待,反正都要死了,为何不拼一下? 所有人心中有各自的想法,彼此沉默的回到伤兵营中,没多久,几个荣顺兵走进来,直接将那个杀了药童的人带走,眼中的轻蔑和鄙夷压得天齐兵面色阴沉。 到了夜里,几道黑色的影子穿梭在军帐之中,其中一人道:“好了,天齐兵很快会出来,江旭身边的大夫已经被我引出去,现在我们去找粮仓,这么多次,都只烧了皮毛,这江旭藏粮果然很有一套。” 粮食,本来打算全都抢走,一点也不给盟军留下,但是找到都只有一点点,完全比不上一次冒险,于是依照公子说得,粮食太少就直接烧毁,给盟军内部制造一点混乱。 “你带着他们去,我留下来,元浩嫉妒心太强,最好能直接动手杀了江旭,如此,两国之间的盟约就不可能再续。”又一人低声说道:“找到粮食就不要回来了,这里有我足够,另外,我发现元浩桌上有九朝部落的文字,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你回去之后立刻告诉公子,我担心九朝王两面讨好,一边和我们公子同仇敌忾,一般和荣顺周旋。大成兵力严重不足,再加一个九朝部落,我们定然玩完儿。”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打不过就跑。” 为首两人一番小声交谈,之后留下一人,另一人带着身后的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伤兵营中猫着腰出来几个人,他们手中带着长刀,努力瞪大眼睛小心四周,而后一瘸一拐朝着主帐而去,没走多久,好些人陆陆续续走出来,彼此碰面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却是融合成一支队伍,继续往前。 等到主帐帐外,人数竟然达到了几百人。 身为最底层的兵士,竟然没有想到,为什么夜间军营中无人巡逻,为什么这么多人顺利抵达而不被人发现。 “谁腿脚没有受伤的站出来!”一人低声说道。 立刻有几个人站出来,手臂上带着白色纱布,两条腿却是完好无损。 那人说道:“我力气大,等会儿我负责警惕绑架将军的人,你们负责救人,记住了,救了人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将军还活着,我们就可以杀了元浩那狗儿子!” “往哪儿跑?军帐这么大,难道跑出去么?荣顺兵追上来怎么办?” “追上来杀了就是!老子是江家军,只服从江小将军,那元浩算什么东西!” “…好。” 一行人直接冲进主帐之中,看到地上睡着的军医,负责警惕敌人的那人喷出一口怨气,不由分说的动手将人砍成两段,看到身后的人愣住,恶声道:“快点,把将军带走!” 后面的人连忙反应,七手八脚又小心谨慎的扛起昏迷的江旭往外冲,其他的人戒备四周。 走出一段路,终于被人发现:“你们干什么?快放下将军!” 手拿武器者连忙动手杀人,却已经来不及,这人惊呼声引来了其他人,一番厮杀就此展开。 …… 歧辖关,段白黎彻夜难眠,站在窗口凝视天空,直到天色蒙蒙亮,樊客才披着一身露水匆匆出现:“公子,已经找到藏粮之地,足足十个粮仓,我已经派人看守这,只待我们的人去搬回来。” 段白黎问道:“军中如何?” “一片混乱。”樊客笑了起来:“不过元浩倒是明白得很,拼杀了几百个人将江旭抢回去,并且当场喂下解药,还指责那些天齐兵不分轻重缓急,他一腔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么说,元浩早就得到解药,只不过想要霸着主将之名而迟迟不给他服下解药?”段白黎眸光微闪:“如此,双方盟约倒是不好轻易撕毁了。” “公子,元浩将天齐兵放在前面填人命,已经触犯盟约的初衷,那些天齐兵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没有撕毁盟约,双方也已经无法像之前一样了。”裂缝一旦存在,就无法抹除。 【未完待续】 第483章 说打就打,说抓就抓 段白黎摇摇头,天齐江家军从来谨慎小心,江旬如是,江旭也是。很快,江旭会看发现当中有他的插手,也会很快挽救损失,不过那又如何?江旭已经无法挽回了,毕竟京城动乱,天齐皇忌惮江家,有一个机会可以一举消灭江家,相信天齐皇不会放弃。 樊客又道:“尚远在元浩营帐里发现这信件往来,说元浩很可能和九朝部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大成。”随着话奉上一张羊皮纸,上面的墨迹还很新,显然是最近才书写上去的。 段白黎接过细细一看,道:“无事,不过是九朝部落的内部算计罢了,你给尚华传信,叫他告诉九朝王便可,掌控军权的同时,还要彻底捏死作祟的小人才好。” 樊客点点头,转身忙碌去了。 段白黎吐一口气,容容的计策很好用,原本三年才能彻底解决的战争,再给他几个月就可以完成了,那时候容容也已经及笄,他们就可以完婚,然后安置好那些伤兵以及没有留在军营的退役之后留下军籍,他也就功成身退了! 有意识开始,他的心中就住着大成天下百姓,也许因为从小不受重视,家中嫡母恨不得他去死,又想要贤惠之名,所以一边伤害他的身体,一边给他足够的钱财,给他表面的风光。 然而,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家人这么怨恨他,仇视他,为什么要活着? 他急切需要有人的依赖,越多人依赖他,就越说明他存在的价值,如此,他便觉得自己应该活着,这么多人需要他,他必须活着。 然后有了容容,一开始接近这个姑娘,是因为她身上那背负着四国格局的命运,这样的人既然碰到了,自然要抓在手中,若是抓不住,与其被别人抢走,不如杀了。 一次次的相处,这姑娘会生气,会调皮,会因为他的受伤而满目愤怒,甚至再三说起:他的命是她救的,他就是她的! 这么生动,这么令人无法忘怀,跟这样一个姑娘渡过下半生,定然很有趣? 直到布偶山谷那次,山上瘴气扩散,差点没命回来,那个时候,他心中想到了所有的一切:大成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军师而灭国,啸云骑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公子而活不下去,歧辖关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他而被马蹄踏碎,但是这个姑娘,一定会因为少了他而大哭。 那次中箭,那张脸惨白如鬼,跌跌撞撞、张皇失措冲过来的模样宛若昨日重现,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也不想忘掉。 他会算计她出手,算计她不要袖手旁观,他相信,顶着特殊使命的她定然有过人之处,并且知道她身边有人,会拼了命保护她,不会出事。 但是想到她会因为失去他而哭泣,他就心疼得不行,什么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从前心中只有这些,布偶山谷之后,却只有她! 前半生为了家国天下,后半生他也该为自己想一想,他想陪着她过一辈子,想看她笑颜如花。 面上温暖的情绪一点点收敛,压下心中的期待,转身走至书案,拿起那份‘以兵养兵’的计划书,再一次精心完善。 天齐国都,皇宫,御书房内。 天齐皇脸色铁青,阴沉得好似可以滴下水来,对面一个头顶花翎的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顶上一国之君的眼神宛若千斤重的大山压着,额头上浮起一层层汗水。 “好一个江旭!好一个誓死追随江家军!”天齐皇忍不住,猛然站起来,将御案上笔墨纸砚全部扫落在地,铿铿锵锵的声音叫人心尖颤抖。 “你一并说了,还有什么?”天齐皇目眦欲裂,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攥得死紧。 “皇、皇上,那些士兵联合起来,逼着荣顺元将军给江小将军喂了解药,如今江小将军军心在握、如日中天。”相信很快就能够踏碎歧辖关。 后面的话他一点也不敢说,最近皇都风雨飘摇,江家多次被皇上正面呵斥,可以清楚的看出皇上对江家的不满,这时候为江家说话,不是往刀口上撞,纯属找死! “军心在握?如日中天?”天齐皇冷笑,脖子上跳动着可怕的青筋,道:“朕那班臣子又开始进言了对么?劝朕莫要冤枉劳苦功高的老臣,劝朕派兵增援?” 地上那人将身躯伏在地上,半点也不敢多说。 御书房安静一片,偶尔能听到帝王因为愤怒的喘息声,偏偏这时候,守在外面的宫人白着脸闯进来,伏在地上颤抖道:“皇上,贵妃娘娘似乎不好了,整个太医院都出动了。” 天齐皇目光宛若一柄利刃,直直刺进宫人的胸膛,吓得他赶忙告罪求饶,天齐皇深呼吸一口气,冷着脸道:“来人,擅闯御书房,罪当诛九族!拖出去杀了,尸体扔出宫去!” 袖口一收,迈步走出御书房。 走至凤仪宫,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江家老夫人也已经到位,正慌慌张张的张望着,注意到天齐皇,连忙跪下行礼:“臣妇见过皇上。” 天齐皇眸光微凝,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摔跤?” 江老夫人立刻目露仇恨,摇手指着一旁被侍卫压着的十分狼狈的女人,恶狠狠道:“都是这个贱人!是她冲撞了贵妃娘娘,还得她摔跤!” 天齐皇目光一转,在那个女人身上转了一圈,恍惚想起这个女人也是他的后妃。 瞳孔猛然一缩,很好,江家很好,他的女人犯错几时轮到江家说打就打,说抓就抓? “皇上,臣妾非是故意,臣妾这就以死为贵妃娘娘赔罪,我们的皇儿以后交给皇上了!”女人昂起头,目光坚定而固执,直直看着天齐皇,眼底深处带着浓烈的期望和几分倾慕。 说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推开按着她双手的侍卫,挣脱得到自由,深深看着天齐皇,同时迈动双腿,拼尽一身力气,一头喷在凤仪宫一朱红色的大柱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竟是头破血流,腥气一下子扩散开,饶是踩着鲜血尸体是上位的天齐皇,也忍不住后退一步,江家老夫人直接捂着心口,一脸苍白的仰面而倒,所有人慌乱起来,有惊叫的,有慌乱扶着老夫人的,更有目瞪口呆忘了反应愣在当场的。 【未完待续】 第484章 陈情表 在场众人无不怔愣当场,就是几个随着天齐皇而来的侍卫,也晚了一步。 看着那血肉模糊、完全找不到完整的头颅的尸体,胆小的直接呕吐起来,胆大的也白了脸色。 天齐皇却是莫名的冷静下来,沉声道:“来人,将苏贵人抬下去仔细葬。” 随即想到苏贵人口中的皇子,转头看着贴身太监,道:“苏贵人诞下皇子排位几何?” 那太监连忙道:“回禀皇上,是十二皇子,自小体弱多病,如今八岁了依旧没办法入书房念书,整日汤药不断。” “十二皇子么?”天齐皇轻喃了一句,敛下眉目,余光瞟了一眼江老夫人,突然心情很好道:“你亲自走一趟,将十二皇子带到朕的御书房,如今他的母亲已经死去,一个八岁的孩子自然不能没有人照看。” 想到苏贵人临死前的话,天齐皇叹了一口气。皇宫之中从来不缺少聪明的人,这苏贵人就是其中一个。江家人尚且看不出他对江家的忌惮和厌恶,并且在想方设法除去江家,这苏贵人却是抓住了机会。她看出他厌恶江贵妃腹中的孩子,却没办法名正言顺的除去,也知道江贵妃腹中的孩子绝对不留不住,所以苏贵人亲身将之撞没了。以此,为十二皇子谋一个未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也叫再次提醒他,不要小看皇宫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看,在这之前,苏贵人可是影子一样透明的存在,原本还没名没分的,因为生了皇子提到贵人的妃位。她也没有骄傲自大,反而依旧形如影子,低调得让人容易忘记。 但苏贵人死了,用自己的命为十二皇子铺一条路,天齐皇不介意给十二皇子一个机会。帝王之路充满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只希望苏贵人的死,是值得的。 贴身太监忙应下啊,暗暗绝对在十二皇子落魄的时候给予几分宽宥,将来也许能够就他一命。 江老夫人一张老脸铁青,颤抖着身躯上前,压抑着满腔怒火,道:“皇上,这苏贵人可是害得贵妃娘娘摔了一跤,很可能…您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死,也太便宜那个贱人的!还因此将十二皇子推到皇上面前,有这份看顾,十二皇子难保没有出头的机会!那时候,出人头地的十二皇子知道今日的恩恩怨怨,找他们江家报仇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她家闺女腹中的孩子很可能在这一次的摔跤中失去! 不能忍! 天齐皇低下头,冷冷的凝视江老夫人那张满是脂粉的脸庞,道:“不知江老夫人以为该当如何?苏贵人已经自尽,以命相抵,江老夫人难不成想要苏贵人的十二皇子以死谢罪?”这江家的女人也未免太贵重了点! 江老夫人全身一颤,后知后觉的发现今日的皇帝格外阴沉,忙道:“皇上严重了,老身也是担心贵妃娘娘,皇上也知道,老身就这么一个闺女,自幼就偏疼三分,性子单纯直爽,心眼浅薄。看到她这般痛苦,老身心疼啊,恨不得以身替之!” 天齐皇面色发黑,这老东西是在暗指他没有照顾好江贵妃?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群太医匆匆跑出来,来到天齐皇面前跪下三呼万岁,天齐皇点头,暗道这才是一个臣子见到他该有的礼数,冷静到:“江贵妃如何?” 太医道:“回禀换上,贵妃娘娘身体娇弱,这次的摔跤更是摔倒小腹,微臣等已经尽力,却无法留下皇子,还请皇上恕罪!” 身后的太医们将脑袋压得低低的,恨不得从地下钻进去。整个皇宫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就是这江贵妃,而现在,江贵妃腹中胎儿没了,难保皇上不会拿他们泄愤? 心里暗骂拿苏贵人心狠手辣,明知道江贵妃是皇上手中的宝,还这么凶残的撞击,一次不够,竟然直接扑倒在江贵妃背上死死压着! 这未出生的小皇子再如何强悍也扛不起这般重压啊! 江老夫人忙追问道:“太医,你的意思是,贵妃娘娘腹中的孩子没有了?那贵妃娘娘身体可有事?”想到知道贵妃娘娘怀孕之中,将军府可是找了两个会拳脚、懂医术的女子送入宫门充当宫女,出了事定然第一时间救人,怎么会这般严重? 太医看了天齐皇一眼,见他什么阴沉,似乎十分‘生气’,想着这江老夫人可是江贵妃的亲娘,忙道:“老妇人,小皇子刚刚上身不久,胎位还没坐稳,撞击之下十分剧烈,我等医术有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贵妃娘娘到底伤了身子,当仔细调养一段时日,将来可再有小皇子。” 江老夫人闻言眼泪直流,口中直道‘佛祖保佑’。 天齐皇看着江老夫人一腔爱女之心,诡异的觉得心情舒畅,装模作样的看了昏睡的江贵妃一眼,接着政事繁重,命人好好照顾江贵妃,自己则匆匆离去。 御书房内,十二皇子病恹恹的站着,面色青紫得十分可怕,一双眼睛宛若受到惊吓的兔子,闪烁不定,充满恐慌。 天齐皇心中不喜,在他看来,身为皇家的人,首先就要有一份高人一等的气度,而不是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因此,天齐皇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一句话将他扔给没有皇子的皇后,之后的事便不打算管了。 皇后也是孤家寡人,母族很早之前就没落了,膝下又没有一个皇子,相信皇后知道怎样利用十二皇子称霸后宫。 贴身太监看人都走完了,才小声开口道:“皇上,刚刚江小将军让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一份折子,似乎十分着急,连续加急盖了好几个戳子。” 天齐皇微微挑眉,并没有立刻看,接过手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三个大字——陈情表。冷笑一声,随手将之扔到一边,转而拿起御笔,连续写下好几道银辉的圣旨。 贴身太监低下头,屏气凝神,不敢东张西望。 御书房忙碌起来,先是御前侍卫统领得了圣旨告退离去,紧接着京兆府尹匆匆赶来,又一身杀气呼啸而去,好几个朝中重臣得了圣旨各自领命离去。 贴身太监认识这些官员,他们都是皇上亲手提拔上来的,忠心不二,想到皇上没有像以前一样,江贵妃生病就放下所有政事,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这皇宫之中最难估计的就是人心,有时候明明宠爱入骨,却可能在下一刻被打入死地。 这京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未完待续】 第485章 为何你这般相信九朝王 盟军军帐之中,江旭拧着眉盯着手中的密信,身上披着的外衣一边掉落,低垂在地上,而他没有感觉一般,兀自沉思。 副将一脸萎靡:“将军,皇上他怎么说?” 江旭惨然一笑:“皇上一开始就不相信,你期望他能够说什么?”这封信是他老父亲让人送过来的,耿直忠诚了一辈子的老将,第一次置疑皇上的用意。 副将低声道:“那将军打算如何?照末将看来,镇压元浩将军、拿下百万大军的掌控权,再考虑大成歧辖关,只要我们的步伐踩上歧辖关的土地,相信皇上定然会看到将军的用心。” 江旭站起身,捂着伤口,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愤怒,冷声道:“天齐皇都内乱一片,家妹小产,父亲多次被皇上训斥…终究是功高震主了。” 副将张了张口,咽下喉咙的话语,眼中满是疲惫,自家将军中毒昏迷不醒,他这个副将紧随着被排挤到外围,眼睁睁看着荣顺元浩掌控军权,看着天齐士兵顶着军法以下犯上,按照军规处死。所有的一切,他都无能为力,说到底,还是他不够强大。 营帐安静下来,江旭昂首、目光放空,副将垂眸、沉浸在无尽的无力疲惫之中。 就在这时候,元浩慌慌张张跑进来,看到江旭,脸上明显愣了下,随即收敛表情,沉着脸道:“将军,之前将军中毒昏迷,军中百万士兵不可一日无主将,这才擅自做主接了主将令。如今,将军已然苏醒,身体也缓和过来,末将便将将令完璧归赵。” 手中捧着四四方方、装着帅印的盒子。 江旭眸光微闪,盯着元浩没有说话,副将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忙道:“将军,这帅印本就是你的,快点收下啊…”脚下上前几步,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帅印。 江旭伸手一档,道:“元将军客气,本将军昏迷时日太久,不知两军战况如何,还请元将军继续主掌帅印为好。” 元浩猛然抬头,不可思议道:“将军?” 副将也是一脸惊讶,恨不得动手抢过来。 江旭将人打发走,转头就道:“去查查出了什么事。” 副将恍然,将军醒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元浩那时候不将帅印送来,现在匆匆忙忙送过来,定然是出了什么事,这才急切想要甩掉包袱! 这一查,果然出事了! “粮草凭空消失?”江旭脸色阴沉下来,早前从自家兄长手札中知道这大成的天才军师段白黎经常在灭杀对手的同时掠夺军粮。因此,一开始,他就秘密修建十个粮仓用于储存,防的就是这一手。 没想到… “歧辖关有何动静?”江旭冷静问道。 副将抹着汗水:“歧辖关粮食充足,民众安乐,哪怕元浩将军不分日夜攻城,百姓依旧安心过日子。有天齐的商人从歧辖关出来,说歧辖关,只说不足十年便可比之大成京师。” “……”江旭闭了眼,揉着眉心,暗道这大成出了个天才军师开始,似乎受到上天的格外优待,武将多莽夫,能者却如雨后春笋,一个个都不在他的见识之中。 副将接着道:“元浩将军派兵寻找丢失的粮食,甚至出动埋伏在歧辖关的荣顺探子,却找不到粮食的痕迹,就好像真的是凭空消失一般。” 军粮丢失,元浩首先怀疑的就是大成,因此动用隐藏深处的棋子,奈何一无所获,还折了兵。 “找不到的。”江旭叹息一声:“段白黎此人不动则已,一动就不会留下痕迹。”就算留下丁点痕迹,那也是为了钓出暗处的钉子。 副将满头大汗:“元浩将军这是想要甩锅。”皇上本就等着机会抓小辫子,要是帅印在将军手中,这不是将把柄自己送到皇上手中么? “使人快马加鞭查一查荣顺出了什么事。”江旭取过一边的战袍往身上披,道:“段白黎在下一盘大棋,若本将军没有猜错…”两军之战,要么很快结束,要么继续延得更长,而他更相信前者。 副将追着江旭,大声道:“将军,你要去哪儿,一会儿军医要过来给你诊治的…” “我天齐大军随我而来,我自然要对他们负责。”怎么负责?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天齐与荣顺双方之间的矛盾。 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江旭毅然迈步离去。 副将住了嘴,看着甩动的门帘子,抬手抹了一把汗。那段白黎不动声色就动了这么多小动作,插手天齐皇都,还分心惦记盟军的粮食,甚至分出一丝心思搅合天齐荣顺之间的和气,那层薄薄、联系两国的纸,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戳出裂缝。 歧辖关,段白黎趴伏在书案上,每写完一份折子,就命尚远及时送出去,烛台细微的气味蔓延开,段白黎昂首问道:“容容还没有回来?” 修宇忙道:“公子,楚公子还在平安村,说是那边围绕连天规划什么花卉园。” 段白黎点点头:“我知道了,摆饭。” 修宇连忙冲出去,很快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笑眯眯的看着自家公子优雅进食,趁机端了一碗热乎乎的汤药,道:“公子,钱老说了,吃完饭就喝了它。” 段白黎瞥一眼汤药,微微蹙眉,淡淡道:“你回去用膳,一会儿我会喝。” 吃过饭,喝过药,段白黎继续处理满桌子的折子,尚远拿着一份加急的折子,道:“公子,天齐皇都,商铺被抢事态扩张已经到了不可调停的阶段,被抓者家属联合起来闹到皇宫,并咬出江家来,天齐皇震怒,趁机扁下江老将军,宫中皇贵妃被废,全家下狱。奉旨押解江旭回京问罪的钦差已经出了京城,不日便可抵达。另,荣顺收到来自九朝王的盟约协商书,似有联手的意思。” “九朝部落之事不必放在心上,让我们的探子十二个时辰警惕,相信盟军很快会有大动作。”段白黎勾了勾唇,这一次,江旭被逼着不得不做出选择,要么放弃帅位,跟着钦差回去服罪,要么…背水一战! 以他对江家人的认识,江旭不会选择第一条路。 “公子,为何你这般相信九朝王?” 【未完待续】 第486章 你是什么人 “他们在乎容容…。”段白黎轻笑一声,也不管尚远听不听得懂,便不再解释。 尚远再三犹豫,追问道:“公子,如今我大成兵力不足二十万,皇上老糊涂魄力大不如前,断然不会给我歧辖关增派兵力。当下局势九朝部落聚兵歧辖关两侧,九朝部落向来兵强马壮,那九朝王子自幼长在山林之中,学得一手高强武艺,与香山之前野兽百次交手,自是身经百战,悍勇无比,又有九朝王指点带兵之道,九朝部落短短几年便收复囊中。公子,若是九朝部落生有二心,我大成该当如何?” 段白黎笑了笑,只说了两个字:“不会。” 尚远憋红了一张脸。 段白黎微微挑眉,道:“你不信我?” 尚远忙低下头猛摇:“非是不相信公子,实在是局势所在,天齐皇有心除去江家,江旭将军很快会被调遣回京。公子计谋盖世,天齐荣顺盟约撕碎是早晚的事。然,荣顺转头和九朝部落搭上,九朝部落放弃与我大成的盟约,同荣顺沆瀣一气,我大成,并无胜算。” 段白黎暗暗叹一口气,淡淡道:“九朝王愿意放弃过去,叶燃城也不会同意,他赌不起。” 尚远满头雾水:“这是何意?” “公子,该换药了,容容姑娘再三叮嘱属下按时给公子换药。”还说公子忙得忘了换药、忙得顾不上换药,也要强制行动,公子不听话就跟她说! 钱老木着脸,提着木箱子走进来,修宇瞪着大眼睛,满脸疑惑,容容姑娘是谁?难道是公子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妻? 段白黎看了尚远一眼,见他依旧想不明白,摆摆手,道:“记住我的话便可,时候一到,自然会知晓一切。” 尚远只能咽下疑惑,动手整理书案上文书折子信件,给药箱子让开位置,这才转身走出书房。 “容容姑娘是谁?是公子的未婚妻么?”修宇好奇得抓耳挠腮,一看到尚远,连忙抓住他,扭头看一眼脸色苍白的公子,低声问道。 尚远怔忡几息,旋即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看好戏十足的诡异的笑容,挥开手臂上的爪子,道:“时候一到,自然会知晓一切。” 满意的看修宇这小子纠结得几乎打结的眉头,无声大笑而去。 公子给他一个大大的悬念,他抓心挠肺,恨不得撬开公子的脑袋好知道公子打的什么哑谜。 不过他不敢。 看到修宇这小子纠结得模样,突然觉得卡在心口的疑团也没那么抓心了。 修宇拧着眉头,咬牙切齿目送尚远离去:“……” 多说一句话会死么? 为什么他觉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容容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偏偏他却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简直太过分了。 午夜时分,歧辖关因为时刻备战而灯火通明,街道上换防士兵接二连三,空隙几乎没有。 灯光盲区的角落中,三个黑衣人紧紧贴着墙壁,等待守卫通过。 “将军,您要去平安村?”乐意压抑的声音带着惊讶。 “我很平安村的一切,还有,不要再叫我将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是,将军。” “罢了,你们俩想办法弄点动静,尽快脱身,平安村我自己可以应付。”弄点动静十分容易,难的是从歧辖关全身而退。 段白黎此人下决心死守一座城,便会想方设法将之变成铜墙铁壁,深入敌军腹地之中,根本不占天地人三势任一。 “可是将军…” “别可是,这是军令!” “是,将军!” “记住,全身而退。”说完不管身后两个汉子如何感动得泪眼朦胧,转身就走,很快和墙角的阴影融合一体,消失在月色灯火之中。 平安村各处都是经过精心规划的,且不说房舍样式一致,外围还圈了一圈,种上几种常见的毒草毒花,好看是好看,可是也很致命。 村子里的孩子不少,离家玩耍被耳提命面的便是记住这条毒草地带。 江旭扫了那毒草几眼,脚下轻快的翻越而过,对一些小贼强盗或许有用,对一些精心学习过的人来说,完全是虚无的存在。 轻轻松松跨过,江旭继续往前。 此前,一支狼狗夜袭盟军军营,江旭就是在那时候被毒箭射伤昏迷,醒过来之后,江旭耿耿于怀,想知道开弓者何人,想报一箭之仇。 多番小心打探,终于知道这个人最近一直流连在平安村,江旭忍不住杀上门来。 平安村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村子都要特别,这里的房舍整齐、错落有致,很多都是三层的楼房,造价不低。 睁大眼睛仔细留意四周,江旭突然嗅到一股子危险,脚步顿住,手中已经抓着一柄匕首。 “抓起来!”一道清亮而冷漠的声音。 江旭十分准确的抓到声音来处,这才发现,一处屋舍的二楼之中,一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少年正冷冷的看着他。 这张脸… 他熟啊,他身上的伤,昏迷太久失去主动权,便是拜这张脸的主人所赐! 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一群长相粗狂的男人拎着镰刀气势汹汹包围而来,一眼就看出他们再强装也不过是普通的农家子而已,之于他,其实杀伤力完全忽略不计。 唇角刚刚勾起一抹轻蔑,数道破风之气势呼啸而来! 竟是箭雨! 江旭下意识纵身一跳,方向正是二楼那个面容稚嫩的少年,迎接他的却是更加凶猛的箭雨,江旭忙转身,借着一支利箭之力量,眨眼窜出去好远。 “好了,别浪费箭了,江小将军武功高强,我们射再多的箭也是徒劳。”楚容一声令下,箭雨骤然消失,身边围上来几个一脸紧张又强装镇定的男人。 江旭抬眼,凝视楚容:“你是段白黎的什么人?” 段白黎的身家背景尽数掌握在他手中,包括从小不受将军府重视,包括曾经流露偏远小城,也包括有一个农女出身的未婚妻。也不知道那未婚妻是卑微得太干净,还是身后有人在为她保驾护航,他所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 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纵观段白黎的人情往来之中,根本没有一丝半缕的痕迹。 而这般气度不凡、射箭之威不下于他者,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未完待续】 第487章 疯魔 “你为何认出我?”江旭追问。 楚容笑了笑,并不答话:“不过是乡野一不起眼的小人物,不值一提,倒是不知道江小将军如此英雄豪杰,竟然学小毛贼之行径,擅自闯进歧辖关,闯进我平安村。不知江小将军深夜前来有何指教?” “本将军想知道当日一箭放倒本将军者是何方神圣。”江旭上前一步,立刻感觉到这群气势明显带着几分刻意的农家子更加凶猛的瞪着他,不由得拧了眉,道:“你真叫本将军意外,年轻得叫人惊讶。” 是的,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 那一张脸看着太过稚嫩,稚气未脱,黑白分明的眼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高贵气势。正因为这份不平凡,才让江旭疑惑——为何此人名声不响? 楚容道:“江小将军客气,局势所迫,毕竟将军也知道,我大成只有不到二十万的兵力,只能剑走偏锋。” “我得罪过你?”江旭沉声问道。 楚容摇头:“不曾。”但是你伤了啊黎,所谓一报还一报。 “我看你似乎更在乎歧辖关的崛起,而不是两军对垒的胜负,为何还要插足军中之事?” 楚容面露几分怪异:“将军难道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歧辖关被攻破了,对于我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况且,我是大成的子民,但凡能够伸手帮扶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是么?” 江旭沉默了片刻,再道:“若是本将军许下承诺,只要你愿意到我天齐来,高官厚禄,享之不尽,如此,你可愿意?” “将军做得了主?”楚容似笑非笑道:“想必将军应该知道了,天齐皇容不下江家,如今江家已经下了狱,钦差已经在路上,相信很快就能够和将军汇合。” 江旭脸色变得难看,他和段白黎孤家寡人不一样,他的身后是整个江家,是江家的荣誉,所以才会因为家人被抓之后束手束脚犹豫不决。 段白黎孤家寡人,整个府邸也就是个几个衷心的下人,任何计策都用不上,才会陷入如今这般境地。被人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并且带着嘲讽的口气,江旭自然愤怒难当。 “如此…”便罢了。 江旭猛然眯起眼睛,冷声道:“你在拖延时间?你如何将消息传送出去?” 楚容送了耸肩膀,道:“将军,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贸然闯进来还不容于我找人收拾你?另外,你看出来这里的人都是空有凶悍外表的老实汉子,却忘了,孩子其实最难以招架,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更何况,平安村的存在是给楚家积蓄力量,每一个孩子都是楚家后代未来的支撑力量之一,自然要好生培养。 江旭突然笑了起来,不远处,几道火光清晰传来,脚步凌乱而迅速,可见来人之多:“是本将军大意了。本将军听他们叫你楚公子,可以直言公子是哪个楚家么?” 大成的世家并不少,姓楚的只手可数,真正出名的根本没有,能教养出‘楚公子’这般人物,想来不会是小世家? 楚容摇头,无奈道:“我并没有骗你,我的确是个乡下小子,不怪将军不认识我。” 感觉到敌人越来越靠近,再久留很可能被瓮中捉鳖了,江旭深深看了楚容一眼:“本将军说的话依旧有效,楚公子仔细考虑考虑,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毫不犹豫的转头,踏着月光离开平安村。 “不必追,江旭此人谨慎惯了,断然不会没有任何准备就只身犯险,让村民们都回去休息,今晚大家辛苦了,明日让墨成业准备流水筵犒劳大家!”楚容打着哈欠说了几句,打发走兴高采烈、斗志昂扬的村民,立刻写了一封信,让一脚程快的人送到城主府去。 另一边,江旭回到军营,看到两个狼狈得堪比乞丐的手下,心里格外沉重。 主帐中,一人悠闲捧着书,看到江旭进账,笑着道:“我说得没错?楚公子不比段白黎好对付。” 江旭脸色阴沉难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是让你知道我的诚意,我的确是想要与你合作,你的目的是歧辖关,我的目的是那个‘改变四国格局之人’,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你的意思,这楚公子便是那个人?” “将军你还不知道?楚公子应该叫楚容,而楚容…她的兄长现在是大成的国师,还有一个就是墨家家主。” “楚容?”福至心灵,江旭掩面而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此,你同意了么?” “我同意。” “很好,半月之后圣旨将之,江老将军的手书紧随而至,将军只管放心作战,事成之后,定抱将军一家安然而退。” “但愿你说到做到,否则,纵然你是王府公子,本将军也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讨厌被人威胁!不过,我们拭目以待,相信你不会后悔。” …… 歧辖关城主府,段白黎微微皱眉:“两个捣乱的被跑了,还有一个入侵平安村的无人知晓…看来是训练不够。传令下去,士兵训练翻倍,千户以上军官十倍…算了,此事记着,待战后。” “公子?” 向来说一不二的公子,为何突然反口? 尚安顶着一脸伤痕,道:“本来就是他们的过错,就该惩罚,公子为何拖延战后?” 这仗已经打了好多年,未来更是遥遥无期,拖延到战后,那不是等于没有? “要你多嘴!”尚远瞪了尚安一眼,若是被罚,他也算在其中的! 尚安嗤笑:“无能还不承认?要不是我受伤了,岂会叫宵小之辈入我歧辖关如入无人之境?” 尚远冷着脸:“……” “够了,别吵了。”段白黎折了折纸,原封封起信纸,道:“天齐皇暗中传令路上直接杀了江旭,老将军悍勇而耿直衷心,并非傻子,江旭是他膝下唯一的儿子了,这一次破天荒要求江旭死战,是知道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英雄男儿不该死在阴谋诡计、自己人手中,不如,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来得干净。此番,江旭不会再有顾忌,江家那么多儿郎为天齐出生入死、尸骨无存,忠诚的父亲得不到善待、信任,不疯不魔不成活,江旭成功被天齐皇逼得癫狂了,疯魔了,此战势在必行,且近在眼前。” 这时候加大力度训兵,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未完待续】 第488章 锋芒万丈 圣旨比意料中还要快两天。 江旭让人恭敬安置趾高气昂的钦差一众,转头回到主帐立刻砸了一块砚台,满目狰狞:“庄仁皇帝他欺人太甚!” 连皇上也不叫了,直接称呼为庄仁皇帝。 元浩幸灾乐祸的低下头,缩小自己的存在,心里盘算着再次抢回帅印。此前,粮食凭空丢失一事他无法扛下如此重则,却不知怎的,帅印一到江旭手中,丢失的粮食虽然没有找回来,却有人暗中资助,究竟是谁,他查无此人。 如今,天齐朝廷不和,天齐皇一心想要铲除江家这粒眼中沙,为此不惜用五十万大军来填坑,既然如此,荣顺为何要客气? 这可是五十万兵力啊! 江旭深呼吸,好久才压制喷发的怒气,目光凌厉的射向元浩,冷着脸道:“元将军若是无事,便回去操练士兵。” 元浩收敛表情,略带几分担忧道:“将军,你没事?” “无事。” 元浩看了他片刻,似乎在确定对方的情绪,而后叹一口气,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帐中几个领将陆续告退离去,江旭再一次外泄情绪,内力暴涨,形成一股恐怖的风浪,猛地一掌震碎书桌。 面色难看而狰狞,江旭全身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跳,好似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 帐帘被掀开,一身着普通士兵服饰的男子走进来,兀自捡起一张长凳子坐下,口气平静道:“早知道的结果,又何必生气?” “你懂什么?”江旭愤怒道:“我江家世代忠良,多少先辈死在战场,何曾有过谋逆之心?何曾心怀怨恨?他庄仁皇帝是怎么做的?就算要卸磨杀驴,也要等到麦子全部磨成粉!” “那时候你江家可是更上一层楼,民心所向,皇上想要动手更加不容易。”男子轻轻摇头,一只手撑着侧脸,看着暴怒的江旭,道:“谁让你们江家一句话比帅印令牌还有用?” 江旭狠狠瞪着男子:“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没那么无聊。”男子笑道:“只是有些惋惜罢了,都说英雄迟暮,如今的江家便是如此。你且放心留在战场,老爷子那里我要有安排,定然不会叫他掉一根头发。这是我的诚意,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江旭深深看着他,道:“谁能想到,一个在大成居住三十多年的王府公子,再刚回到王府,就有如此惊人的力量,王爷他知道么?” 男子——庄南启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戎装,满不在乎道:“他知不知道与我何干?将军只需要知道我能够帮助你便够了。” 顿了顿,庄南启又道:“段白黎此人弱点根本找不到,但那是以前,现在嘛…” 欲语还休,庄南启转身离开,走这一趟不过是担心江旭被逼狠了忘了合作的关系。 目送庄南启离开,江旭彻底冷静下来。 段白黎的确没有弱点,他出身名门,却因为从小不受待见而对将军府感情不深,他身子骨不适合习武,暗器出神入化、让人防不胜防。滑不溜秋,根本无法动用战场较量之外的心思。 庄南启的话是什么意思? 以前没有弱点,现在有了?是什么? 江旭陷入沉思,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恭敬递给他一封信,转头就消失了。 看着上面的字迹,江旭手指一抖,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攥紧一般,字迹凌乱而仓促,父亲是个武将,虽然看不上文官说话一句话百八十个拐弯,不过却是十分崇尚书法。 若非紧急,是不可能写出这般充满急迫与慌张的字来。 目光燃烧着怒火,江旭拆开了信封。 …… “容容还没回来?”段白黎将毛笔搁置笔架上,昂首看向窗外,微微皱了皱眉。 尚远扯了扯嘴角,这句话公子已经问过几十遍了,惦记姑娘,要么让人请她回来,要么自己动身寻找就是,偏偏一副望妻石痴汉模样,不时看看外面,任由心里着急。 心里这么想,他却不敢抱怨,只道:“楚公子还在平安村,走墨家的路子送过来很多花卉,楚公子亲自带人栽种,还有冬季青菜也准备播种种植,传信的人说楚公子这几日几乎没怎么休息。” 说这话,尚远盯着一家公子,果然看到他好看的眉眼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色和着急,碍于某些顾忌而不得不耐着性子。 撇撇嘴,尚远无奈暗暗叹息。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公子你倒是动一动你尊贵的两条腿,亲自去将人找回来啊! 简直急死人! “你下去。”段白黎揉了揉眉心,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并且打发走尚远。 段白黎很快没有心思去思念忙忙碌碌的楚容,天色一亮,代表着江家军队的数面大旗在歧辖关在浩浩荡荡竖起。 当先一人玉面清俊,手握一柄长枪,大声喊阵:“大成小儿速速出来受死!” 夹带内力的声音宛若洪钟,一遍遍回荡在歧辖关上空,他的身后,几十万士兵齐齐嘶吼,惊天地泣鬼神,凶猛彪悍! 段白黎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为首的江旭,身边的严宗明面露担忧:“公子,我们该如何应战?” 不足二十万的人马,死守歧辖关好几个月,已经到了极限,何况现在的江旭被逼得狗急跳墙,不再瞻前顾后,气势只会更加凶猛可怕。 段白黎不答反问:“九朝王子实力如何?” 严宗明不明所以,据实以道:“自是悍勇无匹。” “比之江旭如何?” 严宗明沉思了片刻,肯定道:“胜之数倍。” 一个出身在将门世家,几乎很少走弯路,一个出身乡野之中,终日与猛兽威武,扛着生命在战斗自然要比名师教导出来的人多了几分凶煞与血气。 不是说名师教导出来的就是花架子,而是江旭此人一出生便是江家和军队的宠儿,初初学武时上面有兄长顶着,不需要他出生入死,只要不丢祖宗的脸就行了,名师,自然也会给予几分宽容对待。后来兄长陆续战死,顶着江氏一门的荣耀与责任匆匆上战场,经验能有多少? 纵然一手箭术无人能及,百发百中,见血的机会远远比不得叶燃城这个长在山林之内、沐浴在鲜血之中的糙汉子。 宝剑见了血才能真正显露锋芒万千。 【未完待续】 第489章 我不明白 “九朝王曾经是九朝部落最勇猛的勇士,马上功夫无人能敌,他亲手扶持出来的叶燃城,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视线流动,从密密麻麻的士卒之中穿越而过,落在江旭那张依旧稚嫩的脸庞。 手握长枪,脚跨战马,一身银白色战甲尤为英朗不凡,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鲜血,端的是无比狠厉,触目惊心。 不消说,几个月前还带着隐忍的谨慎压抑,如今只有浓烈的战意与疯狂。 段白黎面不改色,内心毫无波澜起伏,一开始便知道他与江旭之间有一场宿命之战,而如今,这场宿命之战终于是来到了。 如同当年与江荀的较量,费尽筹策,他赢了,他死了。 严宗明点头:“公子心有计较最好不过。” 严宗明惊讶于公子对叶燃城的评价,对于这个九朝部落唯一的王子,他仅仅保留对方身份高贵,骁勇果决,辅助如今的九朝王从一个小部落开始一点点爬上巅峰。再多的,也就是曾经在香山村落户,与公子是旧相识,与楚公子是青梅竹马。 还有公子对他的绝对信任。 好似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江旭猛然抬起头,看向墙之上,那个依旧一身长袍,衣白如雪,清雅脸上始终如故的从容淡定。 江旭舔了舔嘴角,眼底深处飞快淌过一抹残忍,想要看到这张从容不迫的脸上破裂出其他表情来,比如惊慌、愤怒? 想想一定很有趣。 手中长枪高高一举,江旭朗声道:“击鼓!攻城!” 这一次,不再顾虑段白黎诡计多端,歧辖关内从二十万的兵力,对于盟军来说,实在是绝妙的漏洞。若是当初没有畏手畏脚、考虑良多,用最直接果断的方式踏碎城门,又怎会被逼到此等下场? 天子不容,家破人亡! 想到那个志气高昂的钦差,在他剑下走不到一招,就狼狈的死去,想到那张‘天子亲临’的明黄圣旨,在乱剑之中变成残布,你给我的从来没有过的快意,便从心口开始蔓延,流经四肢百骇,说不出的轻松畅快。 江家一门忠烈,得到太多荣耀,也承受太多压迫! 鼓声阵阵,烟尘翻滚,万众儿郎大声嘶吼,这片天地,烈日如火燃烧,是真正的修罗之地。 裹挟着巨石的投石车成排,弓箭手已经准备妥当,手扛绳梯就位。 “攻城!” 江旭纵马后退到盾牌之后,目光如炬,凝视高墙上那个格格不入的白衣青年,口中的话却带来无尽杀气。 巨大的石头砸在城门上,嗡鸣声震耳欲聋,利箭如同阵阵急雨,自下而上,呼啸疾驰,密密麻麻爬上城墙,好些扛着热油滚水的歧辖关士兵被利箭射穿,从高高城墙上跌落下来,转瞬就被守候在城墙脚下的盟军乱刀砍成肉酱。 敌军就像千千万万的蚂蚁,纠缠这座高墙,时时刻刻想要从墙上掉下一块肉来。 “公子。”严宗明自认为自己足够淡定,大的风浪也能够面不改色。 但是看到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敌军的数量太过庞大,也似乎不再忌惮公子‘天才军师’的名头,他们不要命的攻城,凶猛而激烈。 反观歧辖关的士兵,因为人数太少,换防与守城排兵十分紧密,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休息,好些人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口。 这般凶猛的攻城,身心俱疲,一个碰面的功夫就露出颓败之势。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大成的青霞观就会被盟军的几十万兵马,踏成碎片! 段白黎紧紧抿着唇,视线眺望前方,几乎没有听到严宗明的呼声,没有看到自家士兵惨烈的下场。他的视线深深的绞在前方,哪里空荡荡一片,寂寞孤单,就好像…等待着什么。 坚固的城墙,经过第一轮的摧残,已经出现裂缝,巨大的木桩子,被好几十个盟军的士兵扛着,重重撞击。 又过了一刻钟,刺耳的轰鸣伴随盟军嚣张吼声充斥这片天地。 “城破了!”江旭目光灼灼,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驱使骏马在士兵的掩护之下踏着破碎的城门碎片,一步步走进歧辖关。 身后,几十万士兵兴奋的扛着武器,张狂嘶吼尖叫,奔进城门。 严宗明瞳孔猛缩,内心深处莫名涌出一股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这一次要和秦小光一起,同生共死的时候,旁边的段白黎突然一声清浅的话语:“来了。” 什么来了? 严宗明眸光闪过一抹茫然,随即说着段白黎的视线朝前看去,眼睛瞬间瞪大,茫然被震惊取代——视野中,黑色的点点汇聚成一片汪洋,因为近处人马凶猛而让人容易忽视远处传来的震荡。 这是大地在晃动。 有大批人马朝此地狂奔而来。 九朝王子——叶燃城! 严宗明猛然扭头去看段白黎,毕竟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平静得叫人心悦诚服。 就在这时候,段白黎扬起一面军旗,有力晃动。 破碎城门渐渐汇聚一群穿着黑色衣裳的人,他们没有任何言语,有任何表情,一个接一个的都在城门口,将盟军斩断一分为二。 城门内的盟军很快迎来剧烈反击,刀光剑影此起彼伏,鲜血遮挡视线。 城门外的盟军被堵住入口不得而入,紧接着,曾经偷袭过的犬军再次出现,声声狼嚎,震耳欲聋,刺入心扉。 “杀!”大虎摇手一指,阿汪昂首嘶鸣,矫健身躯冲入敌军之中,张开大口奋力啃噬,兽瞳凶光大声,暗藏着一股子兴奋的残忍。 似乎曾经被攻击过而留下阴影,盟军很是愣了下,才挥舞着刀剑反击,但是那群庞大的狼狗已经转过身,如来时一样,遁逃得始料未及。 “遭了!大成的援兵来了!”人群之中不知道谁突然一声破碎尖叫。 附近的人才猛然发现,大地晃动得厉害,一群身穿九朝部落战袍的士兵穿刺在战场之中,当中一人最为醒目,大红色战袍散发浓重血腥,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也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鲜血里爬出来的魔鬼,隔着长长的距离,都感觉到沉重的压迫力。 只见他昂首凝视城墙的白衣青年,一面旗子顺势挥动三下,他轻哼一声,紧接着踏马而上,朝着城门冲去! …… “我不明白,我根本没有任何威胁能力,你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跑来抓我?” 楚容歪着头,望着白色高头大马上的男人,这个人曾经是她最喜欢的长辈,没有之一。 【未完待续】 第490章 抓你是我毕生的梦想 庄南启轻笑,如从前一样充满宠溺,道:“我从出生就被赋予一个使命,便是找到那个国师口中‘改变四国格局之人’。” 楚容耸了耸肩膀:“可是小姑父,你看我,平凡得毫不起眼,最多也就喜欢种种花而已,什么改变四国格局,都是忽悠人的,你觉得呢?” 庄南启摇头:“你有三个好兄长,开翰从小就护着你,开墨给你肆意挥霍的本钱,而楚开霖…这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靠山。有他们在,你只管放开手脚,他们会替你掩护,但是容儿,你当知道,小姑父从小就只有一个使命,敏感而严谨。你藏得再身处,小姑父也有抓到你的辫子。” 顿了顿,庄南启翻身下马,走近楚容,伸出修长手指,触碰楚容发顶,轻声道:“抓你,是我毕生的梦想。” 哪怕已经不再需要,这个使命,也必须在他手中完成。 有些人,固执得叫人心惊胆战。 “你也别想拖延时间,想必你在平安村,距离城门口有好一段路程,知道盟军攻城的消息会迟缓三分。段白黎忙着应对江旭,尚远好战,跟在段白黎身侧,严宗明、樊客、大虎还有杨凯旋,他们通通上战场,顾不得你。” 楚容面色微微一沉,忽略头顶上宛若毒蛇一样的手掌,余光瞥见对方带来的几个人,气息内敛充满危险,再看自己的人,一帮子村民,面带笑容的迎接她的‘小姑父’,也就只有墨成业警惕万分。 衡量一下彼此的差距,楚容沉声道:“我跟你走。” “真乖。”庄南启笑得越发的宠溺。 “楚公子,此前城主府多次传来消息,问楚公子何时回去,楚公子若是想要跟从这位…公子离开,还是往城主府说一声才好。”墨成业明显感觉到这个陌生人不怀好意,哪怕他笑得再亲切。 再加上楚公子似乎不想跟他离开。 墨成业忙上前,笑着说道:“楚公子好歹在城主府住了一段时间,离开之前打声招呼。” 庄南启笑道:“有劳先生,在下自会处理好,容儿,随我离开?兴许天黑之前能够赶到下一座城镇入住客栈。” 楚容可有可无的点头。 诚如庄南启所言,啊黎他们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她,为了自己的小命,和这群傻乎乎的村民,还是识时务为好。 心里暗叹,若是曾经那一身本事还在,又何必担心逃不过?可惜,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墨成业憋着一股子气,目送楚容离开,越想越不对劲,终于还是让人往城主府送信,而他自己匆匆跑去墨家的铺子。 他却不知道,那个被他使唤着跑腿去城主府送信的人,再刚看到城主府的大门时,就被一支隐藏在暗中的利箭,射穿了心口,死了个通透。 …… 庄南启带着楚容,从一条十分隐密的小道走过,避开了两军交战的城门口。 耳旁打斗声从模糊变得清晰,又归于平静,楚容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歧辖关。撩起马车帘子,楚容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庄南启坐在马车外面,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按回去,道:“别出来,边关风沙大,容易划伤了皮肉,到时候有你苦头吃。小姑父是天齐人,天齐皇城是小姑父的故乡,自然带你回天齐,另外,你小姑姑和兄弟姐妹都在,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耍。” “小姑姑她没事?”楚容揉着额头,恍惚间发现,庄南启依旧是那个从小就格外疼宠她的长辈,只不过碍于灌输脑海深处的使命而变得固执。 就像…抓她只是为了证明他没有忘记使命,并且完美的完成了,不是灰溜溜的回京,而是完成使命之后正大光明回归! 眼珠子一转,楚容安分下来,不再想着半路跑路,选择静观其变。 一帘之隔,庄南启口气轻松道:“你小姑姑她很好,家里弟弟妹妹都需要她照顾,除了不适应王府的生活之外,你小姑姑过得还不错。” 一个普通的农妇贸然闯进王孙贵族的领地,自然会感觉无所适从和茫然无措。 不过想到她那些表弟表妹从小在庄南启的教导之下,气度不凡的模样,楚容又觉得放心的,道:“你要带我回王府?”而不是送到天齐皇宫? 那个该死的身份,还有背着段白黎未婚妻的名头,哪怕威胁不了段白黎,似乎也是羞辱段白黎乃至大成的一步好棋。 庄南启道:“你别担心,小姑父从小就喜欢你,你跟我回家,定然将你当成亲生女儿疼爱,给你王府小姐该有的尊贵和荣耀。家中大伯很快就能袭承王位,到时候分府单过,我会给你找一个最完美的男人入赘,你就一直跟着我住。” 他口中的大伯是庄南启的兄长,自幼生在王府的世子爷。 楚容拧着眉,道:“小姑父…” “你放心,绝对不会比段白黎差,不是我数落段白黎,这个男人除了皮相好之外,之于你来说一无是处,并且处处算计你,要来何用?你若喜欢俊美的,我就给你找俊美的,天底下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容儿你说呢?” 庄南启平静的说着对她的安排,从回到天齐皇都开始,到楚容的生老病死身后事,事无巨细,就是疼爱她的父亲都要退步三分。 楚容沉默,静静的听着庄南启安排她的人生。 不可否认,这份发自内心的宠溺疼爱,叫人无法出声反驳,哪怕她不需要,也不想破坏这个长辈对她的疼爱。 马车一路疾驰,庄南启早走准备,马车上吃的喝的用的一应俱全,起伏震荡也做了完美的缓冲,软软的软垫,淡淡的安神香,楚容竟然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人已经离开马车,舒舒服服的睡在床榻之上。 视野黑暗,安静寂寥。 楚容随意大量了下,发现深处客栈之中。 刚打开门,两个跟随庄南启一路的强装男人微微低下头,一个说去叫庄南启,一个说去端饭菜和洗漱热水。 竟然都不担心她跳窗逃跑。 【未完待续】 第491章 变脸 城墙之上,段白黎手握令旗指挥歧辖关士兵与九朝部落不断变阵,已经闯入城门的士兵被赶出去,当然,是横着进城,竖着被扔出去。 似乎恨透了这些盟军,歧辖关士兵一个个阴狠着面容,毫不犹豫的将人扔出去,也不管被扔出去的人活着与否。 江旭脸色难看的抹了一把脸,脸上的血印子有自己人的,也有敌人的。他刚踏进城门,骨子里的谨小慎微立刻冒出来,身体最先做出反应,操控战马撤退,转头就看到九朝部落的士兵撕裂盟军的口中,宛若一柄锋利的长剑,直接杀至盟军之中。 似乎收到什么命令,当先一人纵马疾驰,目标便是他! 很快,江旭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九朝唯一的王子,自成名开始就背负着冷面与残忍的悍将——叶燃城。 “江旭是么?”叶燃城与之交手,心里忍不住露出慎重的表情。这个被段白黎列为头等照顾对象的江旭并非依靠背后庞大的江家,他一身内力比之自己不差半分,甚至还要强上两分,若非自己从小就在山林野兽兽口之中练出一身肝胆与血气、沐浴在九朝内部的战火之中,完全可以说扛不住太久。 “可惜了。” 可惜被段白黎惦记上了。 那个人看人的眼光从来不曾出错过,一如,比任何人都要早发现小不点的身份,从而用婚约绊住她,再比如,看出他与父亲身负血海深仇与无上野心,进而用无法拒接的条件暗中定下九朝与大成两国的联盟之约。 而现在,是江旭。 江旭此人看着年轻,作战经验也不够丰富,但他出生将门之家,似乎是天生的将领。段白黎对他的评价十分之高,只要这江旭从这一次的两军交战之中顺利走出去,那么便是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江旭不明白叶燃城话中的意思,只是冷着脸道:“本将是江旭。” 叶燃城笑了下,手下力道更添三分,眼底深处的杀意更加浓烈。江旭奋力抵挡,他最擅长的武器弓箭,但是刀剑功夫也不差,尤其是一杆长枪,使得行云流水。两人各自安坐在马背之中,很是凶残的缠斗。 四周的士兵担心被两个主将波及而退开一段距离,倒是给两人空出了大片战场。 战马嘶鸣,刀剑光影不停穿梭。 江旭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手中长枪一个虚晃,叶燃城面不改色,却在下一刻感觉到腹腔一阵巨疼,低头一看,却是被对方的脚踢中,一柄被绑在脚尖上的匕首直直刺入。 “下次再见。”江旭勾唇笑了下,脚下猛的用力,一脚将之从马背上踢了下去,长枪挥动,直接将叶燃城的战马掀飞,发出痛苦而惨烈的嘶鸣。 阴影兜头而下,叶燃城连忙翻滚,直到滚离战马落下的范围,昂首,江旭已经毫不犹豫的转身,带领一众士兵离开。 敌军盟友出现,江旭必须重新估量两方的差距,然后制定最合适的作战计划,而不是贸然的冲杀,如此只会葬送过多无辜的士兵。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段白黎脸色骤变,惊骇程度是尚远等人前所未见。 只听段白黎沉声道:“樊客,带领你的人安置将士,尤其防御!尚华!你带人收拾战场,尽快将死伤人数确定出来,伤者送去救治,死者收集起来,运送回城。尚远,你协助钱老等军师,需要任何药材,不要吝啬。大虎,犬军交给你…杨凯旋…” 一个接一个命令传递出去,严谨而条理分明,领了命令的人连忙离开,唯有尚安因为伤势的缘故依旧跟在段白黎身边,清楚的看到他双手死死攥紧,滴滴鲜血从手心里渗出来,落在袖口之上。 快速将后续交代完,段白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但他没有在意,随意抬手一抹,大步离开城墙,朝着墨家最近的铺子而去! “怎么回事?容容被带走了?” 段白黎好似没有看到墨家众人对他的见礼,直奔主题。 墨成业忙道:“将军,那人自称是楚公子的姑父,而楚公子也承认了,并且主动跟他离开…”只是他觉得不对劲,才和墨家众人商量,通知城主府也不过是告知去向,免得城主府找不到人着急。 没想到这位将军大人会亲自出面,并且看起来十分着急。 “姑父?”段白黎立刻想到庄南启,那个小姑父的身份、生平往来很早之前就送到他面前,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对方眼中的疼爱太过真切,也从来不曾伤害过容容,而容容也最喜欢这个小姑父,因此,他便没有声张。 只是… “他带走容容作何?”段白黎道。 容容上面几个兄长的光芒明显要遮掩过她,容容变得毫不起眼,而因为几个兄长的光芒万丈,任何人想要抓她当威胁自然也要考虑后果能不能承受。 旋即,段白黎拧紧眉头,好似想到什么,面色变了又变,直接转身离开。 墨成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天才军师变脸,并且喜怒无常,前一刻可谓杀气腾腾,下一刻却是如临大敌。 “没事了,公子只有谋划,你们是楚公子看中的人,在楚公子回来之前,平安村和作坊的事就交给诸位了,希望几位不要辜负楚公子的看重。”尚安安抚了两句便准备离开。 墨成业忙抓住他,急切道:“那个…楚公子的姑父是不是有问题?” 尚安自然不会替庄南启隐瞒,直接道:“那位庄南启是楚公子的姑父没错,但他也是天齐国的王府公子。如今,两国正斗得你死我活,你说这时候一个天齐的王府公子带走楚公子,目的何在?” 墨成业愣住,脱口而出道:“那带走楚公子干什么?若想要威胁大成举旗投降,抓将军或者其他重要领将不是更有用?” 尽管楚公子胸有丘壑,各种想法层出不穷并且前景可观,但终究只是一个商人不是? 难道要楚公子去天齐发展? 商人重利,哪里有钱赚,自然就会去哪里,前往天齐,只要给出足够的诱惑就行了,何必趁着两国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冒出来抢人? 尚安想到公子,幽幽道:“因为你们的楚公子还是我家公子的未婚妻,是我们大成国师的亲妹妹。” 说完,完全不顾见了鬼的几个人,带着诡异的兴奋离开了。 【未完待续】 第492章 远道而来 段白黎匆匆回到城主府,立刻下令道:“给天齐那边的人传令,命他们留意城门口,留意王府,一旦容容出现,切勿轻举妄动,立刻将消息传送回来。” “是。”追着回来的尚安忙跑出去,想找个命令交代给管家和管家,在同一间特殊的房间里取出一只传信鸟,不是常用的信鸽,而是周身青色的鸟雀,看起来十分娇小不起眼。 青鸟撒开翅膀,很快消失在这片血腥微散的天空。 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抓住想要离开的尚安,道:“出了何事?为何公子都用隐藏深处的桩子?” 尚安皱眉:“难道你没收到消息?” “什么?” 尚安面色微微一变,他可是听墨成业说起过,派了人往城主府送信,本来还以为是管家不方便让普通人上城门传信,才让那些暗中的人告知公子,却没想到,是暗中之人察觉不对劲,直接越过管家面见公子! 细思恐极,庄南启抓人,显然考虑到方方面面,甚至知道公子的人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还有一些藏在黑暗中,不为人知的存在。 他拖延时间,一边利用两军交战、公子腾不出手追究,一边拖住城主府的守兵力量,为出城、顺利离开躲得时间! 显然公子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会没让人控制出城门! 尚安面色发沉,步伐匆匆,跟着公子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叫他表情这般丰富多彩,生怕公子做出什么难以预知的事来,脚下的步子更大了。 而被他惦记的段白黎手中捏着玉色毛笔,颤抖落字,却因为心神不宁而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啪的一声。 墨汁晕开,字不成字。 “天塌下来了不成?” 他的面前,一身厚重戎装还未退去的叶燃城嗤笑道:“真是难得,大成被传得像神一样的天才军师也会有心绪不宁的时候?不如说来听听?也许本将军能帮帮忙?” 段白黎眼神也不给一个,写不出字干脆扔了笔,闭上眼睛深呼吸,平静心内深处翻滚的波浪,道:“叶小将军多虑了。” 叶燃城身躯往后一靠,懒洋洋的样子惬意得让人嫉妒,他并不在乎段白黎的破事,只道:“还请军师不要忘记与我九朝部落的约定才好。” “自然。”段白黎端起茶水,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叶燃城气急,有心问一问小不点的事,考虑到对方也在歧辖关内,不需要段白黎插手,他一样可以自己找到。 哼了一声,叶燃城甩袖离去。 盟军只是暂时撤退,非是完全落败,这时候他还不能任性离开。 段白黎恢复沉稳。 修宇年轻气盛,性子还没定下,得到一个消息立刻跑进来,大喊道:“公子,下面传来消息,说您的未婚妻一家人马上就要到了!” 段白黎揉了揉眉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容容被掳走的时候出现! 叹息道:“我知道了。” …… “那孩子说成亲就成亲,真真是急死人!” “她的嫁妆还在家里堆着,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打出来的,总不能一件也用不上?这可如何是好?二郎,不如找个镖局把东西送过来?” “对对对,江南小屋里也存了一些,让人一起送过来!那孩子真是的,要嫁人也不说一声,还得啊黎那孩子偷偷告诉我们!” 孟氏和楚长河夫妻二人坐在马车上,闲来无事便开始想念自家闺女,口气中满是嫌弃与抱怨,眉宇之间却是浓浓的喜悦。 距离分开也有一年多了,他们家闺女马上就要及笄了,那马上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人了。 “爹,娘,你们放心。”楚开翰抱着嘤嘤哭泣的小儿子满头大汗,烦躁得不行,熟练的哄着他睡觉,还不忘安抚自家这两天格外活跃的爹娘:“二弟说了,嫁妆什么的全都折在银子、文契之中,另外丫鬟和奶娘也挑了最好的,那护国将军府不比普通人家,但我们家也不差,保证小妹风风光光出嫁!” 楚长河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什么?这嫁妆都是当爹的亲手给做出来的,怎么能和那些花银子买的一样?” 再说了,那些都是他从五丫小时候开始积攒的,见证五丫成长到嫁人,意义不同凡响! 楚开翰语塞:“……” “你下去,抱着你儿子下去,把阿辞送过来就行了,看到你就烦!”孟氏赶苍蝇一样将楚开翰赶下去。 楚开翰:“……”是谁念念叨叨要看小孙子的?否则他哪里需要这般狼狈? 爬上自家媳妇儿的马车,楚开翰忍不住抱怨道:“你说我是不是爹娘捡回来的儿子?” 双喜接过哭哭噎噎的小儿子,轻哄着将人哄睡,这才笑道:“相公说得对,除了大妹、小妹和小弟,你和二弟都是捡来的。” 楚开翰自己笑了,摸了摸小儿子发红的脸庞,道:“我们以后可不能这般区别对待,每个孩子都是亲生的!” 双喜轻笑,好不遗憾道:“相公,其实我更想要一个像小妹一样绵软的闺女。” 楚开翰嘴角一抽,道:“要闺女再生就是。”但不要像他们家小妹那般麻烦,平平凡凡就好,看着她一步步长大,看着她穿上美丽的嫁衣嫁为人妇。 而不是像小妹最不让人操心,却也最叫人挂心! 还没影的事,楚开翰已经开始操心。 第三辆马车当中,楚云抱着严姝姈眉目温和如水:“姈儿,很快就要见到你小姨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大大咧咧出现在血腥未散的歧辖关外,极为壮观,城里城外,好些人关注着他们。 几乎刚到城门口,那刚刚修补的城门立刻被打开,段白黎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袍,带着尚远、管家等人亲自迎接。 “他爹,这是什么味儿?”走出马车,一路上闻到的气味被放大,孟氏皱着眉头,下意识回头一看。 一大片发红潮湿的土壤,气味难闻。 楚长河敷衍道:“见闺女要紧。” 孟氏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楚长河暗暗松了一口气,两只手死死攥紧。 女人家见识短,认不出人的鲜血来,可他不一样,打从这气味混杂泥沙传入口鼻开始,他就知道,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不久,那片土壤之上,不知道掩埋多少人的鲜血。 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 【未完待续】 第493章 小姑父 段白黎面不改色的将人接回去,却没有入住城主府,而是在墨家名下的一间小院中落了户。 “多谢将军百忙之中照顾我们一家,盛情难却,本该遵从将军安排,不过家中二弟已经安排妥当,有劳将军费心了。”楚开翰上前交涉,谢绝了段白黎的邀请,并道:“不知家中小妹身在何处?” 段白黎眸光微闪,看一眼相互搀扶着的楚长河二老,道:“容容建了个平安村,最近一段时间忙前忙后,大哥可能暂时见不到了。” 楚开翰何其敏锐?段白黎的话中破绽不是没有,只是他说得一本正经,叫人无法怀疑,但他了解自家小妹,若是知道爹娘兄长前来,定然第一时间杀出来。 除非出了什么事! 压下心里的猜测,楚开翰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转头安抚面容迫不及待想要见自家闺女的父母,道:“爹娘,五丫不知道我们偷偷跑来歧辖关,这会子正带着人弄一个什么平安村,短时间不会回来。” 楚长河立刻露出不满的表情,道:“那就让人去找!不,二郎啊,你亲自去把那丫头带回来!女儿家的,到处跑像什么话?就算带不回来,你把爹带去,她一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身边没有大人怎么行?” 孟氏忙点头,没有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表示赞同楚长河。 楚开翰微微扯了扯嘴角,道:“爹啊,我们来之前可是商量好的,给小妹一个大大的惊喜,所谓惊喜不是应该出其不意?还是等她自己回来。另外,小妹及笄之日在即,嫁妆也还没解决,难道不应该趁她不在准备妥当?” 楚长河犹豫了,好长时间没见到闺女,心里想得不行,可是小闺女笄礼和婚期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拖延。 怎么办? 扭头去看孟氏,眼带询问。 孟氏拧眉,思绪良久,而后一拍板道:“不要去管那个不孝的死丫头,凭什么老子娘要去见她?除非她自己回来,否则不要去搭理她!” 楚长河犹豫不决,想要见到活蹦乱跳的小闺女的念头占了上风,又同意孟氏的说法。 孟氏拧了他一下,抱着呼呼大睡的小孙子转身就走。 楚开翰捏了捏双喜的手,示意她跟着进去,又给自家大妹妹一个会意的眼神,之后才以打听小妹的一切为由,打算跟着段白黎离开。 “爹爹,我也去。”楚辞口齿清晰,圆圆的大眼睛等着楚开翰,两只小手死死抱着他的大腿,旁边是木着脸的严姝姈。 这还是段白黎第一次注意到两个孩子,当初出生的时候他没机会看,这会看了几眼,不由得生出喜爱,不过心不在此,只是多看两眼罢了。 “小姑父。”楚辞他爹不同意,掰开他的爪子,楚辞连忙扭头去看段白黎。 一声小姑父,段白黎恍惚了下,他的容容就是被她小姑父给带走了! 身手,将不大的孩子抱到怀里,道:“走。” 楚开翰面露不满,却见段白黎率先抱着孩子离开,只能带上严姝姈紧随其后。 …… 楚容去过大成的京城,繁华、富饶,到处散发着浓烈的生机。相比之下,天齐皇都显得压抑,街上的人形色匆匆,就好像顶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随时可以威胁生命。 庄南启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解释道:“不久前,皇城出现大规模强抢之事,过半商铺被打砸抢夺一空,铺子后面的东家闹到皇宫去,不少官员被牵连,丢帽子丢命。老百姓参与此事者不计其数,法不责众,只抓了当场抢夺的压进大牢。但终究参与其中,生怕官府事后追究,所有人扶墙而走,草木皆兵。” 楚容嘴角微微一扯,道:“小姑父,江家…” 庄南启低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江家虽然没有掺和此事,但是江家几个姻亲占了大头,皇上借题发挥,恰逢宫中贵妃娘娘恃宠而骄、冒犯圣恩,并江旭抗旨不遵从,数罪并罚,念其劳苦功高,一门忠义,只要江旭立刻回京请罪,一家老小尚可保住性命,得了好听的名声,还正大光明把江家扔进大牢。” 等到江旭奉旨回京,随便一个借口,畏罪自杀什么的,江家也就没了。若是不回,正好,抗旨不遵,多好的机会? 楚容也没想瞒过庄南启,墨家商铺配合段白黎的筹策运作,搅乱天齐皇城,趁机分离君臣、君民之心,只要用心看定然能够看出来。 她惊讶的却是天齐皇帝对江家的必除之心,两军交战,考虑的不该是国家利益么? 这个时候拿下江家,等同于战前换将! 大忌! 庄南启轻轻哼了一声,没在解释。 那段白黎何尝不是看出天齐皇对江家忌惮到了骨子里,这才不顾一切的想要除掉江家,百姓抢夺商铺,后宫贵妃恃宠而骄,全都是借口罢了。 庄南启在王府的地位比楚容猜测的还要低下,当家主母王妃娘娘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随便派遣一个老嬷嬷便打发了。 倒是他的嫂子、弟媳妇,一个个打着探望的旗子逛了过来,盯着楚容看,好些个眼尖的面露诧异,随即掩着嘴轻笑,打了招呼,带着同情又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楚春燕。 对此,楚春燕表示:“……”一脸懵逼。 “你怎么来了?”别人不认识楚容这小丫头,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伸出手掐着她的手臂,将她拖到身边:“还穿成这幅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成何体统?” 楚容幽幽的看一眼庄南启,道:“小姑姑,我也不想的,是他把我抓来的,说让我给你当闺女。” 楚春燕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谁要你这讨债鬼当闺女?我又不是没有闺女!” “那小姑姑放我离开怎么样?”楚容适时露出乖巧的笑容,道:“你看,表弟表妹都有了,的确不缺闺女,我这好吃懒做的就算了?” “别闹。”庄南启摸了摸楚容的脑袋,笑道:“我千山万水把你带回来,可不能放你离开。小姑父再养一个你绰绰有余。” 楚春燕面露古怪,看了看楚容,又看了看庄南启,来王府别的学不到,多疑学了个十成十。王府好些个姨娘小妾通房的,姐妹共侍一夫、姑侄共侍一夫并不是没有! 这男人不远万里将人带了回来,不会打着这个主意?要知道从小到大,家中侄子侄女不少,最喜欢就是这个五丫,并且始终不变。 【未完待续】 第494章 箭木 似乎察觉楚春燕的想法,庄南启脸色黑了下,道:“少胡思乱想,容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与我的亲闺女儿无异。” 楚春燕歪着头,一脸不相信,庄南启脸色阴沉。 楚容耸了耸肩膀,不再多说。 过了几天,皇宫传出来消息,钦差大人被大成斥候所杀,连同圣旨一起被毁。圣旨等同皇上亲临,大成毁了圣旨,无异是在打天齐的脸,江小将军怒发冲冠,率领百万大军,意图与大成士兵一绝死战,用鲜血洗刷耻辱! 将军在歧辖关外厮杀,九朝王子叶燃城,凶名大绽。 “犬军?”庄南启摸着楚容的脑袋,笑道:“我记得,那领犬军之人同你幼时有过交情?他叫你师傅?” 楚容躲开他的手,懒洋洋道:“大虎是我徒弟。” 那时候羡慕她跑得比狗快,回家之后不止养了一条狗,还拼命训练两条腿,硬是练成飞毛腿,比之阿汪也不差。 啧了一声,楚容咧嘴笑,这个徒弟除了唠叨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到什么,楚容道:“小姑父,你打算帮江家么?” 庄南启双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道:“我只答应保下江家二老。”至于其他人,死活与他何干? 楚容满意了,江家世代为将,立场不同,各为其主,但不可否认,这忠君爱国的江家让人讨厌不起来:“我看天齐皇似乎特别不想看到江家,也就是说,江家必然从天齐朝堂上消失。” 庄南启道:“江家势力不弱,门生多在高位,皇上灭杀江家也需要掂量三分。” 楚容似笑非笑,这小姑父办事可没有避开她,而她听到小姑父手下的传话,保下江家二老最粗暴的方法就是金蝉脱壳,管他什么罪名。 而天齐皇要的就是江家的死亡,之后随便他怎么蹂躏罪名,反正死无对证,老百姓骨子里深刻皇权至上,江家几代人忠心耿耿,出生入死,总会淹没在时光长河中。 江家走出来的人,要么留——安抚,要么杀——莫须有之罪名,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有的是朝堂官员为他善后。 楚容想的没错,在大牢之中的江老将军被人劫了狱,撤退途中,被狱卒发现是江家名下的几个弟子,也是朝堂中重要将领。 天齐皇大怒,不止抄了江家,随便将朝堂上几个看不顺眼的武将拉下,以造反的罪名,直接斩首示众! “小姑父,你这是在帮我?”楚容吃着葡萄,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半遮半掩的窗户看向菜市场边缘的监斩台。 几颗鲜活的脑袋裹满泥浆和鲜血,一双双眼睛怒睁,充斥着无尽恨意! 终于还是归于平静。 “江家门徒不少,最冒尖的几个人被毫不留情的斩杀,数道圣旨催促江旭回京,天齐这是不想再打下去了么?”楚容扭头,眸光闪烁。 庄南启干净的手指一颗颗的给她摘下,剥开外皮,放在透明的琉璃盘上,摇头道:“我从来没想过插手大成与天齐的事。” 明明是天齐的人,却长在大成,天齐与大成之于他来说,都一样,一样没有归属感。 他所做的,不过是完成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任务罢了。 楚容挑眉,视野中闪过一道人影,诧异道:“那个人是谁?” 进入冬季,天齐的皇城阴冷而潮湿,所有人穿着厚厚的袄子棉衣,唯有一个年纪二十上下的男子一身轻薄锦衣。 他站在菜市场一角,目光定在几具无头尸体上,因为侧对着楚容所在的窗口,清晰可见微敛的眉目染尽寒霜。 庄南启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道:“是大皇子。” 天齐皇正壮年,最大的皇子不过双十,皇后只出两个公主,嫡皇子空悬,太子之位呼声最高的就是这位长皇子。 然而,皇上始终没有下旨立储。 楚容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 …… “大公子,抓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该怎么处置?”平安村中,楚开翰得知小妹做的一切,心有猜测,便带着大儿子楚辞走了一遭,谁知道正碰上墨成业揪着几个人似乎要押解到官府,一看到楚开翰,他眼睛亮了起来,直接将问题丢给楚开翰。 楚开墨抱着满心好奇,拼命想要下地的楚辞,道:“怎么回事?” “这几个人昨夜闯入平安村,被楚公子留下来的屏障捕获,今一大早,村民发现昏迷不醒的人,才知道这些人想要擅自闯进平安村。”墨成业心有余悸,这些人看着普通,面容憨厚,但身上却带着位于平安村内的作坊里的几张重要图纸。 这是楚公子亲手所绘,说是什么训练计划,平日里宝贝得不行,每天都要拿出来完善,木箱子更是加了好几个小锁。 没想到会在这些人身上找到,打不开箱子,直接连箱子一起扛走! 若不是楚公子有意无意在村子外围栽种有毒箭木,若不是这些人不知箭木有毒,楚公子的宝贝箱子就被真的扛走了! 楚开翰看了一眼上锁的箱子,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人,道:“若是相信我,可将箱子交给我,或者送到墨家商铺去,至于这些人…”楚开翰眸光变得凌厉,沉声道:“杀了!” 墨成业忙道:“楚公子曾经提起过,大公子是可以信任之人,此物便交给大公子。” 楚家名下的学堂可是挂着楚家几个公子的画像,目的他看的明白,无非是让这些人记住楚家公子,记住帮助他们活下去、甚至过得很好的恩人。 至于杀人… “大公子,这些人是土生土长的歧辖关人,会闯入平安村偷窃,定然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我们不应该彻查幕后之人么?” 楚开翰道:“不必,左右不过那么几个人。” 墨成业不再多问,带着人将昏死过去的人拖走,打算找个无人的偏僻之处杀了。 楚开翰抱着楚辞在村子里晃了一圈,遥手指着不远处的乔木,道:“阿辞,这是箭木,也叫做‘见血封喉’,叶卵状椭圆形,果实肉质呈紫红色,可长比城墙高,其汁液有剧毒。旁边是一品红,全株有毒,特别是茎叶里的白色汁液会刺激皮肤红肿,引起不适之感,如误食茎、叶,有中毒死亡的危险…” 楚开翰也是和植物打交道的,认识的外边赏心悦目、暗中剧毒无比的植物不知凡几。 目光所及,有毒植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些都是小姑姑种的花花?”楚辞不时昂头低首,看看这朵花,再瞄瞄那棵草,眼睛瞪得大大的,稀奇得不得了。 【未完待续】 第495章 小姑姑的男人 “箭木是么?”段白黎一身宽松白袍,清俊脸庞遍布苍白之色,眼瞳爬满红血丝,显然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好好休息了:“新择府邸也种上一些,容容喜欢花花草草,等她回来,看到这些花草生机盎然的样子定然会开心。” 尚远低着头,轻声道:“公子,大公子就在门外,可要见一见?” 段白黎闭了闭眼,道:“让他进来。” 楚开翰看着比前几日明显消瘦很多的人,心里暗暗叹息,那股子迁怒没保护好自家小妹的怨气渐渐平息,张了张嘴,不情不愿道:“你专心和叶燃城打仗就好了,小妹传来消息,她平安无事,并且很快就会回来。” 段白黎猛然抬头,眸光锃亮:“你说…” 楚辞看了看对面的人,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尚远则盯着他看,幻想着自家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的小主子。 楚开翰放下楚辞,拍拍他的屁股让他自己玩,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十分普通的小包袱,摊开在书案上,几块零碎的布条,一张用清秀小楷写成的字条。 段白黎微微挑眉,道:“这是什么?” 楚开翰嘴角上扬:“是字母拼音,每块碎布上都有一到两个的字母,拼凑成一句话就是…”手指指着那张字条,道:“安好,不日即归。” 声线带着明显的骄傲与得意,道:“这是小妹和小弟创造出来的东西,除了当下歧辖关那间书院的学子之外,只有我们兄妹几人知晓。” 通读《楚氏字典》,楚开翰十分赞成小妹曾经提出的‘密码’之言,用别人不认识、并且极为容易无视的文字,组成的消息只有特定的人才看得懂,轻而易举的隐藏需要传送的消息,也让有心人知道当中的秘密。 “小妹说小姑父并没有坏心,沿路好吃好喝的供着,衣裳配饰从不短缺,这才有机会沿途流露消息出来。如今,小妹已经和小姑父到达天齐皇城,入王府落脚。”楚开翰没说的是,他家懒惰成瘾的小妹打算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着早日结束战争的意思。 虽然心有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小妹。 段白黎眸光闪了下,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 楚开翰哼了一声,若不是看这个人真心实意为小妹着想,一边忙着和天齐江旭周旋,一边还要派人寻找小妹,整个人都脱了形,俨然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他才不会说出口! 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隐意,希望这人看到小妹的可贵和用心良苦,下半生好生对待她,毕竟和小妹过一辈子的人只会是此人。 “啊辞,走了。”楚开翰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这才招招手,打算带着楚辞离开。 楚辞昂着脑袋,蹲在圈椅边,斜斜地凝视段白黎。 听到自家父亲的话,楚辞只是甩甩小手,不看楚开翰,反而对段白黎道:“听说你是我家小姑姑的男人?” 楚开翰面色一僵,心思飞快飘动,想着哪个不着调的教这小兔崽子说这句话的,一个刚刚说话利索的孩子,说这句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段白黎却是意外的心满意足,也不因为孩子小而看清他,道:“是啊,我是你家小姑姑的男人。” 容容的男人? 莫名地,他很喜欢这个形容。 伸出手,有些生涩的想要抱抱这孩子,道:“我是你小姑父。” 楚辞猛地站起来,直接扑到他怀里,天真无邪道:“既然你是小姑父,那我就相信你,我家姐姐说了,小姑姑鬼主意多,又是个贪生怕死的,此番被她的小姑父掳走了,有事的只会是小姑姑的小姑父,所以,我的小姑父,你不要吃不下睡不着,当心变成丑八怪了小姑姑不要你!” 稚嫩而干净的童音,话语之中不通畅。 段白黎微微一笑,抱着软乎乎的小身躯的双手松懈了下来,道:“好。” 楚开翰一脸无奈的捂脸。 送走父子二人,段白黎收敛为数不多的柔情,道:“尚远,你听到了么?这一次你亲自走一趟天齐皇城,什么都不需要做,暗中护着容容便可。至于她想干什么……只管看着。” 尚远自然没有异议,领了任务便匆匆离去。 一声轻叹之后,一句轻喃‘怎能忘记了我’,再之后是蔓延的寂静。 良久,叶燃城几乎破门而入,步伐匆匆,英朗冷硬的面容满是慎重,道:“啊黎,江旭再一次发起猛烈进宫!” 段白黎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招来几个城主府中的人,将一份厚厚的、用白线装订起来的书册交出去:“给你们两天的时间仔细熟悉当中的内容,看不明白的,写下来,待我回来询问。” 这些人什么也没问,恭敬的将段白黎和叶燃城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天齐荣顺与大成九朝的决战正式开始! …… “你去哪儿?”楚春燕一把抓着楚容,眼中浓浓的不赞成:“天齐皇城别说是你,就是住了快一年的我尚且人生地不熟,你还是啊黎的未婚妻,这个时候被天齐各人人士注意到并不是好事。你还是乖乖跟着我,买了衣裳和你要的笔墨纸砚就回去,省得你姑父担心。” 楚容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瞥一眼不远处看起来认真挑选美丽衣裳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小表妹,笑道:“姑姑,这人有三急,还不让人上茅房了么?我保证不会乱跑,怎么样?” 楚春燕很想说不怎么样,只是看着小侄女似乎憋得很难受,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试探道:“要不,我跟你去?” 楚容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小表妹难得出来一次,姑姑你就陪陪她,我很快救回来。” 说罢也不等楚春燕回话,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得没影子,楚春燕气得直想跳脚,顾忌如今的身份而不得不按耐住。京城贵妇看不上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走不进贵族圈子里,修养气度跟不上,楚春燕也不敢贸然闯进去,但不代表她能任其堕落,破罐子破摔。既然选择留下来好好看着孩子过日子,自然要仔细学着。尤其是在外面,面子架子都得仔细端子,一切不雅观、不合适的举动都不能有! 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容溜走。 【未完待续】 第496章 有情痴 楚容溜出成衣铺子,很快隐没人群中,几个拐角,不动声色闯进一处无人的巷子里。 后背贴着墙壁,面色平静,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糟了,跟丢了!” “你回去告知爷,我们分散寻找,有消息便传暗号。” “是。” 几句简短的交流,脚步声紧随着消失。 楚容捂着心口,松了一口长长的气,咧嘴无声一笑,片刻之后理了理身上粉嫩嫩的仙女裙,再抓了抓胸前的发丝,无奈道:“忘了带一身男装出来了,这下可不太好办呢。” 耸了耸肩膀,楚容提着裙角,昂首看着高高的墙头,动动脖子动动腿,而后后退好几步,猛地一个冲刺,憋着气攀上墙头,一声清脆的撕拉声,她也能够面不改色的无视。 墙的另一头,二十来岁的男子束手身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安静中,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直到看到来人,男子的眉头拧成一条虫子,原本的期待变成压抑的愤怒:“姑娘若是走错了地方,最好快快离去,免得在下无意中败坏了姑娘的名声。” 楚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不去看撕裂得不像样的仙女裙,道:“抱歉,殿下,事出紧急,来不及换衣裳,只能这样子来见你。” “是你?”被楚容称为殿下的男子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等待的人是个女子,口气中带着几分怀疑:“姑娘莫要胡言,在下还有事,这便先行离去。” 大步走进屋子,抓着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抬手一抹,咧嘴笑道:“殿下请留步!” 男子脚步顿了下,却没有留下的意思。 楚容忙道:“难道殿下不想将娘娘救出来么?难道殿下忍心看着娘娘孤孤单单凄凄惨惨在冷宫中度过下半辈子?她明明那么年轻,天真无邪,应该得到天底下最好的对待!” 男子猛然转身,自带贵气的眉目流淌不容忽视的杀意:“姑娘慎言!” 楚容道:“我没时间和你无病呻吟,直言来意,殿下若是想要和娘娘有一段故事,就只能选择相信我,我们合作,我要天齐撤兵,你要冷宫之中的贵妃,各取所需,殿下以为如何?” 男子杀意几乎化成实质,冷声道:“姑娘再胡说八道,别怪本殿下的手段了,对于他国奸细,我天齐一向见一个杀一个。” 这是承认了他的身份。 楚容面无表情道:“殿下,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殿下身为皇孙贵族,难道没有半点动容么?更何况,皇上一心想要折斩江家,殿下以为被打入冷宫之中的贵妃娘娘能够安然活着?殿下,别侥幸了,想必殿下也知道江家被打入大牢的人被一股未可知的势力劫掳出狱,骂名一片。再过一点时间,皇上还找不到人,贵妃娘娘只会是泄愤的佼佼者。” 男子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抿着的双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又碍于什么不想开口。 楚容继续道:“殿下,贵妃娘娘年少,大好时光来不及享受,若是出了什么事未免可惜。殿下若有幸救下贵妃娘娘,不是帮着她在冷宫立足,更不是保她冷宫衣食无忧,而是…山高水远,自由自在!” 男子气息变得粗重,看了楚容片刻,道:“你是谁?” 为何知道他和柔儿的事?有什么企图? 说是为了战乱之中挣扎不休的老百姓,从小生活在染缸中的人绝对不会相信。 楚容正想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叫她忍不住暗骂出声,匆匆道:“明日,还是这个时候,若是殿下想要贵妃娘娘,便去皇宫北门处。” 皇宫四门,正门名为午门,东门名东华门,西门名西华门,北门名神武门,四门均有重兵把守,非是得召入内、外出,哪怕是武功高手,也无法从四门轻而易举全身而退。 不等男子说什么,楚容已经拎着破破烂烂的裙子咒骂一声狂奔离去。 “殿下。”一人无声出现,气息轻柔几乎察觉不到,宛若死人。 男子袖口一收,冷静道:“去查,这个人的一切。” “是。” 男子站了片刻,之后打着看望宫中皇祖母的名头,慢悠悠踱步进皇宫,如同往日一般,看不到他的父皇,只在殿外行了个礼,便被打发走。 同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他才说道:“皇祖母,马上又到百花节,孙儿陪您一起到御花园走走看看如何?” 太后笑着摇头:“你们年轻腿脚好,不想哀家这老太婆腿脚不利索走不动道,恒儿你想看花儿就去,皇祖母有些疲倦。” 天齐大皇子齐天恒忙扶着太后走进内室,交给太后的贴身宫女,叮嘱宫女好生照顾她,这才慢慢离去。 正是知道太后不会想去御花园,他才会提出前去看花,趁着这个功夫,他才能敢走一趟冷宫。 冷宫一如既往凄冷,偶尔能够听到女人惨烈的尖叫和疯癫的自言自语,除了那些专门负责冷宫的宫人,其他人一旦走进此地,无一不是感觉到毛骨悚然。 齐天恒好似没有感觉一般,十分有目的性的走向最角落的一间房。 “你这个贱人!还以为你有机会复位?痴心妄想!快点松手,否则别怪我动手了!” “不,不要抢我的耳环!这是爹爹送给我的!你不要抢!” “贱人!松手!” 随着咒骂哭喊声,齐天恒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大步走进房间,入目是两个肥硕的宫女一边掐打着瘦弱纤细的女子,一边嘻嘻笑争抢着碧玉做成的水滴耳环。 这个耳环… 齐天恒瞳孔一缩,当年他花费好些功夫才得到的美玉,想方设法通过江老将军的手才送到心中女子的手中,每每看到心爱的女子爱不释手的样子,他就觉得心口满满的。 而今,这耳环,竟叫她饱受痛苦! 齐天恒怒气冲上心口,猛地抬脚将两个肥硕的宫人踹翻,这还不够,他摘下发顶的簪子,按下不起眼的按钮,簪子变成不大的匕首,齐天恒攥紧匕首,三两下将人刺死! 鲜血湿透了双手,齐天恒却好似没有感觉到一般,随手揣入怀中,一把将跌倒在地的女子抱起,颤抖道:“柔儿?” “好疼…”女子娇娇弱弱的痛呼,密密麻麻钻进耳朵里,齐天恒心口一疼,眼眶不自知的变得通红。 【未完待续】 第497章 大小姐 所有的犹豫和坚持,在触碰到怀中女子滚烫的泪水溃不成军。 唇瓣轻轻摩挲女子白嫩发凉的耳垂,齐天恒低声道:“柔儿,我带你离开。” 回答他的是女子微不足道的重量和沉沉的呼吸,齐天恒打横抱起女子,反身将地上刚刚死透的两具尸体踹飞,若非双手不方便,他更想将这两具尸体剁碎了喂狗! …… “容儿,不是不让你出门,而是皇城对你来说太危险。”庄南启双手按着楚容的肩膀,忍着不去看破破烂烂好似被狗啃过的裙子。 楚容撇嘴,道:“小姑父,我知道,我没有乱跑,我就是去找茅房,人生地不熟走得偏了些。” 庄南启无奈,找茅房这种事,只有这个姑娘大大咧咧的挂在嘴边没有顾忌,道:“大皇子太过重儿女之情,优柔寡断,不适合当一国之君。” 楚容不语,她从来没打算辅助大皇子登位好么,她只想借着大皇子和鬼妃娘娘的关系,勾起他的野心,叫他爬上皇位…好,的确是想要这个重情的大皇子登记为帝。 重感情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不会想着和大成你死我活,而是想着和心爱的女人醉生梦死。至于天齐有这么一个皇帝以后怎么办,根本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庄南启再道:“何况,皇宫也不是普通的地方,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容儿,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但是…小姑父不想你冒险。” 扶了扶楚容歪歪斜斜的玉簪,庄南启带着她来到皇城最大的成衣铺子,亲自动手挑了两身繁复精致的长裙,又买了两套简洁大气的发饰,这才带着她回到王府。 “娘!”小表妹看到被自家父亲亲自带回来的人,整个人都不好了,好似泡在水缸中,呼吸困难,忍不住抱着楚春燕抱怨道:“明明我才是他的女儿,他却从来没亲自带着我给我买过衣裳…” 楚春燕心疼,却无能为力道:“别闹,你表姐是你爹从小看着长大,和他的亲闺女无异,甚至还有疼爱三分。不过你爹不是不疼你,你看你房里那些衣服鞋子还少么?哪一次你爹出门没给你带好东西?你表姐是你爹强行带回来养在身边的,此番作为,何尝不是一种补偿?” “那为什么带她回来?”小表妹撅着嘴满是酸气,很小的时候她和很喜欢表姐,只是懂事之后,眼睁睁看着表姐抢走她的父亲,这份喜欢渐渐变成记恨。 好不容易一家人离开表姐远远的,谁知道,这阴魂不散的表姐又来了,甚至可能在家里常住,小表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因此,楚容来了一段时间,除了庄南启和楚春燕,其他人,包括几个表弟表妹在内,都没有太多的接触。 楚春燕抱着小女儿无奈叹气。 楚容不是没有感觉,表弟表妹根本不喜欢她,觉得她抢了他们父亲的宠爱,但谁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啊。小时候的确最喜欢小姑父,因为小姑父长得好看,世人对美好的人和物总会多给予几分感情,也因为投桃报李,小姑父很喜欢她,没道理她冷眼相待? 但楚容从没想过占有庄南启的宠爱,毕竟,他是她的姑父,不是亲父。 庄南启无视亲闺女酸涩的目光,警告了楚容几句,这才匆匆离去,虽然是王府的公子,衣食无忧,但他在外面长大成人也成家立业,骨子里深刻一个男人顶起一个家的想法。况且这么大一家子很快就要搬离王府,能分得的产业不会太少,但他更喜欢花自己亲手赚回来,也希望一家子用他的银子过日子。 因此他很忙,忙着告诉几个兄弟他没有归属之心,不会谋算王府的钱财,除了按照规矩的分发,其他的他不屑一顾。也忙着寻找住宅,投入心血,为下半辈子的舒适安宁挥动汗水。 楚容按规矩给王府几个当家人请了安,便开始寻思着明日如何出门。 “大小姐。”门外丫鬟低声喊了一句。 楚容扯了扯嘴角,一句大小姐奠定了她的身份地位,也和王府众多姑娘区分开:“进来。” 丫鬟和楚容年纪差不多,性子沉稳、进退有度。 低眉顺眼的走到楚容身边,道:“大小姐,爷他让人传了信回来,说明日我们就搬出王府。” 楚容微讶:“王府分家了?” 不应该啊,不久前去见王府后院的当家主母,并没有看出蛛丝马迹,没道理一顿饭的功夫就将偌大王府分了个干净? 丫鬟道:“不曾,王爷尚未禅让,世子尚未承袭,王府不会分家。是爷上书请王爷将也这一脉分出去,王爷同意了,并且分配一座宅子,命我们明日搬出去。” 楚容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道:“我知道了,屋内的东西你看着整理,既然要搬出去,属于我们的东西丁点不能落下。” 丫鬟笑道:“大小姐,爷传话回来的意思是,用旧的东西便留下,新宅中会准备妥当,大小姐不需要特意费心。” 用旧的东西,在庄南启眼中,但凡用过的东西,除了顺手的、喜欢的,其他的都是用旧的东西。 天色将将明亮,楚容便起了床,打着哈欠看丫鬟们收拾行李,等到醒神之后,跟着楚春燕去主院辞别,路上,感觉到身边小表妹幽怨又冷漠的注视与排斥,楚容表示心力交瘁。 王府的当家主母并没有挽留,只是招待他们吃了一餐早膳,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便挥挥手将人打发走。 一家人带着好几辆马车,跟着庄南启派过来的人离开王府。 新宅地处偏僻,来往行人几乎没有,古时候有‘圣人南面而治天下’,一般来说,古人南方为尊,皇城南方靠近皇宫的位置是整个皇城最尊贵的地方。这里居住高位的朝廷命官或者皇族后代,白衣布衣没有资格踏进一步。 但庄南启却能够在这块尊贵的土地上划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宅邸。 心有诧异,楚容却没有询问,看着忙碌的人,她借口收拾自己的屋子,转身翻窗跑路。【未完待续】 第498章 不可思议的女子 皇宫四门,皇帝御驾走正门,妃子、官吏、侍卫、太监及工匠等均走两个侧门,而北门、也就是神武门是将后宫妃嫔迎入皇宫的路途,驱逐贬谪朝中官员时,官员也会走此门。 城台辟门洞三券,上建城楼,城楼上,城楼下,不缺守卫。 此时,楚容蹲坐在一旁的花坛上,遥遥看着隔了一段距离的巍峨神武门。 大门两侧站满皇城护卫,上方城楼却是空无一人,也许是看在城楼高达十来丈,除非擅轻功者,否则是做不到不动声色的翻越城墙。 就算翻越城墙,之后好几道巡逻关卡也不是轻易能够跨过的。 楚容摸着下巴,心思百转。 到了下晌,神武门换防,紧接着,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那道身影看到楚容,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下,而后和护卫说了一句什么,便大步走向楚容,仪态从容不迫,端庄优雅,甚是赏心悦目。 楚容忙站起来,看着越走越近的齐天恒,微微福了福身:“殿下有礼。” 相比昨天的匆匆一见,今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女子,过分的稚嫩,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是个孩子。 齐天恒皱着眉头,暗恼自己的糊涂,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能帮他干什么?不过想到对方的身份,齐天恒又耐住了性子:“本殿下不认为你一个女子能帮我做什么。” 对方眼中的不信任楚容看在眼里,咧嘴笑:“我能做的可多了,比如,贵妃娘娘想要名正言顺离开冷宫,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遁。” 齐天恒眸光沉沉:“说来听听。” 死遁? 皇宫可不是闹市,随便就能进出的,何况是冷宫?他的柔儿,出身江家注定是皇上的重点监视对象,但凡生,死,伤,残都必须经过皇上的眼睛。当下,江家的其他人被掳走,江旭在外抗旨不归,唯有死死抓着柔儿,才有可能叫江家其他人束手就擒。 就是他这个皇上的儿子,尊贵的皇子殿下,也只敢狸猫换太子,用一个精心培养的女暗卫,代替他的柔儿留在冷宫。 天齐皇多疑,手中的权力抓得十分牢固,皇宫上上下下,无一不掌控在他的手中,只要抓住蛛丝马迹,就能够顺藤摸瓜。 冷宫太过特殊,凄冷却不乏皇上的爪牙。 为了自己,也为了柔儿,他根本不敢将人彻底捞出来。 楚容叹一口气,知道下去的话,若是不能打动这个大皇子殿下,那么她就彻底失去主动权,甚至丢掉小命。 理了理思绪,楚容道:“殿下,贵妃娘娘身份太过特殊,想要用尊贵的身份重见天日,必然要去除头上贵妃的头衔。殿下当知道,皇宫之中,美人如云,最不缺少的就是妒忌。” 齐天恒不语,只不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楚容继续道:“据我所知,贵妃娘娘在皇宫之中盛宠一时,后宫多少妃嫔看得眼红,若不是皇上护着,天真无邪的贵妃娘娘早就…香消玉殒了。咳,这话虽然难听,但是殿下应当知道,我所说的并不是胡言乱语。” 齐天恒蹙眉,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柔儿的性子太过单纯美好,冒冒然闯进豺狼虎豹的巢穴之中,没有人护着,很容易被吃得骨头不剩。 但他还是觉得这句话格外刺耳,不想听,当下打断楚容的话道:“此地非是叙话之地,还请五姑娘长话短说为妙。” 楚容并不自在对方知道她的来历,对方是一个皇子,哪怕手中没有太多的权势力量,认真查一个人的底细并不会有太大的困难。更何况,她的身份并不是见不得人,有心之人想要彻查,只是时间的问题。 笑道:“好,既然如此,我便长话短说了。如今天下一分为二,我大成与九朝部落同贵国联盟不死不休,战乱苦,百姓苦,我身为大成子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殿下,容我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贵国皇上太过狭隘,权势心太重,太平盛世还好,一旦遇上战争,只会拖后腿。” 看到齐天恒面露不悦,楚容话头一转:“我要说的是,但凡可以和平相处,不如坐下来,休战如何?” …… 回到府邸的齐天恒累了好半天,脑海中满是那个眸光狡黠的女子的音容笑貌。她气质沉静,一阵清风吹过耳旁,叫人忍不住放松身心。 休战? 说得轻巧! 随即想到对方提出的合作:“我助你们终成眷属,你荣登宝位之后撤兵。” 从来没想将视线落在那张宝座上的齐天恒第一次动了心思。 “这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殿下拥有足够的权利,贵妃娘娘的过去未来,不都是殿下说了算?” “那个女子从来不曾受过苦,也不适合受苦,殿下,身为皇子,为何不试上一试?挣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来!” “殿下…” “只要你能将柔儿从冷宫带出来,我便答应你。” 齐天恒猛然惊醒,在书房里来回走动,胸膛里一颗心脏剧烈的跳动,有激动,有期待,还有几分从来不曾注意过的渴望。 齐天恒找出一封发黄的信件,那是分府之时,朝堂上几个官员联名写过来的投名状,从龙之功,充满诱惑力。 “来人!” 另一边,楚容和齐天恒路分两头,看了看高高的神武门,搓了搓双手,状作土包子被城墙吸引而凑近一看究竟。 被皇城护卫驱赶,她顺势往偏僻之处躲。 入冬的夜晚来得格外早,蒙蒙发黑时,楚容再一次出现在神武门前。 意外的是,之前驱赶她的护卫直接无视她,任凭她大摇大摆走进北门! “大人,我们贸然放她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闭嘴!我只看到一个宫女罢了。”被称为大人的男子轻喝一声,木桩子一样盯着前方,恪尽职守。 被训斥的人憋着一口气,却是碍于两人之间上下关系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已经入了宫的楚容长长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由衷感谢从前的自己与人为善,并且施恩不图报。 【未完待续】 第499章 冷宫 楚容进过大成的皇宫,而天齐的皇宫却是第一次来。皇宫看起来大同小异,到处充满奢华尊贵的气息,来往的宫人低眉顺眼,也许因为皇宫之中的宫人太多,对于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谁也没有生出好奇之心,只是轻轻的掠过一眼。 倒是方便了楚容的行动。 她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拐角,偏僻之处,盯着路过的宫人看,找到一个和自己身材相似的宫女,便将之骗到角落,打昏后剥取外衣。 理了理衣裳,楚容大步在皇宫走动。 目标明确,楚容一路明里暗里打听,废了一番心思,才找到冷宫所在。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冷宫,没有想象中的破落不堪和荒山野岭,冷宫如它的名字一样,到处充斥着冷漠气息。 过分清净,更像是荒废的大宅子。 突然,一道女子的尖叫吓得楚容毛孔一竖,紧接着听到女人尖锐的歌声,哭哭笑笑,幽幽怨怨,需要亲眼所见,就能想象得到这个尖叫的女子如何又唱又跳的疯狂模样,好似一个疯子。 出于习惯性的摸清楚身处之地,楚容低着头,学着宫中来往的宫人一样,只顾着自己的事,旁的事一概不管。 “本宫的皇儿自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皇上可是说来,等待本宫的皇儿长大成人,并将王位传给他,叫他万福加身,享百官朝拜!” “啊!哀家是太后,谁敢对哀家不敬,全都是拉出去砍了!尸体拖出去喂野狗!” “比飞却似关睢鸟,并蒂常开边理枝…” 趴在门缝上,楚容看到一个穿着宽大的衣裳的女人披头散发,脸色不停的变换,时而像尊贵的后妃高高在上,时而像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俯视苍穹,最后却想一个被情所伤的女子,呜呜噎噎唱起曲儿来。 人的情绪,怎会如此变化如翻书? 楚容摇摇头,视野中出现一个梳着妇人髻的女人粗暴的将那又哭又笑的女子按在地上,很是抽打了一顿,才将抱头哭号求饶的人拖进屋里,重重地关上门。 心扉沉重。 找了一段时间,脸色彻底黑透之后,天气比白天冰冷几分,拢了拢衣裳,楚容跟着送饭的婆子找到江贵妃所在的屋子。 等到那婆子骂骂咧咧的离开,楚容才敢走出去,然而,只一个碰面,楚容就感觉到不对劲,张口就道:“你不是江贵妃。” 对面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是一双眼睛出卖了她。 决定利用江贵妃沉默地震后,从容就将江贵妃这个人的出生到嫁入皇宫,包括她的交际人情来往还有性子习惯全都打听了一番。 江贵妃是家中的老来女,上面好几个兄长,哪怕兄长接二连三的死亡只剩下江旭一个,江家二老还是将她当成眼珠子疼爱。 这样不顾一切的疼爱造就了江贵妃性子的天真无邪,就像一个纯真,干净的孩子,活在家人的保护之下,无忧无虑,不知险恶,是菟丝花,离了遮风挡雨的人,便如同浮萍,不知前方何处。 这样的人,眼眸定然如同孩子一样纯净,而不是像眼前这个女子,充满深邃与刻意的沉稳。 随即恍然:“是殿下让你来的?” 想想也是,放在骨子疼爱的女人,怎会忍心看她在冷宫里受苦受难? 齐天恒不愧是一个情痴,哪怕对方是她父亲的女人,他也会想尽办法保她周全,受尽宠爱时,他默默守护,被抛弃时,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护她周全。 这接盘侠当得一点也不勉强。 ‘江贵妃’瑟缩了下,美丽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是受到什么惊吓又无处躲藏的兔子一般,软糯糯开口道:“你、你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美,干净清澈的如同一汪泉水,注入内心深处,让人无法忘怀。 伪装十分到位。 “好,既然你家主子将你放在这里,那我就把你当成江贵妃了,你可以告诉你的主子,只要三天我便会正大光明的把‘江贵妃’带出去。” 楚容没时间和这个伪装者你来我往的试探,直接表明立场。 ‘江贵妃’看着楚容,片刻之中挺直脊背,冷漠入骨道:“殿下让人传来消息,姑娘方设法帮着我瞒下身份,同时你将‘江贵妃’送出去,他便答应你的条件。” 楚容点头:“好。” 找了个干净的玫瑰椅坐下,翘着二郎腿道:“那么之后的三天,请多指教。” ‘江贵妃’冷冷的看着楚容,什么都没说。 之后的一天,楚容隐藏在冷宫中摸着情况,冷宫中最引人注意的有三个女人,一个是前任皇帝的妃子,如今已经六十几岁,一双眼睛染了毒,看人的眼神就跟杀父仇人一样,曾经动手掐死好几个宫女, 第二个是几年前被贬谪的妃嫔,二十五六的样子,因为唯一的儿子莫名其妙被害,这女子便疯癫了,也就是楚容之前见到的又哭又笑又唱曲儿的女人。这个女人的特殊之处不是她的疯癫,而是她记打不记疼,无论被人怎么毒打虐待,第二天又恢复疯癫的模样。这是一个很好的出气筒。 第三个就是江贵妃,因为江家大势已去,江家二老抓不到,江旭抗旨在外,被皇上重点看管起来。 楚容合计了一番,第二天夜里找到了那个又哭又笑的女人。 名字叫花依蝶。 “想不想出去?想不想为你死去的儿子报仇?”楚容歪着脑袋问道。 花依蝶大笑,隐隐有几分疯狂:“我不出去,我儿子就在这里,我走了他怎么办?我儿子没死,他就在我身边,你在胡说八道,哀家让人将你叉出去,乱棍打死!” 楚容摸了摸鼻子,道:“何必呢,死人哪有活人重要?更何况,殿下无辜枉死,你这当娘的就不想为他报仇?也好叫他的灵魂得到安息。” 花依蝶猛然一声尖叫,瘦弱的身躯扑向楚容,似乎想要掐人脖子,一边尖叫道:“你胡说!你胡说!我儿子活得好好的!” 楚容自然不会让自己受伤,她对花依蝶没有任何怜悯,闪躲开攻击不说,还伸出脚将人绊倒在地吃了一嘴灰,道:“糊糊涂涂活着,不如清醒死一次。” 花依蝶的执念就是她死去的儿子,疯子做出疯狂的事才正常。 【未完待续】 第500章 妒火燎原 走出花依蝶的院子,楚容敏锐感觉到一声嘲笑,扭头看去,却是那个会杀人的六十几岁老太太正趴在墙头,嘲讽的看着她。 楚容本不想搭理她,奈何对方却开口说道:“果然最毒妇人心,你这是要她去死?你和她什么关系?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杀掉她?” 一连四个问句,又快又急。 楚容驻足,冷道:“与你无关,你也可以选择告发。” “呵!我为什么要告发你?那个女人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乐得看好戏!”老太太嘲讽道。 深宫寂寞冷,冷宫更加寂寞,有时候好几年都不见得有一个新人来,一成不变,平静的让人抓狂。好不容易出现一幕可以取乐的大戏,她怎会阻止? “过来陪我说说话,我就帮你怎么样?”老太太笑着说道。 颧骨略高的她,笑起来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刻薄,无端给人一种恶毒老太太的感觉。 楚容面露怀疑:“帮我?你怎么帮我?” 老太太笑道:“我猜,你是想借疯女人的手杀了江贵妃,利用金蝉脱壳,带走江贵妃,毕竟一个疯子,做出点出格的事来并不奇怪。” 楚容正了脸色:“娘娘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这等危言耸听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免得被人指认造谣、惹是生非。” 瞥一眼身后,注意到花依蝶站在窗口看着她,楚容冲老太太龇了龇牙,抬脚离开。 楚容回到江贵妃的院子,立刻感觉到一道陌生的气息,定眼一看,之前放她进宫的守卫被‘江贵妃’一脚踩在地上,地上一滩血。 “住手!”楚容瞳孔一缩。 ‘江贵妃’抬头,眯起眼睛,眼睛里杀气四溢。 那守卫咳了一声:“楚姑娘,在下来得不是时候,得罪了‘贵妃娘娘’,此来是告知姑娘,神武门统领已经知道在下放姑娘进宫,正派兵暗中搜查皇宫,姑娘切记小心行事。过了明日,在下还在神武门候着,烦请姑娘准时出现。” 楚容大步上前,推开张牙舞爪的‘江贵妃’,警告道:“你现在是‘江贵妃’,那个柔柔弱弱的美丽女子,而不是…暗卫。” ‘江贵妃’让开地方,道:“过了明日,你还没完成约定,休怪我杀人灭口。” 说完深深看了守卫一眼,转身进了屋。 楚容扶起守卫,在他后背拍了两下,略带几分歉意:“有劳大哥走一趟,明日我会准时出现,不会叫大哥难做,另外,神武门统领搜查时,还是大哥照顾一二。” 守卫点点头,勉强笑了下,拖着受伤的腿,转身离开冷宫。 下晌,冷宫中出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楚容躲在床底下,听着‘江贵妃’和来人周旋,对方是皇上的妃子,似乎是取代江贵妃成为当今的新宠。不知道和江贵妃有什么纠葛,竟然请了圣旨,走一趟冷宫。 新宠嘲讽道:“想不到?曾经你江贵妃风靡一时,眼界比天高,看不到别的人,装一副天真的模样叫人厌恶,现在却沦落成冷宫的一员。不知道贵妃娘娘这日子过得还习惯么?” ‘江贵妃’哭哭啼啼呜呜噎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新宠放声大笑:“看看,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生动得叫人心疼,可惜了,本宫不是男人,更不是皇上,你再如何装可怜,本宫也不会心软,来人!” “娘娘。” “这个贱人胆敢冲撞本宫,给本宫教训她!” “是。” 一阵推搡叫骂声,江贵妃凄惨哭泣,新宠得意而畅快的大笑。 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容只能看到行走的裙摆,叹一口气,慢吞吞从床底下爬出来。 “谁?给本宫出来!”新宠听到声音,大声喝到,人却是推到一众宫女身后,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被吓到了。 楚容看了一眼哭得凄惨,其实只是头发凌乱、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的‘江贵妃’,抽了抽嘴角:“见过娘娘,奴婢是冷宫里负责各宫扫洒的宫女,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新宠一手捂着心口,伸出另一手点着鲜红豆蔻的手指指着楚容,大声道:“把她拖下去打一顿!” 差点被一个宫女吓死,新宠才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先打一顿再说。 楚容不装了,时间紧迫,她可不想被人打一顿还完不成目的! 挺直腰背,问了一句:“外面没人了?” ‘江贵妃’哼了一声,肯定道:“这个女人趾高气昂跑来耀武扬威,身边就带着这几个狗腿子,你就是杀了她,也许还有时间跑出皇宫。” 楚容满意点头:“如此便好。” 新宠看着楚容手指交叉,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时间有些毛骨悚然,道:“你、你想干什么?你们都是死人么?给本宫打死她!” 宫女们一拥而上,扑过去想要抓住楚容,却被楚容不知道哪里来的药粉迷晕了。 新宠想要逃跑,‘江贵妃’箭步一跨,直接将人打昏了。 “现在怎么办?杀了?” 楚容摇头:“先说说,江贵妃和这个女人之间的恩怨。” ‘江贵妃’讽刺道:“你不知道么?” “我只知道,江贵妃和她是同一时候被送进皇宫成为妃子,江贵妃荣宠不衰,她却默默无闻捞一个才人,一直到江贵妃失宠,她都没有冒头。” ‘江贵妃’道:“她叫江媛,是江家的养女,是江家名下一员武将的女儿,她父亲为救老将军丧命,江媛便被江家接到府中。” 楚容蹙眉:“那个养女不是早几年就病逝了,难道还有隐密?”江家有个养女她得到的消息自然有,不过因为早几年就病逝了,但是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养女心比天高,认为她父亲替老将军去死,整个江家就欠了她的,你以为她为什么病逝?因为任性妄为,连唯一的嫡女的东西和地位都敢抢,老将军可以忍,老夫人却不能忍,直接叫她病逝了。却不知道后来怎么进了宫。” 楚容斟酌了下,道:“既然命运叫她出现在这里,便一同收拾了。” ‘江贵妃’微微挑眉。 楚容笑了下。 冷宫中一场争执惊动了巡逻的皇宫侍卫,新晋的媛妃娘娘被冷宫中发狂的花依蝶打了个半死,下人们卡也卡不住。 紧接着,一场大火熊熊燃烧,吞噬了这片冷宫,这下子,忙碌政事的天齐皇也被惊动了,亲自摆驾冷宫,同来的还有皇后和太后。 【未完待续】 第501章 如此恶妇 齐天恒看到闯进皇子府的人一脸呆滞。 “你们怎么出宫的?” 皇宫守卫森严,进出都受到极为严厉的掌控,就算在皇宫内闹出动静声东击西,也不应该轻松且毫发无损的出宫才是。 齐天恒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楚容抹了一把汗,道:“殿下不需要知道我如何出宫,只需知道我完成条件就行了。” 齐天恒默默让出位置,让出入内。 一盏茶,一碟点心,再加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楚容总算感觉到全身充满力气:“殿下,来龙去脉你可以问你的人,我完成你提出来的条件,那么我们的合作也就开始了,殿下以为呢?” 齐天恒点头:“本殿下不是不守信之人。” 楚容道:“我知道,我有一事还请殿下相助。” 齐天恒抬了抬手,示意楚容说话。 楚容咧嘴:“是这样,今天能够顺利出宫,亏得几个人倾囊相助,我答应他们,带他们出宫。” 齐天恒木着脸没有搭话,眼神示意楚容继续。 楚容道:“同在冷宫,一是庄太妃,一是花依蝶。” 齐天恒脸色微变:“庄太妃是罪妃,荣宠时谋害皇嗣,当时皇祖父最宠幸的后妃连同腹中胎儿一起死亡,皇祖父震怒,将之打入冷宫不说还下令一辈子不可获赦,冷宫,注定是她的最终归宿,就是父皇,也不好违背先帝之令,放她出去。至于花依蝶,她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么?自己愚蠢无能保不住孩子,才叫人害了去,却视所有怀孕后妃为死敌,见一个害一个,关在冷宫没有处死她,已经是莫大的皇恩。” 齐天恒眯了眯眼,严肃道:“放她们出来?不可能!皇室尊严不容许!” 如此恶妇,死不足惜! 楚容叹一口气:“我知道她们罪大恶极,但我也答应放她们出宫,殿下,难不成你一个堂堂皇子,手下没有能人?看不住两个精神失常的弱智女流之辈?” 齐天恒不说话了,不是看不住,而是不想看! 楚容再道:“她们一辈子站在高位,衣食无忧,不知民间疾苦,关在冷宫度过余生,哪里有每日为生存绞尽脑汁、心力交瘁来得凄惨?殿下也说她们罪有应得,既然有罪,就要付出代价,只是囚禁算什么?还不是一样寿终正寝?” 先把人弄出皇宫,再考虑去处。 齐天恒挑眉:“既然你又能耐把‘江贵妃’弄出来,再带两个人又有何难?” 楚容哼了一声:“怎会不难?皇宫又不是我家,进出随意,再说了,冷宫一下子丢了三个人,皇上不会多想?其他人不会多想?” 不是把人带出来了就完了,而是要彻底抹除痕迹,不要叫人找上门。 齐天恒不再多说,楚容打住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其他的:“殿下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但凡有需要,大可找墨家帮忙。” 说着,取出一封她抽空写出来的信,道:“只要将这东西交给墨家名下任一商铺,自然有人会满足你的要求。不过殿下,我丑话说在前头,所谓的帮助不是无条件。” 齐天恒点头,收了信便将人赶出去。 楚容灰头土脸回到新家,小姑父一家人,包括在外学习回来的几个小表弟和看她不顺眼的小表妹都静静地看着她。 小姑父慈爱又无奈道:“你又去哪里闯祸了?” 小姑姑瞪着她:“死丫头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成日往外跑,不成体统!” 小表妹哼了一声,略带愤怒道:“就会给家里闯祸,惹祸精!” 小表弟谨守君子之道,忌讳口舌之快,只是静静的盯着人看。 楚容叹息,这段日子里,姑姑一家对她很不错了,而她屁股给家里惹祸了? “姑姑,出什么事了?”刚从皇子府干了件大事回来,她还不知道家里怎么了,就遭受三堂会审。 “什么事?你是大成的人你不知道么?大成如今是我天齐的死敌,能保你在天齐又一席之地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你是怎么做的?让你的人大闹庄府?叫所有人都知道庄府藏匿大成奸细?”小表妹一口气憋不住,尖着声音大声质问。 “住嘴!”庄南启低斥一声,抬头冲楚容招招手。 小表妹气红了脸,瘪瘪嘴一脸怨气,几个小表弟也露出不善的表情,毕竟楚容不是他们亲姐姐,而他们的父亲为了一个外人,竟然斥责他们的亲妹妹,太过分。 盯着几个弟妹的眼神,楚容踱步走进庄南启,问道:“看样子啊黎派人来找我了?并且和府中有龌龊,双方打起来,引来围观,也泄露我的身份?” 不等庄南启开口,楚容又道:“小姑父如何挡住那些想要抓我的人?” 庄南启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只能挡一时,本想将你藏起来,当成亲生女儿养在身边,但小姑父从来没打算伤害你。容儿,是小姑父无能,护不住你一世,你…回去。” 楚容眼睛瞬间瞪大:“小姑父再说一次!” “我说,你回去,听说你爹娘兄长也到了歧辖关,骨肉分离终究不妥,想来容儿也惦记着他们。”庄南启笑了笑,眸光更加柔和,道:“不过容儿若是愿意留下来,小姑父也会用尽一身力气保护你,不会叫人伤害了你去。” 楚容默默的看着他,再看了看表弟表妹和小姑姑楚春燕,终究点头道:“我回去。” 冷宫突发发火,因为地处偏僻之地,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大片宫殿已经在大火舔舐之下化成一片灰烬。 皇上匆匆赶过来,却只看到几具被抬出来的焦尸,完全看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罢了,既然都…就此打住。”太后老人家人老了十分忌惮死亡,亲眼看到惨兮兮的尸体,一种命不久矣的恐惧在心间蔓延,不免多了几分积德的心思。 冷公里囚禁的都是罪妃,本该关死在冷宫,就算死了,也只是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叫野狗啃食尸首。 这一次又太后娘娘的恩典,五具尸体,竟都是得了一副薄棺,择一处郊野,挖个坑埋了。 对此,各人各心思。 【未完待续】 第502章 功垂千秋,福佑后代 楚容临走之前特意拜访了齐天恒,叫他知道自己手中抓着他一个致命把柄,若是不按照约定行事,那么就对不起了。 当然,她没有明说,只是一直拿江贵妃说事,明眼人自然知道她的暗示。 尚远跟着乔装打扮的楚容打算离开天齐京师,庄南启一家前来送行。 楚容笑道:“小姑父,随时来岐辖关做客,我爹是小姑姑的兄长,是她的娘家。” 娘家二字,让楚春燕哭了。 她想到莫名肝胆俱裂的母亲,想到病到死无人陪伴的父亲,再想到各奔东西的兄长,和冷漠无情的长姐。 庄南启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几句,才无奈抱怨道:“容儿总是这般调皮,惹你姑姑哭泣,受苦受难的还不是小姑父?” 楚容轻笑,扭头看一眼高大城墙,低声说了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 庄南启眸光闪了闪,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回去,别瞎操心。” 楚容昂首,看着这个曾经最喜欢的长辈,眉目依旧盛满对小辈的宠爱,恍惚间想起那年被火鸡追得到处跑的狼狈公子。 “我走了,小姑父、小姑姑多保重!” 说要转身走了。 几个表弟表妹她选择忘记了,因为他们不喜欢她,排斥她,她没道理凑过去讨好。 就这样! 抓着缰绳,单身上马。 楚容大喝一声:“驾!” 猛地一夹马腹,如利箭一样奔驰而去,尚远飞上另一匹马,追着楚容而去。 一场大雪淹没了天齐京师,朝堂上却是前所未有的火热,因为皇上病重,几个皇子王爷跳起出来争锋相对,每几十年就要经历一场的夺嫡之战开始了。 岐辖关白茫茫一片,恶劣天气使得焦灼的战争一拖再拖。 段白黎放下手中的折子,抬头看着叶燃城,道:“如今天下大雪,士兵们又要经历一番苦难,不知叶小将军有何高见?” 叶燃城只是嗤笑一声:“与我何干,非是我九朝部落的士兵,死不死活不活,全是你的事。” 段白黎点头:“如此,做个交易如何?” “不如何!”叶燃城眼皮跳跳,总觉得这道貌盎然的军师又要给他挖大坑,偏偏还是他心甘情愿跳下去的大坑。 果然,段白黎淡淡的说道:“九朝部落地势广博,上天赐予九朝如此庞大之地,若是荒废未免太过可惜?据我所知,牛羊马匹向来喜欢奔驰,草原上青草露水得天独厚,此前容容找了人在那里放牧,效果甚是显著,收获丰厚,想来叶小将军也是品尝过的。不知道叶小将军可有兴趣为九朝子民谋一光明未来?” 叶燃城捏着拳头,狠狠瞪着他,忍不住咬牙道:“你是不是看不得我与小不点青梅竹马,想尽法子叫我远远离开?”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不点就要回来了! 段白黎面色淡淡,口气带着几分无辜与无奈:“叶小将军,何为狗咬吕洞宾,我算是知道了。眼前大雪覆盖四国各地,食物衣物是最缺少的,百姓衣食无忧之后方能安居乐业。” 看叶燃城犹豫,段白黎眸光闪了闪,继续道:“我大成茶叶瓷器衣料不缺,你九朝部落草汁鲜美,牛羊牧业自然得天独厚,两相往来,何愁大事不成?自古创业容易守业难,君王,君王,非是登上巅峰、坐高位便足够,万千百姓黎民,奉于你无尽荣耀与尊贵,自当回报一切。” 叶燃城皱着眉,狡猾军师的意思是大成会和九朝部落一直友好相处,至少彼此还在世时,两国不会有战火。互通往来,帮扶发展,九朝部落将摆脱过去那种顽固不前的奴隶制度。 功垂千秋,福佑后代,史书上自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诱惑太过庞大,叶燃城终究没有抵抗。 天齐内乱,皇子纷争,京城一片猩红,江旭顶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拿着帅印,孤注一掷:“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 旌旗蔽天,大雪纷扬,马踏雪地,最惨烈一场厮杀开始了。 叶燃城便是在这个时候离开岐辖关,带着段白黎亲手写的一份折子,直接横穿大半个大成国土,逢城避入,换一匹良驹,重新奔走,一路上竟是畅通无阻。 段白黎捏着一份密信,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成皇帝驾崩,幼帝上位,一纸圣谕乘风破浪直奔岐辖关:着忠勇将军严卿,帅兵八十万,赴岐辖关,主将仍为军师段白黎。 段白黎烧了密信,使人紧守城门,如今大雪肆掠,天齐江旭可以不顾万千士兵的命,他却是不能。尽管有墨家无条件的供给粮食和衣裳,气候恶劣终究是一大阻碍。 城主府隔壁一个不大的三进院子里,段白黎正拿着瓢儿,不急不缓的浇灌花草。 与此同时,楚容与尚远姗姗来迟。 “阿黎!我回来了!”少女特有的清亮嗓音着实叫人无法忽略。 “嘭!” 水瓢子落地,水珠子喷溅干净整洁的黑色长靴之上,更有不少沾湿袍摆。 段白黎猛然抬起头,梦里梦外无时不刻不在折腾他的姑娘,正朝着他飞快跑来。 她的脸上是灿烂如朝阳的笑容,张开双手,飞奔而来,段白黎似乎还能听到她的喘息声。 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想要迎接他的姑娘,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竟是往地上摔去。 楚容面色一变,跑了更快了,忽略了对方比她高很多,也比她凶很多,然后两人抱成一团,也摔成一团。 后脑勺砸了地上的段白黎面色一白,身上多了不算重的重量,紧接着一股子熟悉的清香霸道冲入鼻息,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容容…” “是我,我回来了!” 段白黎身躯一僵,定眼去看笑颜如花的人,两只手已经将人紧紧揽在怀里:“容容。” 叶燃城说得不错,他的确不像他见到容容,私心作祟,于是将本来应该在几年之后的计划提前了,好将碍眼的人打发走,眼不见心不烦。等到他顺利和容容成亲,还管一个什么青梅竹马做什么? 冰冷的雪水湿透后背,段白黎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只顾着死死抱着人不放。 【未完待续】 第503章 送我出门子 大成承德帝驾崩,谥号成愍帝,愍,痛也。新帝继位,帝号常乐,改年号为天策,始称元年。 天策元年,十二月中,岐辖关一夜素裹,军民齐齐换上素衣,跪于堂前,不得杀生嫁娶,以示哀悼先帝。 天策元年,皇位之争愈加激烈,以大皇子齐天恒和六皇子齐天舒为主要势力,朝堂之上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群臣再提立储,天齐皇帝气得吐血,当场昏迷不醒,太医暗示,皇上时日无多。 天策二年,二月初,忠勇将军严卿帅援兵至岐辖关,与盟军正面厮杀,鲜红色被冻僵,触目惊心。二月中,荣顺王朝突然撤兵,并往大成送质子一人,奉上合约书。 天策二年,三月,新帝初登保卫,大赦天下以示皇恩浩荡。 段白黎抱着人不撒手,低声道:“容容好手段,如今天齐自顾不暇,江贵妃入大皇子阵营,江氏一族已然没有脱身的可能,去岁还想和我拼命的江旭,此时定然在犹豫要不要退兵,早知道他手中的兵力足够直接将大皇子拱上皇位。” 楚容翻阅着自家大哥让人送到的各种册子,记录了从她离开到回来这一段时间里,岐辖关各地的经营状况。 学院经过大半年的教授课程,已经挑出各方面最适合的人选,读书种子自然继续读书,而其他人,将在两年后、学得《千字文》、《弟子规》和《三字经》之后,转入技能学校,在这里,将细分各种特长手技,挑选最合适的方向,细心钻研。 如今,技能学院已经选择好地点,正在修建中,各方面的老师正在大肆物色,当然,在这个手艺传子不传女的时代,大师傅不会轻易将吃饭的本事拿出来,还需要一番苦磨。 平安村整治完成,田地、果林,还有遍布整个村子的花卉全部落定,四通八达的石子路贯穿整个平安村,每天会有马车固定来往,因为他们的楚公子多次说过‘要致富先修路’的话。 而楚家人已经搬到平安村里,墨成业卸下村长之位,由楚长河扛着,此前,楚容安排好的各种福惠有了成效,所有人都知道楚家帮他们由流民变成不缺吃穿的老百姓,因此,打心里感谢楚家人,事事以他们为先。 楚容还想继续看,被段白黎捂住了眼睛,抓走册子扔掉,然后将人往胸膛一按,低低笑道:“我猜,容容不曾听我半分?” 楚容,楚容确实没有听见,不由得讪讪道:“阿黎说什么,再说一次好了。” 段白黎低下头,温润唇瓣贴着她的眉心,轻声道:“我说,我们该成亲了。” 钱老那里始终没有消息,段白黎也就死心了,没有子嗣就没有,两个人只有彼此也挺好的,但他绝对不会告诉楚容,免得对方想不开跑了。 说他卑鄙也好,自私也罢,一辈子就碰上这么一个人,死也要牢牢抓着。 楚容瞬间面红耳赤,别扭道:“先帝才去世多久?我们这时候成亲不太好?” 段白黎轻笑:“容容忘了新帝继位了么?大赦天下是必然的,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楚容想想也是,忍着脸红,低声说了一句:“我二哥和小哥哥还没回来,要成亲,也要等他们回来,送我出门子。” 段白黎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此,容容是同意了?” 楚容抓着他的袖口,微微点头。 段白黎低低笑了起来,朝着暗中打了个手势,紧接着将人转了个方面,额头相碰,目光灼灼:“等了好多年,容容…” 灼热的呼吸拍打脸庞,楚容面色更红了,尴尬得想要躲开时,一只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温热柔软舔舐她的唇瓣。 …… “去岁准备的笄礼没用上,这会儿竟是准备婚礼了。”孟氏看着一台台往家里送的聘礼,老泪众横,可以生辰只有提前做,没有补做的道理。 楚长河很想将人赶出去,满心都是自家长得好好的白菜终于被拱了去,好在那不是一头野猪,而是一头镶了金的猪。未免女儿嫁过去不如意,老父亲只能按耐着心,看着来来往往祝福的人。 相比情绪低落的父母,楚开翰脸上的喜悦怎么也遮挡不住,段白黎那是什么人?四国流传很多年的天才军师,凭借着不足敌人十分之一的兵力硬是拖了好几个月,等来援兵。如今大成易了主,段白黎手握重权,岐辖关俨然成为他的天下。妹夫有出息,自家妹妹又不是个好拿捏的,嫁给段白黎自然不会受欺负。 拳拳兄长之心,只希望妹妹一世无忧。 平安村的街坊邻居纷纷过来帮忙,洗菜做饭,商量着之后一连串繁琐又不能免去的风俗习惯。 双喜肚子里又揣了个小崽子,此时大事干不得,只能帮忙带带孩子,自家两个臭小子,严卿家一个小丫头,自然是热闹不凡。 楚辞已经快要三岁,路走得稳稳的,带着底下的弟弟一副好哥哥的模样,甚至连姐姐也纳入羽翼之下,因为他爹总是告诉他,女孩子需要保护,尽管他和姐姐相差几个时辰,但他是男人,就应该保护姐姐。 “我们去看看小姑姑?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也许那个没良心忘了我们了。”楚辞皱着小眉头,看到不远处晒着太阳打盹的母亲,突然很想吃小姑姑做的芒果沙拉。 严姝姈木着脸,眼底扫过鄙夷,却没有拒绝。 她爹在城主府没日没夜的干活,她已经一天没见过爹了,她要告诉爹,娘亲不舒服,整天睡懒觉,外婆说没事,但是她不相信。 最小孩子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咧嘴傻笑,自然没有决定权。 于是,三个孩子吭哧吭哧爬上定点定时的马车,大胆的朝着城里去。 另一边,楚开墨一脸憔悴,刚喝一口水,旁边睡着的孩子又哭了,哇哇大哭,魔音穿耳,简直很想弄死了了事。 于是他又焦头烂额的安抚孩子,雪将将融化之际,他却出了一身汗水。 【未完待续】 第504章 小崽子 大成皇宫,刚刚给新帝讲了课的国师反手震碎了一封信,打发送信之人,转头给新帝找了三个授业恩师。 不久之后,整个大成京城的人都知道,国师闭关修炼去了。 阿尧轻轻叹气,如今的他位居高位,没有继承他爹的尚书府,反而自己开了个府邸,任新帝身边的护卫统领,整个京城的安全掌握在他手中。 因此,国师为什么收到一封信之后就闭关不出了,他倒是能够理解。 出家人四大皆空,既然已经决定忘记俗世,国师就不再是楚开霖,只是国师。 找新帝要了个假,阿尧背上包袱,翻身上马,匆匆离开京城,半道拐去表哥安平王的封地阳新郡在内的七个州府,曾经的王在三里镇担任县令,如今这里成为他的封地。 他到达三里镇的时候,听说王爷出去了,于是他门都没入,转头又走了。 安平王正喝着茶听着曲儿,悠闲得叫人嫉妒。 但安平王的视线却是落在窗外,那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痴呆者,他傻乎乎的喊着‘都是我的,都是我的’,然后痴痴的笑出来,不远处,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年正摆着摊儿卖花儿,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那痴痴的鹤发之人。 安平王眸光平静,这一幕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几乎每天,这一幕都会发生,所有人都说那痴儿有一双好儿子,他也这么认为。 人世间最可贵就是不离不弃,不论亲人,不论爱人。 久病床前无孝子, 空前精辟。 然,此父子三人,却是难得一见。 是的,父子三人,父,楚长海,子,楚开琉、楚开璃。去岁楚长海人还没真疯,装傻充愣还想着东山再起,被江湖上一浪子彻底变成了痴儿,如此也好,心若稚儿,便不回去妄想不属于他的东西。 琉璃二子不离不弃,每日米面养着,将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带他出来再带他回去,他想吃什么,从来不会拒绝。 “表哥这里倒是舒服。” 安平王猛地回神,却见本该呆在京城的人出现在他身边,个子又高了一些,人也更壮实。 安平王露出微笑:“阿尧怎么来了?” 阿尧道:“不日就是五姐姐成亲,我这个当弟弟的,自然不能缺席,顺便过来问一问表哥,可要一起去?” 阿尧记得,表哥和段白黎曾经也是知己好友,断没有知己好友成亲却不去观礼的道理。 不想,安平王拒绝了:“你去便可,帮我给他们夫妻送一份礼就行了。” 如今幼帝还小,不成气候,但其他王爷依旧虎视眈眈,无诏不得擅自离开封地,岐辖关龙蛇混杂,各方势力汇聚,没得泄露了他的行踪,给彼此带来麻烦。 于是,阿尧喝了杯茶,吃了碟花生米,带着一辆马车离开了。 …… “你这孩子,慢点吃!不知道还以为饿死鬼投胎!”楚长河想给对面的楚开墨一巴掌,又怕这巴掌太重伤了人,只能憋着,转而用话语攻击 孟氏端着盘子过来,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夹到楚开墨碗里,抹着眼泪叮嘱道:“你慢点吃,锅里还有,要吃多少有多少,不着急。” 转头点着楚长河的鼻子:“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没得将孩子吓跑了,那时候你就开心了,得意了?” “你这老婆子太没道理,我什么时候大声了?我就这嗓音!”楚长河嘟囔两句,眼巴巴看着楚开墨,小心翼翼问道:“四郎啊,你这次回来不走了?” “不走了,不走了!”楚开墨大口大口吃着面条,想着一路走来心酸无人能知,想着小妹也要嫁人了,想着远在京城却叫他一声‘施主’的弟弟,他咽着面条,无声哭了起来。 大颗大颗眼泪落在汤里,好不可怜。 夫妻两人看得着急,又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然只知道原地打转。 楚云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步伐顿了顿,将孩子交给孟氏,低声道:“孩子已经吃饱了,这会儿能睡好几个时辰,二弟奔波劳碌,定然是累坏了,就劳烦爹娘照顾照顾这孩子。” 眼神示意的看了一眼边哭边吃的楚开墨,楚长河夫妻二人了然,抱着孩子忐忑走了。 楚云在楚开墨对面坐下,看着自家二弟可怜兮兮的样子一脸无语:“怎么了?小妹要出嫁了你不高兴么?” 楚开墨摇头,抬袖一擦脸:“只是感慨时间过得好快,转眼最小的妹妹都要嫁人了,我们几个孩子都有了,爹娘…老了。” 楚云沉默。 楚开墨不再说话,小口小口吃着热乎乎的荷包蛋,吃过各种美味佳肴的他,竟然觉得今日的荷包蛋格外可口美味。 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哭声。 “二叔,我楚辞和你势不两立!啊!爹啊,别打了,屁股要烂了!” “烂了才好!你个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站着还没人腿高就敢带着弟弟姐姐到处走,这次运气好被你们二叔送回来,要是碰上坏人,那可就是抓去煮了吃!个小崽子!” 吃面的楚开墨咧了咧嘴,幸灾乐祸道:“大哥还是那个大哥!” 小时候没少被大哥揍,这会儿看大哥揍他儿子,诡异生出一股扬眉吐气的感觉。 楚云掩着嘴无奈轻笑,问道:“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开墨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养在身边,晴儿终归不适合当母亲,养在她身边我怕孩子废了,正巧送过来给爹娘解闷。” 楚云扯了扯嘴角,已经是孩子爹的人了,说的话这般不着调。 姐弟俩说话间,帘子被掀开,楚开翰抱着哭累了谁听去的楚辞大步走进来,楚开墨下意识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一脸惊恐的抬头,宛若看恶鬼一样看着越走越近的楚开翰,然后跳了起来,颤颤巍巍道:“大、大、大哥,你…你吃饭了么?” 楚开翰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却是绷着脸冷冷看了他一眼,绕过去,将孩子送屋里去。 楚开墨吓死了,顾不得去捡筷子,三两口将汤面消灭干净,扔了碗,嘴一抹,低声道:“姐,我去找小妹去了,孩子麻烦你帮我看着,明日我就找了奶娘过来,爹娘那里你也帮我说一声。” 说罢也不等人回答,撩起皱巴巴的袍摆拔腿就跑。 楚云:“……” 于是,想要和弟弟谈星星谈月亮谈诗词歌赋谈人生哲理的楚开翰安置了孩子,出来就看不到人影了,当下黑了一张脸。 楚云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未完待续】 第505章 战 楚容与楚开墨大眼瞪小眼。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一副落魄的样子?”楚容很吃惊,暗想着不会是她太败家,大笔大笔的花银子,投入土木之中,也扔进军队里,二哥可惨了没银子花。 楚开墨一脸一言难尽:“别提了,我们家那大哥啊,简直就是夜叉转世,楚辞那孩子多可爱啊,竟然也下得去死手狠揍,啧啧,你二哥我这一颗心不忍,偏偏老子教训小子天经地义,二哥我无权干涉,未免忍不住了,二哥我才跑你这里来的。我这刚回家,还没收拾呢,大哥就在我面前打孩子,真真是太残忍了。” 楚容一脸赞同的点头:“怎么可以打孩子?阿辞那孩子多么讨喜?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说着就要起身,楚开墨忙按住她,轻咳一声:“等你回去都打完了,而且,阿辞是大哥的儿子,人家教孩子呢,我们插手干什么?小妹你说呢?” 楚容暗笑,自家二哥这德行她还不清楚?不过看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忍不住心疼了,转头让人给收拾屋子出来,叫楚开墨先去梳洗休息一番再说。 送走了楚开墨,段白黎就冒了出来,张开双手将人往怀里带,谓叹一声:“我竟是一天也离不开你。” 一离开就胡思乱想,整个人慌慌张张,做什么事都没有心思。 楚容扯了扯嘴角:“阿黎,我娘说成亲之前不能见面,叫我今天就必须回家。” “不回,不让回。”段白黎将人死死抱住,低下头轻轻啃咬她的唇瓣,哑着声音道:“不让回,容容,不走好不好?反正你很快也要回来,搬东西更麻烦,对不对?” 楚容笑了出来,两只小手往人脖子上一挂,歪着头分外调皮:“你是谁?阿黎不可能这么无赖!把我家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阿黎还给我!” 段白黎低低一笑,捧着脸重重亲一口,然后将之打横抱起:“好啊,还给你,都给你,你要的全都给你。” 过了三月,冰雪开始融化,草木相继从泥土里长出来,春天到了。 岐辖关街道上划分出来绿化带,中间行走得道路被扩宽了一倍,划出人行道和车行道还有快马奔驰的特殊通道。 此时,绿化带上嫩芽儿格外喜人。 方锐一行人风尘步伐匆匆,走在草木绿荫之下,冷风吹打脸庞,有些刺疼,却叫人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怡然自得来,身边的随从忍不住开口道:“东家,去年来时还不曾看到这些花花草草,几个月不见,这歧辖关变化非常之大,尤其这扩宽了好几倍的路,走在两端的人,飞驰中间的马车,倒是想法不错。如此,便不会出现什么马车跑得太快而撞了人的意外了。” 方锐笑而不语,他的视线却是落在道路两旁的草木之上,因为知道合作对象是卖花花草草起身的,方锐便让人仔细打探了一番底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于是他懂得一下简单的花草。如眼前这些比之的白杨树,喜光,不耐荫,耐严寒,生命力顽强,深扎泥土中可牢牢将泥土抓住。 一行人很快被墨成业迎了回去,客房早就准备好,热水饭菜也都准备妥当,洗去一身尘埃,腹中有了温度,方锐手下的随从再一次叹息道:“变化非常之大,听墨管事说过,这座院子专门用来招待东家这样的往来商户的,还有专门的洗漱用具,甚至衣裳也有人专门清晰。日后,东家完全没必要带随行伺候日常的下人。” 方锐点头:“你有空到处走走看看,我瞧着这地方不错,可以借鉴一二,改日在我天齐的国土上也修建几间客栈。” 随从自然没有不应。 这一次楚容没有亲自招待他,而是由墨成业接待,按楚容的意思,就是要将墨成业训练成外交官。 墨成业领着人绕了歧辖关一圈,骄傲的说着几个月的变化。 方锐指着那高挂的红色绸缎,问道:“这是谁家的喜事?” 喜事挂红布十分正常,但是挂得整条街道都是、家家户户都是,那就不可思议了,非是影响力非凡者,怎能得到这份殊荣? 墨成业眼底带着喜色,道:“我家姑娘要和段将军成亲了。” 方锐微愣,好半天才知道他口中的姑娘和段将军是什么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此,我来得倒是巧妙,正正好讨一杯喜酒喝了。” 墨成业点头:“欢迎之至,届时定然忙碌得很,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方老板勿怪才是。” 等待成亲之日的功夫,方锐趁机点了好几款成衣,命人小心打包了装上车,好在成亲之后立刻赶回去。 这一日,江旭率兵轰击城门,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此放弃回京未免不甘心,于是走之前打上一场,要么成,要么败,成了自然踏进歧辖关,或者可以乘胜追击,为天齐划下更多的土地,败了,从此以后他就乖乖留在京城不走了。 如今,家中小妹已经是大皇子的人,理所当然,他这个大舅子自然合适大皇子一派的,江家有望在这场夺嫡之争中重新站到高位,身为江家人,江旭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严卿穿着甲胄匆匆从书房里离开,军师说,他只有半个时辰和家人告别,必须珍惜。 一个个命令传递下去,段白黎将人赶走,这才拉着楚容不放手:“容容。” 楚容无奈:“不是说了么,天齐大皇子齐天恒不会叫江旭与我大成继续为敌,此战,定然不会长久,等到战争结束,我们就成亲,啊黎觉得呢?” 段白黎叹息一声:“我不在的日子里,容容到处走走看看,不过不可以在外面留宿,你娘家也不成。” 然后絮絮叨叨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好抱着人不撒手,直到外面的修宇再三提醒,他才换上戎装,缓步离去。 城主府变得安静,尚远尚华等人跟着段白黎打仗去了,唯有楚容太过悠闲,于是她开始布置她的婚房。 没多久,修宇跑来,纠结的看着楚容:“姑、姑娘,外面有个自称阿尧的男子说要见你。” 楚容微微一笑:“阿尧那小子也来了,够意思。” 可惜,她家小哥哥却是不愿意见她,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什么出家人不理红尘事,完全是借口。 【未完待续】 第506章 叫我抱抱她 一根利箭擦着肩膀而过,江旭捂着中了一箭的胸口,抬头看向城墙上居高临下,始终没有分毫情绪的人。 副将一脸疲惫:“将军,我方死伤无数,可是要鸣金收兵?” 已经半个月了,地上唯一的雪也化成了水,将军咬着牙苦战,就是不想放弃。 但是,经过一个冬天,士兵们明显没有多少战斗意志,纷至沓来的家书更叫他们无心作战,天齐的商人与大成互通有无,带来无尽财富,同时也晃动了军心,此为兵家大忌。 士兵们无心作战,自然死伤者不断上升,伤兵营已经住不下越来越多的伤兵,军营里怨声载道,偏偏将军熟视无睹,一心想要灭杀了大成。 然,大成若是这么好消灭,就不会拖这么多年,也不会在对方人数远远比不得盟军百万时依旧支撑着,巍立不倒。 江旭擦去脸上的血水,咬着牙,满满的不甘心:“再等等。” 副将无奈一叹,再等等,这三个字将军已经说了不下二十遍,等了大半个月还不够么? 江旭吸一口气,一手握着刺入心口的利箭,猛地一用力,将之扯出来,鲜血喷溅出来,撒了副将一脸热血,他怔忡了片刻,才傻乎乎的喊了一句:“将军…” 江旭笑了起来:“我何尝不知道士兵死伤无数无心作战,但是你可记得,段白黎此人一直是我天齐的心头大患?难道我天齐英勇男儿注定打不过一个只会指手画脚之人?” 副将无话可说,段白黎三个字太过深入人心,叫人从骨子里生出畏惧来。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鲜血,悲伤痛苦蔓延全身。 段白黎居高而下,不时朝着下方挥一挥旗子,面容冷峻。 严卿纵马驰骋在战场之上,一双眼睛满是兴奋与杀意,他看向前方被霸占的聊运城,火光不停的燃烧,段白黎说几日要拿下聊运城,将天齐的兵马从我大成的土地上驱赶出去! 严卿手握长枪,扭头看一眼上面那人,终于,那面象征着攻城的令旗重重落下,严卿眼中光芒一下子喷发出来,手中长枪猛地冲天一指,气沉丹田,厉声大喝道:“杀!夺回城池!” “杀!” “夺回城池!” 几十万人齐齐呐喊,气势恢宏,震天动地,大成士兵越战越勇,拿着武器跟在严卿战马之后,看到天齐的士兵挥刀就砍! 被天齐占领了好几天的聊运城,终于被大成重新抢了回来,天齐兵被迫后退,士气再次受创! …… 楚容接见了阿尧,看着他明显高了壮了,完全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心中颇为宽慰。 她笑着说道:“大哥在平安村,不知道你要来,否则定然杀过来与你相见了。” 阿尧算是楚开翰养大的孩子,感情不一般。 阿尧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大哥才不会跑来,只会抓着一根竹条子,等我上去揍我一顿。” 再骂几句‘臭小子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么多年过去,硬是不和家里联系。’ 楚容哈哈大笑:“大哥才不会那么凶。” “怎么不凶,我就没见过这么凶的兄长!”楚开墨打着哈欠走出来,看了看阿尧,用力锤了他两下,叹息道:“你可比楚开霖那小子有人性得多,知道你五姐姐要嫁人,不远万里而来,那没人性的东西却张口闭口四大皆空?哼!当年要不是小妹,这小子就是个病秧子,整天自艾自怜,哪里会是什么国师。” 楚开墨口气满是抱怨,又带着微不可查的无奈。 阿尧忙道:“二哥莫要说这话,国师非是阿尧,离京只需要告假,国师身上的责任重大,走到哪里都是注意,自然不方便出来。” 楚开墨嗤笑了一声,扒着圈椅没形象的坐下,抓过楚容喝过的茶杯很自然的一口闷掉,随手一扔,吊儿郎当道:“国师,国师,他不只是国师,还是我们的家人啊。” 阿尧沉默了下,看到五姐姐脸上的情绪不高,忙说起三里镇的安平王。 楚容笑着说道:“难为我夫妻二人得王爷如此惦记,阿尧,这次回京,你可要替姐姐好好谢谢他。” 阿尧点头。 天快黑的时候,楚开翰赶着马车来到城主府,狠狠骂了阿尧一顿,说他好长时间不回来看看,然后带着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不顾阻拦的回到平安村。 “五丫,你说说你,虽然你们很快就成亲,可到底还没成亲不是?这么大咧咧住在一起多不合适,回来也好,你的房间一直留着,正好从你的房间里出嫁。”孟氏抓着人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说着说着就哭了,自家最小的孩子都要嫁人了,已经当了祖母的她一脸感慨。 “想当年五丫才这么店大,倒个水都被你奶点着脑袋骂,还需要我这当娘的守着护着看着,转眼都要变成别人家的人了。” 楚长河皱着眉叱道:“瞎说什么?快闭了嘴,孩子回来你这老婆子不给做饭去,叨叨什么?” 孟氏瞪了他一眼,如今孩子个个长大成人,也各自为家,曾经最大的软肋变成最坚硬的铠甲,她还怕个什么? “你怎么不给孩子做饭去?五丫都快出嫁了,可从来没吃过你做的一口饭!” 楚长河摸了摸鼻子,哼了一声。 楚容嘿嘿一笑,抱着孟氏的胳膊耍赖,昂着小脸冲楚长河笑得憨傻。 大腿一重,低头一看,却是刚才孩子呼呼大睡的楚辞滚过来抱着她的大腿,软糯糯道:“姑姑,好久不见,你可记得啊辞?” 楚容捏着他红彤彤的小脸,喜爱得不行,忙将人抱到怀里:“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啊辞!姑姑给你带了好东西,想不想看一看?” 楚辞眼睛发光:“看,看,必须看!” 双喜走过来掐着楚辞的耳朵:“你姑姑还没用饭,你这小子胖成猪,姑姑没力气抱你,快点下来!” 楚辞,楚辞小手一伸,死死环住楚容的脖子,小脑袋被揪歪了也不撒手:“娘亲你放开,我难得见到小姑姑,就叫我抱抱她!” “臭小子!到底谁抱谁?”双喜气笑了,手下却是松了力道。 “嫂子别忙,啊辞叫我抱着就好,这小子虽然胖,却也不是抱不动。”楚容笑着说道。 转头去问二哥的孩子,楚开墨只觉得跑回去,抱来才几个月只会哇哇大哭气他的儿子。 【未完待续】 第507章 六月十五 天策二年,五月初三,天齐主将江旭奉旨撤兵回京。 五月初八,大成主将忠勇将军严卿率兵夺回所有失去的城池,至此,拉锯了近十年的战争走向尾声。 初九,大成百万军队驻守边城气势汹汹,天齐面对大成最近的守城将领肝胆俱裂,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往京城,问一问是战是降。 五月十一,大成兵力增加到一百五十万,死死压着边境,却始终没有进一步,踏进天齐的国土。 五月十五,天齐派来使臣议和。 “我天齐愿与大成友好往来,送公主和亲,结两国邦交。”使臣如是说道。 段白黎摇头,拒绝议和,让人客客气气将使臣送出去,转头,大军向前迈进百里,逼近天齐城池。 六月初一,天齐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六月初三,大皇子齐天恒顺应天意,继承帝位,操办先帝下葬之后,第一道圣旨便是议和:着太府卿庄南启为议和大臣,往歧辖关议和。 六月初五,天齐使团离京。 六月十一,段白黎一身素袍走进楚家,找了楚长河直言来意:“七月没有黄道吉日,八月太久了,已经往后推了一个月,不好再推,我使人翻了翻,获知六月十五是一年中最吉庆的好日子,适合成亲。” 楚长河:“……” 段白黎又道:“岳父,你也不想容容在成亲上丢脸?” 楚长河愣了下,随即面色凶狠,扭头就将刻刀抓在手里,狠狠道:“臭小子你再说一次?” 段白黎淡淡开口道:“未免孩子需要早产,我觉得还是早点成亲的好。” 楚长河,楚长河按着胸口,气得双眼通红:“你你你…” 没想到看着一派正人君子模样的段白黎会是这般阴险小人! 楚长河将人打出去,转头却让孟氏准备起来,说十五成亲,一年中最好的日子,错过了未免太可惜。 段白黎满意了。 楚容得到消息一脸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之前爹娘可是死活不同意,说好了等到两国战争彻底结束,再考虑成亲的日子,借口也正好,对方使臣很快就要来了,最慢到明年就一定成亲。 段白黎抱着她深深吸一口气,大手轻轻擦过她的小腹,道:“我告诉岳父,你这里住了人,若是不尽快成亲,就要做好孩子早产的准备。” 楚容目瞪口呆:“……” 卧槽!这么胡说八道的人还是啊黎么? “所以,我们应该早点往这里塞个孩子。”段白黎勾唇一笑。 楚容被雷劈了一样,傻乎乎道:“你说要等到成亲的!?” “对,所以我们要尽快成亲。”段白黎伸手摸着她脸庞,眼中一点点变得暗沉,嗓子喑哑:“容容,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说是忍不住,等到临门一脚,段白黎还是及时收住,身躯有些颤抖,还不忘伸手捂着怀里人的眼睛:“你最美的一刻,自然要留在最合适的时候。” 楚容,楚容气死了,姐姐都做好准备了,你却当了逃兵! 抬手掐了人一下,气呼呼转头,睡了。 段白黎无奈,喘息了好久,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平静。他轻轻起身,穿衣裳,转头看了看沉睡的人,小声走出去。 钱老已经等在厅堂,看到来人忙站起来行礼:“公子。” 段白黎摆摆手,在一旁的坐下,端了茶水饮用:“如何?” 钱老看着面色潮红未退的公子,轻轻一叹,低下头:“公子,属下无能…” 段白黎明白了,依旧是没有头绪,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倒也没有多少意外。 他放下茶杯,笑着说道:“钱老,我就要成亲,还请钱老莫要说漏了嘴。” 至少等到容容完全变成他的人。 钱老点头。 段白黎回屋看了还在熟睡的人,替她陇了陇被子,拖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份折子,时不时抬头去看睡着的人。 六月十四,楚容被楚开翰接回了家,说是明日从家里出嫁,段白黎阻止了两次都不行,还被隐在人群里的楚长河敲了一下脑袋,骂一句‘死小子’! 段白黎只能独守空房,想想明日开始,就不必再忍受,段白黎倒也不觉得难受。 六月十五,宜纳畜、嫁娶、纳采、作灶、冠笄、裁衣、纳财,忌破土、掘井、开光。 一大早,阳光灼热,城主府旁边的段府沉浸在一片大红色之中,来往的下人个个面带喜庆,弯着来回跑动,安置宾客,送上新鲜瓜果酒水,好不忙碌。 管家忙得脚打脑后跟,一张橘子皮老脸开出一朵灿烂的菊花,明明上了年纪,却是健步如飞,十分有耐心的安抚那些据说是他家夫人江湖上的朋友。 这个人送一壶酒,那个人送箱子黄金,更有送药材的,千奇百怪。 江湖人豪放不羁,纵然有些礼物不合适,却也没有说出来。 段白黎褪去往日里那身洁白无瑕的锦袍,穿上大红色耀眼夺目的喜袍,赤金发冠上嵌着大颗红色宝石,两颊自然而然垂落红色发带,长眉被精修过,更加精致有型,大喜的日子里,他一改往日浅浅的笑容,露出洁白牙齿,那双好似会发光的眼眸,此时遍布喜色。 所有人上前道喜,拱手回礼,不厌其烦的回一句‘多谢,吃好喝好。’ 到了迎亲的良辰,段白黎连忙告辞宾众,带着严卿在内的上百人迎亲队伍。 道路早早被清理过一次,两旁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谁也没有拦住过道,于是,段白黎很快到达平安村。 楚家早已准备好,出门子讲一个吉时,纵然楚家人有心拖延,也不好过了时辰。 孟氏准备好的面条鸡蛋端上桌,段白黎带头吃了个干净,然后等着新娘子出来,等到那一身凤凰锦绣纹大红色喜袍的人被楚开翰背着出来,段白黎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眨不眨地追随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初见时,她是被拐的幼儿,他是寻找幼弟的大哥,大水淹了藏人地窖,为了活着,她抱着他的脖子不放,硬是逼他出手救她! 再见时,他是身负重伤的将死之人,她是意外闯入的小仙女,为了活着,他抱着她的腿不放,硬是逼她出手救他! 【未完待续】 第508章 完 段白黎清浅微笑,英俊面容好似会发光,叫在场的人看了无不称赞一句好面善。 他的命是她救的,她的命是他救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一个远在京城,一个位于偏僻乡野,却巧合地凑在一起。 唇瓣动了动,段白黎无意识叫了一声:“容容…” 楚容被放下,告别父母,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象征性嗷哭两声,楚长河和孟氏瞪着通红的眼睛,叮嘱几句好好过日子之类的,楚开翰正想重新将人背起,却被段白黎抢了先,一把抓着人,往背上一拉,一用力就背了起来。 新人不能回头看,一把红伞挡在头顶,抓在楚容手中绣面扇往门里扔,充当小舅子的阿尧忙捡了扇子送回楚长河夫妻房间。 轿子里穿得喜庆洋洋的男童被抱了出来,楚容被送进轿子,段白黎不着痕迹捏了捏她的手,这才翻上骏马。 迎亲队伍从平安村出来,平安村众人夹道相送。 跨火盆,拜天地,一番程序走下来,楚容差点摊下,满身汗水却不能退了繁复华美的喜服。 段白黎亲自动手剪下两人的头发,打成结细心装进荷包里,转头端了两杯酒,低声道:“一口喝光,不能剩。” 楚容点头,犹豫了下问道:“能把盖头揭了么?” 这盖头的质量太好,她无法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穿着和她一套的大红色锦袍,靴子是用金线细细勾出来的祥云图案,走了不算短的路,却依旧干净如新。 她想看看他的模样。 段白黎摇头:“这盖头要等到洞房花烛才揭开。” 楚容,楚容呼吸一窒,不管是她还是他,都默契的遵守这些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的风俗,半点不敢减少。 段白黎拉开楚容的手,互相纠缠着昂首一口喝光。 很甘甜的酒水。 媒人说了几句吉祥话,什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一句重复的都没有,这穿得大红大绿的媒婆足足说了一盏茶,楚容赞叹不已,大声道:“好!赏!重重的赏!” 段白黎一句话噎在喉咙里,抓着她的手轻笑,果真赏了那媒婆一个大红包,媒婆乐得眯了眼睛,使出浑身解数再次吐了大串吉利话。 所有习俗走完,段白黎将所有人赶出去,抱着人,隔着大红色盖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等我回来。” 楚容自然知道段白黎要去招待客人,她摆摆手将人打发走,自己靠着床柱子上,闭了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醒来却已经天黑,在外面应对客人的段白黎已经回来,而她靠在他怀里,一只手避开盖头,轻轻摩挲她的脸庞,盖头没掀。 楚容:“……”吓死人了好么? “醒了?醒了就好。”段白黎轻轻说了一声。 楚容眼前突然亮了起来,过分刺眼的光芒叫她不舒服的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段白黎眉目如画的样子重重打在心里。 这个人长得眉目如水墨,清雅淡素,宛若天上耀眼的月光,那么赏心悦目,鬓若刀裁,一丝不苟的梳起,面如桃瓣,可能饮了酒的关系,格外粉嫩,目若秋波,氤氲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热流。 身上的红色锦袍有些褶皱,却丝毫不损坏颀长而结实的身躯。 楚容忘了呼吸,傻乎乎的盯着人看,半晌吐了一句胡:“啊黎好美…” 段白黎轻笑出声,眼睛更亮三分,容容眼中的他…嗯,很美,他眼中的容容何尝不是最美的? 往日里不着粉黛的人,点了胭脂,抹了香粉,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就像晨起树上已经熟透的蜜桃,等待有心人的采撷。 喉结动了动,段白黎微微靠近她,轻轻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看着她变红的脸,心下微微一动,抖着手指替她摘除发上赤金色头冠,看着发丝洒满肩头,段白黎面色变成了红色,低声道:“我们…该入睡了。” 楚容面红耳赤,心口扑通扑通跳动,激动得不行,小手抓着对方两侧的衣袍不撒手。 段白黎抱着人往大红色锦被上一倒,凑过去一点点舔舐她唇瓣上混合果香的口脂,深入其中,由温柔缱绻变成狂肆霸道,凶猛掠夺香甜的气息,一只手往下,解开腰间的玉带,喜袍层层叠叠散开,晕开一朵朵绚丽的花。 红烛在燃烧,纱帐倒映着两道交叠的身影,翻云滚浪,春色旖旎无边。 …… 官道上,几道身影疯狂的奔走。 当先一人面色阴沉可怕,杀气腾腾,颇有佛挡杀佛的气势! “王,前方又有拦路者!” “杀!给本王杀!杀干净!不用客气!段白黎你个小人!” 叶燃城快要气死了,受到小不点要成亲的消息,他马不停蹄往歧辖关跑,谁知,路上都是阻拦者,不是为了杀人,纯粹为了阻拦! 曾经被传得凶猛如鬼的啸云骑,竟然变成了段白黎给他下绊子的工具! 妈蛋! 气死了! 还有那群狗,一只只长得彪悍又凶狠,冲过来将人扑倒,再舔一脸口水,然后是甩着尾巴蹦出去,调皮得叫人恼火! “杀了炖狗肉吃!”叶燃城气炸了,抽出长剑胡乱劈砍,凶狠得样子好似遇上了杀父仇人。 那群训练有素的狼狗夹着尾巴跑得更快了,叶燃城在后面射箭,都被矫健地跳跃避开了。 …… “‘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丛林,稻麻竹苇,山石微尘,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一劫之内,所积尘数,尽充为劫。地藏菩萨证十地果位以来,千倍多于上喻。何况地藏菩萨,在声闻辟支佛地…’”檀香渺渺,若有似无的声音带着平静与安宁。 禅房之中,国师捏着佛珠,闭着眼睛,面对着一面空前念经,身边的香炉里飘出淡淡檀香,缭绕身躯,庄重而又虚无缥缈。 《地藏菩萨本愿经》念了百遍,手中佛珠突然断裂,颗颗圆润饱满的珠子掉在地上,清脆声音格外嘹亮。 他缓缓睁开眼睛,满是褶皱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终究是你赢了。” 珠子停止滚动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段白黎突然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伸手摸了摸眉心,那股子逼得他醒过来的灼热已经消失。 他抱紧了怀中人,眼中从疑惑变成温柔宠溺。 【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