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万人迷[快穿]》 第1章 醉卧沙场(一) 新的一天,程初凝起了个大早,匆匆忙忙的打开笔电,开始码字了。 她一点开【大神码字】软件,就有一条消息通知弹了出来:【您的好友‘码天码地小手残’邀请您进行PK】。 软件默认接受了对方发来的PK挑战,程初凝也默默兴奋起来。 没过多久,系统的通知栏显示:【您已赢得此次PK的胜利,获得一百万金币奖励】。 初凝抿唇笑,不过得意之余又有点疑惑,这个【码天码地小手残】也不知道是谁,简直就是个抖M啊。 自此上周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加了她为好友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戳她PK,然后被她的手速吊打。 要不是隔着个屏幕,软件也没有聊天功能,初凝真想对她说,来,小可怜,姐姐抱抱。 今天份的更新还没码,答应读者的更新,她从来不会缺,虽然她这篇百万长文就只有两个收藏——其中一个是她自己收的,但她每天都会准时更新。 她摇摇头,不想了,决定继续写她的古早狗血文,即使被编辑拒了无数次,她也始终固执,不愿意变。 初凝继续码昨天还没码完的那章,这一章里,她的玛丽苏女主大放光芒,高贵又清冷,使无数男主为她折腰,为她癫,为她狂。 而故事里的心机绿茶女配,就因为裸.露着胸口,想要贴上女主,就这么随便被男主一掌拍开,撞死在了柱子上。 好好的一个美人,死的时候双目怒瞪,满脸是血,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就这么躺在冰天雪地里。 初凝的故事里,女配的下场都如此,大多爱而不得。 写完这一章,她关上了电脑,看了看时间,啊,都迟到了…… 她的学霸室友们早上结伴去了图书馆,此刻宿舍没人,她码high了,这节课都要下课了。 那就不去上课,初凝轻呼了一声,开开心心的钻近了被窝里,真好,不用给自己想理由翘课,也不用有负罪感。 昨晚修仙,今早早起,她困的厉害,很快又睡着了,很香甜。 一片黑暗之中,她听见‘滴’的一声,然后响起了机器人般的冰冷声音: 【系统已经选定宿主,准备选择角色】 【系统选择角色完毕,准备投放位面】 【宿主已经清醒,请做出选择,您的好友V999真诚为您服务】 咩咩咩? 这是什么情况? 程初凝忽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片悬浮的空间之中,看不见光亮,虽然说不是漆黑一片,有点灰蒙蒙的,只能看见眼前悬浮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干巴巴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手心有汗,请勿触碰,否则会烧毁电路。” 初凝:“……” 她环顾四周,感觉有点新奇,醒来时不是在自己的床上,她还有点慌乱,此刻,好奇心压倒了她心里其他的情绪。 初凝问:“你刚刚说你叫啥?V……999?” “是的。” 初凝笑了:“原来你是感冒灵系统啊。” 系统:“……” “我明明是6翻了系统!” 它冰冷的声音里竟然出现了些许情绪波动,初凝想了一下,懂了,然后笑出声来:“好好好,6翻了6翻了,佩服佩服,只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系统,为什么选了我做你的宿主?” V999的声音平稳无波:“本系统又名【爱护女配,人人有责】系统,经由系统勘察,宿主在自己的玛丽苏女主小说中,多次写到女配痴恋女主,但爱而不得,受到伤害,甚至致残致死的情节,已经触发了各位面女配的怨气。” “由此,本系统需要化解这股怨气,所以选择宿主,带着你前往诸多位面,让玛丽苏女主为女配折腰。” 初凝:“……” 这真是神他咩的理由啊! 她嘴角抽抽:“我需要做什么?” V999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同情意味:“你要攻略各世界的万人迷女主,要向世界证明,女配也有春天。” 初凝:“……” 它确定自己不是智障系统吗? “如果我不答应呢,会怎么样?” V999忽然严厉:“那与本系统一起,长眠于此空间之中,无法再回到人类世界。” 初凝瞪圆了眼睛,这真得不是脑残系统吗?! 她想了想自己床上香香软软的被子,想了想天天微信对她撒娇说,女儿你怎么又不打电话给我的爸妈,想了想自己写过情书,但无疾而终,始终没能睡到的高冷女神—— “好!不就是攻略万人迷吗,感冒灵系统,你记得倒立起来给我喊666!” V999:“……我不是感冒灵。” 程初凝懒得理它,闭上了眼睛,不多久就听见‘滴’的一声,然后又听见999系统的声音【位面投放成功,请宿主接收位面信息】。 她盯着自己的手上,忽然系上了一条红绳,下面挂着个银坠子,她捧起来一看,是个张着嘴的小银鱼,那鱼嘴一动一动的,显然就是999系统的化身,迷之咸鱼…… 她闭上眼睛,开始阅读999系统传递给她的信息,再一睁眼,她就已经躺在了一张木床上,非常简陋,她翻了个身,就能听见老床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而且,初凝才一曲腿,就感觉自己痛的要叫出来,系统给她安排的是什么倒霉角色啊。 她刚才轻呼的那一声,惊动了趴在一旁小憩的人,那少年小卒见初凝醒了,十分惊喜:“赵将军,您可算醒了!” 初凝对他笑笑,没说话,又听见他问:“将军刚才出了汗,需不需要小的为您换件衣服?” 初凝皮笑肉不笑的摇摇头,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清润:“你先出去。” 等他走了,初凝才手掌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环顾一下四周,这显然是在军队的帐篷里面,床边还放在一盆水,里面泡着一件被血染透的盔甲。 她穿进了一本女强文之中,女主许晏宁是长公主和定远侯之女,父亲定远侯本是定远将军,保家卫国,封了侯爷,先帝更是点了他做了驸马,尚了今上的亲姐,大燕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一时间郎才女貌,传为佳话。 谁也没想到,许晏宁十岁不到,公主和侯爷便相继去世,今上便把她接到宫中,亲自教养,破例封为固伦公主。 大燕朝国祚渐衰,数次被邻国围攻,五年前,敌军铁骑几乎剑指帝都之下,当时年不过十六的小公主,轻装简从,数日疾驰,赶往战场。定远侯一手创建起来的明光军,见到公主手持定远侯昔日私印,听了许晏宁的指挥,破釜沉舟,终斩获敌将首级,大败敌军。 回京之后,许晏宁面君请罪,今上执起手,特许公主承其父爵位,此番重镇将破,她再次以女子之身,坐镇边疆。 许晏宁出身高贵,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引得无数男人为她折腰,而她却心如磐石,直到遇见邻国的盛远太子,一见钟情,坠入爱海。 但初凝此刻不是许晏宁,而是那个暗恋许晏宁一辈子,最后为她而死的女配,赵涛熙——赵桃溪。 她死的那一刻,许晏宁穿着大红嫁衣,红盖头被揭开,浅浅一笑,**香暖。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平若草原的胸前,觉得赵桃溪能女扮男装,果然是有先天优势的,要是换了自己的身体,怕是胸前束上一万道,也会被别人一眼被认出来。 到赵桃溪死前,许晏宁不仅不知道她是姑娘,还一直对这个清瘦的副将毫无好感。明明是个男人,却瘦弱的像个女人,如果不是赵桃溪熟读兵书,许晏宁怕是早就请旨换个副将了。 尤其是,她竟然敢不遵将令,仅仅是因为担心她,就带着一队先锋杀入战场之中。 许晏宁向来令行禁止,不能容忍副将为了她个人,几乎陷大军于险境之中,即使后来赵桃溪满身是血的回来,她也偏过头,皱着眉说:“等他醒来,军法处置。” 虽然一众将领跪下求将军三思,看在赵副将事出有因,不是无意为之,求她饶过赵桃溪这次。 许晏宁声音淡淡:“军令如法,酌情,一百军棍。” 此刻,初凝刚坐起来,就听见帐外有小卒喊:“赵将军,大帅请你过去,说……要打您板子……” 程初凝往后一躺 ,生无可恋:“告诉她,我快要死了,过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划重点:1v1 全文存稿,坑品良好 接档新文《奶味小狼狗》,不甜不要钱。求个预收,预收每破百本文加更一章,么么哒╭(╯ε╰)╮破五百加更十章,笔芯 专栏内完结文《三线影后》《小可爱,跟我回家》,欢迎戳,么么哒 求各位小主戳作者专栏,点收藏作者,求包养╮(╯▽╰)╭ 第2章 醉卧沙场(二) 春回大地,草长莺飞,校场里的阳光金灿灿的,许晏宁身上着了一袭银色轻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使芦叶枪,枪头细长如芦叶,精钢淬银而成,手握着系着一圈红缨。她身影矫健而俊美,长发只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轻薄的盔甲贴身,勾出了她腰际纤细的弧度来。 许晏宁目光一扫,看见了她刚才使唤着去叫赵涛熙过来领军棍的小卒,手中的长.枪未停:“他人呢?” 可怜那小卒,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迎着将军劲烈的枪风,结结巴巴的说:“赵将军说,他、他要死了,一时半会过不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的像蚊子般嗡嗡,许晏宁一个转身,众人以为她是没听见,谁知道,下一秒,她长.枪往前一掷,正中数十米远处靶子的红心。 众人吸了一口冷气,心里也纳闷了,这赵涛熙平日里为人谦逊又忠厚,今天怎么这么大胆,要不是他那天回来伤的太重,军棍怕是早就下去了。 真的是不要命了! 许晏宁松了松微酸的手腕,目光盯着自己的枪,逆着阳光眯了眯眼睛:“尚可。” 她转过身,对那小卒说:“既然他赵涛熙不来,那本将军去便是,来两个人,带上军棍,跟我去。” 众人:“……” 这是要把躺在床上的赵副将连着人带着床给打折啊! 许晏宁倒不管身边人如何看,他们也不管真的出言劝阻,她执军纪严苛,而赵涛熙一而再、再而三的触了她的逆鳞,她可不管此刻这人是躺在床上,还是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 她还没走几步,身后有人追了过来,唤她:“将军。” 许晏宁回头,冷若冰霜的脸颊之上回暖一些,对老将点点头:“忠叔。” 这来人正是她父亲定远侯生前的副将,虽早已上了年纪,但这次许晏宁出征,他还是执意跟了过来。 忠叔两鬓已然霜白,他为人一如他的名字般忠厚:“将军,你这般架势,怕是真的想把赵副将给打死吗?” 许晏宁皱皱眉,没说话。 忠叔看着她,心里面忽然一阵疼。他的妻儿战时早亡,等他解甲归田,家里面便只剩他光杆一个,他也没有再娶,也跟着住在了定远侯,也算是看着许晏宁长大的。 她肩上背负的实在是太多了,如她这般年纪的姑娘,大多早已披上嫁衣,夫妻举案,而她,垂下的眼眸里,不知掩着多少沉沉的心事。 忠叔叹了一口气:“罢了,将军心意已定,我就不再多说,免得有倚老卖老之嫌,我多嘴一句,过刚易折啊……” 许晏宁没说话,对他点点头,转身,带着人继续走。 等她到了赵涛熙帐篷边上,还没掀帐篷,就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仿佛是已经伤了心肺。 身旁的小卒喊了一句:“赵将军,将军过来了。” 帐篷里的咳嗽声忽然变小了些,似乎是被勉力压制住的:“请、请将军进来。” 许晏宁微微蹙起的眉头松开些,掀帐进去,目光先一扫室内的摆设,全是灰蒙蒙的一片,老旧的要命,就连赵涛熙睡着的床板,也因为他此刻挣扎着坐起来,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边关苦寒,她以前听说过,赵涛熙是穷苦人家出身,很重义气,不管是谁伤重,他但凡看见了,都会把人背回来,绝对不会丢弃同伴。 想到此处,她脸上冷峻之意淡了一些,坐了下来,直视着赵涛熙,显然是想给他时间,看他怎么解释。 不过,半晌,赵涛熙也没说一句话,许晏宁眉头又微微蹙起来。 初凝不是不想说话,是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忘记了言语。 许晏宁实在是太他咩的好看了!老天不公,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着这么好看的人啊! 初凝舔了舔嘴唇,想着许晏宁是当真不负系统资料说的‘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这八个字。 一根红缨束起的青丝如丝如瀑,光洁的额头饱满圆润,肌肤白皙若美玉,琼鼻挺拔,蜜唇如樱花,眉若远山,一双丹凤眼,眼角上扬扬起,眸子黑亮如琉璃,眸光一扫过来,就叫初凝两腿发软。 V999看她这花痴样子,不由的侧翻了身子,小小的银鱼头对着她,默不作声的对她翻了个白眼。 初凝一把按住那翻了个身的小银鱼,真的是,会武功的人,眼力都不会差,它这么乱动,等会被她看见了怎么办。 初凝轻咳一声,清冽的声音里微微透着沙哑:“将军,末将没想到,将军会亲自来看望末将,一时激动,不免失态。能得将军如此对待,涛熙死而无憾。当日末将思及将军生死,违背军令,实在惭愧……” 许晏宁:“……” 我能说,我不是来看你的,是想来打你板子的吗? 初凝又咳嗽了一阵,过了好半晌才停,因为刚才V999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攻略目标:许晏宁;好感度:0】。 许晏宁终于说话:“嗯,你有伤再身,小事无妨。” 初凝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而后忽然趴到床边,拿着帕子捂住了嘴,等她松开手,帕子上早已一片鲜红,她手心攥紧,迅速的往怀里一塞,毫不在意的说:“不知将军这番来找我,有什么事?” 以许晏宁的目力,自然是能看见刚才那被血染透的帕子,她没想到赵涛熙伤的这么重。 此刻对上初凝清澈的目光,她不由的偏过头,不再与之对视。 她的心里浮现那一日的场景。她本想诱敌深入,却不料被困深山之中数日,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她带一队人死战,掩护着其他人送消息回大营。 那晚月光很亮,许晏宁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在她双手脱力,几乎握不住芦叶枪的时候,是赵涛熙带着一小队先锋,杀了进来。 许晏宁还记得,这个向来为她不喜的瘦弱副将,那一刻眼睛里腾腾的杀气。 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也是为了救她才违背军纪的。许晏宁心里轻叹一声,她看了看赵涛熙清隽的眉眼,此刻毫不躲避的直视着自己,心底忽然软了软。 系统的声音响起:【好感度,10】。 初凝忽然笑了,这一下就涨了20,看来攻略这个万人迷也不是很难啊。 许晏宁疑惑:“你笑什么?” 初凝一怔,意识到自己刚才得意忘形了,她轻声说:“末将知道,将军是体恤末将伤还未好,所以不曾对末将施以军法……” 许晏宁看了看她苍白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目光又扫到地上放着的那盆水,那里面已经被血衣染得通红。她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初凝应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原本端坐的身影忽然往床上一瘫,刚好又碰到了自己腰上的伤口,痛的她轻呼出声。 这什么破身体,她戳了戳刚才被自己按在手中的小银鱼,垃圾系统,坑爹玩意,死咸鱼! V999:“……如果宿主再次骚扰系统,本系统将申请权限,增加宿主的疼痛感。” 初凝:“……” 她把小银鱼系回自己的手上,人在系统中,哪能不低头啊,等她回去了,她就把这死咸鱼扔到垃圾堆里! 初凝闭着眼睛,开始回味许晏宁的美貌。她自认也没那么颜控,但是许晏宁实在是太戳她了!那长相,那气质,那身段,几乎都和她温温女神不相上下啊! 想起自己觊觎已久,奈何从未得手的人,初凝睁开了眼,心里有点不耐的想着,姓什么温,姓冷算了,冷冰冰的,就和刚才那将军一个样! 想到这里,初凝心思一动,据她在追温温女神过程中的总结,她们这种外表冷傲的人,要么喜欢和她相似的强大优秀的人,要么喜欢温暖柔软的人。 再强大的人,心底深处必然有一处柔软的地方。 刚才她咳嗽数声,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但许晏宁注视着她的目光变柔和了些,初凝还是察觉到了。 她确定了自己的策略,那就是,要想尽办法知道许晏宁的软肋何在,而后成为她心底深处的那片柔软。 这么想着,她心底里不由的有些兴奋,V999不解了:“宿主心情怎么这么好?” 初凝眯着眼睛笑:“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那一款啊,和我女神一样,我想好攻略方法了。” 失血过多,人就容易头晕,初凝把被子拉上来,嫌弃了看了眼已经露出被絮的被角,不由的想,赵桃溪前世到底是过的怎样粗糙的生活啊…… 她还没睡多久,就听见先前那个小卒匆匆忙忙叫她:“赵将军,赵将军,不好了!” 初凝揉揉眼睛,不想理他,伤者为大,睡觉最大! 那小卒看她这样子,急的要哭了:“赵将军,您快别睡了,刚才将军出来,说您受了伤,但军棍不能少,既是为了救她,她替您受了便是,此刻将军在校场之上,逼着人动手打她板子呢!” 程初凝从床上一跃而起,腰部忽然一阵抽痛,她扶住自己的老腰,声音里带着虚弱:“快,将军在哪,带我过去!” 第3章 醉卧沙场(三) 初凝迈着自己酸痛的腿,小跑而去,到校场的时候,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低声劝着:“将军不可!” 她透着人影之间的间隙看,许晏宁已经脱了她那件精巧的银色轻甲,一身黑衣劲装,趴在长凳上,声色冷厉:“动手!” 宽而硬实的军棍落下,众人一阵惊呼,初凝忙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人,纵身一跃,正好趴到了许晏宁身上。下一秒,众人只听见闷的一声,军棍落在赵副将的身上。 初凝咬紧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她感觉自己屁股已经开了花,她不敢张嘴,怕一张嘴就要哇的一声哭起来。 等忠叔上前把她扶了下来,初凝才意识到,在众人眼中,赵涛熙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这么一直趴在许晏宁这个女将身上,也不像话啊。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心里想着千万不能哭,要是一哭,这不就露陷了。 赵桃溪可是在战场上被敌人拦腰砍了一刀,也能继续杀敌的硬茬,挨了这么一棍就哭,显然不正常。 初凝悄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眼眶里溢出了眼泪,她低着头,想着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傻,许晏宁有武功傍身,挨上一棍,肯定还是活蹦乱跳的啊。 要她来逞这个强! V999的声音里有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刚才其实是赵桃溪残留的意识暂时支配了她的身体,所以宿主才会这般不受控制。” 初凝:“……” 她看了看系统面板,咦,好感度20。我几乎要痛死了,怎么才涨十个点啊! 许晏宁也站了起来,冷着声音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去养伤。” 她转过身:“来人,继续,不许手下留情。” 初凝发现,许晏宁之前说要打她板子,绝对不是出于私怨,而是为了维护军法的至高权威,她真是个严苛又冷厉的人。而许晏宁现在叫她回去养伤,自己代她受罚,可见她心里深处仍有一处柔软所在。 忠叔扶初凝站稳了,自己抢先一步,趴在了那长凳上,声音沙哑:“断没有主将受罚,末将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道理,赵副将有伤在身,亦受了一棍,那我也想替将军一棍。” 他这话一出,在场诸将纷纷跪下,声音洪亮:“末将愿受军棍。” 许晏宁凝视他们数秒,又看了看被众人声音所惊而振翼飞起的雀鸟,声音淡淡:“一人一棍,从本将军开始。” 众人欣喜:“是!” 军棍落到许晏宁身上那一刻,她微闭着眼睛,神色坦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初凝的眸子里意外的有点酸,明光军铁桶般的凝聚力并非从天而降,而许晏宁作为主将,必然要严肃法纪,以身作则,否则她以女子之身,即使是定远侯的遗孤,也断然无法让诸多将领信服。 初凝回去的路上,从腰际绵绵而来的疼痛一直蔓延到大腿两侧,有好几次,她左摇右晃,几乎要跌倒。 她停了一下,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走快点回去的好。她才一迈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赵涛熙。” 初凝一时忘了这是她现在的名字,步子没停下来,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的右臂被人拉住了。 她回眸,没想到是许晏宁追了上来,不过她身形稳如青松,丝毫不为刚才落下的那一棍而影响。 许晏宁看着她:“刚叫你怎么都不停下来?” 初凝:“啊?” 许晏宁眉头微蹙:“你刚没听到我叫你吗,难不成是伤的太重,耳鸣了?” 她看着初凝脸上迷惑神色,又想起今天他种种反应都有些迟钝,更加感觉自己的猜测必然错不了。 原以为赵涛熙只是腰侧受了伤,没想到已经连人说话都听不太清,刚才他……还挣扎着替她挨了一棍,许晏宁低下头,心底一软,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人不顾一切护着的滋味了? 她如今是大燕朝唯一的依仗,连三岁小儿都知道,她许晏宁智计无双,一杆芦叶枪使得出神入化,可他们都忘了,她年方二十,正是如花年华,也不过是会痛会累的凡人罢了。 【滴,好感度30】 初凝疑惑,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好感度就又涨了10? 她深深看许晏宁一眼,这姑娘怕是个脑补帝。 许晏宁托着她右手手肘:“看你走的艰难,我送你回帐。” 初凝对她说了一句,多谢将军,而后两人一路静默,回到赵桃溪的帐篷内。 许晏宁看这帐篷内摆设如此简陋,除了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木床,就只能两把腿瘸了的木椅,榻上还有一张脱了漆的小圆桌,无半点亮色。 赵涛熙好歹也是大军副将啊,虽说是个男人,但住处这么简陋,他能这么克己,也实属不易。 许晏宁原本最不喜欢像他那样瘦弱的男人,皮肤白皙的像个女人一样,肩也不宽,腰倒挺细,看着就像个刚出世的小鸡崽一样,弱不禁风的样子。 好多次,许晏宁看着赵涛熙拿着他那把大刀杀敌时,都担心他一个手软,把自己的脚给砸了。 但此刻,她心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许晏宁默了默:“你这里实在太简陋,我等会安排人,给你换张床,要不然晚上翻个身,都得担心床塌了。” 初凝听她这么说话,抿唇一笑:“多谢将军关怀。” 许晏宁看她清秀脸庞上浮现温柔笑容,黑亮的眸子像琉璃,目光清澈,让人觉得心暖。 她忙转过身:“我有事,你休息。” …… 初凝养伤这些时日,在床上躺的整个人都要闷坏了,好不容易腰上的刀伤结了痂,她就每天跑到校场之上,看着将领们训练刚入伍的小兵。 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叫人犯困,初凝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呵欠,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何忠说这话。 何忠对她挺好,在她养伤期间,他送了不少滋补的吃食过来,炖鸡炖排骨的让初凝吃了不少,比起军中大锅乱炖的伙食,初凝真的是感动的想哭出来。 直到有一天,忠叔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做贼般的,悄咪咪溜进了赵桃溪的帐篷里,要不是V999出言提醒,初凝得被他给吓死。 她从床上坐起来,幽幽的问:“忠叔,你大晚上的,来我这里做什么?” 何忠一惊,被她吓到了,捂着胸口说:“哎呀,我的老命都要被你给吓没了。” 初凝起床点蜡亮灯,看他手上提着食盒,不解:“忠叔,我知道您关心我,不过这么晚了,给我送什么吃的?” 何忠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了盖子,从里面端出来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浓汤来,露出个莫测的笑容来:“来,喝点汤,补一补。” 初凝忽然感觉一阵发寒:“什么汤……” 她坐下来一看,黯淡的光芒下也看不清碗里盛着什么,拿起勺子来舀了一口,几乎要吐掉:“这!这是什么东西!” 何忠拢拢手,老神在在的说了一句:“鹿鞭,你这小子不识货,我可是托了好多人才搞到手的,看你脸色苍白,就知道你肾虚,快喝了补补。” 初凝:“……” 于是,在何忠的目光里,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初凝一口气把汤全灌了,看着何忠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她擦了擦嘴角,想着味道还不错,可惜我不是个男的。 …… 此刻阳光正好,初凝却困得不得了,何忠看着她眼下青黑,凑到她耳边问:“怎么,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想我们家公主想了一整夜?” 初凝:“……” 为老不尊,老不正经! 她叹了口气:“忠叔,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何忠嘿嘿一笑:“我替我们家公主看上你了,你这人老实,前次为了救将军,受了重伤不说,还拼着命去替她挨了一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们公主。” 初凝:“……” 何忠见她不说话,继续语重心长:“你啊,就两点不好,一是沉默寡言,你对我们公主的心思不说出口,她怎么会知道呢?这也不算什么大的问题,你慢慢改便是了。” 他恨铁不成钢般的打量一下初凝单薄瘦削的身形,叹了一口气:“第二个问题就严肃多了,你看你这肩窄了,看起来像个娘们,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是看着晏宁长大的,知道她向来刚强,也喜欢孔武有力的男人,尤其是宽肩窄腰,肌肉结实的男子……” “哎,但我看,这朝中想娶她的男人多,但无一不是因为她的公主之位,和她手上握住的定远侯私印,只有你,待她倒是一片赤忱真心,她岁数也不小了,这场战事耽误了她,她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初凝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知道他担心自家主公的遗孤,更是把许晏宁当自己亲女儿看待,所以才千挑万选,看中了赵涛熙这个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只可惜,何忠不知道,赵涛熙是赵桃溪,也是个年方二十的女娇娥。 初凝拍了拍他的肩:“原本忠叔日日给我送补品,还给我带来那劳什子汤,都是出于对将军的一片关怀啊。” 何忠见她上道,欣慰的笑了:“正是这般道理,男人嘛,吃多点,总会身子强健起来的。” 初凝嘴角抽了抽,笑而不语。 何忠目光往下一扫,看见许晏宁走了过来,他激动的推了推初凝的肩:“看见没,将军过来了,那边刚好有两名军士在角力,你去和他们肉搏一场,你个大男人,武功又不差,就是瘦了些,衣服也宽松了些。” “快些脱了上衣,让晏宁看看你深藏不露的结实肌肉!” 初凝:“……” 第4章 醉卧沙场(四) 初凝也没迟疑,纵身往下,高台不高,她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初凝转过身,看见许晏宁站在不远处,看着正在搏击的两个人,她也走了过去:“将军。” 许晏宁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是她:“你伤养好了吗?” 初凝点点头:“已然好的差不多了。” 许晏宁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看着两个人搏击,此时已经临近正午,日头晒得,她的额角上浸出一层薄汗来。 初凝递给她一方帕子:“将军,干净的。” 许晏宁迟疑一下,而后从她手上接了过来,看这白帕子干干净净的,犹豫片刻,而后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凑近脸颊的时候,她还闻到一阵竹叶般的清新气味,本来她还以为,男子的东西,难免都带着汗臭味的。 两个人站的近,一阵微风拂过,许晏宁又闻到那股竹香味,她往身侧瞥了一眼,原来这是赵涛熙身上的味道。 即使是初春,正午的日头也有些猛,在搏击的两名军士赤着上身,皮肤被晒成赤铜色,两人早就汗流浃背,一股接一股的汗水,顺着他们结实有力的肌□□隙间往下流动。 但许晏宁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她闻到了一股汗臭味,尤其是和刚才那股竹香味比起来,尤其刺鼻。 她失了兴致,侧过身,对初凝说:“我先走了,帕子……等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初凝笑容清丽:“嗯,一切都听将军的。” 【滴,好感度40】 V999翻了个死鱼眼:得,一块帕子,就加了十点好感度,它怕是真的要跪在地上喊666了。 何忠从高台上下来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初凝一眼:“你这小子!真是怂,叫你脱了上衣就是打,你在这里傻站着干嘛,等会将军看着别人的肌肉,要更嫌弃你这小鹌鹑般的身子板了。” 初凝对他笑:“刚才将军对我笑了。” 何忠气哼哼的:“将军对你笑又怎么样……将军,对你笑?!” 初凝迎着他惊诧的目光,点点头:“是啊,她说自己先走的时候,唇角有淡淡的笑意,还把我拿给她的帕子带走了。” 何忠:“……” 他忽然一喜,大力拍了一下初凝的肩:“你小子行啊!” 初凝被他拍的两腿一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几乎就要跌倒了,她阴测测的说:“忠叔,你要再这么打我,我就天天避开将军。” 何忠:“……你这小鸡崽,老子就这么轻轻拍你一巴掌都疼了,那以后将军一脚把你踹下床,你是不是要吐血了!” 初凝:“……” 忠叔他老人家,怕是不记得许晏宁是个女人,还是个极其美貌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像男人般,那么粗鲁呢? 她摇摇手,不想再和他争论,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先走了。 …… 冬天里一场大战,这座城被围了整整三个月,城里城外就这么互相耗着,直到敌军的粮草先告罄,不得不班师回朝。事实上,那时候,明光军的粮草也早就用完了,全靠城内的百姓送的粮食应付着。 刚开春的时候,城里那片低沉的氛围一扫而光,草长莺飞,万物焕发。枯黄的草木抽出嫩绿色的芽儿来,干枯的河床里崩腾着从高山之上融化而来的雪水,城里的市集也热闹起来。 这天傍晚,许晏宁在帐内看兵书,丫鬟仪安进来说了句:“公主,赵副将说,他有事求见。” 此刻她在自己的私帐内,不在大军主帐,她作为女子,在这么个男人堆里,总是要避些嫌的。可天色将暗了,赵涛熙来找她作甚? 她刚洗完头,如瀑的青丝还没完全看,此刻只穿着一件墨色襦裙,斜倚在小榻上,边晾干头发,边看兵书。 初凝进帐的时候,刚好看见许晏宁把自己的乌发束起来,她自然看的出来,她的黑发并未完全的干,不由的轻呼一声:“将军,发丝未干就束起来,吹了风会头疼的。” 许晏宁叫仪安出去,帐内只剩下她二人,她还是不加妆饰,一根红缨束起头发,眉目似雪:“你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婆婆妈妈的,跟个女子一样。” 初凝低头笑笑,白皙的脸上浮现红晕,有些羞赧:“我自己自然是无妨的,只是公主这般好看的女子,边关风大,自然是要多考虑着些。” 许晏宁看着她脸上温和笑容,头一次觉得,这白皙瘦弱的男子,看起来竟然也别有一番风骨。 她转过身,坐在铜镜前,扬手一带,把自己刚刚束好的发丝解了。 初凝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的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许晏宁的私帐果然比自己睡的那破帐篷精致的多,靠近床榻的地方还铺了厚实的羊毛毯,小桌上放着一个青铜色的小香炉,有袅袅青烟从中盘旋而出。 她声线温和:“今晚,今年的夜市首开,末将来,是想问将军,要不要一同前往?” 许晏宁挑眉:“嗯?” 初凝目光清澈,神色恬静:“上次因为末将之过,使得将军也受了军棍,将军侯府出身,金枝玉叶,却因末将受伤,我想着今晚夜市上,应该能买到祛除伤痕的膏药。除此之外,这是今年第一次开市,想来必定很热闹。” 战时物资吃紧,军中也没有足够的药品,只不过是挨了一棍子,伤处红肿个几天,也便自行痊愈了。 但即使不再疼了,短期内青紫色的伤痕不会无药自愈,初凝看到自己身上的青痕,一想到许晏宁这种美人,肤白胜雪,也有了这么一道伤痕,都觉得惋惜不已。 许晏宁对着铜镜揽了揽自己的鬓发,然后唤了仪安进来,叫她给自己擦干,而后梳发。 等她转过身来,初凝的眸光都亮了起来。 许晏宁是美人胚子不假,前几天她着银色轻甲,乌发由红缨高高束起的模样确实好看,那种眉眼之间的英气令人心折。 此刻她梳了双平髻,透着说不出的灵动可爱,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耳尖坠着一双柳叶般的碧绿坠子,穿着一袭月牙凤尾罗裙,清清淡淡的颜色,却被她穿的如谪仙般安然美好。 初凝笑了笑:“将军稍等,是不是要戴上斗篷,要不然众人见我从军帐里带出这么一个好看的姑娘,怕都是以为是天上的仙女落地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站在许晏宁身后的小丫鬟手掌虚握成拳,怒视着她,就等着主子一句话,就要冲上前去,叫她这个‘大男人’知道,她们公主可不是能随便出言 许晏宁低头想了想,觉得赵涛熙这人考虑实在周全,轻声对仪安说:“去给我拿个斗篷来。” 小丫鬟几乎瞪圆了眼睛,又想起前些日子,忠叔在她耳边说,若是赵涛熙求见公主,叫她不要拦,还是忠叔他老人家慧眼如炬啊! 仪安乖顺应了一声是,等她二人准备出帐前,还冲初凝一笑,让初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初凝也没想到,许晏宁私下里是个这么随和的人。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刚醒过来的那天,许晏宁是杀气腾腾的带着人,想给躺在床上的她施以军法的。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许晏宁也有所察觉,目光淡淡的扫了过去,初凝忙低下头,有点羞赧,连耳尖都染上了红意。许晏宁转过身去看窗外,而后低头抿唇,笑了。 两人是坐着马车出来的,虽说城中百姓都知道,为这座孤城死战的大军主帅是个女子,但初凝觉得,还是少让他们知道,许晏宁是个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 等到了夜市那块地方,人来人往的,马车走走停停,两人从车上下来,叫车夫在不远处等待,又叫了一个小卒去买农家自制的草药,她们缓步向市集而去。 这座城地处西北,秋冬酷寒,十月飞雪,夏季闷热,一年之中,只有初春,是最好的光阴。 许晏宁心里面怀里小小的雀跃和期待,她已经有十余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了。 路边挂着的红色小灯、两旁担着胭脂水粉叫卖的小贩,还有市井小食溢出来的重重香气,无一不让她觉得新奇。 水晶角儿晶莹剔透,烤羊腿的气味辛辣的厉害,还有刚出炉的烤地瓜,香香甜甜的气味让人食欲大开。 许晏宁的目光中隐隐闪着光,初凝自然是注意到的,她偏过头去,对着随行的小卒说了几句,而后对许晏宁说:“这里人杂,我们去茶馆坐会可好?” 许晏宁点点头,初凝走在她身前,为她挡住人流和可能有的触碰,看着她清瘦身影,许晏宁的心底忽然觉得一阵暖。 两人在茶馆里没坐多久,那小卒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荷香鸡肉、烤羊腿、水晶角儿……刚才她目光但凡在哪处停了超过三秒,此刻那处的小食就静静摊在桌上 许晏宁抬眼看了看窗外,黑亮的天空之下,灯光璀璨,人影不歇,能听见行人的嬉笑声,还能听见小孩的哭闹声,并不叫人烦躁,反而叫人想看看,是哪家的小孩儿,为何不听话。 她抿唇笑笑,自父母去世之后,时隔十年,她再一次感受到俗世的温暖。 【滴,好感度为50】 任务过半,初凝冲小银鱼一笑,死咸鱼,记得给我跪下喊666。 第5章 醉卧沙场(五) 那次集市里和许晏宁见面之后,初凝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她了。 开春之后,农夫开始耕种,尤其是惊蛰之后,田间已经绿油油的一片,一眼看出去,似乎就能想到秋日收获时,那沉甸甸的金色。 冬日苦寒,连带着人的脸上也满满悲苦之色,春日里,人的精气神总算都回来,但这意味着,新的一场大战也不远了。 冬日里那场死战,给这座孤城的城墙带来了严重的损伤,这一段时间,初凝早出晚归,督查城墙修复的进展,而许晏宁则请了农桑行家,一一指导农夫,如何耕作农田,收获更多的粮食。 两人许久没见面,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也许久没动过了,一直稳固在了50。 V999看初凝不慌不忙的样子就来气:“……你先前几天时间,任务就过了半,现在过了二十多天,你再不行动,人家怕都要忘了你了。” 初凝正站在城墙之上,摸了摸昨日里抹上去的黄泥,已经硬了,足够结实,她满意的笑笑:“不必,我近日太累了,没那么多心思。” V999默默对她竖起了中指:“……” 初凝眸光往北看,深蓝色的夜空之中逐渐有几颗星子闪耀着光芒,一阵微风拂过,从田郊而来,似乎还沾染着泥土的清香气味,她微闭双眼,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的日子了。 她有点想家了。 她犹闭着眼,就听见身后有清冷声音响起:“这么晚了,回去休息,找个人来替你。” 初凝一回头,发现多日未见的许晏宁站在她身后。 她笑着摇摇头:“无妨,城墙的修复和加固不日内就能完成,与这一城的安危比起来,末将少睡几个时辰,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了……” 初凝神色中有淡淡忧虑,目光往北远眺:“不要多久,我大燕国土,怕又会响起铁蹄震踏之声。” 她微微仰头,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之下,愈发显得出尘不染起来,温和的嗓音清清淡淡,说着不久后的那场战事,虽然有几分忧思,但并不露怯意,就如明月般,即使被乌云遮蔽,不多久,就会显露出清清朗朗的光芒来。 这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 许晏宁转过身:“我先回去了。” 初凝笑着应了一声是,而后转身,继续目视前方。 许晏宁下城墙之前,转身回头看,夜风阵阵,吹的人衣袖飘飘,宛如仙人。 那人清瘦身影仍立在城墙之侧,脊背挺直,透着说不出的清隽风骨。她想起刚才初凝对她说的话,目光中浮现出对她的肯定来。 赵涛熙,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滴,好感度为60】 V999简直震惊了,一句666几乎立即就要出口,不过它心有不甘,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你刚才是不是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做了什么?” 初凝挑挑眉:“没有啊,我又没遮住你那死鱼眼睛。” V999气结:“那你不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怎么好感度就涨了,你上次陪人家逛夜市,我还能理解。这次怎么……” 初凝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来:“因为在她心中,虽然有深藏不露的柔软,但她仍然是肩负这一城乃至一国安危的大将,温柔、关心和体贴远远不够,责任感和有担当,是她所欣赏的品质。” V999:“所以这些日子,你就是做给她看的?” 初凝摇摇头,手指从昨日才用黄泥补起来的城墙上拂过:“前世,这处的城墙有了裂口,盛远太子就是朝这里射了一箭,提醒了许晏宁,她才第一次注意到他。” …… 自上次城墙夜话之后,两人又很久没见面。 直到前日,城墙的修缮才结束,而初凝,一连数夜没睡,从城墙上走下来的时候,双目浮肿,里面还布着细密的红血丝,脚步虚浮,得到许晏宁特许,在帐中休息数日。 临近傍晚,她才醒了过来。 方才小憩,她做了一个梦,此刻头疼欲裂。 V999:“宿主的身体似乎有些不适?” 初凝:“……废话!”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冒灵系统,你能不能控制这具身体里,赵桃溪残余的意识,刚才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死在城墙之上……”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 初凝想起来梦中的一个场景,似乎是……许晏宁的生辰? 赵桃溪不知怎么知道了,偷偷去庙里求了平安符,保佑她岁岁安康,却不敢亲手送给她,最后把那平安符放在许晏宁帐前,夜里仪安出帐倒热水,一下子把那纸符给冲烂了。 梦里面,看着自己辛苦求来的纸符烂掉,赵桃溪的心几乎都碎了,那种悲伤太深刻,让初凝都觉得不舒服了。 她坐起来,想了想,似乎就是今日了? 时间不够,她也懒得上山去求什么平安符了,她也不信这种东西。 …… 仪安在帐内唤:“公主,赵副将来了。” 此刻,许晏宁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可她毫无食欲,拿着筷子往口中送了几颗米,而后放下了筷子。听见仪安的话,她一愣,赵涛熙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许晏宁声音淡淡:“叫他进来。” 仪安在帐外捂着嘴唇一笑,提点初凝:“今日里公主心情好,赵将军多讲点好话,或许就……” 她话说了一半,初凝就懂了她的意思,对她点头笑笑,掀了帐子进去。 初凝把食盒放在地上,而后对许晏宁抱拳行礼:“将军。” 许晏宁抬眸:“你带什么来了?” 初凝走上前,把食盒放在她正在食饭的小桌上:“末将麾下有小兵补了几只野鸡,予了我一只,我便煮了,想着将军前段时间辛劳,便给您送过来了。” 许晏宁挑眉:“哦?你有心了,多谢。” 初凝笑着说,将军不必客气,而后走上前,把食盒揭开,慢慢拿出里面一碗金黄色的鸡汤面来。 许晏宁微愕:“这……” 初凝把碗推到她面前,拿了竹筷递给她:“生辰的时候,怎么能少的了长寿面呢?” 许晏宁低下头,黄灿灿的面条,热腾腾的冒着热气,上面铺着一层切碎了的嫩鸡肉,边上铺着鲜嫩的青菜,汤是金黄色的,香气扑鼻。 她半晌没说话,初凝也就静坐在一旁。 许晏宁抬眸看她,声音里竟然有微微的哽咽:“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段时间,忠叔带着人去乡下,找乡绅募集军姿,仪安是个半个姑娘,不太会做饭,她便叫她不要多准备,如果去找他人,又难免被更多的人知道,还是算了。 可自她小时候,每年生辰,都必定要吃上一大碗面的,即使后来她孤身一人来了边疆,忠叔也会提前为她准备。 初凝笑了笑:“想知道一点都不难,只要想,多的是法子。” 是了,人只要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那她的喜怒哀乐,都不难知道。 许晏宁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多谢你……” 初凝没说话,就静静坐在一旁,等她吃完,然后提了食盒出去。 V999纳闷了:‘你今天去给她过生日,好感度怎么还不涨了?” 初凝刚想说话,迎面就走过来一个小卒,对她行了礼。 她笑眯眯的把小银鱼捏在手心里,死咸鱼,人来人往的地方,我若是开口说话,旁人看我一直自言自语,估计会以为我疯了。 等回到帐内,初凝一把将小银鱼扔到了床上,然后坐了下来。 V999不满了:“宿主,你对本系统太粗暴了!” 初凝笑着看它:“粗暴吗?我不觉得。” 说完这话,她就躺了下来,长手长脚一摊开,就成了个‘大’字。 V999气鼓鼓的:“人家对你的好感度都停滞不动了,你还不急不忙,快点约她出来啊。” 初凝摇摇头:“不,没用的,好感度停在60这个界限,就是普通朋友和爱人之间的界限了,她可能以为,我和忠叔、和仪安他们是一样的,只是关心她。所以她对我,也不会有什么感情。” 她想了想:“需要让她意识到,我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第6章 醉卧沙场(六) 初凝再见到许晏宁的时候,是在离军营不远的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清,清澈见底,河流两边倒垂着的丝柳才刚抽出新芽来,嫩绿嫩绿的。 许晏宁还是穿着她那身银色轻甲,盈盈一握的腰被勾的格外纤细,如瀑青丝高高束起,垂在身后,春风一吹,发丝便扬出好看的弧度,一如河岸两旁随风摆动的柳枝。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许晏宁缓缓弯腰探身,把手掌放入溪水里,偶尔执起一枚从上游飘下来的叶子,然后又松开手,看绿叶顺着水流,继续往下流。 初凝静静看了她很久,等她一回头看见自己,初凝笑容温煦,含笑说:“将军可有烦心事?” 许晏宁摇摇头:“不曾,劳赵副将挂怀。” 她神色淡淡,透着泠然的意味,似乎前些日子两人之间的相处都并未存在过。 初凝没说话,转身走了。 等月上柳梢头,她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能睡着。此刻,初凝的脑海中又浮现了白日里许晏宁独自一人,站在小河边的情景。 身份尊贵如她,本该属于雕梁画栋的深宫,而不属于风沙连天,荒凉寂寥的边塞。 她白日里站在河边的样子,透着说不出的寂寥和失意,叫初凝心里觉得闷闷的。 她起身下床,披上外衣,掀了帐篷帘子就走了出去。 边塞风大,春日里白天有阳光晒着,自然不冷,一到晚上,风里面夹杂着的冷意都叫人通体生寒。 她果然还在那,初凝看着许晏宁,还穿着白日那身轻甲,坐了下来,脊背仍是挺拔的,她的芦叶枪正放在右手边,一听见脚步声,右手就拿起枪,往回一掷:“谁!” 等许晏宁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是初凝的时候,她不由的皱了皱眉:“赵涛熙,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初凝不接她的话,低头寻了块圆石头,坐到她身边,捡起水中的一片柳叶,含在唇间,吹了起来。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黄沙似雪,银月如霜,虽然她吹的是柳叶,不是芦管,声音细长又明净,但也勾起了许晏宁对帝都的回忆。 她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惆怅:“你想回家了吗?” 初凝停下来:“嗯,我家在一条小溪旁,溪边还种着几颗桃树,当时我是在桃花树下出生的,所以我娘就叫我桃溪了。” 许晏宁偏过头去看她,向来清冷的脸颊之上,罕见的带了点灵动的笑意:“嗯?桃溪?不是涛熙吗,你娘怎么给你起个女孩名啊?” 初凝低头笑笑,她本来就是女孩子啊,她犹豫着要不要和许晏宁坦白身份,就听见许晏宁说:“我爹给我取名的时候,就是愿我言笑晏晏,一生安宁。 她低下头去,唇角也勾起一点弧度来:“不过我没那么想回家。” 许晏宁唇边的笑意冷凝,含着淡淡的讽刺:“回到帝都,估计不出三天,赐婚的旨意就要下达。如今战事不过停了两月不到,就已经来了旨意,逼我回京。” 初凝一怔:“这……京里来了圣旨,让将军回京成婚?” 许晏宁点点头:“鸟儿飞的太高太远,就掌控不住了,不过如此罢了……” 世人都以为今上对固伦公主颇为宠爱,据传,许晏宁率军出京之日,今上送其于城门外三十里,执手泪眼,言宁儿务必珍重。 现在看来,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一场戏。 初凝想让许晏宁情绪高点,于是偏过头问:“你不想回到定远侯府吗?” 许晏宁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很想,侯爷府除了我之后,没有一个主子,忠叔也算个,嬷嬷们都住在前院,忠叔也住在前院,后院就我一个人,除了我那间屋子是亮的,其他都是黑漆漆的。” 她回望不远处的大军帐篷,站起身来,腿脚都有些发麻,身子往边上一倒,初凝忙伸手扶住她,在她耳边轻叹了一声:“晏宁,这世上,总有人是真心盼你好的。” 她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耳边,许晏宁感觉自己耳垂炽热,连带着脸颊也发热,忙推开了她,沉声说我先走了。 初凝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暗暗想,我真不是故意撩你的,我只是真的有点心疼你。 她又从水中捞起一片柳叶来,绵长幽婉的曲调逸出来。 许晏宁回到自己的私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清清朗朗,立在河边,脊背挺直,身影清隽。 许晏宁在情·事之上一无所知。 十六岁,本该是女儿家议嫁出嫁的年纪,她千里疾驰,醉卧沙场,等她再回京,已经没什么人敢娶她了,就生怕娶回来一只母老虎,一有不是,便要提刀剁了他的头。 她本就不急着嫁人,更何况没过多久,边塞战事又起,她身披戎甲,离了京。 许晏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滚烫的,她想起刚才那人侧身在她耳边,温温柔柔说的那句话,他唤自己晏宁,自父母去世之后,再也无人这样称呼过她了。 她是固伦公主,是将军,偏偏不是那个承欢父母膝下,娇笑安好的晏宁。 【滴,好感度为70】 V999震惊了:“吹了个破曲子,还是不成调的,怎么好感度就涨了?” 初凝松开手,看着那片柳叶随夜风飞起,也不想和V999解释,它这种电子化的系统,怎么能懂人的心思,尤其是年轻女孩,九曲回肠的幽折心思呢?” …… 这几日,军中来了一位‘贵’客。 说贵也不贵,因为自他来后,将军还未拨冗见他一面。众人自然知道了,将军不曾将这人放在心上。 说贵,是这从帝京而来的公子爷,来时坐着的马车四角坠着玉石帘子,一下车还跟了两个丫鬟伺候,随后又叫人从车上搬下来香料、衣裳和银器,足足有两大箱,似乎是怕这塞外的寒风,吹皱他那光溜溜的脸皮。 董杨泓忍着性子,耐了几天,派丫鬟去求见了无数次,得来的回复都是:“将军军务繁忙,请世子稍后几日。” 这女人到底傲什么傲!也不看自己,二十多岁的年纪,都成老姑娘了,还整天泡在男人堆里,自己愿意娶她,她还摆什么架子! 虽然荀阳王府日益破败,但董杨泓这个世子,自小以来还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 本来他也不想娶许晏宁的,可耐不出他的爹爹和娘亲苦苦哀求他数日,又说这公主是个大美人,他才勉强应了,又被母妃磨了数日,他才启程过来,想表一表自己尚公主是出于真心爱慕。 这一日,丫鬟紫蕊回来,又说了那句话之后,董杨泓实在没了耐性,大步流星的往帐外走,紫蕊记得王妃临走前的嘱咐,忙跪在地上求世子不要冲动。 董杨泓哼了一声:“爷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他干脆直接侯在了大军主帐之外,高呼一声:“荀阳王世子,董杨泓求见固伦公主。” 许晏宁正在主帐中和诸位将领议事,前些时日,斥候查探,发现北方敌军似有异动,还需早日防备。 她正低头看着北面的山川地形图册,与众人商讨敌军的行军路线,就这么听见帐外人的喊声。 她抬起头,娥眉蹙起:“军中什么时候多了个‘柿子’?” 初凝抿唇笑了,看着许晏宁神色冷冷,叫个小卒说:“让他等着。” 谁知道,下一秒,那京城里来的贵公子一把掀起了帐子,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朝许晏宁行礼:“荀阳王世子,董杨泓,见过固伦公主。” …… 一阵静默。 有气性暴烈的将领双目怒瞪,眼见着就要上前,给这小白脸一拳,叫他知道,他们明光军的军法军纪是何等严苛,岂能由他这种不知民生疾苦的纨绔所违逆。 许晏宁抬起了手,示意众人勿要妄动。 她声音清清冷冷:“世子,你有何事要与本将军说?” 她不叫起,董杨泓干脆自己站起来,那句公主明知故问还未说出口,抬眼一见到许晏宁清丽无双的脸,竟然结结巴巴起来:“我……本世子就想请你,不,请公主与我说上几句话罢了。” 许晏宁看他脸颊涨红,不由的皱了皱眉:“有话说便是。” 董杨泓环顾四周,站着的都是五尺大汉,杀气腾腾,怒目而视,他的腿有些发软,只有靠近许晏宁身旁的男子清瘦文弱一些,但脊背也是挺直的。 他清了清嗓子:“我有些要紧事与公主说,离京之前圣上曾与我谈话,此处人多,不知公主何时能与我私下一谈?” 搬出了皇上来,许晏宁自然是不能再明着拒绝,她点点头,知道了,然后对身旁人看了一眼,示意把他给带出去。 董杨泓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两个小卒架了起来,拖着他往外走。 他惊了一瞬,立刻怒斥:“大胆,竟然敢对本世子动手动脚,松开你们的泥爪子。” 军士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眼见着就要把他扔出帐内,董杨泓高呼一声:“公主!” 许晏宁终于开口:“停。” 董杨泓的双脚总算又重现踏到了地面上,他长舒一口气:“公主,你真的要管好你麾下人了,怎么这么无礼,这么下去,军纪何以严明?” 许晏宁唇边绽开些许笑意,让他看的有些醉了,她笑着说:“倒是本将军疏漏了,来人,给他打上十军棍,未经通报,私闯主帐,有违军纪!” 迎着董杨泓惊愕而不敢相信的目光,许晏宁神色一冷:“在军中,我不是什么固伦公主。 “是明光军的主将,三军主帅,身系家国,决人生死。” 第7章 醉卧沙场(七) 初凝出帐的时候,正好听到董杨泓杀猪般的惨叫声,本来就是哭喊,然后中间又骂了几句娘,幸好他还没那个胆子把许晏宁的名字说出来,否则军中数十万将士,一人给他一拳,他怕是到黄泉路上哭了。 她看了几眼,觉得那哭声听得自己心烦,转身欲走,却被一个娇俏俏的小丫鬟给拦住了。 “求求将军,帮帮我家世子,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罪,细皮嫩肉的,不经打啊!” 紫蕊急的双目通红,要是世子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丫鬟根本活不成。她见初凝不应,忙跪地叩头,等初凝反应过来,拉住她的时候,她的额角上都已经隐隐的浸出血来。 初凝不太想管,但又觉得许晏宁此举不妥,毕竟董杨泓是皇上属意的驸马,又是荀阳王世子,若真在军中出了什么事,都会给许晏宁添麻烦。 她沉吟片刻:“你且不要急,容我去和将军说几句话。” 许晏宁刚从主帐里出来,看见赵涛熙背对着她,在和一个紫衣的美貌丫鬟说话,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那美艳丫鬟忽然破涕为笑,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信赖和感动。 她蹙起眉头,转身就走,却被初凝叫住了:“将军留步!” 许晏宁回头一看,初凝正往她这边走来,指了指正在受刑的董杨泓:“将军何不网开一面,想来世子已经得到了教训,凡事都不要做绝,留有余地便好。” 她话说的委婉,意在提醒她,如果董杨泓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父母必然会找她的麻烦,而皇上也会怪罪于她,再说了,也会影响她的名声。 可许晏宁似乎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清冷的目光在她身上看了看,又往后,看见那紫衣姑娘执着一方白色的帕子,泪眼相看,心里就没来由的闷得慌。 她唇边笑意偏冷:“军规军纪,岂能因为他而改变,或者,赵涛熙,你以为本将军会为你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初凝忙抱拳:“末将不敢。” 许晏宁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又瞥向右边正在嗷嗷直叫的董杨泓,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上前堵了那厮的嘴! 初凝看着许晏宁转身离去的身影,正在低头沉思,她不会不知其中利害,今日怎么这么不知轻重,感情用事呢? 她忽然听见系统滴的一声:【好感度为80】 咦? 初凝还在沉思,紫蕊已经走上前来,双目垂泪,怯怯的唤了声:“将军……” 她转过身来,看着紫衣少女美艳又憔悴的脸,忽然间呀了一声,原来许晏宁刚才是醋了呀! 紫蕊双目通红:“将军……我家公子,再这么被打下去,怕是要活不成了!” 她这话并非作假,初凝想了想,叫停了还在往下落的军棍,看着董杨泓已经疼了晕了过去,帮着紫蕊把他扶了起来,叫人送回营帐:“如果将军怪罪,就说是我叫的,若要责罚,我便受了。” 初凝叫了个小卒,帮着紫蕊把董杨泓送回了帐内,晚间又带着伤药,去了董杨泓的帐篷。 他刚刚醒过来,紫蕊正用帕子沾着热水,给他擦脸,一边小声抽泣着,心疼着自家世子的伤。 董杨泓屁股上挨了数十棍,此刻正趴在枕头之上,眉目之间都是戾气,一边皱眉骂:“奶奶的,等我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下手打了爷,爷非得把他的爪子给剁了。” 紫蕊站起身,看见初凝来了,轻声叫了一声:“赵将军。” 董杨泓看见她,脸上忽然绽开极其热情的笑意:“赵兄!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本世子今日就要被那些不知轻重的兔崽子们给打死了。” 初凝把伤药递给紫蕊:“我们军中伤药紧缺,这是前些时日我在市集上买的农家自制草药,聊胜于无,希望世子不要嫌弃。” 紫蕊接过伤药,看着初凝面若春风,唇角含笑,不由得脸颊一红:“多谢将军……” 等她出去,董杨泓就对初凝挤眉弄眼:“赵兄,是不是看上我这丫鬟了?送你如何?” 初凝:“……不必不必,横刀割爱一事,赵某不敢。” 董杨泓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赵兄莫不是怕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你放心,我这人从来不爱吃窝边草,这丫鬟如今还是清白身子。” 初凝:“……” 你才头顶染绿! 她忙摆手,言确实不必,董杨泓也半信半疑的说了句,不再勉强赵兄。 初凝觉得药送过来,不让这人死在军中,就已经仁至义尽。她原本是不想管他死活的,不过是为了给许晏宁少了麻烦罢了。 她站起身来告别,董杨泓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嘴角抽抽,立刻把自己的手掌抽出来,控制着自己不去打死他:“世子还有何事?” 董杨泓还沉浸在刚才柔软的触感之中,看着初凝清秀的脸颊,竟有点心猿意马,而后一阵猛地摇头,呸呸呸,他喜欢的可是女人,不过这小白脸的手握起来,滑不溜秋的,也确实像是……女人的手啊? 初凝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世子?” 董杨泓猛地回过神来,讪讪笑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那个赵兄,我想和你打探点事,公主,啊不,将军,平日里喜欢什么啊?” 初凝挑挑眉,看来他似乎并未因为今日之事,对许晏宁心怀怨恨,大概是被她的美貌所倾倒,心甘情愿做她裙下之臣了。 万人迷就是万人迷,初次见面就打了人家板子,还让董杨泓为她痴狂。 她想了想:“这……我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只是将军她向来重规矩,今日之事是断然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董杨泓忙点头应了,初凝懒得再与他多言,起身走了。 正逢紫蕊从外面抱着木桶进来,初凝迎面出来,她有些受惊,手一松,滚烫的热水几乎都要洒出来。 初凝忙托住她左手手肘:“小心。” 紫蕊低头,羞羞答答的应了,看着初凝的清隽背影,收回目光时,看到白日里冷眸乌发的将军正直视着她,她一惊,忙福了一福,转身进了帐。 …… 董杨泓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场下两名军士贴身角力,心里一阵暗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膛,侧首对初凝说:“哎,赵兄,你说公主是不是会喜欢他们那种大块头,连我看着他们胸前的肌肉,都一阵暗叹,可我……先天体弱,胸前是一点肌肉都没有,你摸摸……” 他边说边拿起初凝的手往自己胸前摸,初凝面无表情的推开他,要不是知道他喜欢许晏宁,她都要怀疑董杨泓是断袖了。 董杨泓赖在军中已经有数十日,他伤好的差不多了,又去求见公主,一连求见数天,许晏宁才终于叫他进了帐。 不过,他是灰败着脸色出来的,公主竟然说,等他能打倒她的时候,再来和她说想说的话。 许晏宁这话说完,伸手一掷,芦叶枪直直插入董杨泓身前的地上,离他的脚尖只有寸毫,吓的他冷汗直冒。 他又这么厚颜在军中混了数日,许晏宁给他下了逐客令,要他最迟明日之前滚出军营,否则她就叫人把他扔出去。 董杨泓看了看校场边那清丽的身影,深深叹了一口气,有美人兮,近在眼前,却远在云端。 第二日清晨,董杨泓就被许晏宁派来‘请’他上路的小卒给叫醒了,急什么急,这么大清早的,他干坐在床上生气,连衣服也没穿,就看着紫蕊收拾行李。 等他出了帐,才看见初凝在不远处,忙向她挥手:“赵兄!” 初凝嘴角抽抽,不想再见到这傻纨绔,她看了看董杨泓激动的朝她挥手,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世子一路顺风,”她朝董杨泓拱手。 董杨泓叹了一声,看了看军营正中的主帐,忽然凑近初凝耳边说:“我走之后,必然日日强身练体,有朝一日,能从公主手上夺下她那杆芦叶枪,便能娶了她了。不过要劳烦赵兄一件事。” 初凝目光中带着同情看着他,想夺许晏宁的芦叶枪,那他这辈子估计都不要娶了:“世子请说。” 他声音更低:“我只信得过赵兄一人,还请赵兄帮我看着些,在我回来之前,别让心怀不轨的男人靠近公主……” 初凝笑着应是,那她这个女人,接近许晏宁,应该不算失信。 董杨泓上了马车,紫蕊也跟着上去,不过马车没走几步,紫蕊又忽然跳下车来,初凝还没反应过来,紫蕊已经扑过来,抱住了她:“赵将军……奴家,舍不得你……” 初凝:“……” 她僵着身子,轻轻推开了她,说的委婉:“我们这种把命悬在刀口上的人,姑娘还是勿要放在心上。” 紫蕊后退几步,掩口轻泣:“将军,不管如何,我等您一辈子……” 初凝:“……若我说,我是女子呢?” 紫蕊愣了愣,双眸中溢出泪来:“将军直言不喜欢我便是了,何必骗我了,我知道只有公主那般的人,才是你们男人心中的珍宝,而我……” 初凝不想看她自轻自贱,出声打断她:“紫蕊,谁不是爹生娘养的,没有人生下来就比谁矮上一截,你要记得,人要自爱,方能得到他人喜爱。” “我虽不喜欢你,但盼你会遇到真心喜爱你之人。” 紫蕊怔怔说了句,知道了,而后又忽然扑上来,在初凝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我知道赵将军您心善,只有您会对我说这样的话,不管您喜不喜欢我,我都会等你。” 她话说完,就转身小跑,上了马车。 初凝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颊,一转身,发现许晏宁正站在自己身后,冷着脸说:“喜欢她,就追上去啊。” 第8章 醉卧沙场(八) 初凝看她冰冷脸色,忙矢口否认:“不不不,将军,您误会了,我不喜欢紫蕊姑娘。” 许晏宁娥眉蹙起:“敢做不敢当?” 她转身就走,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滴,好感度为50】。 初凝一惊,这么快就跌了这么多?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啊! V999淡淡一笑:“叫你作,你看许晏宁的心思都被董杨泓占据了。” 初凝:“……你怕不是个傻子,很明显的,许晏宁对他没有半分意思,只是我没想到,她对我的误会会这么的的深。” 她长叹一声:“大概就是爱之深,恨之切!” V999:“……” 来人啊,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 数日过去,初凝连和许晏宁单独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在主帐之中议事之时,众人看着许晏宁清寒的脸色,五尺男儿也不由得放轻了呼吸,就怕将军眸光扫过来,冷冷的注视着自己。 许晏宁连看都没看初凝一看,已经数日了,偶尔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片刻,她就迅速的挪开了目光。 私下里,初凝也去许晏宁私帐外求见了几次,不过,先前对她笑眼盈盈的仪安,一见到她,就冷冷看她一眼,说公主有事,不见闲杂人等。 先前的礼遇,如今想来竟是那般珍贵。 …… 这几日,忠叔从乡下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初凝问有没有什么进展,初凝苦着脸摇摇头,气的何忠又想捶她一拳。 初凝赶紧跑开了,沙场老将的一拳,能让她疼上好几天呢。 何忠忙叫住她:“你这小子,跑什么跑!我有正事和你说呢!” 初凝慢吞吞的走回来,站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保证他伸拳自己能躲开:“什么正事?” 何忠的神色忽然变得极其肃穆,一把揽住她的肩:“过几日,是公主和侯爷的忌辰,你去帮我,准备点纸钱和蜡烛,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只敢相信你。” 初凝错愕抬头:“为什么……难道……” 她的疑惑没问出口,何忠手指在嘴唇前竖了竖,示意她不要说出来,初凝忙点点头。 何忠冲她笑笑:“是个好小子,不过,” 他拖长了声音,大手忽然落下:“就是肩太窄了,毫无男人气息啊。” 被他这么一拍,初凝感觉自己瞬间内伤,她恨恨的瞪何忠一眼,这破老头…… …… 初凝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没叫别人去办,自己亲自出去,买了纸钱和蜡烛,等到第二日晚上,何忠在他帐外小声叫了一声:“小子,还醒着吗?” 她忙披衣起身,看见何忠站在帐外,他身后还跟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劲装,身形修长,似乎是……许晏宁? 初凝带着东西出来,又拿了火折子在手上,轻声问:“忠叔,你们去哪,我也一起去,帮你们望风,也安全些。” 何忠点了点头,许晏宁倒也没出声阻止,三人放轻了步子,何忠在前带路,最后停在了城郊的一座小庙中。 初凝没跟进去,把她前日买的东西递给了何忠,看着两人走进去,她就百无聊赖的站在庙门前等,没过多久,她见阴影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初凝便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门后,等那人上前,她便以手为刃,劈其脖颈,右手从兜里拿出一团浸了迷药的帕子,塞住了那人的口鼻。 这是先前,何忠让她准备的,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会有人跟上来。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方式,初凝吹了声口哨,何忠闻声走了出来,冷笑一声:“也不知军中到底还有多少狗腿子!” 他对初凝说,自己要去把这人给处理了,叫她照看好许晏宁,初凝应了声是,然后看着何忠拖着这人,消失在夜色深处。 站的久了,初凝有点困乏了,一声惊雷响起,她瞬间清醒过来。 春夜惊雷,不久便下起了细弱牛毛的雨丝,山川草木静寂无声,在黑暗之中尽情的享受着春雨的滋润。 没多久,断断续续的雨点就变大了,小庙屋檐上落下的雨丝逐渐连成了线,初凝往门里面站了站,怕衣裳被雨打湿,又往院内看看,似乎有一小簇光焰,被雨打湿了。 她忽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初凝一惊,哪里还顾得上淋不淋湿,迈步向院内而去,黑暗之中,她仔细辨认,才看清楚,许晏宁,此刻正跪在小院西北角的一头枯井旁。 她忙上前,脱了外衣,遮在许晏宁头顶,然后才看清,她身旁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盆,里面是还没有烧多久,就被这夜雨给扑灭的黄纸,边缘还闪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火星,但没过多久,就被雨水彻底打湿。小瓷盆底,也积了浅浅的一层水。 许晏宁的哭声并未向先前那么大了,她向来是克制内敛的人,此刻不过是紧咬双唇,低头垂眸,喉咙里时不时的逸出断断续续的哽咽来,却能让人感受到浓郁的悲伤。 初凝蹲下来,温声说:“将军,雨大了,淋久了伤身,我们回去好不好?” 许晏宁摇摇头,缓缓开口:“我不过淋了这么一会,可我爹,我娘,尸骨如今都不知在何处,我为人子女,他们的祭日,我只能和忠叔一起,偷偷的烧些纸钱。刚才我叩完头,才刚刚点燃,此刻便灭了……为人子女,不孝至此,我父予我骨,我母予我肉,这副悲懦身躯,舍了又如何……” 如此浓重的悲怆,初凝的心往下一沉。在何忠让她办事之后,她心里也有隐隐的猜测,便向V999申请了权限,想了解当年的真相。 V999向初凝开放的权限并不多,其中有一条是,可以往前或往后,查阅在此刻时间节点前后二十年的大事件。 今上乃先帝幼子,长公主比今上年长十余岁,乃先帝嫡长女,颇受先帝喜爱,定远侯尚公主之后,按制,驸马不得再手握重权,但先帝信任他二人,定远侯仍为明光军主帅,三军虎符,一枚在宫里,一枚在定远侯手中。 先帝殁,今上登基时,年仅十余岁,颇为倚重定远侯,时敌军铁骑屡屡扰大燕朝边境,纵长公主已身怀六甲,定远侯亦与之辞别,死战近半载,大军班师回朝之日,今上更是亲出城外,执手相迎。 此后数年,定远侯之威名远扬,及至偏远村落,村民往往只知定远侯,不知今上…… 然今上大度,不以为意,愈加优待定远侯,至泰山封禅之日,长公主与定远侯却‘意外’殒命于一场前朝遗匪的刺杀之中,两人双双从万丈悬崖之上坠落,尸骨无存…… 那一年,许晏宁不过十岁。 …… 初凝能理解许晏宁此刻的心情,可她不能看着她这般作践自己:“将军这般,还是想想忠叔,想想这城中百姓,想想我大燕朝无数黎民百姓。您,是他们的希望啊。” 许晏宁冷笑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是,我是他们的希望,我们许家人,就是欠了皇宫,欠了这天下的!没多久,我就要走我父亲的老路了……宫里那位,本来想捧杀我,把我养成不知世事的骄纵女子,没想到我胆大,十六岁那年,偷偷跑到了边关来,更没想到我,一战成名,整个大燕朝,都找不到可以替我执将令的人……” “我是百姓心中的神……可也是他心中的刺。等这战事结束,等着我的,不知是三尺白绫,还是一杯毒酒。” 初凝静静注视着她:“您心里既然清楚,为什么十六岁的时候,要冒那样的险呢?还有先前,荀阳王那一分支早就破败,您若是应了婚事,宫里那位心里怀着愧疚,也不会再难为您分毫,您……” 许晏宁听她这么说完,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年少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不甘的,我骨子里流着的是我们许家的血,自然不可能是懦夫。过去的事,多说何益,至于现在……你,想我嫁给董杨泓?” 初凝温声:“我不想,可我,更想您好好活着。” 许晏宁猛地抬眼,看着初凝,忽然展臂,紧紧拥住了她。 她似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悲怆,哽咽出声来:“桃溪……” 初凝用力回抱住她,发现怀中的人,抱起来这么单薄瘦弱,她的肩不够宽,却担着这天下的重担。 难怪忠叔先前总是说,晏宁喜欢肩宽的男人……如果与她并肩的人强健一些,是不是她的心里,也不用这般苦? V999却发生一声惊喜的叫声:“攻略对象好感度为90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系统开始选择下一个世界。” 初凝把腕上红绳一把扯下来,丢进兜里,死咸鱼,没看见美人儿哭的这么伤心,她哪有心情管什么任务! 两人抱了许久,直到听见何忠的一声轻咳,才慌忙松开手。 何忠走进来,咧着嘴笑个不停:“要是侯爷知道了,我们晏宁是个大姑娘了,也有喜欢的人了,九泉之下……也会觉得高兴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微哽,然后转过身,悄无声息的抹了把自己的老脸:“回去,不早了。” 初凝嗯了一声,转过身,牵起许晏宁冰冰凉凉的手,握在手心里。 …… 这一日,众将领在主帐中向许晏宁汇报近日来训练新兵的情况,只见一向清冷脱尘的将军,唇边一直带着温柔笑意,边听边微微点头,不时的嗯一声,以表赞同。 众人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将军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温柔这两个字,和她搭不上边啊! 等这一次商讨结束,众将都忙不迭的退了出去,只有初凝站在那里,叫了个小卒守在外面,不许他人进来,而后不急不忙的转身,凝视着坐在案前看兵书的许晏宁,温声说:“叫我留下了,还不理人,我可走了啊。” 许晏宁清灵脸颊上浮现淡淡红晕:“谁给你走,走了我就军法处置。” 初凝抿唇笑了,目光清澈:“你舍得吗?” 许晏宁低头,轻声说:“舍不得。” 没过多久,有小卒在外面唤了一声赵将军,初凝起身,走到帐前,提了食盒进来,放在小桌上,唤许晏宁过来。 两人对坐,并不多说话,但眉目之间都是温柔神色。许晏宁却忽然放下碗筷,声音里也有些不自然:“我忘了问你,你……和那个紫衣丫鬟,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许了诺要娶她?” 她果然不似平常女子,不会将诸事埋在心口,不与人言,而是落落大方的问出来,初凝不由感叹,不愧是三军主帅,心思磊落又明朗。 谁知道下一秒,许晏宁就说:“你要是想娶她也无妨,但你撩拨我在前,更是已经抱过我,你且想想,该剁掉自己那只爪子。” 初凝:“……” 她递了个帕子过去:“你一直不问,我都没机会和你说,那一日,是她扑上来非得亲我一口的,我一时不备,才被她亲上了,先前我和她,多余的话都没说过。” 许晏宁不接她的帕子:“那日她手上拿着的帕子,不是你递给她的吗?” 初凝想了想:“你说那日啊,我与她不熟,为何要那么对她,救下董杨泓,不过是怕他死了,给你带来麻烦罢了。” 许晏宁闻言,终于笑了,从她手中接过帕子,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嗔了她一眼:“那你怎么每次见我,怀中都揣着这么一方白丝帕,上面还染着竹香味,真好闻” 初凝被她一嗔,就见她娇憨女儿姿态,感觉整个人都酥了,真不愧是万人迷,她这般姿态若是被旁人看到,只怕要迷倒无数人了。 …… 这一段时间,许晏宁对初凝的好感度稳固在了90上下。她倒也不急着刷满,因为一旦好感度满了,她就得选择合理的方式,尽快离开这个世界,但此时,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晏宁是女子之身,军中人皆知晓,因此她的私帐旁人从不敢进入。但赵桃溪就不一样了,她女扮男装,又是个副将,住的地方简陋不说,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初凝看了看墙角那红漆早已脱落的小木桶,边上还裂了一条缝,叹了一声,她想念家里的豪华浴缸了。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到前不久前,她偶然行经一处小溪旁,顺着溪流往下走,两岸春花绚烂,最后在隐蔽山坳处,汇聚成清澈浅潭。 时已四月,正午时分的阳光尤其热烈,想来,去那小潭中畅游一番,再好不过了。 第9章 醉卧沙场(九) 这日下午空闲,初凝先在帐内换了身干净衣裳,前几日她找仪安要了一块清清香香的澡胰,还被那小丫头嘲笑了许久。她和麾下小卒打了招呼,要是有人找她,就说她去城外遛马去了便是。 四月里,春花正开的绚烂,初凝骑马,先去城外溜了一圈,而后又牵着马,顺着那条小溪走,一直走到山坳处,把马系在了树上,而后脱了衣服,纵身一跃,跳入了潭中。 潭水清清凉凉的,并不冷,初凝一入水,舒服的都呻吟一声,而后像只小小美人鱼,双脚摆动,在潭中游来游去。 等她从潭中出来,刚好一阵微风拂过,初凝一个哆嗦,瞬间感觉自己在作死,真的是冷爆了。 一路纵马,初凝感觉自己小腹往下坠,隐隐作痛,她心里一惊,不会,难不成是姨妈来了? 她来这里刚好一月,根本就没考虑过这回事,要是知道赵桃溪这具身子月事将近,她怎么也不敢作死的去那清潭中游泳啊? 到了营帐前面,初凝一跃而下,以最快的速度溜进帐内,可还是被许晏宁看到了。 许晏宁刚派人来请了她,派去的小卒说,赵将军去城外遛马去了。她也没多想,这么轻轻一瞥,目力极好的许晏宁一眼就看出来,初凝身上竟染了血,她眉头蹙起,难不成是受伤了吗? 初凝正在帐篷里翻箱倒柜,也不知道古代的那玩意长啥样,更何况,赵桃溪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是女子,必然把东西藏的极为隐蔽,她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柜子,找来找去。 许晏宁在帐外唤了她好几声,没听见任何回应,心里一急,担心她伤重晕厥,便掀了帘子进去。没想到初凝正背对着她,整个人都钻进柜子里,一边念念有词:“在哪呢,在哪呢,真的是急死人了……” …… 等初凝躺在床上,看着仪安送过来的东西,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刚才许晏宁看着她身上染了血,不由轻呼出声:“你受伤了?!” 初凝转过身来,看见她,嘴角都僵了,借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心里几乎是崩溃的,她今天为何非要穿一身白衫……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说出自己身上伤在哪,也不想再继续瞒着许晏宁下来,便坦言:“我月事来了。” 那一瞬间,许晏宁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瞬息万变,先是浮现错愕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初凝刚才说了什么,而后又变得惊诧万分。 她的目光在初凝瘦削的肩膀上扫了几眼,终于明白了什么,后退数步,以手掩唇,而后不发一语,匆惶转身,掀帘便走。 初凝:“……” 别、别走啊!把月事带给我再走啊! 此刻她躺在床上,看着系统面板上忽上忽下的好感度,满满都是生无可恋,好感度从90,跌到了30,又回到70,又跌到20…… V999嘲讽的一笑:“本来以为宿主不出几日就能完成任务,看来是我想多了,那也好,不用跪在地上给宿主喊666了。” 死咸鱼,不戳她一刀,心里是不是觉得不适应啊! 初凝早就想和许晏宁言明自己的女子身份,奈何总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赵桃溪一是希望许晏宁能爱上自己,二也希望能让世人知道,她其实也是个娇俏明艳的姑娘。 赵桃溪上头出生在穷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里,家门前一条小溪流过,河岸边种着桃花树,就有了这么个桃溪的名字。 她上头还有个哥哥,名唤赵远志,从这名字,就能看得出来,赵桃溪的父母对她哥哥抱着何种期望。 眼见着赵远志长到十八岁,也到了征兵的年纪,他倒好,整日里偷鸡摸狗,又和村口的李寡妇勾搭上了,官兵上门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和那寡妇在哪个山疙瘩里鬼混。 不服兵役是大罪,迎着父母满含泪水的目光,赵桃溪一咬牙,换了身男子衣裳,胸前缠了一道又一道,已然足够平坦,走出来之后,看着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文弱少年,也因此入了伍。 她性子坚韧,肯吃苦,在军中拜了师傅,日日给师傅洗衣裳,算是交了束脩,学了武艺,上战场之时也重道义,见到是己方将士,不管对方伤的多重,也不肯先走,久而久之,她不仅从小兵变成了副将,也赢得了军中将士的支持。 可赵桃溪的心里,仍是苦涩的。她想回家,想站在家门前那棵桃花树下,想穿上隔壁冯婶给她做的红裙…… 要是初凝早说了,估计许晏宁心里也没这么大的抵触心理,可怪只怪自己没把握好时机,直到许晏宁与自己情浓,也不知她是女子,如今这番,她心里面必然是觉得又气又恨,气自己识人不清,恨她恶意欺骗。 此刻,许晏宁在校场之上,使着自己的芦叶枪。往来的将领们都停下了步子,因为他们感觉到,将军身上浓重的杀气。 许晏宁为人清冷孤傲,锋芒内敛,从不与他人动手,平日里练枪,也不过点到为止,从不逾矩。 此刻,何忠看了看地面上被她凌厉枪风带出来的条条白痕,摇头笑笑,估计是年轻人,闹矛盾了,估计等会赵姓小子过来哄上一哄,许晏宁气也就消了。 不过直到许晏宁收手,也没见初凝过来,何忠皱了皱眉,年轻人,这样不行啊,不知道低头认错,怎么能追到媳妇呢? 初凝不是不想过来,而是她过不来,她正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卷在被子里,感觉小腹一阵阵的隐痛,额角也冒出了一层细汗,脸颊也变得苍白。 慢慢的,外面的天色黑了,她的帐内没点蜡,黑漆漆的,初凝就这样仰躺在床上,觉得痛的都想死,有点想回家,有点想父母了…… 许晏宁此刻正站在初凝的帐外,脊背挺直,目光往前,落在帐门上。 今天下午初凝那句话,仿佛晴空惊雷,响彻她心头,让她整个人都头晕目眩,停止思考。 她原来是个女子……怪不得,她的脸颊是那么白皙,她说话时是那么温柔,她的身形又是如此瘦削…… 赵涛熙,赵桃溪,其实她早就告诉了自己,她的本名。 帐内一片黑沉沉的,没透出一丝光来,许晏宁记得,下午她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黑亮如琉璃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不闪不避,直直看着她。 下午,许晏宁叫人去查了赵桃溪的卷宗,后来大致能猜到,她是女扮男装,替兄入军的,所以,她不是故意欺骗自己的吗? 黑暗中忽然响起V999的声音:“咦,好感度又开始升了,目前稳定在70了。” 初凝知道,许晏宁必然心理波动极大。不出所料,下一秒,V999低落的说:“又回到30了……” 许晏宁深深凝视一眼这漆黑的营帐,转身便走,不再回头。 即使她能原谅桃溪的欺骗又如何,她们两个都是女子,如何能在一起,还是,早些一刀斩断的好。 …… 四月底,城中的氛围忽然间沉重起来,这起源于查探敌情的斥候回报,敌国大军浩浩数十万,往大燕而来,更为严重的是,与大燕接壤的三个国家,除了一向与大燕不穆的魏国之外,赵国和齐国竟似与魏国达成协议,也一同出兵,剑指大燕。 而许晏宁守的这座城,是三国大军铁骑欲踏入大燕国境的咽喉之地。 明光军的主帐已经连着三日,灯火不歇,许晏宁也不回自己的私帐,彻夜与将领们讨论着敌军可能的作战策略。她偶尔一抬头,向众人征求意见时,只见他人都是一副忧虑神色,只有初凝神色温和,面若春风。 不由的让她心底也安静下来。 初凝的确是不担心的,因为她知道,这座城不会破,许晏宁也不会出事,她日后会成为大燕朝历史上唯一的摄政女皇,辅佐幼帝,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她无法改变这个朝代的命运,无法改变许晏宁的命运,也无法改变……赵桃溪的命运。 等众人议事完,许晏宁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神色之间也隐隐有些憔悴,初凝轻叹一声,出声劝慰:“将军,军情要紧,自己的身子也要紧,您都数日未休息了,今晚回帐。” 许晏宁抬眼,淡淡看着她,目光中满是疏离:“多劳挂怀。” V999饱含沧桑的声音响起:“哎,宿主,现在好感度稳定在50,再也不波动了,看来,你这任务是完不成了,这个任务失败的话,你需要在原定的计划任务数量外多加十个。” 初凝:“……” 多加十个…… 十个…… 个…… 她深深看许晏宁一眼,看她身形挺拔,坐在堆满了兵书和敌情勘察图的桌案前,两人间似有不可逾越的缝隙。 初凝说了一声,末将先行告退,然后掀帘走了。 一颗一颗的星子在暗蓝色的天幕中亮起,初凝看了看天际那颗星辰,光芒越加黯淡。 这是V999偷着告诉她的,那是赵桃溪的本命星辰,她看着那光芒,心里倒不觉得难过,又回望明亮的主帐的一眼,想着许晏宁清冷的神色。 要怎样,才能让许晏宁,这辈子,都忘不掉赵桃溪呢? 第10章 醉卧沙场(十) 敌军的铁骑来的比想象中更快。不出三日,已经兵临城下。 大燕的宿敌,魏国,还在路上,先到的是赵国和齐国的大军。赵国的领军大将,正是赵国的六皇子,李青豫。 赵国的大军一击鼓,两侧士兵便纷纷让道,李青豫骑着高头大马出来,对着城门之上的许晏宁一拱手:“固伦公主,许久不见,不知佳人可还安好,请勿怪某得罪,他日与公主对坐,必向公主赔罪。” 他说完这话,还颇为轻狂的笑了一声,惹得明光军诸军士双眼通红,恨不得上前去手撕了这油嘴滑舌的小白脸,许晏宁摆摆手,上前一步:“承蒙阁下挂怀,还请小心自身性命。” 她话音才落,又有娇俏俏的女子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道划破空气的鞭声:“臭男人,谁允许你出言轻侮我宁儿,该死!” 李青豫手掌接过那道突然袭来的长鞭,绕在手心,对来人怒目而视:“赵承珂,你个女人,天天把公主说成是你的,要不要脸,看你一大把年纪了,都成老姑娘了,怎么还不去找个齐整男人嫁了,小心孤寡一生!” 来人正是齐国的小公主,赵承珂,她不像平常的女子,性情温顺,反而从小就出入校场之中,跃于马背之上,挽弓射箭,武艺不凡。 她还曾放言,天下女子,只知德容言工,琴棋书画,皆蠢物耳。 直到,许晏宁十六岁时,一袭红衣奔赴战场,一战成名,名动四国。后四国聚于大燕帝都,前来签订止战协议的正是李青豫和赵承珂,还有魏国的盛乐太子。 当时,三人便为许晏宁大打出手,盛乐太子还因此丢了储君之位,他的弟弟盛远,抓住机会,成为了魏国现任的储君,此刻他带兵在前来的路上。 如果初凝没记错的话,盛远,与许晏宁情投意合,终成眷属。 V999系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觉得有趣:“啧啧啧,真不愧是万人迷啊,男女通杀,老少通吃,真是本系统这统生罕见啊。” 初凝:“……” 确实是修罗场啊! 她一把按住这死咸鱼的嘴,偏头看了看许晏宁,只见她嘴角勾起淡淡笑意,初凝知道,这是她心里不悦的表现。 此刻,她是三军主帅,是明光军的统领,不是他人能出言肆意谈论的存在,更不是这城下两人都想据为己有的禁·脔。 ‘嗖’的一声,一只冷箭往正在争论的两人中射去,赵承珂正在骂李青豫风流放荡,一旁的军士赶紧将两人分开,护在身后。 待那只箭射入两人身前的泥土之中,李青豫和赵承珂才抬起头看。只见城门之上,许晏宁挽弓,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生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淡然。 两人都一愣,许晏宁却淡淡开口了:“承珂公主,你齐国向来与我大燕交好,先次见面,你也说要与我结为挚友,如今此番,背弃当年的止战协议,是何道理?” 她眉目清冷,一袭银色轻甲称的整个人愈发清丽脱尘,因为离得远了,赵承珂看不清她姣然面庞,但心里也一阵痒痒:“我怎么可能忍心伤害宁儿呢,离你太远,我都看不清你了,我想我们之间必然存在些许误会,不如你下来,让我看一眼,以解相思之苦,我可以保证,齐国断然不会轻易毁约,只要你下来。” 初凝:“……” 这姑娘真是神奇的脑回路和厚脸皮啊。 许晏宁脸色不变:“我乃大军主帅,轻易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请公主见谅。” 她目光转向另一旁的李青豫:“六皇子,许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已然是要举剑相向了。” 李青豫面上温润,笑如春风:“公主放心,有我李青豫在一日,若有人敢伤佳人一丝一毫,我必然要剁了那厮的狗头,拼死也会护的佳人周全。” 许晏宁垂眸低语:“是吗……” 她青丝高高束起,此刻随她动作,为肩侧滑落些许,如此姿态,看的李青豫喉头一紧:“那是自然!” 初凝看着许晏宁的侧脸,想着她三言两语之间,竟然使敌军主将纷纷为她许下诺言,真的是妖精啊! 何忠上了城门,走到许晏宁身边,在她耳侧低声耳语几句,初凝见她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来,点头应了,然后继续出言与李青豫二人说话。 许晏宁声音虽淡,但不曾显得冷然,神色之间隐隐见楚楚之意:“多谢六皇子关怀,刀剑不长眼,确实让人心惊……” 李青豫心里对佳人有着说不出的怜惜来,要不是赵国的五万大军在身后,他几乎想把她揽入怀里,好生宠爱,哪里舍得让她在城门之上吹冷风。这大燕朝,男人怕都是死光了,怎么都让个女人上战场。 赵承珂看他斜眯着桃花眼,眼尾拉的细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缠在许晏宁身上,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她心里气的要死,她的宁儿是多么清丽脱尘的人,怎能容得这人肖想! 她本身就是火爆脾气,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长鞭又挥了过去,李青豫自然不愿在佳人面前丢脸,这姓赵的夜叉三番两次动手,还想和他抢美人,做梦去! 李青豫执剑一抵,将长鞭缠住,然后另一只手则握住膝下短剑,朝赵承珂用力掷了过去。 初凝:“……” 她想给许晏宁跪下来打call! 没过多久,只见何忠又上了城门,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嘿嘿,粮草已经烧干净了。” 许晏宁冷眼看着城门下缠斗在一起的两军主帅,压低声音说:“动手!” 她话音一落,原本藏匿在城墙之上的军士纷纷挽弓射箭,城墙之下,因为主帅忙着争风吃醋而不知所措的敌军将士,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死伤不少人之后,才举起了甲盾。 随着敌军暂退十里,三军主帅的初次会面以这种颇为可笑的形式告终。 许晏宁身子一直紧绷着,并未松懈下来,因为她知道,赵国和齐国原本就不想和大燕为敌,只不过是因为魏国许诺与两国一起分一杯羹,赵国和齐国才派了如此不靠谱的主帅上战场。 从一开始,李青豫和赵承珂,就没想和明光军交战,也因此就被她三言两语挑拨起来,甚至大打出手,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不是他们的战场,他们,只不过是前来,隐隐示威罢了。 第二日一早,魏国的主帅,盛远太子,率兵到了。他遣了先锋,在城下叫阵。 适时,初凝正在城门之上,巡视前些时日修缮的城墙有无残留问题,一问敌军摆擂击鼓,她让身后小卒迅速上报将军,而她,就站在城墙之上,和盛远对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宽肩窄腰,周身气势冷然,英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眸下一片沉沉霜雪冷意。 确实与许晏宁十分相称。初凝看着他,不由的眯起了眼。 许晏宁这人,气场强大、坚韧又冷静,如果说,初凝攻略的是她心底柔软的那一面,那么盛远,则恰恰满足了许晏宁心底对强大的向往。 盛远和许晏宁如此相似,虽心思深沉,性子坚韧,但那份说不出的霸道和强势,是无法轻易遮掩的。他们站在一起,确实,足以和对方并肩。 盛远使刀,大开大阖之间,有山崩地裂之势,许晏宁使枪,细如芦叶,亦有撼动山河之威。 初凝皱起眉,许晏宁对她的好感度停在50已经很久了,最近敌军来袭之事,两人已经有许久不曾说话,许晏宁看向她的目光更加她坦荡,初凝心里拔凉拔凉的,好感度50,难道以后是想跟她做相亲相爱的好姐妹吗…… 不多久,许晏宁带着人上了城门,她见到盛远的那一刻,目光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初凝低声问系统:“感冒灵,我可以看到她对盛远的好感度吗?” V999语结:“……” 它不是感冒灵,它是999,它是6翻了! 初凝轻声问了半晌,都没听见V999回复,她戳戳小银鱼,可算是看透这咸鱼了,关键时刻就知道装死!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不太现实,毕竟,她只能努力提升许晏宁对自己的好感度,而不能窥探她对别人的好感度。 许晏宁和盛远对视半晌,知道自己遇上了势均力敌之人,唇边荡起一抹笑容,手指虚握成拳:“久闻大名,不知阁下,想以何种方式开战?” 一般而言,两军开战,都是派先锋打头阵在前,很少有主帅直接上阵的情况,但盛远并不按常理出牌:“某久闻燕国固伦公主之芳名,今日得见将军之英姿,不愿派出虾兵蟹将,辱了将军风采,不如你我二人直接对弈阵前,何如?” 许晏宁唇边笑意尤盛,颔首应是:“那,我便来取了你的命。” 第11章 醉卧沙场(十一) 初凝皱眉,侧身按住许晏宁的手臂,声音低不可闻:“将军,不可!” 许晏宁眸子清亮,把她的手,从自己轻甲上拂下去:“我的事,不要你管。” 她转身带人,下了城门,初凝愣了片刻,又追了上去,跟在她身边,带着哀求之意问:“将军,您说过,战后,您想回侯府看看,您想去亲去泰山,再一探当年之事,您……还想去我家,去我出生的那条小溪旁,桃花树下……” 许晏宁忽然驻足,娥眉蹙起,冷声:“赵涛熙!” “大战在即,你追着本将军,说这些家长里短做甚!你再废话,就自己去领军棍去!” 初凝看着城门开了,许晏宁骑着一匹枣泥色骏马而出,手中芦叶枪一个翻转,在阳光之下,熠熠闪着光,映衬着她身上的银色轻甲,更加明亮如银雪,轻薄如蝉翼。 盛远挥手,止住身后的人:“不许上前,不许放箭。” 许晏宁如是对身后人吩咐,盛远嘴角含笑,对许晏宁一抬手:“许将军,请。” 她唇角笑意愈盛,眼神明亮,他是这战场上唯一一个唤她将军的人,也是她,足以对战的敌手。 许晏宁一扬马鞭,枣泥色的骏马扬蹄向前,在空中划过半圆,嘶吼向前,她手握长枪更加用力,直直的向盛远刺了过去。 盛远知道她这杆芦叶枪使的好,但不知她的枪风丝毫不见女人家的柔婉刁钻,反而带着一股坦荡的周正之气,凌厉的枪风让他意识到,眼前这女子,的确与世间其他女子不同。 但,那又如何,她,终究是要折服在自己刀下。 许晏宁明眸扬起,出招的速度更加的快,拨开盛远的大刀,向他身前扫过,盛远忙回刀护在身前,就听见‘嗖’的一声,有冷箭破空而来,射入盛远的后甲之中。 他一时不备,感觉后背有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盛远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他那不成器的废太子哥哥,竟然敢趁着他带着魏国铁骑开疆拓土之时,偷袭于他! 愚蠢!他双目通红,大刀挥起,又见盛乐边上站在的李青豫和赵承珂二人,嘴唇勾起笑意,怪不得齐国和赵国这一次如此顺畅的就答应了合作,看来他的好哥哥,必然许了他们不少好处。 盛远侧首,对许晏宁说:“许将军,可有兴趣,你我携手,你助我杀尽叛国逆贼,我把觊觎你的两个人捆了,送给你,可好?” 初凝站在阵前,许晏宁一挥手,明光军众将士上前,站在她身后,刀剑在手,怒视前方。 盛远带来的大军,有一半站在了盛乐身后,他只觉气血上涌,勉力压了下去,冷冷扫了一眼:“怪我当初顾念兄弟之情,没对你斩尽杀绝……” 盛乐仰头,一阵狂笑:“你对我有兄弟之情?你害我被父皇废掉,害我被流放到荒岛之上,还说什么兄弟之情,可笑!” 许晏宁倒不想管这兄弟之间的破事,她凝视着李青豫二人,眸光转冷,方才他二人说话那般轻慢,显然已经激怒了她。 初凝清楚的记得,由于魏国废太子的介入,盛远与许晏宁联手,先诛盛乐,而后活捉李青豫和赵承珂二人,虏了他二人为质,四国再订合约,齐国和赵国割十余座城池,魏国燕国各得其五,以二十年为期,不再开战。 盛远太子与固伦公主情投意合,两心相许,两国联姻,一时间传为美谈。 后不过数日,今上殁于急症,幼帝登基,固伦公主携先帝遗旨,是为摄政王,待幼帝亲政,固伦公主还政与朝,与已登基为帝的盛远成婚,帝后相亲,两国相穆。 V999一阵惊慌:“宿主,你的生命体征不稳,请尽快完成任务,以合理方式离开本世界。” 初凝:“……” 她来不及问V999所谓生命体征不稳从何而来,也来不及再想如何防止许晏宁爱上盛远,迎面而来的敌军将领,对她挥刀,初凝吓的几乎要停止思考了。 感冒灵! 初凝在心中一阵高呼,我虽然在赵桃溪的身体里,可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用刀用箭啊! V999想了想:“请宿主放空意识,身体主人残余意识此刻活动强烈,请让她代为掌控身体。” 初凝一闭眼,再一睁眼,长刀一扫,原本拦在她身前的将领心口中刀,后面的小卒后撤,原来,这副将装扮的人先前一直躲躲闪闪,可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赵桃溪对许晏宁用情极深,一入军,见到许晏宁的第一面,她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世上还有她那般好看的人……而后她痴恋许晏宁数载,但碍于自己的女子之身,又觉得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从不敢接近许晏宁,只敢在她背后,默默守护着她。 而此刻,赵桃溪的意识回归,她一见赵承珂的长鞭缠住了许晏宁的芦叶枪,而李青豫无耻,竟然伸手去揽住她的腰,赵桃溪双腿一夹马腹,挥刀向前,狠狠劈向了李青豫。 李青豫一惊,原本以为这人长得清清瘦瘦的,是个文臣,没想到这大刀一落下,他只觉虎口一震,瞬间脱力,险些就要把自己手上的刀给扔了。 许晏宁与赵承珂交战间歇,看见赵桃溪清瘦身影,为她遮去了大部分攻击,心里不由浮现淡淡欢喜,目光一落到赵桃溪因为作战而束紧的纤细腰身上,她又皱眉,神色变淡了。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哪里能容得她分心半晌。许晏宁自然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把空门送到了敌人面前,果然,赵承珂长鞭一卷,她的枪落了地。 而她,为了避开赵承珂的鞭风,不得不从马背上滚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捡起一把剑来,站稳了,目光凝视着赵承珂。 原本口口声声唤着她宁儿的赵承珂,唇边的笑意愈加明艳:“世人都只知你许晏宁,四国第一美人,一杆芦叶枪使得出神入化,那又如何,不终究还是落败在我长鞭下,没了枪,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要不然等我捉到你,就用小刀,一道道的把你的脸划烂!” 她话音才落,便纵马扑了过来,许晏宁笑容微冷,就凭你?你不配! 世人都只知,她善使枪,却不知道,她从小就开始学的,是剑,她父亲定远侯手把手教的剑法。 许晏宁还记得,父亲温热干燥的手抚摸着她的脑袋,温声说:“剑气凌霜,亦有双刃,伤人时难免伤己,宁儿还是少用为好。” 但,此刻,她即使拼着身死,也要给这些妄图染指她父亲生前洒热血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赵承珂有点慌了,她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公主,也以自己的心思看许晏宁,没想到许晏宁跟不要命似的,有时根本不避开她的鞭风,也要给她一剑。 这一剑一剑下来,赵承珂身上的轻甲已经裂开了,许晏宁身上也是,她唇边还有细微伤口,溢出血来,她拇指擦了一下,眸光更加明亮。 这条命,她从来都不惜! 许晏宁手执长剑,再一次上前之后,赵承珂已经彻底慌了,慌乱之中,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袖中装着的好东西。 她冷笑一声,按住黑匣子,只听见‘嗖’ 的一声,从她袖中射出一只冷箭来,许晏宁竟也不避开,长剑落在了她雪颈之上,稍一用力,就见鲜血涔涔的冒了出来。 而那只小银箭,也即将到达她身前。 但下一秒,有人扑了上来,狠狠的把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许晏宁听见银箭穿透皮肉的声音。 她抱着赵桃溪坐起来,何忠刚好带着人上来,看见这一幕,老脸一僵,挥刀砍了已经落马的赵承珂的头。 许晏宁抱着她,看着桃溪唇角慢慢溢出紫红色的血来,那毒箭射入她心肺,显然已经无药可救。 桃溪伸手,拂过她清冷的脸颊之上落下的泪珠,唇角含笑:“莫哭,莫哭……” 许晏宁哽咽,抱着她的手不敢用力,仿佛在抱着最精美的瓷器:“桃溪,桃桃,溪溪,你乖乖的,不要睡过去,我让人去找大夫了,你陪我说说话,就一会啊。” 桃溪看着她,眸光一如既往的清澈,脸颊之上,还残余着刚才因为奋战而带来的红晕,艳若桃花:“我想回家看看,我家门前那棵桃花树,真美啊,那条小溪很清澈,脚踩进去,痒痒的,因为有小鱼在脚边游……” 她声音渐渐低了,许晏宁应了数声:“好,好,我知道的,我们说好的,你要陪我回定远侯府的,院里种了很有绿竹,你可以采竹叶熏帕子,你说过要带我去你家,桃花酿出来的酒醉人的很,我想喝,你乖乖的,你乖乖的……” 桃溪清瘦的脸颊上浮现满足的笑容,她的眼眸却慢慢的闭上了,轻声说:“将军……晏宁,晏晏,你不要怪我瞒着你,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的,只是我不敢……你的光芒强到我不敢上前,只敢站在阴影里看着你……对不起。” 许晏宁正环顾四周,此时战况胶着,全靠何忠在前一片厮杀,她周身才无人期近,可她根本没办法带着赵桃溪出去,只能看着她脸上血色逐渐消失,感觉她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冷:“好,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是我不好,我心里面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你,都是我可笑的自尊,觉得你欺骗了我,我早就不生气了,你别睡着,我求求你,睁眼看看我!” 桃溪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一闭眼,仿佛她正躺在桃花树下,溪水叮咚,芳草缤纷。她勉力睁开眼睛,清清亮亮的黑眸子里倒映着悠远的蓝天,丝丝缕缕的白云,还有许晏宁那张绝美的脸颊。 她伸手,拂去许晏宁脸上那滴泪:“莫要再哭了……求你两件事,送我回到我家门前那棵桃花树下……” 许晏宁忙点头应了,眼底泛着血丝:“好,那第二件呢?” 桃溪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低微:“请你忘了我……” 她上辈子的心愿,是她能记得她,可这辈子,她还是忘了自己的好。 许晏宁看她嘴角还带着温和的笑容,有如春风过境,叫人心生骀荡,但她忽然之间……听不见桃溪的呼吸声了…… 她抱住桃溪,失声痛哭,那哭声在刀光剑影之中,未曾被多少人察觉。 只有城门外那棵杨柳,碧绿的枝条几乎都倒垂到水面之上,时不时落下几片嫩绿色的细叶来,栖在之上的燕雀一惊,纷纷振翼,扑向云端。 第12章 仙魔一念(一) 史书记载,明丰十二年,四国之战始,赵、齐携魏之废太子,共袭大燕,固伦公主许晏宁,阵前死战,斩两军主帅李青豫、赵承珂,后俘获将士数十余万人,魏太子盛远亦斩其兄。 一战毕,四国震惊,赵齐之君携滔天怒火而来,欲以许晏宁性命偿其痛失子女之殇。时先帝不忍山河动荡,劝宁以已身,缓天下百姓之苦,并许诺永留定远侯府爵位,并加封其亲王身,封号德钧。 德钧亲王奉旨,待赵齐魏使者至,自刎谢罪,熟料她掷杯为号,先斩使者,后弑君犯上,一把大火,烧净宫门。 …… 已然到了魏国的边界,盛远在马车旁轻轻叩了叩:“晏宁,到了。” 马车内无人回话,盛远掀了帘子一看,马车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她的身影,他皱眉,捡起马车上留下的纸张,上面写着:谢君助我出燕境,余生寡然,不愿涉红尘。多谢。勿念。 盛远手指用力,几乎要把那张纸给捏碎,他眸子里满是寒意:“刚才有谁看见她走?” “太子,还请息怒,”一道清哑的声音响起来。 盛远回眸,见这人正是先前助许晏宁斩了燕朝国君的荀阳王世子,董杨泓,他向来俊逸的脸上罕见肃穆,一双桃花眼低垂:“她的心,这辈子我们都无法走进一步,除了那个人……” 只有那个身形清瘦,挺拔如绿竹般的人,唇角笑容温和,始终叫人如沐春风,黑亮的眸子里映衬着天光云影,透着说不出的清澈干净。 即使后来,董杨泓知道了‘他’原来是‘她’,他也明白,这辈子,许晏宁都不可能忘记那人了。 盛远双腿一夹马腹,扬鞭向前,飞扬的尘土掩饰住了他唇边的苦笑,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还记得许晏宁抱着那人逐渐冷去的失去,双目通红,执着那杆芦叶枪,宛如神魔,但凡有人敢靠近一步,她便挥枪取其性命,随后更是不管不顾,砍了李青豫和赵承珂的头,随后才生了后来的那场乱事…… 这个雪眸乌发的清丽女子,此生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除了她寻到一处,布满了桃花的山谷,而后,她将永远的停留下来,直到她死去。 …… 初凝是被V999的声音给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就准备翻身继续睡,V999几乎气急败坏:“宿主,你再不起来,你以后就别想回到现世了!” 这句话宛如惊雷,她醒了,发现自己又回到系统空间之中,一片灰蒙蒙的,不见半点光亮。 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手脚又透着难言的酸痛,嘴角一抽:“感冒灵,我怎么又这么难受了!” V999叹了一声:“当时情况紧急,宿主不会使用刀剑,于是系统放松了对赵桃溪残余意识的压制,她一见许晏宁受困,奋不顾身,最后替她挡了一箭,那一箭,正中她心脉。待她死去,宿主竟也陷入沉睡之中,本系统废了不少力气,才把你从桃花树下挖了出来。” 初凝:“……” 人家都死了,你还去把人家挖出来,要是许晏宁知道了,估计那杆芦叶枪会把你这个死咸鱼给戳烂! V999冲她翻了一个白眼:“至于吗,太小看被系统了,我是把你挖出来,不是把赵桃溪挖出来,那也太缺德了,有违我的职业素养。” 初凝:“……那你怎么挖的?” V999闷哼了一声:“你别管这么多,宿主,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由于被埋的久了,你的身体机能下降了,所以现在才会觉得疼痛难耐。” 初凝恨恨瞪它一眼:“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挖我!” V999怂了,哼哼唧唧的说:“那不是你被埋的太深了吗……我化成小鱼,找你也不方便啊。” 呵,初凝冷笑一声,静静的看着它开始表演。 V999被她注视的心虚了,忙说:“我给宿主安排好了下一个世界,放心,不会再像这个世界般条件艰苦了。” 初凝默了默,提了要求:“我想看看,赵桃溪死后发生了什么。” 这个权限级别不高,V999倒是大方的对初凝开放了这一权限,光影在她面前流转,浮光掠影,转瞬便是数十年,最后,画面定格在春日里灼灼的桃花树上。 初凝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抱着V999本体黑匣就想往地上摔:“我的心好痛啊啊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坏,给我安排的什么鬼世界!” 她的情绪波动有些强烈,V999和人相处久了,也知道一般人都会对他人的悲痛境遇心怀怜悯,它忙说:“宿主放心,赵桃溪死前,许晏宁在她耳边许了来世的,只要她愿力足够强,两人终究有再相遇的那天。” 初凝停了下来,原本就酸痛的手臂早就无力了,她闭上眸子,唇边也不像平日里,始终带着笑意,她想回家……那她,就要足够的勇敢。 这种夹杂着愧疚和悲伤的情绪,是她必须要承担的。 等她再睁开眼,眼底的光芒又重新亮了起来,声音有些哑:“999,下一个任务,能不能简单点,给我个小甜甜,行吗?” V999见她准备完毕,机器般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准备完毕,投放位面。】 初凝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一个山洞里,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只能听见雪花簌簌落下的声响。 她坐起来,感觉手脚都冻僵了,身下还有些痛,她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已然被鲜血染透了,难道这就是女配悲伤命运的标配吗? 地上还堆着干木柴,正在燃烧的火堆被寒风一吹,好像都快要熄灭了,初凝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加了几根树枝进去。 V999的声音响起:“宿主,在这个世界里,你是有灵力在身的修士,一旦醒了过来,不需要如凡人们烘火取暖,使灵力在经脉之中运转便可。” 初凝闭眼,接受了V999传来的信息。 庞杂的信息花了她不短时间才能接受和消化完全,等她睁开眼,初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被鲜血染红的白衣,衣角绣着‘清崖’二字。 她现在的名字是,春冉。 这个世界中的玛丽苏女主付希言,人称雪霁仙子,是她的师尊,是清崖派的长老,掌门的师妹。她乃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女,一踏上修炼之途,便一路畅通无阻,此时已修为大成,就待她看透红尘,不日便可飞升。 春冉是被付希言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生母是个西域歌姬,她的生父见她是个女孩,从不曾抱过她。四岁那年,闹了饥荒,年成不好,就把她卖了。养父母一边把她当丫鬟,一边把她当童养媳看,就等着这小丫头再长大点,就让她和自己的傻儿子成婚。 万幸,没过两年,村里就闹起了瘟疫,春冉那年不过才七岁,瘦小的姑娘抱膝坐在家里,冷眼看着养父母和自己痴傻的未来夫婿,慢慢的死去,她唇边的笑意是冰冷的。 那时付希言出了山门历练,行经此地,见小村里黑气缠绕,她又精通医术,便走了进村。 一路走来,目之所至,都是村民的尸体,她皱皱眉,看来是自己来的太晚了。直到她走到一间破败的村舍前,听见有个小女孩唤她:“您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吗?” 这么个小豆丁似的女孩,村里人都死尽了,她却还活着。 付希言眸中浮现冷意,她看起来不像是有大福源在身的人,那她,怕就是戾气太重,连疫病也不会轻易沾染上她。 她走近一看,看这孩子的眸子竟然是蓝色的,像是熠熠生辉的宝石,闪着澄澈的光芒,眸子里有说不出的信任和欢欣。 瘦弱白皙的小姑娘,见付希言神色清冷,又低下头去,看着脚尖,急的耳尖都红了,声音柔柔弱弱的:“我、我能跟您一起走吗?求您带上我。” 付希言一愣,原本紧握着剑的手不自觉松开了,她本来想说,不可,那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宝石般的眸子闪着澄澈的光,又慢慢溢出泪光来:“求您了……” 她生来即使带着戾气,也不是她的错。 付希言垂眸想了想,白色的衣袖偏偏摆动,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来,伸出雪白的手掌到小姑娘面前:“跟我走,自此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了。” 春冉看着眼前人如凌波仙子,清丽脱尘,她的头发也是白色的,但与她清冷面庞相称,并不显得突兀,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泠然气息来。 她伸出小小的手掌,握住了眼前人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 初凝翻阅完人物资料,心里就不解了,如果春冉成了付希言的徒弟,又怎么会沦为这个世界的悲情女配呢? 她继续阅读V999传过来的信息,才知道此刻,自己为何在这个山洞里。前些时日,付希言寻一仙草时,遇上了上古异兽,受了些许轻伤。 不知为何,春冉以为她伤重将死,于是偷了通灵门的灵药,想着给自己的师父疗伤。 她潜入通灵门的禁地,偷了灵药,使了灵力,送回到师父身边,而她被守护灵药的神兽所伤,慌忙逃到这小山洞之中,随后,便被追上来的通灵门人所戮。 随后,她的师尊也赶了过来,但是春冉性子骄傲,不愿解释,更不愿让自己师尊因她蒙羞,便低首认罪。 她胸前被利剑贯穿的那一瞬间,付希言雪眸凝冰,冷眼看着这逆徒,死在了自己眼前。 …… 初凝一个哆嗦,回过神来,上一次,是女主想要打她军棍。这一次,怎么穿过来就要送命啊! 还没等她想多久,山洞外面就传来浑厚的一声怒斥:“妖女出来!” 初凝:“……” 该死的感冒灵系统,说好的小甜甜呢? 这分明是个大苦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爱的仙侠师徒O(∩_∩)O 第13章 仙魔一念(二) 她身上还隐隐作痛,此刻显然受不了他人一击,初凝只得迈步出去。 山洞外面站了数十人,手持利器,纷纷怒目而视,领头之人是个侏儒身高的男人,贼眉鼠眼,一见初凝出来,脸上立刻浮现悲愤神色:“妖女,伤我宗神兽,偷我宗灵药,要不是看着你师尊雪霁仙子的面上,此刻我便将你诛杀在此地。” 初凝脸上浮现央求神色:“多谢这位大哥体谅,我一时糊涂,不知可否等我师尊前来,我央求她老人家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抵消我的过错。” 她见头前那男人眼珠滴溜溜的转,目露精光,似乎是在想着听了她的话,自己从中能否得到什么好处。 他还没出声,就听见一阵破空而来的风声,初凝一抬头,就看见在春冉心里有如天人般的师父,付希言。 她着一身月白长袍,眉目清冷,琼鼻樱唇,一双丹凤眼,在眼角勾出上扬的弧度,漆黑的眸子里似乎盛了月光,白发随意挽在身后,随风微动,宽大的衣袍随风扬起,当真有如谪仙。 雪霁,雪后初霁,她的美不像高耸雪山般让人不敢亲近,而像冬日暖阳照在雪山之上,折射出来的光辉,透着一种仙人般的温和与亲近,眼眸之中,似乎盛满了对世之大道的关切。 难怪当年,年仅七岁的春冉,见到她,便大着胆子求她带自己走,也将那一幕永远的刻在了心底。 付希言一到,先前围着初凝的人也纷纷松下武器,向她行礼:“见过雪霁仙子。” 那个侏儒男人朝付希言一拱手:“在下李通,通灵门下,见过雪霁仙子。昨日仙子爱徒,潜入我宗门禁地之中,偷我宗门灵药,我师兄霍清随,重病卧床,掌门本来欲以灵药救他性命,但现在……” 付希言一摆手,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飞了过去,声音温和:“此药,或许对霍清随的病有益。” 李通忙道谢,然后迟疑着说:“那,仙子,您的爱徒……” 付希言眸光终于落到了初凝身上,唇角逸出来一声淡淡的叹息:“逆徒……” 初凝朝她跪下,双目泣泪:“师父……是我错了。” 付希言目光注视着这满身血污的徒儿,脑海里不由的想起来,十年前,自己把她送死人堆里带出来的那一幕,七岁的小女孩,身上沾了血,但目光仍是清澈的,足以折射心境。 可为什么短短十年间,她的心就变得如此藏污纳垢了! 终究是自己没教好她。 付希言眸色转冷,宋倚曼时刻关注她神色,忙说:“师父,师姐平日不管做什么,都是我们门内自己的事情,可今日……如果不给通灵门一个交代,传出去,于我门名声有害啊。” 初凝听见这句话,也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站在付希言身后的女子,如果没记错,先前便是她告诉春冉,师父重伤,需要通灵门的灵药碧玉藤医治。 付希言听完这句话,双眸低垂,落到了初凝身上,她轻叹了一句:“逆徒……” 初凝深蓝的眸子里浸出水光来,她膝行上前,只敢用手指捏住付希言的一小片衣角,垂着头喃喃,师父,师父,而后她又抬起头来,眸子里满含着信任和依赖:“师父,是徒儿错了,我只求您,带我一起走,别抛下我,带我回去清崖,徒儿甘愿去戒律堂受罚,挫骨扬灰也不惧……” 她声音减低,哽咽出声:“只求您别丢下我。” 付希言见她满身血污的样子,心里一软,又想起了当年初见春冉的样子,她的眸光还是如此清澈,是自己把她带回去的,徒儿犯了错,即使要惩罚她,也轮不到这些外人,终究是清崖门内的事情。 她声音清冷:“松开手。” 初凝心中一惊,不是,刚穿过来,难道就要玩脱了? 谁料下一秒,她就感觉到手肘上有一股托力,让她飞到空中,而后又听见付希言的声音:“罢了,我的徒儿,终究是要我来惩罚,你回去,叫住沈文渊带他徒儿过来,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 远远的看见一座秀丽挺拔的山峰,高耸直入天际,云彩环绕在半山腰处,此山,似乎真的与天同高。峰顶处一片霜白色,峰顶之下,则颜色渐变,由枯黄逐渐转为葱郁来。 这便是春冉拜入的宗门,清崖。 清崖一门,向来不问世事,独居高峰之上,门内修炼功法简单纯粹,认为人当如山,不动且安,浑厚静寂。 门内之人越修行,头顶之上便会多一丝霜色,少一分青丝。所谓三千烦恼丝,执念愈重,则青丝愈多,及至大成,则青丝皆成雪,此乃飞升前兆。 而付希言的发丝,自春冉初见她的时候,便是一片漠漠霜白色,白的纯粹而持久,所以清崖上下都对雪霁仙子分外尊崇,因为她是百年之内,全门上下最有可能飞升的人。 初凝心里苦啊,这次的攻略难度这么高,她一穿过来还受了伤不说,等会还要面对门内的严惩…… 付希言一撤灵力,她便跌坐在了冰冷的石板之上,不过下一秒,她就被人给扶了起来。 “师妹,”来人的声音里饱含担忧和关怀。 初凝抬眸一看,认出来了眼前人正是春冉的大师姐,赵旌辰。她眉目温和若水,温婉柔和,青丝如瀑,关切的目光让初凝感受到,她怕是清崖上下最关心春冉的人。 赵旌辰扶她站起来,而后跪下向付希言哀求:“师父,春冉师妹一向克己内敛,或许是受他人陷害也未知,这次的事,在还未明白其中缘由之前,能否给师妹一个机会,待她伤好后,再来查清楚这件事情。” 宋倚曼闻言冷笑一声:“大师姐,谁都知道,你和春冉师姐向来关系好,我们都知道,不过你说有人陷害她,可曾有证据,如果只是你自己凭空臆测……哼,要如何给通灵门一个交代?” 赵旌辰明眸含怒:“你……” 付希言声音淡淡,打断了她二人的口舌之争:“旌辰送她进屋,看一下她的伤势,倚曼去准备一下房间,不日沈文渊就要带着他徒儿过来,至于交代一事,实在不归你操心,我的徒儿,若是我不允,谁都不可动。” 初凝双眼放光的看着付希言,这么霸气护短的师父父她好喜欢! 宋倚曼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赵旌辰欢喜应是,扶着春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便去丹阁为她寻药。 等初凝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不知为何,赵旌辰一直都没回来,估计是为她寻药的时候遇到了难处,毕竟,整个清崖上下,没几个人喜欢春冉。 她往窗边看,就见自己如谪仙边的师父正倚在窗边,紧闭双眸,似乎是察觉到她醒了,付希言抬眼看过来,黑亮的眸子凝视着她:“醒了?” 初凝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师父……” 付希言走过来,轻叹了一声:“罢了,躺下,为师看看你的伤势。” 初凝嗯了一声,眸子都红了,像只受了伤的小兔子,乖乖的等着猎人屠宰。 付希言手指一挥,初凝上半身的衣裳都褪的干干净净,她轻呼一声:“师父……” 随后她便噤声不语了,因为付希言垂眸看着她腰际的伤口,并无半分忸怩之意,可见,在她心中,春冉不过是一个不受她疼爱的女徒儿罢了。 付希言手指拂过,初凝腰际一碰便流血的伤口便结了痂,她一挥手,初凝身上便覆上了一件蝉翼般的薄衫,她站起来:“外伤不日即可痊愈,内伤还要修养一段时间,你且睡,我走了。” 初凝小声唤她:“师父……” 付希言停步:“何事?” 初凝声音愈加的低:“师父……” 付希言转身,看着自己的小徒儿侧躺在床榻之下,手指紧紧捏住被角,眸子里闪着泪光,鼻尖通红,似含着无尽的希冀:“师父,能不能在这里陪陪我,就一晚,一晚……” 她见初凝脸颊仍十分苍白,不见半分血色,瘦削的脸颊,下巴尖尖,嘴唇也因为失血而开裂,从肩头垂下来的发丝漆黑柔顺。 这孩子……似乎才十七岁? 付希言往回走,走到床边坐下:“你睡,师父今晚不走。” 初凝脸上忽然绽开欢欣笑容,深蓝色的眸子也闪着明亮的光,乖乖的闭上了眸子。 没过多久,等她再一睁眼,看见付希言紧闭双眸,静坐冥想,便拉过她垂在床边的一小截衣袖,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 修为高如付希言,不用睁眼,都知道徒儿的小动作。 她看着初凝抱着她的一小半衣角,脸颊又在手心里蹭蹭,像只小兔子,乖顺可爱,最后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滋味。自己……对这个徒弟,实在是关心的太少了。 夜半,初凝半睡半醒期间,开始做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世之中,看着自己父母的身影,想上前抱住他们,可明明近在眼前,身前就好像多了一层透明的屏障,阻挡着她无法上前。 她喉间逸出浓郁的哽咽来,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手指紧紧捏着付希言的衣角,一抽一抽的,原本在冥想的付希言睁开眼来,就见枕间都被初凝的泪打湿。 付希言抚了抚她的额头,温声在她耳边唤:“春冉……冉冉,冉冉……” 刚带春冉回到清崖的时候,师徒之间比现在亲近的多,那时候,小姑娘总喜欢缠着她,就和今晚一样,甜甜的唤她师父,她也喜欢揉揉她的小脑袋,叫她春冉,叫她冉冉。 后来也不知为何,春冉不再缠着她,每次见到她,都恭敬的垂下头,唤她师父。随着她岁数渐大,也不再与她同住,而是住进了弟子的住舍之中,师徒两人愈加疏远。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隔空看下这小徒弟,后来见她沉默少言,一心修炼剑术,便也不再看她,毕竟,在清崖门内,没人敢欺负她的徒弟。 付希言轻叹一声,她好像有很久都没见到春冉了,也好久没有没有这样唤她冉冉了。 初凝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澄蓝色的眸子闪着水光,才一睁眼,就扑进了付希言的怀里,双手紧紧环着她的后颈,低低的哀叹:“师父……” 第14章 仙魔一念(三) 这徒弟,今晚是撒娇上瘾了。 付希言身子僵了僵,然后拍了拍她的肩:“怎么又哭了,是做噩梦了吗?” 初凝半晌才松开手,看着她明眸雪颜,如痴如醉:“师父,您真好看。” 这徒儿,伤在腰腹,也不是伤在脑上,怎么竟说胡话呢? 付希言伸手摸了摸她头顶:“乖,别闹,睡下。” 初凝见她温和,大着胆子,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她手心里:“嗯,师父,我知道了,我很听话的……” 付希言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下意识的就想收回手,但是初凝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但是唇边荡开甜甜的笑来,脸颊紧紧贴在她的手心里,透着说不出的信任和依赖。 她心头一动,还是个半大孩子,平日里再倔强清冷,终究是脆弱的。这次她偷了通灵门的灵药,此刻心底里,还是惴惴不安的。 罢了,罢了,总归是她带回来的孩子,是她付希言的徒儿,只要她肯认错,她必然要护着她。 她的手心温热干燥,初凝苍白的脸颊,也多了几分血色,她的指腹在初凝脸颊上刮了一下,初凝又往她掌心蹭蹭。 付希言唇边绽开浅浅的笑意来,冉冉,冉冉,傻徒儿,还真的是个小孩子。 第二日一早,初凝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了进来,适逢赵旌辰推门进来,她手中端着瓷碗,见她醒来,笑着说:“可算是醒了,我昨晚回来的晚,一见到师父她老人家在这里,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受了什么责罚呢。没想到师父她叮嘱我好好照顾我,然后过了会又送了药材过来。” 她把碗放下:“师妹,你这次内伤不轻,你平日里要是多注重修炼心法,此刻哪里还需要喝药。” 初凝端起碗,皱着眉头喝下去,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苦,还透着一丝甜味。 赵旌辰看她喝完药,低声叮嘱她:“我看师父她老人家没那么生气,你要乖巧些,好好认错,刚才掌门让我去指点一下新进门的师弟师妹们,你好好休息,我等会来看你。” 初凝说了句多谢师姐,然后看着赵旌辰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春冉的记忆里,赵旌辰温柔娴雅,关心她,照顾她,是她为数不多信任的几个人,但赵旌辰最后的结局并不好,因为她,爱上了清崖门内风流倜傥的大师兄,楚景州。一颗芳心,尽付流水。 春冉对楚景州的印象并不好,总觉得他阴测测的,心思深重,即使后来她出事是宋倚曼害的,但她心里总怀疑,楚景州必然在其中扮演着某种作用。 初凝发现,V999装死已久,至今没说话:“喂,感冒灵,你今天怎么了,这么沉默?” V999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宿主,系统的任务又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初凝咬牙:“说。” V999顿了顿:“由于上一个世界的任务,宿主无意中改变了整个王朝的命运,系统的某些权限也被关闭,例如,原主身体里仍然残余着某些意识,所以昨晚,宿主才会表现出对攻略对象的极度依赖。” “不过,宿主的意识将不会受到决定性的影响,仍然可以自主做出决定。” 初凝想了想昨夜的场景,也是,她对付希言那股子说不出的依赖,也在她意料之外。不过这也不是坏事,最起码,看起来,付希言很吃这套。 她揉了揉额角:“那付希言对春冉的好感度是多少,既然是师徒,怎么也得有个六七十。” V999声音淡淡:“攻略对象好感度,30。” 初凝挑眉:“死咸鱼,你是不是搞错了,昨晚付希言对春冉明显很不错,多年师徒,怎么可能只有三十?” V999叹气:“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宿主不知道,付希言已经有接近三年没见到春冉了,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徒儿了。” 初凝认命般的垂下头,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要培养的,日常的相处尤为重要,不管是谁,三年未见,心里面也很难抱着极高的好感度。 付希言对春冉还有30的好感度,也不容易了。 那么,当下她的首要目标,就是要接近付希言,唤醒她心中对于春冉的记忆。 初凝的伤好的快,但是她最近睡得很不好,夜里经常醒过来,冷醒的。 她想起来,春冉去偷碧玉藤的时候,被灵兽所伤,中了一种无解的毒,名唤冰魄,平日里蛰伏在人的经脉之中,很难察觉,夜里则逐渐在人体内蔓延,一点一点的蚕食人的生命力,直到这人从里到外,都凝成了冰块。 自上一个世界之后,初凝意识到,她需要攻略的玛丽苏女主,对这个世界有着极大的影响力,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影响这个世界,所以她即使要改变原主的命运,也不能对攻略对象带来太大的影响,从而避免对这个世界造成太大破坏。 初凝揉了揉自己还有些酸痛的腰,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往外看,只见赵旌辰正在指点新入门的小师妹如何修炼,她不时回眸,对身旁站着的人一笑。 楚景州唇角勾起,斜眯一双桃花眼,目光扫过去,不仅让赵旌辰芳心乱颤,连新入门的师妹们,一大半脸都红了。 他察觉到背后注视的目光,转身看见了初凝,似笑非笑的注视她一眼,目光阴鸷而冰寒。 初凝忙关上了窗,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难怪春冉对大师兄楚景州的印象并不好,这人看起来就心机深重,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早日找到付希言,抱住她的大腿,要不然还没完成任务,小命就要没了。 清崖门内共有三座主峰,掌门郑桓壹,号无尘真人,慈爱仁善,居正中山脉,长老申莫鸣,掌门内弟子戒令,严苛到几乎不近人情,居左峰,而付希言,则居于最右边的灵枢峰之上。 初凝仰视着高耸入云端的灵枢峰,边问一旁的赵旌辰:“大师姐,师父她,住在那么高的地方,难道不冷吗?” 赵旌辰噗嗤一声笑了,看着初凝:“师妹,你这回伤重,怎么人都变傻了,师父她老人家,是何等修为,怎么可能会觉得冷呢?” 初凝忙点点头,觉得有点想笑,这师姐一口一句师父她老人家,要是没见过付希言的人,怕是以为她指不定有多老呢。其实她姿容清丽,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想了想,既然自己上不去,那就只能指望付希言下来了:“师姐,师父她何时会下山指导我们一二呢?” 赵旌辰失笑:“师妹,你怕是真的傻了,我清崖一门主张修炼一途乃是心道,除了申长老偶尔指点一二外,刚入门的师弟师妹都是请教师兄师姐的,不过我清崖弟子大多天赋卓越,只要传其心法,她们自己……” 她这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春冉她……就是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所以至今,她能练的也仅仅是剑术,至于内功心法,一无所知,所以才会一直受尽门中弟子欺负…… 初凝冲她一笑:“那师父最近会下灵枢峰吗?” 赵旌辰想起来:“这一段时间,通灵门内在办这一届的弟子大比,霍清随霍师兄是门内第一人,自然不能缺席这场大比。师父心怀有愧,最近去了丹堂数次,亲自炼丹,送去了通灵门那边,总算是暂时压制住了他的伤势……” 初凝眸光亮亮,绽开笑容来:“那就好!” 赵旌辰叹息一声,这傻师妹,如果霍清随的病是那么容易治好的,师父也不用多次去丹堂,只怕通灵门内大比一结束,对她的惩罚,也就到了。 …… 初凝在丹堂外面一连等了数天,总算是见到了付希言的身影,但她不敢跟进去,只能一直守在外面,等着付希言出来。 谁知道,付希言这一炼丹,便是一日一夜,等到夜里,初凝浑身上下都冻僵了,从里往外溢的寒意让她牙齿一直打颤,指尖都冻的通红,整个人活像一根冻木头,笔直笔直的站在那,估计来个人推一把,就能倒了。 付希言终于从丹堂内出来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即使她精神力量强大,长时间的炼丹也让她觉得有些疲惫。若不是为了那小徒儿,她一般是不会过问这些事的。 寒风阵阵,冬雪簌簌,只听见咯吱一声,似有人站在暗处,付希言转身,看向被积雪压弯枝头的翠竹之后:“何人在此。” 她说完话,只见那竹叶上簌簌落下来雪来,从后面钻出个浑身是雪的人,连眉眼上都落了白白的一条,那人似乎唇齿都冻的僵硬了,仍在小声的喃喃:“师父……” 付希言一惊,瞬移到促凝跟前,伸手一拂,她脸上身上的雪便化了,身子也暖了起来,外界的落雪也不再落到她身上。 她的唇都被冻成了紫红色,蓝盈盈的眸子里闪着光:“师父……” 付希言声音淡淡:“你这是在做什么?” 初凝冷的发颤,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我……徒儿在等师父,想见师父。” 付希言轻轻叹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运转内功心法的吗,怎么冷成了这个样子。” 初凝垂下头去,颇为失落:“是徒儿笨,只会用剑。” 付希言运转灵气,手掌握住初凝手臂,为她提供热度:“你竟然只会用剑?你怎么只会用剑……” 她低声沉吟几句,才想起来,春冉刚入门的时候,是自己看她身上戾气重,不许赵旌辰教她内功心法的,就怕有一日,春冉心智不稳,堕入魔道。 付希言心里浮现淡淡愧疚,这是她的徒儿,在冬夜里,连抵御冰雪严寒的心法都不会…… 她指尖拂过初凝鬓边残余的一丝雪:“有什么话,非得今日说吗?” 初凝笑着摇摇头:“不是非要今日说的,只是……我不知道,过了今日,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师父……” 春冉想见到付希言,想的都要了命,近三年时间,她连和师父说句话的几乎都没有,后来她干脆断绝了自己的念头,反正只要师父安好,她便满足了。 见或不见,师父这种谪仙般的人物……也不是她能肖想的。 可初凝不这么想,如果不是春冉久不见付希言,怎么会轻易听信宋倚曼的话,以为师父伤重难治,才潜入通灵门禁地盗取灵药,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她神色楚楚,眉目之中含着说不出的惆怅,轻叹了一声:“师父……徒儿好像有很久很久都没见到您了,昨晚,我还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竟住上了灵枢峰……想着能日日见到师父,我便笑着醒了过来。” 付希言一愣:“你想去灵枢峰,与我同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O(∩_∩)O 因为要压字数,明天请个假,不更新。么么哒。 第15章 仙魔一念(四) 初凝咬住了下唇,低头不语。 付希言以为她不愿,毕竟,春冉与自己不亲近,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声音清淡:“为师只是随口一问,你若不愿,便……” 她话还没说完,初凝便扬起了头,湛蓝色的眸子里闪着希冀的光,唇边绽开甜甜的笑,双手捏住了她的衣袖:“徒儿愿!想的不得了,我……日日都盼着能见师父一面,师父,您……对我真好。” 付希言一愣,让她和自己同住,便是对她好吗,这傻丫头,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呢? 她把手掌递给初凝,轻声说:“走。” 初凝小心翼翼的用掌心圈住她尾指,透着些许虔诚:“师父,师父,我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 她的手柔软而冰凉,就和当年那个小姑娘一样,付希言唇角不由微翘,带着她,飞入天际,直入云端。 …… 自上灵枢峰以来,初凝便后悔了。 在山下,好歹还有赵旌辰陪着她说话,时不时的给她带山下的小食,或者遇见宋倚曼,初凝便和她斗嘴,看她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没办法。 可一入灵枢峰,这里除了她和付希言,再无一人。她整日里都是一个人静坐,无人说话,除了她腕上系着的那条小银鱼。 V999唉声叹气:“来这个世界也有不短时间了,除了那天晚上,付希言的好感度勉勉强强的波动一下,上涨了1,好感度都没动过,宿主,你身体里的冰魄,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把你冻成冰了,到时候我又得去挖你啊!” 得,上次是去土里挖,这次又是去冰里挖,也真是苦了V999了,好好的一个系统,怎么就成了挖掘机了! 初凝笑着说:“等我回去,我给你推荐一个好地方,蓝某翔技术学校,挖掘技术一流,保管你挖的技术直线提升。” V999愤怒:“你不要侮辱本系统!” 初凝哼了一声,调侃完这死咸鱼,她也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估计她还没攻略下付希言,自己就要因为冰魄冻成冰棍了。 她白日里睡的久了,夜里也睡不着,趿着鞋下床,推开门,只见月光清辉一片,洒落中庭,灵枢峰上霜雪尤为厚重,初凝先前听赵旌辰说过,清崖门心法讲究万物皆空,修为越高之人,发丝越白,且周围都是皑皑白雪一片。 因此,清崖诸峰,除了弟子们居住的那一座小峰一年四季郁郁葱葱之外,三座主峰都被白雪覆盖,直入云霄。 至高者,至孤,天道孤寒,修炼之人,若想追随大道,必然要清净自守,使心如明镜,不落尘垢。 初凝望向正中的大堂,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也没点蜡。付希言已经数日未曾推门出来了,那晚带初凝上来之后,她说了一句,这上面无人居住,你尽可随意选一间。 付希言是个修炼狂人,第二日一早,初凝刚刚睡醒,就看见她房门紧闭,想来已经进入闭关状态了。 她知道修士修炼之中,不能经受外界干扰,可清崖心法讲究心无杂念,只走心道,想来不会如其他心法般,让修士走火入魔。 初凝打着胆子上前,靠近大堂门边,手指轻轻一推那木门,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反弹到了院中。 …… 付希言看着自己的小徒儿,向来清冷平静的脸上浮现不解神色,原以为带她上来了,她便能自己安心修炼了,怎么还这么不安稳呢?在她印象里,春冉就是个瘦弱内敛的小姑娘,听话,乖巧。 现在,怎么变的这么任性了? 若不是刚才她在修炼间隙,怕是会因徒儿发出的巨大声响分心,甚至一念入险境。 心之一道,向来需避开外界干扰,灵枢峰上向来只有她一人,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她想到,刚才自己的小徒弟,趴在地上,呕出血来,一见到她推门而出,眼眸又亮了起来,不由喃喃,师父,师父……付希言叹了一口气,只能把这满身血污的小徒弟给抱了进来。 春冉刚入门的时候,也是这么黏着她的,只是,后来慢慢就淡了。付希言觉得,自己看不清这小徒弟的心思。 初凝睁开眼,看见付希言神色淡淡,坐在自己床边,两行清泪便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是我不好,师父,是不是打扰到您修炼了?” 付希言看她惊惶模样,摇摇头:“不曾。” 初凝长舒一口气,勉力坐起来,眼眶红红的:“师父,请您责罚徒儿,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付希言眸色淡淡:“你是不是在这里待的憋闷了,当时一念,没考虑到许多,明日我便送你下去。” 初凝哽咽着说:“不,不要,师父,我不想离开您,我要待在这儿,哪也不去,哪也不去……” 付希言没想到她不过一句话,春冉这傻孩子就哭成了这个样子。她记得初至清崖,她也是这么哭着,抱着她的手臂说,师父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抬手,拂去了初凝脸颊上的一滴清泪:“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哭,我不过说了这么一句,你就哭成这个样子。你若是想,便在这里住下。” 初凝眼角红红,鼻子红红,耳朵红红,听到这么一句话,破涕为笑,捏着付希言的衣角,低着头说:“师父,您对我真好……” 这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孩子啊。 付希言看着初凝静谧的睡颜,长而浓密的睫毛之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鼻尖还是红的,还是把自己的衣角捏在手心里,睡梦之中也颇为不安稳,时不时的喃喃:“师父,您别丢下我……” 春冉以前也不见这么黏着她啊,难不成是因为,心里面还是担心着通灵门那边的事? 付希言低头淡哂,给初凝掖了掖被角,把她盖得严严实实的,这小徒儿也真是没良心,先前无事,便不与她亲近,如今惹上了事,就缠着她不放,生怕自己弃她于不顾。 其实,即使有数年没见到春冉,她心底深处,对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小女孩,还是疼惜的。 她付希言的徒儿,做了错事,她会罚,但她也必然会护她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压字数必备短小菌=_= 忽然好想写养成…… 第16章 仙魔一念(五) 初凝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仿佛昨夜被阵法所震的人不是她。 等她趿着鞋,下床推开门的时候,竟然见到了付希言的身影。 她站在灵枢山巅,穿着宽大的月白色长袍,衣袖翩翩,霜白色的长发随着冰雪一同翻飞在风中,给人一种下一秒她便要超凡出尘,羽化而登仙之感。 初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不敢出声,看她眉目之间一片清润,即使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她也毫无所动,目光似乎穿透了灵枢峰脚下的小丘,落到浩渺天际,似与山川江河般静默。 付希言一转身,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儿,脸上挂着泪,哭的像个小糯米团儿,站在一旁,紧咬着唇哭。 她忽而展颜,对初凝招招手:“冉冉……过来。” 除却上次初凝睡梦中,她叫她冉冉,今日这声‘冉冉’已经隔了数年,付希言刚说出这句话,喉头微哑,然后又迟疑着说了一句:“冉冉,过来师父这边。” 初凝脸上的泪还没干,慢慢走到她身边,仰着头唤了她一句:“师父……” 她似乎格外喜欢这样叫她,付希言伸手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而后直视着她的眸子:“你醒了便好,在灵枢峰上数日,是不是觉得过于孤单?” 初凝摇摇头,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掉,她用力摇头:“师父……您怎么又想赶徒儿走,我、我昨晚敲您的门只是想见您,太久没见到您了,徒儿想见您,每天都想见您。” 她紧紧握住付希言宽大的衣角,哭的像只小猫,连呼吸都不顺了,小声的喘着气。 付希言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也被猫瓜给狠狠的挠了一下,叫她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的小徒儿,十七岁的人了,还像小糯米团,白白嫩嫩,戳一下就流出眼泪来,每每都要捏着她的衣角不松手…… 她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仍是淡淡,嗯了一声:“你若想留,便留,以后我无事的时候,房门便开着,你若想进去,也无不可。” 初凝脸上还挂着泪,冲她一笑,声音清脆如幽泉,扑进了她的怀里:“师父,师父!” 付希言本就站在山巅之上,临近岩石边缘,被她这么一扑,两人便一同往后,身子落到了半空之中,从一片又一片的云彩中穿过。 她低头看着小徒弟瑟缩在自己怀里,似乎有些害怕,但是声音里很兴奋:“灵枢峰真高啊……” 付希言双脚一踏,两人便又重新回到了灵枢峰顶,一直黏在她身上的小徒儿,总算依依不舍的松开手来,笑着说:“师父,您饿不饿,我去给您做饭?” 她摇摇头,叫住初凝:“把‘您’换成‘你’。” 她别过头去,脸上破天荒的出现些许忸怩神色:“怪疏远的。” 初凝笑着应了,欢快的转身,去了厨房。付希言看着小徒弟转身离去的身影,又想着刚才自己抱了满怀的感觉,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V999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滴,好感度上涨10,目前好感度为40】 初凝:“……怎么这么久了,好感度才上涨这么多,我看她比先前对我好多了。 她拿出一方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灵枢峰上风大,一落泪,脸就被风吹的生疼:“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每次一见到付希言,那股黏着她的劲头,让我自己都怕,V999,你说你下次能不能把原主身体里的意识清干净了,再把我塞进来?” V999委屈:“这都是意外!如果不是上次宿主改变了整个王朝的命运,本系统的权限也不会下降那么多,还在我的统兄统弟面前丢进了脸。” 初凝哼了一声,不相信它的鬼话,令她不解的是付希言:“你说,她的好感度怎么提升的这么慢呢?” V999想了想:“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这人天生薄情寡爱,所以对你好感度40已经不低,二是她心怀天下,对众人皆一视同仁,只有大爱,没有小爱,心中无私情,所以对谁都一样。” 初凝想起刚才她见到的那一幕,付希言衣袖飘飘,神色淡漠,几欲乘风而飞的情景:“或许,她是一和二的结合,她不仅寡情,更不知道何为情。” 她深吸一口气,即使这次任务难度不小,她也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即使付希言心中,春冉仍是她的徒儿,但最起码,春冉也是几个徒弟中,她最喜欢的那个。 第17章 仙魔一念(六) 付希言执着一卷药典,正在沉思,要给通灵门的霍清随炼制何种丹药,就听见自己的小徒弟在唤她:“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她摇摇头,抿唇笑了,最近,冉冉这孩子,无一日不这么黏着她。 付希言声音淡淡:“为师在此。” 下一秒,初凝便循着声音找了过来,冲她一笑,手中还端着食盒:“师父师父,今日山下师兄上来送东西,我上次托他给我带着鸡上来,今早我在厨房忙了好久!” 付希言其实根本不需要吃饭,修士讲究辟谷,远离五谷轮回,是远离尘世,修心向道的第一步,可她看着初凝明亮的笑颜,也就跟着坐了下来。 初凝做的一手好菜,她也知道付希言不需要吃饭,但她需要和她相处的机会,有时她对付希言黏的程度都超过了自己能接受的范围,这只能解释为,春冉对她师父执念太深了,残余的意识都能影响她至深。 她今日取了鸡胸脯肉若干,熬熟之后加入麻油些许,纤粉、盐花、姜汁和花椒末各一茶匙,再放入了雪梨薄片,香蕈小块,烹炒若干次,而后盛盘。 一揭开食盒,一股夹杂着甜味的香气扑鼻而来,付希言执着竹筷,夹了一小块鸡丁,入口即化,几乎……几乎让她咬了舌头! 不过,这句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辟谷多年,在她看来,世间所有吃食其实都无太大区别,所以付希言根本不能理解,世人为何会有口舌之欲,更加不能理解,为何有人为寻美味,走遍山河,如痴如狂。 她放下了竹筷,下意识的,就不想再吃了。 初凝凑到她跟前,眼睛蓝的像宝石一般,见她放下筷子,颇为失落,可怜巴巴的说:“师父,是不是做的不好,对不起,是徒儿的错……” 她软声嗫嚅的声音让付希言心底一软,不就是一顿饭吗,自己难道都不敢陪徒儿吃了?她心性若如此不坚,怕这红尘诱惑,那还修什么仙? 付希言重新执起竹筷:“不是……做的很不错,为师,很喜欢。” 初凝雪白的小脸上绽出笑意来:“师父喜欢就好!” 她也坐下,看着付希言吃,自己却不动筷,付希言挑眉看看她,初凝才低下头去,痴痴笑着,眼眸滴溜溜的转,时不时又偷偷抬头,打量她一眼。 付希言有点不解,她不过就称赞了一句,怎么就开心成这个样子了,真是看不懂这小徒儿的心思。 ……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十余天,付希言对自己的好感度涨涨停停,最后停在了42,初凝简直怀疑,她这人根本无情无欲,心中就如她的霜发一般,干净纯粹。 这几日,灵枢峰上的积雪似乎变薄了,初凝夜里冷,但是她不敢告诉付希言,毕竟她不能改变春冉的宿命,不过灵枢峰上的库房里放着四合八荒的珍藏,她在里面翻出来一块暖玉,睡在身下,夜里总算是没那么难捱了。 不过,V999好像终于靠谱了一回,它对初凝说:“这次原主意识未清除完全,原主对剑术的领悟也留下来了。” 初凝想起来上一个世界中,她虽穿成了赵桃溪,但无半点武艺在身,何忠拍她一巴掌,她就能疼个好几天,大战之时,别人磨刀霍霍,几乎把她吓哭,若不是最后原主的意识掌控了身体,她怕是要被剁成肉馅了。 这个世界中,以修为为尊,春冉虽不会内功心法,但她的剑术,从七岁练起,已有十年,已至化境。 付希言推开门出来时,看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素日里软糯乖巧的小徒儿,穿着一身白衣劲装,原本垂在肩头的头发,高高束起。她目光冷冽,剑意更加冷冽,剑光飞舞之间映着皑皑白雪。 等小徒儿收剑,转眼看见她,又笑吟吟的跑了过来,黏着她身边叫师父师父。 付希言看她鼻尖浸出细细的薄汗,伸出手指,在她鼻上轻轻点了一下:“瞧你,不会心法,无法御寒,这么冷的天,又出了汗,等会可是要病倒了。“ 初凝瞬间便红了脸,低头笑着说:“师父小看我了,我身子可强健了。” 付希言看着她手上执着的剑,忽而轻叹一声:“若为师没记错,你今年十七岁,是。” 初凝冲她一笑,甜甜的说:“原来师父还记得我的岁数,师父待我真好!” 冉冉她,口口声声说着师父待她好,可自己,都不曾教过她清崖门下的心法。 她付希言的弟子,甚至连修士都算不上。 付希言看她明眸雪颜,温声问:“自今日起,勿要用剑,剑乃双刃之兵,戾气颇重,伤敌之时,更易伤己。你是师父的徒儿,有师父在一日,便无人敢欺你半分,这剑术弃了也无碍。” 她定定看着初凝:“冉冉,师父教你心法,可好?” 向来乖巧可人的徒儿却摇了摇头,神色颇为坚定:“师父,我不想习心法。” 付希言神色淡淡:“为何?” “你说过,我天生戾气较重,不宜修心,若有一天,一念成魔,无论是对我清崖,还是天下,都是个祸害。” “剑有两刃,我本就不顾念自身,所谓伤人伤己,我并不是在意,剑既戾气颇重,与我倒正相恰。” “心之一途,原本就该师父这等心境豁达明朗之人修炼。徒儿只想执剑,站在师父身前,斩尽小人,以维正道,不想师父为这等俗事,误了仙途。” 初凝说完这几句话,付希言轻轻说了一句:“这些都是谁教你说的?” 她摇摇头:“不曾,只是我自己这般想的。” 付希言出声轻斥:“跪下!” 初凝一愣,然后跪了下来,付希言声音里一片冰寒,盛着滔天的怒焰:“好一个不顾念自身,好一个不顾念自身,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 她低头垂眸,直视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徒儿:“师父何曾教过你,要轻贱自己的性命?” 初凝凝视着她,缓缓摇头:“师父……我从未想过,要轻贱自己的性命。只是,和师父比起来,我的命,哪里有半分重要呢……” 她话语声减低,又默默低下头来,付希言闻她这么一句话,心间怒意更盛,转身进屋,狠狠的关上了门,那声音,惊起了栖息在岩石之上的飞鸟。 V999的声音响起:【滴,攻略对象好感度为50】 初凝还处于对付希言怒火的不解之中,按理说,师父听见徒儿如此真心,难道不应该抚着她的头顶,赞她数句,怎么会这般生气呢? 而且刚才说出来的那几句话,根本就不是她刻意说的,她看着付希言的雪颜,自然而然的便说出来的那段话,似乎,在心底早已说了千千万万遍。 咦,刚才付希言,竟然生气了? 初凝颇有些后知后觉的关注到这一点,清崖的心法修心,讲究无欲无求,无喜无悲,付希言脸上的表情,讲话的声音,向来都是淡淡的。 今日,她声音里含着的怒意,她眸子里的烈焰,都十分罕见。 难道,刚才好感度的波动,也是因为,她在付希言这种近乎仙人的修士身上,激起了属于凡人的情绪? …… 付希言坐在蒲团之上,静思冥想,她一闭上眼,目光就穿透木门,落到万千世界之中去。 这是清崖心法的独特之处,及至大成者,每每闭目,便能目视千万红尘事,并以此为鉴,思及自身喜怒哀乐,看穿世事,不问红尘。 甚或能究极天穹之尽头与光阴之无涯,而人,不过是广袤的天际之下,无涯的时间之中,最渺小的那尘埃。 但今日里,她的目光根本没能离开清崖,甚至根本没能穿透绕着灵枢峰的云雾,只落在了门外,一直跪在她门外的小徒儿身上。 付希言指尖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推开门,看了初凝一眼:“明日,你便下山。” 初凝一惊,抬起头来,眸子里水光闪过,忙在地上叩头:“师父,师父,是我错了,求您别赶徒儿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的额头在冰凉的石面上叩的咚咚咚响,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大的力,付希言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又波动起来,她一把拉住初凝,拉她站起来,看她额头上隐隐浸出血来,声音里夹杂着滔天怒意:“谁允许你这么对自己的!” 初凝怯怯抬起头看着她,咬着唇,目光中含泪,但神色坚定:“师父不原谅我,不要徒儿了,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死都不要离开师父半步!” 原以为付希言会更加愤怒,没想到她脸上的神色复又回归淡然:“随你,反正为师的话,你也是不听的。” 她转身,眉眼一如初见时淡漠,不见一丝怒意,像旷野清河,平静清朗。 付希言一进去,初凝就揉了揉额头,看见指尖上带了血,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哎,刚才她根本不想这样叩头的,可是一见到付希言,自己的身体便是不受控制般的,从心里升出来的那股虔诚与敬畏,让她无力抵抗。 春冉她,对自己的师父,到底怀着多深的感情啊…… 初凝尤在感叹,V999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来:【攻略对象好感度为55,请宿主再接再厉】 怒意毁人心境,今日里付希言竟为她发怒两次,可见她心绪波动之大,这在修炼多年,心如秋潭般的付希言身上是罕见的。 春冉在她心中,已经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梨花鸡,出自随园食单* 昨天山沟沟里,没网=_= 不过好像也没人催更。 上一章和这一章留言发红包,亲们春节快乐~ 第18章 仙魔一念(七) 春冉上次潜入通灵门,被守护灵药的神兽一掌拍在腰侧,这一段时间将养下来,外伤也好了大半。 清崖戒律森严,但凡门中人犯错,不论弟子长老,都要去戒律堂受罚。即使春冉是付希言的弟子,也逃不过。 这一日,戒律堂申莫鸣申长老的大弟子林长风,御剑上了灵枢峰,说申长老正在等着她。 初凝叫他稍等,而后跪在大殿外,轻声说:“师父,徒弟下灵枢峰受罚,回来再向师父叩罪。” 她话说完,又屏息片刻,殿内没有任何声音,付希言她,想来又是神游在外了。 半晌,才听见殿内人清清淡淡的声音:“去。” 初凝再一叩首:“师父,关于上次的事,徒儿有话要说,不是我……” 付希言声音淡淡:“这些话,与申长老说,不要和我说。” 初凝:“……” 原本她不知宋倚曼和春冉在付希言心中轻重,想着先和付希言亲近一些,再说出真相。可谁知付希言那般喜怒难测…… 林长风看着这娇小清瘦的小师妹,又想起等会戒律堂内的惩罚,不由偏过头去,有淡淡担忧:“师妹……你放心,我会送你回来。” 他带着初凝御剑而下,一路行至戒律堂前,感受到众人投来的或是同情或是嘲讽的目光,初凝心虚了,问V999:“我难道会被打死吗?” V999老神在在:“那倒不会,毕竟看在攻略对象的份上,怎么也得给你留一口气。” 初凝:“……我可以申请暂时失去意识吗,我怕疼,怕到死了,等受完刑,我在恢复意识。” V999讷讷:“这有点难。” 初凝还想说什么,戒律堂已经到了,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云雾缭绕的灵枢峰,又想起片刻前付希言冷淡的声音,觉得自己再劫难逃。 她一进去,众人便向她看了过去,居于正中的位置上坐了两个人,头发花白,左手边的人神色冷厉,额头上皱纹深深,目光凌厉,一见初凝进来,便站了起来。 他便是戒律堂的长老,申莫鸣,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小老头,他花白的头发不是由于他修炼心法而来,他岁数早就一大把了。他脾气差的要命,不守规矩的弟子遇见他,几乎就要脱一层皮。 而春冉这一次犯的错,已经不能用不守规矩来形容了,分明是败坏清崖名声的大错。 那眸光精亮的小老头,一声厉斥:“跪下!” 坐在右手边的长者却声音温厚的说:“申师弟,春冉有错不假,你也不要过于急躁。” 初凝抬眼往上看去,只见右侧的长者也踱步下堂,他发须皆白,除了鬓边仍有几许黑色,但是脸上圆润光滑,并无皱纹,看起来不过是个中年人,可见他的心境平稳悠远。 这人正是清崖的掌门,郑桓壹,他向来慈善,不忍心见门内弟子受太多惩罚,因此出言相劝:“申师弟,她既是付师妹的徒弟,我们也不好过于严惩她,再者,这件事不仅是我清崖门内事,不如把春冉移交给通灵门,由他们处置便是了。” 申莫鸣摇摇头:“她既一日是我清崖门中人,便就归我戒律堂惩处,何以有移交给通灵门的道理?!” 初凝正想说真相:“掌门,长老,当日之事,是宋师姐……” 郑桓壹面色忽变:“便是你做错了,与他人何干! 申莫鸣轻轻摇了摇头,让郑桓壹先出去,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便负手出去了 这宋倚曼,看起来有点背景,初凝心里有点慌。 似乎,逃不过了。 第19章 仙魔一念(八) 申莫鸣叫人念清崖门规,念及第十一条时,他挥手示意,停了下来,站到初凝身前问:“既为我清崖人,便不可逃脱清崖门规,你可想好了?” 初凝抬起头,轻声说:“多谢申长老回护我,春冉既为清崖门下,这一生只受戒律堂惩处,断然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人砧上鱼肉。” 申莫鸣站直身子,知道初凝懂了他的意思,只要她人还在清崖,伤的再重,还有一条命在。而先前,郑桓壹的话看似是在护着她,但一旦真的把她移交到通灵门手中,以后她是死是活,便是未知之数了。 初凝看着眼前脾气暴躁的小老头,觉得他有点可爱,比起面上慈善的郑桓壹,他性子是真诚不虚伪的。 只是,刑棍落下的那一刻,初凝脑海中对申莫鸣的好感瞬间便化为乌有。 太疼了…… 疼……疼! 几棍下去,初凝脸颊涨红,如果不是一直紧紧咬着嘴唇,她怕是早就叫出了声。好不容易刑棍停了,初凝舌尖一舔,下唇都被她咬出血来。 本以为这便够了,没想到申莫鸣声音淡淡:“刑棍罚其体,再上骨钉,窃乃大罪,必惩其筋骨,形销骨立,方不敢再为。 初凝:“……” 这是要了她的命啊! 初凝在心中大吼:“V999,你给我想办法,今天我要是被这骨钉给戳了,这破任务我不做了!” V999瑟瑟发抖:“宿主,我没有办法,本系统能做的,就是关闭宿主的五感六识,这样宿主就感受不到痛了。” 初凝:“……那有什么用?那有什么用!” 她心思刚落,就感觉右手手腕处一阵钻心的疼痛,初凝低头一看,只见有白色的骨钉正钻进自己血肉里,涔涔落下鲜血,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付希言看着自己熟睡中的小徒弟,又看了看她右手腕上被鲜血染红的绷带,眉心微蹙,却又无计可施。 这是他们清崖特制的骨钉,术法也无法修复伤口,冉冉的手腕上一直流血,只能如凡人般,慢慢等着伤口愈合。 付希言的心里就仿佛扎进了一根骨钉,疼的叫她喘不过气来。她握住徒儿未受伤的左手,又软又小,握住手心里,和十年前她牵着的小女孩一样。 她垂眸,便想起今日她冲进戒律堂时见到的情景,刑棍立在一旁,显然是已经行完刑,骨钉一枚枚,正翻飞在空中,她以为自己来的足够及时,可她一低眼,就见小徒儿的右手鲜血淋漓,数枚骨钉正缓缓钻入…… 付希言长袖一拂,那些刑具瞬间便化为灰涅,闻讯而来的申莫鸣深深看她一眼:“付师妹,你这不是在护着她,是在……” 他话犹未尽,付希言懂他未说完的半句话,但她不过冷笑一声:“那又如何,终究是我付希言的徒儿,有我在一日,便会护她一日!” 她把小徒儿抱在怀里,也不管已经赶到戒律堂门前,叫她留步的郑桓壹,默念一声,便瞬移回了灵枢峰上。 今日小徒儿跪在外面,说自己要去受刑的时候,付希言其实就站在门边,可她不能管。这逆徒犯了错,清崖戒律堂虽严苛,但公正,她要受罚,也是她该受的。 她没出声,半晌才淡淡应了,这逆徒总归是不听话,胆子愈发大了,前些日子还与自己顶嘴,今日叫她吃些教训也好。 再说了,付希言也觉得,自己这些时日以来,对春冉实在是太过关注也太过纵容了。无论是旌辰还是景州,甚至是最小的徒弟倚曼,无论何时见到她,不是垂手而立,恭敬温顺,何曾像春冉这般? 睡梦之中,小徒儿的眉头都是紧皱的,付希言伸手,抚平她眉心的淡淡细纹,又听见嘤咛一声,似乎是多有疼痛,又似感知脸颊般上有温度,便翻了身,细嫩的脸颊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失了血色的嘴唇嘟囔一句:“师父,师父……” 她这一声声师父叫的,付希言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这小徒儿,是自己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一见到她,湛蓝色的眸子里就闪出光来,她是那般的信任自己,一见她递出手掌给她,小心翼翼的环住了她的手指。 付希言手指从她脸上拂过,冉冉她才十七岁,还是个未曾长大的少女,额头上细细的绒毛柔软,脸颊摸起来也是这般柔软,连嘴唇也是,即使失了血色,她指腹拂过唇瓣的时候……倏忽停下手来,脸上竟有些发烫,她怎么……怎么能抚摸小徒儿的唇呢…… 初凝一醒过来,就对上了付希言的眼眸,澄净,温和。 一见她醒过来,就立刻握住她左手问:“冉冉,是不是还痛的厉害?” 她摇摇头,声音微弱:“不疼了,师父,您别担心。” 自那一日两人争论之后,小徒儿对自己的称呼,又从‘你’变回了‘您’,付希言自然察觉到了。 她颇为小心的给初凝右手手腕上了药,而后低头吹了吹:“可还痛了?这伤,估摸着要很久才能好了,是……师父没护好你,冉冉。” 初凝轻声笑笑:“徒儿岂敢怪师父,本就是我做错了事,以为师父病重,然后去偷了药,可重来一次……徒儿,徒儿还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付希言抬眼,目光定定的直视着她:“你说什么,我何时病重?” 初凝神色坚定,湛蓝色的眸子不加闪躲:“师父,不管您要怎么骂徒儿,徒儿的选择都不会变!” 付希言眸色转冷,满身的气势再也压不住,她站起来,声音冰寒:“原是有人骗你……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害我付希言的徒儿!” 初凝刚唤了一声师父,付希言的背影已然消失了。 她看了看自己还在往外溢血的手腕,闷闷的说:“V999,要不是你关了我的感官,现在我怕是要打扁你了。” V999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喜悦:“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度上涨到70了!” 第20章 仙魔一念(九) 戒律堂中,申莫鸣和郑恒壹交换一下眼神,看付希言这副样子,就知道今日她不会饶过宋倚曼了。 宋倚曼正跪在堂中,声声泣泪:“师父,师父,徒儿断然没有对春冉师姐说过那样的话,是师姐她,自己想要逃脱师父您的怒火,才这样说,徒儿不是这样的人啊,师父!” 付希言眸色冰冷:“冉冉不会对为师说慌。” 宋倚曼哭声更盛:“师父,您说师姐不会,难不成徒儿就会了吗,您怎么偏信师姐,不肯信徒儿呢?” 付希言摇摇头:“倚曼,我给你机会了,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拿你没有办法,我清崖最擅搜魂一术,你难道不知!” 她声音淡淡,却又如惊雷,在宋倚曼心中炸响…… 搜魂,往往是束力较高者遣其神识,入修为微末者脑海之中,回溯其记忆,贯彻始终,稍有不慎,被搜魂者便修为尽断,甚至神志尽失! 师父她,对自己竟然这般狠心! 宋倚曼低下身子,额头抵地,声声泣泪:“师父,您对徒儿,便没有半分怜惜之情吗?您向来偏疼春冉师姐,我清崖上下都知道,只是这一次,徒儿发誓,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付希言笑意冰冷:“好,你不说,我便自己动手。” 她话才说完,身影便瞬移到宋倚曼身前,一把掐起她下巴,看着她清泪满面:“我给过你机会了……” 郑恒壹清喝一声:“师妹!” 他从座中坐下来:“师妹,你今日心境已然乱了,搜魂一术,戾气何其深重,本就不该是你做的,就算是徒弟犯了错,交给申师弟也就罢了,何必要亲自动手?” 郑恒壹轻叹一声:“师妹,我清崖已有数百年,无人飞升成仙了,我和申师弟,都远不如你心思纯粹,你乃百年之中,最有希望飞升之人,要守住心境啊!” 付希言慢慢松开了手,垂眸而立:“掌门师兄……说得对,那今日便劳烦申师兄,代我惩治这逆徒,便以忤逆师尊为名,看我清崖门规如何惩处。” 她话音才落,宋倚曼便惊呼一声:“忤逆师尊?!” 清崖门中弟子皆知,忤逆师尊乃一项重罪,轻则断其筋骨,重则先治罪,再逐出门外! 宋倚曼忙跪地叩首:“求师父勿逐弟子出师门!” 付希言眸色淡淡,看她跪伏在地,不由想起那日春冉也是这般求她的,也罢,便给她一次机会。若是还有下次,她便立刻将这逆徒诛杀! 她神色稍松,宋倚曼心里一松,可是下一秒,她的四肢便一阵剧痛,从肺腑而来,她已经不能跪在地上,彻底瘫软在地上,她低头一看,身上已经被血染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付希言声音更冷:“你好自为之。” 郑桓壹一惊:“师妹!” 可付希言已经瞬移出去,只能看见她广袖飘飘的背影…… …… 初凝在床上等了又等,都没能见付希言回来,几乎困得都要睡着了,才听见付希言在她耳边温声唤:“冉冉,冉冉。” 她心里一暖,格外喜欢听付希言这般轻唤,便睁开眸子,咯咯笑了:“师父,师父,以后一直叫我冉冉,好不好?” 付希言闻言,手掌摸了摸小徒儿温热的头顶,带着笑说:“好。” 初凝一愣:“师父,您竟然笑了?” 付希言挑挑眉:“我不能笑吗?” 初凝抱着她的手,在脸颊边蹭蹭,声音小的像小猫,把自己巴掌大的脸颊埋在了付希言手心里:“自然是能的,徒儿哪里敢管师父笑不笑呢……只是还是求您别对徒儿笑了。” “哦,为什么?” 初凝娇俏俏的笑了一声:“因为师父一对我笑,我的心就砰砰的跳啊跳,就像要从心口里蹦出来了一样,不受自己控制了,觉得脸都红了。” 付希言轻笑出声:“这是为何?” 傻子,因为春冉喜欢你啊。 初凝透过她指缝看她:“因为……因为师父就是我的一切啊,看见您笑了,我的心里也像浸了蜜糖似的。” 第21章 仙魔一念(十) 付希言有些不解,但也没继续追问下去,既然小徒儿喜欢看自己笑,那便多笑笑。 以前她不笑,神色清淡,不会因为自己不爱笑,而是实在不知为何发笑,可现在不一样了,小徒儿这半大孩子,长得跟个糯米团儿似的,一天到晚,软软糯糯的叫她师父,听得她心都化了。 付希言在灵枢峰上住了几百年,这山顶上白雪积年不化,除她之外,都无半分活物,如今,这峰上不过多了小徒儿一人,便似鲜活了起来。 她不再觉得这孤山清旷,因为她只要一屏息,不用神识搜索,都能听见春冉的呼吸声、脚步声,或是笑声。 冉冉她啊,每天都忙个不停,给她做些小食还不算,这一日,付希言推门出去,看见自己的小徒儿坐在大石边上给她缝衣服。 付希言放低了脚步声,怕惊到了她,可初凝一回头,看见她,咬着唇,低下头,颇有些羞赧,忙站了起来,而后脚一滑,便从那大石上落了下去。 她心里一惊,瞬移至崖边,伸手便把小徒儿给捞了回来。 等重新站稳,徒儿还是揽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付希言以为她吓坏了:“现在怕成这个样子,先前怎么想的爬到大石上面,若不是我出来的及时,你……” 初凝身子往后,不再缩在她怀里,但双手未动,就似吊在她身上一般,眉眼弯弯似月牙,甜甜的说:“我才不怕,我就知道,师父会来救我的。有师父在,去哪儿我都不怕!” 付希言看她笑靥如花,琼鼻樱唇,心里面忽然生出一点悸动来,她偏过头去,拍了拍初凝的背:“任性,还不快下来。” 初凝乖乖松开手,呀了一声,刚才她捧在手里的衣服,已经落到了地上,还被她踩了一脚。 她赶忙弯腰捡起来,白皙的小手用力擦了擦:“对不起师父,我等会就去给您洗干净。” 付希言摇摇头:“不必,我自己洗便是了。” 她虽修为高深,但日常起居从不喜用术法,付希言从初凝手中拿过自己的月白色长袍,只见衣裳边缘绣着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 初凝低头,声音低低:“师父,我……” 付希言温声道:“你喜欢莲花吗?” 初凝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也不是有多喜欢,只是灵枢峰上白雪覆盖,不见任何颜色,也没有其他动物……我就……” 付希言闻言一笑,轻轻挥手,灵枢峰之上的白雪瞬间消失,被郁郁葱葱的林木覆盖,高大的云杉和梧桐树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的深绿让初凝一喜,惊叹一句:“师父,师父,您也太厉害了!” 耳边有莺歌燕语,又有无数春花盛开,清香怡人,迎春花抽出枝条,鹅黄色的小花苞坠在枝头,桃花粉嫩,梨花莹白,原本只有漠漠一片白色的灵枢峰,顷刻间便层林尽染。 初凝欢呼一声,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有泉水声音叮叮咚咚,从山顶流落,清澈见底,沿着细密鹅卵石铺就的路径流入小湖之中,碧绿莲叶从水底钻出来,而后莲花盛开,别样嫣然。 付希言看着小徒儿欢欣雀跃的样子,心想若是早知道她会这么喜欢,那自己早些变出来也就是了,何必让冉冉这十七岁的小姑娘,入眼就只有白色呢? 她没注意到,自己散落的霜发上,竟回了一丝黑色,虽然极浅,也只有寥寥几根,但她白发已有数百年,霜白颜色,一如她的心境,也如灵枢峰上皑皑白雪…… 晚间,初凝陪着付希言用饭时,听见门外有人唤:“师父,徒儿有事求见。” 付希言放下竹筷,并未让那人进来,声音淡淡:“何事?” 楚景州凝视那紧闭的门,没想到师父都不让自己进去:“还请师父出来,事关重大,徒儿想当面和师父说。” 门咯吱一声开了,付希言穿着那身月白袍子,神色清冷,霜发如雪,走到门前,淡淡瞥他一眼:“何事?” 楚景州一见她出来,神色就变得异常虔敬,但他目光一扫到师父身后之人,瞬间就变冷了。 他自然是知道,春冉被师父带上灵枢峰一事,也为此恨得夜夜难眠,心中更幻想了无数次,师父迟早也会唤他前去。 可今日一见到春冉,她唇边还带着明亮笑意,楚景州就知道,她活一天,师父便不会正眼看自己一天。 “景州?” 她的声音里有淡淡的不悦,刚才冉冉给自己做的莲子汤还未喝完,再不进去,都要冷了。 楚景州忙叩头:“许久不见师父天人仙姿,景州一时之间有些失神,还请师父恕罪。” 付希言声音淡淡:“罢了,起来,何事?” 楚景州目光低垂,似有担忧:“师父,这灵枢峰上,积雪终年不化,今日忽然换了这般灵动颜色,不仅同门弟子大惊,连掌门和申长老也有所担忧,便找了弟子去问,最近灵枢峰上,可有什么变数。” 付希言伸手接住了一片从树上落下的梧桐叶子,递给一旁的春冉,颇有些漫不经心:“哦,你说了什么?” 他自是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目光更低,不敢让付希言看到自己眼中情绪:“徒儿……实话实说,就说了这几日,春冉师妹和师父一起,住在灵枢峰。” 付希言眉间浮现细纹,周身气质一凛,本想出言轻斥,但转念一想,景州说的也没错,自己为何动怒呢? 确实,最近,她的情绪波动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事关她的冉冉,她便再也无法如从前那般,波澜不惊了。 付希言叫楚景州起来,先下去,传话给掌门,她等会便到大殿。 等楚景州一走,初凝便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可算是走了。她总感觉,这大师兄阴恻恻的,每次见到楚景州,初凝都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就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扑过来咬自己一口了。 付希言看她眸中有惊惶之意,俯下身看她,目光温柔,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冰寒之意:“冉冉,可是有些怕了?你放心,有师父在,你不会有事的。” 初她的小徒儿好像受了惊……付希言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安抚,不过是变了山上景象,又有多大点事啊。 灵枢峰外,借着云雾遮掩,御剑飞升的楚景州身形掩在一处大石后,看着两人的身影,眸光中满是寒意。 春冉,你不过是师父捡回来的一个孤儿,资质鲁钝不说,更是满身戾气,凭什么能得到师父的那般疼爱! 师父这种清丽如谪仙般的人,本该高高在上,一尘不染,你竟敢,竟敢拖她进了这万丈红尘! 师父,您老人家既然已经从天上跌落,那便落入我怀里,只有我怀里。 春冉,我要你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哒~ 后面写完了几个小世界,在写一个全是糖的校园小世界,双学霸,敲可爱的美少女,边写边露出姨母笑的那种,顺序还没考虑好放哪里。甜甜甜一点虐都没有,想看咩? 第22章 仙魔一念(十一) 楚景州说的话,似乎对付希言没有任何影响。 她进屋,把春冉做的莲子汤喝完,慢条斯理,而后用丝帕擦了擦初凝唇边的一小瓣莲子,然后起身:“你且先回房睡,师父下去,和掌门他们说几句话。” 初凝扯住她的衣袖,仰着头问:“如果掌门认为徒儿扰乱了师父的修炼,您会赶我下去吗?” 付希言就着她的力,矮下身来,手指抚了抚她粉嫩嫩的脸颊:“不会,你是师父的徒儿,冉冉不是说过,师父在哪儿,你便在哪儿吗,还是说你不想和师父住在一起了?” 初凝猛地摇头,捉住她的手,脸颊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蹭蹭:“徒儿不想,徒儿这辈子的心都不会变!师父在哪儿,冉冉就在哪儿!” 付希言闻言展颜,又抚了抚她头顶,出了灵枢峰。 初凝站在付希言房间门外,想等她回来,她想知道,付希言是怎么和郑恒壹解释的。 等着等着,她便困了。初凝坐了下来,倚着门,慢慢的,睡着了。 付希言上灵枢峰时,已是深夜,星光满天,峰顶上一片鸟语花香,并不令人觉得孤寒。 她想起刚才掌门师兄说的话,不由觉得好笑,说清崖门下修心,修士之心当如磐石,当如寂雪,不该沾染这世间任何气息。 付希言淡淡回了一句,修士修心,以与山川江河同在,以与万物造化归一,以与广袤时空一心。 但,四季有轮回,昼夜有交替,这世间不仅有冬之凛冽,也有春之生机。 若当真心与天地同在,便不在意外界是冬是春,只需道心坚定。 郑恒壹深深看她一眼,没想到向来寡言少语的付师妹,也有这般能言善辩的一天:“师妹既坚持已见,我也不再多说,只有一条,还请师妹记住,你乃我清崖百年之内最有希望飞升之人,望师妹,凡事三思。” 付希言颔首应是,便离了大殿,没有听见郑恒壹,那声极长极长的叹息。 其实,那段话根本就是她瞎编的,她不爱钻研道书,什么天地、万物、宇宙,在她看来,还没她的冉冉半分可爱。 左不过是冉冉喜欢,左不过是她看着冉冉喜欢,自己心里便觉得愉悦,其他什么,她才管不上。 付希言先去了春冉的房间,她耳力极好,站在门前,一下就听出来,屋内并没有徒儿清浅的呼吸声。 她转身便去了大殿,心里面有点不安,自己下去就这么短短一会,冉冉能去哪儿呢? 她推开大殿的门,往里面一看,还是燃着灯的,但灯下不见小徒儿的身影,她心绪波动更大,转身便走,四处搜寻,连使用灵力勘察也忘了,直到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借着当空明月,她才看见倚门睡着的小徒儿。 付希言长舒一口气,看眼前人缩成一只半大团子,熟睡的小脸埋在衣袍里,睡着格外香甜。 她弯腰,伸手把小徒儿抱了起来,没把她抱回她的房间,反而直接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刚才那会儿,没见到小徒儿,付希言的心底有点慌乱,不看着她在自己跟前,便好像放不下心似的。 初凝一挨到床,睡梦之中,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付希言搭在床边的手,沉沉睡去。 付希言看她这般娇憨模样,心里一软,鬼使神差的,手指又抚摸上了她的唇瓣,还试图往里探,直到触碰到她柔软湿热的齿肉……付希言一惊,收回手来。 第23章 仙魔一念(十二) 冉冉抱住自己的手不让,那自己,要在床边枯坐一夜吗? 修为高深如她,数夜不眠也不会觉得困乏。 可付希言看着小徒儿静谧睡颜,心头一动,在她耳边轻声唤了一句:“冉冉,冉冉,乖,进去一点,给师父留点地方。” 初凝嘟囔一句,往床内翻身,便在外侧空出半臂的宽度来。付希言笑着想,冉冉就是乖,醒来的时候那般乖,睡着了也这么乖,叫她心里都软软的。 她手指一点,蜡烛便灭了,付希言脱了外袍,也躺到了床上。 付希言目力极好,黑暗之中,她凝视初凝娇小的身影,有点想把小徒儿抱到自己的怀里,抱着这么软糯的小团子入睡,应该会很舒服…… 一入夜,初凝血脉里的冰魄又开始肆意游荡,直叫她冷的瑟瑟发抖,付希言的床榻之上没有暖玉,也没有被子,她便翻了身,想去寻一处温暖的所在。 她闭着眼睛,摸啊摸的,终于摸到自己温温热热的暖玉了,哎,今天这玉,不仅触手生温,怎么还,这么柔软呢? 付希言看着钻到自己怀里的小徒儿,她巴掌大的小脸埋在自己颈窝里,小手也一点不安分,在她身上肆意游走,也不知道在摸些什么。 直到她冰冰凉凉的小手从衣角之下,钻了进去,一下子拂上了她的腰侧,她才满意的停了下来,还伸手捏了捏,嘟囔了一句。 付希言闻着她身上淡淡清香,心里却一阵慌乱,似乎从心底深处,涌出一阵别样的悸动和渴望来…… 她看着初凝光洁的额头,咬了咬嘴唇,而后向前,轻轻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 初凝一睁眼,就发现她身下没那块暖玉,这似乎,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坐起身来一看,打量四周,发现这房间的大体构造与自己房间相同,此外,干净简单,并无半点摆设,除了床边多了扇屏风,屏风之上,搭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 原来这是付希言的房间,初凝揉了揉眼睛,她昨晚,怎么睡在了这里呢? V999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攻略对象好感度为80,请宿主开始考虑脱离本世界的合理方式,切记,勿要改变整个世界的气运。】 初凝:“……我昨天做了什么,怎么好感度涨了10?” V999咳了一声:“你昨晚,和攻略对象同床共枕了。” 初凝:“难不成我和付希言睡了?!” 第24章 仙魔一念(十三) V999:“……请宿主收回自己脑海中不纯洁的想法,此处,同床共枕,仅仅是字面意思。” 初凝哦了一声,忽然激动的说:“这就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下,好感度就涨了10,如果真的睡了,好感度是不是可以一下子上涨20,完成本次任务了!” V999嘴角一抽:“你胆子可真大,据本系统对攻略对象的观察,你要是真敢和她睡了,她第二天醒来肯定一脚把你从这灵枢峰上踢下去。” 初凝戳戳了这小银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初凝知道,V999说的没错,付希言一心向道,只待机缘到了,便能飞升成仙,自己要是算计她和自己睡了,乱了她的心境,估计真会被踹下山去,然后被清崖上下三千人,一人一拳,活活被打死。 小命珍贵,还是慢慢来。 初凝趿着鞋出去,付希言侧对着她,坐在莲塘边,身前摆了棋盘,她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对弈,似乎颇有乐趣。 她走到莲塘边,怯怯的叫了一声:“师父……” 付希言听见她软糯声音,抬眼看她,笑着朝她招招手:“冉冉,过来。” 初凝走到她身前,蹲下身来,趴伏在她膝上,情绪不太高。 付希言察觉到了小徒儿似乎不太开心,轻声问:“怎么了?” 初凝抬起头,扁着嘴说:“师父,我不想看见你这样。” 付希言不解:“为何?” 初凝默了默:“看见师父自己跟自己下棋,就好像这世间就只有你一人,太寂寞了……师父,以后不管怎样,徒儿都陪着你好吗?” 寂寞吗? 付希言想了想,自她师尊飞升,她一人住在这灵枢峰上,已然有数百年了,也谈不上什么寂寞不寂寞,自始至终,她都习惯了一人独处,不喜热闹的场合。 可一想到,若有一日,冉冉不陪在自己的身边,她的心里便涌出一阵不舍。 在她的小徒儿上山之前,以前的光阴就像是天际的一片云,悄无声息的,就被清风给吹散了。付希言甚至想不起来,过去的每一日,她是怎么过的。 可冉冉一来,平稳寂寥的岁月就有了声音,染上颜色。只要一见到自己的小徒儿,付希言就觉得心里温温的,软软的,眉眼都是温和的。 她伸手抚摸初凝的头顶,顺着她的发丝往后,温声说:“好……” 初凝娇笑一声,额头埋在她膝间,半天都不愿起来。 付希言也由着她闹,松开指尖的棋子,笑着看了她许久,心里面涌起一点遗憾,怎么过去十年,她就没发现小徒儿,是这么的可人疼呢? 她温和的问:“冉冉,为师有一事不解,不知你可愿意说。” 初凝抬头,眉眼弯弯:“徒儿愿意,师父尽管问便是!” 付希言看她湛蓝色的眸子里,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清澈:“当初我带你回清崖,最初,你便如现在这般黏我,可没过多久,你便与我不亲近了。” “每次向你问话,你都垂着头不看我,旌辰她们上来灵枢峰,贺我生辰,你也不跟着一起来,我想想,最起码,有三年,我都没见过你了。” 时间太久,她几乎都要忘记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小徒儿了,可即使数十年未曾亲近,三年未见,一见到冉冉,付希言就发自内心的怜爱自己这小徒儿。 初凝清澈的眸子里慢慢浮现水光:“师父……” 付希言看她委屈神色,一把将她拉起来,坐到自己膝上,手指为她拭去泪光:“冉冉,若是不愿,尽可不说,师父不会怪你。你当时年少,不愿与师父亲近,也无碍的。” 初凝原本低着头,听见她这句,猛地抬起头来,激动的说:“冉冉怎会不愿与师父亲近……是……是有人说,徒儿先天戾气,若与师父待得久了,便会误了师父修行,乱了师父心境。徒儿生来便是不祥之人,师父垂怜关爱,可我该有些分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付希言抱紧她,眸光里闪着寒意,是谁对她捡回来的小姑娘说这般话! 第25章 仙魔一念(十四) 她又温言看着初凝:“冉冉乖,让师父看看你的记忆,可好?” 初凝心里一惊,她的记忆,要是被付希言看到,岂不是要穿帮…… 她猛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师父,我有点怕……” 付希言看她怕成这个样子,自然不会强求,点点头:“你若不想,师父便不看了,你说便是,师父听着。” V999的声音响起来:“宿主,亲眼看见的,往往比听到的东西更能给人强烈的冲击,本系统可以暂时屏蔽你的记忆,让攻略对象只能查探到春冉的记忆。” 初凝慢慢抬起头,眸中含泪:“我信师父,师父自己看便是,如果是我自己说的,难免会有失客观公正。” 付希言看着她,她显然是胆怯的,想来是知道搜魂一术的风险的,但是她的神色中,分明带着无条件的信赖,几乎让她心都碎了。 她的冉冉,她的小徒儿,即使是跌落尘埃里,也不会对她抱怨半句,只会仰着脸,眸中含泪,一声一声的唤着她,师父,师父。 付希言眼角微酸,她抱住初凝,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为师从未打算对你搜魂,本来想着等你入睡,神识微弱之际,我再查探一二的,你若是怕了,我便不这般了。” 初凝倚在她怀里,闭上了眼,轻声说:“那便这样,等哪天,师父再想看看我的记忆,与徒儿说便是,我信师父。” …… 今日一早,初凝才醒来,就听见付希言在外唤她:“冉冉,冉冉,随我下去,今日有客来。” 有客?竟然有人上了灵枢峰吗? 她披了一件中衣,便推开门,付希言见她刚睡醒的懵懂模样,抿唇轻笑:“去换了我清崖白袍,到大殿来。” 初凝推开殿门进去的时候,付希言正在与沈文渊对坐相谈,一见她进来,便对她说:“这是通灵门的沈文渊沈掌门。” 她忙向沈文渊行礼,春冉偷了他们通灵门的灵药,前些时候,通灵门内大比,自然无暇来清崖问罪,如今大比结束,这要债的便上门来了。 付希言看她低着头,怯怯的站在一边,便对她招招手:“过来师父这边。” 初凝走到付希言身后站定,抬眼就见沈文渊身后站着的一个青年修士,对她一拱手:“春冉师妹。” 付希言温声对她说:“这是沈掌门座下大弟子,霍清随,清崖与通灵向来交好,你便唤他一声师兄。” 初凝盈盈向他行礼:“霍师兄,先前我被他人所惑,误以为师父重伤,需灵药医治,故潜入贵门禁地,听闻碧玉藤乃贵门师长为医治霍师兄先天体疾而培育……还请霍师兄宽宥,若有其他可替之物,春冉必定不顾一切,为师兄取来。” 霍清随穿着一件竹叶青的长袍,身姿挺拔,形容清隽,一双丹凤眼,眼角上挑,看了春冉一眼,颇有些漫不经心:“那便多谢春冉师妹了。” 初凝垂手而立,不再看他,安心站在付希言身后,相信她会有解决之道。 她眼角余光又瞥了瞥沈文渊,见他面色温和,一袭落落白衣,称的他愈加颜如美玉,清润脱尘,倒是和付希言说不出来的相配。 初凝瞥了瞥嘴角,这人原是要和付希言结成道侣,共同飞升的,虽说付希言对她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80,但是看见他,初凝的心里有点慌。 她收回目光之时,才发现霍清随也正在打量着她,见她看过来,也不避开,丹凤眼上扬,微微偏着头,眸若寒星,嘴角勾起几分戏谑的笑意来。 第26章 仙魔一念(十五) 付希言此刻眉头微蹙,沈文渊轻叹一声说,霍清随是他座下大弟子,资质卓越,是被通灵门上下当成掌门人来培养的。 但他自娘胎开始,便体内虚火旺盛,他寻觅多时,才寻得一枚碧玉藤的种子,培育多年,没想到一朝不复。 她沉吟片刻:“可否请霍师侄过来,让我为你把把脉?” 沈文渊点点头,示意霍清随过去,他便朝付希言弯身行礼,然后走到她面前,跪坐在蒲团之上,伸出手腕来。 付希言纤玉般的指尖落到他手腕上,闭目沉思片刻,忽而展颜:“沈掌门,此疾并非完全不可治,我前些时日翻阅古书之日,倒见过相似病症。如沈掌门相信我付希言,我便开始为霍师侄炼丹,只是时间可能要长久一些,丹药性猛,每三月服用一颗,约数年才得成。” 沈文渊见她纯美笑容,心头一动,他与付希言相识多年,也称得上一句挚友故交,却从未见她展颜过。今日她……为何对自己笑了? 他温声:“不妨,左不过时间久了些罢了。” 霍清随也起身,向付希言行礼,走回自己师尊身后。 付希言此刻心情极好,冉冉是她的徒儿,她自然是要想出办法护住她的,此刻可以炼丹疗治自然最好,若是无法,便与沈文渊翻脸,她也不惧。 她回眸对初凝笑笑,安慰似的朝她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小徒儿红了眼圈,又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为师要与沈掌门论道,你且先出去。” 初凝看了看她,又瞥了沈文渊一眼,心想着孤男寡女,要是老房子遇火,一点就着,那该如何是好? 她不情不愿的从大殿中退了出去,刚转过身,就听见霍清随在她身后唤她:“春冉师妹留步。” 初凝驻足,回眸看他:“霍师兄何事?” 霍清随一愣,刚才在殿内温言乖顺的女子,此刻神色淡淡,那一句问他何事的姿态,似乎是在说,无事便滚。 有意思,有意思。 他脸上笑容如故:“我师尊要与雪霁仙子论道数日,还请春冉师妹为在下安排住处。” 春冉点点头:“请随我来。” 灵枢峰上除了她和付希言,没住任何人,屋子大多是空的,她便随手一指:“霍师兄看哪间合你心意,住进去便是,我先走了。” 霍清随看她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不由挑了挑眉,偏头看了她一会,不知为何,他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师妹,颇有好感。 付希言是清崖上下最有可能飞升之人,而沈文渊,则承载着通灵门上下所有的希望。通灵门讲究心如万物一体,可通天地之灵,门内的修炼功法也不像清崖的心法般要求心性纯净。 大道归一,两人相识多年,每每相遇,都会论道许久,谈论近一段时间来自己修炼的感悟。 沈文渊敏锐的发现,付希言的心境似乎不再像以往那般枯寒冷寂了,反而透着一种豁达和潇洒,不再强求我心如磐石,不染红尘,而是心如天地造化,有四季之分,有昼夜之别,皆在人心耳。 他蹙眉想,这种变化,由何而来呢?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刚才付希言转身看她徒儿的场景,似乎透着说不出的温柔来,难道便是这么个小女娃,影响了付希言数百年如一日的心境吗? 荒谬! 他摇摇头,术法高深如她,怎么会为个小徒弟变了心境,此次,沈文渊前来,不仅为霍清随一事,更重要的,他问付希言:“付道友,我近日有感,不出数载,便可飞升,你修为在我之上,想来飞升亦不远矣,不知你可愿与沈某人结伴?” 第27章 仙魔一念(十六) 初凝坐在莲塘边的小亭里,看着紧闭的大殿门,果然如霍清随所说,付希言与沈文渊论道已有数日,两位都是大能修士,既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进食,一谈便是数天,连门都没开过。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想入非非了。 初凝更担心的是,付希言本就修为高深,不日便可飞升,若是和沈文渊这一场论道,让她一日悟了大道,飞升而去,她可没那本事追到天上去啊。 霍清随看着这小丫头捧着下巴,眼巴巴的望着大殿门,笑着说:“你都这么看了几天了,放心,我师父又不吃人,不会吃掉你师父的。” 吃?! 他这话本来是玩笑话,但落在初凝耳中,便有了别样的意味,她一下子站起来,恨恨的摇摇了他的肩头:“姓霍的,你去死!” 霍清随被她摇的头都要晕了,还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生气,忙说:“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我应该说,你师父也不吃人,怎么会吃掉我师尊呢?” 初凝:“……” 她手一用力,差点把霍清随的脑袋磕到石桌之上。 霍清随也不反抗,就任她这般粗暴对待自己。 前些日子,初凝对他都是极其冷淡的,后来……后来就被他慢慢收买了。他似乎随身携带着无数的小玩意,手又极巧,或是给她编个草蛐蛐,或是给她扎了个纸鸢。 初凝在灵枢峰上闷的时间太久,这几日多了个玩伴,她自然无力抗拒,而且,她发现霍清随这人就是长得坏了点,心里却很单纯,在她心底,早就把他划归到妇女之友了,所以对他也没有多少防备心。 付希言推门出来,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情景。姿容秀美的少女娇笑连连,手按在那青年肩头上,使劲去摇他,那青年也不抵挡,唇边带着宠溺的笑容,就这么被她摇着。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3月2日或3日开启粗长模式…… 亲们久等了,我也很绝望=_= 今天留言的送红包,终于要熬过没榜的一周了 第28章 仙魔一念(十七) 她偏过头去,觉得心里一阵刺痛,眼前这画面,叫她心底没来由的不喜。 沈文渊在她身后,见这情景,唇角含笑:“看清随和春冉相处的很是不错,若是结为道侣,两相扶持,必然大有裨益,付道友,你看如何?” 付希言冷声:“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沈文渊还想再问几句,付希言已然快步走了,初凝一眼瞥见她,便收回手来,垂手而立:“师父……” 付希言也不看她,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初凝一急,追了上去。 霍清随深深凝视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唇边带着一抹自嘲的笑容,把自己做好的纸鸢压在了茶杯下,朝沈文渊走了过去:“师尊,我们何时回去?” 沈文渊看他身形如松如竹,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勿急,便等付道友为你炼制出第一批丹药,看你服用效果,灵枢峰上清净,是个修炼的好场所,为师先回通灵门,你便在此耐心等待,若有事,为师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 初凝一路小跑,一声一声的唤着师父,师父。可付希言身形修长,步子迈的格外的快,明明看着只有一小段便能追上她,一个转角,她又把自己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直到她回到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付希言娥眉微蹙,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没来由的生徒儿的气了? 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着刚才殿中沈文渊的提议,她还是拒绝了…… 那一瞬间,沈文渊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是没想到付希言会拒绝自己,片刻后才说:“付道友既与他人有约,沈某便不强求了。” 付希言也不想费心力去解释,她从不曾和谁有约,除了答应过她的小徒儿,师父在哪儿,她便在哪儿。 若是她飞升成仙,冉冉便只能留在凡间,师徒二人,必然不能再如此刻相伴。 付希言放下茶杯,闭眸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一幕,心里浮现淡淡疑惑,冉冉她,现在还想长伴师父膝下吗? 门外,初凝小跑过来,小口小口的喘着气,就站在门前轻声唤:“师父,师父……” 付希言听得她声声轻唤,又想着她先前在小亭之中笑声婉转如莺啼,一阵心烦意乱,伸手便把茶杯砸到了地上,看着瓷片碎了个干干净净。 初凝忙在门外跪下:“师父息怒,是徒儿错了,师父尽管惩罚徒儿便是,勿要生闷气了。” 付希言站起来,一把推开门,看她急的额角冒汗,鼻尖通红,偏过头:“你错在何处?” 初凝低着头,犹疑着说:“徒儿不知,但总归是徒儿惹师父生气了,便是徒儿的不是,还请师父责罚。” 付希言神色淡淡:“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还来认什么错!” 她转身,关上了门,看见初凝还未离开,映着日光,投射到门窗之上,付希言心里一阵懊恼,她怎么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冉冉她,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只要自己不喜,她便急着来认错,为什么要对她如此凶呢? 付希言一口饮尽杯中茶水,不禁想,徒儿做错了什么,就让她这般生气? 沈文渊以往来与她论道之时,霍清随也跟着来过,付希言自问自己并不讨厌他,可先前,看着他嘴角宠溺的笑,自己怎么就忍不住……忍不住想杀了他呢? 付希言,你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 第29章 仙魔一念(十八) 这段时间,初凝身上的冰魄之症愈加重了,即使床上铺了暖玉,她夜里还是经常被冻醒,睡不上一个好觉。 白日里她时常觉得困乏,便坐在那湖心小亭,倚着栏杆,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付希言这几日忙着给霍清随炼制丹药,初凝已有数日未曾见到她了。 她最初不知道付希言为何生气,直到V999的声音响起来:【攻略对象好感度为85!】,她才知道,原来付希言是醋了,只是看这情形,初凝怀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醋了。 初凝摘了朵莲叶,遮在脸上,闻着莲叶清香,正好睡个好觉。 没想到那莲叶被人给揭开了,她睁眼,霍清随正站在她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春冉,你怎么天天都在睡,简直和个小猪崽一样。” 初凝瞪他一眼,一把从他手中夺回莲叶,盖在脸上,仰靠在红漆栏杆上,声音淡淡:“边儿去,别打扰我晒太阳睡觉。” 霍清随看着莲叶下面露出来她雪白的下巴,不过几天,便消瘦了这么多,他轻叹一声:“冰魄的滋味,不好受,是不是已经到了,夜难成眠的地步?” 初凝拿下莲叶,满脸警惕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中了冰魄。” 霍清随看她像只小狐狸,黑漆漆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坐在她身旁,神色认真:“这碧玉藤是师父为我先天体热而载种,又以灵兽守护,我幼时病症发作,偷偷溜进去过,被灵兽咬过。后来师父抱我出来,声色俱厉的骂过我,说若不是我先天体热,早就被那无解之毒给冻成冰块了。” 他目光定定看着她,满是怜惜:“冉冉,这些日子来,你是不是很难受?” 初凝低下头,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他目光炽热,声音里也饱含情意:“若是你信我,我便不解这劳什子的毒了,你虽体寒,但只要在我身旁,便不会觉得冷。” 初凝抬眼,错愕看着他,难怪自己对他提不起防备心来,他若不说,自己竟然都察觉不到,只要在霍清随身侧,她那被冰霜冻结的血脉里,血液似乎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她低下头:“你想要什么?” 霍清随双手按住她的肩,迫的她与自己对视,神色坚定:“嫁给我,冉冉,我会护你一辈子。” 他话音刚落,只见湖心中忽然炸开数朵水花,只冲天际,连他们所在的湖心亭也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湖水落下,初凝的发丝都被湖水打湿了。 她看向湖边,付希言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袖袍才刚落下,目光直视着她二人,霜雪般的长发上也落了水珠。 初凝忙站起来,推开站在她面前的霍清随,忘了他刚才说了什么,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 霍清随望着她的身影,不由苦笑,她在你心中,便是这般的重要吗,哪怕自己以后会没了命,也这般义无反顾吗? 付希言此刻只想杀人! 她刚才站在湖边,凝视着湖心亭中说笑的二人,半晌未动。 付希言向来目力耳力极好,即使离得那么远,她都看的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自然能看到,霍清随说冉冉中了冰魄,无药可救,随后那厮的手按住了冉冉的肩头,目光中含着无限深情,唤她的小徒儿,冉冉,然后叫她嫁给自己。 她感觉心里面像是压着一座烈焰滚滚的火山,有无尽怒意喷薄而出,付希言再也不想见他二人谈笑,挥袖便卷起了湖心之水,看那小亭也几乎摇摇欲坠,她的小徒儿站了起来,遥遥看着她,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付希言看着她,跌跌撞撞的朝自己跑过来,心里面更加难受,不仅气她,气霍清随,也气自己,为什么冉冉中了冰魄那么久,自己竟然一无所查! 若是,若是冉冉她有一日真的因此殒命,那她说过的护自己徒儿一事,是不是都是笑话! 初凝看着付希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一口气,哎,她这师父,怎么就这么容易生闷气呢?如果醋了,就该霸气的把她抱住,狠狠的亲一顿才好啊! 她唤了数声师父,付希言连应也没应,初凝便垂首站在她房门前,从正午,一直等到日暮西斜,付希言才开了门,看着初凝的身影被暖黄色的阳光投射到地面上,分外长,又分外孤寂。 付希言眼角一酸,伸手把自己的小徒儿揽入自己的怀里,哽咽着说:“冉冉,是不是又觉得冷了,是师父不好,早未察觉,都不知道你夜里孤寒难眠,白日里还要对我展颜欢笑,我……我愧对你。” 初凝钻进她的怀里,闷着声音说:“不,都是徒儿的错,师父您这般谪仙似的人,怎么会有错呢?” 听她这么说,付希言只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她的小徒儿,一心里就只有自己这个师父,可她…… 付希言抱着小徒儿进屋,把她放在床上,看她唇瓣隐隐有些青紫色,心里懊恼,这段日子以来,自己为何要和冉冉置气! 如果不是这般,她早就发现了她的冉冉,白净的脸上瘦削苍白的厉害,连下巴都尖了,水灵灵的小眼睛显得愈加清亮,眼下一片青黑,看着她心都碎了。 初凝指了指散落一地的古书:“师父,我去把那些书给收起来。” 付希言摇摇头,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不由的皱了眉,伸手拂过,初凝身上便多了层棉被:“既然冷了,便先睡,为师等会再去查查古书,有无破解之道。冉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 初凝红着眼睛,握住她的手不放:“师父,我想回去房间睡,那儿有暖玉,这儿冷。” 付希言一愣,犹豫片刻,掀开被子,解了她的外袍,温热柔软的手从她中衣后面钻了进去,触手一片冰寒,叫她不由的抖了抖。 她拍了拍初凝的头顶,脸颊微红,温声说:“师父来陪你……” 付希言脱了自己的外袍,掌心翻转,灭了烛光,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下,伸手一捞,把自己的小徒儿捞到了怀里,紧紧抱住她,温热的嘴唇贴着她耳垂:“冉冉莫怕,有师父陪着,便不冷了。” 初凝嗯了一声,回抱住她,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热意涌来,她满足的哼哼一声,沉沉的坠入梦乡之中。 没过多久,付希言就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便知道小徒弟已经睡着了,真是个小孩心性,心里不装事,才能这么快睡着。 她一直睁着眼睛,凝视着初凝,看她眉头微蹙,便催动灵力,抱她更紧,看她眉心展开,付希言才松了一口气。 长夜漫漫,付希言怎么也无法入睡,她想着霍清随今日说的无药可解,心里便堵得慌,纵她付希言,术法高决,炼丹之术更是傲视群雄,难道连自己的徒儿也救不了? 不可能! 付希言眸中弥漫冷意,有她在,即使鬼差前来索命,她也要以剑斩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勉强算正常长度^O^ 熬过这周很开心。 等会给27章留言的发红包 第30章 仙魔一念(十九) 霍清随垂手而立,听付希言淡淡问:“对于冰魄,你知道多少?” 今日一早,他一推开门,就看见付希言站在自己门外,神色冰冷,眸若寒星:“霍师侄,我有话问你。” 他摇摇头:“晚辈知其不多,只是因为年幼时被那灵兽咬过,也中过冰魄,才知道一二。” 付希言神色淡淡:“把那一二说出来。” 霍清随长身玉立,不卑不亢:“凡中冰魄者,一时之间不见有异状,但随着时间流逝,体内寒气会越来越重,直到有一天,血脉被冰霜所封,从内到外,陷入冰封之中。” 他直视着付希言:“若是雪霁仙子放心,便把冉冉交给在下,我愿不服丹药,既天生体热,只要有我在身旁,她的血脉便不会冻结,这辈子,必能安稳度过。” 付希言眉目冰冷:“冉冉,不是你能叫的。” 她的冉冉,是她一个人的。 霍清随愕然,然后唇边勾起嘲讽的笑容:“尊上,为了一己之私,难道真的要不顾冉冉死活吗?” 付希言周身漫起滔天气势:“我再说一遍,冉冉,不是你能叫的。” 霍清随沉默了,半晌才说:“您真的忍心看着她,从内到外,被冻成冰块吗?她那么软糯爱笑的一个人,要是日日被冻在冰里,该有多冷啊……” 他声音低的像叹息,他描绘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刺的付希言心里一痛,从袖中抛出白瓶给他:“这是我先前答应为你炼制的丹药,即刻回通灵,你不要再留在我灵枢峰了。” 霍清随冷笑一声:“怎么,尊上连让我向冉冉道别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他话音才落,就感觉一股滔天气势向自己扑来,击中他胸腹,他单膝跪地,咳出血来,唇边的笑意仍然是冷冽的。 一阵沉默之中,初凝的声音响起来:“师父……” 付希言一惊,冉冉怎么过来了……她是不是真的喜欢霍清随,想要跟他走? 初凝把霍清随扶起来,轻叹一声:“霍师兄,你下山,春冉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灵枢峰,离开我师父。” 霍清随高呼:“冉冉!” 初凝冷着眼:“霍师兄,我师父说过,不许你唤我冉冉,还要她再说几遍!请你尽快走。” 霍清随看她神色冰冷,仰头大笑:“冉冉,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傻,你知不知道,你不跟我走,你……” 初凝见付希言神色愈加冰冷,抿唇摇头:“霍师兄,世上之事,都讲究一个心甘情愿,你懂吗?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留在我师父身边,这些,你管不了,也不归你管。我称你一句师兄,又偷你灵药在先,本就心怀有愧,故对你尚算温和,否则,我便是看也不愿看你一眼的。” 她这话说的极重,霍清随脸色一白,仓皇转身,几乎落荒而逃。 初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过头,冲付希言一笑,朝她伸过手去:“师父,徒儿给您做了饭,等您很久了。” 付希言伸手握住徒儿的小手,手臂用力,便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抱着她,声音里满是不安:“冉冉……” 初凝笑了一声:“师父,我刚才的话,并非是说给他听的,不管是生是死,冉冉都想留在师父身边,留在灵枢峰上。” 付希言轻斥:“不许这么说!有我在,你不会死,我一定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 她声音近乎喃喃,不知是在给初凝安慰,还是让自己放心。 …… 这几日,初凝都没有回自己房间,只要阳光一暗,付希言也不管她在做什么,都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带着她,回自己的房间。 付希言是大能修士,运转灵力,自然不是难事。但冰魄一毒,从里往外,寒气四溢,冰人血脉,冻人筋骨。没过几天,即使夜里与她同眠,初凝也已经冷到不时轻颤着醒来了。 她白日里干脆把徒儿抱到自己的怀里,一边翻看古书,看有无破解之道,一手揽着自己的小徒儿,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昏昏欲睡,像个小鸡崽在啄米粒,下巴点个不停,直到靠在她肩头,沉沉睡去。 付希言低头,看她这几日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苍白的脸颊上终于又浮现淡淡血色,樱唇也重新变得盈润起来,她睡得香甜,鼻尖都是红红的,双手紧紧牵着自己的衣角,时不时轻唤一声,师父。 她的冉冉,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可怜。 付希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软软的,真舒服,又看了看她樱瓣似的唇,仿佛受了什么蛊惑,不由的低头,吻了下去。 她浅尝辄止,唇贴着她的唇不过数秒,便立刻移开,小徒儿似乎在做香甜的美梦,一时被打扰,不满的嘟囔了一声,翻过身往她怀里钻。 付希言失笑,舔了舔唇角,又按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再俯首,咬住了她粉嫩嫩的唇瓣,而后启开了她的牙关。 她的舌尖长驱直入,直到寻到徒儿的小舌才停了下来,卷住那柔软的舌,轻轻吮吸了一口,见徒儿还是沉睡在她怀里,便大着胆子,轻轻咬了咬,而后又吮吸几下,迫着徒儿与自己唇舌交缠,她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 真是愉悦到令人晕厥。 等付希言抬起头,看着徒儿的唇,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微微红肿,水光潋滟的时候,她的脸不由的红了,一直红到了耳尖,叫她心慌意乱。 她是喜欢徒儿不假,也向来喜欢和她亲近,摸她的小脑袋,摸她的脸颊,亲过她的额头,牵住她的小手,可她从来没有,从没有亲过她,甚至……甚至还把自己的舌尖放进了她口中,肆意扫荡,欲罢不能。 初凝睡的正熟,睡梦之中,嘟囔了数句,付希言能听出来,雪眸明睐的小徒儿又在叫她师父了。 她手指又戳了戳初凝的脸颊,心神骀荡,不可自拔,一吻再吻。 等付希言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越界了。 她和冉冉是师徒,所以她与冉冉亲近,这很自然。修士之间,更无凡人之间的诸多约束,但付希言也知道,自己逾矩了。 即使她和徒儿都是女子,这也是逾矩了。 从窗棂边透进来的风,吹动了付希言的霜发,拂到了初凝鼻下,痒痒的,她一下便醒了,青葱般的指尖悄悄伸出来,把付希言的头发揽至耳后,她一愣,痴痴的唤:“师父……” 付希言低头一看,小徒儿醒了,脸颊之上还带着红晕,唇上也泛着水光,她耳尖一红,轻声问:“怎么了?” 初凝从她怀中跑起来,拿了铜镜过来,递给了她:“师父,您自己看……” 付希言闻言,接过铜镜,往内一看,心里也一惊,她原本如霜似雪的长发,此刻,竟然又变成三千青丝,半垂在她胸前,丝滑如瀑。 自修道伊始,她的师尊就对她说,希言吾徒,生而寡情,心性纯净,最适合修炼我清崖心之一法。 她不过双十年华,三千青丝便皆转为白色,白的纯粹,不沾染一丝杂质,即使是郑恒壹或是申莫鸣,也远远的被这个才入门不久的小师妹抛在了身后。 她被师尊教导,自幼便心系天下,虽清冷但不孤高,始终以正道中人,清崖门下自居,但她也知道,自己心中无情无爱,因此可以爱天下众人,就因为她谁也不爱,包括她自己。 数百年来,她的霜发始终如故,白色愈加纯粹,郑恒壹每每见到她,都要让她继续保持心性平稳,盼她早日飞升成仙,她自是也这般严苛要求自己。 熟料她这小徒儿被自己捡回来十年,师徒之情寡淡,近来不过数十日相处,自己便为她动怒、开口舌之欲,以至于……刚才她竟然吻了她…… 付希言终于知道,自己刚才为何觉得不妥了。 她乃是清崖上下最有希望飞升之人,七情六欲早就断绝,世人皆尊称她一句雪霁仙子。可她,近来竟如凡人一般,贪嗔痴慢疑,此乃心之五毒,她早就尽数沾染了。 早在她为了冉冉,挥手散了灵枢峰上皑皑冰雪,落了春花鸟语那一刻,她早就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上走下,落入这万丈红尘之中。 霜发成青丝,便是最好的明证。 作者有话要说: 文文已经七万多字了,明天入v,万字更新,留言掉落红包,希望亲们多多支持,么么哒 v后如无意外,更新时间上午9点。我坑品很好哒#^_^ 还能爱我一次吗……给我粗长补偿先前短小的机会,你们负责躺平享受就好T^T 求收藏专栏接档文,《奶味小狼狗》,笔芯! 第31章 仙魔一念(二十) 初凝见她没说话, 低头垂首, 轻声说:“师父, 徒儿想下灵枢峰了, 是徒儿打扰您静心修炼了,还请师父送我下去。” 付希言放下铜镜, 把腕上月白丝带递给她,眉目平静如故:“不许。冉冉, 给为师束发。” 她一挥手, 青丝便又重新染白了。但, 这般自欺欺人,还能维持几时? 初凝以微不可及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她放下木梳:“师父, 我先回房间了。” 付希言一把拉住她手腕,牵住她的手:“冉冉……师父,不怪你, 只是……” 初凝低头抿唇笑笑:“我知道的,师父, 不管您做什么, 我都听您的。” 自那日过后, 付希言对春冉的好感度已经到达了95,V999天天催着她,凑到付希言跟前,刷一波好感度。 初凝拒绝了。她深知,付希言身上承载着清崖上下之希望, 心里更是容纳着对天地万物之博爱,断然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心,为个人私情所占据。 如果此刻她还天天想着刷好感度,只怕付希言会恨上她,怪她为何非要逼自己做出选择。 付希言翻看古书数日,终于寻得了一丝蛛丝马迹。 冰魄性寒,必得至热之物方能驱解,东方极热之地,地心之下,有千年灵芝,集数万年的地之热力,或许能破解春冉体内的冰魄。 她唤初凝出来,见到她时,面上有些许的不自然,偏过头去,温声说:“师父要去极热之地,为你取回灵药来,留你一人在灵枢峰上,我也不放心,不如你跟我下山,旌辰应会好好照顾你。” 初凝抿唇笑了:“师父,徒儿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为何要大师姐照顾呢。过去十年,徒儿一人,不也是这般过来的吗?” 她云淡风轻的语气让付希言心里一痛,她的小徒儿,是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因为母亲是西域的歌姬,所以自小生了双蓝眸子,也因此被人认为是异类。 她把冉冉带回来,可过去的十年里,都没怎么关心照顾过她。 付希言牵住她的手,环着她的腰下去,这姿势分明早已有过无数次,今日这短短几瞬,却让她觉得格外漫长。她闻着自己小徒儿身上的淡淡香味,几乎想捧住她的脸,再把她的唇瓣含入自己口中…… 脚一落地,付希言便松开手,走在初凝前面,赵旌辰早已在等候,见到她,忙向她行礼。 付希言对她点点头,又叮嘱她几句,叫她给春冉的床上寻一块暖玉来,然后也没回头看初凝,身形微动,瞬间便至空中。 初凝仰头,看着她广袖飘飘,有如仙人,如霜似雪的长发披在肩头,更称的她清丽脱尘。 初凝痴痴的唤了一句,师父。 付希言身形微顿,却未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出十日,我便回来。” 若她没回来……赵旌辰会传信给霍清随,他会来清崖带她走。 不过几个瞬息,付希言的身影便消失在天际,化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小黑点。 赵旌辰走到她身旁,有些担忧,对她说:“师妹,好久不见你,听闻师父为了你,散尽了灵枢峰上数百年不化的白雪,可是真的?” 初凝低头,羞赧笑笑:“不过是师父想罢了,她那般出尘之人,心随意动,一举一动,岂会受我等影响。” 赵旌辰点点头:“也是,师父仙人之姿,我等难以揣测师父心意。想来都是些无聊之人,碎嘴罢了。走,我去给你寻一块暖玉,你自己挑选便好。” 付希言不在,初凝自然要小心一些,不管是宋倚曼来寻她麻烦,还是被那个阴恻恻的大师兄给盯上,她都跟在赵旌辰身侧,一时间倒也无事。 她体内的冰魄越来越重,夜里几乎再也入眠了。她便睁着眼,卷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浓黑如墨的天际出现一抹亮光,而后渐渐的,完全亮起来。 V999不咸不淡的说:“叫你不急,再这么下去,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没刷满,你自己先被冻成冰块了。” 初凝就站在屋檐之下看着天际,十日已至,付希言怎么还没回来? 夜里左右也睡不着,她干脆不睡,就站在屋檐之下等,站着累了便坐下,抱膝坐在台阶上,看着寒星闪烁。 夜晚的寒气打湿了她的衣服,在她浓密的睫毛上留下一颗颗水珠。 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初凝一时之间尚未反应过来,等她认清来人正是付希言时,便惊呼一声 ,扑了上去。 可没等她碰到付希言的衣角,付希言便远远避开了,对她说:“冉冉莫要过来,为师、为师身上还带着地底之上沾染而来的热气,怕是要伤到你。” 她话音刚落,便咳出一口血来。初凝一惊,忙唤赵旌辰:“大师姐!” 夜深人静,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不多久,赵旌辰出来了,楚景州和宋倚曼等一众弟子随后出来。 近来魔道猖獗,正道门派共同前往,付希言坐镇清崖,郑恒壹和申莫鸣此刻也不在门中,林长风总掌门内诸事,他对众人一挥手:“止步,勿要上前,景州,带领诸位师弟开启护山大阵,旌辰,你看护好付师叔,上灵枢峰。” 楚景州手掌紧握成拳,师父她……好不容易有如此虚弱的时候,他本想上前,揽她入怀,谁知…… 他恨恨松开手,低声应了一句是,赵旌辰本想上前,扶起付希言,谁知她连咳数声:“不需你等,为师无碍。” 她话音才落,便强行使用瞬移之术,赵旌辰赶忙御剑,带着初凝一同上去,而宋倚曼也不落其后,立刻跟上,等楚景州回来,此处竟只有林长风一人。 他朝林长风一拱手:“林师兄,师尊受伤,我心中甚为忧虑,防务之事可否暂时交给师兄,我想上灵枢看看。” 林长风点点头,颇为感慨:“你去便是,若是付师叔知你师兄妹四人侍师若此,心里想必十分欣慰!” …… 付希言一登上灵枢峰顶,便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 即使她修为高深,但她灵力本就偏向阴寒,潜入地心之中,对她而言,实在是不小的挑战。 地底高温虽让她觉得不适,但倒不是多大麻烦。只是那守护灵芝的异兽,将灵芝含在了嘴中,她以掌为刃,一掌劈晕了那孽畜,伸手便欲取灵药,谁要被这异兽獠牙一口咬在手腕之上。 付希言身形速退,运气从岩浆之中而出,便感到手腕处的热毒,顺着她的气息游走在她筋脉之中,从心底深处涌出来一股燥热,叫她双目通红,心烦气躁。 她挣扎着回到清崖。见到自己的小徒儿,抱膝等她的时候,付希言心里一阵欣喜,一声冉冉还没唤出口,她便已气血逆流,咳出血来。 勉力回到灵枢峰上,失去意识之前,她看着小徒儿脸上焦灼的神色,只嗫嚅着一句,冉冉,莫怕。 赵旌辰看着付希言涨红的脸颊,心里一慌,对初凝说:“你且在此处,我下山去丹堂,为师父寻些清热解毒的丹药来。” 初凝叫她别走的话还没说出口,赵旌辰身形已移到半空之中,踩剑而上,便径直下山而去。 她一走,宋倚曼和楚景州便进了屋。初凝心里一惊,忙握住付希言的手,师父,师父,您再不醒过来,徒儿便要没命了。 果然,宋倚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厉声说:“出去!要不是你,师父怎么会受伤,你还有脸,待在这里,还不快滚!” 初凝直视着她:“这是师父和我的住处,宋师妹,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走?” 宋倚曼哼了一声:“执迷不悟!” 她话音才落,便提剑向初凝刺了过来,初凝忙执剑去挡,楚景州却阴测测的笑了:“两位师妹,都是同门,怎可拔剑相向?” 他右手一揽,便从宋倚曼和初凝手中夺走剑来,笑着看着初凝,而后点住了她的穴道:“春冉师妹,你一个人赔了师父这么久,霸占了师父这么久,怎么,我和宋师妹想陪师父片刻,都不行吗?” 楚景州笑容愈发阴寒:“你太吵了,宋师妹,把春冉交给你,如何?” 宋倚曼听他这句话,面露喜色,而后又有些迟疑:“姓楚的,你要一人待在这处,我不放心。” 楚景州桃花眼微微眯起:“哦,那你,是想陪着春冉师妹共患难,还是想在外面看好她?” 他话里有明晃晃的威胁之意,实力差距太大,宋倚曼不敢和他硬碰硬,只能低着头说:“我等会还可以拖住赵旌辰,但我有个条件。若是……若是你等会还能多出来时间,我们两便换了位置,我在内,贴身侍候师父,你出去,看好这师父的爱徒。” 楚景州看了看榻上显然中了热毒而脸颊涨红的付希言,哼了一声,冷笑着说:“成交。” 初凝的心沉沉,师父,师父,您快些醒来啊…… 你的徒弟们,一个个的都想睡你啊! 宋倚曼一把扯住初凝的头发,拉着她往外走,初凝被她扯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回望榻上,付希言脸颊酡红,嘴里还在不停的喃喃。 她在心中大吼一声:“V999,还不快滚出来救我!” V999声音里满含同情:“宿主执行任务期间,系统不可干预,上次为你关闭五官感知,本系统已经受到了中心惩罚,还请宿主自己珍重。” 初凝:“……” 宋倚曼把她拉到门外站着,想了想,又扯住她往前走了数步,阴着脸说:“还是离得远些好,若是太近了,等会要是听到些什么,我的好师姐,你怕是会疯的!” 初凝:“……” 宋倚曼脑海中怕是早就自己脑补了小黄文了,她估计不怕初凝疯,怕的是自己疯…… 宋倚曼见初凝不应她,便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来,围着她转了几圈:“啧啧啧,这小脸长得是挺标致的,我想了许久,都想不通师父她老人家为何喜欢你,难不成就是因为你这张脸?” 她刀刃贴上初凝的脸颊,放低了声音:“我要是在你这小脸上划上一刀,是不是她便不喜欢你了!” 宋倚曼脸色冰寒:“你我都是师父弟子,为何,为何她从你入门之初便对你多加关照,她生辰那日,我与你都未去,她为何只问及你!师父平时一人住在灵枢峰上,不许任何人上来,倒是你,凭什么,在这里住了下来。” 她银牙咬碎,眸中淬火,几乎恨不得把初凝给剁成肉泥。 初凝怯怯:“师妹,你不要激动,师父对我这般好,不是没有原因的,我只告诉你一人,你不要告诉他人便好。” 宋倚曼手腕握着刀,生生停了下来,半信半疑:“哦,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划烂你的脸!” 初凝低声说:“师父中了一种毒,今日这病症并非是受伤所至……其实,师父夜夜去山下寻妙龄少女,与之春风一度,过几日再送她回去。在那期间,师父便把我形容变成那少女模样,免得其家人担心。” 宋倚曼目瞪口呆,惊得连刀都拿不住,结结巴巴的:“不、不可能!师父她宛如天人,怎么可能……” 初凝眸中含泪:“我被师父带上山来,成了众人眼中之钉,其实师父根本就不喜欢我这种,她喜欢的……” 她话音压低,往宋倚曼胸前看:“是如师姐这般波涛汹涌之女子……而我,平如草原,师父瞧也瞧不上的。” 宋倚曼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喜,羞红了脸:“那……师父她怎么不与我说……我既是她的弟子,为师父解毒自然义不容辞。” 初凝叹了一声:“师父本以为师妹你喜欢大师兄,不忍心拆散你二人,若是早知道师妹你如此纯孝,哪里还轮得到山下的凡人!” 宋倚曼低下头,甜甜的应了:“那也……不一定……” V999看着初凝忽悠的一套又一套的,不由的感叹,人才啊! 不过要是付希言知道她向来最疼爱的徒儿,在背后是如何说她的,怕是要被气的咳血了。 赵旌辰好不容易寻了清热解毒的丹药,一登上灵枢峰顶,就见春冉和宋倚曼站在外面:“师妹,师父如何了,你二人怎么都站在外面?” 初凝忙高呼:“师姐快进屋,楚景州要对师父不轨!” 宋倚曼瞬间清醒,忙弯腰捡起匕首,横臂便向初凝刺来,初凝身上穴道已经冲开,矮身挡过:“大师姐,快!” 赵旌辰原本未反应过来,一看宋倚曼横刀刺向初凝时,便心知不好,又见大殿门紧闭,虽仍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飞身扑向殿门外,适逢殿门大开,一道人影从中飞了出来。 她惊呼一声:“大师兄!” 楚景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大殿中走出来的人,捂住嘴角流下的血:“师父、师父,您误会了,您误会了!” 向来如谪仙般清冷脱尘的付希言此刻双目通红,满头霜发又复归三千青丝,垂在胸前,随着夜风拂动,她衣襟微有些凌乱,冷笑一声:“你该死!” 她双手再拍出一掌,欲取这孽徒之命,赵旌辰却纵身挡在了他身前,正中掌风,瞬间便咳了一大摊血来:“师父,不知大师兄犯了何错,求您饶他一命。” 付希言不耐与她多说,见宋倚曼正挥匕刺向初凝,心里一惊,身形瞬移,一掌将宋倚曼拍下了灵枢峰。 她早已力竭,这一掌拍出,唇边便又溢出血来,身形不稳,靠在了初凝肩头:“冉冉,冉冉……” 初凝忙扶住她:“师父,您的伤如何了,徒儿扶您进去。” 付希言闭上双眸,嗯了一声,初凝扶着她往回走,经过赵旌辰身边时,低声说:“大师姐,他和宋倚曼狼狈为奸,肖想师父,欲对师父不轨,本就该死,你非要护他,还是速速带他下灵枢峰。” 赵旌辰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楚景州,不敢相信,低头喃喃:“大师兄他……怎么会,怎么会……” 初凝不再看她,扶着付希言到她的房间里,让她在床榻上躺下,又拿出帕子来擦她嘴角的鲜血,眼中落下泪来:“师父,师父,您怎么样?” 付希言勉力睁开眼,眼里缠绕着血丝,擦去初凝脸颊上的泪珠:“我……我没事,冉冉勿要担心,我不过身中火毒,打坐调息片刻,便无碍了。” 初凝含着泪,用力点点头,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我是自己吓自己,师父宛如仙人,怎么会有事呢?” 付希言看着她娇憨模样,原本心里压下去的燥热重新涌了上来,她艰难的偏过头,哑着嗓子:“冉冉,你且出去,为师……为师一人便可。” 初凝抱住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上:“不!师父您有伤在身,徒儿怎么能出去!我说过的,要陪着师父的,师父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她樱花般的唇瓣开开合合,看着付希言心里心烦意乱,几乎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火毒…… 刚才楚景州那逆徒跪在床榻前,对她诉说自己的爱慕之意,让她觉得一阵不适。本来打算假装昏迷,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不给他难堪,熟料那厮竟敢大着胆子来剥她的衣服! 付希言本在运转灵力压制火毒,被他举止触怒,挥掌而出,而后又连挥数掌,回到屋中好不容易重新压制住了自己的欲念。现在,怎么看着这小徒儿,她的心便跳的更快,似乎连血液也燃烧起来…… 付希言伸出右手,按住了初凝开开合合的嘴唇:“冉冉,别一直说话,听得师父头晕了。” 初凝原本正准备说话,被她这么忽然一按,舌尖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便碰到了她的手指。 湿热柔软的触感唤醒了付希言脑海里,那个吻的记忆…… 她手指微微用力,眼尾上挑,勾人心魄:“冉冉,可喜欢师父这么待你?” 初凝摇摇头,声音含糊不清:“不管师父怎么,我都喜欢……” 不管师父怎样,我都喜欢…… 我都喜欢…… 喜欢……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咒,一下子冲开了付希言心里的羁绊,指尖微动:“便是这般,也还喜欢吗?” 一双眸子温润明亮,温柔的要溢出水来:“告诉师父,喜欢吗?” 初凝的眸子弯的像月牙:“喜欢……只要是师父,我都喜欢。” 付希言心里一暖。她这个小徒儿,听话的像只乖巧的小兔子,眸子里永远闪着光,甜甜的对自己笑,说一切都听师父的。 她把初凝脸颊往自己脸侧压,目光如痴如醉,声音里带着蛊惑意味:“冉冉乖,让师父亲亲可好?” 初凝愣了片刻,然后怯怯的,把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不过一秒便挪了开来,咬着唇,低着头,耳尖通红:“师父……” 付希言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小徒儿拉上床榻,揽入自己的怀里。 她再也不想压制自己体内的火毒,抱紧初凝喃喃:“冉冉,冉冉,别怕,师父……师父喜欢冉冉……” 她话音才落,便寻到了初凝的唇,狠狠的吻了下去,颇有些粗暴,还在她嘴角咬了一口:“是我的了,自此以后,你都是我的了……” 上一次小徒儿在自己怀中睡着时,付希言偷偷吻了她,当时便觉得心头甜蜜的都要化了。此刻冉冉清醒着,还时不时青涩的回应着,真叫付希言心神颤颤,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原本仅想吻了吻徒儿,偷得她唇中芳泽,给自己止一止渴便好。 谁知道怎么愈饮愈渴,身体里的火毒似乎早已经游离到她每一次筋脉,每一处血脉之中,于是付希言右手下移,解开了徒儿的衣带。 初凝轻呼一声,双手揽在胸前,青涩稚嫩。 付希言灼热的目光叫她心里一慌,咬着唇:“师父……” 付希言把她的手拉上去,压在她头两边,慢慢俯身,唇落了上去,感觉到她身子一颤…… 实在是可怜的小人儿:“冉冉莫怕,莫怕,师父……师父不会伤害你的……” 芙蓉香暖,鸳鸯戏缠。 …… 初凝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手脚都是酸软的。 春风一度,此刻她神色慵懒,就斜倚在靠枕之上,未见到付希言身影,便问V999:“上一次盖着棉被纯聊天,好感度都涨了不少,这一次呢,是不是都已经满了,我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V999悲痛欲绝:“不!宿主,此刻攻略对象对您的好感度为0。” 初凝一惊,一下子坐起来:“你是不是看错了,少看了前面的两个数?” V999咦了一声:“好感度为100!” 初凝哼了一声,身子一软,又躺了回去。 V999又猛然拔高声音:“不好,好感度又变成了0!” 初凝斜睨它一眼:“死咸鱼,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擦亮你大如灯泡的咸鱼眼好不好?” V999急的要哭了:“宿主,你别不相信,你闭上眼睛,自己看。” 初凝半信半疑的闭上眼睛,只见V999的系统面板上灰色的数字跳来跳去,一会是‘0’,一会是‘100’。 她睁开眼,环顾屋内,不见付希言的身影,暗道一声不好,趿着鞋下床,便四处找寻付希言的身影。 付希言就坐在湖心小亭之中,满头青丝如瀑,随意的洒落在身前,月白色的长袍不复以往带着的淡淡光泽。 她凝视着湖面,脑海中却浮现昨夜情形。 徒儿呼吸急促,一声一声的唤着她师父…… 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小徒儿红着眼睛,哑着嗓子求她:“师父……” 她才不甘心的停下来。倩影动人,呓语喃喃,付希言唇瓣微动,继而洗礼过每一处角落…… 这才觉得满足了,一阵困意袭来,她把初凝揽到自己怀里,抱抱自己的小徒儿,而后才睡着了…… 她眉间浮现深深细纹,她是冉冉的师父啊! 她把冉冉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收她为徒,心里面对她自最初便是不一样的。 即使后来,徒儿不知为何莫名与自己不再亲近,她心底深处,也有一处柔软,那里面住在她软糯白净的小徒儿,不论何时,都不曾忘记过她。 为师者,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徒儿做出那种事! 冉冉她……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心性至纯,不知世事,只知道仰着眼看着她,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信任,一声一声的唤师父,说徒儿一切都听师父的…… 付希言,你枉为人师,身中火毒,也不足以成为你的借口。你明明可以……控制住你自己的,这点火毒对你数百年修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心性足够坚定。 不是你控制不住自己,是你根本不想控制! 这念头一浮现,便宛如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叫她心惊。难道,自昨夜之前,她便对自己的徒儿抱有那般龌龊心思了吗! 数百年清修,她早就心如止水,断绝口腹之绝,斩断七情六欲,她的心,便如这灵枢峰上的皑皑白雪,又如她如霜似雪的发丝,干净而脱尘。 其实她的纯粹,不在于她曾经放下,而是她根本不曾经历过,因而宛如一张白纸,未曾沾染点墨。那根本不是超脱世事之外,而是从未入过红尘,何来看穿世事,得道飞升! 都是假的!假的! 她付希言,早就对自己的小徒儿心生情愫,平日里自欺欺人也就罢了,可灵枢峰上散尽的积雪,和她转为青丝的霜发,便是最好的明证! 还谈什么清净自守,还谈什么不日飞升,还谈什么与天道同行! 她,是清崖上下数百年最有希望飞升之人啊……师尊仙逝之前,便执着她的手,叫她摒弃杂念,不出百年,便可飞升。掌门师兄郑恒壹,每每见到她,眼眸中都怀着无限的希冀,勉励她清净自守。 初凝见湖心之中一连炸起数朵水花,又想起付希言刚才对自己好感度的猛烈波动,心知不好,忙跑到湖岸边,高呼一声:“师父!” 付希言为这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惊,抬眼一看,就见自己的小徒儿正站在湖边,脸色苍白,赤着双足,向她挥手,那手腕上莹莹的玉白色刺痛了她的眼,她清楚的记得,昨晚,她是如何用舌尖…… 就这么一想,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心底深处,**又开始蠢蠢欲动,若是……若是让她躺在湖心莲叶之上,那般场景,该有多美…… 初凝又唤了一声师父,付希言才猛然清醒过来,自己……竟然看着冉冉,脑中便想到那不可言说之事…… 在徒儿的心底,她就只是她的师父啊! 若不是她此刻年少不知事,否则,心里该会恨死自己了! 她心境忽然一片芜杂,似乎被灰蒙蒙的雾气所笼罩。而付希言不想动,也不愿动,她早已无颜,再见冉冉,再见她师尊,再见掌门师兄,再见这清崖上下…… 等初凝小跑到湖心石径上,几乎就差一步,便能跳到那小亭中,便有一阵狂风将她拂倒。 通往湖心小亭的石径一一断绝,湖心小亭成一孤岛,周围似有看不清的屏障,初凝再也不得上前半步。 天际有乌云聚集,惊雷滚滚,灵枢峰下,清崖弟子纷纷抬头,惊喜异常:“这是渡劫的乌云,看来付师叔已经寻得飞升契机,只待雷劫一过,便能立刻飞升成仙!” 林长风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他凝视着天边聚集起来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灵枢峰顶而去,只是他竟然从这乌云之中嗅到一种罕见的怒气,似乎是被触怒了…… 付师叔一心向道,心性纯净坚定,势与天地万物归一,修为更是已臻化境,怎么会……看起来像是触怒了天道? 他一挥手,止住议论纷纷的众人:“各位师弟师妹,请勿聚集在此,付师叔修为高深,非我辈所能担忧,还是速速散去。” 林长风转身,看着身后以手掩唇,神色焦虑的赵旌辰,低声说:“师妹,我看这劫云似乎不太对,昨夜你们上灵枢峰,究竟发生了何事?” 今日一早,他便知道,昨夜楚景州和宋倚曼都受了重伤,此刻卧病在床,不管他怎么问赵旌辰,她都红着眼睛,缄默不语。 林长风便说自己要亲上灵枢峰看看,毕竟掌门和申长老不在,他需担起重任来,可赵师妹沉默片刻,苦笑着说:“有春冉师妹在,师父不会有事。” 赵旌辰不知该如何和他说昨晚的事,如果她没想错,大师兄、春冉和倚曼……都对师父怀有情愫……这句话叫她如何能说得出来! 她红着眼睛,看着林长风:“林师兄,昨夜之事,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我回去看看大师兄和倚曼师妹……” 林长风看着她转身仓皇而逃,叹了一声,又看了看天际沉沉的乌云,心里面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刚准备御剑,飞上灵枢峰一看,便听见赵旌辰的惊呼:“大师兄和宋师妹不见了!” 湖心之中浪涛滚滚,地动山摇,浪花朵朵。 初凝的衣物和头发都被湖水拍湿,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她站立不稳,跌跪在石径之上。 浓墨般的乌云中,有一道惊雷劈下来,付希言还紧闭双眼,月白色的长袍为风刮得猎猎作响,可她根本不为所动。 初凝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师父!” 她话音一落,付希言眉心便紧紧蹙起,原本只有颜色较浅的惊雷颜色转深,透着紫红之色,接连落下来数十道,付希言的唇边慢慢溢出鲜血来,染红了她月白色的长袍。 付希言闭着眼睛,心里却在质疑清崖的修心功法,质疑这心之一道。 自她入清崖,便被师尊寄予厚望,沉心修炼,不问世事,与同门也不亲近,不过双十年华,她青丝化为白雪,师尊大喜,送她入灵枢峰,自此她便一人,在这覆满皑皑白雪的孤峰之上。 飞升成仙是她心中唯一的执念。 生如朝露,何必沉迷在世俗的凡尘杂念里,无论是情,亦或是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片虚妄罢了。 她更加不懂,为何总有那么多的凡人,为七情六欲所困,也不愿割舍。 直到她遇上自己的小徒儿,心底深处,早就悄无声息的为她塌陷了一块,只是她不知道。 后来,冉冉偷了通灵门灵药,她不管不顾的执意护住她,那时她的心境就已经动摇了。 更不要说,后来的朝夕相处,日夜相对,她一听见徒儿唤自己师父,心里面便溢出说不出的甜蜜来,她抱她,亲她,吻她……最后把她揉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付希言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欢愉,冉冉每唤她一声,她心中欢愉更胜。 活了数百年,光阴都枯燥如白纸,只有她来到后,她才觉得每一日都沾上了小徒儿身上的甜香味,她才知道,原来活着,竟也有如此趣味。 她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睁眼看着那天际乌云滚滚,携着无尽怒意,付希言冷笑一声:“我便就是看不穿,看不透,又看不尽又如何?” “凡地上之人,浩浩数十亿,我付希言于十亿之中,遇一我心爱之人,便又有何不可!我等凡人,便非得如尘土般,孤身一人而来,孤身一人而去!” 她声声有力,对天道,对心道,对这宇宙轮回都是质疑! 她不顾雷劫之威,唇边溢血,脸色苍白。亭顶早就已经被惊雷给劈碎,可付希言身形稳如磐石,如松如竹,挺拔之中有不屈的风骨。 初凝勉力站起来,看见楚景州和宋倚曼御剑飞了上来。她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便见两人阴沉着脸,右手提剑,朝她而来。 初凝一惊,提剑应战,两人昨夜受了付希言一掌,本就气血虚浮,一时之间,三人缠斗在一起,初凝倒未立刻落入下风,只是且战且退。 天上乌云渐渐退散,她心里一喜,付希言这是要渡劫成功了吗? 楚景州和宋倚曼对视一眼,暗自点头,哪怕等付希言回转过来,便斩他二人于剑下,他们也要拉着春冉陪葬! 楚景州冒着被初凝一剑毙命的危险,把自己的空门敞露在她面前,而后宋倚曼找准机会,一剑,刺向了初凝后心!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破千,开心,明天更万。 今明后三章掉落红包~ 第32章 金主情人(一) 付希言竟似有所察, 忽然睁开眼睛, 见着那长剑朝初凝后心而去, 忙一挥袖, 把初凝卷到了怀里,捧着她的脸颊, 声音颤抖:“冉冉,冉冉, 你可有受伤?” 初凝见她眼中清明, 看来她虽未曾飞升, 但此劫必然也是过了的,冲她一笑, 哽咽着说:“徒儿没事。” 付希言展颜, 吻了吻她额头,清明的眸子里渐渐漫起血色,看着正四处逃窜的楚景州和宋倚曼二人, 冷笑一声:“我昨夜饶过你二人性命,可你二人竟敢再来伤我冉冉, 我付希言今日若不将你等挫骨扬灰, 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声声狠厉, 不仅使楚景州和宋倚曼心中大骇,初凝心中也是一沉。看来付希言不是成功战胜了天劫,而是心境陡转,一念之差,入了魔道, 不会再飞升成仙,故而劫云才散去了。 付希言屏息,召出千千万万剑影来,看着那狼狈逃窜的二人,厉喝一声:“去!” 下一秒,楚景州和宋倚曼二人,便被数不清的剑给牢牢钉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小湖。 倏忽之间,天上乌云滚滚,还未散尽的劫云重新聚集,似乎是再一次被付希言触怒,雷声滚滚,声音洪亮,携万钧之势而下。 付希言正收回剑影,背对着初凝,等听到初凝轻唤一声师父,她才转过头来。 已经晚了。 她白皙软糯的小徒儿,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为了她挡住了这一场雷劫。她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胸前受了重击,猛然一阵咳嗽,泣出血来,瘫在了付希言的怀里。 付希言心神欲裂,只觉心中如一片皑皑白雪,空空荡荡,不见半分颜色,漠漠寂寂,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小徒儿唇边含血,轻声唤了一句:“师父……” 她清冷脸颊上忽然落下两行清泪,双手颤抖的捧住初凝的脸颊:“冉冉,冉冉,师父在,师父在,你别怕,师父修为高深,精通炼丹术,必然能够救你的,你再等等,再等等……” 初凝摇摇头,勉力抬手,拂过付希言脸上清泪,声音微弱:“师父,您怎么能哭呢……我有话想和您说。” 付希言点头:“好,冉冉你说,师父在,师父听你说。” 初凝唇边绽开温温柔柔的笑意:“师父,我最初见到您的时候,就在想,您……您怕是天上落下来的仙子,清冷出尘,周身都似带着一圈光晕,师父,徒儿想看您成仙,您本该是仙人的,是徒儿不乖,拉着您落入了这万丈红尘,您……您还是回到属于您的天上去,好不好?” 付希言眸子里清泪盈盈:“仙人,不老不死,生而永寂。冉冉,你……” 初凝抿唇,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她轻轻笑了:“徒儿开玩笑呢……我……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让你余生在怀念我中度过。 付希言握住她的手,递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都是颤抖的:“好,好,师父都答应你,等你好起来,师父就成仙。只是,冉冉,你说过的,师父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若是我得道飞升,你仍留在凡间,我如何舍得……” 初凝笑了,湛蓝色的眸子像宝石,倒映着清清亮亮的碧空穹宇:“师父,我中了冰魄,刚才那一击正中我的心脉,冰寒……冰寒之气早就在我体内肆意蔓延,不……不多久,我就永远的被冻在了冰块里,除了神魄消散,身体却几百几千年都不会变了……师父便把我当成物件,别丢下我,师父,去哪儿,都带上我……” 她声音渐渐低微,指尖也从付希言的手心里滑出。 付希言悲恸难当,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声音震飞了天际的白鸟:“冉冉,冉冉……” 刚才重新聚集起的劫云并未消散,像是一头蠢蠢欲动的野兽,盘踞在灵枢峰顶上不远处的天空之中。 付希言看着自己怀中的人,没了呼吸。神魄如碎芒,渐渐飘散,被清风一吹,从灵枢峰而下,穿透那常年不变的白色云雾,洒落到广袤原野之上。 而她的身体,从内到外,一点一点的被冰霜冻起来。寒意弥漫,直到在她身外结了浅浅的冰层,才终于停了下来,而透过冰块看,她的唇边还带着甜甜笑意,似乎是在唤她师父。 付希言把她放在一旁,慢慢的站起来,看着还未消散的劫云,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我徒儿想见我成仙,我不想让她失望。天道,劫云,尽管来便是。” 雷声轰轰,似乎是被她的狂妄所触怒,又一道接一道的朝她身上落下来,可她身形岿然不动。 付希言低垂着头,眼角余光无一刻离开过她的小徒儿。唇边含笑,成仙也好,她不老不死,才能陪着她的小徒儿,一辈子。 冉冉,师父去哪儿,都会带上你,师父牵住你的手,不会再松开了。 雷声渐渐的小了,最后一道金雷落下,天际的乌云便淡了。付希言唇边浮现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然后又抱起了身旁之人。 付希言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她说,想看看徒儿的记忆,冉冉是允了的。她……想知道,昨夜之事,小徒儿心中可有半分怨她…… 她的神识潜入春冉的记忆之中,一帧帧画面,慢慢浮现—— 瘦弱的小姑娘怯怯的拉住她的手,跟着她来到清崖。最开始,冉冉十分喜欢缠着她。但付希言沉心修炼,自然不会顾及她太多。 慢慢的,就有人谈论,这小女孩天生戾气,也不知雪霁仙子为何捡了她回来,做她的师父,怕是要损了自己的福缘。 她看见楚景州暗自使了灵力,把正在挑水的小女孩绊倒,而后宋倚曼嚣张跋扈的走到她跟前,踩住她的手指:“你也配做师父的弟子!” 那次众人都上灵枢峰贺她生辰,春冉并非不想去,而是前一日,被人设计,兜头被一盆冰水浇下来。第二日赵旌辰握了握昏睡中的春冉的手,轻声叹息走了。 她在昏迷之中,勉强找回意识,哭着追出去,叫大师姐等等她,说她不会御剑,上不了灵枢峰…… 后来,她眸中的光便淡了,再也不哭着喊着想见师父了,左不过是满怀戾气之人,离师父越远越好,若是误了师父飞升的契机,她便是死,也难辞其咎。 她躲在丹堂外面的小竹林里,她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她偷偷跑到灵枢峰下苦候…… 十年。 十年里,她只敢躲在阴影处,远远的看她一眼,看她雪白的衣角从自己身前拂过,然后,离去…… 三千青丝又成霜雪,付希言唇边笑意淡淡…… 林长风和赵旌辰才上灵枢峰,便见天空之中落下鹅毛般的大雪,不过瞬息便盖住了此处花期正好的绝美风景。湖心小亭中的莲叶瞬间枯萎,只留残荷一片,而湖水的血水也被白雪覆盖,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杂迹。 付希言抱着春冉站起来,她的霜发纷飞在白雪之中,与雪同色,却比雪更凌冽。 屹立千千万万年的灵枢峰忽然地动山摇,她站在那块地方猛然间往下陷,整座山都被冰封起来,成了一座巨大的冰棺。 付希言抱着她的小徒儿,逐渐沉入地心之中。她慢慢闭上了双眼,眼眸之下,清泪被霜风一吹,便结成两朵晶莹的冰花。 被冰霜封起来的灵枢峰顶之上,忽而有一棵小树苗破土而出,顶端冒出来嫩绿色的嫩芽,枝丫不断伸展,指向湛蓝色的天空,枝干之上,还莹莹闪着光亮,似乎在召集着人的神魄…… 冉冉,师父成仙了,不老不死,永远都陪着你。 我知道,不管是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你的神魄,会慢慢回到灵枢峰上。 我,等着你来唤醒我。 …… 回到系统空间之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初凝的心里都是空荡荡的。因为春冉的意识残留的缘故,使得她对付希言格外依赖,一见到她,便控制不住自己,喜欢甜甜的笑,喜欢唤她师父,喜欢满心满眼里都是她。 她的心,毕竟不是石头,伤的太重了,她的心也会痛的。 沉默许久,初凝哑着声音问系统:“V999,春冉的神魄会回来吗?” V999沉默了:“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初凝的眼眸之中忽然落下泪来:“V999,我快受不了了,我想回家。” V999声音里满含同情:“抱歉宿主,您的这一心愿,我无法达成,我目光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选择原主没有死去的现代世界,作为你的任务世界,如何?” 现代世界? 那不会再有如此深的悲怆了。 她声音轻轻:“好……” V999的系统光芒亮了又亮,闪了几下,而后‘滴’了一声,【开始投放位面】。 初凝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在狭窄的空间内,正面对着长长的全身镜。而她身旁,还站着一个从内往外溢着冰冷气息的女人:“顾西舟,你要是再纠缠我,我等会就去发条微博—— 名导顾西舟于试衣间试图潜规则女星,遭女星拒绝后反复纠缠,意图不轨。” 初凝:“……” 这是什么剧情? 初凝听见她清冷声音,便看向自己身侧那人——是个高挑性感的女人,腰肢纤细,仿佛一手便能环过来,一双长腿又细又长,蹬着一双浅棕色的短靴。 她的眸子也是浅棕色的,看着初凝半天没说话,脸上寒意尤甚,丹凤眼眼尾微微勾起:“这就怕了?顾大导演,这些事,圈内的人都知道,怎么我随便这么说一句,你便不敢说话了?” 初凝声音低沉,轻叹了一声:“楚楚,我不是这样的人。” 楚月明一愣。这么多年来,无论她说什么,顾西舟都是沉默着,不愿说话,这是她第一次和自己辩解,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她抿唇轻笑:“既然顾导不是,那我是否能出去了?前段时间,网上才爆出试衣间的视频,我可不想,让粉丝把我和那种事产生某些不可描述的联想,尤其是和顾导……” 楚月明说完,推开试衣间的门便离开了。初凝倒陷入沉思之中,她竟然也知道试衣间的视频,那现在,自己难道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了? V999声音淡淡:“宿主,一首梦醒时分我给您唱,不用客气。” 初凝:“……” V999和她待得久了,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机械化的电子音:【此位面乃与宿主生活的现实世界相平行的位面,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与原世界相同,但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并不同,让我想想怎么描述,就是类似镜像世界,宿主能理解吗?” 初凝想了想,偏过头:“如果说地面是一条河,那么我来的那个世界,就像是河面之上的世界,而这里,就是河面之下的世界?” “差不多,宿主可以这样理解。” 初凝有点失望,好,看来她还是回不了家。 V999检查一下系统信息:“鉴于上个世界,宿主脱离原主身体之前,努力让攻略对象成仙,未改变整个世界的气运,圆满完成任务,本系统的部分权限已经恢复。同时,恭喜宿主,这个世界,您不再受原主情绪影响,也不用再死去了。” 初凝刚刚推开试衣间的门,听到它这一句,唇角微微翘起。 连着死了两次,她很心累啊…… 等她完全接受了脑海中V999传递而来的原主记忆,她才知道,这次这死咸鱼倒是没有骗她,她的确不用死。 她只是……在黑暗里凝视了她爱的人一生。 顾西舟来自农村,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就进了自来水厂工作。冬日暖阳之下,当时才不过十七八岁的顾西舟,看着自己因为冻伤而红肿异常的手指,暗下决心,她不能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 她那么年轻,但胆子倒大,把自己工作一年的积蓄拿着,也没告诉家里人,辞了这份在当时看来薪水稳定的工作,只身北上,最后机缘巧合之下,破格进入帝都的电影学院摄影系学习。 楚月明当时就读于一墙之隔的戏剧学院,是系里面当之无愧的系花,为人清冷,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浅棕色的眸子里映着淡淡光华,但从来不会落到谁身上超过三秒。 有不少人打赌,到底是戏剧系的男神崔梓晨先把楚月明追到手,还是表演系的才子裴允潇获得美人芳心。 谁都没想到,楚月明牵着一个短发女孩的手,走在校园里。再遇到有人告白的时候,她抿唇笑了,丹凤眼眼尾上挑,透着说不出的风情来:“这是我女朋友,你们,可以歇歇了。” 大学几年间,恋爱是青涩又甜蜜的,顾西舟和楚月明的爱情,源起于‘包养’和‘被包养’。 当时表演系的学生都喜欢自编自导话剧,每次都会去找隔壁电影学院的人帮忙,顾西舟没事就该带着她吃了半年馒头攒下来的摄像机,到处蹦跶,有人来喊帮忙,她便上了。 这一来二去的,顾西舟便注意到了在众人中心,宛如公主般的楚月明。 拍摄间隙她只敢偷偷打量着她,只有在镜头下,她才是大胆而肆意的。 她构图大胆,镜头设计独特,她喜欢拍楚月明的红唇、细腰和长腿。她的镜头里,楚月明清冷,禁欲,美的风情万种。 直到有一天收工,别人都三三两两的走了,顾西舟还低头回放今日拍的视频,就听见一声轻笑。 她抬眼一看,楚月明竟然没走,向来清冷的脸上带着笑意,走到她身前:“顾西舟?” 她点点头,脸不由的红了:“有、有什么事吗?” 楚月明凝眸看着她,红唇微启,带着说不出的蛊惑:“你是不是,很缺钱?所以才这么拼命,这么微薄的报酬,今天这摄影棚里该有50度了。” 顾西舟羞赧的笑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有点穷,但我不缺钱,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不多。不过只要我想要,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最近我没什么想要的。” 楚月明唇角勾起,打量着顾西舟穿着的白衬衫。 这个夏天,她就两件白衬衫来回的换,已经洗的发白了,脚上穿着的牛仔帆布鞋,边缘都磨的发亮了。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楚月明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来,递到她身前:“我包养你,怎么样?” 顾西舟面红耳赤,看着她粉嫩指甲上涂的鲜红蔻丹:“什么……你说、你说包养?” 楚月明点点头:“给你,里面不多,就只有两万,以后每个月我会定时往里面存钱,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你喜欢我,我知道。” 顾西舟低下头,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神色坚定:“我不要!我给你一张卡,我包养你,怎么样?” 楚月明轻笑出声,明明是个穷学生,说什么包养,这人怎么傻的可爱。 她颔首说了声好,而后便把卡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转身走了,留顾西舟一人在原地,深深凝望着她的背影。 夏日短暂,秋日到来。 金黄色的梧桐叶纷纷落下,铺满了校园里的小径。楚月明正走在湖边,看着自己明天要去演的话剧剧本,没想到前面忽然有人影冲出来,拦住了她。 “怎么是你?” 她疑惑的语气,显然是早就忘了数月前的约定。 顾西舟眼睛红红,鼻尖红红,耳朵红红,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塞到了她手心里,眸子明亮如星:“这里面有两万,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打钱到里面,我要包养你,做我女朋友,楚月明。” 从来没有人,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要‘包养’她。 追求楚月明的人,非常的多。 英俊潇洒的男生有,高挑纤细的女生也不少,他们大多出生名门,与她家境相当,向来接近她之前便明了,认为自己与她最相配。 楚月明凝视着顾西舟。 苍白的脸颊,失了血色的嘴唇,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上。只有眸子是明亮的,带着炽热的情意,固执的让她收下自己的卡。 楚月明从她指尖接过那张卡,轻笑着说:“那我的金主大人,我很会花钱的,你以后包养我,可要努力挣钱啊。” 她展颜笑了,看的顾西舟几乎都痴了,原来高冷女神笑起来,唇边还有小小的酒窝。 好可爱,想亲…… 许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楚月明上前,右手揽住她后脑,温温热热的唇瓣便落了上去…… …… 初凝从那家商场里走出来,刚好看见楚月明开着车,从她身旁而过。车上坐着的,正是大学开始就追求楚月明的戏剧系男神崔梓晨。 他唇角含着宠溺的笑容,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笑着对楚月明说话。顾西舟和楚月明分手,他在其中必然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这么多年来,楚月明虽然没被娱记挖出来男朋友的存在,但是她和崔梓晨之间,一直暧昧不清,屡屡传出绯闻,近来还有婚期将近的说法。 刚才顾西舟趁楚月明换衣服跟进试衣间,其实就是想告诉她,崔梓晨是个渣男,她曾经数次见他带着不同的女人,来过这同一家商场。 初凝微微眯起眼睛,知道自己这个世界里最大的任务,就是虐死渣男,替女配抢回女主。 此刻,顾西舟是声名赫赫的名导演,但外界风评并不好。圈内盛传她靠潜规则上位,上位之后又以潜规则明星为乐,男女通吃。 初凝暗搓搓的呸了一句,还男女通吃? 她明明只喜欢软软的,香香的小姐姐好不好! 虽然私生活风评不佳,但她执导的片子,屡屡斩获国际大奖,口碑在外,手中的资源无数,不仅有广阔的人脉、丰厚的身家,还有无数的商业资本。 更重要的是,初凝凭借刚才楚月明看自己的眼神,便相信,她还喜欢着顾西舟。 而她,要做的就是撩她,撩到她无力自拔,撩到她双腿都合不拢! 初凝唇角含笑,拿出包里的手机来,是顾西舟的助理小陈打过来的:“顾导,《野渡无人》的试镜通告已经撰写完毕,虽然您先前已经给过名单给我,我想打电话确认一下,尤其是男女主的选角,我们需要邀请哪些明星前来试镜呢?” 她看着清清朗朗的天空,带着浅浅笑意,声音淡淡,嘴唇微动:“加两个人,楚月明,崔梓晨。” 第二日一早,初凝在人群中搜寻楚月明的身影,不知道她接了试镜通告,今天会不会过来。 她这次要执导的是一部民国片,片名叫《野渡无人》,前半部分侧重豪门世家,后半部分则主要是谍战片。 女主叶柔臻,是当时名门望族叶家的掌上明珠,先与霍家的长子霍明安订婚,而后得知霍家勾结敌国,她便与之虚与委蛇,并在自己的好友赵芷仪的影响下,加入地下组织,后来结识叶家世仇许家的幼子,许书锋。最后,两人携手而行,一扁轻舟,便看遍了世间万水千山。 今日试镜的主要角色不多,除了男女主和男二、女二之外,还有一些小配角,例如赵芷仪喜欢的自家仆人阿冬,还有叶柔臻、霍明安的父母等。但通告发的多,演员们大多也来了,这不大的房间已经被挤满了。 初凝还是没看见楚月明,暗暗撇撇嘴,她该不会是不来了,顾西舟可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名导,她难道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楚月明,还没拿过影后。根据顾西舟的记忆,她的梦想,便是为楚月明拍一部能助她登上影后之巅的电影。可她一般拍电影,从来不邀请楚月明,不仅是因为两人疏远,她怕尴尬,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她要把最好的东西,献给楚月明。 初凝抿唇。当真是痴情人,也当真令人心碎,可你在黑暗里凝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爱着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你还爱着她? 她抬起头来,唇边带着浅浅笑意,看着门前一阵骚动,是楚月明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束腰长裙,烈焰红唇,长发披到肩后,微眯的眼眸淡淡扫过场内,表情淡淡。 与她一同到的,还有崔梓晨,他穿着灰色西装,双手松松的插在裤袋上,对着镜头,笑的温煦阳光。 两人之间本就一直绯闻不断,此番共同到场,崔梓晨眼下更是一片青黑,让人浮想翩翩,该不会是昨夜在一起太累,今早才会迟到? 顾西舟一见他二人,也不上前,就站在人群之后,静静的打量着他们,男的高大英俊,女的高挑性感,看起来是如此相称。 她神色淡淡,拍了拍手掌:“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开始。” 工作人员齐声应是,初凝坐下来,首先要试镜的角色便是男女主,除了楚月明之外,还有几个当红小花也过来了,不过楚月明能成为近年来的小花第一人也不是全凭一张脸,表现倒是吊打了其他的人。 试镜的这幕戏里,叶柔臻知道自己的未婚夫,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霍明安竟然是叛国贼。 她从震惊,不敢相信,到怀疑是赵芷仪想错了,再到怀着幻想,认为她可以劝霍明安回头,最后她下定决心,目光冷定,斩断情丝。 这短短数十分钟的戏,有四个阶段的情绪变化过程,对演员的心理状态转换和外在表情变化,要求极高。 初凝右手拿着一只笔,时不时转动一下,她穿着白衬衫和高脚裤,衬衫的下摆扎了进去,短而及肩的头发被她随意扎在脑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干练帅气来。 在台下冷淡到面瘫的楚月明,一到镜头之下,绝美的脸颊上便有了灵动的表情和不同的情绪。 无论是她那张脸,还是她对情绪的表达和控制,都是天生该站在灯光下的人。 初凝微眯着眸子,楚月明,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男主的试镜她便兴趣缺缺了,不过等初凝发现,争男一和男二角色的人,竟然是崔梓晨和裴允潇,才觉得有点意思。 这两个人,在大学时代,都是楚月明的热烈追求者——楚月明牵着顾西舟的手走在梧桐大道上的时候,便和他们都说过,我是顾西舟的女朋友。 如今,前女友、绯闻对象、暗恋多年未果的暗恋者,齐聚一堂。 初凝眸子里闪着光亮,看完这一场试镜,心里有了判断,裴允潇的性格气质偏于文弱,不适合许书锋这一锋芒毕露的角色,而霍明安是个被家族操纵的棋子,文质彬彬,更适合他。 其他角色的试镜环节都非常快,初凝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了想选的角色,而后叫了助理小陈过来:“纸上面是我属意的人选,下午你去联系一下他们的经纪人。” 小陈接过那张纸,点头应了,偷偷瞥了一眼,心里吃了一惊,这、这、这顾导……怎么选的角色都……都是传说中的三角恋,啊不,如果把裴允潇这一暗恋者算进去,那就是四角恋啊! 他垂眸,敛了脸上异色,恭敬的对顾西舟说:“好的,我知道了。” 初凝站起来,拿着自己的包往外走,正好看见楚月明在门前,她的助理并没有跟来。看样子,她自己也没开车过来。 初凝从地下停车场开车上来时,楚月明还在门前,便停了下来,摇下车窗:“没开车吗?我送你?” 楚月明淡淡看她一眼,神色不变:“不必。” 初凝打开车门,走到她跟前,对她笑笑:“楚楚,分手之后,好歹也能做朋友,何必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呢?这一次,我力排众议,选了你做我电影的女主角,你难道要这么冷冰冰的对我?” 楚月明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她挑挑眉,唇边绽开笑容:“顾西舟,你是在威胁我,还是?” 初凝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有男声同时响起:“月明,我送你。” 她僵着脸往身边一看,就见崔梓晨和裴允潇也刚从停车场开车上来,摇下了车窗,笑着对楚月明说话。只不过,崔梓晨看见初凝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了些许,而裴允潇人如谦谦君子,对初凝点头一笑。 而后,楚月明在三人注视的目光之中,朝崔梓晨的车走去,身姿挺拔,窈窕纤细。 初凝:“……” 崔梓晨笑容得意又暗含挑衅的,初凝淡淡看他一眼,驱车离开。 初凝回到顾西舟的小别墅,躺在了白色真皮的沙发上打了个滚,点开手机,刷了刷微博。 在前两个世界,她没有任何娱乐设备,尤其是第二个世界里,她在灵枢峰上的日子,几乎都见不到人,无聊的都想死了,忽然回到和现实世界互为镜像的世界,有电视、有手机还有大大大大的浴室,她简直开心的都要飞起来。 娱记记者们捕捉八卦的能力非常之强。她一点进热搜榜,就看见了楚月明的名字,刚才在门前那修罗场般的场景,在蓄意调整角度的记者的镜头下,显得格外暧昧,给人以无限的遐想空间。 尤其是最后,楚月明选择了上崔梓晨的车,更是让微博上站‘明晨’Cp的粉丝们一阵尖叫。即使男神女神都不再属于自己,但在颜即正义的时代,看着两个养眼的人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不过在热搜榜的最末尾,初凝看见了顾西舟的名字,不知道是谁买了水军,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这次执导的片子,选择男女主角的时候,似乎仍有潜规则的痕迹。 顾西舟可真是冤啊…… 这么多年来,她的形象就是一个靠潜规则上位,而后又热衷于潜规则其他明星的女导演。圈里圈内都在传,只要是和她合作过的明星,几乎没人能逃脱她的魔掌。 苍天可鉴,她顾西舟,这辈子就睡过楚月明一个女星,而且还是心甘情愿,**,情投意合,完全是老房子遇上火,一点就着。 偏偏顾西舟是我行我素的性格,从来都不解释,他人造谣,便让他人造去。她执导的作品屡屡斩获国际大奖,便是对她自己最好的肯定,而其他人,不管是羡慕也好,还是嫉妒也罢,只能看着她活得光鲜亮丽。 初凝看着那热搜一会,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几乎都要睡着了,手机的铃声吵醒了她:“喂,小陈,什么事? 小陈在电话那端说了几句,初凝抿唇笑了:“好,我知道了。” 没有人能抵抗攀上影帝和影后宝座的诱惑力,不仅楚月明,崔梓晨和裴允潇也都同意接下角色,这几天,小陈会和他们的经纪人签好合同。 不出半月,便要开机了。 四个人,简直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 半月时间倏忽间过去,初凝到剧组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演员到了,一见她进来,大多都站起来,笑着对她点点头:“顾导。” 初凝回之以笑,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楚月明,她身旁还站着一个人。初凝认识她,纪司宜,楚月明的助理。 当年顾西舟和楚月明分手,不仅有崔梓晨的原因,纪司宜,也在其中捣过鬼。 楚月明在台下的时候,活活就是个面瘫,脸上淡然神色万年不变,透着冷漠和疏离,因此也并没有几个人上前与她说话。 她静静坐在一旁,因为来得早,已经化好了妆。 民国贵小姐的打扮,一身藕粉色的连衣裙,前襟上缀着蕾丝和珍珠,没有多余的珠宝首饰,透着少女般的淡淡光华,连衣裙的腰腹处收紧,勾出她纤细美好的腰线来,头上斜斜带着一顶小礼帽。 《野渡无人》的开头,正是叶柔臻和霍明安的订婚宴。 摄影师和灯光师还在准备,初凝便站在那里,静静打量着楚月明,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注视的久了,楚月明似有所察,抬起头来,目光正正与她对上,心里一动,低下头去。 初凝在心里问V999:“她对我的好感度有多少?” V999声音淡淡:“攻略对象对宿主好感度为50。” 初凝微怔:“你确定,有50这么高?” V999嗯了一声:“是这样的,但是宿主,我不觉得你这次的任务比以往简单。” 初凝想了想,也是,破镜重圆,比初次爱上往往要难得多。 无论是主动分手的那一方,还是被动分手的那一方,在一段感情里,都付出过。 分手,则是对以往爱过的最大否定,要么是不爱了,要么是爱的不够深,要么是那个人不值得你爱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恋爱中的双方而言,都是在心头划上了一条深深的沟壑,每每于午夜梦回之际,也依然会觉得心伤。 多年未见,楚月明对顾西舟的好感度竟然还能维持在50,可见当初她爱的绝对不浅,以至于分手多年,心里也一直无法忘怀。 但,这也意味着,当年分手给她带来的伤痛,必然很深。 人都有自我保护的**,她在和顾西舟的感情中受过如此重的伤,她对顾西舟的防备之心也会越重,不会再敢轻易的投身恋情之中。 对顾西舟而言,也是如此,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不管有多么想为楚月明拍一部能助她封后的电影,也迟迟没有邀请她。 爱着爱着,两个人都怕了。 初凝需要努力愈合楚月明心中的伤疤。在时间流逝的表象之下,伤痕看似已经愈合,其实一碰,就会疼,一揭开,必然是鲜血淋漓的一片。 第二嘛,她就是要赶走靠近楚月明的那些男人们,比如说,崔梓晨。 她眸光淡淡,落到了崔梓晨身上——他正微笑着,往楚月明身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时间大概晚上11点,后天开始早上9点更新。 肥肥的大章,这个世界he 感谢正版订阅,留言送红包。 感谢投雷和营养液的小天使们,动力满满的日万╭(╯ε╰)╮ 第33章 金主情人(二) 楚月明的演技实在不差。她对镜头有一种敏锐的感知力, 每每都能有十分惊艳的表现, 叫初凝十分叹服。 穿到这个世界之中, 她已经完全的承接了原主的记忆和知识, 而丝毫不受原主的情绪控制,因此她给楚月明的指导, 也是切实而有效的。 拍摄的进度很快,只是楚月明对初凝的好感度倒是稳如泰山, 一丝未变。 这一日要拍的, 是叶家和霍家相约, 前往温泉山庄的情景。 原本叶柔臻一人在池中泡澡,想要刺杀霍明安父亲的许书锋被人追到穷途末路, 一下子扎进了叶柔臻所在的温泉池里。霍明安追了过去, 而叶柔臻,大着胆子,说并未看见有人进来。 温泉水滑, 凝脂洗净。 初凝看着池中不愿意出来的崔梓晨,还有在水中如美人鱼般的楚月明, 唇边勾起浅浅笑容来, 喊了声‘cut’之后, 拍了拍掌:“今天就拍到这里,大家辛苦,我和这里的老板说好了,今天请大家泡温泉,等会也安排了房间给大家休息。” 众人一阵欢呼, 说着‘谢谢顾导’,初凝走到刚上岸的楚月明身边,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冷了吗?快点把身上的水擦干。” 她的衣物被水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前凸后翘。初凝能感受到,在场有无数人,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不断,其中火辣意味分明。 楚月明接过纪司宜递过来的毛巾,冷着脸说:“多谢顾导关心,不必了。” 初凝低下头,声音轻的像叹息:“楚楚……我讨厌他们看着你的样子……” 楚月明一愣,看着低头说话的初凝,在她印象里,顾西舟从未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两个人都同样冷静而倔强,十分骄傲,不愿意解释,也不愿意听对方的解释,要不然当年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如果当时,她肯这样软着声音,和自己说上一两句话,又何必转身陌路? 想到分手时的场景,楚月明心里一阵钝痛,沉默了一会,声音淡淡:“顾西舟,我们两个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是以什么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 初凝摇摇头,神色认真:“我知道我没有,可我……情难自禁……” 好一个情难自禁…… 楚月明偏过头去,不再看她,浅棕色的眸子蒙上了淡淡的水光:“顾西舟,有句话叫覆水难收,希望你懂。” 崔梓晨也上了岸,看着初凝和楚月明说话,眉头蹙起,神色之间颇有戾气:“月明,我想再和你讨论一下刚才的那场戏,男女主该如何互动。” 楚月明侧身,从初凝身边走过,径自向崔梓晨走去,毫不犹豫。 初凝产生了一点怀疑:“V999,你确定她对我的好感度有50那么高,那她为何还能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走到那渣男身边?” V999看了看系统面板:“宿主,刚才你说出情难自禁的时候,我观察到,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是波动了一下的。” 初凝轻轻叹息了一声。 多情伤人,无情自在,她也能理解,楚月明害怕受伤的心情。 她想起来,当她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给女神写了情书,却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回复时,心伤不已,止步不前。 等设备收好,众人便拿了浴巾浴袍出来,分别寻了温泉池,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休息。 顾西舟作为导演,享受的自然是一个独浴的待遇,她才裹着浴巾下水,就听见岸边有人唤她:“顾导,我能和你一起洗吗?” 初凝抬眸,认出来这是此次饰演女二,女主叶柔臻的好友,赵芷仪的演员,宋静菡。 她长得文文静静的,说出来那句话,脸颊都涨红了,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隔壁的温泉池:“本来我是和楚月明一起的,然后崔梓晨下去了……我就不好意思再待在那里了。” 初凝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崔梓晨不知何时来到了楚月明泡的池子里。她眸色一暗,手臂在岸边一撑,站了起来,往那边走:“崔梓晨,这边是女性泡温泉的池子,宋静菡和我说,你意图偷窥女星,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保安过来了。” 崔梓晨眸色一冷:“我和楚楚在一起,干你何事,至于宋静菡,叫她和你去泡就是了。” 楚楚? 初凝冷笑一声:“楚楚也是你该叫的吗?这里有规定,男客和女客要分开,你要不信,我便去喊保安过来,到时候别怪我让你出丑!” 崔梓晨瞪她一眼,爬上岸来,恨恨的把自己的浴巾往地上一扔。 楚月明垂眸,目光在初凝身上一扫而过,而后又瞬间挪开。 初凝挑挑眉看着他怒而离去的身影,笑了笑,转身便走。 宋静菡还站在原地,脸颊通红,像只怯怯的小兔子,初凝看着她,声音温和:“你可以回去了。” V999的声音响起来:“恭喜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度为55!” 初凝一惊,她刚才也没和楚月明说话啊,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看来楚月明心里面其实在意顾西舟在意的要死,只是口嫌体直的不愿意说罢了。 刚才她和崔梓晨说的那几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维护宋静菡一般,楚月明心里估计就不是滋味了。 分手的恋人就是这样。总觉得对方还是自己的爱人,不能接受她和别人扯上联系,那她,为何又和崔梓晨纠缠不清呢? 初凝一时半会想不通,也不打算想,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在感情里,人总是不受控制的退缩,以此来保护自己。有多少关系都葬送在这种退缩之中,可她不是顾西舟,她的心里没有伤痕,初凝可以冷静的接近楚月明,让她知道,顾西舟从未忘记过爱她。 等初凝从温泉里出来,感觉全身上下都被水泡的软软的,而后快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她刚走到拐角,就被人伸手拉进了房间了。 初凝微愕:“裴允潇?” 裴允潇松开手,歉意的对她笑笑:“情急之下,冒犯了,我是有事,想和顾导说。” “嗯?” 裴允潇垂眸:“他有一个男助理,据说先后和不少圈中人传出床上……那些事,还多次被曝光,据说那助理手中有药……每次他对谁怀恨在心,不久之后,便会出现那样的事……” 初凝一惊,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多谢提醒,只是你是如何知道的?” 裴允潇笑了:“因为我怕他对月明不利,便时刻关注着他,刚才听见他给助理打电话说,都怪那女人坏了他的事,我猜测,这次他想针对的人是你。他口中房间号,501。” 初凝冷笑一声,谁能想到,国民男神崔梓晨,手段竟然如此卑劣,不管今天的事成没成,到时候来一场捉奸在床,那她顾大导演私生活混乱的臭名声估计真要坐实了。 她看着裴允潇,果然是深情男二人设:“谢谢你。我走了。” 初凝回到自己的房间,便立刻反锁了门,低声问V999:“你能不能变点东西出来?” V999一愣:“宿主想要什么?” 初凝笑了:“春·药。” V999:“……” 它什么都没听见,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初凝催它:“快点,我知道你的空间里放了很多药品,防止我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猝死,快给我啊!” V999愤怒了:“我是个纯洁的好系统,没有你想的那么污。” 初凝想了想:“我记得上个世界,在灵枢峰上的时候,我太无聊,自己一个人在小树林晃荡,你还和我说,不要去碰那蛇形的青藤,说它性淫。我记得,我不信你的话,摘了一片叶子,然后你火急火燎的抢了过去,放进了系统空间内。” V999认输了:“我想起来了,我给宿主找出来。” 初凝拿着那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感觉自己呼吸都燥热起来。她把它碾碎,而后又暗搓搓的把自己的门牌号和崔梓晨的换了,将那汁液涂遍了自己的房间门牌,挂在了崔梓晨的房间上,最后又走到了楼梯之上,观察动静。 她躲在阴影之中,等了许久,直到夜色沉沉,才听见走廊上渐渐传来的脚步声,不由的放轻了呼吸。然后看见有个壮实的声影一闪而过,从她房间前走过,看了看门牌号,而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初凝踮起脚尖,轻轻的跟了上去,只听见崔梓晨的房间内传来一阵不可描述的惊呼之声。 即使她站在门外,都能闻的到自己刚才抹进去的蛇藤的味道,也不知道,刚才那壮汉拿起来仔细看的时候,又嗅到了多少。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又把门牌换了回来,没多久,寂静的走廊上就传来崔梓晨的一阵惊呼声,大声叫嚷着救命。 初凝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站在了走廊之上,楚月明正抱臂站在自己房间前,脸上带着淡淡的冷漠,并不上前。 初凝叫了一声小陈,然后找了保安,把房间门撞开,只是门一开,众人都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睛。 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房间里,两个男人赤着上身,正滚在地板上,崔梓晨被人压在身下,嗷嗷直叫,骂他蠢货,使劲推他。可身上之人何其强壮,狠狠的压在了他,一边伸手要去脱他的裤子,一边想把他翻过身来。 得,这该是人家的情趣,真是白凑热闹了。 崔梓晨看着大家转身就走,声音叫的就跟杀猪一样:“别走!别走,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声音十分痛苦,已经转身的众人驻足,看着初凝,初凝叹了一口气,对保安一挥手:“把他们拉开,还有,把那个人赶出去。” “大家散了,明天还要继续拍摄,早点休息。” 众人看了一场大戏,唇边还带着戏谑的笑意。 谁知道,国民男神崔梓晨竟然是个弯的啊,还是被强压的那个! 初凝转过身,看见楚月明站在房间门前,自始至终,都没上前一步,神色淡漠,似乎平日里与崔梓晨过从甚密的那人根本不是她。 楚月明声音淡淡,又带着浅浅的怒意:“你怎么怎么大胆,要是这件事今晚发生在你身上,你可想过……你的声誉都会被毁了!” 初凝顿步,看着她:“你看见了?” 楚月明默然,她的房间就在初凝房间的对面。初凝换门牌的时候,小声嘀咕了数句,她听见了,便开了门。初凝背对着她,她便又关上了门,透着门缝,把一切尽收眼底。 初凝笑笑:“没事,我知道的。” 楚月明看着她淡淡的笑容,心里说不出来的生气,一把将她拉入自己的房间里。 她低头掐着她的脸,咬了她的唇,看着她嘴唇都浸出血来,浅棕色的眸子满是戾气:“顾西舟!你知不知道刚才会发生什么?就是这样,懂吗!你换了房间,或者找人和你一起睡,会死吗!” 初凝踮起脚尖,勾住她后脑,含住她的唇:“死在你身上,我甘之如饴。” 初凝醒过来的时候,楚月明正站在窗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消瘦的背部,蝴蝶骨似要翩翩展翼。 远处亮着的灯火一盏一盏的,而她就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凌乱的床单,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初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轻声说:“楚楚……” 以前,两人情浓之时,她便是这般,压在她耳边,低声唤她楚楚。 楚月明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双手抱在胸前:“顾西舟,你走,刚才就是一场意外,大家……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来一场,好聚好散。” 初凝微愕:“楚楚……” 楚月明没说话,初凝默默的捡起衣服,穿上,转身,离去。 她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楚月明转过身来,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流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敢再爱你。 初凝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拿住刚才被她放在口袋里的小银鱼:“V999,她怎么这么善变啊?” V999嗯了一声:“女人心海底针,宿主问这个就是为难我了。……” 初凝没想从它那里得到答案,自言自语:“她怎么还那么无情的对我说话啊……哎,破镜重圆真的不容易,她今晚应该是担心我担心坏了,所以平日里努力掩饰的情绪,在那一瞬间都爆发出来,其实还是喜欢顾西舟的。” 她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 第二日,昨日那场温泉戏还没拍完,初凝走到温泉边的时候,崔梓晨和楚月明都没来。 她心里也陡然清醒了。昨夜她和楚月明春风一度,种了草莓无数……她今日还如何穿着抹胸浴袍下水…… 不过她的担心是没必要的,因为饰演男主许书锋的崔梓晨,满身都是青青紫紫的,眼下青黑,走到她跟前说,自己身体不适,今日恐怕无法拍摄。 初凝倒是大大方方的同意了,整个剧组都休息一天便是。 她这么好说话,倒是让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一喜,而楚月明脸上神色淡淡,目光疏离,根本就不感谢她的体贴。 初凝挥了挥手,叫大家去休息,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刷手机的时候,看到‘国民男神与其助理出柜’的微博,几乎要笑翻了,微博上的吃瓜群众几乎都震惊了,爆料的微博上还有崔梓晨被人压在身下的照片。 那是初凝偷偷拍的。 她在房间休息一会,睡了个回笼觉,便起床去这温泉山庄里的餐厅吃自助午餐了。 初凝一手端着杯柠檬水,一手拿着份草莓雪丽娘,一边又想着要不要带份绵绵冰去餐桌旁。宋静菡替她拿起了那份绵绵冰,羞赧的对她一笑:“顾导,是想要这个吗,我帮您拿。” 她对宋静菡点点头,走到靠窗的一处桌子前,放下杯子,就见宋静菡涨红着脸问她:“顾导,我、我能和你一起坐吗?” 初凝挑挑眉:“坐。” 宋静菡闻言展颜一笑,坐了下来,低着头说:“顾导,您、您这次选了我做女二,我非常感动,只是、只是我已经订婚了,怕是不能这么报答顾导您的知遇之恩了……但凡有我做得到的,顾导只管开口,我肯定不会拒绝。” 初凝:“……” 她顾西舟男女通吃、老少不忌的名声到底有多臭啊! 宋静菡是个才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脸皮薄的像纸一样,初凝懒得跟她解释那么多,就遥遥指了指刚走进餐厅的楚月明:“你放心,我不喜欢小白兔,我就喜欢那种烈焰红唇类型的,知道了吗?” 宋静菡用力点点头,眸子里闪着欣喜的光,以后每一次见到初凝,她的脸都白的像只纸一样,唇色也是苍白的要命,果然是用行动表示,自己真的知道了! 楚月明一进餐厅,一眼便看见顾西舟和宋静菡坐在一起,向来清冷的脸上闪现一丝怒意,昨晚这女人还在跟自己……今日里便勾搭上了别的人。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宋静菡红着脸,低着头,似乎带着说不出的羞意,而初凝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正直直看着宋静菡,眸中必然也含着深情…… 楚月明快步走过去,拉着初凝就往外走,走到餐厅走廊上,便狠狠甩开她的手:“顾西舟,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咩,更新哒 下章明早九点见 第34章 金主情人(三) 初凝一愣:“什么意思?” 楚月明声音清冷:“你不是刚和我说, 这五年来, 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怎么, 今天就又看上了别的女人?” 初凝看她气成这样, 眸子一亮,又低头委屈着说:“我这不是和你学的, 你平日里和崔梓晨眉来眼去,怎么不说?” 楚月明偏过头去, 不愿说话。 那不过是公司把明星捆绑在一起的手段, 她自己也早已厌恶。 初凝唇角翘起, 握住了楚月明的手:“楚楚,别生气了, 我告诉你, 刚才宋静菡为何坐在我身边。” 她踮起脚尖,贴近楚月明的耳朵:“她怕我潜规则她,求我不要……我指着你说, 我喜欢的,是你这种的。” 楚月明浅棕色的眸子定定凝视着她, 然后低下头:“对不起, 顾导, 今天是我逾矩了,您进去。” 这女人啊,变脸真的比翻书都快…… 初凝轻叹一声:“楚楚,你要逃避自己的心,到什么时候, 你就不敢承认,你还爱着我吗,便如我这般,深深爱着你。” 楚月明轻笑了一声:“顾西舟,何必再走回头路?今天是我多管闲事了,我先去休息了。” 初凝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显示的85的好感度,决心再睡上几睡,除了床上,这女人都冷的像块冰一样,透着寒意,拒绝她接近。 …… 电影的拍摄还算顺利,只是有人说,这次崔梓晨的粉丝数量大降,估计会影响票房,顾西舟怕是要后悔死了。 初凝倒并不在意,如果让顾西舟自己来选,她能和楚月明重新在一起,票房即使低了些,她肯定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一段时间来,崔梓晨和楚月明的对手戏越来越多了,两人的绯闻更是甚嚣尘上,公司也想努力以他们的绯闻,来掩住崔梓晨和助理出柜的传闻。 初凝看着崔梓晨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就一阵不爽:“cut,男主许书锋的人设不是这么直白温柔的,他的锋芒内敛,感情也内敛,还有些霸道,你这样不对。” 崔梓晨阴沉着脸,但他不得不承认,导演说的是对的,他代入了太多的个人感情因素进去。 于是楚月明偏过头去,给他一个浅浅淡淡的背影,而后便到了考验‘国民男神’演技的时刻了。他就全靠眼神来表达许书锋理智和感情的矛盾,他想爱叶柔臻而不敢爱,两家世仇,她更是叛国逆贼霍明安的青梅未婚妻…… 初凝满意的叫了声‘cut’,这幕戏便拍完了。 最后还有一幕,便是已经到了战火纷飞之时,叶柔臻也已经加入地下组织之中,凭借着自己叶家大小姐的身份,成功完成数个间谍任务,却意外被霍明安挟持到荒废的工厂之中,并且点燃了炸·药,最后在赵芷仪的帮助下,许书锋带着她逃出生天。 顾西舟拍摄感情戏的细节时镜头最喜留白,除了必要的剧情进展,根本不会有太多你侬我侬的感情戏镜头。这非常合初凝的心思,她可不想再看着这渣男天天深情无限的看着楚月明。 楚月明换下那身夜戏的黑衣劲装,刚从化妆间出来,长发松松的垂在肩头上,眼角的银色眼影也卸了去,白皙的脸颊有些苍白,颧骨之上还残余着异样的酡红,但她唇色仍然鲜亮热烈,慵懒之中有一种格外精致的感觉。 初凝走过去:“楚楚,你是不是不舒服?” 楚月明摇摇头,浅棕色的眸子凝视她一会,便转身走了。初凝站在原地想了想,便追了上去。 楚月明身高腿长,走的极快,远远的把初凝甩在了身后,她好不容易跟了上去,就看见了崔梓晨正站在楚月明身边,拉了拉她右手。 也不知崔梓晨说了些什么,楚月明的神色忽然变了:“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管!崔梓晨,你是帮过我,否则我也不会一直容忍公司把你和我捆绑在一起,炒作热度,可我私生活的事情,不归你管。” 初凝挑挑眉,楚月明你个口嫌体直,就知道你心里面只有顾西舟。 她轻轻咳了一声,惊得正在说话的两个人转身看她,崔梓晨皱起眉:“顾导,怎么总偷听人说话呢?” 初凝唇边浮现淡淡嘲讽:“以前我和楚楚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跟踪、恐吓、威胁过我?” 崔梓晨的神色忽然间变了,他看着楚月明:“楚楚,你相信我,我没做过这样的事。” “崔梓晨,我说过,楚楚不是你叫的!” 初凝走到楚月明车边:“我没带车,载我一程。” 楚月明默了默:“好。” 她坐上副驾驶的位子,看着崔梓晨气的脸色发青。初凝声音淡淡:“楚楚,我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行吗?” 楚月明本来想摇头拒绝,可是一想到初凝刚才说的跟踪、威胁和恐吓,心里面便有淡淡的愧疚。她从来不知道,昔日爱人,曾经一人面对过这种种压力,源自于自己的压力。 更何况,今天……还是自己生日,便任性一回。 她声音低低:“好……” 一家临街的西餐厅,轻缓的音乐如水,湛蓝色的装修色调,摆设精致而幽静。 初凝和楚月明坐在靠窗的地方,桌上插着一只含苞待放的玫瑰。楚月明有些失神,今天怎么一恍惚,就跑到这里来了呢? 这是她们学生时代约会时来的餐厅。当时顾西舟虽然是个穷学生,平日里十分节俭,但是无论是请她吃饭,还是送她礼物,丝毫不吝啬,金主的气势十足。 这家西餐厅价位偏中上,环境幽静,尤其是工作日,客人极少。有时候两人便点了咖啡,静静坐上一下午,一起聊天、看小说、听歌、看剧。时间静静过去,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能感到别样的满足。 有时候她们会选拐角处的位置,并非对坐,而是靠在一起。顾西舟爱和她讲最近自己拍片子,遇到的趣闻轶事,每每引得向来清冷的楚月明一阵娇笑,而后扑进她的怀里…… 她眸色转冷,薄唇抿成一线,从回忆之中清醒过来,回到现实。 楚月明,你到底在想什么,对于顾西舟而言,你根本不重要…… 初凝拿着菜单,按照顾西舟的记忆给楚月明点了七分熟的沙朗牛排,抿唇笑看着她:“楚楚,好久不见你,我心里好像有无数话想对你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楚月明垂眸:“那便不说。” 初凝:“……” 真会把天给聊死。 餐厅里客人少,没多久,侍者就端了菜送上来,初凝对他招招手,等他弯下腰来,在他耳边说:“麻烦给我准备一束玫瑰,谢谢。” 她声音压的低,但楚月明也能听得见只言片语。她心里微微一动,脸瞬间便红了,忙饮了一杯水,压下自己心中的蠢蠢欲动来。 楚月明,你能不能管住你自己的心…… 初凝知道她听见了,但她也不放在心上,如果一直爱在心头口难开,媳妇不跟人跑了才怪! 她也不和楚月明说私人生活上的事情,而是漫谈了最近的几部电影作品,说了说其中女主角的表现力,谈了谈她们身上的缺点和不足,又说了说这些问题,在楚月明身上是否有体现。 顾西舟是个工作狂,楚月明一直都知道。而她是那种为了把自己命运握在手中,意志力、自制力和行动力都极为强悍的人。这种特质从最初就吸引着她。 她喜欢顾西舟谈论自己事业时眼中的光芒,她喜欢顾西舟在逆境之中也能展颜对她笑的顽强生命力,她喜欢顾西舟只要许诺了,即使再辛苦,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实现的勇敢, 此刻,她听着顾西舟说:“楚楚,明年空点时间出来,我有一部片子,明年你来演女一,我一定会让你拿下国际大奖,摘下影后桂冠。” 楚月明知道,顾西舟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可她摇了摇头:“顾西舟,顾大导演,十八岁的时候,你能递给我一张存了2万块钱的卡来包养我,现在,是要把影后之位给我,来再次包养我吗?” 初凝摇摇头:“不,楚楚,这还不够,都不够。”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来,放到桌面上,白皙的手指按住金色的卡面上,推了过去:“你看看吗?” 楚月明冷笑:“顾大导演,除了影后宝座之外,还有一张卡在等着我吗?里面有多少,按你顾大导演的身家,该有两千万,两个亿?” 初凝摇摇头:“楚楚,何必说这样的话来伤我?” “还是当年的那张卡,分手的时候,你狠狠的将它扔在了我的脸上……” 楚月明记得,当时她对她说:“我的金主大人,你的卡里余额早就不足了,我今天把卡还给你,再见。” 提起往事,她浅棕色的眸子里泛着水光,轻笑一声:“所以顾大导演,是想拿着当年的的卡,让卡里的余额来打我的脸,告诉我,我当年的选择是错的吗?” 初凝声音沉沉:“楚楚,你为何总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我!” 她忽然站起,身子前倾,右手捏住楚月明的下巴,直接对上她浅棕色的眸子:“楚月明,你给我听着!这张卡,自你还给我的那天开始,我每个月都往里面存钱,存我当月收入的百分之八十,我饿的一连吃了四顿馒头的时候,都没有动过里面一分钱,因为我想着,这是我的媳妇本,总有一天,我要把它交到你的手上!” “今天是你生日,我把它送给你,如果你不想要,便把这张卡扔了也好,丢了也罢,与我无关了!” 楚月明被她掐住下巴,本来脸上神色颇为淡淡后来每听她说一句,眸子里的水雾便浓一分。初凝说完最后一句,豆大的泪珠在她眼中聚集,落了下来,直直落到了那张金卡的卡面上,嗒一声。 她一把攥住那张卡,瞪她一眼,哽咽着说:“顾西舟,顾西舟,你就知道欺负我,你就知道欺负我,不就是仗着我一直爱你吗?”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落。初凝轻叹一声,劝慰她莫哭, 下一秒,楚月明便揽住了她的肩,吻上了她的唇,她有些急切,几乎都带着点啃咬的感觉,初凝不由的轻呼出声。 穿着黑色马甲,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的侍者小哥,羞红了脸,没想到啊,现在的小姐姐们,比他这个男孩子还奔放了…… 两个人中间隔着张桌子,吻了许久。楚月明才松开手,看了看初凝被自己咬的有些红肿的唇瓣,上面还残余着她涂的辣椒色口红的印记:“顾西舟……” 初凝手指按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对侍者招了招手,从他手中拿过玫瑰花,结了账,顺便给了足够多的小费,再转身,把花递给了楚月明:“原本是准备了花的,可是我的楚楚,向来不看重这些,只看中真心,我就知道。” 她话语声中带着淡淡的骄傲,让楚月明心里的慌乱之感淡了不少,她抿了抿唇,向来清丽无双的脸颊上浮现羞赧神色:“顾西舟……” 她最爱这么连名带姓的唤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别人叫她西西、舟舟、西舟,现在人人都叫她顾导。 可楚月明,还是喜欢叫她顾西舟——只有她敢叫,只属于她的顾西舟。 楚月明拉着初凝出去,坐上车便一路狂踩油门,惊得初凝一颗心都要从喉咙管里蹦出来了。楚月明把车开到自己小区楼下的停车场,两个人还在电梯里便开始热吻。 她从包里翻出钥匙来,让初凝贴在门上,嘴唇一刻也不离开她,咯吱一声,门开了,两个人差点要滚到地上去。 V999被初凝手心压在地面上,疼的叫了一声,初凝才想起来,不能让这死咸鱼看一幕活春·宫啊! 她伸手便把那红绳解了,放进了自己的外衣口袋里,随后那外衣便被楚月明给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客厅的地上。 V999:“……算你狠,以后别要本系统给你开外挂!” 两个人一路从客厅纠缠到卧室之中,衣物散落了一地,连灯都没有开,只有V999咸鱼般躺在地毯之上,生无可恋的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声音。 真是的,给听不给看!这是要让它具备何等强大的脑补能力啊,真的是太坏了! …… 初凝第二天醒来的早,觉得有点饿了。楚月明还在熟睡,眼睛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上翘,像把小扇子,脸颊边的小酒窝微微下陷,神色宁静又安谧,显然真是好眠的时刻。 她走到客厅,在冰箱里翻找了会东西,然后便做了早餐,又回到房间里,趴在床前,轻声的唤:“楚楚,楚楚,起来吃个早餐,要不然等会都要冷了。” 楚月明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看见初凝的时候,笑着说:“顾西舟,我困困,你抱抱我,我就起来。” 初凝抿唇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缱绻温柔:“抱不动,只有一个早安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今晚9点见~ 小天使们,可以戳一下我的专栏收藏作者吗?每个作收可以给文文带来3500的基础积分哦, app长按小说封面,详情页能点进去作者专栏,点击收藏作者,就可以包养我啦,我是只日码两万过的人型码字机哦,么么~ 第35章 金主情人(四) 楚月明哼了一声, 嗔了她一眼, 趿着鞋下了床。 初凝做饭一直做得很好, 来源于她那厨神老爸的培养, 她也一直深信,要想留住一个人的心, 先留住那个人的胃。她就是这么肤浅的人,从小就是, 谁给她好吃的, 她就对谁笑。 她做的早餐显然也收买了楚月明的胃, 向来台下如面瘫的楚小花从里到外都透着快活的气息。 脸颊边的酒窝深深,时不时的说, 顾西舟, 我明天想喝粥粥,顾西舟,我晚上想吃你做的饭饭。 这么大的人了, 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撒娇技巧,每句话末, 都必定要带上叠词。 烈焰红唇的御姐, 瞬间变成撒娇要抱抱的小奶狗, 一时之间,才真的要命。 饭后,楚月明去厨房洗碗,初凝躺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 终于想起来被她遗忘多时的V999。 她低头在地板上找了找,竟然没看见自己那件外套,问了楚月明一声,她应了声,说放进洗衣机里了。 初凝暗道一声不好,赶忙关了洗衣机,把自己湿漉漉的外套捞出来,在口袋里摸出来那条小红绳来。 那红绳掉了颜色,几乎要成白色了,小银鱼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鱼腹处还染着淡淡的红色,吓的初凝以为V999要挂了。 V999满是怨念:“宿主,我从一只死咸鱼变成湿鱼了。” 初凝抿唇笑笑,忙说了句抱歉,安慰了它几句,然后亮着眼睛问:“V999,这个世界的好感度是不是已经刷满了,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V999冷笑一声:“呵呵,宿主请清醒一点,好感度为90,离100还远呢。” 初凝:“……” 睡都睡了,好感度还不涨,还想要我怎样啊…… 初凝平静下来,想了想。虽说看起来,顾西舟和楚月明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其实两人的关系里,还埋着不少的隐患,比如,当年两人为何分手,又比如,楚月明和崔梓晨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所以,楚月明对她好感度不满100,也正反映了她心底的淡淡忧虑。比起沉默内敛的顾西舟而言,楚月明外表虽然清冷,但感情实为更加热烈奔放,也因此受伤更深。 此刻,她心里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怕是不浅。 初凝微眯上眼,晒着从阳台透过来的阳光,睡着了。 楚月明洗碗出来,看见她向后仰靠在沙发之上,神色恬淡而安静,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处,看了她许久。 读书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是顾西舟死缠烂打追上她的。只有楚月明自己心里知道,不是的,她喜欢顾西舟,绝对不比她喜欢自己少一分一毫。 后来……她打不通顾西舟的电话,联系不上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还有数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数里的泥泞山路,才追到她老家。 可她,看见自己的那一刻,竟然皱着眉说,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她还来干什么…… 楚月明记得自己笑出泪来,狠狠的把那张卡扔到她脸上:“顾西舟,别自作多情,我来,就是想把你的东西还你,你这个金主,不是很合格,我不稀罕!” 她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的手腕,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流动着血液的青色血管。 她再抬起头,看了看熟睡的初凝,声音轻的像叹息:“顾西舟,你要是再走了,我真的不要你了,这辈子都不要你了。” …… 初凝眯了一会,就眯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楚月明正背对着她,站在客厅的鱼缸前,在给家里的金鱼喂食。她走到楚月明身后,看着鱼缸里的热带鱼藏在假山之后嬉戏,时不时的,两尾小鱼彼此亲吻一下,在水面里带出来一小串泡泡。 感受到身后有人,楚月明放下手中的罐头,抱住她,声音软软糯糯的:“你刚才都睡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吓的我都以为你走了。” 她黑发垂落在胸前,浅棕色的眸子宛如琉璃,明明说着这样的话,可脸上表情倒是淡淡的,似乎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初凝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脸颊上微微下陷的小酒窝:“那你给金主大爷笑一个?笑一个,我便不走了。” 楚月明噗的一下笑了,清冷之感瞬间消失,脸颊两侧的小酒窝,显得她格外可爱,一点也不像被戏称为台上百变,台下面瘫的小花第一人。 …… 今天剧组那边还有最后一场戏,安排在下午和晚上。女主角叶柔臻被霍明安挟持到荒废的工厂之中,而男主许书锋救美人于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并肩,离开帝都,南下寻找他们的组织。 初凝不太乐意了,她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楚月明,委委屈屈的:“你今天下午,又要和崔那谁拍对手戏了,我好气啊,好气啊。” 车刚好在等红绿灯,楚月明微愕,原来她还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她们两个人,都是强大且独立的性格,都不会轻易向对方示软。她今日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才会在家里,对顾西舟说过怕你走了的话,若是换了其他时候,她是绝不会轻易开口的。 她们的情感世界自成荒原,轻易不向外界敞开,也不会向彼此敞开。 楚月明想到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学的时光单纯,两个人之间虽然也有小打小闹,但是感情一直很好。直到走出校园,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瞬间便出现一条裂缝。 生存的压力,圈内的恶劣生态,父母的期望,理想和现实的差距…… 如此种种,都积压在两人心间,积压在她们同居着的那间小出租屋里。原本是最亲近的人,却变成了最容易伤害彼此的人。 只因为无论是楚月明,还是顾西舟,事业刚刚起步阶段遇到的诸多难题,都喜欢放在心里,自己想办法解决,不愿意让自己的爱人担心,强势如她们,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可以熬得过事业起步时的风浪。 渐渐的,独自一人承担压力,人的情绪在压力之下往往更加容易不受理智控制。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谁也不肯先示软的僵持不下,数日不说话的冷战…… 曾经有多甜蜜,那时便有多伤人。 楚月明低下头,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眸里滚落:“顾西舟,你要是一直肯这样说话,只要你说一句,该有多好。” 初凝没想到,自己仅仅是近乎撒娇式的一句话,竟然让楚月明哭了,她从包里拿出丝帕来,递给楚月明:“怎么哭了,又坐在车上,我还是不给你擦了,自己擦掉眼泪,乖。” 楚月明接过那丝帕,看着帕上绣着两只蠢如大白鹅般的鸳鸯,破涕为笑:“你怎么还带着它……” 这是一次冷战之后,楚月明意识到,如果她们两人再这样下去,即使深爱着彼此,两人的关系也难以为继,她纠结数日,最后绣了这么个帕子,笨拙的学古人的示爱方式,大胆又袒露表达自己对顾西舟爱意,先走出了那一步。 果然,顾西舟看着那像大白鹅似的鸳鸯,忍不住笑了,然后就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亲个不停,边亲边说,楚楚,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随后不久便到了春节,楚月明选择回家,和父母摊牌,可她没想到之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到来年春天,三四月里,她才跋山涉水,找到了顾西舟的老家,她看着山间春花繁盛,草长莺飞,自己的心却渐渐死去,而后狠狠的把那张卡仍在她脸上…… …… 等她擦完了,初凝接回来帕子,手指在上面抚摸一下:“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呢,我怎么敢不收着。” 等两人到剧组,摄像和灯光等设备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在楚月明进入镜头的前一秒,初凝小声的说:“你给我记着,你是我顾西舟的人,不许你和别的人眉目传情,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脸上神色认真,就像当年那个把卡塞到自己手里,说要包养自己的穷学生。 楚月明垂眸展颜,真的是……可是她喜欢的不要不要的,好想赶紧拍完,然后把她带到床上…… 崔梓晨见楚月明过来,站起来和她打了个招呼:“楚楚,昨天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在停车场里,是我逾矩了,对不起,我很抱歉。” 楚月明浅棕色的眸子转了转,也不看他,脸上毫无表情,有点漫不经心的说:“哦,我不怎么看手机的。” 她又抬起头,神色认真的看着崔梓晨:“还有,不许再叫我楚楚,这不是你该叫的。” 崔梓晨眉心忽然蹙起,这……这分明是顾西舟先前对他说过的话。可只要楚月明没开口,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今天,楚月明自己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难不成,难不成她是和顾西舟复合了?! 崔梓晨心里一沉,从大学刚入学开始,他就对楚月明一见钟情,追求她很久,没想到她始终无视自己。他崔梓晨情史丰富,只要他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意,便不知有多少女孩子为他疯狂。 但这一次,这个女孩竟然无视他,这想法彻彻底底的激起了他心中如猎人般,征服猎物的**,后来他得知自己的劲敌裴允潇也喜欢楚月明,心中的好胜心更重。 自此,他原本淡淡的感觉,逐渐变成了势在必得的**,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已经泥足深陷,一直想着,总有一天,楚月明会和他在一起。 可现在,他心里浮现的想法,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崔梓晨一把拉住楚月明的手腕,眸子里满是戾气:“你说什么!” 楚月明练过跆拳道,身手并不差,狠狠的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拂开,然后对助理纪司宜招了招手,从她手上接过一条热毛巾,嫌恶似的擦了擦手腕,带着不耐:“崔梓晨,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我说过,感谢你以前帮过我,所以我一直容忍公司的炒作,可你凭什么对我动手动脚!” 初凝刚和摄像师说完话,调了个自己满意的镜头,抬头一看崔梓晨在纠缠楚月明,眸子一冷:“崔大少,整个剧组都在等您就位,你到底有多少话,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说?” 整个剧组的目光都投在了崔梓晨的身上。楚月明走向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在他们的协助下,双手双脚都被锁了起来,正坐在隐蔽的地方。 崔梓晨戾气更重,这该死的女人! 最后一幕戏,因为要尽可能的还原火光爆炸时的情景,所以现场会点燃一些小的易燃物,开始拍摄前,初凝走到裴允潇身旁:“那天的事,实在是非常感谢你。” 裴允潇对她笑笑:“顾导客气。” 初凝摇摇头:“不是我客气,确实,如果不是你出言提醒,我怕是早着了那垃圾的道了,我之后有资源,会第一时间考虑你。” 裴允潇眸子亮了,有点不敢相信:“顾导,这……” 初凝对他笑笑,把自己的短发挽到耳后:“我知道你喜欢楚楚,但你为人君子,你的喜欢都只是淡淡的守护,我一点也不讨厌你,因为你喜欢她,所以才会出言提醒我。我知道的,可该感谢的,我顾西舟心里清清楚楚。今天还想麻烦你一件事,等会如果火光太大,虽然温度已经控制好了,但还是麻烦你,多护着楚楚点,还有,防止那人渣对楚楚动手动脚,可以吗?” 裴允潇苦笑:“顾导,您这是……看来我在您心底,就是个毫无竞争力的情敌……我自己心里也清楚,月明她,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初凝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以后再合作,然后便转身走了,裴允潇看着她的身影,有些失神。 短而及肩的短发,干净利落的白衬衫和高腰裤,袖子挽到七分,脊背挺直,如松如竹,淡然的指导全场的工作人员,气场强大……这才是,同样强势的楚月明喜欢的人啊…… 果然不出初凝所料,楚月明饰演的叶柔臻,因为被锁链锁住,火光开始弥漫的时候,便有一阵热浪向她扑了过去,幸好裴允潇饰演的霍明安,伸手把她拉到一边,眸子里半是深情半是恨意。 及至后来,许书锋找了过来,叶柔臻的衣服被火焰灼烧的有些破碎,尤其是腰际,露出一小块如瓷的肌肤来。他伸手一揽,就想揽住她的腰,裴允潇则一把脱下来自己的外套,好巧不巧的扔到了她身上,刚好挡住了崔梓晨迫切想要伸过来的手。 杀青了。 初凝喊了‘cut’,然后拍了拍手掌,整个剧组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来:“感谢大家这一段时间的辛苦付出,除了领盒饭之外,我请大家吃一顿,小陈带着,点什么都行,全记我账上。” 助理小陈闻言先欢呼一声:“在顾导这铁公鸡的身上拔下了两根毛,实在是太开心了。” 众人起哄:“就是就是,看顾导平时节约的,也不知道那么拼命工作挣那么多钱干嘛!” 初凝笑笑,目光落到人群之中的楚月明身上:“挣得钱都得交给家里啊,一个人花钱多没意思!”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逼着她说家里面有谁,初凝本来想说一句,是你们认识的人,但是她看见楚月明浅棕色的眸子里隐隐有淡淡哀伤,神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 她收回目光,挥了挥手:“你们想些什么呢?当然是我爹和我娘啊。” 楚月明紧紧抿着的唇瓣放松了一下,垂着眸子,目光中似有深深眷恋,但又克制隐忍,默默看着初凝。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专栏收藏破两百,敲开心哒,加更肥肥的一章。 下章明早九点见 第36章 金主情人(五)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聚在初凝的身边, 崔梓晨这场戏拍的本来就窝火, 于是叫了他换的一个新助理, 小跑着过来说, 他等会要上个节目,便先走了。 等他一走, 有不少人哼了一声,就他这样, 还甩大牌, 要知道, 他们顾导,可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 初凝倒不生气, 眯着眼笑笑, 然后示意小陈,带着大家去吃饭。 等工作人员都走了,就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初凝、楚月明、裴允潇和宋静菡。 初凝抿唇笑笑,看着楚月明东西都整理好了, 便顺手帮她提起包来,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宋静菡有些惊愕, 以手掩唇,喃喃的说:“原来顾导和我说她喜欢女人不是假的啊,那……是不是和她合作过的演员都被她潜规则过,我不想……” 裴允潇笑了,觉得这姑娘胆小的跟个小鹌鹑似的:“你放心, 她不会看上你的。” 她们的眼中,就只有彼此。 他们这些旁观者,这辈子都无法进入她们的视线。 …… 《野渡无人》杀青之后,初凝一连接受了数场采访,无数次感叹,幸好这一次V999靠谱,给她留下了顾西舟的知识、判断力和反应力,要不然面对着镜头和无数的话筒,她怕是早就要露陷了。 今天总算是接受完最后一场采访,初凝开车去了楚月明的家,她一开门,初凝就扑进了她怀里:“累死我了,坐了整整一天,我的老胳膊老腿老腰啊!” 楚月明把她揽在怀里,嘴角荡开甜蜜的笑容来,最近顾西舟可真爱撒娇,可她就偏偏喜欢吃这一套,她在初凝耳边轻声说:“那等会我在上面,你不用动,就负责躺平享受,行了?” 初凝立刻推开她,恨恨的瞪她一眼,迎着楚月明戏谑的目光,然后又怂唧唧的说:“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楚月明红唇微启:“嗯,我让让你?考虑一下?” 初凝噗的一声笑了,从她怀里钻出来,嘟囔着说:“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满身是汗呢,我去洗个澡,早上走之前我炖的汤应该快好了。” 楚月明松开手,揉揉她的头:“是不是累了,那你直接去浴室,我帮你拿衣服。” 初凝点头应了,然后楚月明果然给她把衣服……和她自己这个大活人一同送进了浴室里…… …… 两人擦干身上的水珠,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初凝问楚月明:“最近有个小节目,导演和主演都邀请了。你最近有时间吗,抽出点时间来一起去,上映之前多点宣传比较好。” 楚月明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她神色淡淡,垂着眼眸,目光直直的看着桌面,轻声问:“我们要一起去吗,我和你两个人?” 初凝微愕:“怎么了,你不愿意去吗?主演的话,我让小陈都问过了,崔梓晨不去,裴允潇和宋静菡也会去。” 楚月明淡淡哦了一声,又拿起筷子:“那我便去。” 初凝静静注视着她,她总觉得,楚月明有点不对劲,似乎对于某些事情,极为排斥,或者说,极为害怕,更加恰当。 她又问了一次V999,楚月明的好感度是多少,答案让她有些失望,但是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还是一如既往的90,丝毫未变。 楚月明的心底,必然还埋着一条无人可知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照不进光亮,连风也吹不进去,里面埋着一条深深的暗河,水光粼粼,不见天日,日日涤荡她心头,源自她心底深处的往事,流向她淡漠的表情里。 …… 饭后,初凝先回了一趟顾西舟的家,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黑色小西装,下午到会场的时候,剧组的演员们也到的差不多了。 楚月明也早就到了,侯在一旁,低垂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心思,脸上毫无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淡漠。 初凝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的,她不想看见楚月明这副模样。 主要的环节很简单,首先是导演和剧组的主要演员站在台上,在主持人的引导之下,对这次的电影进行小小的介绍,留下足够多的悬念,以此吸引粉丝的注意力,保证之后票房问题。 而后便是粉丝和演员的互动环节,穿插着一些简单的小游戏,最后导演和演员会接受记者的采访。 第一环节,大屏幕上放了短短的小视频,而后初凝简单关于《野渡无人》的基本剧情,随后几位主演分别谈了谈自己扮演的角色。 楚月明的人气最高,她一接过话筒,台下的粉丝就开始尖叫,大力挥舞着写着‘我爱月月一万年’的牌子,她一开口,粉丝们更是开心的要爆炸了。 初凝在一旁,打量她一眼。真的是妖精啊,黑发如瀑,烈焰红唇,冷淡的眸子如女王般在场中一扫,粉丝们都双眼冒光,安静了下来。 她话不多,说了几句,便把话筒递给了裴允潇,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没有,活生生一个死冰山扑克脸,毫无银幕之上的灵动鲜活。 强大的气场,冷寂的眉眼,黑发垂在肩头,慵懒中又有些性感,但这种巨大的反差感更是让粉丝们兴奋万分,齐齐喊着,女神我爱你! 等第一个环节过去,就立刻进入了让粉丝尖叫不已的互动,节目组安排了一些需要粉丝来互动的小游戏,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已经安排好了的工作人员,以进行控场,还有一些则是从台下挑选的观众。 顾西舟的粉丝并不多,她在圈内一直背着男女通吃的收割机名称,支持她的人也大多仅限于喜欢她的某一部作品,而和她这个人无关。 初凝退后一步,给主演们留下足够的空间,她的目光倒是时时落在楚月明身上。 她总觉得,楚月明今天格外的紧张,连身体都是微微绷紧的,有好多次,她的手掌都虚握成拳,而后她似乎意识到在镜头之下需要保持仪态,便又松开了手。 等小游戏环节接近尾声的时候,忽然有个瘦长瘦长的男粉丝从台下冲了上来,他声音有些癫狂:“女神,女神,我喜欢你好久了,有好多次,我做梦都梦见了你。” 台下的工作人员立刻出来,想要拉这人下去,谁知道他却像疯了一样,向楚月明扑了过去,力气极大,纵是以楚月明的身手,一时半会之间竟然也没有能够挣脱开来。 初凝看着他一手已经扯上了楚月明肩上的吊带,便冲了上去,拔下自己胸前的胸针,狠狠的刺在了他的手背上,而后赶紧脱下来西装小外套,披在了楚月明的肩上。 明星遇到过于狂热的粉丝,并不罕见,只是还没见过今天这么偏执的,若是在大街上遇见了,这人怕不是想把楚月明给绑回家里! 初凝半揽着楚月明的肩,温声说:“楚楚,没事了,没事了。节目结束了,我们回家,等会我们……” 她话音未落,楚月明便挣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似乎是想和她划清界限,脸上倒无受惊神情,仍然淡淡:“我没事。” 初凝默了默,没再说话。 节目组的人已经把刚才失控的粉丝带了出去,初凝和楚月明一下台,就被记者给围住了,数十只话筒递了过来。 初凝神色温和,能回答的问题都回答了,不能回答的问题打了个哈哈也就混过去了。 楚月明神色却是冷的,她极其简洁,每句话不超过十个字,直到有个记者问:“刚才有失控粉丝冲上来,你是否有受到惊吓呢,我观察到顾导立刻上前帮了你,看来你们两人私底下关系很好啊?” 她手指蜷起,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浅棕色的眸子里满是寒意:“无可奉告!” 这满含怒意的一句话让记者都有些懵了,而后她狠狠推开眼前的话筒,叫了工作人员过来,随手便脱了那件外套,走了出去。 这动静自然不小,初凝也注意到了,原本围着楚月明的记者也围到了她身边:“顾导,您和楚月明是不是私底下关系不太好,为什么刚才就这么问了一句,她便这么生气,生气到失了礼貌。” 初凝笑意淡淡:“诸位自行理解便是,我不回答除了电影之外的其他问题。” 她又耐心回答了几个其他的问题,但确实如她所说,除了电影之外的,无论是她私人的问题,还是刚才楚月明的情绪失控问题,她都缄口不言。 记者们眼见在她这里挖不出来什么料了,也就散了,初凝出去的时候,看了看时间,又问了问工作人员,才知道楚月明已经先走了。 初凝开车去楚月明家里找她,敲了敲门,半晌都没人应,她想起来,楚月明家里的备用钥匙就埋在门前盆栽的土里,她找出钥匙开了门,屋里面没开灯,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了起来,不见一丝光亮。 她轻轻唤了一声:“楚楚?” 没有人应,她又唤了一声,才听见楚月明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我在这。” 初凝推门进去,看见她正抱膝坐在窗台之上,从窗帘里透出来的光洒落到她身上,她的脸颊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我刚才等的急了,就先回来了。” “怎么不接电话?” “不想看见手机,等会可能会有新闻,就关机了。” 初凝走到她身边坐下:“楚楚,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声音很轻,但不是问句,分外肯定的语气。 楚月明声音含糊不清:“没有,没有,顾西舟,我就是有点心情不好,没事的。”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顶,温热干燥的手心似乎给了她力量,楚月明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笑了笑:“你去做饭,我好饿,好吗?” 初凝嗯了一声,拉着她出去,又把厚重遮光的窗帘全部拉开,房间里面有重新光亮起来,鱼缸里的热带鱼游来游去,时不时的彼此亲吻一下。 等她做完饭出来,就见楚月明苍白着脸坐在沙发上,白皙的脸颊上毫无血色,浅棕色的眸子里神色寂寂。 而她身前的茶几上,放着她刚开机的,屏幕亮着的,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见 第37章 金主情人(六) 初凝一惊, 放下手中端着的菜, 走到她身前, 握着她的手:“楚楚, 楚楚,说话, 怎么了?” 楚月明紧紧咬着嘴唇,唇瓣微动, 半晌才开口:“你去看……看微博热搜……” 初凝闻言坐下, 拿出手机来, 刚好看见助理小陈打过来的未接电话,她回拨回去:“喂, 小陈, 什么事? 电话里小陈的声音有些喘:“顾导,您可算是接电话了,刚才您没接电话, 我已经赶来了公司,和公关团队聊了一下, 针对微博上出现的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论, 我们已经拟定了三套方案, 已经发您微信了,您看一下,看我们选择哪套方案行动。” 初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先看了微博, 热搜第一条显然就挂着她的名字,还有楚月明的——顾西舟、楚月明昔日同性恋情首次曝光。 她眉心微蹙,早不曝光,晚不曝光,为什么偏偏选在这时候,在她想要凭着《野渡无人》助楚月明摘下影后桂冠的时候,爆出来这样的料,短期内很有可能让她的粉丝数量暴跌,甚至严重影响电影的票房和知名度。 再点进去一看,映入眼帘的照片,赫然是顾西舟和楚月明学生时代的照片。彼时校园里青涩的她们爱的很深,也很单纯,几乎每一张照片里,她们都是十指相扣,走过满地金黄的梧桐大道,走过水光粼粼的宁静湖泊。 这锤这么的硬,果然是无力反驳了,但关键是有人在评论下面带节奏,说这次《野渡无人》的选角问题,当时就存在着黑幕,明明当时试镜的演员那么多,顾西舟不选表现更好的演员,就偏偏挑了楚月明。 再结合今天节目之后记者采访楚月明问及两人关系时的态度,显而易见,是顾西舟以女一号的角色为筹码,逼楚月明和自己复合。 初凝想,这顾西舟身上的恶名声啥时候能摘下来啊,这一顶顶帽子戴的…… 一条又一条的微信发过来,她粗略扫了一眼,而后回了小陈一句:“迅速回应,正面回答,妥善解决。” 反正都瞒不住,还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初凝倒没有太忧心微博上曝光的事情,真正令她担心的,是楚月明此刻的反应。 实在是太反常了。 明星遇上绯闻、谣言或者是舆论缠身,虽然会有片刻的不悦,但是经历的多了,必然也就见怪不怪了。尤其是像楚月明这样的当红小花,从出道之初,各种绯闻估计就没有断过。她在片刻失神之后,应该坦然面对才是。 初凝握住她搭在膝头上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掌心还冒出了冷汗,她捧住楚月明的脸颊:“楚楚,看着,告诉我,你怎么了?” 楚月明看着她,浅棕色的眸子像琉璃般纯粹,却有些空洞:“顾西舟,我有点害怕,这件事交给你解决,可以吗?” 初凝点点头:“好,你放心,只是……我不想和你的助理纪司宜打交道。我的公关团队会全力解决这件事。” 楚月明嗯了一声,然后又说:“最近,最近我们少见几面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顾西舟,请你答应我,等我休息好,我就去找你,好吗?” 初凝微愕,低下头:“别这样,楚楚,你这样,我会怕的。” 当年就是这样。 楚月明回家,去和她强势的父母摊牌,才一回到家,她的手机就被没收了,只能借着打工作电话的名义,给纪司宜打电话发邮件,让纪司宜成了她们两人中间的传话人。顾西舟每次想她了,电话都打不通,打给纪司宜去问,得到的都是冷淡的回复—— “楚姐最近很忙,没时间给你留言。” “楚姐家里面在给她安排相亲,你耐心等几天。” 顾西舟便这么耐心的等了一天又一天,还和家里的父母说,自己工作太忙,想晚几天回家过年。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等不下去了,便又打了个电话过去,谁知道纪司宜说:“顾西舟,你到底是不是傻,楚姐明明不想那么伤人,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告诉你,她受够你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顾西舟嗫嚅着说:“怎么会……” 纪司宜冷笑一声:“为何不会,你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十八线导演,一年到头都拍不了一个像样的片子。我们楚姐现在已经成为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了,不像你,穷鬼一个,还好意思缠着她。” “更不要说,楚姐家境那么的好,而你看看你,不就是个来自农村的泥腿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穷酸劲。我实话告诉你,楚姐早就和崔梓晨在一起了,看你,多么愚蠢,一直都不曾察觉。” 顾西舟大吼了一声我不相信,然后挂了电话,手机却响个不停,是纪司宜发过来的信息,几张图片,上面的人是楚月明和崔梓晨。 这没什么,她紧紧咬着嘴唇,倔强的想等楚月明亲口对她说出分手的话。于是她又打了无数个电话,始终是关机中,始终没能等到楚月明的亲口回复,等到的,是纪司宜给她发过来的音频文件。 “梓晨,好久不见,我是真的好想你,我在家里闷了这么久,爸妈管着我不让我出来,想你想的不得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你身边。昨晚、昨晚我又梦见你了,你知道吗,就在那张床上……嗯,我想我爸妈快要松口了,我爱你……” 顾西舟咬着唇听完,没有落泪,眸子里却有深深的悲伤。 楚楚,你若是觉得我不配与你在一起,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 年关将至,车票早已售罄,顾西舟好几天都没抢到票,这时却接到家里面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舟舟,你还不回来吗,你爸、你爸昨晚快要撑不住了,他还叫我别打电话给你,怕影响你的事业。可是妈妈怕啊,我怕哪一天,你爸去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啊!” 顾西舟干涩的眼睛中涌出泪来:“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爸身体那么好,怎么就生病了!我马上就回来,您等我,我先去打钱,您等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干瘪瘪的,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她给楚月明的那张卡,里面还有钱,这是她对楚楚许诺过的……可她,不得不用了…… 顾西舟给楚月明留下字条,说自己先用了钱,之后会把钱放回去,而后她带上自己所有的东西,心灰意冷,永远的离开了她们两人的小屋。 寒风一吹,她决心把所有的甜蜜和悲伤都放在身后。 她要回家。坐了四十个小时的火车,转车四次,无座,站到最后,她的双腿都是浮肿的。 临到终点站之前,顾西舟站在车门前,透着玻璃看外面枯黄的草地,最后一次,拨了那串自己早已刻在心间的数字,仍然是冰冷的无人接听。 她心如冬日野草,干枯破落,在寒风之中,化为灰涅。 她把自己的电话卡从手机里扣了出来,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她把它扔到了地面和火车之间的间歇里,直直的,落入了铁轨上。 …… 楚月明淡淡笑笑:“顾西舟,你怕什么,该怕的,应该是我。” 她垂下眸子:“求你了,让我一个人静几天。” 初凝叹息一声,同意了。 她转身走的那一刻,看见楚月明坐在沙发上,背影清瘦又孤单,心里却有了想法。她想,当年,顾西舟和楚月明之间的误会,肯定与这次的爆料有关,直觉告诉她,要从崔梓晨身上入手。 她给小陈打了个电话,说了让他负责处理一下楚月明的事,然后又问他,能不能想办法找到崔梓晨先前那个壮汉助理。 初凝想起来,拍最后一幕戏的时候,崔梓晨的助理已经换成了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那壮汉助理估计早就被他炒了,而他手握那么多秘密。初凝不信,崔梓晨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如果他命大,还没死,那便好了。 …… 初凝近几天来给楚月明打了不少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她也没发一条微博,粉丝数量已经爆降了不少,虽然顾西舟的团队已经做出了解释,但她这么一直不回应,总归是个问题。 初凝还去了她家找她,都没见楚月明的身影,她一连去她小区楼下等了她数日,才终于拦到了她。 楚月明神色憔悴,低着头,刚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不少小盒子。 初凝叫了一声:“楚楚。” 楚月明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有些惊慌失措,几乎转身欲跑。 初凝小跑着追了上去,拉住她手腕,声音中夹着怒气:“楚楚!” 楚月明停了下来,低着头:“对不起……我、我今天有点累,你回去,改天我去找你。” 初凝不理她,一把从她手中夺下来那白色的塑料袋子,低头一看,里面装着是,是大大小小的药盒。 她把楚月明的身子转过来,直视着她:“楚楚,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亲爱的,别吓我。” 楚月明默了默,知道今天初凝是不会轻易被她劝走了,认命般的叹了一声:“顾西舟,我一直有病在身,对不起,没有早些时间告诉你。” …… 初凝拿着袋子里装着的小盒子,捧在手上看:“楚楚,你抑郁症多久了?” 楚月明刚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当年,我回家之后。“ 初凝一愣,为什么,为什么刚好发生在这个时间点,当年,楚月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月明神色中有说不来的憔悴:“不过不算多大的事,我已经好了很久了,只是不知道这几日为什么天天头疼,晚上也睡不着。有时候我坐在窗台上,好想跳下去。可我舍不得你,顾西舟,死了我就看不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有事,怕迟到,先更了╭(╯ε╰)╮ 明早九点见,感谢正版订阅的各位小主们,么么哒 第38章 金主情人(七) 她的话让初凝心里沉甸甸的。 当年顾西舟半是绝望半是愧疚的赶回自己家, 父母因为怕影响她工作, 一直瞒着她父亲生病的事。她回去之后, 便在医院和家之间跑来跑去, 不想想起也不愿想起那失落的爱情。 后来楚月明追过去的时候,在顾西舟的记忆里, 她还是那般光鲜亮丽又精致,嘴唇上涂着颜色鲜艳的口红, 眸光淡淡。而自己那刻有说不出的狼狈。 她的身后是家里破败的老房子, 因为漏雨, 屋头上盖满了茅草,顺着草尖往下滴落水珠, 正好有一颗, 滴落到了她的后颈里,让她浑身一颤,从再见到她的欣喜中清醒过来。 顾西舟想起寒冬腊月里, 她一个又一个电话拨过去的绝望,还有听到那段音频时的心如死灰, 还有她身后的老房子, 老房子里卧病在床, 形销骨立,却怕影响她工作,一直不叫她回去的老父亲。 她的眸子暗了:“楚月明,我们之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还来做什么?” 她早就在那狭小的出租屋里, 给她留了纸条,说的足够清楚了。 可楚月明皱了皱眉,似有不解,然后又轻笑一声,抿唇绽开嘲讽的笑容:“顾西舟,你以为我是来追你的吗,我来只是要把它还给你!” 一张已经提完余额的卡,一张她说要包养她的卡。 顾西舟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脊背挺直,浅棕色的高跟鞋在泥泞的地面上显得有些突兀,似乎转身才是对的。她注定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没有顾西舟的世界。 顾西舟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卡,山里面春寒未消,她的手指冻的红肿,她用手心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衬衫前面的口袋里。 …… 那时顾西舟心灰意冷,那楚月明呢,她遇到了什么事? 初凝握住楚月明的肩,让她目光直视着自己:“楚楚,你要勇敢,听见了吗?你要勇敢,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我从未忘记爱你。” 这句话仿佛是道闪电,划过了楚月明心底寂静存在的缝隙,照亮了往事的暗河。 她哽咽出声,眼角红红:“我也从未忘记爱你。” 楚月明扑进初凝的怀里:“顾西舟,顾西舟,你当年怎么可以这么坏!为什么连个消息都不给我就走,你知不知道,我在家里被我爸妈关的都要疯了,为什么不让纪司宜打电话给我,为什么我追到你家门前,你要对我那么冷漠?” 初凝抱紧她:“楚楚,楚楚,你慢慢说,好不好!” 楚月明在她的怀里说出声来:“我慢慢说什么,顾西舟,你这个坏蛋!” 她一回到家,向来强势的父母一听闻女儿喜欢上一个女人,还和她同居良久,现在还想把她带回来,便立刻气的把她关了起来,说要让她冷静冷静。 被关了太久,她几乎要疯了,天天在窗台上都想跳下去。可她不能死,她还想见她的顾西舟,她最爱的顾西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在父母的注视下给纪司宜打工作电话,说些两人先前约定好的暗号,问顾西舟最近有没有说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纪司宜说:“楚姐,她……她说她不想等你了,她要回老家了,家里面给她安排了相亲,她说自己要回去结婚了。” 她不相信,从阳台的窗户那里爬了出来,她要去找顾西舟,要找她问个明白。 楚月明家在三楼,她不敢带手套,赤着手抱住水管往下滑,手心几乎都要被磨烂,心里怕的要死,根本不敢往下看。 她身上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被父母给收走,没有一分钱,她便走回了她和顾西舟一起生活数年的小出租屋里,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最后她找来房东,开了门。 黑漆漆的一片,春天雨水多,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发了霉的潮湿味,十分刺鼻。开了灯,看见墙壁上有水珠源源不断的滚下来,地面已经积了浅浅的一滩水。 她所有的东西都被打湿。她的床单被褥,她的衣服,她的书,都湿了,上霉了。 顾西舟的东西都不在了,只有那张金色的卡,放在桌面上,上面贴着一张撕烂了的小纸条,边角都不整齐,被潮湿的空气所浸湿,字都有些模糊,上面只有两行字,字体钝拙如幼童,是她熟悉的顾西舟的字:我走了,钱我都提了。 楚月明如受重击,瘫坐在上了湿漉漉的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在家里,被厚重的铁锁锁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看着湛蓝色的窗帘盈盈的透出光亮来,无数次的想过死,都因为想到顾西舟还在等她,她才没有从窗台上跳下去。 可她不甘心啊,她带着那张卡,茫然四顾。 当时纪司宜已经回了老家过来,楚月明一直想着该向谁借点钱。她从出租屋里走出去,漫无边际的走在大街上,被崔梓晨叫住了,她低头问他能不能借自己钱,而后循着顾西舟走过的路,在火车上站了四十多个小时,肿着双腿,走到了顾西舟的家门前。 楚月明不愿意让自己过得太狼狈,崔梓晨借她两千块钱,除了买了车票和一套换洗衣物,她买了一双高跟的靴子。 39块大洋,比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里最便宜的那双鞋子价格少了两个0。 她把它放在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又抹了抹出租屋里她唯一幸存的口红,努力使自己提起精神来,想笑着走到顾西舟的面前,和她说,顾西舟,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可顾西舟漠然的目光刺痛了她,楚月明一低头,借着地面上雨水留下的水坑看见自己憔悴苍白的脸,不由得觉得自己可笑。你看,楚月明,她顾西舟根本就不爱你,你就是个傻子。 …… 楚月明的泪珠越来越大,几乎打湿了初凝的前衫,她双手狠狠揪住她的衣襟:“顾西舟,你不就是仗着我爱你吗,你怎么舍得,舍得这样伤害我?” 初凝声音酸涩:“楚楚,我既从不曾忘记爱你,又怎么忍心伤害你?” 楚月明在她怀里哭成一团,哭完了又来寻她的唇,她的泪珠是冰凉冰凉的,让原本应该甜蜜的亲吻都变得苦涩起来。 两人站起来,抱着一起,推开了卧室的门。 在最高峰的那一刻,楚月明又哭了:“顾西舟,顾西舟,你要是再一次不要我,我就去死,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 初凝不喜欢黑暗,一醒来就想下床去拉开窗帘,楚月明缠住她不给她动,声音里还带着情·欲未消的慵懒沙哑:“别去,黑点,我有安全感,好像这样,全世界就只有我们。” 初凝便又躺了下来,在她耳边说:“那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楚月明嗯了一声,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终于淡淡开口,把自己心底深处那条暗河里埋着的心事一一诉说,初凝一直没说话,就紧抱着她。 等她说完,她才慢慢说起顾西舟当年的难过、绝望和愧疚。 等两人说完话,初凝就感觉自己的袖子上冰冰凉凉的,她伸手一摸,楚月明又一次泪流满面:“楚楚,我要去把窗帘拉开了,以后,我们都在阳光下,好不好?” 楚月明闭上眼睛,两串泪珠从她眼角滚落:“好。” 初凝一把拉开深蓝色的窗帘,天光大亮,瞬间便驱走了残余的悲伤氛围,她对楚月明伸手:“来,楚楚,相信我,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微博,一起想办法。” 楚月明睁开眼睛,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迷茫。这次微博上‘楚月明出柜’这几个字深深刺痛了她,她忘记不了,自己回家和父母说,自己出柜了,他们脸上是带着什么表情说,我恨不得从未生过你。 这几年间,她断断续续的吃着药,只要一想到以前的事,心里面便一阵钝痛,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想从窗台上跳下去,无数次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青色血管,想着是不是一刀下去,她就能忘记顾西舟了。 可她舍不得……即使遍体鳞伤,她也舍不得忘记她啊。 可现在,楚月明知道,她最爱的顾西舟,当年根本不是故意要离开她的。她也曾那么那么的难过,她把那张卡收的好好的,她一直都爱着她。 她伸出手,拉着初凝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窗户外面白花花的大太阳,低头笑了。 …… 最近,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便是‘国民男神’崔梓晨的‘艳照门事件’。 不过这个艳照门是要打引号的,因为不是他的艳照门,而是他授意自己的助理,强行迷晕一众明星,男女皆有,而后手握视频,以此为威胁,曾经逼着男星在竞争中退出,也逼着女星同意和他合作,炒作绯闻,制造热度。 他的背景深,圈里圈外人都知道,可谁都没想到,他竟敢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他的前助理爆出了他授意自己行事的聊天记录,语音和购买迷药的记录,最后又说上次崔梓晨企图针对顾西舟顾大导演未果,便先给了他一笔钱叫他滚,暗地里又和黑社会勾结,早有人接了军令状,要去买他的命。 幸好他的命足够的硬,逃出了生天,只是手脚都断了,已经是个残废,挣扎着也要把真相曝光在世人面前。 初凝看着微博,心里忽然一阵后怕:“要是崔梓晨想办法出来……” 楚月明对她笑笑:“不会的,他不敢,我父亲是他父亲的顶头上司,这一次,我想和家里面说,不要给他爸捞他出来的机会了。” 初凝一愣:“你家里面……” 楚月明垂眸,卸下自己左手手腕上一直戴着的白玉镯子,已经愈合许久的伤口还是有些面目狰狞,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突兀:“我爸妈早就不管我了。” 初凝手指轻轻拂过她手腕上的伤痕:“这是……什么时候的……” 楚月明漫不经心的笑笑:“我想想,大概是我回到家里,我爸妈气的都要疯了,又把我关了起来,那之后……” 初凝手指按住她唇瓣,不许她再说:“都过去了,楚楚,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九点见,爱你们么么哒 我是亲妈,不会搞事情╭(╯ε╰)╮ 第39章 软甜青梅(一) 三月之后, 《野渡无人》上映, 第一天票房稍显疲态, 但口碑极好, 第二天票房便爆炸式的增长,顾西舟和楚月明的名字都上了热搜。 片中除了男主许书锋的形象稍显单薄, 被网友吐槽为活脱脱的一个民国版霸道总裁,其他角色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女一叶柔臻敢爱敢恨, 理智和情感无数次的碰撞, 女二赵芷仪虽文弱但不怯懦, 男二霍明安不甘心做家族的棋子,他抗争过, 而后又屈服于绝望的命运。 初凝接受采访的时候, 记者问,为什么饰演女主角的楚月明最近都没出现在镜头前,这和两人青涩恋情曝光有无关联, 两人现在是不是又在一起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估计就是神也拯救不了世人的八卦之心了。初凝一边敷衍的应着, 一边想着远在国外的楚月明,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楚月明一直知道五年前的经历, 给自己心中留下的阴影之深,也曾无数次怀疑自己的心理是否已经扭曲。初凝和她说过当年的事,所有该说的不该说,都说了,包括那个所谓的音频, 也包括她留下来的字条。 楚月明终于释然,初凝陪着她去国外专治心理疾病的医院看过,医生说她的抑郁症已经有所缓解。 她还留在国外治疗,而初凝暂时回国,应对电影上映的一系列宣传工作。 等接受完采访出来,初凝拿出手机,看到楚月明给她发的微信:【我爸说,他爸这一次没能捞出来他了,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他出不来了,他的父亲也受了影响,被纪委调查了,离双规不远了。】 初凝眯眯眼,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少。 之前小陈找到被崔梓晨解雇的前助理,那人被崔梓晨买来的黑道追杀藏匿,对他恨之入骨,做梦都想送崔梓晨下地狱,一听到小陈问他手上还有没有证据,他点头应了,合作达成。 而后,顾西舟的公关团队拿到了证据,认真筹划,楚月明给父亲打了电话,得到了他阻止崔梓晨父亲插手的允诺,最后把他送进了监狱。 至于她那个用心恶毒的助理,楚月明怎么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拆散她和顾西舟。 楚月明出国治疗之前,没和初凝说,自己去了公司,站在她面前问她,朝她伸出手来:“戒指呢?” 纪司宜的脸上一片慌乱,连话也说不顺畅:“什么、什么戒指……” 楚月明冷笑一声:“你别再装傻,如果不是看着你跟了我五年的份上,现在已经在牢里的崔梓晨就是你的榜样。” 她的戒指,她最爱的顾西舟,临走前从口袋里掏出来,用戒指把小纸条压在了卡片之上,上面写着—— 我走了,钱我有急用,已经提走了,之后哪怕是死,我也会把钱原封不动的存回来,这是我的老婆本呢。 楚楚,我至今都不敢相信你不爱我了,我买了戒指,想要和你求婚,很久很久了。 我爱你,楚楚。 即使你不再爱我,我也爱你。 纪司宜苍白着脸色,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走上前,狠狠的掐住了楚月明的肩:“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也喜欢你,可我不敢说,我知道你这么好的人,只有崔梓晨能配得上你,只有崔梓晨能配得上你,我不行,她顾西舟凭什么可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楚月明盛怒,一把推开她,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看她不受控制的扑倒在地:“疯子!” 她唇角勾起淡淡笑容:“纪司宜,我对你不薄,我知道你爱慕虚荣,所以帮了你不少,也从来不想戳穿你。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我要一样一样的拿走,你的工作,你以后别想再得到任何一份像样的工作,还有你每年和父母编织的谎言,我借你开回家的车,这一次我要自己开过去,说这是你们爱慕虚荣的女儿求我借给她的。” 纪司宜几乎要疯了,向她扑过去,却被公司里的保安给拦了下来,楚月明神色冷漠:“我记得我以前叫你帮我配过那间小屋子的钥匙,是你毁了我的感情,我知道你心底必然很满意,那戒指说不定早就被你视为战利品,时不时的拿出来嘲讽一二。” “我会找到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我失落已久的爱情,而你的人生,到此为止。”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也不管纪司宜在她身后如何愤怒又绝望的叫喊。楚月明冷笑一声,一抬头看见初凝站在门前,脸上便瞬间如春风过境,温温柔柔的笑了:“你怎么来了?” 初凝对她笑笑:“我来接你回家。” 原本清丽无双的人,瞬间软软糯糯的说:“顾西舟,我想要戒指,你送我戒指好不好?” 初凝笑了笑,咬着她的耳朵说:“戒指早就在定制了……” …… 初凝坐在飞机上,透过小小的窗户看形状万千的云彩,有夕阳的光芒照进来,金灿灿的,由橙色逐渐渐变成紫红色。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她知道,楚月明在等着她,等着她最爱的顾西舟。 初凝闭上眼睛:“V999,这次任务完成了,我可以走了?” V999嗯了一声:“系统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工作,请宿主再等等。” 下了飞机,初凝便看见了举着个大牌子,举在头顶上晃来晃去的楚月明,她笑的极为灿烂,一口白牙,说不出的阳光明媚,没有化妆,完全素颜,就像在大学里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又美的让人心惊。 那牌子上写着:我爱的顾西舟,快到我怀里来。 初凝闭上了眼睛,听到V999滴了一声,【系统已经准备完毕,准备投放位面,请宿主做好准备,三秒后脱离原主身体。】 初凝闭上眼睛,准备好结束这个世界。 …… 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初凝整个人都恍惚了好一会,她眸子酸酸的,顾西舟和楚月明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苦了,可这种苦涩中又透着暖,叫她都不好骂V999了。 这好像既不算小甜甜,但也显然不是大苦苦啊。 哎,她认命般的叹了口气:“V999,还有多少任务,我想回家了。” “而且,我感觉我在欺骗别人的感情,你知道吗?” “我真的,有点累了,V999,我想我爸妈,我想我的女神了,我想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了。” 她话说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尾音都是颤抖的,可见不断的穿越在各个位面,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也让她越来越想回到现实世界。 V999沉默了一会,满含歉意的说:“对不起,宿主,我没有办法答应你这个请求,系统任务还没完成,你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 初凝心思倦怠,不由的喃喃:“那……那让我安静一会,我有点累。” V999想了想:“我可以申请权限,给你安排一个女主和女配之间已经有感情基础的任务世界,让宿主的负罪感淡一些,这样可以吗?” 初凝闭上眼睛,低着头,失落的说:“好……” 浅灰色的空间里光芒流转,V999程序化的声音响起,滴的一声,时空变幻。 薛府后院。 半垂着的碧色帘帐里伸出来白皙的藕臂,在一旁伺候的丫鬟赶忙上前,把帘帐挂在了床两边的铜钩之上,递了一件薄薄的披肩过去。 薛碧菡随手披在身上,趿着鞋下了床。美人春睡,面若海棠,脸颊处晕着两朵桃花红,黑漆漆的眸子里仿佛都能溢出水来,端的是佳人风情。 今日难得不用上朝。她昨夜遣丫头去跟府里的老太太说了,今早便不过去请安了。 薛碧菡坐在铜镜前,倏忽觉得有些不对。她一抬眸,问正在给自己梳妆的丫鬟:“棠雪,怎么是你,晴柔呢?” 棠雪抿唇一笑:“昨日里这小妮子气呼呼的跑回院子说,说是生气了,今日里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呢!” 薛碧菡娥眉微蹙,心里有些不悦,她自然是知道晴柔是为何生气的。 祖母和定王府的老王妃交好,两人原本便是闺阁密友。定郡王商维是王妃的老来子,虽和薛碧菡的父亲同辈,但年纪比她还大不了几岁,老太太们便有意让两家小辈结秦晋之好。 昨日里祖母那边派人来叫,说让她陪着一起去永济寺上香。薛碧菡心知肚明,但并不说穿,就带上了自己的小丫鬟晴柔跟着去了。 两位老人家假装偶遇,随后便相携去厢房里抄写佛经,而薛碧菡,自然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带着,就这么正正好遇见了等在永济寺后院的郡王。 他倒是生的一副好皮相,中庭饱满,双眸熠熠,颇有玉树临风之感,但眼神总是暴露出他的轻浮来。 嬷嬷借口说风大了,要回去给老太太添衣服,薛碧菡自然没有理由阻止。谁成想那小郡王倒是个色中恶鬼,一见薛碧菡带着个小丫鬟,便笑了一声:“薛小姐名动京城,本王闻之已久,奈何总不能得见小姐美貌。今日一见,便知传闻非虚,母妃的意思我知道,本王对薛小姐也算的上是一见钟情,你我郎才女貌,倒是绝配。” 薛碧菡低首,向他盈盈一礼:“多谢王爷厚爱,只是我心不在后院,奈何不愿拂了长辈的心意罢了……风大了,祖母怕是要来寻了,王爷,再会。” 她转身便走,丝毫不给这小王爷留面子,商维急了,赶忙冲到她身前,伸臂拦住了她,若不是晴柔反应的快,一把扶住了薛碧菡的手腕,她怕是要直接撞入商维的怀里。 皮相颇好的小王爷眸光精亮,在晴柔的身上打量一下:“小姐若怕深院寂寞,便带着你的丫鬟一同嫁过来便是,看在薛小姐的份上,你这丫鬟也给妾位,如此,便如在薛府一样,如何?” 薛碧菡眸子冷定,抬起头来,丝毫无女子的娇羞之意:“不如何,小王爷,还请自重。” 商维怒了,他小王爷纵横京城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这么不给他的小姐。他右手伸出,就想拉住薛碧菡的手。 原本就气鼓鼓的小丫鬟彻底怒了,拔出自己头上的簪子,狠狠的朝他手背划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节日快乐,加更一章,笔芯╭(╯ε╰)╮ 第40章 软甜青梅(二) 原本她只是想吓他一吓, 谁知道商维根本不相信这小丫鬟敢动他, 长臂一伸, 竟然想揽住薛碧菡的腰。这一下, 那泛着银光的簪尾,便在小王爷白嫩的手背上划出来一道大大的口子, 随即便有鲜血溢了出来。 祖母那边的嬷嬷来找,两位老太太并肩走来, 见到小王爷捂住手, 叫个不停, 他身前的地上还落了血,像是点点红梅, 染红了地上的黄土。 祖母震怒, 王妃倒还理智,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性子,问清楚她留在暗处的嬷嬷, 一问才知道他把对待青楼粉头的那一套来对待薛家二房的嫡小姐,即使再心疼儿子, 也知道是他有错在先。 永济寺之行便以如此结局告终, 回来的路上, 老太太的脸色一直不大好,阴沉着脸说:“你个小丫鬟,护主心切,可行事太过莽撞,若非王妃为人大度, 今日你可想过场面会如何尴尬。” 薛碧菡神色淡淡:“孙女知错。” 她话虽这么说,可清清亮亮的眸子坦坦荡荡,丝毫没有知错的意思,也没接老太太的话茬,说要把这丫鬟发卖了,祖孙两人不欢而散。 反正祖母向来不喜自己,偏疼长房二姐,薛碧菡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这不听话的丫鬟那里,规矩还是要立的,再这么骄纵她下去,估计她哪天要把天给捅破了,还要薛碧菡去给她收拾这烂摊子。 祖母不喜她,从小便是,因为薛碧菡母亲死前说的那句话传出去后,世人皆道薛远之是个薄情寡义的男子,这倒不算什么,以薛府的地位,总有人想嫁进来。 只是薛远之自己钻了那个牛角尖,觉得自己愧对亡妻,也辞去了自己在朝中的官位,女儿还小时,他到还住在家中,眼见着女儿要长越像亡妻,他便不敢再看着她,后来干脆卷了被子,住进了城郊的庙里。 薛老太太觉得,自己好好一个儿子,就这么被毁了。 薛碧菡自幼便没了母亲。 父亲薛远之崇尚魏晋文人风骨,寄情山水,放浪形骸。她出生的那个春日,薛远之在郊外与一众文人论道,天地旷远,生如朝露,言及悲处,便引颈长啸,放声大哭。那时,他的妻子在床上,因失血过多失去意识,最后勉力生下来腹中孩儿,自己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薛远之酒醉便寻山林深处,靠着一块大石便熟睡着了,薛府人便寻薛二爷不至,等着产房外面的老薛大人和老太太放声大骂,而薛碧菡的母亲放声痛哭:“薛远之!来世、来世我必不嫁你!” 伴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声,从房内传来一阵小儿啼哭的声音,奶娘抱着没了娘的小娃娃出来,含着泪说,夫人去了。 薛远之酒醒之后归来,见府内一片缟素,还以为是自己爹娘去了,刚扑到地上唤了几句孩儿不孝,便被阴沉着脸的老太太叫人扶起来:“是你媳妇去了,你哭什么爹娘。” 薛远之大恸,跪在亡妻灵柩前痛哭失声,没去看刚出生的女儿一眼…… 自幼便没了娘,爹也靠不住,祖母更是对自己十分不喜,薛碧菡抿唇笑笑,自己果然天生是孤家寡人的命。 幸好薛老大人看孙女可怜,抱她到自己房中,亲自教养,待她长大些许,又仔细选了一批和她同样年岁的小丫头进府,与她一同长大,说是主仆,感情上倒近姐妹。 当时一同进府的小丫头有不少,棠雪机敏,比她大上两岁,会服侍人,便留了她在自己身边随身伺候,而其他的小姑娘,薛碧菡不想看见她们,尤其是看着她们眸子里含着深深的怯意,只要她目光冷冷的扫过去,就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不好玩,真不好玩。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自小便是个小大人的薛碧菡根本不想跟她们玩,直到她看见站在最末的小姑娘,她最矮,看起来年纪也最小,脸颊是饱满的,像个小糯米团子,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泛着水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薛碧菡不由笑了:“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矮她半个头的小姑娘咧着嘴笑了,目光清澈,声音甜甜的:“因为你长得好看呀!” 薛碧菡便指着她,对祖父说:“我想和她玩。” 于是,这最矮最小的小姑娘便留下了。 当夜,薛碧菡爬上了床,刚刚躺下,还没睡熟,就听见‘砰’的一声,她忙掀了帘子去看,小姑娘要给她守夜,她的奶娘白日里有些伤风,棠雪正照顾她呢。 她的小玩伴原本就坐在地上,背靠在床,她还没睡熟,这小丫鬟倒睡死了过去,睡着睡着身子就倒在了地上。 薛碧菡戳了戳她的脸颊:“醒醒,等会着凉了。” 豆丁大的小人儿揉了揉自己雪白的小脸,一脸茫然:“哦,我怎么睡到地上去了,好痛哦,我的手手。” 她的手背上有一小块青印,薛碧菡低头给她吹了吹:“还痛吗?” 小人儿摇摇头。 薛碧菡忽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小姑娘叫什么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娘叫我小七,我没名字,我有六个哥哥姐姐。不过她们都没我长得可爱。” 噗,薛碧菡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意思夸自己好看的人。 “小七,小七,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晴柔,好不好?” 小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奶声奶气:“这是什么意思啊?” 薛碧菡抿唇笑了:“我要碧菡,菡就是荷花的意思,荷花,你知道吗?你便叫晴柔,‘树阴照水爱晴柔’的晴柔,这是前朝的一首咏荷的诗作里面的。” 小人儿歪着头,想了想,没懂,但不妨碍她喜欢这个好听的名字。 晴柔,晴柔。 她一边想一边往床上爬,薛碧菡一惊:“你上来做什么?” 晴柔冲她一笑:“我上来睡觉啊,坐在地上我好困哦,你放心,我很乖的,我身上很热很暖,我娘最喜欢抱着我睡了,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薛碧菡长这么大,还没跟别人一起睡过,听到她说自己的娘,心里一痛:“我自小就没有娘,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 晴柔也低下头:“我娘也死了,所以我爹娶了后娘,然后后娘把我卖了。” 薛碧菡微愕,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掉了一串泪珠,她忙说:“快躺下我,我好冷,你帮我暖暖,好不好?” 她说完这句话,脸便一红,还没等晴柔回话,她便躺了下来,侧身向里。 真是羞死人了! 身后的人半天都没躺下来,薛碧菡几乎想坐起来说,我刚才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下一秒,她便感觉有温温热热的小糯米团子贴了上来,晴柔胖胖的胳膊一下子环过了她,啊,原来她刚才是在脱衣服! 薛碧菡满脸通红,不敢动,假装自己睡着了,抱着她的小人儿身上就像是一团火儿似的,烘的她暖暖的,不多久,她便听到了晴柔熟睡的呼吸声。 她一点一点的转动身子,面对着她,手指又戳了戳她白嫩嫩的脸颊,睡梦中的小人儿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伸手捉住她的手,攥在自己又短又肥的小手里。 薛碧菡红着脸,伸手抱住了她。 冬夜寂寂,两个雪颜明眸的小姑娘,抵足而眠,睡的香甜。 …… 便是因为这么一同长大的情分,薛碧菡对晴柔总是格外的容忍着些,几乎是要把她也养成小姐了。 昨日她不过出言说了她几句,说她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丝毫不稳重,再这么下去,她迟早叫管家发卖了她! 薛碧菡走到晴柔和棠雪住的小院里,看见她的房门紧闭,她拨下来伺候晴柔的丫鬟正坐在门前晒太阳,一见她来了,忙站起来,垂首叫了声小姐。 “晴柔呢?” 小丫鬟们恭恭敬敬,又有些犹豫:“晴柔姐姐……似乎是还在睡,早上原本是叫过一次的,她不肯起来,然后便没叫了。” 瞧瞧,这都什么脾性!真的是被她给纵容坏了。 薛碧菡冷声:“开门。” 门开了,里面一片黑漆漆的,没点蜡烛,窗户上糊了一层红纸窗花,透进来的光只有寥寥几缕。 跟进来的小丫鬟们点了蜡烛便出去了,薛碧菡看着床上的人卷的像个蚕似的,被子都蒙到了头上,圆滚滚的,又像是小丫头平日里最爱吃的街口那家的花卷。 她摇摇头,在床边坐下,真没想到,这小妮子今天还真的忍得住,以往两个人闹别扭了,只要薛碧菡一到她的小院门口,晴柔便像个小雀儿,欢欢喜喜的扑到了她怀里。 薛碧菡看着她始终闷在被子里不出声,便戳了戳被面:“你瞧瞧你,这气性是越来越大了,我都过来了,你还打算这么冷着我啊。” 还是没有声音。 薛碧菡几乎要气笑了,她这小丫鬟平日里虽然爱生气,可也没有这么记仇的啊!现在这场景,她像是小姐,自己倒像个丫鬟似的。 是自己昨日的话说的太重了吗?薛碧菡想了想,她确实不该拿‘发卖’来吓唬她,她只是怕,祖母是何等雷厉风行之人,她怕这小妮子要是再这么大胆,自己有一日会护不住她…… 她软了声音:“昨日是我不该来发卖之语来吓你,只是,昨日祖母确实是这般对我说的。你我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又是自幼抵足而眠的情分,我断然不会舍下的,快别生气,起来我带你去吃聚贤楼的烧鸡。” 躺在床上的人终于叮咛了一声,薛碧菡心里一惊,忙掀开了被子,只见晴柔满脸通红,嘴唇苍白,额头上都是汗。 作者有话要说: 主仆,甜,各位小主喜欢看吗? 晚上二更 第41章 软甜青梅(三) 她伸手一摸, 这么烫手! 昨日这小妮子怕是被吓坏了, 怕是一回来就病了, 又因为和自己赌气, 也不去和她说一声,叫个大夫来。 薛碧菡低头, 拿出一方绣着莲花的帕子,慢慢擦了擦晴柔额上的汗珠, 又叫了小丫鬟去请大夫。 没多久, 棠雪也过来了, 端了盆热水过来:“小姐,用帕子擦擦手。” 这里终究是下人住的地方, 潮湿阴暗, 薛碧菡皱了皱眉,她及笙之后,奶娘怎么也不许她再和晴柔睡在一起了。她每次过来, 才到院门那,小妮子就欢欢喜喜的扑了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进屋。 没过多久, 永善堂的霍大夫便到了, 他和薛远之是故友,薛府请大夫一般请的都是他。 霍大夫把了把榻上病人的脉,捋了捋自己的大白胡子,说了句无碍,受惊罢了, 而后便开了药。 薛碧菡让棠雪去熬药,她对那些小丫头们可不放心。她自己便掀了窗子上的红纸,倚在榻上,拿着桌上的话本子开始看。 她看着看着,便皱起了眉,这小妮子到底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薛碧菡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些市面上常见的戏文。谁知道她随手一翻,就看到了丫鬟帮小姐,带上枕席,私会情郎的一幕。 晴柔还在旁边认认真真的批注了:“这什么情节,丫鬟干嘛要帮那个臭男人,她就应该铺好了枕席,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姐睡觉觉啊!” 她钝拙如幼童的字迹歪歪斜斜,语气却说不出的认真,看的薛碧菡一笑。 这小丫头,难不成以为别人家的丫鬟,也是像她那样,和小姐抵足而眠,一同长大的吗? 榻上的人一直没醒,薛碧菡有些无奈,身子斜斜往榻上小桌上一倚,手肘抵在桌面上,明眸半闭,耐心等着晴柔醒过来。 此刻,V999的内心也是崩溃的,它申请了一个女配和女主有一定感情基础的位面世界。没想到宿主现在穿到了一个笨笨的小丫鬟身上,小丫鬟好像还生了病,昏睡了好久好久,都没醒过来。 V999心里一阵悔,想当年,它的统兄们劝它再历练两年,再独自做任务。可它心高气傲,不愿意听啊,还自以为自己跟着前辈们的时间够多了,早就是老司机了,现在才知道,自己就是个生手啊! 要不是现在宿主还未恢复意识,怕是早就想剁了它了。 V999感到一阵淡淡的忧伤。 榻上的人终于醒了,可V999的心里更加崩溃了,因为它根本检测不到初凝的意识,而床上这原主,看起来,怎么就像个傻的…… 晴柔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家美如天人的小姐在自己房内,倚在榻上小憩,她手撑着床沿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感觉有点晕,而后又趿着鞋,轻手轻脚的往窗边走。 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好看的人! 晴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薛碧菡的雪眸清颜,她的眸子半闭着,垂下来的睫毛特别长,像两把小扇子,挠的她心痒痒。 她目光一转,又落到了桌案上放着的那话本子,心里一惊,忙伸手想把它给藏起来,走的太快,眼前一黑,就斜斜的倒在了榻上,压到了薛碧菡身上。 V999:“……” 走个路都能跌倒,她还要怎么半骗着她做任务啊! 薛碧菡一睁眼,就见自己的小丫鬟正压在自己的身上,脸颊正对着她。因为生病,她的小脸红的像桃花似的,葡萄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就如当年初见时模样。 她心里一软,面上仍清清冷冷的,慢慢扶着晴柔起来,两个人挨在一起,坐在榻上,晃荡着腿。 晴柔受不了她不和自己说话,摇着她的胳膊,软绵绵的说:“小姐,小姐,我头晕晕的,是不是要死了?” 薛碧菡睨她一眼:“不许胡说!” 她唤了棠雪把药送进来,放在榻上的桌案上:“喝药,药喝完了,病就好了。” 晴柔低下头,委委屈屈的:“你今天怎么这么凶,药苦,我不喝。” 薛碧菡无奈的叹了一声,手却端起药来:“柔柔,你已经长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呢?” 晴柔一见她来喂自己喝药,展颜笑了,皱着小脸,把苦苦的药全都喝了下去,听话的很。 薛碧菡揉了揉她的头顶:“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小丫头头顶往她手心里拱拱,像只没长大的小奶猫似的,其实她心虚的要死,就怕小姐又想起来那刚才被她塞到桌下的话本子。 薛碧菡本来已经站起身,叫她好好休息,说自己要先走了。她又捏了捏晴柔的小脸颊,心头微动,想着那小丫鬟在书上写,要带着枕席和香香软软的小姐一同睡觉。 她脸一红,心头慌乱,也顾不上再去责备这看些乱七八糟的书的小丫鬟,便起身走了。 晴柔长舒一口气,躺在了床上,手按住胸前,刚才可真是吓死她了。 她才放下心来,就听见有奇怪的声音传来:“你家小姐不日将遭逢意外,你可想保护她?” 晴柔一惊,但是她心境单纯,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十分好奇:“你是谁,谁在和我说话?” V999偷笑,这软萌白净的小姑娘,比它那天天骂它的宿主可爱多了。 它老神在在的:“我,我就在你手上啊。” 晴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抬起头来晃了晃,她的手腕上什么时候系了一条红绳呢? 她白白胖胖的手指戳了戳小银鱼:“小小鱼儿,是你在说话吗,你怎么在这呀?” 她轻声细语的,带着V999程序化的冰冷声音也变得温和了些:“我啊,我是上天派来救你小姐的,她蕙质兰心,花容月貌,本该一声顺遂安康。” 听到V999夸她的小姐,晴柔心里面十分满足,甜甜的说:“是呀,我们小姐,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呢。” V999赶忙应了:“那是那是,只是她生来克母,命途总是要比其他人多些波折,我……我原本是莲塘里的一尾鱼,若不是薛小姐,我早就成了他人的盘中餐了,后来我想着得报答恩人,又发现她最近可能有祸事将至,便来到你身边,让你好好保护她啊。” 晴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我去告诉她。” V999忙出声:“不不不!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命途一事本是机密,如今我偷着告诉你,你若是告诉别人,上天会给我惩罚的。” 晴柔迷惑了:“那我要怎么做啊?” V999刚才编了那么一大段,可谓是狗血电视剧里最老土的台词了,它虽然跟着初凝,前前后后穿过几个世界了,但是刚才那一段已经掏空了它所有的知识储备,有点编不下去了。 不过,V999想起刚才薛碧菡脸红的样子,觉得自己嗅到了奸·情的味道,他嘿嘿一笑:“你不要怕,我在你身边,你听我的话,有危险的时候我会出言提醒的。” 它这个感情空白的小机器,打算根据前三个世界它对初凝的观察,强行伪装老司机,带着这傻姑娘上路了。 晴柔咯咯笑了,戳了戳它的身子:“好啊,谢谢你,小鱼儿。” V999:“……” 它还觉得这姑娘不错,咋就和它那个黑心的宿主一样啊,动不动就戳它,它也会痛的好吗! V999撇撇嘴,然后又试图唤醒初凝的意识,失败了。 它放弃挣扎,开始翻阅这个世界的资料和人物的基本信息。 大周朝嘉懿十年,当朝女帝执政,辅政大臣祝书永手握重权,以祝家为首的世家贵族与皇权并立,可谓是‘王与马共天下’。而薛家,则是仅此于祝家的世家贵族。 不同的是,祝家如日中天,蒸蒸日上。而历朝历代以来出了数十任帝师的薛家,虽如古木,根深叶茂,但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古木,终究有一日要变成枯木。 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便是薛家二房的小姐薛碧菡。她的祖父曾为女帝的师父,便也带着幼时的她入宫,女帝亲政之后,便提出要设立女官之职,而薛碧菡,则是当朝女官第一人。 虽然随后朝中一连多了数十名女官,包括薛家大方的长女薛彤璎,可世人都清楚,这数十人,不过是女帝为了她的心腹薛碧菡在朝中不显得过分突兀罢了。 失去意识的初凝,穿到了一个小丫鬟身上,她叫晴柔,自小和薛碧菡一同长大,天生心智有缺,单纯如稚童,心里面只有她的小姐,最后看着薛碧菡披上嫁衣,嫁为他人妇。 晴柔哭了一整夜,在薛碧菡出嫁当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葬身于一场大火之中。 待她死后,薛碧菡才知晓自己对她的心意,她毅然与夫家和离,又回到了薛家,也不住在自己的闺阁,而是住进了晴柔生前的小院里。 V999看完资料,心里一阵发愁,这丫头天生心智不全,她根本就不能理解自己对薛碧菡的感情。而薛碧菡此时正投身于皇权和世家权力之争,也无暇关注这些小女儿心思…… 它想了想,那就想办法,慢慢带坏这小妮子…… 晴柔刚才喝完药便睡了,此刻在睡梦之中嘤咛一声,V999停下了浏览资料,观察着她的表现,系统面板上终于亮了一下,瞬间又暗了下去。 初凝的意识终于恢复了,她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声音有些哑:“V999,这是什么世界啊?” V999也很心虚,小小声的解释道:“为了消除宿主心中的负罪感,所以我才选择了这个世界,但是原主精神有缺,刚才没能和宿主进行有效的链接,因此没能唤醒宿主。现在原主意识沉睡,宿主的意识才渐渐苏醒过来。” 它把这个世界的资料传给初凝,初凝还停在它刚才说的‘精神有缺’四个字上,看了看资料,更是落实了她的想法,她穿成了这个世界里的小丫鬟——女主薛碧菡的傻子青梅。 刚才初凝醒来前,V999才明白何为稚拙如孩童,它现在很担心初凝不小心掉马。 初凝穿到薛碧菡初入朝堂,展露锋芒之时。 薛碧菡忙于前朝之事,与晴柔渐渐冷淡,后来她嫁为人妇,晴柔葬身火海,自此死别。 晴柔天性如孩童般纯稚,谁也不知,她究竟为何而死。 V999倒也无意关注这些,它把刚才的情状描述给初凝听。 初凝揉了揉太阳穴:“那我大概也只能这么傻下去了,V999,你每次都在考验我。” 她翻看了一下人物资料,看到薛碧菡的容貌时愣了一下,有点陌生,可陌生之中又透着几分熟悉…… 她心里不由狂跳起来。理智半天才回笼,告诉自己,不是那个人。 第42章 软甜青梅(四) 天还蒙蒙亮, 棠雪就在帘帐外面唤了:“小姐?小姐, 该起了。今日路上结了冰, 怕是要花些时间, 还是早些起来的好,免得耽误了上朝。” 薛碧菡嗯了一声, 头还昏沉沉。皇帝前几日叫她着手收归土地一事,昨晚她看古籍, 以前朝经验为鉴, 不小心看的晚了, 此刻有些不太舒服。 她想闭上眼,再眯一会, 帘帐却一下子被掀开了, 烛光映了进来。她不由得蹙起眉,睁开眼,眸中都是冷意。只不过, 那冷意,在她看见掀了帘帐的人是谁时, 就瞬间转为了笑意。 薛碧菡握住初凝伸过来扶她的手, 慢慢坐了起来:“你怎么起来了?天寒地冻的, 往常不都是起不来的吗?” 初凝忙给她披上衣服:“小姐每次一上朝,这一日都不在府中,我都看不见你了,当然要早点起来,还能见你一面。” 薛碧菡抿唇笑了:“你要来见我做什么, 昨日我不是还去看了你?昨晚棠雪来说你热度退了,还不多睡会,免得又着凉了。” 初凝冲她一笑:“我昨晚就好了,毕竟是小姐给我喂的药,我当然得争气点,喝完药睡了一觉就好了。” 房间里生了地龙,倒不怎么冷。她趿着鞋下床,接了棠雪递过来的帕子抹了抹脸,又漱了漱口,走到妆台前坐下。 初凝拿了木梳,解开她松松挽着的如瀑青丝,划了一道又一道,棠雪早就退了出去,她软着声音说:“昨天晚上我就想小姐了,然后我走过来一看,棠雪姐姐和我说,小姐在看公文,我想了想,便没进来。” 明明已经是二八年华的人了,说起话来还像个孩子一样,奶声奶气的。薛碧菡眸光如水,看着镜子的自己,看着她渐渐给自己束起发来。 薛碧菡站起来,伸开手,初凝给她穿上中衣,又穿上官袍,给她系腰带的时候。她的手不够长,几乎要贴在薛碧菡身上,才能把那腰带环过来。 她身上十年如一日的带着奶香味,让薛碧菡心里面暖暖的,她揉了揉初凝的头:“今天我下朝之后便回来,绝对不在宫中停留,回来便打你去吃烧鸡,可好?” 初凝眸光亮亮,像只馋嘴的小狐狸,乖顺的在薛碧菡身上蹭蹭,揪着她的衣襟:“那你可得早些回来,我就在皇城外面等你。” 薛碧菡笑着拍开她的手:“我答应你的事,几时没做到过?你再扯着我的官服,皱巴巴的,怎么还怎么见人啊?” 初凝乖乖松开了手,吐了吐舌,握了握拳:“我就知道,小姐是这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 她给薛碧菡罩上一件银丝素锦披风,然后目送着她出了门。 薛碧菡出去的时候,小厮已经候在府门外了,她刚迈步出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唤:“碧菡,今日天冷,路上打滑,等会要小心些啊。” 她回眸,就见长房的嫡女薛彤璎围着一件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一手搭在丫鬟手上,一手提着官服的下摆,正从大门前出来。 薛碧菡眸色淡淡,微微一点头:“长姐。” 她也不多与薛彤璎寒暄,转身便上了轿子,把手笼在出门前初凝递给她的暖炉里,闭上了眼眸。 …… V999昨晚尝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和系统面板和原主的身体连接起来,虽然绿色的指示灯还是亮的,但是上面并没有数字,也没有办法显示薛碧菡对她的好感度了。 初凝倒不生气,在这个世界里,原主如孩童般澄澈简单,其实根本就不适合攻略任务,如果她忽然变得条理清晰,做事严谨,反而不符合她的特点。 V999也说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给她调节情绪用的,那就忘记攻略这件事,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穿到这个世界来以后,精神状态很快就放松下来。 薛碧菡对晴柔很好,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即使初凝不是晴柔,但是看见她清丽脸颊上的温润笑容时,也总是忍不住恍惚失神。 那笑容很熟悉。 初凝站在窗边,默默的想。她拿着把银剪,慢慢的修剪瓷瓶里的花枝,一失神,锋利的银刃几乎要从手背上划过。 棠雪刚从屋外进来,一见这情形,立刻放下手中的篮子,夺走初凝手上的剪刀:“哎吆我的祖宗,你怎么拿了把剪刀在手里玩啊,要是小姐知道了,不仅要骂你,还要骂我。” 初凝对她笑笑:“棠雪姐姐,我在修剪花枝呢,不是在玩。” 棠雪无奈的摇摇头:“我才不信。你是不是在屋子里闷了?临走前小姐交代过我,说让我带着你去皇城外等她。现在还有些早啊。” 屋里生了地龙,虽然温暖,但是有些憋闷,初凝央了她带自己出去。 初凝在宫门外等了许久,棠雪陪着她一同来,本来是站在屋檐处避风的。 她等不住,时不时的就要去大道上眺望一下,棠雪怕她的脸被风刮伤了,等会小姐怕是要怪罪,忙把她扯了回来,叫她把大斗篷披上。 同为薛碧菡身边的大丫鬟,薛碧菡虽然都给她二人配了三等小丫鬟伺候着。 奈何府中人都知道,晴柔姑娘虽是个孩童心性,但是没人敢轻易招惹她,二小姐对她,可谓是情同姐妹。而棠雪姑娘,不过就是小姐的大丫鬟罢了,面上敬着些便是,背后都一样,大家都是奴才。 棠雪摇头叹了叹气,没办法,同是丫鬟,但不同命,这便是老天爷的安排了。 初凝等的久了,心里都有些焦急,巴掌大的小脸埋在大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紫葡萄般的水亮眼睛来,紧紧抿着唇,她是想站在大道上等的,偏偏被棠雪拉到了路边。 正午天上总算出了点花花太阳,微弱的日光透过云彩照下来,总算没那么冷了。薛碧菡被女帝留在宫里用了饭,一时半会也赶不出来,心里再急,面上也是沉稳如水的。 等她才出宫门,她的小丫鬟便忍不住了,一把掀了斗篷,扔给了棠雪,提着裙摆,小步跑了起来,一头扎进了薛碧菡的怀里,撞的她向后连连退了数步,才稳下身形来。 薛碧菡板着个脸:“看你这皮猴!地上是结了冰的,若是我方才没站稳,我们怕是要抱团在地上打个滚了。” 初凝娇娇俏俏的笑笑:“怎么会,小姐可是我大周最让人敬服的女官,怎么可能站不稳跌倒呢。” 薛碧菡捏捏她的脸,这小妮子,在她眼中,自己就跟天神似的,不会做什么都是对的。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惊得初凝轻呼了一声,避开了,而后又咬了咬唇,狠下心来,双手执着她的手,紧紧的贴到自己热乎乎的小脸蛋上。 冰凉发僵的手忽然贴上柔软温热的脸颊,薛碧菡想挣开来,她却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半晌才松开手,笑着说:“好了,我们走,小姐,我午饭都没吃,早上又为了留着肚子吃烧鸡,就吃了一小碗,我要饿死了。” 薛碧菡抿唇笑笑:“傻姑娘。” 薛府的马车停在聚贤楼之下,薛碧菡披了一件织锦皮毛斗篷,盖住了里面的官服,从头到脚,蒙的严严实实的。 聚贤楼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酒楼,平日了客人多,大堂里坐满了人,薛府在聚贤楼自然是有包厢的,薛碧菡带着晴柔上去,坐下来才解了斗篷,把食单递给初凝:“除了烧鸡之外,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初凝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我要看看,这里的菜我都喜欢,好多都想吃,怎么办,可我就一个肚子。” 薛碧菡温和的说:“你便点就是,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分给你院里的小丫鬟们。” 初凝用力点点头,然后一连点了数十道菜,棠雪从袖中递出块赏银给小二:“麻烦快些上菜,午饭还没用呢。” 小二乐颠颠的便下去了,棠雪低头:“刘嬷嬷的病还未好完全,小姐,我想先回府,好照看着些,下面那些小丫头做事我不放心。” 薛碧菡点点头,刘嬷嬷是她的奶妈,与她倒有几分情分,除此,她自然也知道,棠雪不愿意留在这里,看着她和晴柔一起吃饭。 在她心里,晴柔永远是那个冬夜里抱着她,说要给她暖暖的小奶娃。她自小长到七岁都是一个人睡,性子冷清,也不爱和人说话,头一次遇到这么个奶娃,她的心都要化了。 至于其他的人,在她心里都是一样的,也从未入过她的眼。世事人情,她不是不懂,可她不想改变。 正逢聚贤楼的招牌烧鸡上来,小二一揭开盖子,香气便溢了出来。 他们家的烧鸡做法独特,鲜嫩的鸡肉切成小块,放进油锅里炒熟,加酒和酱油翻炒后,加水烧开,配上秋栗,加入糖、葱、茴香,煨熟后起锅。 先前薛碧菡给晴柔打包带回来半只,小丫头馋的像只小狐狸似的,念叨了好几天,后来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初凝拿起筷子,馋的就跟几年没吃过肉似的,眼睛里几乎都要放出光来,夹了一大块到碗里,然后又把碗推给薛碧菡,咬了咬唇:“小姐,你先尝尝。” 薛碧菡一点也不饿,可她喜欢看着小妮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她便接过了来。 初凝看着小姐动筷,自己也不客气起来,每咬一口鲜嫩的鸡肉,她心里的幸福感便多一分,薛碧菡实在是太好了,这烧鸡的味道也实在是太棒了…… 薛碧菡就吃了她夹给自己的那一块,便放下了筷子,一边看着她吃的尽兴,脑子里想着都是今日朝会上的事情。 她是女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要为帝王出言。今日殿试之上,薛碧菡上奏,如今朝中较多职位空缺,而寒门子弟缺少入仕的路径,今朝因女帝年幼,便许久未曾亲自遴选人才。如今陛下既已亲政,自当广开科举,再开殿试,使之为天子门生。 她这话一出,祝永山这辅政大臣自然是袖手不语,但与他较好的世家大臣已然开始炮轰薛碧菡,称现如今以祖宗荫蔽制,世家人才辈出,而乡里又有举孝廉一途径,何来寒门之子无缘得见天颜一说。而科举一制,耗时耗力不说,如今也不是最要紧之事,南方水灾数月未消,数万饥民流离失所,北方戎狄蠢蠢欲动,边疆局势一触即发,百姓生活多艰。 民乃国之本也,如何舍重而取轻,舍本而逐末? 薛碧菡想起今日朝中众人的反驳和对她的指责,嘴唇勾起冷凝笑意,今日不过是投石问路耳,女帝留她在宫中用午饭时也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总要徐徐图之。 令她心寒的,是薛家大房的长姐薛彤璎对她的态度,众人厉斥她倒也罢了,薛彤璎也跟着一同指责她,实在是短视……她难道不知道,薛家两房一脉同枝,她难道还指望着,小她五岁的那个混世魔王弟弟,以后能承的起薛府的门楣吗? 初凝吃的正在兴头上,转眼一看薛碧菡眉眼冰冷,有如天人,叫她不敢接近,她怯怯的唤了一声:“小姐。” 薛碧菡嗯了一声,抿唇笑了:“何事?” 初凝眉眼弯的要月牙:“就是想听你说话了。” 薛碧菡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清冷出尘。初凝看着她,总是有些怯怯,可她一望向自己,眸子里的寒冰都好像化了似的,瞬间就成了春日的暖阳。 这份独一无二,令人心喜。 薛碧菡不知道自己的小丫鬟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看着自己傻笑:“看你这傻样,以后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初凝雪白的小脸瞬间便皱了起来:“小姐,你有一天,也会嫁人吗?” 薛碧菡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小丫鬟会反问自己,她抿唇笑笑:“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初凝放下筷子,挪到了她身边:“那是不是等小姐有了情郎了,对他是不是比对我更好,会跟他睡,不与我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说晚上见,可是不知道为啥加更了=_= 第43章 软甜青梅(五) 薛碧菡:“……” 若不是知道这小妮子心性单纯, 她都要以为是府中碎嘴的下人把她给带坏了!可是她问的这句话明显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薛碧菡心里却忍不住想的更多…… 她脸颊微红, 脸上再无持重端庄, 透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娇俏来:“还见不到影的事呢,就挂在嘴上说, 要是再动不动的把‘睡’这个字挂在嘴边,以后可别想我带你出来吃烧鸡了, 就天天在菡园里, 不许出来!” 初凝低下头, 委委屈屈的:“这句话有什么错嘛,小姐及笄以前, 都是我和你睡在一起啊。” 薛碧菡失笑。她不过才说了她一句, 这丫头又委屈上了,这性子,真的是祖宗啊…… 她虽然没回答晴柔的问题, 心里却在想,若是以后她当真遇见合适的人, 便这般嫁了, 那晴柔呢? 晴柔是要留在薛家, 还是要跟着她去夫家? 薛碧菡不同于深闺小姐,对某些男女之事倒是略知一二的。晴柔这小妮子缠着自己黏的厉害,她真的受得了,自己身边有其他的人吗? 她低下头,总归是未出阁的女儿, 虽然知道夫妻成婚后便要同榻而眠,但她也不知道究竟其中内里。她只是想着,除了她软糯可人的小丫鬟睡在她身旁,抱着她,自己可以接受,别人她便是想想也受不了的。 薛碧菡摇摇头,怎么又想这么许多,日后的事,日后再说便是了。总归,她必然是要护着她的小妮子一辈子的。 可若是晴柔有一天也想嫁人呢?那她必然要给她备好嫁妆,让她风光出嫁。那以后,她还能经常看见自己的小丫鬟吗? 薛碧菡垂眸,心思微沉。 等初凝吃完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有点圆,摇了摇薛碧菡的手:“小姐,我吃的太多了,想出去走走,消消食可好?” 薛碧菡一看外面天色,冬日里白天短,约莫着不多久,天就要黑透了。她想起来,昨日还听府中的小厮说,晚点大道上有舞狮,新年将至,已经有不少小贩摆出自家糊的灯笼,便带着晴柔去看看好了。 两人从聚贤楼出来,叫车夫把车停到附近的小巷,两个小厮远远跟在身后,薛碧菡和初凝又披上了厚重的毛斗篷,手挽着手,并肩往前走。 初凝是见到什么新鲜玩意都要上前摸一摸的主儿,薛碧菡也不拦着她,见她看完,便叫小厮付钱买了。不多久,身后跟着的四个小厮怀里都抱满了东西。 等走到一处卖话本子的小摊前面,初凝便挪不动脚步了,这不就是现代世界的小说嘛,她喜欢! 趁着薛碧菡回头在叮嘱小厮,她忙从袖里掏出来碎银,一把便将那话本子收入了怀里。 初凝动作颇快,薛碧菡却还是看见了。她娥眉轻蹙,等走到人少些的地方,便朝初凝伸出手来:“拿出来,给我看看。” 初凝扁着嘴,摇了摇头,一见薛碧菡目光转冷,便立刻低下了头,从袖里把今日新买的话本子给拿了出来。 薛碧菡接过来,借着灯笼的光亮看,气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这、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风流书生俏狐狸》,一看这名,还能是个好话本吗!更不要说,旁边还写着一句‘人妖殊途,香艳恋情前途几何?’ 好一个香艳,香艳! 薛碧菡冷着脸:“晴柔,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我教你认字的时候,可没想到你转过头就来看这种话本子。你当那一日你放在屋里的那本公子私会小姐的戏文我没看见?我只是看你病着,不与你计较便是。如今倒好了,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初凝本来以为她说自己几句便是,没想到薛碧菡怒声说了这许多句,还一直冷着脸,她眸子一酸,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眸里滚落出来,瞬间便成了断了线的珠子:“我、我……” 薛碧菡气的都要说不出话来,把那话本子递给小厮,声音冷冷:“给我烧了!” “等会回去,我要让棠雪把你屋里这些有的没的,全都给烧了,也不知道你是和谁学的!” 初凝垂首,声音软糯糯的,哽咽着说:“小姐,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薛碧菡偏过头,不想看她哭的样子,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软。可今日之事,她着实是又气又怒。 薛府里的小厮那么多,虽说是不能进后院的,但晴柔和棠雪住的小院总归还是有小厮出入的。若是她哪一日动了春心,与哪个小厮看对上眼了,又被哄骗着,行了不该行之事……那她…… 薛碧菡只这么一想,便恨不得把府里的小厮都赶出去,她深深回望跟在身后的四个小厮,目光冷冷。 小厮们被看的都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一阵腿软。 小姐她,平日里虽然清冷,但是也不这样让人心生畏惧啊…… 薛碧菡走在前面,走的极快,初凝迈着碎步,也不敢再走在她身边,便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轻手轻脚的,像个刚刚落地的小羊崽,腿都是软的。 等回到薛府,薛碧菡迎面便遇上了正欲出门的薛彤璎,对她微一点头,唤了声长姐,便迈步进去。初凝跟在后面,对薛彤璎福了一福,唤了声小姐,而后又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薛彤璎半眯着眼睛,她这二妹,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稳重性子,今日里在朝会之上,被一众老臣斥责,神色也不卑不亢,坦坦荡荡。但刚才,她面上就挂着明显的怒意,丝毫不加遮掩,难不成是被她那小丫鬟气的? 她自然知道,薛碧菡对晴柔的格外优待,但两房来往不多,她也只是听闻罢了,倒没有太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能让她这个好二妹动怒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她眸光上浮现寻思的意味,轻笑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薛碧菡一回到房中,棠雪便迎了上来,给她解了斗篷:“小姐回来这般的晚,刚才老太太还派人来叫呢。” 她娥眉蹙起:“这么晚了,什么事?” 棠雪低头,用帕子给她擦手:“这便是不知了,她身边的嬷嬷们嘴向来严,我倒是问了一句,什么也没问出来。不过有小厮说,似乎是大姑娘过去之后,老太太才派人来请的。” 薛碧菡一听到小厮这两个字,心里面就止不住的冒火,什么小厮,消息这么灵通,怕是要把她这后院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她狠狠的把帕子扔到铜盆里,溅起的水珠都落到了官服之上,她冷着声音:“不去,就说我今日回来的晚,身上带着寒意,怕冲撞了老太太,改日再去。” 棠雪低低的应了一声是,也不知道小姐她今日为何如此大的怒气,她端着铜盆出去倒水,初凝正追进来,小脸通红:“小姐呢?” 得,该是这祖宗又和小姐闹别扭了。 棠雪苦笑着说:“你是不是又惹小姐生气了,我看她都冷着个脸,我说话都不敢喘大气呢。” 初凝小脸垮下来:“完了完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小姐这么生气的时候,今天……” 棠雪安抚她几句,然后又去给老太太那边回话了。初凝走到紧闭的房门前,低声唤了一声小姐,半晌没听见薛碧菡回应,整个人说不出的丧气,垂着头站了许久,泪珠一颗颗的往地上掉,打湿她脚下那一块地砖。 她站了半晌,手脚都冻的发僵,薛碧菡终于说话了:“我明日要上早朝,你这么站在我门前哭,是不是不打算让我睡了,还不快回去。” 初凝用手背抹了抹手上的泪珠,咬着嘴唇,又站了一会,便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中,她原本克制的抽泣倏忽演变为嚎啕大哭,整个人就直挺挺的趴在床上,被褥都濡湿了一大块。 初凝哭的难以自拔。原主的精神有缺,对薛碧菡的那种极深的感情,似乎已经成了这具身体的本能。薛碧菡才冷着声音说了几句话,原主身体的泪腺就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V999默默看着她哭了许久,暗戳戳的搓了搓手,有点无奈。 初凝总算抽泣着停止了哭泣,她半叹着气,晴柔的心思至真至纯,薛碧菡就是她的天,只要薛碧菡不悦,她的天就阴了。 她想看话本子,不过就是因为在古代无聊罢了。晴柔想看话本子,大概是出于她心中对薛碧菡的不明情愫,也算不上是多大的事,怕就怕薛碧菡想歪了,所以才气成这个样子。 V999声音颤颤的说话了:“宿主,今晚这件事,你还是去和薛碧菡说清楚为好,否则她心里指不定要怎么看你。” 初凝一怔,眼角还是红红的:“也是了,要是薛碧菡今晚辗转难眠,以为自己的小丫鬟想要嫁人,改天就配了个小厮,那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崩了……” 初凝下了床趿着鞋便跑,跑到薛碧菡的门前,站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呼吸急促。V999也有点紧张,这毕竟是它第一次假装老司机,和初凝讨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问题。若是它这一次旗开得胜,那它以后就可以给自己烫个小卷发,穿个小西装,去给众系统开培训讲座了。 初凝咬咬唇,下定了决心:“小姐,小姐,你睡了吗,我有话对你说。” 屋里面已经熄了灯,薛碧菡的声音闷闷的:“不是叫你回去了吗,这么晚了,我要休息了。” 初凝大着胆子,一把推开了门,惊得薛碧菡从床上坐起来:“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她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床边,然后就开始脱衣服,薛碧菡握住她的右手,不让她脱中衣:“你这是做什么!” 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初凝红着眼睛,后退一步,挣开她的手:“我要和小姐睡觉啊,以前小姐生气的时候,我抱着小姐睡一晚就好了。” 薛碧菡又气又笑,自己这傻丫头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真的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这么一失神,初凝已经把自己的中衣都脱了,只穿着堪堪能遮住胸前风光的小衣来,往床上一钻。光溜溜,暖洋洋的身子一把抱住了薛碧菡。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说的,为了可爱的你们加更 各位小主晚安╮(╯▽╰)╭ 第44章 软甜青梅(六) 薛碧菡脸一红, 身子都僵了, 几乎动弹不得, 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半晌才低低的说:“晴柔,你放手。” 初凝埋首在她肩侧, 哽咽着说:“我不放!” 两人便这么面对着面相拥着,身上也没卷被子, 房间里地龙腾腾的热气在往上冒。小妮子抱着自己哭的正伤心, 薛碧菡也硬不起心肠来了, 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乖,别哭了。” 她这手掌一拂下去, 整个人脸都红了。自及笄以后, 她已经有一年多未曾和晴柔同眠了,今晚她手掌才下去,就感觉摸上了一层糖霜蜜雪似的, 温热又柔滑,叫人……叫人还想再摸一下…… 薛碧菡耳尖都已红透, 温声说:“好了, 我不生气了, 你便不要哭了,你哭的我都头疼了,明日我还需早起。” 初凝闻言,忙松开手,紫葡萄一般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雪白的小脸上布满了泪珠。薛碧菡从枕下拿出来一方帕子,给她擦擦,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身边人白皙的肩头和锁骨之上。 清亮的月光照进来,正好打在她肩上,越发称的她肤白似雪,像是抹了一层密密的糖霜。 薛碧菡心头一动,目光又在她酒杯般的锁骨处停留半晌,有些羞赧:“有点冷,快些躺下来。” 初凝欢欢喜喜的应了一声,眉眼弯弯,才躺下来,就一把抱住薛碧菡,贴着她耳边说:“小姐,你怎么这么好,我好喜欢你。” 这话她是经常挂在嘴边说的,薛碧菡也听了不少次数,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如今夜这般,让她心旌摇曳。 她闭眸想了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昨日在晴柔房里看见的那本小册子,还有……小妮子写在上面的话吗? 初凝一手环住她,一边慢吞吞的开口:“小姐,我想与你说说今日之事。” “嗯?”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戏文里面小姐总会是爱上书生情郎,还有丫鬟为什么要帮小姐带枕席,还在外面守着,能听到小姐和情郎亲亲的声音,还有什么宛如莺啼,他们躺在床上抱在一起睡,为什么要学鸟叫呢?” 她宛如幼童一般的话语,毫无半分杂质,却让薛碧菡心里一惊,她总归是熟读经书的才女,对这些事虽然知之不多,但或多或少有那么点猜测。 而晴柔的问题,无论是第一个,还有后面那个,她都无法回答。 小姐爱书生,似乎是千年不变的套路,至于‘宛如莺啼’从何而来,不说她没那么清楚,即使足够清楚,也断然不会与晴柔说。 不过听她这么说,薛碧菡倒放下心来,原来这小妮子不是看上了前院的哪个小厮,她还是那个心里面只有自己的小丫头。她倒是白担心了那么多。 薛碧菡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我看你就是太闲,天天想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怎么就不钻这个牛角尖?” 初凝笑吟吟的:“小姐和我可不一样,我就是个只知道看着小姐笑的傻丫头罢了。” 她说完话,小脑袋就往薛碧菡怀里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小姐,你说话本子里面,小姐和书生做的事,小姐和丫鬟能不能做?” 薛碧菡:“……” “快睡!别说话,”薛碧菡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按。 初凝不满的挣开来,撅着嘴:“我要亲亲,小姐,你许久没给我亲亲了。” 两人自小抵足而眠,有时抱在一起,晴柔时不时就偷亲薛碧菡一口,最初薛碧菡红着脸叫她不要再这样了,后来看她不听话,干脆也抱住她,狠狠的亲一口。 只是她及笄后,两人没再一起同眠过,白日里自然也不可能再亲亲了。 薛碧菡一个‘不’字还没出口,借着月光,看见小妮子樱唇粉瓣,叫她心头一动,慢慢的俯身,吻了上去。 是啊,为什么小姐和书生睡在一起,就和小姐和丫鬟睡在一起不一样呢? 她也不懂。 薛碧菡自小没了母亲,父亲也不管,虽然有奶娘照顾,但她脸皮薄,是断然不会和别人问这种话的。既然不知道,她带着‘绝知此事要躬行’的态度,决心还是试试。 晴柔的唇瓣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温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薛碧菡的唇瓣原本不过是浅浅贴着的,却觉得还不够,于是她抿了抿唇瓣,慢慢的,试探性的伸出了自己的舌。 初凝感到自己嘴唇上贴上温温热热的小舌,理智还没有做出反应,这具身体的本能就开始发挥作用,大大方方的松开了紧闭的牙关,就像她站在门前等薛碧菡时,欢喜雀跃的扑上去一样,她的舌也十分迅速的卷住了薛碧菡的舌。 薛碧菡一愣,她原本……她原本只是想舔一下而已……怎么今晚,她的头已经有点晕了…… 酸酸的,又有点甜…… 等两人微喘着气,脸颊分开,鼻息相缠,初凝粉舌伸出,舔了舔唇瓣:“小姐,我在想,是不是我们亲亲的时间还不够久,你看我们都喘着气了,是不是多亲会,就能够知道什么叫‘宛如莺啼’了。” 薛碧菡红着个脸:“你再这么问下去,今晚就不许睡在我床上了。” 初凝忙说:“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慢慢来便是,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黑暗中的V999老脸一红,说实话,它也想知道,可先前初凝每次都脱了衣服,把它给蒙上,它只能听,不能看,可不就是宛如莺啼吗。只不过,到底是为何而啼的呢? 没过多久,初凝便抱着她睡着了,薛碧菡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她干脆也不睡了,就闭着眼睛想,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薛碧菡想知道的东西,肯定会知道的,她要想想办法。 …… 次日早上,棠雪才在帘帐之外唤了一声,薛碧菡就应了:“小点声。” 她趿着鞋从床榻上下来,又把帘帐放下,棠雪便知道,昨夜晴柔又和小姐同眠了,这真是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棠雪伺候着薛碧菡洗漱完,然后又开始为她画上淡淡的妆,虽说是上朝,但女子出门总归还是要稍做打扮的,只是薛碧菡才抿了抿口脂,便轻呼一声:“呀。” 棠雪忙低头一看,只见她的唇瓣上有一道小口子,说与薛碧菡听了,薛碧菡耳尖一红,声音仍然平稳无波:“陛下昨日留我在宫中用膳,上了道竹签戳着的烤羊肉,鲜嫩可口,我便食的多了,一时不慎便划了一道口子。” 那平时软绵绵像小羊崽似的人,咬起人来还怪疼的。 薛碧菡对叮嘱棠雪一句,叫她不要去扰了晴柔好眠,便出门上朝去了。 朝会之后,薛碧菡尚未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唤:“薛大人留步。” 她回眸一看,正是皇上身边常来传话的小黄门,她抿唇一笑:“公公有何事?” 小黄门捏着个嗓子:“薛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您,还请您随我走一躺。” 薛碧菡颔首:“劳烦公公了,还请头前带路。” 等她到御书房外,小黄门进去通传一声,薛碧菡便听见淡淡的声音:“叫她进来。” 她垂首走进去,一揽官袍,恭敬行礼:“拜见陛下。” 女帝正低着头,执笔挥墨,温声到:“朕在作画,碧菡过来看看。” 薛碧菡应声过去,女帝的丹青是她的祖父薛老大人教的,喜山水画。 阴阳、晦冥、晴雨、朝暮、黄昏在其笔下,皆有无尽的旨趣,冲淡平和,而这,也正是向来温和的女帝给人的第一观感。但细看其笔锋笔触,淡淡笔墨挥洒,但收尾处皆笔锋陡转,向上勾起,透着凌厉之势。 她恭敬垂眸,站在女帝三尺之外:“陛下的山水画越发炉火纯青了,远非臣能置喙。” 皇帝轻笑一声:“碧菡,我们也算是一同长大的情分,你的祖父更是帝师,你在朕面前,何以如此拘谨?' 薛碧菡面上含笑:“陛下乃我大周天子,而臣是大周臣民,侍君当如侍天,自当处处用心。” 商珂看她不接自己的话,有些无奈:“碧菡,用民间的话说,你与我也算得上是发小了,也称得上是青梅,可你对我,当真就只有臣对君的忠诚,毫无半分……情意不成?” 薛碧菡垂首:“臣不知陛下何意,臣只知臣效忠的不仅是陛下的皇位,更是陛下这个人,您注定是我大周的中兴之主,使我大周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海清河晏。” 她这话似乎让商珂颇为满意,女帝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目光之中透着几许向往神色:“那一天,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不过……总归会到的。” 薛碧菡沉声:“那是自然,不知今日陛下找微臣前来,是为何事?” 女帝眸色转冷,握在手里的笔在那群山之后勾勒几笔,瞬间便如一头猛虎的身影:“科举之事,你看何以成行?” 薛碧菡沉思片刻:“祝永山不点头,他身后的世家大族们都不会松口。” 商珂轻笑一声:“那便把这件事交给你了,宫中的暗卫随你调动,但这件事,还是勿要放在明面上。” 薛碧菡应了是,然后又陪着女帝赏了会画,便告退了。 她回到薛府,从轿子里下来,就见老太太那边的嬷嬷侯在门口,笑眼盈盈的走上来前:“二小姐,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说话呢。” 薛碧菡自然知道祖母找自己是想说些什么,面上倒是温温和和的:“劳烦嬷嬷,我回屋去换身常服便过去,总不能穿着官服去见祖母。” 那老嬷嬷笑着应了,说自己先去回话,薛碧菡一边往自己的院里走,一边想着等会要怎么应付老太太,一低头,就跟欢欢喜喜出来迎她的初凝撞了个满怀。 薛碧菡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说:“你呀你,风风火火的,哪天不往我身上撞,撞在我身上也就算了,撞到了门柱了,怕是要疼死了。” 薛碧菡看着她小脸迎着阳光,对自己甜甜的笑,心里想,女帝今日也真的古怪,君君臣臣,她对皇帝从来都是敬着的,何来发小一说。 只有眼前这小妮子,才是她的发小,她的小青梅。 甜甜的,带着一点点酸。 第45章 软甜青梅(七) 薛碧菡回房间里换了一身碧色的襦裙, 裙摆之上绣着几朵亭亭玉立的清莲。她母亲喜欢荷花, 她也喜欢。高高束起的发丝垂落下来, 在耳后松松挽了个髻, 又斜着插了一串碧玉簪子,多了几分小女儿姿态。她披上了银丝斗篷, 往老太太那边去。 薛家没分家,大房住在东边, 二房的屋子在西边, 老太太就住在正中。因着薛碧菡的大伯薛况常年累月的驻守在西疆, 薛夫人前些年也因病去了,除了长女薛彤璎, 次子薛然是个混世魔王性子, 前些日子被他爹给提到西疆去吃沙子了。 二房人丁更是单薄,薛碧菡生母早逝,父亲也未续弦, 已然是个半脚踏入佛门的和尚了。薛老大人临去前发过话,薛府人丁单薄, 这些年来运道渐衰倒也正常, 既是如此, 两房便不要再分彼此了,互相扶持,总好过单过。 薛碧菡在祖父膝下长大,自然不会忤逆他老人家生前遗愿,也自然不会看着薛府败坏下去。 她侯在门外, 小丫鬟进去传了话,片刻便出来:“老夫人今日里有些头疼,还请小姐多等片刻。” 薛碧菡颔首,心里却了然,什么头疼,不过是想到她这个孙女如此不听话,想给她点脸子看看罢了。 她候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双脚有些发麻,脊背仍十分挺直,目视前方,不骄不躁,屋里面总算叫了:“可是二丫头来了,天冷,快些进来。” 薛碧菡掀了帘子走进屋,见老太太斜倚在小榻上,她的贴身丫鬟碧云正在给她揉按太阳穴,她温声道:“方才听丫鬟说祖母有些头疼,近日天冷,还请祖母小心些身子。” 老太太半闭着眼睛:“也是,我这把老身子骨,好好的倒没事,但凡出了些许毛病,对你们小辈而言便都是负累了。” 薛碧菡面色不改:“祖母说这话,便是让孙女惭愧难当了,祖母乃我至亲,无论何时,碧菡都必然会恭敬侍奉祖母。” 老太太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哦?我倒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番孝心,既如此,朝堂之上,又为何要与世家作对,与祝家作对,与彤璎作对?” 薛碧菡朝她一拱手:“祖母,君要臣死从,臣不敢不死,孙女有时说的话,也并非都是自己真的想说的。” 老太太冷笑一声:“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薛碧菡,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不就是看着你二房没落,想依仗着皇帝的抬爱,盖过大房的风头吗?我告诉你,一损俱损,你以为大房出了事,我们薛府还能好了吗?” 薛碧菡轻轻叹了一口气:“祖母,孙女断然没有这般心思,我便是赌咒发誓,您老人家也是不会信的……过不了几天,大伯便要回京了,到时候我与大伯好好谈谈,若他也觉得我不对,我便再来向您请罪。” 老太太闻言想了想,闭了眸子,声音又温和了:“二丫头,我今日头疼,心里面不大舒服,说话重了些,你也别往心里去,你是我的孙女,我没有不疼你的道理。” 薛碧菡颔首应是,退了出去。 她才掀帘子出去,便有一阵狂风,卷着冰雪,扑面而来,把她的斗篷都吹的要鼓起来。 她看了看乌云沉沉的天际,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沿着走廊往回走,心里也阴沉沉的。 薛府没落,虽说是仅次于祝家的世家大族,但朝中已经没了一品官员。大伯是二品武将,常年驻守边疆,无从插手朝中之事,薛府若不想继续破落下去,只能与宫里那位联手。 更何况,女帝看起来不过是个温和的面团人,内里藏着的机锋可不少,只不过是守拙罢了。总归是皇上,总有一天,揽大权于一身的世家贵族早晚要松开权柄,而渴望金榜题名的寒门士子,会成为朝堂之上,最新鲜的那股血液。 薛碧菡心里明白,大房的长姐向来受老太太喜欢,也与祝家交好,老太太和祝老夫人还是表姐妹,世家大族之间姻亲关系如盘根错节的老树,同气连枝,一时之间想断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无论是薛老太太,还是薛彤璎都没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这最大的一棵树被连根拔起,依附着它的众多小树也难逃归于尘土的命运。 她娥眉微蹙,大概除了她,薛家就只有大伯是明白人,过几日等他回来,再让他去劝劝老太太。 薛碧菡一路都在想着心事,来的时候没带丫鬟,便也没撑伞,身后只有一个小厮给她照着灯。不知不觉,她的斗篷上都落满了皑皑白雪,连带着她露在外面的发丝之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才从走廊拐角处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小丫鬟坐在栏杆上,半身都落了雪,似乎是等她等的久了,竟然等睡着了。棠雪这几日忙着照顾刘奶娘,此刻不在屋内,也不知她究竟坐在此处多久。 薛碧菡认命般的叹息一声,上前握住初凝的小手,轻声唤:“柔柔,柔柔……” 初凝眼睛动了动,她的睫毛上都落了雪,一睁开眼睛,雪便簌簌的往下掉:“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啊……” 薛碧菡心底沉沉一扫而光,不管何时,只要她回到自己的菡园里,眼前的人永远在等着她。旁人再误解她,她也不必放在心上,只因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她沉下脸色:“我不是说过,叫你不要在外面等我吗,看你这满身都是雪,明日该起不来床了。” 初凝声音小小的:“原本我就是想等等的,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等她擦去睫毛上的雪,看清薛碧菡斗篷上落满了雪,一下子便站了起来,娇斥一声:“你看你还说我,刚才怎么不叫小厮给你撑伞,若不是有斗篷罩着,你怕是要成了须发皆白的老太太了。” 两人走到门前,初凝给薛碧菡脱了斗篷,仍在一旁,手冰冰凉凉的,牵住她的手便往净室而去,薛碧菡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小妮子已经开始脱她的衣服,还凶巴巴的:“快点,等会要着凉了,小姐你怎么像根木头一样啊!” 薛府引了城外的温泉入府,通往府内女眷的卧房之中,以光滑的鹅卵石铺成圆圆的小池子,净室的顶上开了半圆的天井,泡在池中,仰头还能看见寒星闪烁的深蓝夜空。 薛碧菡双臂环在胸前,面对着初凝,她有点手足无措,她自小不喜欢人贴身服侍。 以往棠雪伺候她入浴的时候,帮她脱了外衣便出去。哪里像这小冤家似的,帮她脱了中衣不说,还非要来扯她小衣的带子。最后薛碧菡急的赶忙跳入了温泉池中,而后转过身,解了已经半湿的小衣。 等她转过身来,这小冤家还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小姐,你可真好看,肩上就跟撒了一层糖霜似的。” 薛碧菡心里一动,那天晚上,她看着晴柔的肩时,心里浮现的也是这句,真是被这个馋鬼给带坏了,什么比喻都和吃的东西有关。” 初凝出去给她拿了衣物进来,放在一旁,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一张小脸皱的跟个苦瓜似的。 薛碧菡低着头,耳尖被腾腾而上的水雾熏红了:“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洗?” “啊?” 薛碧菡转过身去,声音里有点慌乱:“哦,我、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 她话音未落,就被扑通一声的水声给打断了,初凝一入水就满足的喟叹了一句:“好温暖啊,小姐……” 不知怎么的,听着她的声音,薛碧菡脸就红了,不敢转过身来:“你安稳点,把身子泡暖了就起来。” 初凝一边乖乖的说了一句知道了,一边偷偷捧起一波水,往薛碧菡身上泼,水珠便顺着她的肩头,慢慢往下滚落。 薛碧菡惊呼一声,转身怒看着她:“晴柔,你是越来越调皮了,看你这性子,都被我纵坏了。” 初凝咯咯笑了一下,像是小小的美人鱼,向她那边游过去,手臂环过她的肩头:“小姐,小姐,别生气嘛,我就是开心啊。我好久没能和你一起泡澡了。你别不好意思啊,你全身上下,我难道哪一处没看见过吗?” 薛碧菡:“……” 她的话明明说的不假,可薛碧菡偏偏又觉得她说的不对,是都看过不假,可女子长到一定岁数,身段才逐渐呈现出女子应有的婀娜有致来。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一年前,自己胸前还是小馒头呢,这不过一年时光,就……就成了微微隆起而又绵软有致的山丘了…… 那晴柔呢,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一年前,两人原本是差不多的,不过薛碧菡岁数大点,自然也要稍微大上那么一点…… 她目光不受自己控制的到处瞎瞥,初凝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便大大方方的敞开了怀:“小姐,你想看什么啊?偷偷摸摸的,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薛碧菡的目光便直直的落到那可爱的桃花包上面。 这小妮子,不过一年的时间,怎么就比她还……大了一点了,她目光再往下,就听见晴柔这么一句,便羞红了脸。 但该看的,不该看的,通通落入了眼底。 第46章 软甜青梅(八) 薛碧菡已经不知道该说晴柔什么好, 忙转过了身, 以手捂眼:“晴柔!你……” 小丫头似乎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离她更近, 紧紧贴着她,热气几乎都要喷在她耳边:“小姐,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薛碧菡一愣,是啊, 她为什么这么气急败坏呢? 可她一转念, 便想起自己刚才看见的旖旎景象, 她的目光往下,看见晴柔盈盈一握的细腰, 还有……纯净美好的幽密山谷…… 不能再想了!她把那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本来就已经面红耳赤, 偏偏身后的人,柔软的胸腹还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声音软软糯糯的, 实在是太叫人心烦了! 薛碧菡猛然转过身,按住她的后脑, 说了句别说话, 话这么多, 然后便用自己的唇舌,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窗外雪落纷纷,一室如春。 …… 等两人从净室里出来,薛碧菡感觉自己手指都要泡皱了,刚才她松开了手, 那傻丫头又丝毫不知臊的缠了上来,没完没了都…… 她换好了衣物出去,只见棠雪在屋中,正在临窗剪烛,听到声音,便转过身来,看了薛碧菡一眼,而后低下头福了福:“小姐,先前我去了刘嬷嬷处,一不小心,回来的晚了些,没能伺候小姐入浴。” 薛碧菡接过帕子,擦了擦还在往上滴水的长发:“无妨,你这几日照顾她劳累,便先回去,我再看会公文,晾干了头发便睡了。” 棠雪应声退了出去,薛碧菡便起身去找自己的衣物,送到净室里,给初凝穿上,而后两人便一同倚在小榻上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初凝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喃喃的说:“小姐……” 薛碧菡脸一红:“不许说话,我在想要事,别吵到了我。” 初凝乖乖闭嘴:“哦。” 所谓要事,不过就是把刚才净室浴池之内的场景在脑海里回想再回想。 薛碧菡总算是品出来一点不对头来,同为女子,她和晴柔之间又是自小一同长大的玩伴,确实如她所说,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彼此不知道的…… 可为什么,今晚看到的时候……她的心怎么就那么扑通扑通的往外直跳呢? 初凝看她不理自己,就坐在一旁看着她,觉得有些渴了,便趿着鞋下了榻,倒了两杯茶,递给薛碧菡:“小姐,渴吗?” 薛碧菡接了过来,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唇瓣,心里一阵躁动,忙仰头一口饮尽了。 外面冰天雪地的,她自然也不能让晴柔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去,两人便又同睡在了薛碧菡的床上。 …… 这一日,薛碧菡刚下朝回来,才走进大门,就听见府里热热闹闹的,也有小厮过来请:“二小姐,大老爷回来了,现在正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呢,主子们派奴才过来请小姐过去呢。” 薛碧菡脸上浮现淡淡笑容:“我换了官服便过去。” 她自小在祖父膝下长大,但总归是欠缺了父爱。她还小的时候,大伯还未离京,对她也颇为疼爱,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混账东西,待她与薛彤璎无二。后来他领了旨,戍守边疆,一年半载的也不能回来一次,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绑了戎狄的将军回京面圣,回府待了不到三日,便带着薛府的小公子薛然去西疆吃沙子去了。 薛碧菡知道,大伯是薛府里少见的明白人,祖父和长姐对她颇有不满,她相信薛况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支持她的选择。 她才到老太太的屋外,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丫鬟通报一声,她便掀了帘子进去,见到老太太身前站着个身高五尺的中年大汉,身形挺拔如松,有渊渟岳峙之感,声音宽厚温和:“是二丫头过来了,快过来,让大伯瞧瞧。” 薛碧菡眼角微红,盈盈福了一礼,唤了一声大伯,莲步轻移,到薛况身前:“大伯,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薛况上下打量她一下,只见这二丫头出落的是越发的好了,脸上神色不卑不亢,眸子微湿,虽声音微哽,但也把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了:“一切如故,不需挂念,倒是你,在朝中可还安稳?” 老太太今日里见儿子回来,心情都好了不少,说话也没那么不客气了,对着薛况说:“敬贤,你这次回来,可要好好的劝劝二丫头,她年纪小,对官场中事看不透彻,行事莽撞,你且好好点拨一下她,叫她以后别再犯浑。” 薛况眸光一闪,若说二丫头看不透彻,他是不信的:“儿子知道了,明日里我要进宫面圣,得了闲必然要与家中的小辈们好好提点提点。” 薛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你这次回来,可不许带然儿走了,小一辈能不吃苦还是不吃苦,还有这几个孙儿的婚事,便趁着你这次回来,都定下,尤其是彤璎……” 她还没说完,便听见一阵颇为欢喜的笑声:“祖母在说我什么呢?” 薛彤璎也是刚从朝中回来,听闻父亲和弟弟已经到了家中,连官服也没来得及换,便朝老太太这边过来,掀了帘子,看见薛况立在屋中,喉头一哽,便扑了上去:“爹!” 薛况揽着女儿的肩:“彤璎,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薛碧菡垂眸看着地上,在自己的父母面前,薛彤璎自然能像个小孩子,这是她……不曾拥有的…… 等薛彤璎和薛况坐在叙话,薛碧菡便站了起来:“祖母,大伯,长姐,我还有些事要做,想先回去了。” 老太太不悦了,脸色阴沉下来:“何事?你大伯回来,你便是在这里陪坐上一天,这不过半个时辰,你便要走,哪里还有半分小辈的规矩?” 薛况一挥手:“二丫头既然有事要忙,便先走了便是,母亲何必动怒。” 他一开口,老太太也不想拂了他的面子,闷声哼了一声,薛碧菡便朝她福了一礼,转身便出去了。 前些时日,皇帝交给她的事情,才不过做了一半,她白日里几乎都不得空闲,今日这半个时辰,还是攒出来的,哪里还有闲心看着他们父慈子孝…… 薛碧菡唇边勾起自嘲的笑容,她是有事在身,不错,但也没有那么的忙,其实还不过是自己不想罢了…… 她往菡园走,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薛府的假山园林在京里都是极其有名的,还是她的父亲薛远之当年在家时,亲自画了图纸,让工匠们建造的。 眼见着就要立春了,冬日里的寒气也似散了一些,天空蓝湛湛的,像琉璃似的,薛碧菡仰头看了会,只觉得自己心里那点郁郁之感淡了些许。 她低下头,目光却落到了薛府后院的湖泊旁,落到了站在湖岸边,并肩而立的两人身影上。 薛碧菡娥眉微蹙,停了步子,身后的小厮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忙说:“小公子回来了,刚在老太太的屋里待了会,便说闷了,想出来走走,二小姐可要上前与公子叙话?” 府里的人都知道,薛碧菡和薛然,向来是水火不容的。 薛然是个混世魔王性子,时不时的想去招惹她。薛碧菡明明是沉稳性子,但是看着他嬉皮笑脸的纨绔样心里都来气,每次都要狠狠收拾他一顿,可他还不长记性。后来被他老子拿着竹条狠狠的打了一顿,再见到薛碧菡时,便别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了。 薛碧菡没出声,又静静原地看了许久,只见薛然从他那宽大的袖子里,像是变戏法似的,给晴柔拿出一样接一样的小玩意来。晴柔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些都是薛然从西北带回来的罕见小玩意,她长这么大是从没见过的。 她也不客气,只要薛然递给她了,晴柔便一一接了过来,紫葡萄般的眼眸里水旺旺的,瞧着薛然心里直痒痒,几乎把自己的老底都掏给她了,只剩下一份给薛彤璎备下的血玉镯子,却是不敢再动了。 初凝低着头,满意的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觉得心满意足了,想着等会全都拿给薛碧菡看,也不知道她会喜欢哪样? 小女儿家用的钗环,她怕是看不上的,那这块沉甸甸的镇纸看起来似乎比桌上的那块要好看的多,还有这香味闻起来像蜜糖般的口脂,若是她涂上了……薛碧菡闻到了,是不是会经常忍不住的想亲亲她…… 初凝想到这里,眸子愈发亮了,耳尖红了起来,把怀里的东西紧紧抱住了。 本来被小公子拉到这里来,她是不太情愿的,不过看在他送自己这么多东西的份上,还是抬起头来,冲他甜甜的笑笑:“小公子,谢谢你哦,今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等会小姐见不到我要着急的。” 薛然伸手拦住她,一双桃花眼开成扇:“哎哎哎别急呀,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这人,怎么收了我的东西便跑了啊,可没这个道理。” 初凝扁扁嘴:“好,那我听完再走。” 薛然笑眯眯的:“这便对了,听话点,才讨人喜欢嘛,我想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初凝微愕,抬起头来:“啊?” 薛碧菡的手指虚握成拳,看着湖岸边两人并肩而立,晴柔那丫头……先是羞红了脸似的,低下了头,而后又抬起头来,冲薛然那小兔崽子甜甜的笑,而此刻,两人正互相凝望着彼此,眸子里……怕是只有对方的身影…… 她紧紧抿着嘴唇,半晌没说话,转身就走,不知怎么的,初凝的目光也刚好扫了过来,正好看见她,欢欢喜喜的唤了一声:“小姐!” 薛碧菡心头怒意尤甚,她转身便走,走的极快,也不管身后初凝一声一声的唤她,心里恨不得把薛然那小兔崽子掐死,可这阵怒意之后,心头又涌上一阵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她有什么立场,来干涉晴柔和薛然之间的事呢? 她是小姐不假,可她难道要禁止自己的丫鬟,不许她随意和别的男子说话,可她真的能管着她一辈子,不许她嫁人,在自己身边变成老姑娘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不是更新太快了? 另,好像糖吃多了,来点玻璃渣? 第47章 软甜青梅(九) 她越走越快, 初凝手里揽了满怀的东西, 向薛然说了句多谢, 然后把东西递给侯在走廊上满脸茫然的小厮, 便小跑着追了上去。 薛碧菡已然到了菡园,她冷峻的眉眼缓和下来, 薄唇仍抿成一线,神色颇为淡漠。 晴柔不过和薛然说几句话罢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 不要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她现在该想的,应该是怎么捏住祝家的小辫子…… 她脚步慢了下来, 初凝好不容易看见她的背影, 喘着气唤了一声:“小姐!” 薛碧菡回头一看,只见她小脸通红,紫葡萄般的眸子都像能浸出水来, 她心里就没来由的涌出怒意,刚才、刚才她是不是也是这样, 羞红了脸看着薛然的! 如何不气? 如何不气! 她的小丫头, 除了对着她这番模样, 对谁都不行! 她明眸微睐,展颜而笑,招招手:“过来。” 初凝看着她的笑容,有点茫然,哎, 她为什么不生气了,刚才她又是如何生气呢? 虽然茫然,但是她还是那只听话的小团子,慢慢走到薛碧菡面前,仰着头笑了:“小姐,你不生气了就好。” 薛碧菡:“……” 难不成,她知道自己会生气,也知道自己为何生气?那她怎么要这般有恃无恐的和薛然两人独自说话,她……已经不在意自己是否生气,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吗? 薛碧菡笑意尤甚:“你若是喜欢小少爷,也无妨,我去帮你问问他,对你是否真心,只是……有祖母在,你怕是做不了他的正妻的。不过你喜欢他,便是受些委屈,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会给你备上丰厚的嫁妆,保管叫你嫁的风风光光的,只要有我薛碧菡在薛家一日,必然会护的你周全。” 她这段话好长好长。初凝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像扇子一样,表达自己的疑惑:小姐在说什么呢? 晴柔这么软糯可爱的小丫头,为什么要跟个臭男人抱在一起,还要睡觉?这具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说着不要,说她只要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姐睡觉! 薛碧菡看她半晌没说话,黑亮的眸子滴溜溜的转,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本该是一件美事,可她心底……又是愤怒,又是失望。 这便是说过要陪着她一辈子的小丫头,她的心……早就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她唇边笑意淡了一些:“我晚些时候便去找薛然,你且耐心等等,我知你心必如火,盼与情郎早日同……” ‘情郎’这两字简直如晴天霹雳,在初凝的心里炸响。她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豆大的泪珠从黑亮的眸子里滚落下来:“小姐,小姐,你是要我给你准备枕席,好让你私会情郎吗……你看上哪家的公子,还是书生……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薛碧菡又气又笑:“天天把‘情郎’、‘枕席’挂在嘴边上,你还把自己当成未出阁的小姑娘吗!什么我看上了谁,不是你看上了薛然了吗?” 初凝咬着嘴唇,委委屈屈,像只受了惊的小羊,颤着腿,慢慢的挪到她身边,抱起薛碧菡的右手,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泪珠都濡湿了她的掌心:“我没有,我谁都不喜欢……我就喜欢小姐。” 这喜欢二字,忽而如春风过境,吹绿了薛碧菡心里莫名枯黄的江南岸。 她心底一软,她到底在跟自己的傻丫头置些什么气啊,她心底……明明就只有自己啊…… 薛碧菡轻声:“是我不好,我就是怕你被薛然那张小白脸给骗去了。纵是要嫁,也断然不能嫁他这纨绔,也得寻个老实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初凝小脸一苦:“我不嫁人,小姐,我要和你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嫁人!” 她声音软软糯糯,却让薛碧菡心里一惊,她刚才就反问自己,她凭什么把晴柔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她无心之语,小丫头还未遇上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罢了,在那之前,便不要去想这些好了。 薛碧菡知道自己有点逃避这件事,可她现在就是不愿意想,似乎……似乎一想到她的柔柔要嫁人,她心里面就一阵钝痛,恨不得…… 恨不得把她要嫁那人给灭了才好! 她牵起初凝的手。小丫头的手还是肥肥胖胖的,又短又小,手背上还能看见陷下去的小肉涡,握在手心里软绵绵的,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半大丫头。 二人携手进去,棠雪正往梨木桌上摆菜,抬头一笑:“小姐可饿了去,且在等等,片刻便能用膳了。” 初凝挣开她的手,到桌旁帮忙。薛碧菡对棠雪一挥手,示意她下去,又带上了门,屋里就只有她,和她的小丫头。 薛碧菡和晴柔两人之间向来没什么主仆之分,可今日这小妮子莫名生分了许多,非得站在她身旁,说是要给她夹菜。 薛碧菡也不拒绝,初凝给她夹些什么菜,她吃便是,既不叫她坐下同吃,连目光都不往一旁看。 清爽甘甜的嫩笋,滑润可口的木耳,切成了丁状的鸡胸肉…… 初凝就看着这些菜都入了她的口中,放弃了强行冷淡,低着头也坐了下来。 薛碧菡放下筷子,淡淡一眼扫过去:“若是还有下次,你便去和你房里的小丫鬟一同用饭,不要再来我屋里了。” 初凝立马低着头,带着无比认真而又严肃的神色,开始吃她觊觎多时的午饭。 薛碧菡抿唇轻笑,这小妮子真是不经吓,她也知道,可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欢这么吓唬她,似乎是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哎,宛如稚子…… 朝堂之上令无数老臣半是忌惮半是敬佩的薛大人,喜欢自己偶尔的幼稚,只对她的小妮子一个人幼稚。 用完午饭,薛碧菡在榻上小憩了片刻,便听见有小厮在外面和棠雪说话:“大爷让我过来请二小姐去书房叙话,还请姑娘通传一声。” 棠雪正要说姑娘还睡着,屋里就传来薛碧菡的声音,说自己片刻后便过去。她声音里有些沙哑,显得慵懒,显然是刚刚才睡醒。 薛碧菡起身,换了身碧色衣裙,便往大房的书房而去,也不知薛况究竟会不会如老太太所愿,半是训斥半是指点般的与她这晚辈说上几句…… 等她到书房外,小厮便唤了一声,薛况温和的声音传出来:“二丫头进来便是,何必拘礼。” 薛况虽是武将,但薛家向来是书香世家,薛老大人更是曾为帝师,薛况腹中诗书尽藏,倒不是只知打杀的猛汉。他当年也是少年风流,金榜题名,看尽长安花的才子,后来家国动乱,他便弃笔从戎,毅然去了西疆,儒将风度尽显。 薛家的书房里有数十排红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堆满了书,是薛老大人一生的心血,也是薛家祖祖辈辈的传承,老太太发过话,平日里小辈们是不能随便进来的。 薛况正在书桌,低头拿着一本古书再看,薛碧菡曼步进去,对薛况福了一福:“大伯,不知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薛况闻言笑笑:“怎么了,碧菡,大伯便不能找你说几句家常吗?” 薛碧菡低下头,轻叹一声:“大伯来找我,还是书房,我便知道,您今日也与我说的,必然不是家常之话。” 薛况朗声笑笑,站了起来:“不错,二丫头你自小便聪明,自然知道我今日来要与你说些什么。” 薛碧菡垂首:“若是大伯想劝我,不要再与祝家相悖,大力提倡科举,请恕碧菡做不到。” 薛况沉声:“我要执意如此呢,还有老太太的意思,想来你也清楚,至于彤璎,更是如此。” 薛碧菡抬起头,与他对视,眉目清澈,声音坚定,一字一顿:“虽千万人,吾亦不惧。” 薛况忽然抚掌大笑:“好一句千万人,亦不惧!当年我执意入军之时,我昔日旧友,老太太,你伯母,便都劝我勿要一时热血,可我等男儿,逢太平之世,立身朝堂之上,当为社稷民生有裨益,家国有乱,何以忍心见沧海乱流,百姓流离。” 薛碧菡抿唇笑笑:“大伯当乃真男儿矣。” 薛况摆手:“我们薛府的小薛大人,日后才必然是朝中的中流砥柱。” “自先帝暮年,世家权力便一再膨胀,可君君臣臣,总是君先臣后,皇帝虽为女子,但一旦她决意要夺回权柄,祝永山便是门生满天下,姻亲布朝堂,又如何,终究是螳臂当车!” 薛碧菡点点头,目光中流露钦佩神色:“朝中这无数人,还不如大伯这远在边疆的武将看的清楚,皇帝如今锋芒内敛,但她才能、野心与抱负兼备,怎能容忍卧榻之旁有猛虎安睡?” “杀伐大权在握,祝家的风光,也不过就这一两年罢了,可他祝家能倒,我薛家不能,我应过祖父,必护我薛家周全。” 薛况长叹一声,向她一拱手:“那便多劳碧菡照看,我不日便将启程,戎狄虎视眈眈,一日都不可懈怠。” 薛碧菡福了一礼:“大伯折煞我了,有今日之言,我行事必然更加坦荡安定,不必再担心大伯责备于我了。” 薛况温声笑笑:“怎么会,你放开手脚便是,老太太那边,我走之前会去劝劝,至于彤璎和然儿。碧菡,大伯不在京城,还请你多照看照看,若是她二人做了错事,你尽管惩戒便是,大伯只望你能护住她二人性命……” “山雨欲来,狂风满楼。而我薛家,若是浪里浮舟,随波逐流,待到惊涛拍岸之时,怕是……” ——粉身碎骨。 薛碧菡应声:“但凡是我薛家人,既冠上了‘薛’之一姓,我薛碧菡便必然尽力回护,还请大伯放心。” “不过,我还有一事求大伯相助。” 薛况温声应了:“你说便是,我一定尽力。” 薛碧菡眉眼盈盈:“还请大伯让二弟离我的丫鬟远一点。” 做好准备接受艰难请求的薛况:“……”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事,早点更新~笔芯 第48章 软甜青梅(十) 转眼便到了年底, 今年因为薛况和薛然都在家中, 薛府里比往年也热闹的多。早早的, 府里四处便挂上了红灯笼, 贴上了倒着的福字。小丫鬟们手巧,用红纸剪了各式各样的精致窗花, 糊在了窗扉上,映的屋里都红彤彤的。 初凝和棠雪两人正跪坐在小榻之上, 拿着浆糊往窗上贴窗花。 薛碧菡斜斜倚在榻上, 身上盖着小被子, 长发未束,披散在胸前, 透着淡淡的慵懒。她时不时指点一二, 告诉她二人,哪里贴的歪了,哪里贴的低了些, 还需要再挪动些位置。 日子这般安稳又清闲,薛碧菡心里不是不喜欢的。初凝每贴好一处, 便似邀功似的, 回头冲她一笑, 得到了她赞许的点头,才又转过身去继续贴。 今年的天比往年更冷,皇帝仁善,官员休沐的日子也长了数日,天寒地冻的, 终于不用在天还麻麻亮的时候就起床,实在是太舒服了。 老太太那边,想来薛况已然和她谈过,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动不动的就叫嬷嬷过来传话,再唤她过去。薛碧菡便安心待在菡园里,上面没长辈拘着,丫鬟们爱怎么玩闹,薛碧菡都随她们去了。 到了三十这天,一家人是必定要聚在一起用晚饭的,初凝给薛碧菡系上一件蜜蜡黄折枝牡丹披风,轻声叮嘱:“小姐,你等会可要早点回来啊,还要少吃一点,知道吗,我和棠雪已经起了炉子,昨日里小厨房就腌制好了新鲜的牛肉和羊肉……” 薛碧菡颔首应了:“是了是了,我不都应了你了,怎么还这么说个不停?” 初凝眼角红红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过去用饭,我要在这里等许久,一想着我心里就难过。” 薛碧菡摸了摸她小脸:“你都多大人,真的是越长大越黏人,过完年就十七了,寻常人家的姑娘早就嫁人了。”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嫁人一事,初凝便红着眼睛,气鼓鼓的看着她:“小姐,你是不是想嫁人了,为什么每次都要和我说这件事,前些时日,从小公子那里拿来的物件我都还给他了,我都说了我不想!” 晴柔向来听话又温顺,虽然偶尔有些小脾气,但是总归是小女儿心思罢了,这是她第一次暴怒的像只小狮子——几乎要把薛碧菡给扑倒的小狮子,眼睛里似乎都能喷出火来,浑身的毛都似炸开了。 她愣了片刻,伸手顺了顺小狮子的毛:“好好好,是我的错,看在今日是除夕的份上,能否不要生气了?” 初凝偏开头,不给她摸自己的头发,硬邦邦的说:“我去小厨房里看看,你早点回来。” 薛碧菡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摇头笑了一下,以前小妮子最怕的就是发卖二字,如今最怕的,就成了嫁人了。 老太太那边已经派丫鬟来催了,薛碧菡叫了个小丫鬟跟上,过去那边,自然只有主子用饭,丫鬟站在一旁伺候的道理,所以她也没想着把晴柔带上,还是待在她的菡园里自在。 薄暮时分,天上就开始飘鹅毛大的雪花。天地间一片静寂,只有簌簌的落雪声,映着人间的阖家欢乐。 等薛碧菡到了老太太屋外,斗篷上还是落了不少雪,眉间都是冷的。丫鬟过来给她解开斗篷,抖了抖上面的雪,免得给屋里带进去寒气。 她站在屋外,就能听见薛然在说笑,逗老太太开心,就连向来端庄稳重的薛彤璎,也娇笑连连。 薛碧菡抿唇,淡淡笑笑,掀了帘子进去,先向老太太和薛况福了礼,才慢慢在桌上坐下。 薛然心里还是不大舒服,原本菡园里的那小丫头欢欢喜喜的收了他送的东西,一转眼就给还了什么,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他这个好二姐对下人太严苛了吗! 他声音淡淡,眯着眼笑笑:“二姐,每次你过来就这般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想来祖母这边了。” 薛况正在饮酒,闻言酒杯往桌上一放,厉声道:“皮又痒了是,出去,梅花开的正好,今天就用梅花枝好了,也不用再用鞭子。” 薛然看着自己老子爹杀气腾腾的样子,心里一怂,头也低了下去,有点委屈,弱声说了句:“我就是开个玩笑吗,二姐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还能不了解我?” 薛碧菡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半年未见,不是很了解。” 薛然:“……” 薛况眸色一沉,正欲发作,老太太发话了:“小辈们斗斗嘴,你来掺和什么,一家人在一起,一要和气,二要热闹,你看你把然哥儿吓的,不许再说了。” 她执起筷子:“动筷,难得今年大家都在,只是……也不知道老二今年愿不愿意回来。” 说着说着,老太太又开始抹眼泪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倔啊,他不想再娶,那就别娶了,他要做和尚,那就在家里给他安置个禅房出来,也不是不行,非得和那群和尚挤在个小破庙里,吃些什么白粥馒头,过年也不回来,我想想心里面便觉得难过啊!” 薛碧菡低着头,自嘲般的轻笑片刻,抬起头来,敛了笑容:“祖母,明日孙女去城郊问候父亲大人安好,看能否劝他回家。” 薛况给老太太夹了满满一碗菜:“娘,还是先用饭,等会菜凉了,您老人家胃里会不舒服的。” 幸好饭桌上有薛然这个活宝在,没多久,他就开始胡天海地的乱讲,薛况见母亲被他逗的抚掌大笑,第一次觉得这逆子生来还有些用处。 薛碧菡一直低着头,吃的很少,不怎么动筷,薛彤璎坐她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今日除夕,多吃些,你惦记二伯父是好,也不要苦了自己。” 她们两姐妹虽是一同长大,但关系一直颇为生疏。薛彤璎稳重端庄,薛碧菡内敛寡言,两人的心里都九曲回折,实难交心。 比起来,薛碧菡与薛然的关系都比她和薛彤璎的关系好,薛然还敢当着她的面喊她老妖婆,虽然后面被她收拾狠了,又叫她好二姐,我错了。 今夜这份关怀实属难得,薛碧菡垂眸:“多谢长姐。” 薛彤璎低头笑笑,轻声说:“碧菡,我们两个,生疏的不像话,可如若有选择,我并不想在朝堂之上,与你为敌。” 薛碧菡抬眼,眸光与她对上,丝毫不退让:“长姐,我亦如此,可你我所持所想皆不同,有些事,似乎是必然。” 薛彤璎轻叹一声:“碧菡,父亲与我谈过,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局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日后即使圣眷优渥,也很难再有世家子弟愿意娶你,你我母亲不在了,有些事,都需我们自己考量了。” 薛碧菡展颜:“长姐今日所说,句句真心,碧菡知道。但我心如磐石,不可转也,还请长姐放心,若是我一朝踏错一步,必然会想办法,哪怕只身赴死,也不连累我薛家分毫。至于长姐,请谨记‘中庸’二字,方才有退路。” 她兵行险照,却叫自己守中庸之道。薛彤璎心里一动,眸光转暖,她不是糊涂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这一顿时间用的还是久了些,老太太今日开心,也允了薛然说要多行几番酒令之请,等薛碧菡从屋里出来,夜幕沉沉,地上的积雪都有几寸厚了。 她回到菡园之时,见园内一片灯火通明,处处都亮着红灯笼,走廊上还摆了一排小动物形状的冰雕,里面放着点燃的小蜡烛,鲜活可爱的兔儿,仰颈而鸣的公鸡,摇着尾巴的犬儿狗…… 薛碧菡一路走一路看,等走到房门前,就看见初凝和棠雪已经在门前等她,初凝一见她回来,便欢欢喜喜的迎上来,嘟囔着说:“小姐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要饿死了,可闻到烤肉香了?” 她展颜笑了:“隔了老远便闻到了,给你记上一份功劳。” 初凝仰起小脸:“那是,今日的酱料都是我配的呢。” 菡园里也就薛碧菡一个主子,她今日发了话,丫鬟小厮都赏了银子,贴身伺候的人还尝到了从西北送来的鲜羊肉。 等众人在屋里说完吉祥话,又领了赏钱,便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初凝和棠雪陪在屋内。 薛碧菡叫她二人都坐下,切成薄片的牛羊肉昨日便就腌制的入了味。棠雪拿着竹筷,给烤熟的那一面翻了个身也,又把已经烤好的肉片夹到了碟中,葱姜蒜已经剁碎,还有八角、茴香、香蕈、油椒碎末,都放在了小碗里。 小火炉里面的碳烤的整张桌子都是暖暖的,刚才回来的路上风雪太大,薛碧菡的手脚都有些僵了,这么一烤,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似解了冻似的,连带着心底也暖洋洋的。 她食欲大动,原本在老太太那边也没吃几口,此刻倒是觉得饿了,尤其是看着初凝那张明艳的小脸,她便觉得烘烤着的肉片,格外的鲜香可口起来。 …… 第二日一早,薛碧菡先去给老太太请了安,问她可有什么话要带给薛远之,然后又让小厮拿上大包小包的被褥,生怕他在庙里受了冻。 雪天路滑,驾着马车的车夫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来,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了城郊那庙外。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是不好往和尚庙里去的,便就站在门外等。往年也是如此,她等上数个时辰,薛远之也始终不出来见,她也便回去了。 今年风雪大,她还没站多久,斗篷上落的雪都似有千斤重了,棠雪忙扶住她,可也不敢劝她回去,免得落上了不孝的名头,心里却暗自着急。 薛碧菡神色淡淡,不动如山,站了也约莫有半个时辰了,庙门终于咯吱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僧袍的人来。 薛远之原本心静如水,不想来见俗世羁绊。谁曾想,他一见到薛碧菡,脸色就一白,退后一步,喃喃的唤,彤儿。 等薛碧菡脱了帽子,仰起脸来,薛远之才看清楚,眼前这女子不过豆蔻年华,不是他那二十余岁便早早去世的亡妻。这是他的女儿。数年未见,她也长成了大姑娘了,也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了…… 薛碧菡对他福了一礼,唤了一声父亲大人,眼见着便要下跪,薛远之忙一摆手,叫棠雪把她扶了起来。 她垂下眸子,慢慢诉说老太太临行前让她对薛远之说的话,等她说完,薛远之沉默了许久:“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薛碧菡摇头:“还请父亲大人保重身体,女儿不孝,无法在父亲身前尽孝。” 薛远之看着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恭敬而疏远,安静而美好,他眸子里浮现水光:“一晃,你便长得这么大了,老太太是不是还未替你安排好婚事?可有什么不便之处,需要为父帮忙?” 薛碧菡抬眸,清澈的目光终于落到眼前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身上,声音淡淡:“我知道父亲当年与世家公子交情颇深,女儿婚嫁一事暂且不急,有一事,请父亲助我。” 作者有话要说: 咩,迟到了会 第49章 软甜青梅(十一) 嘉懿八年春, 辅佐女帝近七年的祝相被御史台弹劾, 上书皇帝, 罗列其不轨种种贪污、徇私、卖官、结党、不敬帝王, 凡十二类,又以此门生书信, 妄议陛下短长,称女子无德, 不足以治天下。 皇帝仁善, 压下折子, 数日不发,后朝中百官纷纷上奏, 请陛下务必以家国大事为重, 行事有责,此事移交有司处理。 这一日的早朝,辩驳格外的激烈。可在铁证面前, 祝永山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话,默默脱下了自己的官帽, 朝女帝跪了下来。他已近古稀之年, 脊背已经有些佝偻, 单薄的影子又细又长。 皇帝看他,终于向自己低下了头,眸子里仍然带着关切的光芒,让身旁人将祝相扶起来,低下头时, 帝王冠冕垂下来的璎珞,遮住了她唇边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的时代,她注定要做中兴之主。 她唇边笑意还未收敛完,事态便开始斗转急下,先有一名谏官上前弹劾薛碧菡,指责其行为不端,暗中干扰乡里举孝廉之人选,随后又有数名官员共同进谏,言其为人张狂,肆意打压受祖宗荫蔽而入仕的世家子弟,却忘了她自身的女官职位,也是皇上顾念薛老大人曾为帝师,才破例赏给她的罢了。 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官员,那白花花的胡子,又看了看站在殿中,那道清朗如翠竹的身影,声音淡淡:“此事朕要亲自过审。” 薛碧菡跪地,头埋的很低很低,恭敬的声音空灵淡漠:“谢陛下。” …… 初凝在菡园门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薛碧菡回来,天黑以后,她有点担心了,薛碧菡若是有事晚归,一般也会叫人送个消息过来的。 她抿抿嘴唇,这些天来,她一直以为,薛碧菡便能够意识到自己对晴柔的感情,可事实上,她没有。 她的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天下、家国、权力、薛家……决不仅仅是这菡园一隅,也决不仅仅是眼前这软糯似雪团般的小姑娘。 V999系统本来就有跨越时空之力,它自然是可以看到薛碧菡身处大狱之中,可它擅自动用空间之力,如果被上司发现,可能会被惩罚。它一直沉默不语。 初凝拔腿便跑,一直跑到薛家大房的院内,跪在外面,求见薛彤璎和薛然。 年后薛况回西疆,薛然哭着喊着抱着他爹的大腿,说自己以后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他留在京里,御前行走,禁宫安稳,大周才能四方宁定。 薛况可不听这兔崽子胡扯,提起他的衣领,就准备把他绑到西疆去,最后是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拄着藤杖出来,叹息一声:“我们薛家,有你一人,把脖子挂在刀口上就够了。” 薛然便成功的从他爹的魔爪中溜了出来,大半个人都藏在老太太身后,闷着声音说:“爹,你去,我替你在奶奶跟前尽孝。” 他便这般留了下来,凭着在西疆吃了不少沙子换的军功,皇帝便赏了他御前侍卫的职,也算是有了正经事要做了。 初凝跪了不久,正逢薛然从宫里回来,想伸手拉她起来,又觉得男女有别,只能干着急:“你说你,有事好好说不行,跪着做什么?” 她小脸惨白惨白的:“小公子,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薛然沉默了,他不敢告诉她,这小妮子胆小的像只小兔子,受不住的。 薛彤璎下朝回来之后,先给老太太说了这件事,然后又给父亲写了信,又叫人去给城郊庙里的二爷送口信,听丫鬟说薛然回来了,她也出来了。 她神色有些郁郁:“碧菡出了点事,一时半会回不到府,你也别到处跑了。她平时把你当妹妹看,你就安稳在菡园里待着,等她回来。” 初凝皱着眉,出了一点事,都回不来了,还能叫一点事吗? 她并没有像薛然想的那样哭出来,转身就跑,跑回自己的小屋里,捧着V999问:“V999,这种关键时刻你还是别装死了,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V999想了想,尽可能说的言简意赅:“皇帝叫她做一件事,薛碧菡得罪了一些人,然后被关起来了。” 初凝抿唇:“我不能这么等在这里,我可以做什么?” V999有点不解:“宿主,这一切都只是薛碧菡自己的选择,旁人无从干涉。而且你在这个世界里有点急切了,其实你可以安静的等待事态的发展。” 初凝默了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她笑起来的时候,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又也许是因为原主身体的本能……” …… 黑漆漆的大牢里,薛碧菡面壁而坐,神色沉静。 最开始,皇帝怀疑朝廷选拔人才的方式已经出现了问题,除了想开科举,广纳寒门之外,想的便是叫她去查察现在乡里举孝廉所选出来的人才,是否真的是既孝且廉的寒门子弟。 她知道这是滩浑水,能受祖宗荫蔽而入仕的人毕竟还是少数,那么想入朝为官,必然还得找其他路子。 薛碧菡没办法拒绝,君君臣臣,纵使皇帝对她说,两人是发小,是青梅,但等到这种关头,被推出来的,只能是她,她心里清楚,也不觉得难过。 昨天夜里,皇帝总算是披着个黑斗篷来了。她摘下斗篷,端庄大气,神色仍然淡淡:“薛卿,在这里一日,可还过得去?” 薛碧菡跪下行礼:“多谢陛下深夜前来,罪臣一切都好。” 她的脚边是一堆枯黄的干草,春寒未消,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衣囚服,枯草堆里还传来老鼠唧唧唧唧的声音,也不知道,这‘好’字从何而来。 女帝面上的冷意淡了些:“碧菡,你以前,叫我商珂姐姐,可还记得?” “若你不想留在这里,我亦有办法帮你,左不过说是朕授意你行事的便是,” “哪怕,为你做一次人人谩骂的昏君,也无妨。” 这昏君背后代价太高了。 薛碧菡垂眸,声音恭敬:“臣不敢,陛下一世英名,岂能毁在臣的身上?” 皇帝冷笑一声:“好,要不要朕去把你抵足而眠的那小姑娘也抓进来,陪着你,好让你们做一对苦命鸳鸯?” 薛碧菡猛然抬头:“陛下!” 商珂轻笑一声,偏过头去:“碧菡,朕原本以为你只喜欢男子,所以从不逼你,可你能喜欢府里的一个小丫头,为什么不能喜欢朕?” “你有野心,有抱负,亦有能力,所以朕不顾朝堂众议,对你予以重任,可你对朕,便只有恭敬和疏远。她能给你的,难道能比朕给你的多?” 她放下帝王高高在上的尊严,说出来最后一句话,转身欲走,薛碧菡叫住了她:“不一样,陛下……” “陛下,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有些相似的,否则在年少的时候,你我二人也不会成为挚友。可是您知道吗,你我皆未享受过多少寻常人家的亲情与温暖,性子都是冷的,我有时看着您,似乎在看另一个自己,心有千千结,无法说出口,骄傲且孤独。” 商珂一顿,她不得不承认,薛碧菡说的是对的,她对她的感情,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两个同样强大而寂寞的人,不得不惺惺相惜罢了。 “那你,喜欢她吗?” 薛碧菡垂首:“臣不知道,臣一直是把她当成孩子,当成妹妹,当成亲人护着的。她天生心智比常人欠缺一分,也从未想过以后要怎样,臣……贪恋她带来的那份温暖罢了,她若不在,回到薛家,和在这牢里也一样,冰冰冷冷的……” 女帝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转身便走了。 薛碧菡抱膝靠在墙上,她昨日对商珂说的都不是假话,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只知道,自己心里藏着一处柔软,只属于她的柔柔。 她低着头,想着心事,一抬头,倒是又来了客人。 薛碧菡看着祝景止,不由的皱了皱眉:“祝大人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祝景止是祝永山的长子,被世人称为有其父之风,如今祝永山虽已致仕,祝家倒还未曾彻底倒下,他已经是祝家这一辈的掌舵人。 薛碧菡要称他一声世叔,祝家和薛家有姻亲关系,两家来往一直未断过,他的长子祝善存更与薛碧菡等小辈相处融洽。后来大伯母去世,薛家已经没了足以出来话事的夫人,两家便疏远了。 祝景止笑容和善:“薛侄女,你这番下狱,可还看清了何为皇权,何为君权。我自然有办法叫谏官松口。只要你站在世家这边,善存与你同岁,又一直心怡你,夫妻合乐,岂不美哉?你自小机敏,当知道该怎么选,我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便不计较你这次设计陷害我祝家了。” 薛碧菡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周正:“多谢祝大人关怀,不必了。” 祝景止:“你……” 他拂袖而去,薛碧菡目视着他的背影,神色之间浮现茫然,轻轻叹息了一声。 无论是女帝,还是祝家,都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东西,作为回报,他们能带给自己的东西也必然很多。 可她都不想选。即使她的理智告诉她,选择其中任意一方,此刻她便能回到她的薛府,滚进她香香软软的被子里。 可她还不想死在这阴暗潮湿的大牢里。 她想选的那个人,什么都给不了她。 第50章 软甜青梅(十二) 薛碧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自嘲的轻笑一声, 什么时候, 她也变得这么犹豫不前了? 她知道晴柔对她是不一样的, 她也没对女帝说谎。她不知道何为喜欢,也不知道晴柔对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薛碧菡不过才十七岁, 再怎么持重老成,还是个少女罢了。从祖父去世前, 拉着她的手, 叮嘱她要护好薛家的时候, 她的心里就放不下那些小事了。除了对晴柔,她似乎有一种格外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可这, 似乎也不能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选了女帝或者祝家中的任意一方,薛碧菡知道她还是能见到自己的柔柔,左不过是和那些人周旋罢了, 即使她嫁了人,她的柔柔也可以跟着她走。 可薛碧菡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即使她如此说服自己, 她心里面……还是无法做出选择…… …… 薛府里, V999想了很久,决定冒一次险,既然它和上司的通讯不畅,那偶尔开一次外挂也是可以的。前世薛碧菡忽然决定嫁人,或许今日之事便是那个转折点。 它清了清嗓子:“薛碧菡现在在大牢里, 因为要兴科举,借助她父亲手上陈年秘辛,拉世家大族族长下马,后来又被反击,关到牢里去了。” “我有办法让你见到薛碧菡一面,还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见到她?但是就这一次,没有第二次的机会。而且宿主,我这是有风险的,如果这样这个世界任务都不能成功,我会被上司发配边疆的。” 初凝用力点头:“V999,你可算是当了一次金手指了。我会尽力的,如果你被发配边疆,到时候我肯定去宁古塔看你,带上烧鸡,让你看着我吃。” V999:“……” 它撇撇嘴,尝试开放了权限,让初凝闭上眼睛,而后抽离意识,最后以光影的形式,投放到了刚刚入睡的薛碧菡的梦境之中。 初凝一见到那大牢里满是污垢,还有老鼠在四处跑,又见薛碧菡嘴唇青紫,神色苍白,眸子便酸酸的。 薛碧菡一看见她,便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每一日,她都梦见晴柔,就看着自己一直哭,也不说话,更不肯上前一步。 这一次,便不一样了。 她的柔柔,她的小丫头,像个小糯米团子似的,滚落到她怀里,揽着她的脖颈:“小姐,我好想你,你是不是很冷,我抱抱你,给你暖暖。” 这话还和初见时一样,果然是梦,薛碧菡满足的闭上了眼,即使是梦,她也不愿意醒来。 这次的梦是如此的真实可感,她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热度,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还能听见她趴在自己肩上,轻声问她,这里好黑,是不是很害怕。 薛碧菡笑了,眉眼弯的像月牙一样:“还好,不是很怕,就是想你了,就是想回菡园……柔柔,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在梦境里面,她难以启口的问题,薛碧菡也敢问了:“你喜欢我吗?” 初凝重重点头:“我最喜欢小姐了!” 她这情态,与平时别无二致,薛碧菡意识到,她也不懂何为喜欢。 薛碧菡轻叹一声:“如果我嫁了人,我把你带去我的夫家,以后你还是我的贴身丫鬟,我空闲的时间,便都陪着你,就和我们在菡园里一样,你可……难过?” 她说的委婉,初凝逼她说清楚:“如果都一样,我为什么要难过呢?” 薛碧菡一顿,她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是此刻有种异乎寻常的敏锐。 她狠下心肠:“就是我要和别人一起吃饭,抱着别人睡,和他亲亲,和他一起生小娃娃,我回到家之后,需要先陪着他们,如果在那之外还有时间,我能找你说说话,但我们在菡园做过的其他事,都不会再有了。” 初凝愣了片刻,哦了一声,从她怀里挣脱开来,紫葡萄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啊,只要能见到小姐,我就开心了,到了新的地方,我还是会有其他的玩伴的。” V999有点懵,它送初凝过来,就是想做完任务,重新连接上系统面板,带着她离开这个世界,可谁知道这傻姑娘,为什么要把薛碧菡往外推呢? 难道,她还是看不清楚,晴柔喜欢薛碧菡吗? 薛碧菡唇边的笑容的淡了,果然,她的小丫头对她,就只是像雏鸟依赖母鸟一般,断无其他的心思。她喜欢玩和闹的性子不变,不敢到了哪,只要有新玩伴,都不会落寞。 初凝低下头,最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小姐,我走了,我在菡园等你回来。” 脸上温热的触感是如此真实,薛碧菡心里一惊,睁开眼一看,阴暗潮湿的大牢里不过就只有她一个人,哪里有晴柔的身影? 她摇摇头,薛碧菡,你究竟是有多想出去,竟然都出现幻觉了…… …… V999带着初凝回到薛府菡园之后,半晌,她才睁开眼睛,晶莹的泪珠在眼睛里打转,可是没有顺着眼角往流。她紧紧咬着嘴唇,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V999有点不懂她的心思:“宿主,你怎么就莫名伤心起来了?” 初凝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知道,如果晴柔意识犹存,她肯定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因为她即使心里再痛,也不想看着薛碧菡没命。 薛碧菡无论是选择女帝,还是选择祝家,明日里便能立刻从那大牢里出来。 情到深处反成痴。晴柔平日里看起来心思稚纯像个孩子,关键时候也必然能想清楚一切。而那种爱着别人,只想她安好的卑微心情,初凝更是感同身受。 V999默默的翻了翻自己的鱼身,心里想着这个世界的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了。 初凝一夜无眠。第二日早上她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去了城郊的和尚庙,等了许久许久,终于等到薛远之出来。 不过三日,就听见有小厮跑到后院,边跑边说:“二爷、二爷他带着二小姐回来了!” 初凝喉头微哽,轻声说了句,这样便好,转身便走。 等她回到自己的小屋,而不是去前院迎接薛碧菡时,V999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你怎么不去见薛碧菡啊?” 初凝摇摇头:“薛碧菡为什么能出来?要么是因为她答应了女帝,要么就是和祝家合作。再继续留在这里,就只能看着她和别的人亲亲抱抱。主仆有别,如果晴柔还留在薛家,那她的命运便只能如前世一般。” 她声音更加坚定:“V999,如果薛碧菡真的喜欢自己的丫头,她不会轻易松手。如果她不喜欢,那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只能失败。晴柔离开薛府,天大地大,也许能遇见真心喜欢她的人。” V999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心里有些不甘,但又无计可施。 薛碧菡对晴柔是真的好,可是性命攸关之际,感情不是权衡一切的唯一标准了。 初凝收拾了几件衣物,又把自己头上的首饰一一摘下来,一边喃喃自语:“这是薛碧菡非让晴柔戴的,不能带走,这是府里赏给所有丫鬟的,不带走……” 她只留了一双碧玉坠子,那是她十六岁及笙之日,薛碧菡送给晴柔的。 初凝收拾好包袱,便往肩头一挎,偷偷摸摸的从菡园出去,来到后门那里,今日薛远之回来,府中的下人都去了老太太的院里说吉利话,讨赏钱去了,后门这里也无人候着。 她悄悄的打开了门,往外瞥了一瞥。 初凝一惊,狠狠的关上了门,脸颊发红,薛碧菡她怎么会在外面! 薛碧菡声音冷冷:“开门,晴柔,别让我生气。” 初凝乖乖把门打开,低着头,不敢看她。 薛碧菡气极反笑:“你说你,胆子还不小,想要偷偷离开薛府是吗?你是忘了,你的卖身契在我手上,我让管家去报官,你去哪儿,都有衙役要捉你回来,打你板子。” 初凝仍低着头,有气无力的哦了一声。 薛碧菡一愣,向来有点痛就怕死的晴柔,今日听到这句话,怎么丝毫不为所动……难道说,她是真的这么想离开自己,再也不想留在菡园了吗? 她侧身,让出一条路来:“你要走……便走,你的卖身契我早就烧了,你自由了,是不是我在牢中的这些时日,你已有了合心意的情郎,想嫁人与我说便是,何必如此偷偷摸摸……我会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你……” 初凝忽然抬起头来,像一只愤怒的小兽:“我什么时候想嫁人,小姐!难道自始至终,不都是你想嫁人,你想把我带到夫家去,你想在你少有的空闲时间里,和我说说话吗?” 这……这她是如何知道的,这不是昨日梦里,自己对她说的话吗? 薛碧菡点点头:“不错,我是这般想过,可我……舍不得……” 昨晚梦醒,薛碧菡抱膝坐着,不知不觉的又睡着了,陷入了新的梦境里。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出嫁,强颜欢笑,而晴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场滔天烈焰,断了余生,只成枯骨。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丫鬟消失在烈焰之中。她的余生都记着那场烈焰火光,再无其他光亮。 她从梦中醒来,脸颊冰凉,喉头哽咽,心痛到难以自抑,几乎要被那灼热的火焰和无能为力的悲怆感击倒。 她不能失去她。 即使晴柔能做的,只是每日在菡园侯着她,对她甜甜的笑,抱着她说要给她暖暖,亲亲她,说喜欢。 这份柔软和珍贵,才是薛碧菡心里的桃花源。她能走的那么远,是因为那处落英缤纷之地,始终是她心底的光亮。 初凝忽然发出一阵呜咽声,她眼睛红红,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可我不想,你知道吗!我只想你抱着我,亲亲我,陪着我,根本就不想你陪着其他人!” “我只要一想到你亲别人,抱别人,我就……我知道小姐这次能出来,就是答应了嫁给别人的,我要是留在这里,见到你,我就舍不得走了……” 薛碧菡失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答应了要嫁给别人?” 第51章 冷宫公主(一) 哎? 初凝仰着头, 满脸茫然, 又想起那夜薛碧菡问她的问题她心里了然, 薛碧菡是在骗她留下吗?还是, 自己前日找了薛远之,他终于对女儿有了做父亲的责任心? 她要走…… 可是, 她为什么挪不动步子了,连眼神也挪不开了……晴柔的心都在这儿, 她要怎么走啊!这具精神有缺的身体, 本能实在是太强悍了。 薛碧菡拉住她的手腕, 语气虽轻且坚定:“跟我回去。” …… 昨夜她梦醒之后,心里面十分茫然, 前有深渊, 她无路可退,已经想好要赌一场,哪怕与虎谋皮又如何, 可她忘不掉晴柔在她脸颊上那么浅浅淡淡的一吻…… ‘至死不渝’这四个字莫名出现在她脑海里。 薛碧菡从小知道的便是,女儿家是喜欢男子的, 嫁给男子, 同床共枕, 给他们生小娃娃,然后相守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女子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女子呢,除了不能生小娃娃,也可以相守一辈子啊。更何况,薛碧菡从来就不想生小娃娃, 她有时听刘奶娘说,她母亲生她时血崩,鲜血染红了整张床,生下她来,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她只想带着她的小丫头,去哪儿都带着她,抱着她睡觉,她要亲亲的时候便亲亲她,带她去聚贤楼吃烤鸡,和她一起挤在自己的床上,熄了蜡烛,肩靠着肩的说话。 薛碧菡一想到要割舍掉她心上的小丫头,心里便一阵钝痛,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喜欢到,明明她的理智告诉她,选择割舍下她的晴柔,可她的心却说着,她舍不得。 她的柔柔,她的小丫头,是她生之欢愉所在,虽是她的软肋,也是她坚不可摧的盔甲。 薛碧菡抱膝在牢狱里坐了一晚上,却等来了她没想到的人,她的父亲,薛远之。 他还是一身青衣僧袍,脸上神色淡淡,带着一尘不染的超脱意味,等他走到薛碧菡所在的牢房外面,才沉声说:“父亲来接你回家。” 她微愕,她还记得那一日在城郊小庙前说的话。临走的时候,薛远之叫住她,问她可怨他。 薛碧菡回眸,坦然看着她,说她不怨。她只是替她的母亲惋惜,为何嫁了这么一个懦夫,做错了事,不敢认错,不敢改正,连陪着她去死也不敢。 她话音清清淡淡,说完便走,也不管身后人作何感想。 薛远之看着肖似亡妻的女儿,还记得她当日的冰冷话语和淡漠眼神,不再如平时一般恭敬而疏远,反而如利刃,直接剖开他自以为是的厚厚外壳,让他知晓,自己是有多自私,多软弱,多逃避世事,不堪一击。 后来女儿身边的小丫鬟找他,跟他说话,说薛碧菡小的时候,是个故作严肃的奶娃娃,如果跌倒了,哪怕疼的要死,泪珠在眼眶里打几个转也不会落下,而后立刻爬起来,回房偷偷钻到衣柜里,抱膝静静坐着。说她小时候怕打雷,有很多次哭着要娘亲,也想要父亲,最后只能含泪睡去。 薛碧菡从狱中走出来,看着透亮的天空,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她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那晚那个吻竟似真的。 薛远之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回去。” 两人在马车上相顾无言。薛碧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漫不经心的问:“您竟然会来救我,我有点意外。” 薛远之神色寂寥:“等送你回府,我便去与母亲大人辞别,少年时空学了一身医术,没能在你母亲……赶回来,以后大道三千,我且选一条走着看看,这天下终究还是有穷苦之人,连伤药都买不起。如你所说,消极避世,到不如死了干净。” 薛碧菡默了默:“我记得,您曾经救过先帝?” 薛远之颔首:“不错,当年先帝携诸世家去草原打猎,行至兴处,抛下了跟随护卫的侍卫,只余了我和其他几人,不料路遇猛虎,先帝受其掌风,我那身浅薄的医术倒还派上用场。此次彤璎送信给我,我便让她在府中找出来,当年先帝赠我之信物,便总算能换回来你一命。” 薛碧菡眸光淡淡:“皇帝不会杀我,她还需要我为她做事。您不来,我也不会死。” “那你呢,这样的事,你莫非还想来第二次?” 薛碧菡一愣,偏过头去:“我应过祖父的,我要护薛家满门安康。” 薛远之摇摇头:“父亲生性旷达,不汲汲于名利,他生前所说,必然是希望薛家安好,而非你所想的,薛家再回当年的荣耀。” “菡儿……生如朝露,苦忧总比喜乐多,父亲他老人家,必然早就看透这一切,薛家如今安安稳稳,可你想的却是,诸世家倾覆,而我们薛家尤在,那这样,我们薛家和现在的祝家还有何区别?” 薛碧菡低头笑了一下:“所谓平衡有道,所谓中庸之术,父亲以为我不懂吗,我知皇帝不会杀我,可我再也不会,把自己的命悬在刀尖之上了。” 两人一路漫谈,等车到薛府外,薛远之叫了停,眸子里有水光一闪而过:“碧菡,稍后待我向母亲大人辞别,便云游四方,不再回来……是我愧对你,可我也没有什么能弥补你的。” 薛碧菡目光定定注视着他:“父亲对我有生恩,先前父亲帮我拉祝永山下台,这次又来救我,其实都在我意料之外,如今女儿厚颜求父亲一事。” 这是她罕见的,情真意切的称自己是女儿,再唤他父亲…… 薛远之声音一哽:“何事,你说便是,但凡我能做到……” 薛碧菡声音轻且坚定:“劳烦父亲和祖母说,我乃石女,难以生养,不能嫁人。” 薛远之:“这……” 薛碧菡对他笑笑,掀开帘子,先下了马车门,就见老太太、薛然和薛彤璎都侯在门前,她眼角一酸,原本以为,她在薛家,不过是个没有爹娘关爱的小可怜,和老太太的关系也称不上好,可是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她与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而后目光在人群中找寻,怎么也没能看见自己的笨丫头,薛碧菡挑挑眉,觉得等会是要好好治治她了,简直都被宠坏了! 可她还没走几步,就看见棠雪迎了上来,神色焦急:“小姐,我刚才看晴柔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收拾包袱,也不知道这小妮子在想些什么。” 薛碧菡叫了小厮,守住了薛府的正门后门侧门,以往她们二人偷偷去玩的时候,都是走后门的,她干脆直接去后门候着她便是。 …… 初凝此刻睁大了她圆圆的眼睛,看见薛碧菡在脱自己的衣服,她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指捂住了眼睛,透着指缝来看外面:“小姐啊,外面还是大白天的,你为什么要脱我衣服呢?” 薛碧菡耳尖都红透了,故意恶狠狠的说:“我就要脱了你的衣服,还把你的衣服都扔的远远的,叫你光溜溜的,以后哪里都去不了,就只能待在我的屋里。” 初凝松开自己白白胖胖的手指,看着她,咯咯笑了:“哦。” 薛碧菡:“……” 这是什么反应!这妮子就是吃准了自己舍不得骂她,舍不得赶走她,连凶她一句都舍不得。 薛碧菡手指是颤抖的,慢慢的去解自己衣裳的带子,初凝娇笑连连,伸手把她的衣服解开了:“我的小姐什么都聪明,就是脱衣服是个大笨蛋。” 她的手指摸了摸薛碧菡的锁骨,又摸了摸自己的:“还是你的好看。” 她眼中纯洁又干净,薛碧菡掀起被子,两个人卷进温暖的大被子里,她的吻慢慢落下来,她想看见那眸子里为她绽放光芒。 薛碧菡咬着她洁白的耳垂,在她耳边说:“除了亲亲和抱抱之外,还有更亲密的事情可以做,柔柔,你想要我吗?” 初凝眨眨眼睛:“什么事情啊?” 薛碧菡笑了:“就是我们来看看,话本里帷帐拉上之后会发生什么,比如,宛如莺啼……” 初凝长睫扑闪:“可是小姐不是说,自己不懂吗?” 薛碧菡确实不懂,可她想,她能做到。 锦衾春暖,一室旖旎。 V999伸长了自己的脖子,想着它也终于能观摩一二了,结果它一低头,就看见系统面板上绿灯亮起,好感度刷满了,它被系统空间的拉力一扯,小银鱼不受控制的从晴柔手腕上滑落。 V999的内心是崩溃的,喂喂喂,好歹得让我知道为什么会宛如莺啼,床榻咿呀啊!初凝的意识也被带回,是她选择强行结束任务的,而后被系统空间的力量给震了一下,暂时失去了意识。 淡灰色的系统空间内,V999蹲了下来,凑近了看初凝,宿主,你怎么还不醒呢。 闯下了祸就让我背锅,这个世界里原主本来是要死的,结果被初凝现在这么强行结束任务,要不是系统和中心的链接断过一段时间,现在上司怕是早就骂死它了。 也不知道V999往她嘴里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初凝总算醒了过来,是被嘴里苦破天际的感觉给苦醒的。 她一睁眼。V999就心虚的一哆嗦,立马远远的站在了一边,但是又生气的瞪她一眼:“宿主!你怎么可以强行结束任务!” 初凝躺着,不想动,回味了上个世界的任务,好像是没那么苦,好像是有一点甜。 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傻系统,人都是喜欢圆满的生物,你之前不是说了上个世界出了点小故障,连系统面板都没有,那晴柔的命运如何,应该也不会被监测到?” V999无奈点头:“是系统技术问题,本次任务已完成,算是钻了个漏子。” 她慢慢站了起来:“开始下一个世界,我想早点回家。” V999看了看任务资料,然后就听见滴的一声,系统已经为初凝选择好了位面,只是V999那瘦弱的小身板,不知怎么打了个喷嚏,整个系统空间都跟着抖了三抖。 初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裳,殿内偏冷,她微一抬头,就撞入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不过一瞬,那人便挪开眼去。 初凝怔怔,这人……真的很像那个人……高中时候的样子,清丽纯粹如春日玉兰,还有淡淡的玉兰香味…… 作者有话要说: 狼仆人,下克上。 第52章 冷宫公主(二) 她闭上眼睛, 接受了V999传来的资料。 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名唤萧钧, 小名婉婉, 是先帝最疼爱的小公主, 但一年前,先帝和太子一朝之间病逝, 先帝幼子年幼,被宦官所控, 庆阳候霍启领兵至宫中时, 已然不见小皇子身影。先帝只有两子一女, 后庆阳候黄袍加身,便成了这皇宫的主人。 而身份尴尬的萧钧, 住进了冷宫之中, 成为了宫里的宫女和太监都能欺负的冷宫公主。 主角身上,总有玛丽苏式主角光环加成。萧钧自年幼之时,便名动京城, 但凡有人得见公主容貌,都为之倾倒, 且其琴棋书画, 无一不精, 尤其是她的琴音,只叫闻者心折。 霍启的夫人原是皇后的亲妹,先帝一生就只有皇后一人,两子一女俱为中宫所出,宫里孩子不多, 霍夫人也经常带着自己的一双子女入宫,长子名唤霍明煜,幼女霍嘉瑜,都与萧钧交好,也正如此,才保住了她的命。 庆阳候这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世人皆知晓。奈何他重兵在握,萧氏皇族无人敢撄其锋芒,捍卫正统。在当朝宰相杨唯向霍启叩拜,称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时候,朝中百官也只能跟着跪下了。 霍启原本是不想留着萧钧的命的。她不过是二八年华的孤女,身在深宫,是死是活,不过都在他一念之间。只是一双儿女都来求情,说婉婉表妹性子柔弱,经此巨变,已然疯了。霍启想了想,也便答应了,就把她送过来冷宫了事。 初凝此刻就在冷宫之中。 落英殿,这名字听起来就令人伤感,似乎在暗指着殿中的女子,虽然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但余生都只能在冷宫中度过,零落成泥,归于尘土。 此刻,霍嘉瑜正站在殿中,温柔的抚摸着萧钧的长发,叹息了一声:“婉婉,你看看我可好,我是嘉瑜姐姐,婉婉……” 萧钧三千青丝未曾束起,垂在在肩头。她低着头,在抚摸自己的古琴,手指轻轻按上去,而后便似着了魔般的,双眼通红,把那架古琴狠狠的往地上一摔。 霍嘉瑜一惊,往前一步:“这是你母亲送你的,不是你的最爱么,婉婉!” 她挥手示意初凝把琴捡起来,就见萧钧忽然扑上来,惊惶万分:“砸碎它,砸碎它,就是它天天晚上缠着我,让我做噩梦!有人、有人要用那琴弦勒死我!” 霍嘉瑜忙拉住她,双手紧紧按住她肩头,沉声说:“婉婉不怕,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萧钧狠狠推开她,不受控制的往后退,被凳子一绊,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猛然摇头:“你也走,你也想杀我,你也想要我的命!” 霍嘉瑜双眼一红,眸中闪现泪光:“我知是我父亲对你不对,我也……婉婉,你既然不想看见我,我便走了,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就断然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她又小声叮嘱初凝几句:“晗光,你看顾好公主,有事情便立即来找我。” 初凝颔首称是,等霍嘉瑜走了,她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果然破败。 她给萧钧递了一方帕子,也没伸手拉她,见她不理自己,转过身去:“我去看看今日的膳食为何还没送过来,还请您等等。” 她穿成了冷宫宫女。前些日子,霍嘉瑜从霍府搬到宫里,还来不及前来照看她,宫里人是惯来会踩高捧低的,萧钧便在这里,整整两日没吃饭。后来霍嘉瑜便挑了一个宫女过来。 她叫云晗光,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从小父母早亡。在看见父母死去的那一刻,她便含着泪,给自己起了名字——她要成为自己的光。 她不是个简简单单的小宫女。 霍嘉瑜是个不知世事的大家闺秀,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去找她的哥哥霍明煜。霍府一直养着暗卫,霍明煜便在其中挑了个眉清目秀的姑娘,让她去好好保护萧钧。 不过他的心思没那么纯粹。霍启率兵进宫,以清君侧的名字四处找寻先帝幼子时,自然不忘搜寻玉玺,但是小皇子没找到,玉玺也没找到。 霍启日夜难安,那日霍明煜求他留下萧钧一命时,也正是说,如果小皇子还在宫外,并且手握玉玺,萧钧是他亲姐,两人之间必然会有联系。此时留她一命,或许能引出宫外的大鱼,也不可知。 萧钧便这么保住了一条命,霍嘉瑜把云晗光带来,已有数日,不过萧钧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 云晗光性子冷酷,在父母被奸人所害之后,她便成了杀手,后来出师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了当年觊觎她母亲美色而逼死她父母的奸人满门。 她性子淡漠,爱钱如命,轻功极佳,又擅暗器,早些年间在杀手组织里,凡是要请她动手的人,都要付重金。 后来霍明煜为霍家招募暗卫,酬以重金,她便安定了下来。只待攒够足够多的钱,便去江南小镇,改头换面,买一间铺子,安稳生活。 这前朝公主,在她眼中看来,不过就是个精致的木偶。可她没想到,在她看到萧钧被人推倒,站起来时柔弱身躯里腾腾的杀意,瞬间触动了她的心。 后来慢慢的,云晗光再难控制住自己的心。她爱上了萧钧,悄无声息的爱上了她,在黑暗里凝望她,这辈子都不曾开口。 后来萧钧迎接小皇子回宫,成了当朝身份最为尊贵的长公主,随之把这座见证了自己屈辱的宫殿给推倒。而云晗光不过是个江湖刺客,有的话又如何能说出口。 终其一生,她对萧钧的情意都淹没在尘土里。 初凝心里面有些伤感。太多感情的悲剧都在于,爱难说出口,或是因为骄傲,或是因为自卑,或是因为怕受伤害。于是没有开始,更不要谈结束。 云晗光再喜欢萧钧,嘴上也从来没说过一句,待她格外的冷,即使她暗中为她做了很多事,护着她,念着她。 许是因为霍嘉瑜来过的缘故,今日的宫女倒不敢再给萧钧送冷饭冷菜。初凝接过温热的食盒往落英殿里走,还没进去,就听见殿里一阵如云似水的曼妙歌声。 只是,那声音实在太过哀婉了些,唱的正是李后主的词作,声声泣泪,叫人心伤。 她走到殿门前,才看见霍明煜正站在殿门口,门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他正神色专注的往殿里看,初凝向他行礼:“殿下。” 霍明煜对她点点头,轻声问:“她最近怎么样?” 初凝低着头:“还是那番样子,神志不太清楚,有时清醒一点,有时又哭着说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想要杀她。” 这话真真假假,全靠她瞎编。霍明煜脸上神色一暗,轻叹着说:“是本太子……暂时还没有能力护住她,再过一段时间,必然要接她出来的。你且记住先前交代你的事情,还有好好保护她。” 初凝沉声应了声是,心里却觉得嘲讽。 你霍家夺了人家的天下,还害死了她的父亲和兄长,害的她年仅十岁的幼弟不知身在何处,如今不管是霍嘉瑜,还是霍明煜,对他们的婉婉表妹感情似乎都不太正常,尤其是霍明煜,显然已经把萧钧划为了自己的所属物。 霍明煜走了,身形清俊潇洒,和这冷宫格格不入。 初凝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笑了,而后推开了大殿的门:“公主,今日的午膳。” 萧钧正斜倚在窗前,目光淡漠,止了歌声,坐了下来,难得的接过了初凝递过来的食盒,安安静静的吃起饭来。 她吃到一半,忽然不受控制的吐了起来。初凝忙上前,给萧钧递了帕子,而后又拿起她刚才在吃的馒头看,里面竟然夹着一只碧绿色的菜虫,看着初凝一阵恶心,伸手便将那食盒扔了出去。 她又给萧钧递了杯水:“您放心,晚些时候我去御膳房,给您寻些食物来。” 萧钧一愣,第一次开口与她说话,神色苍白,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初凝垂眸:“您不用觉得此举为偷,是为不妥。这皇宫原本就是您的家,这宫里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您的。” 萧钧咬住嘴唇,她万万没想到,在宫里众人都恨不得赶紧来踩她一脚的时候,眼前这清瘦白净的小宫女,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这天下,已经改了姓萧了,先帝身旁的大太监萧迎,还是先帝特赐的姓,如今已改名叫霍迎。朝中百官之首,丞相杨唯,也早就向霍启低下了他文人的清贵头颅。 萧钧以为,只有她还记得,这天下是她萧家的,可她没想到,这小宫女也把这件事刻在心上。 “你叫什么名字?” “晗光。” 即使黑夜有时,也要含着光亮。 她默默念了这两个字,唇边浮现淡淡的笑意。 萧钧的眸子一酸,她偏过头去,单薄且瘦弱。 她看着窗外清亮的天空,慢慢的伸出手指,让初春里的阳光落到自己干净白皙的手心里。 那手心里,还残余着,她指甲狠狠掐住自己,而留下的淡淡月牙印。 作者有话要说: 咩,晚了一点╮(╯▽╰)╭ 第53章 冷宫公主(三) 初凝提着一口气, 穿着黑色的夜行衣, 在皇宫大内游走。等她遇见巡逻的侍卫时, 脚尖在墙上轻轻一点, 身形矫健,便瞬间腾空, 如藤蔓般,依附在梁柱之上。不多久, 便潜进了宫里的御膳房。 她来这里许久, 早就觉得饿了, 所以一点也不客气,带着篮子过去。锅里面蒸着荷叶鸡, 趁厨子一个不注意, 便捞了一只,又看见灶上在煮燕窝,她也取了些。 提着个食篮, 初凝回去路上的速度都慢了许多,有一瞬间, 她蹲在横梁之上, 还滴了一滴汤到正在巡逻的侍卫身上, 叫她提起了一口气。 等她回到落英殿中,时间已经很晚了,殿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初凝轻轻推开门进去,殿里安安静静静, 没听见一点声音,萧钧怕是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的放下食盒,然后走到萧钧床榻边,刚掀开帷帐,打算唤她一声,黑暗中便有一阵寒光闪过,直直向她而言。 冷铁带着淬炼过的锋芒,带起来的劲风也都是冷的。 初凝脚下一点,便退出数米,轻声说:“是我。” 萧钧右手紧紧握着匕首,举起向前。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几乎都不受自己控制的要跳出来,此刻她的额角上都是汗,呼吸声也变得粗重许多。 初凝无奈:“我去点蜡。” 萧钧没出声。直到微弱的暖黄光芒亮起来,映衬的整个屋子都变得明亮起来。她掀开帘帐,就看见初凝穿着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窗前的小榻,桌案上放着揭开了一半的食盒,还在腾腾的冒着热气。 她趿着鞋走下床,冷着脸说:“这么晚了,你做什么?” 她眼角下一片青黑色,显然夜难入寐。一剪孤影,映在墙上,格外的细,也格外的长。 初凝揭开了桌上的食盒盖子,把里面的荷叶鸡和燕窝拿出来。回来的路上洒了一些,但是还是温热的。 萧钧走到她身边,默默看了一会,转过身去,便想回去。 初凝叫住了她,把荷叶鸡外面的荷叶给剥开了,递到她面前:“您吃点?今天御膳房里人多,我没敢待太久,又是第一次去,不太熟悉地形。” 萧钧摇摇头,初凝拿起筷子,扯下半片香嫩的鸡肉来,先吃了一口,再把那散发着香气的食物往上举了举,离她更近:“您是不放心我吗?” 她声音冷淡,眸子里也无丝毫光亮,手上不知何时划破了一道小口子,慢慢的往外浸着血,看样子是受伤不久,不知道是回来的路上伤的,还是刚才被自己伤的…… 萧钧伸手,接了过来,手心里温温热热的,很舒服,她坐了下来,初凝又给她盛了一碗燕窝,也不说话,就静静坐在一旁,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初凝默默等她吃完,然后收了东西,准备出去的时候,萧钧叫住她:“抱歉……” …… 初凝最近在皇宫里过的颇为滋润,虽然白日里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身份低微,随便来个人都可以像捏蚂蚁一样捏死她。夜里她便成了梁上大侠,出入禁宫之中,御膳房的厨子天天都在抱怨,到底是哪里来的馋嘴的野猫,每天都来偷鸡。 萧钧时而沉默时而疯癫的症状倒一点也没好转,一天之中,除了中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她的情绪是非常稳定的,其他时候,她都极易被触怒。 霍明煜和霍嘉瑜都来看过她不少次,有时是分开来,有时是两人碰巧遇上了,便一起过来。初凝就开始暗中观察,并且和V999讨论,她认为霍家这两兄妹都看上了他们的婉婉表妹。 霍明煜自然是古代版的霸道总裁,我爱你,所以你也要爱我,你也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但他是太子,若是一直和萧钧走的太近,反而会让霍启不喜,他的儿子如何能娶前朝的公主。 霍嘉瑜对萧钧也是真心地好,温柔,娴雅,关怀备至,她比不上她哥哥的手握重权和人脉。但好就好在,她是个女子,即使经常前往落英殿,霍启也只会摇摇头,但是连责骂女儿一句都不会。 初凝和萧钧之间,关系一如先前,只停留在初凝天天去御膳房偷鸡的情分上,萧钧对初凝的好感度稍稍上涨了一点,到了20,但自那之后,便就止步不前了。 萧钧面临此巨变,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想来心里面都早已竖起了厚厚的一堵墙,轻易难以跨越。 初春的阳光晒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初凝便萧钧,要不要出去晒太阳。霍启似乎没把这么个半疯癫状的孤女放在心上,所以也没有派人守住宫门,不让她出去。 萧钧的头发,曾经在霍启挥兵进宫的时候,用剪刀一把剪了,没想到自己后来还活了下来,养了许久,乌黑柔软的青丝也已经长到腰侧。 她才洗了头发,倚在窗边晾着,听见初凝这么问,便点了点头,慢慢走了出去。 霍启的正妻,本是先皇后的亲妹,但就在先帝和先太子病亡前不久,也意外病亡。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倒也耐人寻味。霍启后宅之中没有妾和通房,如今才登皇位,后宫里面空空荡荡,所以初凝也不担心她们两人遇到哪宫的主子,到时候被人寻了麻烦。 萧钧披着一件藕荷色的丝绸披风,这是前几日霍嘉瑜送过来的,说是春日里风大,出来便穿上,免得着凉了。淡淡的粉嫩颜色,衬得她肌肤白皙似雪,琉璃般的黑亮眸子,大大的眼睛因为消瘦,显得有些空洞。 她曼步走在铺了光滑鹅卵石的小径上,低着头,也不怎么看路。初凝便跟在她身后,只能注意她身前有无障碍,免得她一时不慎摔倒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绕着湖走了一圈,走到了通往湖心小亭的石子路上。 萧钧脚步一顿,转身便走,就听见身后人疾呼:“婉婉,你今日怎么出来了!” 初凝抬眸一看,只见霍明煜、霍嘉瑜还有她不认识的年轻人,看其周身气度,约莫着便是王侯贵戚家的小姐公子,以霍明煜在前,湖心亭的石桌上堆满了笔墨纸砚。 萧钧步子一顿,而后便快步走过,也不停留。初凝忙向霍明煜福了一福,转身追上去,她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人群中一阵哄笑:“我还想着是谁,原来是曾经名动京城的小公主啊,现在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就像个女鬼似的!” 霍明煜眼睛眯起,满是戾气,但又思及自己需要得到他们身后的家族力量的帮助,便按捺下来,阴沉着脸。霍嘉瑜却不管那么多,直接出言斥责:“婉婉是本公主的表妹,若是有人敢出言轻慢她,便是轻慢本公主,刚才那话是谁说的!” 众人都噤了声,霍明煜赶忙打圆场:“嘉瑜,大家都是同辈,你刚才怎可如此语气说话?” 杨清俨温声说:“刚才公主不过一时心急罢了,想来在座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他一句话把众人的话都封死了,自然也无话可说,但一同品诗论道的兴致也就淡了,没多久,众人也就散了。 湖心亭里就只剩下霍家兄妹二人和杨清俨。他是宰相杨唯之子,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如今在朝中还是个六品的文官,才情风骨都被世人称道。 他们四人,包括萧钧在内,原本是一同长大的玩伴,自幼便感情甚笃,但自上次宫变之后,杨清俨已经许久没见过萧钧了。 他有些难过,向来清隽的脸上有些哀伤:“婉婉妹妹……怎么消瘦成那个样子……” 霍明煜与他乃是挚友故交,不忍见他此番神情,想了想:“嘉瑜时常去看她,今日你我三人便一同去看看她。” 杨清俨向霍明煜一拱手:“多谢太子。” 霍明煜摆摆手,示意无事,霍嘉瑜笑着说:“婉婉以前最钦佩你的才学了,若是看见你去了,怕是心情会好一些。” 杨清俨温和的笑笑,神色淡淡。三人并行到落英殿门前,只见殿门紧闭,背着阳光,越发显得灰暗破败,门前种着几棵已经枯死的梅树,枯黄的枝干都垂到了地上。 霍嘉瑜敲了敲门,唤了一声:“婉婉,是我,我来看你了,你可在殿内?” 半晌都没人应,三人干脆推门进去,屋里更是阴冷,叫人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房间里冷风阵阵,桌上还放在半掩着的食盒,有一只碗翻在地上,刚好有一只蟑螂从缝隙里爬了出来。 霍嘉瑜尖叫一声,吓的手中帕子都掉了,躲在哥哥身后。霍明煜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皱起眉来,不由的后退了一步,杨清俨一脚踢开那破碗,捡起帕子来 :“看起来,婉婉不在殿中,我们出去。” 三人才从殿中走出来,就见萧钧快步走回来,脸色苍白如纸,瘦弱的身躯,宽大的衣袍,眸光冰冷,没有温度,直直的从三人身边走出去。 霍嘉瑜此刻吓的不轻,小声的唤了几声婉婉,都没听见她回应,便想着先回去,等那一日有空了再来。 霍明煜本就不想带着杨清俨过来,即使他知道杨清俨中意的是自己的妹妹,他也不愿意带别的男人来见自己心仪的女人。 杨清俨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算了,我以后还是不来了,婉婉她,大概并不想见到我。” 霍明煜拍了拍他的肩:“你不要放在心上,日后等孤有能力将她接出来,将养些时日,怕是就好了。” 杨清俨垂下眸子,嗯了一声,紧紧的握住了,自己掌心里的小纸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HE,复仇虐渣向,需要走点剧情,同时发糖。么么各位小主。 明天,日个万? 我最近很想开个现代文,师生年下,久别重逢,豪门契约婚姻,先婚后爱,甜到掉牙。各位小主想看吗? 第54章 冷宫公主(四) 初凝先前不敢离萧钧太近, 便落后了几步, 明明就是近在眼前的人, 一转眼, 就没见到人影, 她绕过那座假山, 才远远的看见了萧钧的身影,等她追上去, 就看见霍明煜三人正从殿中出来, 而萧钧正砰的一声, 关上了落英殿的大门。 她弯身向三人行礼,等他们走后, 才敲了敲门, 推开了门:“今天午饭,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萧钧又摆出来她那把被她摔坏的古琴,手指从琴弦上拂过, 声音极其刺耳,那声音几乎要刺穿人的耳朵。 初凝皱起眉来, 也不说话, 打开窗户, 让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萧钧那破碎的琴声,也似乎变得悦耳了一些。 等到晚上,初凝又去御膳房,寻了吃食, 回到了落英殿。今夜殿中还是亮着灯光的,她推开门,只见萧钧正坐在榻边,目视前方,身形端正,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本《三字经》。 初凝把食盒放下:“晚上看书熬眼睛,您白日也没进食,还是现在吃些。” 萧钧脸色白皙,少女般的浓密睫毛像把小刷子,昏黄的烛光在她脸上透下一小片剪影来。她神色孤傲且倔强,像是跌进猎人陷阱,受了伤的小兽——甘愿引颈就戮,也不肯哀嚎一句。 初凝看她不为所动,咬着嘴唇想了想:“上次那匕首,锋芒很冷,只是您似乎没学过怎么使用它,我教您,如何?” 萧钧慢慢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戒备神色。但这件事对她吸引力实在太大,叫她难以拒绝,她点了点头。 落英殿坐南朝北,十分阴寒,地处偏僻,门外只有一条小径,素日里也没有多少人经过,更不要说这大半夜里,更深人静,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初凝折了一棵梅枝,萧钧不知道把那把锋利的匕首藏在何处,刀鞘上绘着飞腾的龙,一看便是御用之物。无数个难以入眠的深夜里,萧钧怕就是这样,把匕首枕在枕下,屏息凝神,不敢入睡。 她褪下刀鞘,刀刃锋芒一闪,她横臂便向初凝刺了过来,倒是没有留手。 初凝并不慌张,云晗光曾是黑道里榜上有名的杀手,请她出手买命的酬劳都是以黄金计,自然不会畏惧眼前这瘦弱的少女,即使她手中握住的是能断精铁的利刃。 萧钧一股狠劲,见初凝时时避让,便更加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刀刀向其要害。有一次她的刀刃几乎就要划到初凝的脖颈,她一愣,初凝已经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了。 两人缠斗不过约半个时辰。初凝仍游刃有余,单手背在身后,而萧钧原本苍白的脸颊之上,已然涨红,额角也浸出汗来。她的眸子里还是孤狠的,像是一匹野狼,奈何,只是一只爪牙不够锋利的狼崽罢了。 初凝轻叹了一声,梅枝稍微一用力,便按住了她的刀刃。萧钧的手腕一脱力,不由的松开手来,精铁打造的刀刃咣当一声,落到地上,锋利的刀刃上立即便沾满了灰尘。 一向淡漠的萧钧眼一红,慢慢蹲了下来,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的落到地上,落到她那把染了尘土的刀锋上。她没哭出声音,身子微微颤抖。 初凝静静站在一旁,声音淡淡:“你知道你为何输吗?” 萧钧微愕,抬头看着她,本来以为她要安慰自己,谁知道她会直接问自己,为何输。 初凝俯视着她:“站起来,即使你的敌人暂时打败了你,你也不能仰视他们,都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谁都不比谁强大多少,都是从爹生娘养的小娃娃长大的。再往前十年,我也亲眼看着我的父母死在奸人手中。” 萧钧捡起自己的匕首,擦拭干净,慢慢站起来,目光平视,声音清冷:“我为何输?” 初凝用梅枝点了点她的刀刃:“你是够狠,但也不够狠。” “原本你的招数都够凌厉,虽然你都未曾学过功夫,但是借着利刃锋芒,一时之间,我也只能暂避其锋。随后你有机会,挥刃割我咽喉,可你迟疑了。自此,你的气势似乎就淡了许多,后来处于下风时,心思更加急躁,再难胜我,而且你心里已经有了自我暗示,那就是,你肯定赢不了我。” 她声音淡淡,眸色也淡淡,手中握住的梅枝,本来轻轻一折便会断,在她手中却有了筋骨和魂魄似的,已然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萧钧,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相信你是对的,二是在对的方向上持续的用力。不要回头去看来时路,因为你此刻就走在悬崖边上,只要一低头,或者回头看,你自己便会害怕,而后从悬崖边上掉落下来。” 她一般唤萧钧都是称‘您’,这一次忽然叫她的名字。 冷峻、安静、强大。让萧钧的心里莫名一动。 初凝随后松开了梅枝,走进了大殿,没多久萧钧也跟着走了进来,食盒里的饭菜还是温热的,还没等初凝再开口,她便自己盛了饭菜,安静的吃了起来。 初凝暗暗感叹,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罢了,一朝之间,父兄溘然长逝,家国一夕覆灭,她独困冷宫,本就不易,心性还如此坚韧,只消她这个旁观者在旁说上几句,便就明了一切,当真难得。 V999的声音响起:“滴,攻略对象对宿主的好感度为30。” 初凝揉了揉眉心,如今才30……倒也不急,慢慢来便是。 …… 萧钧的生日在四月,早春的花早就谢了,天气也逐渐有了些许燥热之意。晚上倒没那么冷了,初凝每晚都会去指点萧钧一二,教她何以用刀,才能最快最准的取人性命。 白日里,萧钧就坐在霍嘉瑜送来的梨花椅上,捧着本《三字经》慢慢的看,倒像个小孩子似的,有时霍明煜来了,和她说句话,她还会问他,书中有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明煜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种滋味。在他心里,他的婉婉仍然是当年那个一曲琴音名动京城,才华满腹,眼眸明亮,笑容明朗的娇俏少女,决不是此刻仰着脸,眸子里满是茫然,问他三字经何解的女子…… 他心里愧疚更深,这是他霍明煜心爱的女人,却只能在这冷宫门前,拿着一本破旧的书,圈在脱了漆的椅子里,低着头看这等小孩才能看的书…… 后来霍明煜传初凝来见,问她萧钧可有异常之举,初凝垂着眼:“近日似乎比前些时日要好了不少,不再使性子不吃饭,只是现在好像脑子有些不大灵光了,说话是很少应的,偶尔发呆,盯着远处的天空看。还有晚上的时候,总是拉属下出去,拿着把匕首便刺了过来,只不过她气力如幼童,我便假意让着些,过了片刻才击掉她的匕首。”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初凝不信霍明煜没有派人藏在落英殿四周,监视着萧钧的一举一动,她不信他就这么完全的相信自己,所以也不敢全然说假话,只不过何为真,何为假,便由他自行辨别了。 霍明煜沉默了片刻:“那上面,是不是绘着凤凰?” 凤凰?她记得……那刀鞘上绘着的分明是腾飞的龙。 初凝想了想,点点头:“她好像很喜欢这把匕首,有时候就把脸颊贴在上面睡觉。” 霍明煜心里一阵刺痛,又想起白日里去见她时的乖顺模样,长叹一声:“那是我以前送她的。” 初凝垂首:“用情太深,反为痴狂。” V999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了,宿主她简直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霍明煜皱眉想了想,又轻声问她:“除此之外,她可曾有和除了孤和公主之外的人接触过?或者说,你可曾见过有信鸽飞到落英殿内?” 初凝沉思片刻:“以属下的观察,并没有发现。” 霍明煜挥手让她下去,眸心的立纹更深。失落的前朝玉玺,不仅是悬在霍启头顶上的剑,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一皱眉,又想起白日里父皇身边的大太监,偷偷对他说,皇上似乎有意,在春末夏初,广纳世家之女入后宫…… 霍明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般的笑意,当时哭着对他和嘉瑜说,是他错了,害死了他们的母亲,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续弦,他们便是他唯一的子女。 负心之人,行负心之事,有一便有二。 他坐在桌案边,提笔写了几个字,最后卷了起来,窗前笼中养着白鸽,他把那纸条塞进了白鸽腿上的暗盒里,再一松手,便看着鸟儿流畅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 初凝回到落英殿中,才一推门,屋里的烛光便灭了,萧钧的语气淡淡:“你进来太急,带着风,把我的蜡烛都吹灭了。” 初凝点燃了火折子,摸索到桌边,给她点燃了桌上的油灯,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这殿内还有第三人…… 萧钧眸色冷冷:“你去何处了,见了何人?” 初凝低头:“出去走走罢了。您还没用晚饭?我去寻些食物来。” 她转身欲走,一低头,就看见大殿门口的台阶上有一滴血。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要说: 3000/10000,下午3点二更 第55章 冷宫公主(五) 云晗光是杀手出身, 她的感官, 对于血腥味的感知必然十分敏锐, 初凝脚步微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迈步往外走,没有回头, 也没有看见,萧钧一直凝望着她的眼神。 等初凝出去, 萧钧心底一松, 正要长舒一口气, 才发现正对着她窗户的花丛边站着一个人,蹲下身子, 把掉在地上的白玉佩捡了起来。 萧钧心里一沉, 眸色冰寒,看着初凝慢慢站起来,把那枚玉佩放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又往殿外而去。 那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烨’。 正是先帝幼子, 萧钧亲弟, 萧烨的那个烨字, 这是萧钧送他的玉佩。 夜色沉沉,等初凝回来的时候,萧钧已经卧在了床上,帘帐也放了下来,她声音里有淡淡的倦意:“我有些累了, 你回去。” 初凝把食盒放在桌上:“今天去御膳房取了份乌鸡汤回来,您太瘦弱,补补身子。” 她说完便走,干净利落,萧钧透着影影绰绰的帘帐往外看,等她走了,才长舒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鸡汤补身,我去给你端过来。” …… 初凝把被子收了,春天的阳光把被子晒得绵软,她走进大殿内,准备铺床。 殿内一片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初凝轻唤一声:“您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她放下东西,转身便出去寻。萧钧的情绪并不稳定,但平日里都是安静的待在殿内,不会轻易出去,今日里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了? 初凝有些着急,毕竟萧钧如今身份尴尬,在宫里随便遇见个人,都能狠狠的欺负她。 无人之处,她脚步微点,身形便移到了数米之外,等她绕着禁宫大半圈,才终于看见萧钧的身影,她被人狠狠按住背脊,逼她跪下的身影。 初凝忙拉住行经的宫女,塞了块碎银过去,劳烦她去太子和公主的宫里通传一声。而后便走了过去,她认出来,围在萧钧四周的人便是上一次和霍明煜、霍嘉瑜在一起的世家子弟,当时便出言嘲讽萧钧,后来被霍嘉瑜出言斥责。 她福了一福,眸光冷冷:“还请诸位不要再为难我的主子,太子和公主不多久便会过来。” 被一群人簇在中间的是个粉衣少女,容颜娇俏:“啧啧啧,萧钧,你也有这么一天啊。想当年,你可是第一美人,风华无双,身份贵重,怎么现在,自己不说话,就让你的宫女说话啊,还拿太子和公主来吓唬本小姐是吗?” 她身旁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叫她收敛一点,那粉衣少女想了想,非常欢快的说:“这样,你给我跪下磕个头,说声林小姐我错了,今日不该冲撞你,我便饶过你,如何?” 她话音才落,便有人上前要按住萧钧的背脊,让她弯下腰。可她咬着唇,神色倔强,目光里沉沉如冰雪,又如锋刃,透着腾腾的杀意,背脊始终是挺直的。 粉衣少女娇斥一声,便有人上前一脚踢了萧钧的膝弯,她双腿一软,眼见着就要跌下,初凝已经拨开了挡住她的人,一把搀扶住了她。 萧钧深深回望她一眼,是她,没让自己跌落到尘埃,没让自己在尘埃里失去自己最后的尊严。 初凝手腕稍一用力,便扶着她站了起来,那林小姐冷笑一声:“来人,给我打死那个宫女!” 她话音才落,就听见霍明煜声音淡淡,颇为阴寒:“孤竟不知道,这皇宫大内,已然成了林尚书家中府宅,这宫中的宫女,也都成了林家的奴才,全凭林小姐发落。” 众人转首,只见霍明煜穿着黑色朝服,长身玉立,眉目冰冷,眉心还浮现深深立纹,缓步走了过来,看了看萧钧脸上的淡淡指痕,脸色阴沉。 那粉衣少女心有不甘:“明煜哥哥,你以前护着她我还能理解,现在她……” 霍明煜厉声打断她的话:“孤乃太子,你哥哥长哥哥短的,还懂不懂规矩!” 众人见他动怒,才终于意识到,昔日旧友同辈,今日已经是太子,与他们,早就云泥有别了。 粉衣少女的眸中慢慢浸出泪来。她一直都喜欢霍明煜,可他眼里就只有小公主,现在萧钧不是公主了,她也听父亲说,皇上属意她为太子妃,可太子,为何还对她这般…… 她反手拭泪,推开了身边人,哭着跑了。 众人也忙告退,霍明煜脸上冰寒之意不再,神色温和,点了点头,他转向萧钧,言语温柔:“婉婉,是我不好,来的晚了,没能护住你。” 萧钧黑亮如琉璃的眸子转了转,嘴唇张了张,还没说出话,雪眸里就落了泪珠下来。霍明煜揽住她的肩,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听着她无声的哭泣,愈发感到她心里浓重的悲伤。 霍明煜的心底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以前是世子,便只能仰望着萧钧,如今他是太子,可他行事仍不敢听随自己心意,让他心爱的女子住在冷宫不说,还如此受人欺凌。 萧钧慢慢的抬起头,眸子里含着泪,越发显得楚楚可怜:“表哥,我是不是不如死了的好?留着这一条命,不过为人践踏罢了,若不是想着表哥这般竭力护我,我便……” 一种极为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霍明煜温声安慰她数句,心里蛰伏的**却更加浓烈。 不多久,就有小太监过来传唤:“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叙。” 霍明煜温声应了,唇边却勾起嘲讽笑容。他知道的,他尊贵的父皇大人,必然要斥责他为儿女私情,而不顾太子威仪,更不该出言斥责皇帝属意的太子妃。 他叫初凝送萧钧回去,然后又握了握萧钧的肩头,轻声在她耳边说:“婉婉,不出一月,我便接你出来。” 萧钧抿抿唇笑笑,显得更加柔弱:“我信表哥的……” …… 霍明煜进御书房之时,霍启正在看折子,见他进来了,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可知朕找你来有何事?” 霍明煜先行礼,而后垂首而立:“儿子知道,是儿子鲁莽了,之后去亲自向林小姐赔罪。” 霍启抬头,不怒自威,折子狠狠的扔了下去,从霍明煜脸侧划过:“是鲁莽的问题吗!” “逆子!朕不知说了多少次,如今朕这皇位不稳,需与世家大族交好,而联姻就是最好的方式,你如今为一己私情,便当着众人的面,摆出你的太子仪威来,可知稍有不慎,朕多日里的努力都会付诸流水!” 霍明煜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霍启:“父皇您的努力,也包括要纳世家之女入宫为妃吗?” 霍启一顿,厉声打断:“朕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过问?” 霍明煜低头笑笑:“我是不想过问,可是父亲,当日你在母亲灵前,哭着对我和妹妹说,是您害死了她,是您对不起她,您这辈子,都不会有其他女人,可现在才过多久?” 霍启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可他瞬间便神色如常:“我这辈子,自始至终爱着的人就只有一个,不会再有其他人了。至于朕广纳后宫,不过是为了稳定局势,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罢了,煜儿,这一点,你不会不懂。” 霍明煜眸光冷冷,他是不懂,他也不愿意懂。可他现在……只有忍…… 他慢慢跪了下来:“是儿子错了,多谢父皇教导,儿子以后行事,必然三思而行。” 刚才被他反问一句,霍启的心里有淡淡的愧疚,毕竟,他是确实答应过自己的一双儿女的,他也没再为方才的事斥责他,而后又叮嘱他几句,叫他退下了。 …… 落英殿。 萧钧一回来,便说自己要入浴,初凝便给她烧了一大锅热水,她泡了很久才起身,薄薄的披肩,遮不住她肩上的红痕。 初凝走过去,指着她肩头问:“这是怎么伤的?” 萧钧冷冷看着她,声音冰冷:“不归你管。” 初凝默默注视她片刻,转身走了,半晌才回来,手上还拿着小罐子:“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萧钧不解:“你说什么?” 初凝重复一句:“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萧钧猛然站起来,神色冰寒:“你给我滚!” 初凝不语,伸出手掌,轻轻按住她肩头,她便不受控制的坐了下来:“我看看你的伤。” 萧钧红了眼睛:“不要!” 她所有的伤痕,自己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便就够了,绝对不会让它暴露在阳光之下,也映入他人的眼中。 初凝的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山,不顾萧钧的抵抗,脱了她薄薄的披肩。 她的肩头——被霍明煜按过的地方,隐隐浸出血来。这伤该是刚才萧钧入浴时,擦拭太久,才擦破了表皮,应该不是白日里被别人伤的。 萧钧推开她,不愿让她靠前,只听见初凝一声轻喝:“萧钧!你给我听话点!” 她愣住了,没想到初凝会这么对她说话,她的言语中带着淡淡的不耐,强势又冷静…… 萧钧低头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可怜?” 初凝给她肩头上了药,正转到她背面去,看着她消瘦的背部,脊骨清晰,上面红痕点点,显然是白日里被人逼着跪下时留下的。 她指尖慢慢拂过她清瘦的背部,声音轻的像叹息:“婉婉,我不觉得你可怜。我只是,看你这般,心里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三更晚上见╮(╯▽╰)╭ 第56章 冷宫公主(六) 萧钧的身子明显的颤了一下, 初凝平日对她恭敬有端, 一般都是称她为您, 像今夜这般唤她萧钧也只有一次, 便是上次深夜叫她如何用匕首的时候,这次是第二次。 而且, 她竟然还唤了她,婉婉。 她的手指并不温柔, 给她抹上了伤药之后, 还用力一按, 随后再将那淤血慢慢揉开,萧钧紧紧咬着嘴唇, 也不出声, 等初凝收手,走回她身前看她的时候,她的嘴角边缘已经沾染了些许鲜血。 初凝轻叹一声, 拿着一方绣了梅花的帕子,轻轻的给她擦拭干净:“你脸上也有伤痕, 但我不敢随意给你用药。” 留着这伤痕, 才能让霍家兄妹看着萧钧时心怀愧疚, 会想办法把她从冷宫之中放出去。 萧钧抬眸:“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初凝摇头:“我半分也不想知道,只要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在做什么就好。” 她对她的称呼,又变成了恭敬而疏远的您。 萧钧低头,初凝也没说话, 把今日里自己折下的鲜嫩花枝插了起来。这花瓣娇嫩,含着水珠,暗香盈盈:“总感觉这里一股潮湿的霉味,现在闻起来好像好多了。” 她轻轻唤了一声:“晗光……” 初凝回眸:“嗯?” 萧钧抿唇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对初凝露出笑容来,她摇了摇头:“没事。” 初凝转身出去,关上了门,就斜斜倚在那枯死的梅树下,拿出了一支箫,慢慢的,轻轻的,吹了起来。 那声音清清润润,如幽竹,似清泉,从人心头涤荡而过,洗净尘嚣,只留一片清朗。 萧钧拿出自己那把半坏的古琴,指尖轻抹,柔和中带着刚烈的琴声响起,与那箫声相应,袅袅而起。 天上一轮孤月,遥遥俯望人间。 …… 第二日,霍嘉瑜自然也知道了前一日发生了什么,便带着伤药到了落英殿。她一见萧钧脸上红红的手指印,便喉头一哽,以手掩唇:“婉婉,他们、他们竟敢如此折辱于你!我……” 萧钧淡淡笑笑:“嘉瑜姐姐,别生气,我没事的。” 这是她进冷宫这么久,第一次如此神志清醒,还唤她嘉瑜姐姐,就像以前她们两人携手同行时的模样。 霍嘉瑜眼角通红,泪珠不断的落下来,她双手紧紧捧住萧钧的手:“婉婉,你放心,我去求父皇,他向来对我最好了,你去和我一同住,可好?” 萧钧摇摇头:“不,我不想连累你。” 霍嘉瑜见她如此情状,还处处为自己着想,心里面一片酸涩,想法却更加坚定,她又温言和萧钧说了几句,便想着去找霍启,求他放萧钧出来。 等她走后,萧钧的神色便又恢复如常,似乎刚才那柔弱又无助的女子并不是她。她厌恶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让初凝给她打了盆热水来。 初凝看她如何与霍家兄妹周旋,想着她小小年纪,也能在柔弱和刚强之间切换自如。不是一昧的柔软,免得消磨他人的耐心,又不是一昧的刚强容忍,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冷硬。 她伪装的再好,也总有一点点小痕迹。就如此刻,她努力揉搓自己的双手,似乎片刻前接触到什么难以容忍之物,紧紧咬着嘴唇,眸子里几乎要淬出火来。 …… 五月里,霍嘉瑜十八岁的生辰到了,她现在是宫里唯一的公主,霍启也还没纳妃子进来,她的生辰,自然有不少人前来祝贺。她早就派了人过来,说要请萧钧一起过去。 萧钧正对镜梳妆,梳了个双平髻,灵动鲜活。肤白胜雪,眉若远山,虽还有些苍白瘦弱,但为她增了几分楚楚之态。 初凝轻叹一声:“您为何执意要去那地方,您难道不知道……” 萧钧冷声:“怎么,有人不喜欢我,我便连出去走走都不能走了?” 初凝摇摇头:“也罢,我跟您一起去便是。” 萧钧到的时候,霍嘉瑜正在与一众贵女说话,眼角余光落到她身上,颇为欣喜,过来握住她的手:“婉婉,你来了就好!” 现在她也变得坦然大方,待人有道,可是她坐在宴席最上方,偶尔心底还是慌乱,只是一低头,看见萧钧坐在下面,她的心里才安定不少。 霍明煜自然也为他唯一的妹妹来祝贺芳辰,与他同来的还有杨清俨,他如今已经是五品的文官,在朝堂之上晋升极快。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太子对他极为倚重,日后怕是要与他父亲一样,官至宰相。 霍嘉瑜见他二人来了,十分欣喜,从桌案后站了起来,拉着萧钧的手走到他二人身前:“太子哥哥,清俨哥哥。” 杨清俨从袖中拿出锦盒来:“我来的晚了,还请公主勿要怪罪。” 霍嘉瑜收下礼物,冲他一笑,而后又低声说:“婉婉今日亦在,我们四人,有好久未曾在一起说过话了,今日我生辰,想来父皇也不会怪罪,等席宴之后,我们四人便似以往般,品茗笑谈,如何?” 杨清俨摇首:“臣乃外官,不宜在深宫之中久留,公主美意,臣先谢过。” 霍明煜也出声:“胡闹,在场这么多人,你且能把这么多人都抛在这里?” 萧钧目光淡淡,垂首不语。霍嘉瑜有点不悦,但是也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便也没再强求。等众人贺她芳辰,酒宴也过半巡,湖心里却出现了几艘游船,霍嘉瑜笑着说:“还请大家赏一赏这宫中风光。” 众人便都站了起来,霍嘉瑜想回头去找萧钧,跟在她身后的嬷嬷出言提醒:“公主,今日您是主角儿,只能领着众人向前,还是勿要回头的好。” 她想了想,咬了咬嘴唇,便走在了前面。众人都急的上船,她却不急,转首对初凝说了一句:“这船不够大,你怕是上不去的,便在这岸边等我。” 初凝颔首应了,就看着这游船逐渐驶向湖心。水光潋滟,清风徐徐。如萧钧所言,这船不够大,即使她站在船尾,身边也挤满了人,霍嘉瑜等人正在船头,和一众世家子弟畅谈。 她倚在一棵粗大的杨树上,避开毒辣的太阳,低着头和V999闲聊:“感冒灵,这个世界的难度似乎太大了,到现在好感度也才就堪堪50,我都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了,萧钧她根本就是个冷冰块,也不知道心底装了多少心思,对我的防备深的像海似的。” V999也很无奈:“宿主啊,你不想想你现在穿成的身份,霍明煜手下的暗卫,若是萧钧现在轻信你,怕是命都要没了。” 初凝想了想:“总比初见时有些进展了,我选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我会帮她的。只是,她也不一定会信我。” 她揉了揉太阳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船尾已经没了萧钧的身影。她定睛一看,只见水里有个女子上下浮沉,再一细看,竟然就是萧钧! 今日这游船不够大,岸边的奴才也没跟着上来,此刻,船已经行至湖心,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跳下去救她,初凝忙奔到岸边,跳了下去。 船上霍嘉瑜等人自然也被这声音惊动,霍嘉瑜眼角通红,霍明煜虽然会水,可他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跳下去救她,昨日,皇帝赐婚他和林仪的圣旨才到林家……他手指虚握成拳,他究竟还要忍多久! 他目光落到身旁的杨清俨身上:“清俨,你去救婉婉上来。” 杨清俨面露迟疑神色,说男女有别,但瞬息之间,水面上已无人影。杨清俨不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游了几下,便游到萧钧落水之处,而初凝也已经游了过来,轻声说:“还请大人退后。” 岸边有太监驾着小船过来,初凝把她放进小船里,再上游船艰难,杨清俨便也上了小船,小船慢慢划向岸边。 游船笨重,过了片刻才重新到了岸边,初凝叹了叹她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是还是活着的。萧钧慢慢睁开眼睛,神色苍白,发丝上慢慢往下流着水珠,呼吸微弱,嘴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无。 霍嘉瑜下船,上前握住她的手,眸子里含着泪,想要查出今日是何人推萧钧下水。霍明煜却走到她身边,微微摇首,示意她勿要冲动。 他挥手叫众人先行退去,杨清俨也站在不远处。 杨府的小厮瘦瘦弱弱,背对着众人,为他脱下湿漉漉的外套,给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外裳。霍明煜向他走了过去:“今日倒多亏你了。” 杨清俨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殿下,我刚才落了水,此刻身上有些不适,也想先回府了。” 他原本就是清弱书生模样,眉眼细长,面目清隽,身形瘦弱。此刻他面色苍白,唇色发紫,身子还不受颤了颤,霍明煜忙叫人:“快些送杨大人回去,持孤之令,勿要侍卫检查耽误了时间。” 杨清俨向他拱手谢过,霍明煜叫初凝送萧钧回去,又叫住了想要跟着一同去的霍嘉瑜:“嘉瑜,你可看见了,婉婉她,便是这般受人欺凌的……可父皇想与世家交好,方才你若是出言诘问,怕这事传到父皇耳中,你还会被责骂。” 初凝的耳力极好,又是顺着风往回走,便听到了霍明煜说的只言片语。她总觉得,他似乎在筹划着什么阴谋,毕竟,这皇宫里为了权位,父子相残,兄弟相杀的事情从未少过。 此刻她却顾念不上那么多,因为怀中的萧钧手指紧紧握着她前襟,微闭着眸子,一声一声的唤她:“晗光……晗光……”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 明天继续日个万╮(╯▽╰)╭ 厚颜求个作者专栏收藏QAQ,app长按小说封面进入详情页面,右上角可戳专栏。专栏里完结文日更到完结,坑品有保证╮(╯▽╰)╭ 这个月的小目标是作收破300,似乎有点难T^T 第57章 冷宫公主(七) 等送萧钧回来的宫人走了, 萧钧扶着桌子慢慢站稳, 唇边的笑容是漫不经心的:“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 我有点冷。” 初凝见萧钧苍白神色和湿透了的衣服, 浓密的眼睫上还慢慢滚落水珠。她眉目一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故意推您的?” 萧钧淡淡笑笑:“不是, 是我自己不小心,刚才船尾拥挤, 我便没站稳。多谢你跳入水中救我……宫里再无旁人, 可否劳烦你烧些热水来, 免得你我都着凉了。” 初凝沉默的注视着,点了点头, 取了热水来。 她坐在木桶里, 就在殿内,把热腾腾的水往身上浇。她水性极好,今日那湖水有点冷, 但对她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只是萧钧看起来都像是冻坏了。 萧钧隔着个屏风, 在里面入浴。初凝能听见屏风后面传来的水声, 只是那水声渐渐小了,难道萧钧晕过去了? 她擦了擦身上的水滴,披上一件薄衫,转到屏风后面一看,只见萧钧身子下滑, 眼眸紧闭,整个人都浸入了水中。她忙伸手把她捞了出来:“萧钧,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钧闭着眼睛,唇边的笑意淡淡,难以自控的咳嗽数声:“我今日差点就死了,可惜,没死成。” 初凝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就一阵怒意,长臂一用力,便将她从水中给拉了出来。 她也不管萧钧的轻呼声,胡乱的给她擦了擦身上的水,便拉着她走出去,一直把她拉到床边上,狠狠的把她推倒到床上,然后便拿被子给她盖上:“萧钧,你清醒点,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萧钧怒了,掀开被子,一把扯着初凝的衣服,迫她俯下身来:“我什么样子?你管我做什么,你是我的什么人!” 初凝被她这么一吼,也怒了,狠狠的掰开她的手:“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也不想管你。” 萧钧恨恨的瞪着她,又上前,一把拉住她,把她推到了床上,压在了自己的身下,叫她再难动弹。 这个人,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的冷静,为什么总是那么强大,为什么总是用那种冰冷的眼神,叫她看穿自己的软弱? 萧钧低头,轻笑一声:“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来我身边……” 她黑亮的眸子里有水光一闪而过:“你不是强大又冷静,总是觉得凡事都在你掌控之中吗,我便让你知道,有的事情,不归你管,你也管不了!” 她话一说完,头便低了下去,寻到初凝的唇瓣,狠狠的咬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她舔了舔唇角:“怎么样,晗光?” 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挑衅,透着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小心思。初凝看着她黑亮的眸子,突然伸出手指,慢慢的拂上了她的眸子:“婉婉,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星星一样明亮。” 萧钧一愣,豆大的泪珠一滴接一滴的落下来,都落到了初凝的脸上。她像是一头愤怒的小兽,呜咽了一声,然后又寻到了初凝的唇瓣,慢慢吻了上去:“晗光,晗光……” 她声音既轻且温柔,尾音轻颤,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黑暗之中,苦苦寻求光明。 …… 萧钧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就只有她一人了。她伸手摸了摸身侧,冰冰凉凉的,毫无方才那人的炽热温度,她的眸子暗了一些。 她慢慢的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这满室的凌乱,似乎还在提醒她,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刚才只是太冲动了,完全失去理智……可湖水太冷,那人的肌肤又太温暖……她被濒临死亡的恐惧打倒,迫切的渴望着温暖。 萧钧向来清冷白皙的脸颊像被烈火炙烤过一样,热的发烫,叫她心慌,叫她意乱,叫她心头小鹿乱撞。 她趿着鞋下床,看窗外天空已经黑了。她抿了抿唇,唇角还有些痛,那人真的是毫不留情,她咬她一口,她便也要咬回来,丝毫不落下风…… 刚才那种从水中上岸的感觉,冷到骨子里,她在水面上下浮沉,眼前越来越黑的时候,并不感到绝望,反而觉得解脱。可现在,她舍不得死了…… 活着,活着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萧钧还在出神,殿门便咯吱一声,初凝提着食盒进来了,她的声音也有些哑:“我去寻了些粥来,你也饿了,坐下吃点,暖暖身子。” 她应了一声,腿还是有些发软,慢慢走了过去,眉目还是冷冷的,只是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两人都没说话,好像刚才那缱绻香浓,不过是一场春日梦境。 初凝看她小口小口的喝着粥,便出去了,沉沉夜幕,圆月如盘,月光似水。她仰着头,然后把那箫递到了唇边,慢慢吹了起来。 在云晗光的记忆里,藏着许多不知名的山间小曲,是她爹以前经常教她唱的。初凝根据她的记忆吹,才吹了一曲,眸子里便浸出清亮亮的泪来。 萧钧听到箫声出来,才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她没想到,向来寡言沉默又强硬的她会哭。 是……后悔了吗? 她心里一酸,抬起头来,逼着自己眼中的泪都收了回去,而后走到初凝面前:“方才的事,是有些我强迫于你的因素在,你若是觉得难过,那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初凝挑挑眉:“你说什么?” 萧钧偏过脸去,不想看她,冷着声音说:“我说,刚才的事就是偶然,是我今日坠湖之后心神不安,不会再有下次了。” 初凝站起来,按住她的肩,眸色偏冷:“你说是偶然就是偶然,萧钧,你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子不是吗,做事之前,到底有没有考虑好后果!” 她每次唤她‘萧钧’,便都令萧钧心悸,她声音忽然软了:“能不能别叫我萧钧,能不能……唤我婉婉?” 初凝抿唇笑了:“转过头,看看我。” 萧钧目光不敢落到她身上,还是低着头。 初凝轻声唤了一声:“婉婉……” 她蓦然抬起头来,眉眼楚楚,有泪珠从她眼眸里滚落。她局促的像只小兔子,目光不知该往何处放,耳尖通红,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初凝又轻唤了一声:“婉婉……刚才若是我想推开你,你以为你还能抱住我?” 萧钧扑到她身上去,揽住她的后脑,嘴唇便贴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她没像先前那般啃咬了,温柔的舔了舔她的唇瓣,而后便松开了,鼻息不稳:“你真的不后悔吗?” 还没等到她回应,萧钧便又以唇舌堵住了她的唇。不要说话,哪怕只是假象。 她依赖着眼前人的温暖,得以忘记人世的孤寒。 而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也经历了一次猛然增长,从50一跃到了80。 …… 霍嘉瑜第二日薄暮时分来看望萧钧。她发现她的婉婉表妹,眉目之间总算重新燃起了少女般的鲜活之感,眉眼楚楚,抿唇一笑,便透出春日樱花般的纯美来。 她握住萧钧的手,轻声说:“婉婉,你告诉我,昨日是不是有人推你下去的?” 萧钧默了默,低下头:“我不知道,嘉瑜姐姐……你别担心。” 霍嘉瑜心里一酸,她还能不清楚吗,必然有人推着婉婉下水的,只是婉婉不愿让她担心罢了。 她握着萧钧的手更加用力,眸色坚定,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婉婉,你放心,不出一月,我便能够接你出去,与我同住,你可喜欢?” 萧钧咬着唇,仰着头问:“我真的可以吗?” 霍嘉瑜摸摸她的头顶,见她又似以往那般娇憨可人,心里一暖,笑着说:“这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萧钧摇摇头:“不曾……这世上,只有嘉瑜姐姐对我最好……” 霍嘉瑜心头一动,想问她,愿不愿意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她会永远待她这般好。可她转念便想起哥哥对婉婉的势在必得,便闭紧了嘴唇。 她走之后,萧钧对初凝说:“晗光,我要洗头发,我觉得不舒服。” 初凝摸了摸她的头顶,掌心温热柔软:“不是上午才洗过,不许,我给你摸摸。” 萧钧微愕,然后闭上了眼睛,也未再说什么,忽然觉得安心起来。 夕阳的光辉从窗棂边透了出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黄的光辉,岁月安稳如深潭,不见波澜。 …… 四五月份,本朝第一场选秀共经数轮,选出世家之女数十人,后宫充盈。霍启几乎把世家大族的女儿都娶了个遍,他的皇位,总算稳妥了一些。 宫里面忽然多了这么多人,也没有以往那么安静了。萧钧更加深居简出,心境如江上垂钓老翁,任冬风吹尽,千山堆雪,安心在落英殿里,似乎毫不在意外界之事。 初凝正给她泡了杯花茶,就看见霍嘉瑜带着人走了进来。她轻咳一声,示意萧钧,只见她马上收起了初凝给她偷拿来的古书,小口小口的抿着茶。 霍嘉瑜神色之间有些匆惶,她对初凝说,去把你主子的衣物都收起来,而后又挽着萧钧起身:“婉婉,嘉瑜姐姐来带你出去,你不要慌张,等会若是侍卫经过,也不用怕,还有你住的落英殿,也是要一把大火烧干净的。” 萧钧有些茫然,怔怔的说:“嘉瑜姐姐……” 霍嘉瑜按住她肩头:“你听我的便好,其他什么都不要管,知道吗?” 她点点头,初凝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霍嘉瑜深深看初凝一眼:“你便留在这里,等会若是被侍卫发现了,你便在这里放火,烧了落英殿。” 初凝低下头,犹豫着该说什么,萧钧已经开口:“嘉瑜姐姐,不能带上她吗,我怕生人……” 霍嘉瑜轻轻叹了一声:“那便带上她。” 霍嘉瑜走在前面,萧钧和初凝紧跟其后,没多久,就见落英殿内火光通天,红通通的一片,映红天际。 萧钧驻足,回望那一片炽热火海,声音轻的像叹息:“倒是此生难忘的岁月……终于,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58章 冷宫公主(八)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走在她前面的霍嘉瑜并未听见。此刻她心里正紧张的要死, 昨日霍明煜来找她, 让她今日去把婉婉带出来,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不安。但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出选择, 便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霍嘉瑜已经给她安排好房间,亲自带着她进去, 指着屋里紫玉珠串成的珠帘和檀木床说:“婉婉, 这都是你以前的东西, 我都给你拿过来了,以后你便安心住在我这里, 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你了。” 萧钧低下头, 声音微哽:“多谢……” 霍嘉瑜温言交代她几句,然后说了句,她要去赴晚宴, 叫萧钧安心留在这里。 等她一走,萧钧脸上的神色便淡了下来, 她推开窗子, 正好看见初凝在院中, 她唇角绽开笑容:“晗光,这边。” 她格外的喜欢唤晗光二字,在黑夜里苦苦寻求光明的人,最想看见的,便是光亮。 初凝推门进来, 看这屋子里,与落英殿天差地别,总算让她这个现代人,感受到了皇家贵族的奢侈华贵。 只要她在屋里,萧钧总是格外的安心一些,便坐下来,看霍嘉瑜给她准备的书,无非都是女德一类,她随意翻看了几页,便再无兴致。 初凝已经习惯了每天去御膳房取食物,看着天色将晚,便说:“我去给你……” 她话说一半,便笑了,也意识到了,此刻在霍嘉瑜宫里,再也没有人敢拿剩饭剩菜过来了。 萧钧垂眸,轻声说:“我一点也不饿,我心里面有些怕,晗光……” 初凝抬起头:“我是什么人,您想知道吗?” 萧钧一怔:“你是嘉瑜姐姐派来伺候我,保护我的。” 初凝笑了:“还有呢……就只有这么多吗?” 萧钧摇摇头。有些事情,她能探知分毫,可她不敢知道,因为彼此坦诚意味着,她要把埋在自己心底的秘密也说出来,她现在还不敢冒险。 初凝低头笑笑,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寂寥,没再说话。 她不相信她,她也不相信她,她们两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孤岛之上。 …… 夜色初临之时,杨清俨忽然出现在窗外,萧钧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他举起手指,示意她噤声,压低声音说:“如今宫里正乱,我带你出去,此时不把握好时机,你便出不去了。” 萧钧有些犹豫:“现在?” 杨清俨点点头:“现在。” 她轻声问:“宫里是怎么了,今夜不是霍启的寿辰吗,何来突变?” 杨清俨长话短说:“原本君臣相欢,阖宫安乐,谁料那厮忽然口吐鲜血,眼中泛白。霍明煜唤了太医,太医一诊断,便说霍启中了毒,但皇帝所食之物,都有专人试毒数轮,一直到太监总管霍迎那里,总共有三轮。霍明煜便问在场众人,可曾看见皇帝误食其他食物,众人便说先前李贵妃给皇帝敬了酒,霍明煜便执意要关她入冷宫,而李贵妃的父亲李大人自然不肯,称太子专断,陛下尚在,岂能由他断人生死……” 萧钧捕捉到‘毒’这一字,心里一阵刺痛:“又是中毒,和我父兄一般,都是中毒……” 杨清俨一怔:“你是说?” 萧钧眸色转冷:“便是霍明煜动手。当时霍启借我姨母之手,在我母后为父皇烹制的糕点中下毒,最后又让霍迎那奸人,以催化毒药之香料相引,便是这般,害我父兄一夜暴毙,我母后悲痛自戕,我姨母愧疚难当,亦以头抢柱而死……” 杨清俨时不在深宫中,并不知道这一场变故的细节,十分惊愕:“霍启那厮,当真恶毒!” 萧钧唇边勾起淡淡笑容:“他们霍家人,天生无情。他霍启自称爱妻如命,最后亲手送了她的命。他霍明煜一向对他的父亲尊崇无方,可他心里最看重的,绝对是他自己。如今霍启纳妃,正值壮年,霍明煜本就心怀野心,又有你在一旁进言,只怕他的心里,早就欲取而代之了。 杨清俨点点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趁着霍明煜和世家对峙,我带你出去。” 萧钧还有些犹疑,就听见清清亮亮的声音:“你不能走。” 她猛然转身,看向初凝,杨清俨也反映过来,这是上次下水救萧钧的宫女。他长剑一挥,便欲挟制住她,初凝摇首笑笑,脚步微移,便在数米之外:“你拦不住我,我要是想杀你,你不会有机会拿剑。” 杨清俨本是书生,身上武功仅可傍身。初凝这话,绝对不会假的。 萧钧注视着她:“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初凝淡淡笑笑:“才回来。我看外面荷花开的好,便采了几只回来,还想取出里面的莲子,给你剥莲子羹,莲子羹清甜可口,想来你会喜欢。” 萧钧神色冷冷:“你到底要什么?” 初凝轻叹一声,指着杨清俨说:“他若是再不走,等会便走不掉了,相信我,我什么都不想要。” 萧钧默了默,对杨清俨说:“你快些走!” 杨清俨不解:“婉婉!这次不走,以后若是没有机会……” 她不再说话,转过身,只留给他清瘦孤弱的背影,杨清俨摇摇头,从窗前跳了出去。 萧钧打开窗户,往外一看,已然没了杨清俨的身影,也没听到叫喊声,想来,他必然安然无恙的离开了。 初凝轻声说:“你信我?” 萧钧摇摇头:“我不知道。” 初凝知道,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即使系统面板上,萧钧对自己的好感度已经到了80,她心底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也太重了。 国在先,家次之,她自己在最后。 只要这天下重归清清朗朗,那她,便是以身饲虎也无妨。 前几日,霍明煜暗地里见过初凝,叫她这几日务必要跟在萧钧身边,寸步不离,尤其是要注意宫里有何人来帮她助她。初凝当面应了,心里也在想,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让萧钧逃出去。 萧钧沉默不语,显然是不愿意再与初凝相谈,她拿着勺子,才舀了几勺,就听见门外传来霍明煜的声音:“婉婉表妹,你可在屋中?” 萧钧放下瓷碗,起身开门:“太子殿下,不知前来何事?” 霍明煜见她安然待在此处,眸色中有些欣喜:“你在此处便好,我不日便可给你名分,让你正大光明的留在宫里,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了。” 萧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颤颤:“太子……表哥,所言当真?” 霍明煜见她这般娇弱可人,心里陡升怜惜之意,上前一步,大掌就要握住她的手,就听见有小太监拖长了嗓音:“太子殿下,太医那边说,皇上醒了,只是口不能言……” 他眸子浮现淡淡戾气,方才他去看父皇的时候,他还晕迷不醒,现在这么快便醒了,叫他心里有些慌乱,便对萧钧说改日再来看她,便匆匆离去。 萧钧面色不变,心里沉沉。若是她今日跟着杨清俨走了,怕死的不仅仅是她,还有杨家满门,还有她好不容易,才从这深宫之中逃出去的幼弟…… 她回眸,初凝正静静看着她,眸光淡淡,神态如常:“您还是勿要冲动,这皇宫大内禁卫森严,按先前那位弱公子的身手,必然无法带你出去,迟早要送了命。如果有时间,您不妨想想,我上次教您用匕首伤人的时候,是如何说的。” 初凝话只至此,萧钧不信她,多说也无益。她只能慢慢想办法,用行动,让萧钧知道,她是真心盼她好的。 萧钧看她转身离开,心里一动:“晗光……” 初凝转身:“嗯?” 萧钧伸出手掌:“你上次捡到的玉佩,是我的,为何不还我?” 初凝自然知道那是小皇子萧烨的玉佩,那晚,藏在落英殿中的人,怕就是他。 世人都以为,小皇子携着传国玉玺逃亡出宫,流浪在外,却不知道他就藏在宫里,靠着地下的密道,四处潜藏,那日去落英殿内,却不慎把自己的玉佩遗落在外。 萧钧目光直视着她:“玉佩呢?” 初凝抿唇,淡淡笑笑:“我知道它不是你的,便放在我身上。这宫中有人时刻在盯着你,若是某一日,你不经意间遗落出来,那你还想不想再见到玉佩的主人。” 萧钧眸色一沉:“你……” 初凝摇摇头,轻声叹了一声:“婉婉,你当我是几岁的幼童吗?有的事情,我心里清楚,可我未曾说过罢了。你今日也看见了,你若是跟着杨大人走了,方才那人回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和你说那么几句话,即使你们一路出宫没被人发现,他也会立刻带人去追,你以为,你能逃出去吗?” 萧钧默了默:“逃不出去。” 初凝轻声:“我不是个普通的宫女,但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也无妨,你自己小心便是。” 萧钧咬咬唇:“晗光……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敢赌。” 初凝抿唇笑笑:“你不必信我,我只想你安好。” 萧钧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环住了她的腰,把脸颊埋在她腰前:“晗光,晗光……” 初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十六岁少女,虎狼肆虐,她孤身一人,若是太轻信别人,怕是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三更晚上见 第59章 冷宫公主(九) 霍明煜这几日来忙着在皇帝病榻前侍疾, 倒是没再来找过萧钧, 霍嘉瑜亦是如此, 这偌大的宫里, 此刻也就萧钧一人。 但,萧钧心里面的阴郁愈加沉重。有好几日, 她都做梦,梦见烨儿他被奸人追杀, 最后红着眼睛对她说, 皇姐, 我已经尽力了…… 萧钧每每梦到这一幕,便满身冷汗, 从梦中惊醒。今夜的梦境比往常更为可怖一些, 她趿着鞋下了床,才燃了蜡,就听见窗户咯吱一声响了, 有人从窗中跳了进来。 她一见杨清俨指尖染血,便立刻冲到他身边:“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去看看, 这屋里有无伤药。” 杨清俨拉住她:“不必, 我是进宫之时, 不小心撞上了一队巡逻的侍卫,后来杀了其中一个,换了他的衣服进来的。前几日受的伤,今晚用力的时候撕裂了些许,才流了点血出来。这是我送小公子去南边的时候, 被人追杀,胸前才中了一刀。” 萧钧一怔:“什么!他如何?” 杨清俨轻叹一声:“受了一点点伤,在左臂上,是我没能护好他。幸好江南水路曲折,我折了十三名是侍卫,最后总算是带着小公子逃了出去。此刻,他已经到了忠亲王府。” 萧钧娥眉轻蹙:“你这次南下,可是被何人知晓了,为何会有人来追杀你?” 杨清俨摇头:“我正是十分不解,所以才来问你,叫你小心,尤其是要防备你的身边人。” 萧钧怔怔,轻声叹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也是,最亲近的人,往往不可相信……” 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杨清俨忙说:“我这次南下的路线,没让我父亲知道,我……” 萧钧摇摇头,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神色一变:“你快些走!” 杨清俨纵身一跳,便从那窗外跳了出去。门也应声而开,初凝端着燕窝粥进来,看着地上的血迹,还没说话,便听见一阵刀风,破空而来。她抬头一看,只见萧钧目光冰冷:“是你。” 初凝不解:“你想说什么?” 萧钧眼角通红,已然失去理智,持着匕首,不管不顾的便向她刺了过来:“是你,你为何还不承认,那玉佩呢!” 初凝手指伸出,夹住她的刀刃,在怀里一扯,拿出来一块白玉坠子:“它安安稳稳在我这里,萧钧,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 霍启已经进入了弥留状态,太医颤着声音说出来这句话,引得太子一阵暴怒,而后出言把众人都赶了出去,只有他一人,跪在皇帝御榻旁,声声唤着:“父皇,父皇……” 霍启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见他,眸中含着怒意和不解,显然是已经猜到了,正是他,下毒害他的。 霍明煜笑了一声:“怎么,父皇觉得我恶毒吗?那你是怎么利用母亲和先皇后的姐妹之情,在先皇后为先帝和先太子烹制的糕点中放了毒药,又是如何让霍迎在试毒环节,助你蒙骗过关,最后母亲因愧疚也撞柱而死。我今日所为,不过如法炮制罢了……可恨您,答应了我们不再娶,转眼间便纳了后宫数十人,日后,说不定还要添多少小皇子,在那之前,我不如先出手,斩断所有的可能性。” 霍启怒目圆瞪,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他。这逆子,权欲之心深重,他不是不知道,可他看在自己亡妻的份上,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谁知道这逆子狼子野心,竟然敢毒杀亲父! 他气血逆流,唇边溢出血来,霍迎掀了帘子进来,阴柔的声音拉得格外长:“皇上驾崩!” 霍明煜俯下身来,在霍启耳边说:“父皇,您放心,儿子不敢要了您的命。只是您在宫中一日,我便只能是太子,还要担心后宫诸位娘娘传来喜讯……我等不急了,您放心,我会派人送您去行宫修养,让您颐养天年。” 他站起来,掀了帘子出去,向天而跪,泪湿满襟:“父皇,父皇……” 众大臣齐齐跪地,后宫嫔妃啼哭不已,霍迎扶着霍明煜站起来:“太子殿下,节哀,陛下中毒而亡,如今凶手还逍遥法外,还请太子殿下主持大事。” 霍明煜声音悲痛:“孤要亲审此事,父皇殡天,先鸣丧钟,以告天下,黎民同哀。” 丧钟长鸣之时,萧钧正跌坐在窗边的小榻之上。她左手犹握着自己的匕首,那刀刃之上,还在慢慢往下滴血,一滴一滴,濡湿了她的裙角。 她目光看向床榻上正在昏睡的人,目光之中满是愧意。她擦干那匕首上残余的血迹,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掀了帘帐,看躺在床上的人。 脸颊因为失血有些苍白,眉目细长而清秀,嘴唇抿的极紧。常年的习惯,让她在熟睡之际,都是侧身向外的,右手轻轻搭在腰侧。 片刻之前,萧钧还与初凝僵持不下,她的心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绝望。 她虽然一直对初凝有所防备,但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信任她的,所以那天听了她的话,没有和杨清俨一起掏出宫。即使知道她留下了幼弟的玉佩,萧钧也当真信了她的话,相信她是真的想保护自己,所以把玉佩藏在自己身上。 可杨清俨送幼弟下江南的路线本是绝密,除了她和杨清俨,根本无人知晓。她一听到烨儿受伤的消息,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她的弟弟,不过才数十岁,在地道和冷宫之中独自藏匿了近一年,霍家人对萧钧的防备心和警惕才淡了下来。她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趁着霍嘉瑜生辰那日游湖,看着深不见底的湖心,毫不犹疑的跳了下去。 萧钧原本就不会水,更不要说,她怀里还藏着传国玉玺,那玉石的重量拖着她。不过几秒,便要将她拖到水底。她的眼前笼罩着无尽的黑暗之时,唯一支撑着她不要死去的,是她怀中沉沉的重要……和落英殿里那人淡淡的笑容…… 等到杨清俨下来救她,她没想到初凝也游到了她的身边,她便只能把玉玺留在水下,使之沉入湖底,后来烨儿趁乱也到达岸边,装作是杨府的小厮,并且得了霍明煜的口令,一路奔驰,终于逃离了这深宫。 后来杨清俨深夜潜入宫中,本来欲偷偷取了那玉玺。不料被小太监发现,最后惊动了霍启身边的太监总管,霍迎。 萧钧那一日听着初凝的笛声,彻夜未眠。 次日杨清俨送信过来,说他在霍迎的帮助之下,取回传国玉玺,带着小皇子南下,寻得忠亲王支持,举忠君之兵,以正大统。而宫内,霍迎会配合他们,送萧钧出宫。 萧钧对霍迎恨之入骨,因为那日她父兄忽亡的时候,她正在放下了帘帐的小榻之上酣睡,等她听到父皇一阵惊呼,再听到当时还叫萧迎的霍迎长声:“皇上驾崩!” 她便手脚发僵,再也不敢动,就这么一直坐在那屏风后的小榻上,听着霍迎说:“我本来就是庆阳候府里的人,也谈不谈得上什么背叛您,她既然想要您的命,我便会帮她。” 萧钧冷汗涔涔,紧紧的咬着嘴唇,告诉自己,你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没多久,惊闻噩耗的先皇后赶来,随她同行的,还有她的亲妹,庆阳候夫人,太医诊断说皇上乃中毒而亡,而毒物正是这桌上的糕点…… 随后,先皇后悲痛欲绝,摘下自己的簪子,便刺向了自己的胸前,而庆阳候夫人,也明悟过来,她看着自己手上鲜红的蔻丹,是今早她出门之时,夫君亲手为她涂抹的,而后她进宫,便来教姐姐她新学的西域糕点,后来,这份糕点蒸制出来的每一步,她都亲手参与了…… 她一头撞向了大柱,鲜血染红了一地。霍迎似乎才明白,想夺先帝的命,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她……被她挚爱的夫君,庆阳候逼死了。 萧钧对霍迎的恨,绝不亚于对霍家人的恨。可是那长相阴柔的太监,沉着脸对她说,叫她装疯卖傻,他会帮着留她一命。等送她出宫,他便自行了断,去九泉下见他偷偷爱慕了一生的人。 …… 床上的人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把萧钧从那血色的回忆中唤醒,她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裙角,泪珠滚落。 片刻之前,她执意不信她的时候,初凝突然松开了手:“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不会害你。” 她说什么都不信,一想到幼弟受伤,国祚将衰,正统难为。她心里面便一阵刺痛,那匕首毫不留情向前。 她本以为初凝会让开,可是她没有。她不受控制的右手一偏,才避开了要害,刀刃从初凝手臂划过…… 萧钧慢慢坐下来,坐在床上,伸出手指,拂了拂初凝的眉眼。 她想起来,晗光刚去落英殿照顾她的时候,对她说这皇宫大内是您的家。那个月华如水的春日夜晚,她告诉自己要心意坚定。 再后来她落水,萧钧根本没想到她也会跟着跳下来。回到宫里的时候,她便好像患了失心疯一般,不管不顾的把她也拉到了床上,抱着她,亲她…… 萧钧唇边抿出淡淡的笑容来,她的心,早就向这人敞开了。 她的强大、冷静和理智,让她无法自控的想要依靠。而她偶尔流露出来的柔软,尤其是她每次唤自己婉婉的时候,萧钧的心底都一阵悸动。 她知道,她早就再劫难逃了。 刚才那匕首见了一些血,她便慌了。初凝还是淡然的,清亮的眸子落在杨清俨身上,叫他走,而后又脱下了外袍,躺在了床榻之上。 萧钧慢慢哭出声来,呜咽着说:“你为什么不躲开?” 初凝被这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吵醒,半闭着眸子说:“我若是躲了,你还会信我吗?” 萧钧握住她指尖:“余生只信你一人。” 初凝睁眼一看,只见萧钧眼角红红,鼻尖红红,紧紧的咬着嘴唇,小声小声的抽泣着,一见她醒了,便又扑了上来,哭着说:“不要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未受伤的左手慢慢的动了动,摸了摸她的头:“小点声,我没事,你哭的我都睡不着了。” 萧钧忙点点头,手忙脚乱的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哽咽着说:“我不哭了,你的手臂还疼吗,我去给你找点药可好?” 她这般慌乱的少女情态实在罕见,平日里脸上的沉稳和波澜不惊早就不见踪影,眸子里倒映出初凝那张恬静的脸颊来。 初凝闭上眼睛,让她给自己上药。萧钧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下手也不知轻重。 偶尔触及伤处,初凝都难免眉心一蹙,萧钧更加慌乱,也不知用了多大时辰,才给她上好伤药,而后又低着头,颇为羞赧的说:“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她凑近初凝手臂伤处,羞赧的闭上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像把小刷子,慢慢的呼出热气来。 初凝抿唇笑笑:“你现在这模样,与稚童无二。” 萧钧脸一红,但是看她神色苍白,也不和她辩驳。 她先是脱了自己已经染血的衣裙,然后又拿湿布擦掉了地上的血渍。木窗一开,清风徐来,夜风清凉,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散了,她才放下心来。 萧钧再去床上看初凝的情状,发现她已经睡熟了,呼吸声轻轻浅浅的。她给初凝掖了掖被角,而后又把她冰凉的手放进了被窝里,而后咬着嘴唇咬了咬,便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也爬上了床。 初凝向来是怕冷的体质,今日失血,身上一直凉冰冰的,没能热起来,等感受到身旁暖洋洋的温度,她便靠了过去。 萧钧的脸已经红透,她轻声唤了一声:“晗光……” 被她揽在怀里的人,在睡梦之中嘟囔了一声,而后便睡熟了。 萧钧咬着嘴唇,大着胆子,紧紧的抱住了怀中人,白皙纤细的手臂捧着她的脸颊,在自己肖想已久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作收离300近了一点,敲开心哒。 今天收到小天使们投的雷和营养液,爱你们~之前是有在作话整理霸王票和营养液感谢名单的,但是最近由于颈椎不太好,除了码字之外的时间基本都不上后台整理名单了。 正版订阅我就超满足啦,感谢各位小主破费。 唯有明天继续日万相酬╮(╯▽╰)╭ 第60章 冷宫公主(十) 霍启登基不过一年, 如今突然中毒而死, 自然引起了不少争议, 更不要说, 他这皇位本就不是正当手段得来的,皇权不稳, 才把世家女儿娶了个遍,好不容易皇位才坐的安稳了一些。如今他一死, 朝中自然难免动荡。 世家大族, 一以李贵妃之父李相为首, 言皇帝中毒而亡,对李贵妃并无半分好处, 反而能让太子殿下上位。如今太子殿下独断专行, 岂非心中有鬼! 另一派则是以杨唯杨相为首,称太子本就能承大统,当夜李贵妃递给皇上毒酒, 众人亲眼所见。太子未来的老丈人林尚书门生满天下,更是四处游走, 总算是让霍明煜在世家争斗之中占据了上风。 这朝中争端, 一连数日, 霍明煜都没能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如今终于暂得安稳,他也不得安歇,首先要处理好先帝御体葬入皇陵之事。可先帝姓霍,总不能葬入前朝皇陵,但他在政不过一年, 也只能寻一僻静所在,先让先帝入土为安,等霍式皇陵修缮完毕,再将其移入皇陵之中。 霍明煜这几日头疼的厉害,也没去看萧钧,心里面虽然急的揽佳人在怀。可诸事繁杂,他一时之间也抽不出时间来。 霍嘉瑜与他已然反目,原本她答应霍明煜,帮他约上霍迎私下里见上一面,只是以为哥哥会让霍总管帮着在父皇面前求情,把婉婉从冷宫里放出来。 谁料不过数个时辰,便传出父皇殡天的消息。霍嘉瑜不相信,偷偷潜入霍启寝宫之中,看他虽然呼吸微弱,但明显还活着,尤其是一看见她,便双目泣泪,奈何口不能言。 霍嘉瑜哭着去质问霍明煜,问他为何要对父皇如此。霍明煜沉默不语,可她也知道,如今她已然和哥哥站在了一边。若不是她帮着哥哥搭上霍迎那条线,父皇又怎么有今日…… 她回到自己的宫中,便谁也不见,滴水不进。霍明煜对与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妹妹是真心疼爱,便让萧钧去劝她,望她千万保重身子。 萧钧看着斜倚在榻上的霍嘉瑜,轻叹了一声:“嘉瑜姐姐,你喝一口粥可好,这是我亲手熬煮的。” 霍嘉瑜摇了摇头,眸子里浸出泪来:“婉婉,我喝不下,我喝不下。我只要一想到,是我害的父皇如今这般卧在床上,余生就只能一人在冷寂的行宫中度过我,心里面便悔的要死,是我不孝,是我……” 萧钧双手按住她的肩:“嘉瑜姐姐,你冷静一些,你不是刻意如此的,不要再这般责备自己了。喝点粥,表哥他也很担心你,知道你这几日都滴水未进,他也愁的难以入眠。此刻他就站在殿外,却不敢进来,就怕惹了你伤心……” 霍嘉瑜冷笑一声,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他的心里就只有皇位,哪里有我,哪里有父皇?否则他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弑君弑父之举都做的出来,他早就不是我心中的哥哥了……” 萧钧一边温柔的给她拭泪,一边只觉得嘲讽,霍启以自己妻子的命,换来了皇位,后来又留了萧钧一命。 可不论是霍明煜,还是霍嘉瑜,都似乎忘了,她姓萧,她骨子里流的是她萧家的血,他们对她都不算差,并且理所应当的认为,萧钧心里即使有过怨亦有过惧,但她总归还是那个眼神明亮,唇角含笑的少女。 霍启的‘陵墓’已经选好了,霍明煜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她,明日该尽为子女者之道义,为父皇扶棺。 他站在屋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呜咽声,心里面有些难过。霍启公务繁忙的时候,都是母妃陪着他和妹妹的,他对霍启的感情不算太深,但对霍嘉瑜确实是真心疼爱的。 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霍迎对他,根本就是爱搭不理,后来他听原本府里的老人说,霍迎其实是母妃的表兄,因此对肖似母妃的嘉瑜多有关注。他才不得不让霍嘉瑜在这中间牵线搭桥。 等屋里的哭声渐渐小了,霍明煜长身玉立,朗声问:“嘉瑜,哥哥有话与你说。” 半晌,门开了,萧钧立在门后,垂眸而立,温柔娴静:“太子表哥快些进来,嘉瑜姐姐正在喝粥。” 许久未见她,霍明煜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便移不开了。 佳人雪肤玉貌,碧衫盈盈,眉目楚楚,皓腕似雪。他恨不得现在便上前揽她入怀,可是现在乃国丧期间……更何况嘉瑜现在情绪如此不稳,还是再忍忍! 他迈步走进屋内,就见霍嘉瑜盘腿坐在窗前的小榻上,神色苍白,未梳发髻,青丝随意的揽在耳后,透着说不出的憔悴。 霍明煜轻声说:“妹妹,是哥哥不好,哥哥向你赔罪了,要打要骂,你尽管动手便是,我不会皱一下眉头。” 霍嘉瑜放下碗,她抬头一看,婉婉表妹已经出去了,说话也便大胆了些:“哥哥,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霍明煜皱着眉:“该说的,我不是都说过吗。父亲他,害母亲撞柱而死,在母亲灵前发誓说此生不再娶,才不过多久,他便又纳了那么多人,你心里难道就不怨吗?” 霍嘉瑜低头垂泪:“我知道,我自然也是恨他无情的,可……可他终究是我们的父亲,我这几日夜夜做梦,都梦见父亲他掐着我的脖子问,问我为何……为何弑父?!” 她说着说着,眼睛已经一片通红,连续多日的夜不能寐让她情绪极易陷入崩溃。 霍明煜只能温声安慰:“都是哥哥的错,你什么都不知情,还有什么错,再者,那李贵妃递上去的酒也确实有毒。妹妹,你放心,我让人去行宫好好照顾父皇了,但我已然对外说了父皇殡天,再难改口了,明日便要送父皇‘龙体’入陵墓,你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与我一同扶棺。” 霍嘉瑜痛苦万分:“哥哥,父亲仍在人世,你让我去扶棺,为人子女,你如何忍心!” 霍明煜见她这般情状,忙温言安慰:“你放心,你就走一段路,我便安排人,带你回宫可好?还有、还有婉婉表妹,她会陪你一起的。妹妹,如果你明日不去,世家大臣必然生疑,我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实在是再难应付他们了。” 霍嘉瑜终于松口:“我答应你便是,你走,让婉婉进来陪着我,我不想看见你。” 霍明煜长舒一口气,他又温言安慰几句,而后便大步走了出去,见萧钧正坐在院内的紫藤花架下,神色恬静,唇角含着温和的笑,立于青翠草木之间,愈发显得白皙可人。 她盈盈福了一福:“太子表哥。” 霍明煜目光中深情款款:“婉婉,劳烦你,明日跟着嘉瑜一起,为我父皇扶棺。她近来情绪不大好,我不放心。你且再等等,等父皇丧事一过,我会想办法,让你正大光明的留在宫中。” 萧钧温顺的点点头,玉颈低垂,就像翩翩欲飞的蝴蝶,脆弱而美好。 霍明煜深深看她一眼,本来想再与她多说几句话。奈何明日之事还有细节有待斟酌,此刻他心底燃烧着的,是权欲的烈焰,压倒了他心底对萧钧的**。 萧钧目送他的背影,而后又和霍嘉瑜说了几句话,劝她休息了,才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初凝正在看自己手上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先前她松开手,让萧钧自己动手,本来以为她对自己好感度都有80了,应该怎么也狠不下心来,等手臂上一阵刺痛之后,她才知道,是她想错了。 在萧钧的心里,国仇家恨,比儿女私情要重要的多。 等初凝醒过来的时候,V999就开始为她摇旗呐喊:“宿主,宿主,好感度99了,就差一点点就要满了。” 初凝低头一看,系统面板上绿光大亮,奈何就是离100那条杠少一点点,停在99那个位置。 她有点疑惑。因为前几个世界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好感度一般到了90以后,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忽上忽下,然后到达100,这99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萧钧和前几个世界里的玛丽苏女主不同的是,她的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十六岁的孤女,独困深宫之中,幼弟不过才十岁。国仇家恨,她即使再想爱,也必然是不敢爱的。 初凝忍不住怀疑,这缺了的‘1’,是萧钧硬生生挤压下去的。在她逃出深宫,助幼弟夺回皇位之前,她不会容忍自己的心里只有感情。 正逢萧钧进来,她对她挥挥手:“婉婉,过来。” 萧钧今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紧紧的抱着初凝,脸颊便忍不住红了。虽然说两个人之间,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拥抱,却更加的让人心头生暖。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把染了血的衣裙洗了,然后又去了小厨房,让厨子给初凝煮了一碗补气血的鸡汤,然后给她放在了桌上,便出去了。 萧钧见她唤自己过去,脸便一红,慢吞吞的走到她身边:“何事?” 初凝扯她入怀:“何事?我还想问问你,昨晚是谁抱着我睡了一夜,在我不清醒的状态下,对我动手动脚,萧钧,你长胆子了啊!” 萧钧脸上因薄怒泛起红晕:“那你呢,现在不也是,不经我允许,就对我动手动脚?” 她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兽,瞪着她,其实心底没底气的很,就差对初凝摇尾巴了。 初凝摸了摸她的后脑:“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急,再这么乱叫,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萧钧低下头,声音委委屈屈:“你能对我怎么样,就知道你是个坏人。” 初凝含笑唤了她一声:“婉婉,你这么说话可就没良心了,你那匕首呢,要不要再刺我一下?” 萧钧猛然抬起头,一阵摇头:“我不要!” 她倚入初凝怀里:“你不知道,我昨晚看着你,后悔到……” 她像个没长大的犬儿狗似的,脑袋就这么一直往她怀里钻,双手紧紧揪住她的前襟,小声说,她错了。 半晌,她抬起头来,轻声在初凝耳边说:“明日,我要陪着霍嘉瑜一同扶棺。”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小可爱想看be…… 嗯其实我有个很带感的be想法 第61章 冷宫公主(十一) 第二日一早, 便有人在外唤萧钧, 说公主在等她。萧钧一身素衣, 眉目楚楚, 走到霍嘉瑜身边,轻声问:“嘉瑜姐姐, 我想带我这侍女一同前去,可以吗?” 霍嘉瑜眼下一片青黑, 显然是昨夜没睡好。这种小事, 自然也不会拂了萧钧的意思。 她一身白衣, 神色悲怆,上了轿辇, 一直到正阳门。霍明煜也是一身白袍, 面露悲痛之意,百官也几乎都已到齐,就等着时辰一到, 便起棺而行。 萧钧神色淡淡,一直低着头, 也看不清脸上神色。霍嘉瑜近日来未怎么进食, 身体还很虚弱, 几乎是半靠在她身上。 初凝在她身后半步,紧紧跟着她,目光扫过扶棺队伍里,敏锐的发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霍明煜这次,也调了不少暗卫过来, 看来是怕极了路上遇到刺客,所以有大内侍卫还不够,还需要有暗卫保护。也怪不得,他这次竟然敢让萧钧跟着出去,也不怕她试图跑了。 她想了想,步子不由的慢了下来,对离她最近的暗卫耳语几句,目光恳切,求他为自己代入传话。她看着那名暗卫小跑到霍明煜身边,恭敬垂首,对他说了数句。而后霍明煜回头,遥遥看向她,对她点了点头。 萧钧本就瘦弱,霍嘉瑜一路上跟没长骨头似的,一直靠在她身上,看着初凝都想一把推开她,叫她滚远点! 等到了临时选择的陵墓附近,萧钧便站在了队伍最末端。而霍嘉瑜则走到最前,与霍明煜并肩而立,缓缓叩拜。 萧钧目光一转,便看见杨清俨对自己一点头,她便牵住了初凝的手,拉着她一起,两个人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 只听见‘砰’的一声,新建造好的陵墓之顶崩塌。玉石粉碎,大石滚落,浓烟滚滚,隐隐有地动山摇之感。 萧钧拉着初凝的手:“晗光,快走!” 初凝拉着她的手,杨清俨只给萧钧准备了一匹马:“婉婉,你怎么把她也给带出来了?算了,快些上来,这马健壮,你二人共乘也可!” 初凝抓住缰绳,纵身而上,对萧钧伸出手来:“手给我,婉婉。” 萧钧望着她,眼眸里有光。 她的晗光。原本是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江湖刺客,可她来到了她身边,来到了落英殿里,陪她从深渊之中走了出来,神色永远淡的像天际的云,可是唤她婉婉的时候,又是那么的温柔。 她全心全意的信赖着她,把手交给她,跃上马去。初凝策马扬鞭,骏马嘶吼一声,马蹄高高跃起,瞬间便奔驰起来。 此刻,陵墓前的长队一片慌乱,霍嘉瑜几乎要晕倒在霍明煜的怀里,她神色苍白,指着萧钧的背影问:“婉婉,婉婉……她怎么会……” 霍明煜温声安慰她几句,然后叫一旁的嬷嬷照看好她。刚才碎裂的石子四处乱飞,引起了一阵混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石子划出来的小伤口,有淡淡的血。他唇边笑意阴寒,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么一天。 婉婉这个人,他不仅要得到,还要把她所有扎人的刺都给除掉,让她除了自己,再无其他任何人可以依靠。 她背后想要保护的人和物,他也要除掉。 他的婉婉,从里到外,从心到深,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即使她此刻在狂奔的骏马之上又如何,她身后坐的着,是他的人。也只有她这种不问世事的年轻女子,才会相信云晗光这种身份不明的人。 江湖刺客,心里除了自己的命和钱,还能有什么呢? 霍明煜看着众人一片慌乱,此时他自是不能动身去追萧钧,便对潜藏的暗卫一点头,而后又安抚受惊众人:“孤已派人前去追杀逆贼。众位莫要惊慌,此处陵墓虽然稍有塌陷,幸而先皇龙体还未入土,工匠建造之时,便准备了多处陵墓。事急从权,先使先皇入土为安。” 众人安静下来,霍明煜心里也不着急。刚才云晗光便让人传信说了,她一路上都会留下只有暗卫才能看懂的标记。他倒要看看,萧钧这是要去见谁! 等一切事毕,天色已然黑了,霍明煜唤人送霍嘉瑜回宫,而后跃身上马,才扬鞭欲走,霍嘉瑜便叫住了他:“哥哥,我想同你一起,我想亲口去问婉婉,她到底为何这么狠的心,弃我于不顾。” 霍明煜劝了她几句,也拿她没办法,便就答应了。 …… 萧钧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和畅快。 人生的前十六年,她都被困在金丝鸟笼般的深宫里,从不见外面的天地是何等的广阔。她像是一只被人折断的粉嫩蔷薇,含苞待放,花瓣之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珠,就这么在黎明之前被折断,美丽而脆弱。 夏夜的风带着泥土的清新香味,野草茂盛而鲜活,地上还腾腾的向上冒着热气。 她二人纵马在无边的草原之上,萧钧紧紧的抱住身前的人,再也不松手。 等出了京城五十里,先前的马已经力竭,两人才慢慢停了下来。杨清俨纵马在后,给她二人带来两匹枣红色的马:“我父亲在前方不远,等着接应公主。” 初凝一跃而下,又伸手拉萧钧下来,两人跃于马上,只想着能快些与杨相接应上,而后再赶往江南。 萧钧眸中含泪。最初知道身为百官之首的杨相也向霍启那奸贼下跪之时,她心里悲愤欲绝,恨不得剖开他的心,问他可知何为忠肝义胆。后来杨清俨给她传信,她才知道,原来杨相不过是假意逢迎,暗地里是真的想要助她。 可她一直以来不信杨相。久经官场之人,所见最多的当是利益往来,而他冒着身家性命来帮她,明显风险太大。霍启为皇帝,杨唯仍然可以做他的宰相。 她心中有愧,先前……先前她还怀疑过,是不是杨相透露了杨清俨送烨儿下江南的路线,毕竟…… 杨清俨身后带着的,是一众他亲手培养起来的暗卫,其中还有不少,是霍迎交给他的人。在把手上所有的人和财交给他之后,霍迎当夜便自缢而死。 初凝一皱眉,感到周围明显不对,杨清俨带着的暗卫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大人,这里有埋伏!” 杨清俨才拿起刀来,就听见一阵朗笑。他看见自己的父亲,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他们先前约定的大柳树下,逆着光,慢慢踱步走出来:“俨儿,姜还是老的辣。你这般行径,实在大逆不道,快些跪下认错,爹等会去向太子求情,你再交代出萧烨藏身何处,想来太子不会降罪于你。” 萧钧右手握住自己的匕首,轻声对初凝说:“晗光,我记得你说过,你轻功极好,等会你便从后方走,不要管我。” 初凝还没说话,便听身后传来一阵骏马嘶腾的声音,霍明煜长笑一声:“婉婉,孤倒想看看,你能逃往何处!” 萧钧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霍、明、煜!” 霍明煜身后暗卫牵着马出来,霍嘉瑜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婉婉,你为何、为何要出逃,留在宫里不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钧轻笑一声:“霍明煜、霍嘉瑜,你们怎么有脸对我说这样的话。霍启逆贼害我父兄性命,害我被囚深宫,害我幼弟奔波流徙,毁家灭国之痛,难道我会轻易忘记吗?” “你霍嘉瑜口口声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怎么不问问你身旁的好哥哥对我怀着什么心思。霍启在时,若不是怕他发怒,我怕早就成了他砧上鱼肉。还有你,霍嘉瑜,你一直自称姐姐,便是想着我年幼无知,想骗我与你在一起。敢不敢对你哥哥说,你对我抱着怎么样的心思,可不是妹妹对未来嫂子的心思?” 她声音冰寒,嘲讽之意尤甚,霍嘉瑜没想到她竟然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意,还以如此口吻说了出来,又见霍明煜脸色阴沉,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霍明煜伸手扶住她:“婉婉,你这般挑拨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吗,你以为我不知道?” 萧钧冷笑:“何须挑拨,一个心思比另一个龌龊,当真是一对好兄妹。” 霍明煜额头青筋直跳。原以为萧钧是柔软无依的娇花,没想到她是带刺的荆棘,平日里的温柔乖顺不过是假象,此刻心中怀着炽热恨意的她,才是真的。 越是如此,他心中对于萧钧的**便更深。他终究要让她知道,她这辈子,无论是人是鬼,都只能留在他身边! 霍明煜冷声:“你若执意如此,倒也怪不得我了。原本你要是交代出萧烨所在何处,我是不打算为难你的,可是你这爪子太利了,还是要磨一磨为好。” 他高声:“云晗光,带她过来!” 萧钧心里一惊,慢慢的回过头。只见初凝横剑在杨清俨咽喉之处,而后纵身一跃,便又坐到了她的马上,一挥马鞭,便往霍明煜而去。 她闭上了眼,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摸出那把锋利的匕首来,褪了刀鞘,却迟迟不忍心动手。 可她二人已然行至霍明煜身前,她认命的松了手。 罢了,你要我的命,我给你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晚上见,正文he。作者有话说放be结局……对不起大家,是我自己纠结了。不能看be的跳过作话赠送的字数就好了。 5月开的新文在存稿中,一篇腹黑小狼狗一步步吃掉冷清女总裁的小甜文。文名文案废,开了预收在专栏,暂时没想好T^T,求个预收么么哒 第62章 冷宫公主(十二) 可她的手指还没松开, 就听见初凝俯身在她耳边说:“还记得我教的你的吗,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然后便不顾一切的为之努力。” 萧钧眸子陡然睁开, 手指紧紧握住匕首。她看准霍明煜的心窝,待初凝要把她推向霍明煜的怀里时, 忽而扬臂,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心窝! 滚烫的鲜血洒了一地, 还溅到了萧钧的脸上。可她并不觉得害怕, 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亢奋。她右手一转, 便听见霍明煜体内心肺俱损的声音,而后扬臂而出, 拔出匕首来。刀刃上沾着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初凝掉转马头, 双腿一夹马腹,身上的枣泥马嘶吼一声,便往回疾驰数步。霍明煜身形一个不稳, 慢慢从马背上倒了下来,而他带来的暗卫, 不过都是心里只有金子的江湖刺客, 从来不会真正的拼命, 见他一死,也就四散开来。 萧钧的心砰砰砰的直跳,几乎要从心房里蹦出来。她原本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些发软,但一直握的极紧,没有松开。她狠狠的盯着霍明煜, 他已经倒在血泊之中。霍嘉瑜挣开要带着她走的人,哭着跪到他身边,一声一声的唤着哥哥。 场面陡转,杨清俨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初凝纵马回来,他便转过身,对暗卫一挥手,目光悲痛的看着杨唯:“爹……您太让我失望了,上一次我送小皇子南下,一路被追杀,公主提醒我,要小心身边的人,哪怕是至亲之人,可我不信……” 杨唯见霍明煜死了,也心知大势已去,便立刻转口:“俨儿,爹方才便是知道霍明煜那逆贼埋伏在附近,所以才故意那般说的!是他逼着我,以我杨家满门性命相要挟,爹才不得不如此。” 他又唤萧钧:“公主、公主,臣为百官之首,臣愿率百官,在城门之外恭送小皇子归来。或者,臣去江南,忠亲王府,去迎小皇子回宫。” 他话音才落,便听见一阵朗笑,只见一少年,纵马而来,虽然稍显稚嫩,但眉目之间俱是寒意:“杨相,你与霍贼勾结,一路追杀我,本以为我逃到了忠亲王府,却不知道,忠亲王并非忠厚之人,我中途便已折返,想来你的人,现在正冲进王府里厮杀。” 杨清俨摇首含泪:“父亲……我们原本是要去忠亲王府的,您若是当真无辜,又怎么会知道?” 他一挥手,让人将他绑了起来。 萧钧声音一哽:“烨儿!” 那少年正是萧烨,十一二岁的少年,面上带着刚毅神色,一见到自己的亲姐,便红了眼眶,从马背上下来:“皇姐!” 两人正下马,已有数月未见,萧钧看着幼弟脸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变得黑瘦,只有那双眸子仍然是明亮的。 她手指轻轻抚摸着萧烨的脸颊,小声小声的唤着,烨儿。她眸子通红,含着泪珠,但满是欣喜之意。 初凝站在一旁看着萧钧和幼弟说话,目光落到倒在血泊里的霍明煜身上。霍嘉瑜哭晕在侧,她对萧钧,也并不算坏,取了她的命,似乎太残忍了。 她走过去,想去检查一下霍明煜是否已经死去。霍嘉瑜却忽然抬起头,目光通红的看着她,陪着她身边的嬷嬷竟然挥刀而起,便向初凝而来。 初凝眸色淡淡,侧身让过,然后右手捏住那嬷嬷手腕,她手上的刀便落了下来,被初凝一脚踩在脚下。但就这么片刻时间,耳边便响起了一阵破风声,霍嘉瑜拿起来霍明煜跌落马背时落下的弓箭。初凝侧身让过,那箭便擦着她的肩头而过! 她意识了不对! 霍嘉瑜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一直在她面前柔弱无依,方才却亲手斩杀霍明煜于剑下的萧钧! 初凝惊呼一声:“婉婉!” 萧钧抬头一看,只见箭矢破空而来,带着无尽的寒意。萧烨往她身上一扑,两人堪堪避过那冷箭,在地上一连滚了数圈。 杨清俨身边的暗卫早就冲了上去,制住了霍嘉瑜,她双目通红,冷笑一声,便仰头高呼:“萧钧,萧钧,你该死!” 萧钧已经站了起来,面色冰冷,她留了霍嘉瑜的命。没想到,方才她险些伤了自己,伤了烨儿。 她执起剑,一步一步的朝那边走去,看着满身血污的霍嘉瑜。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在落英殿中的场景,心中恨意腾腾如火山,顷刻间便要冲上云霄。 冰冷潮湿的冷宫,空气里都是酸酸的霉味,宫人们面露讥笑,送来的剩饭剩菜,馒头里夹着肥大的菜虫,以往对她恭敬行礼的贵女,再见到她时给了她一巴掌,按住她的背脊叫她跪下…… 她扬臂,闪着寒光的刀刃便要落下,似乎要与前尘往事俱断绝。 初凝轻轻按住了她的手:“都过去了,婉婉,都过去了。” 萧钧睁开眼睛,双手一软,那刀便松了开来,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她抿唇而笑,都过去了,霍嘉瑜没有做过伤害她和烨儿的事,她不需要让自己的双手再染上鲜血。 更何况,有身旁人在,她为何要让自己沉浸在往事之中,走不出来? 萧钧慢慢握住了初凝的手。远处天际,晨曦划破乌云,透出一丝光亮来。顷刻间,这广袤无边的黑暗便都已散去,终于,有光亮了起来。 丰宣二年初,伪帝霍启病逝,其子霍氏亦随之为先帝长女德钧公主所戮,并迎先帝幼子萧烨回宫。幼帝初登大宝,令御史杨清俨为太傅,辅之以一国之政,改号元丰。元者,始也,虽正统旁落,但终究诛逆贼,斩奸臣,安民心,是以天下再复清朗。 萧钧着一袭素衣白裳,站在一扁轻舟之上,看着岸边来人。两岸水雾萦绕,她能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但是半晌也没看见人的身影。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才见到自己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昔日在地宫里四处逃窜的年幼皇子,如今已经初初有了天子的威仪,他骑快马而来,眉目俊朗,神色端凝,一见到萧钧,眸子里便露出深深的喜意:“长姐!” 他纵身下马,跟在他身后的杨清俨也随之下马,朝萧钧一拱手:“公主到了江南,可否派人传个消息给臣,臣也好派人多照看着。” 萧钧笑着向他点点头,萧烨眸子里多是不舍。但他也知道,这座深宫,对长姐而言,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只会令她心伤。她既想要天空四海之辽阔,他自然不会强留她。 萧烨轻声说了句,长姐,珍重,而后看着萧钧挥手。那艘小船顺着风,顺着江水,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在数米之外,而萧钧单薄身躯,仍然笼罩在似水烟雾里,但并非茕茕而立,她身旁,有人并肩。 初凝给她披上一件外裳,看了看朗朗的天际:“经年以后,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闭上了眼睛,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已完成任务,心思一恍惚,便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之中,而那艘扁舟,仍沿着奔腾不息的江水,往远方而去。 V999看她神色有些疲惫,也没有出声,便让她在系统空间里睡了很久,待初凝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已然恢复。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翻了翻任务手册:“V999,最近的任务太烧脑了,我的脑子都不够用了,宫廷、朝堂、国仇家恨,都实在有点磨人。” V999应了一声,也跟着她看了看任务手册,看着她刚刚翻过去一页,忙叫了停:“哎哎哎宿主,你往回翻几页,我看到了一个奖励很丰厚的任务。” 初凝往回翻了数页,V999才叫了停,她低头一看,发现这个任务有点奇特,不仅是让女主爱上她,还要系统帮她查清楚,她到底是谁。 这叫什么任务,难道她是狗血电视剧里的豪门私生子? 初凝看了看世界属性,挑了挑眉,这个世界有点意思,不是她预想的都市八点档电视剧,这是一个有妖怪,有捉妖师的灵异世界。 她问V999:“丰厚的奖励是什么?” V999仔细看了看:“这个世界的女配身份有些独特,身上有很深的愿力,似乎是能够让宿主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受到该世界规则的束缚,只要不改变大气运者的命运,从而影响整个世界的进展,就能够根据情景,为女配选择合理的结局。” 初凝一把拍了拍任务手册:“这任务,我接了!” 终于不用再强行让女配死亡,这任务很值了,而且V999接着说出来的话更加让她动心:“宿主回到现实世界后,还能得到这一任务发出者的特殊馈赠,初步看来,是赠送宿主使人身体康健的药物。” 初凝:“那就它了。” V999嘿嘿一笑,系统空间里光芒流转,不过片刻,便响起了机械化的声音:“滴,世界选择完毕,即将投放位面。” 等初凝到了任务世界的时候,她才知道,刚才V999的嘿嘿一笑,从何而来。 此刻,她站在青石板路上。这是一个从明清时便繁茂起来的徽派小镇,青石板路古朴典雅,青苔幽幽,古老苍旧的檐牙高啄,幽幽小巷深且静寂。 一阵凉风袭来,她听到了一阵缝纫机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知为何,通体生寒。 下一秒,她便感觉,有一双干枯的手落到了自己的肩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HE结局奉上。围脖@孤海寸光呀,放上一个的BE结局,不怕吃玻璃渣的小主可看,喜欢吃糖的……哈哈哈 第63章 古镇有妖(一) 叶家古宅 叶成亮喝着茶, 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刚才他几乎要被兰初这死丫头给吓死。 镇上最近诡异之事太多, 黎明时分, 他早就叫她不要出门,可她偏偏不听, 非要偷跑出去看看,要不是自己刚才拉她回来,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了。 初凝也实在吓的不轻, 她的脑子里都是懵的, 那小巷深处传来的缝纫机声音十分沙哑,但又十分刺耳, 接下来, 她便看着有两排人,从小巷里面出来,面无表情, 目视前方,脚步声……竟然渐渐的与那缝纫机的声音一致…… 接下来, 她便感觉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头, 下一秒, 她便被拉入了一座黑沉沉的大宅里,继而便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嘘,不要出声……” 她朝坐在对面的老人讪讪笑了笑:“爷爷,我先回房间里了,刚才吓到我了, 我回去休息一下。” 这没心没肺的孩子终于知道怕了,叶成亮看了看她苍白的小脸,叹了口气:“去。” 叶家的宅子是从明朝末年流传下来的古宅,甚至也有人说,在小镇出现之初,便有了这宅子。不过此刻,大宅内几乎没有光亮,黑漆漆的,走廊的天井上漏下来点点光亮,初凝勉强看清楚路,根据原主的记忆,往她的房间里走去。 这个世界,是人和妖并存的世界。山川草木,花草鸟兽,凡修炼时间足够,俱可成妖,但人类之中,也有能与阴阳造化相通者,是为捉妖师,术法修为高深者,还能与妖订立契约,从而使其为己驱使。 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周明庭,便是捉妖师世家周家这一辈的独苗苗,她爹她娘她爷爷都是极其厉害的捉妖师,随后被群妖联合围攻,后不幸殒命。在临死之前,三人拼命护着她,逃离妖物聚集之地,自此隐姓埋名,如寻常人,行走世间。 初凝穿成的,是这个世界的女配,也是周明庭历练途中,初初踏入捉妖一途时偶遇的一个女孩,叶兰初。她对周明庭心怀爱慕,是时周明庭术力低微,叶兰初在她背后为她挡了女妖的袭击,形魂俱灭,等周明庭回眸的那一瞬,地上只有一阵秋叶,为秋风卷起,并无她半分痕迹。 叶家坐落在这座名为‘天晓’的小镇上。古宅深深,叶成亮老爷子往上,到他那辈,都是靠做古玩生意发家,尤其是明清之交,徽商行走四方,为天下称道,叶家更是发展到顶峰。但到了老爷子那一辈,原本处于几省枢纽的小镇,忽然间便被冠上了有妖物出没的名头,自此也衰落下去。 叶兰初的奶奶,便也是被妖物所杀,她的父亲,当时还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便立志成了捉妖师,为母亲报仇,后来他结识了叶兰初的母亲,便夫妻并肩,以诛杀妖物为己任。 小镇上的妖物逐渐少了,但小镇上的居民也逐渐少了,原本山清水秀的小镇,渐渐笼罩在散不尽的云雾里,凡是过路之人,都必然丧命,久而久之,这座小镇,便成了一座死镇。而叶兰初的父母,也正是在这样一个云雾浓厚的清晨出门,临行前摸着她的头说,中午要回来吃午饭,而后便再也无回来过。 初凝自小胆大,但是忽然来到这么个阴森森的小镇上,又在这么一座丝毫不见半分人气的大宅里,她的心里也是虚的,她摸了摸挂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银鱼:“感冒灵,感冒灵,我愿意去别的世界死,死不就一刀子的事吗,在这里,这么鬼气森森的吓人……” V999严肃的说:“不行,宿主,任务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结束,而且任务的奖励越丰厚,不完成任务的惩罚也即越严重。” 初凝:“……你说,你先前那么诳我做什么,你是不是收到什么好处了?” V999:“……没有没有,这个任务是众多系统都没能攻克的高难度任务,我、我就是虚荣心作祟,想让宿主完成这个高难度任务,然后回去和我的统兄统弟吹一下那啥……” 初凝回到叶兰初的房间里,关上了门,看见门窗之上都挂上了黑布,而房间里则点着一盏油灯,暖黄色的光芒照耀着,总算给这里多了一点人气。 一时半会,她倒不用担心会有妖物来袭击叶宅,也不知是叶兰初的父母设下了术法屏障,还是这叶宅里有辟邪之物,这古镇里,似乎就只有叶宅里还有人活着。 等她闭上眼睛,接受完V999传来的全部信息,也不由的感觉有些迷茫。叶兰初的记忆似乎有一个断层,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一无所知,待她有印象时,她已经是七八岁的女娃娃了。她前世死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这与上次的现代世界也不一样,之前那个世界,是初凝所在世界的镜像世界,现代社会的人情往来、规则、秩序都是同样的。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对于初凝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这里明明是现代世界,似乎还没有通电,初凝手掌移到那油灯上面,那光焰烘的她的手指暖暖的。 有人敲门,声音清朗:“兰初姐姐,兰初姐姐……” 初凝一惊,这叶宅里怎么还有人啊。她想起来了,是叶兰初收留了这镇上的小孩子,把他们都带进了叶宅里。 镇上的大人一个接一个的在晚上失踪,每次到黎明时分,才排成长队,从薄雾未散的小巷尽头出现,而家中的小孩子寻不到大人,都急的满街跑。 叶兰初的父母是镇上最有名的捉妖师,最开始便是他们看出来不对,然后把小孩子接到叶宅来的,后来他们也没回来过,叶兰初便接过了这一项工作,时刻留意着,镇上是不是又有哪家小孩子没了父母。 今天早上,是她父母离家整整三月的日子了,也是叶兰初的十八岁生日。她便抱着隐隐的期望,偷偷的走出去,想等着她最爱的两个人迎着晨曦向她走来。 初凝站起来,开了门,只见门外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满脸焦急:“我在房子里四处找小雅,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的。” 小雅就是叶兰初昨日带回来的小姑娘,她昨天早上一直在哭着找妈妈,叶兰初正午时分出去,把她抱了回来。叶老爷子估计,她怕是这小镇上最后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了。而叶宅,也成了这小镇上唯一还有活人的地方。叶宅里有地窖,藏着的食物够他们吃几十年,可他们难道真的能够窝在叶宅里,一辈子都不出去吗? 初凝安慰他别急,然后先去了叶成亮的房间里,跟老人家说了。现在是正午,她出去找找孩子。叶成亮腿脚不大好,是不能四处奔波的,他有些不大放心,奈何初凝坚持,陈泽也说了要陪她一同去。 正午时分,是阳气最重的时候,叶家的老宅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 初凝透着那门缝往外看,青石板路上青苔斑斑,上面还布着重重的白霜,虽说时为深秋,但是这白霜存留的时间也实在太久。而且,上面还布着一串整整齐齐的脚印,边缘处偶尔有偏差,看起来就像是一排人排着队走路,前面的人落下一步,后面的人便踏在那处。这种整洁如流水线般的直线看起来颇为诡异。 在那串较大的整齐脚印旁边,还有一小串凌乱的小脚印。 初凝开了门,侧身从里面出来,陈泽跟在她后面,只见那脚印一直延伸到小巷深处,正午时分,小巷里倒是安安静静的,并无老旧缝纫机沙哑而刺耳的声音。 初凝站在那处,凝视那串脚印许久,对陈泽一点头,两人慢慢向小巷走去。 …… 周明庭被困在这小镇里,已有数日,她四海为家,四处游荡,以捡破烂为生,哪里有破烂可捡,她便去哪处。三日前来到这里,意识到这里没有人气,再想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断了。 她捡的破烂并非是垃圾袋、硬纸板这类的廉价货。她收集五十年代的画作,六十年代的打火机,七十年代的粮票,反正就是那些有些年头的老东西了,在路上收集到了,等她想停下来的时候,便去寻个好主顾,把游走途中收集到的东西都给卖了,然后安安稳稳的过上一段日子。 只是最近,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她好不容易收了一小箱的宝贝,最近都找不到合适的买家收,前不久与人闲聊的时候,听人提及古镇上叶家老宅里的叶老爷子是个喜欢收集古物的,又是代代相传下来的家业,必然出手大方。 周明庭便带着自己这一堆宝物,来到古镇,想换一笔钱,攒点路费。天冷了,她想去南方晒太阳。 她虽然是个半吊子的捉妖师,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每到晚上,她便寻了小镇上唯一一座小庙,用她爹临终前给她留下的绛红色道袍把自己裹起来,半分气息也不露出去。白日里便在小镇里四处转转,不过她胆小人怂,至今也没把就几条街道的小镇摸个清楚。 正午一到,深秋的阳光虽然微弱无力,软绵绵的,没几分热度,但好歹驱散了一些小镇上的阴寒之意。周明庭便像个乌龟似的,慢吞吞的走出那座小庙,整个人都瑟缩在宽大的道袍里,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即念隐身的咒语。 像她这样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怂怂的自己的人,真心不多了。 今日还是一无所获,周明庭心里有点着急了,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每年秋天,她都像候鸟一样,是要去南方过冬的,现在被困在这里出不去,镇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是个什么情况嘛! 她一边想一边叹气,再次确认了,这镇上除了她之外,怕是没有活人了。可下一秒,她便听见了一阵尖锐的哭声:“爸爸!妈妈!” 那声音是从小巷深处传来的,周明庭低头看到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本来是想转身便走的,可那哭声触动了她某些深深掩埋的回忆。她驻足,沉思了片刻,而后飞快的往小巷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嘴上很怂但有武力值 道袍很旧但人很美的 捉妖师╮(╯▽╰)╭ 第64章 古镇有妖(二) 初凝现在整个人都僵了, 手脚冰冰凉凉的, 看着小巷中的‘人’。 她和陈泽亲手亲脚的走进小巷之中, 便听到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她趴在墙上偷偷的往里看, 便看见叶兰初记忆里,只有黎明前才结队在街上走路的人, 此刻也聚集在一起,排好了队, 脚步僵硬的抬上抬下, 似乎是在练习如何能走的更整齐。 初凝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下意识的就想走。可是她余光一扫,便看见蹲在一旁的墙角处双眼含泪的小丫头。她轻轻招手, 低声说:“小雅, 乖,过来姐姐这边。” 这小姑娘已经有八岁了,扎着两个麻花辫, 已经有点懂事,咬了咬嘴唇, 犹豫了一会, 便答应了。 刚才正在排队的‘人’整齐的背过身, 小雅便趁那机会跑了过来,可她的脚步却生生的停在了半途之中。她的目光落到队伍最后面的两人身上,那背影是那么的熟悉,泪水便冲出了她的眼眶,她声嘶力竭的哭了一声:“爸爸, 妈妈!” 初凝忙一把捞过她,捂住了她的嘴。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原本转过身去的人,已经又转过身来。目光空洞,但眼神,已经落到了初凝她们藏身的那堵墙后面。 初凝心里一凉,陈泽接过小雅,两个人拔腿就跑,可初凝也不敢往叶宅跑。 叶兰初的记忆里,叶宅里的人之所以还没有被妖物察觉,便是因为妖物无法嗅到它的气味,似乎是因为有些遮蔽之物。 一旦她开了叶宅的大门,跑了进去,那这两排眼神空洞,脸色发白的‘人’,也必然会发现叶宅的所在。 初凝和陈泽冲出小巷,目光对视片刻,便都决定往与叶宅相反的方向跑。 初凝听不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以为那些‘人’放弃追她们了。可她一回头,就吓了一跳,那些‘人’离她们不过数米,虽然动作僵硬,但是跑的比她们更快,眼见着不过半分钟,便能够追上来。 布满青苔和白霜的青石板路滑的很,初凝回过头,刚好在拐弯处,一个没注意,右脚便踏入了石板之间的缝隙处,腿一颤,就要往前跌倒。 她认命般的往下一跌,想着惩罚便惩罚,反正现在死了,她不就是回到系统空间内吗…… 可是她的脸没落到青石板上,因为她的眼前出现了一袭绛红色的袍子,虽然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些油渍。有轻微洁癖的初凝双手紧紧握住那袍子最下摆,往下狠狠一拉,总算缓住了自己脸向下的巨大冲力。 周明庭:“……这位姑娘,初次见面,你就想脱我的衣服,这不大好?” 初凝拉着她的衣服站了起来,等她站直了,才看清楚眼前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前提是要忽略掉她那身破破烂烂的道袍。 她满怀歉意的冲她一笑,拉着她一起跑,也来不解解释。 她往拐角处一看,深秋的阳光撕裂云层,照了下来,在地上留下晕黄色的光圈来,而那一排奇怪的人,就止步在了那光圈之内。随着太阳逐渐西移,深秋的阳光,一寸寸的染上了幽深的青石板路,小镇的街上又空空荡荡起来。 周明庭后退一步,离初凝远了点。方才那些人,她也看见了,目光空洞,四肢僵硬,脸颊青黑,不像是活人。 她都准备溜之大吉了,却看到那少年抱着个小姑娘,一时恻隐,才站住了,没想到这穿着碧衫的小姑娘往她身前一跌,险些把她的道袍给扯下来。 周明庭简直想戳烂她的头,知不知道,她还敢站在这里,是这道袍给她的勇气啊! 要是给她这么一扯,今日若不是正午光线较强,她周家百年单传,怕就要断在她这一代了。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初凝看了眼周明庭,自然认出了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可是看她的脸色,似乎并不愿意与自己同行,更不要说,想办法让她喜欢上自己了。 她感觉自己穿到了玛丽苏尚未崛起的幼年阶段。只是她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怂怂的捉妖师和以后重振整个捉妖界的大能联系到一起。 不过她虽然看起来落魄清秀。但初凝知道,要想活着离开这满是妖物的古镇,必然要想办法,让周明庭留下来。 陈泽放下小雅,他的脸上满满都是汗,戒备的看了周明庭一眼,对初凝说:“兰初姐,我们走,要不然叶爷爷会担心的。” 一听到‘叶爷爷’这三个字,原本还冷着个脸的周明庭两眼都放出光来:“可是叶成亮,叶老爷子?” 初凝点点头:“正是我爷爷,不知你是?” 周明庭冲她一笑:“我啊,我是来给叶老爷子带好东西来的,我叫周明庭,你叫我周周就可以了,你呢?” 初凝看着她这副自来熟的样子,暗自瞥了瞥嘴:“叶兰初。” 周明庭提起自己放在地上的破箱子,走在前面:“小叶子,带我去见你爷爷。” 她那身道袍宽大的像麻袋,就这么套在她身上。初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因为握着那道袍之后,有点黑。不由的怀疑,叶兰初到底喜欢周明庭什么? 她摇摇头,跟了上去,陈泽虽然有点不满,不知道兰初姐姐为何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但也没出声阻止,牵着小雅,一同走了回去。 叶成亮在叶宅里等的已然有些焦急,孙女出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两点一过,太阳光线就没那么强烈了,地面上的温度也会立刻下降,若有妖物作祟,兰初是不是也和她爸妈一样回不来了…… 他扔了烟头,脚尖把火星踩灭,轻轻把木门拉开一条缝,那门就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他一惊,右手便提起靠在门边的菜刀,高高扬起:“我打死你这个妖怪!” 陈泽赶忙挡住他要落下的手臂:“叶爷爷,是我们!” 初凝看了看离自己头顶只有三厘米的菜刀,讪讪的笑了:“爷爷,孙女我要是小妖怪,您得是老妖怪了。” 叶成亮:“……” 他咋不劈死这小没良心的呢! 不过回来便好,回来便好。陈泽抱着小雅进来,身后还跟进了一个人,叶成亮肩头一抖:“兰初,这是何人?” 周明庭侧身走了进来,陈泽忙将木门关好,初凝刚准备开口,周明庭就已经笑嘻嘻的走了上来:“叶老爷子好,我叫周明庭,是萧老板推荐我来找您的,说您这边收古物,我便寻过来了。” 叶成亮眸中精光一闪,注意力没在萧老板身上,都落到了‘周’这一字上:“周……是桐县的周家吗?” 周明庭脸上异常熟稔的笑容淡了下去,摇摇头:“不是。” 叶成亮叹了一口气:“我不会认错的,我家里也有你这么一件绛红色的道袍,不过颜色很浅,是兰初她娘带回来的,和你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她当时就是去桐县的周家学的术法。” 周明庭低下头,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哦,是吗?” 她抬起头来,脸上神色热情如常:“不管是哪个周,我只想问,老爷子现在还收六七十年代的古物吗?” 叶成亮点点头:“收的收的,有多少来多少,周小姐请进来拙舍,小坐片刻。” 正午时分的阳光是明亮的,从天井里照下来,老宅里也终于亮堂起来。周明庭和叶成亮坐在一张圆木桌上,桌上堆着的就是周明庭这大半年里捡来的破烂货。 初凝沏了一壶兰花茶上来,看了看桌上的物件。总算是知道周明庭的袍子为何那么黑了,成天里和这些破烂货混在一起,身上能不脏吗? 初凝给二人倒了两杯茶,小兰花是天晓镇上有名的茶叶。自明清时起,便有徽商将茶叶贩卖到大江南北。茶烟袅袅,茶烟清香,闻起来便是好茶。 等到茶一入口,周明庭便笑眯了眼:“老爷子,这茶多少钱一斤,等会给我包上半斤,钱直接从这堆宝贝的总额里扣除便是。” 叶成亮爽朗的一笑:“周小姐何必客气,你若是喜欢,我送你便是,只是你这堆宝贝,具体价值几何,我还要好好观看几天,一时之间,倒是无法迅速折了现钱给你了。” 周明庭摆摆手,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不急不急,我看这老宅里福气深厚。镇上虽然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一时半会之间,这里还是安全的。” 叶成亮喝茶的手一抖,还说她不是桐县周家的人,若真是不是,怎么能用这么坦然的语气,说那些东西不干不净。 他放下茶杯,对初凝说:“兰初,你带着周小姐,去找间客房,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周小姐是贵客,好好招待她。” 初凝颔首应了,心里还是疑惑的。叶老爷子明明知道周明庭是捉妖世家周家这一辈的独苗苗,周明庭也知道老爷子认出自己来了,可两人面上谁也不点破,也真是有趣。 她带着周明庭,走在老宅里曲折的回廊之中,边走边和周明庭闲聊:“周周,你可有什么喜欢吃的,等会我要去准备晚饭了。” 周明庭又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跟前,不三不四的对她拱了拱手:“你的美意,我便却之不恭了,实不相瞒,我喜欢吃的东西简单,一个字,肉!” 初凝:“……” 真是简单粗暴的肉食动物…… 她点头应了,然后带着周明庭来到客房。叶家老宅里空房间多,只是大多都积了灰,干净的少,这一间在叶兰初房间的隔壁,勉强还能算是干净。 周明庭走进去,笑嘻嘻的对初凝说了声她要小憩片刻,请她在晚饭好了之后,再来叫自己,而后便关上了门。 这人可真是一个怪人。 初凝抿抿唇,想着周明庭的笑容,看起来玩世不恭,就是个没皮没脸的自来熟,可她敛了笑容,垂了眼眸之时,又透着说不出的冷淡来,叫人不敢轻易接近,叫人看不穿,她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初凝问V999:“周明庭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啊?” V999声音干涩:“0……”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我觉的不会恐怖╮(╯▽╰)╭ 毕竟女主光环……虽然还是只幼崽 第65章 古镇有妖(三) 初凝一怔, 竟然是0。周明庭对她, 笑容那般明朗, 好感度倒是丝毫未变啊。 不过都是陌生人罢了。她也只能理解为, 周明庭对人的防备心太重。她这0的好感度不一定仅仅是针对自己,很有可能, 她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好感度都是0。 叶家老宅的回廊深处,摆着无数盆兰花。时乃深秋, 虽然没抽出花苞来, 叶子倒还是碧油油的, 透着淡淡的草木香味。 初凝拿起水壶,给老宅上下的兰花都浇了水, 晶莹的水珠顺着叶尖, 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在叶兰初的记忆里,这是她每日的必修课。似乎是从她出生在叶宅开始,大宅里便摆满了兰花。 春日里抽出白色的花苞, 淡黄花蕊,馨香怡人。叶家的兰花养得好, 周围乡镇有无数的乡绅想买几盆回家欣赏, 都被叶老爷子拒绝了。 小镇上的人, 以前都和叶兰初开玩笑,在你爷爷心里,估计兰花比你这亲孙女还要亲呢! 等初凝浇完水,她丝毫不觉得疲累,反而觉得精神都为之一振, 她来不及细想,就听见叶老爷子在叫她,去厨间准备晚饭。 陈泽是叶家老宅里收留的孩子里最大的一个,十六岁,已经是个半大小伙了。他帮着叶成亮,把前些年封好的腊肉从地窖里搬了上来,还摘了种在天井下面附近的蔬菜。 老爷子把烟熄了,走到初凝身边,对她说:“兰初,我们能不能走出这小镇,还是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就取决于今天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了。” 初凝怔怔:“爷爷……” 她能感觉到,叶老爷子知道点什么,不过老爷子显然是不打算和她说的,最起码,现在他不想。叶成亮摇头笑了笑,只叮嘱她,要好好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不要怠慢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初凝把腊肉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块,她厨艺向来好,也喜欢做菜,只要有充足的食材,做出一顿美味的晚饭来,对她丝毫不是问题。 等锅滚了,她便起了油,待油微微沸腾,又放了切碎的葱、姜、蒜和小辣椒进去,热烟一下子冒起来,正在给她生火加柴的陈泽一阵咳嗽,终于给这叶宅里增加了点烟火气。 等饭菜香味一传出来,原本被陈泽安顿好的小萝卜头们都涌了出来,围在初凝身边,一声一声的唤她兰初姐姐。 初凝原本就喜欢小孩子,叶兰初也喜欢,她收留这些孩子,但不能帮助他们的父母,因为叶老爷子说,小孩子身上的气息纯净,容易被遮掩,成年人身上气息繁杂的多,容易被妖物察觉。 初凝让陈泽去叫叶老爷子和周明庭过来吃饭,周明庭来的倒快,她一出房门,就能闻道老宅里四处飘荡的香味,她也不客气,见叶老爷子坐下了,也就一屁股坐下,身上还穿着那件油腻腻的脏道袍。 初凝的强迫症犯了:“周周,你能不能把你的外袍脱下来,喂喂水……” 周明庭正往碗里夹了一块腊肉,老神在在的摇摇头:“不可,不可,你们小孩子不懂事,我便不与你解释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自己是个千年老妖怪似的。 初凝不太饿,便坐在叶老爷子和周明庭中间,给两人夹着菜。 她上衣袖口卷起,露出一小截皓腕来,周明庭笑眯眯的看着她,眼前这少女雪肤绿衫,温柔甜美,毫无半分骄纵之气,怎么看就怎么讨人喜欢。 重点是,她做的饭实在是太太太太好吃了!想起自己在庙里啃干粮烧饼的那三天,周明庭感觉自己幸福的要冒泡了,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她笑眼盈盈的看着初凝,让初凝夹菜的书都顿了一下,低头问V999:“难不成好感度已经涨了?” V999冷哼了一声:“涨啥涨,不就是0吗,看你这点出息。” 初凝:“……” 那她这么看着自己笑是笑个鬼啊! 吃完晚饭,叶老爷子端起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晚上了,大家都不要点油灯,便就摸黑睡了。尤其是几个小孩子,陈泽,你看好他们,如果真的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声音里有淡淡的严厉,几个没了爹娘的小孩子,有点怕这个满脸都是皱纹的白胡子老爷爷,都像小鸡啄米似的,忙点了点头。 叶成亮又转过头来,看着周明庭时,脸上却满是笑容:“周小姐,你的本事大,不该我操心的,你的房间在兰初房间隔壁,还请您多看顾看顾。” 周明庭站起来,摇摇头,肩膀也塌了一下,活脱脱一个大写的怂包:“不不不,老爷子您高看我了,我又怕鬼又怕妖,估计半夜里还要小叶子来安慰我呢。” 叶成亮也不和她争论,便让初凝带她回去。初凝手上拿着一盏火光极其微弱的油灯,老宅里阴风习习的,那光焰晃来晃去,看似要熄灭的样子,还是一直燃烧着,一直到二人房门前,把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墙上,又细又长。 初凝站在门前,笑着对周明庭说:“周周,我在你隔壁这个房间,晚上有事叫我。” 周明庭颔首,笑而不语,看着她先进了门,自己才进去。 房间里有一张红漆的小圆桌,桌上有一盏盛了一半灯油的小油灯,可是叶老爷子说过不要让房间里有光,周明庭惜命,自然听话。 她往床上一躺,被子还是松松软软的,睡起来挺舒服,想来是那个好看的小丫头给自己准备的,叶兰初,小叶子。 周明庭也不怕自己那脏兮兮的道袍把叶家干净的大被子都弄脏,衣服也没脱,就这么直接的躺到了床上,卷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闭上眼睛,没多久,便熟睡了过去。 半夜里,被云雾缠绕的小镇上又开始响起整整齐齐的踏步声,还有一阵阵沙哑而刺耳的缝纫机声音,初凝自然是听到了的,虽然她心里有点虚,可她知道住在她隔壁的周明庭是捉妖师世家的传承者,就算妖上门来,也该她去收拾。 她边这么想,边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猛敲墙壁的声音,初凝有点懵,但是还是趿着鞋下了床,敲了敲周明庭的门:“周周,你怎么了?” 周明庭把门开了一道门缝,借着天井泻下来的月光,见到是她,便猛然把门打开,一把将她拉进去,捂着胸口,瑟瑟发抖:“我怕。” 初凝面无表情:“……” 说好的是捉妖世家的传承者呢? 眼前这怂包是谁,拖出去喂妖怪! 初凝挤出点笑容来:“没事,你在家里面,不要出去,没事的。” 周明庭一阵猛摇头:“不,我还是怕!” 初凝:“……那你想怎么样?” 周明庭展颜笑了:“我睡不着了,干脆你陪我说说话,还有,你白日里泡的茶,能不能再给我泡一杯?” 初凝点点头,深夜聊天,可是促进感情的最好方式,她才不会放过呢。 油灯光芒微弱,周明庭握着小小瓷杯,吹了吹茶杯里不断冒出的热气,手指贴在温热的被面上,在深秋的夜里,暖暖的。 她问初凝:“外面走着的,还是白日里看见的那些偶吗?” 初凝一愣:“偶?” 周明庭垂下眸子:“他们虽然看起来还是活人,但是谁知道他们身体里装着的是什么,反正不是自己的神魂,姑且称之为偶好了。” 初凝点点头:“应该是的。我爹妈之前曾经在夜里偷偷观察过,那时我趴在门缝上,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看见那些偶,就像今天白天这样排着队,从小巷深处出来,然后步伐格外整齐的在小镇上走,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身上好像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周明庭放下茶杯:“你父母呢?” 初凝紧紧咬住嘴唇,半晌才说:“当时那偶整夜整夜的在镇上游荡,就像是猎人,在寻找狩猎对象……每天早上,镇上都会少一个活人,我父母曾经暗地里观察过许久,偷偷跟着他们,跟着跟着也就不见了,后来镇上的人越来越少。” “小镇终年被云雾缭绕,不管怎么走,都出不去。我爹便决定破釜沉舟一次,带上了十余天的干粮,想着如果能找到一条出路,天晓镇也不会成为一座死镇。” “只是,他们没能再回来。” 周明庭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叫她毛骨悚然的想法,但是她不敢说,只能捧起茶杯,漫不经心的说:“没事,小叶子。我爹妈早就死了,爷爷也死了,我还一个人呢,不都是好好活着。” 初凝:“……” 真是奇妙的安慰方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安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证明我比你更惨吗…… 茶叶清香袭人,周明庭也越来越清醒,初凝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下巴搭在手背上,黑漆漆的眼睛,又大又圆。 周明庭忽然笑嘻嘻的捏了捏她脸颊:“小叶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可喜欢你了。” 初凝低头一看好感度,上涨了一点点,不过才是10而已,这便是她口中的喜欢? 她想静静。 周明庭双手都用上了,揉搓着她温热的脸,看她像个雪团子似的,眼睛黑亮亮的,展颜笑着说:“实在是太可爱了,怎么看怎么喜欢!” 初凝:“……” 这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撩人不成反被撩啊! 她眉眼弯成了月牙,看着还穿着旧道袍的周明庭,脸颊白皙干净,带着几分出尘不染的意味。 她岁数也不大,但眉眼中有种难言的淡漠,目光淡淡,盛着琉璃般的光。 白瓷般的脸颊上映着小小的酒窝,她唇角天然上翘,像是始终带着笑容,雪嫩的可爱。 初凝不甘落于下风,笑眯眯的伸出手指,揉了揉她的脸颊,收回手指时指腹还在她唇瓣上擦过。 周明庭的脸颊上瞬间浮现红晕,耳尖也红的滴出水来,一双淡然的眸子里终于泛起波澜:“你……怎么能……” 初凝脸往她那边看,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声音清澈:“情难自禁,你也可爱。” 第66章 古镇有妖(四) 周明庭身子僵了一僵:“你乱说, 我才不可爱呢, 你……离我远一点!” 初凝眸子弯成了月牙, 终于松开手:“不是你先说喜欢的吗, 我也喜欢啊。” 周明庭白皙的脸颊上有淡淡红晕,她脸上半是戏谑半是玩世不恭的神色终于收敛了。 初凝含笑看着她。清净秀美的五官, 眉若远山,眼尾上挑, 勾住几分淡淡的弧度来, 琼鼻樱唇, 下颌有点微微的美人尖,侧脸的弧度极美。 只是, 这么美的人, 白白净净的,身上那件道袍也实在是太难看了。 初凝想到这里,便立马站了起来, 走到床边一看,油灯光芒微弱, 可她还是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白色大被子已经掀开, 她唇角微动:“周明庭, 你刚才是不是没脱衣服就睡觉了?” 周明庭走过来,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一点也不心虚,笑吟吟的说:“没事没事,洗洗就没了啊, 我知道小叶子对我最好了。” 初凝:“……” 她叹了一口气:“你就不能把你那外袍脱下来洗洗吗?” 周明庭忽然低下头,垂眸,脸上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轻声说:“不能,我怕死啊,小叶子。” 初凝茫然:“什么?” 周明庭抬起头来,冲她笑笑:“没什么,我随口一说呢。” 初凝走回桌边坐下来,犹豫着说:“周周,我好像不是人。” 周明庭摆手笑笑:“你这个小妮子骗谁呢,你不是人,难道是妖不成?” 初凝咬了咬嘴唇:“为什么不能是呢?” 周明庭正在喝茶,几乎要笑呛了:“怎么可能,你当我这道袍是吃素的不成,你离我这么近,它都没有任何反应,你要是妖,它早就该提醒我了。” 初凝抬眸,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周明庭:“……” 糟糕,说漏嘴了。 她压低声音,凑近初凝:“小叶子,这件事只有你一人知道,不许对别人说哦,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初凝摇摇头:“不说就不说呗,但是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在想,我好像不是人。” 周明庭被她逗笑:“你要真的不是人,那你爷爷呢?他也不是人吗,你去问问你爷爷不就成了?” “爷爷也不知道,他就是个普通人。因为奶奶死了,我爹四处游历,学了好几年,成了捉妖师。回来的时候,他和我娘一起,牵着我回来的。那时我就已经好几岁了,爷爷还气的骂他,在外面生了孩子,也不给家里传个信。” 周明庭挑挑眉:“你们叶家这老宅子,确实有点不太对。” 初凝睁大了眼睛:“嗯?哪里不太对?” 周明庭笑眯眯的,眼中眸光一闪,像是野狐狸似的:“看在你今晚给我泡茶喝的份上,我们明天一起看一看?我也很好奇,这老宅,究竟是怎么护住里面住的人。” 初凝展颜而笑:“多谢你,周周,我先回去睡了。” 周明庭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这也真是值得玩味。大半夜的,一个雪白软糯的小姑娘,跑来告诉她,自己不是人。可若是她真的不是人,自己的道袍估计早就警示她了。 外面整整齐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缝纫机沙哑又刺耳的声音渐渐小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初凝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把老宅里所有的兰花都浇了水,而后又舀了好几碗米,煮了一大锅粥 她还在想着昨晚周明庭和她说的话,心里也有些期待,今日周明庭和她一起查探这老宅上下,究竟有何奥秘。在这之前,初凝需要让叶老爷子点头。 叶成亮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茶。七十年来,这习惯是从未变过的,他边喝茶边听着孙女和自己说话,一不小心都烫了嘴:“什么,你说周明庭今日要和你一起查探家里?” 初凝坐在他旁边:“爷爷,我们得知道,究竟是什么护住我们的。若是有一天,那护住我们的力量不复存在了。难道我们要坐在家里等死吗?” 叶成亮看着她清亮亮的眸子,忽然深深的叹了一声:“兰初,你说的对,不能留在家里等死,这镇上,就只剩下我们一户人家了,迟早会被妖怪们发现。爷爷一把岁数了,死也就死了,可你不一样,你才十八岁,你还不知道……你爹妈是怎么死的,你要捉住周明庭这根救命稻草,如果情况真的太糟,你便求她带你走。” 初凝皱眉:“爷爷!您说着这是什么话!” 叶成亮也知道孙女不开心了,忙摆摆手:“算了算了,老了废话多,你就别理我了,等会周小姐过来了,你便带着她,在家里四处转转。” 初凝点点头,一站起来,就看见周明庭倚在门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她,得,她的救命稻草来了。 等吃完早饭,陈泽让叶家的几个小萝卜头排队去玩,然后扯了扯初凝的衣角:“兰初姐,你怎么就这么相信她啊,她要是坏人怎么办?” 初凝摇摇头:“不是我相信她,是爷爷相信她,同意她在家里转转的。” 陈泽还是不放心:“那我跟着你们一起。” 初凝点点头,等周明庭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她手上拿着个锈迹斑斑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顺着勺柄指向的方向,在幽深的回廊里慢慢的走。 陈泽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的,更加不愿意相信她,就让初凝走在自己身后。他则紧紧盯着周明庭的后背看,只见那脏兮兮的道袍之上好像镀着一层浅浅的光芒,一闪一闪的。等他揉了揉眼睛,那光芒又不见了。 周明庭忽然说了声:“停!” 陈泽被她吓了一跳,瞪着这人,真是咋咋呼呼的。周明庭看着墙角那块长满青苔的青石板,对陈泽说:“你想想办法,能把那块青石板抬起来吗?” 初凝对他一点头,叫他去看看。陈泽便走上前去,手指在那石板的缝隙处按了按,感觉有点松动:“兰初姐姐,这块石板,似乎真的能抬起来。” 他插了根细竹竿到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除去那缝隙里的泥土和青苔。只见那块石板的确是后来放进去的,与那凹槽并不相符。他双手握住石板边缘,咬着牙,涨红了脸,终于把那厚重的石板抬了起来。 石板下面倒是空空的,只放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小盒子,他伸手想要把它拿出来,周明庭摇了摇头:“你不要动它。” 陈泽站起来,退后一步,先前能寻到这里有异,他感觉这女道士好歹还有几把刷子,此刻便也听话的站了起来。 周明庭蹲下来,凝视着那小木盒,觉得它有点熟悉,但不过回想一下,她就感觉脑子里一阵钝痛,阻断了她的思绪。 她轻轻嗅了嗅,除了那股潮湿而浓郁的青苔味,还有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很清新,不是人世的烟火红尘味,像是在无边深山里,幽深丛林深处,闻到的山川草木清香。 她站了起来,对陈泽说:“把那石板放回去。” 初凝跟在她后面:“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小叶子,你胆也真不小,你知道里面放着的是什么吗?如果说它一见光就死了,你这叶宅里的人,是不是也不要命了?” 初凝一怔:“没有……我只是在想,到底是什么保护了叶宅,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 周明庭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心里面还在怀疑自己不是人,几乎要被她气笑:“你说你,好好一个小姑娘,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初凝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周周,你觉得你还能从这里走出去吗?” 周明庭无所谓的笑笑:“我不知道,走不走得出去,我明天也都要走了。” 初凝看着她那破破的宽松道袍,愈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人的心思。 说是无情,可她眉眼之间,分明是温和的,说是有情,可她神色间漠不关心的淡漠也做不得假。 看不懂,看不懂。 她来这个世界几天,攻略对象对她好感堪堪到了10不说,搞清楚女主的身份这一附加任务也丝毫无进展。她回到房间里,和V999相看两厌。 吃过午饭之后,周明庭便开门见山:“叶老爷子,我带来的那堆货,您看着开个价,这几日在这里睡的好,吃的香,您还送了我一包茶叶,我也不计较了,您看着给够我去南边的路费就行。” 她这话说的有些猝不及防,叶成亮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明显僵了片刻,而后才笑着说:“好说好说,钱是人挣的,只是像我们这样的人,都已经没机会用到钱了……若是走不出这小镇,铜板也是废铜烂铁,纸票也就是一堆废纸。” 周明庭垂眸,好像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老爷子说的是,所以我也从来不把钱放在心上,反正恶不死就是了。” 叶成亮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对初凝点点头,叫她去取钱来,他也不小气,大大方方的给她递了厚厚一沓,周明庭犹豫着没有接下:“这也太多了。” 她捡的东西,值多少钱,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叶成亮继续往她手里加钱:“这也不多,我想求周小姐一件事,这点钱算的上什么。” 周明庭松开手,抬起头来看着他:“老爷子先把话说清楚,要不然这钱我也不敢要。” 叶成亮手指指向初凝:“求周小姐帮我把兰初带出去,若是你答应,我叶家所有的钱,八成给你,留下两成,给兰初混日子,如何?” 周明庭猛然一推桌子,站了起来,眉目间闪过冷厉神色,而后又复归明朗笑意:“老爷子开玩笑了,我没那个金刚钻,不敢揽这个瓷器活,再说了,老爷子就不怕我走到半道上,抛下她,而后带着钱自己走吗?” 叶成亮:“你!” 她分明笑眼盈盈,说出来的话却是阴沉狠辣的,让初凝心里也一沉,她昨晚还捏着自己的脸颊,掌心干燥温热,说小叶子真可爱,现在冷言冷语,说着这般无情之语…… 周明庭拿起桌上叶成亮最初给她的那一份钱,对他点头微笑:“山不转水转,诸位,有缘再会。” 她洒脱的提起自己来时的那个小木箱,里面现在空空的,除了昨日她向初凝要的馒头和腊肉,还有用锡纸包上了一小包茶叶,再无其他东西。 叶成亮对陈泽点点头,示意他去给周明庭开门,初凝跟着过去,只见外面的青石板道上,白露犹存,布着两行整齐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小巷深处。 周明庭也没回头,朝后摆了摆手,也没和初凝说话,便大步往前走了。 初凝的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周明庭这人,看起来温柔又热情,其实靠近她一些,便能感觉到她那种发自内心的淡漠,似乎,全世界的人都与她无半分干系。 叶家大宅的木门慢慢关上,陈泽回去照看小孩了,初凝就站在大门后面,半闭着眼睛,这个任务……难道就这么还没有开始,便就结束了吗? 她不甘心…… 她睁开眼睛,唤了陈泽过来,轻声叮嘱他几句,也不管他如何反对,而后轻轻的拿下木门的门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而后钻了出去,沿着周明庭离开的方向,一阵狂奔。 陈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本来想去和叶成亮说,可是又想起刚才兰初姐姐的小声央求,心里面一软,还是算了,如果她真的能把那女道士追回来,或许,这小镇才真的有救了。 他慢慢关上了门,没有注意到,小巷尽头一闪而逝的绿光。 作者有话要说: 初凝:想溜?你看你溜的掉吗╮(╯▽╰)╭ 第67章 古镇有妖(五) 今天的阳光颇为微弱, 即使是正午的阳光, 也难以穿透云层。周明庭每一根神经都是绷紧的, 她屏住呼吸, 放轻脚步,听着周围传来的声音。 她这人, 不学无术的厉害,从小就被爹妈给宠坏了。自幼喜欢看书, 家传下来的妖物典籍都看了个遍, 但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除了最基本的隐身、辟谷、瞬移等逃跑保命必备术法, 其他术法,她还没有用出来的机会。 所以她刚才对叶成亮说的, 半是恐吓也半是玩笑。 她还没那么没良心, 想把小叶子扔在半路上,拿着钱自己走了。她没那么爱钱。 更何况,小叶子那么可爱, 她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就忍心看她被妖物缠身。 周明庭摇着头笑笑, 不是她不想带小叶子出来, 是她没办法。 她自己能借着身上这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道袍收敛住气息, 可她一带叶兰初出来,这不是给妖物们送上门吗? 她边走边看,觉得这小镇比她来的那天还要更加死寂。 清雅秀丽的小镇,被这终年不散的白色云雾环绕,似乎成了不见天日的孤岛。而幽深回环的叶家古宅, 像是孤岛之上的最后一盏灯火,在风雨之中,摇摇欲灭。 初凝顺着那青石板路狂奔的时候,一颗心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耳膜也嗡嗡作响。 寂静的小镇上,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夜间那两排整齐的脚印,一直在往前延展。她不知道,等在路尽头的是什么。 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的便放慢了步子,低头一看,是一片青幽幽的兰草叶子,还有一块小小的玉坠子,就卡在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到这里,那两排整齐的脚印也正好戛然而止。 她低头捡了起来,擦去上面的泥土,辨识出那玉坠子上面刻着的字,是‘叶’。 她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叶兰初母亲身上带着的玉坠子,是她父亲婚前送她的祖传信物。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初凝站起来,不敢出声唤,只能沿着路继续往前走。 正午一过,缭绕的云雾四处飘散,初凝感觉自己的脚已经踏在了松软的土地上,而不是坚实的石板。这意味着,她已经到了小镇的边缘。 初凝想起来,叶兰初的记忆里,不是没有人尝试着走出小镇,包括她的父母,可是那些人,都没再回来过。 一片死寂之中,她忽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还不是一个人,还有脚步声,她一阵慌乱,感觉从四方原野里吹过来的清风,都宛如哀嚎。 下一秒,她感觉有人扯住了她的手臂。 初凝一惊,几乎要惊呼出口,周明庭立刻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小声,然后拉着她,慢慢的蹲下来,蹲在草丛之中。 也不知道周明庭做了什么,原本遮蔽住初凝视线的云雾淡了一些,她隐隐的看见,从这条小路的尽头确实正有人走进来。 他身上还沾着血,发丝凌乱,脸颊苍白,嘴唇之上还长了青黑色的胡须,显得分外落魄,脚步跌跌撞撞,初凝听见周明庭轻声说了句:“这……好像是个捉妖师。” 初凝一愣,捉妖师,他是来,为天晓镇捉妖的吗? 周明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人,不多久,从那人身后竟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身上的道袍猛然收紧,勒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瞳孔微缩,紧紧咬着嘴唇。 那年轻女子,是个妖。 初凝感受到,周明庭握住自己肩头的手越来越紧,后来干脆掀开了袍子,叫她也进来。初凝乖乖听话,钻了进去,感觉那阵阴寒的感觉淡了许多。 她也看见了那个女人,看上去很年轻,眉眼艳丽,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谲感。她本来还想说话,而后看着周明庭严肃的脸色,便放轻了呼吸。 那人跟在后面,离前面的那个人越来越近,但是并没有贴他太近,而是慢慢的站在他后面。右手的手臂正在和前面那受伤的捉妖师的左手在一条直线上。 周明庭看见,那捉妖师的影子,慢慢的变短了,就好像在他正后方,有什么东西,吸去了他的精魂。 妖物在阳光之下没有影子,这女妖自然也是没有影子的,只是随着那捉妖师影子的变短,她的右手边,渐渐出现了细长的影子…… 捉妖师倒下了,可是自始至终,那女妖根本就没有接近过他,更不要说,曾经对他发动过什么攻击。 初凝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她明明可以沿着小路,走在最里侧,她右手边好像还有一个人似的,连她右手走路时摆动的幅度都有些不太正常。 等那女妖离开,周明庭看着初凝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平静下来,而后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初凝决定把握住机会,于是她握住了她的手,柔软的指腹在她手心里微微用力,而后又吐舌对她笑笑:“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呢。” 周明庭:“……” 这姑娘怎么…… 她耳尖都红透了,平时看起来再玩世不恭的人,感情上也还是一张白纸:“我是想走的,只是觉得有些不对,才在这里藏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初凝低着头:“我来找你啊,你走了,以后我就见不到你了。” 周明庭有些诧异:“你干嘛要见我?” 初凝:“……” 当然是想要撩你啊! 她咬咬唇:“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让你走。” 周明庭:“……” 这姑娘刚才是不是被妖怪吓坏了,现在脑子也不大好使了。 连V999也慌乱了:“喂喂喂,宿主,你这是乱来啊,你们才认识几天,人家对你的好感度也才10,你就和人家说,你喜欢她,你觉得她会信吗?” 初凝也知道,她说这句话实在是太早了,同时,也太惊世骇俗了。这个世界比起多元而开放的现代世界而言,传统而保守的多。她一个女孩子,对另外一个女孩说喜欢,是有多奇怪了。 不过,周明庭不是平常的女孩子,倒没有多么慌乱,只是淡淡看着她,眼角往上挑起,神色疏离,目光清澈:“可惜,我不喜欢你。” 初凝:“……” 这个世界的女主,她到底是木头啊还是木头啊还是木头啊。 对她真的一点好感度都没有不说,面对一个雪肤玉貌的可怜小姑娘说喜欢,即使心里不喜欢,也不能委婉点拒绝吗? 初凝偏着头,看着周明庭,忽然觉得这个人似乎有点不太对。 周明庭被初凝看的都有点心虚了。 其实她也没那么冷静的,只是总是要装装的,长这么大,她还不知道喜欢两个字是什么滋味呢,眼前才及她肩头的小豆丁又知道个鬼啊。 她拍了拍她的肩:“你还是别乱跑了,虽然说现在是正午,阳气重,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以常理推断的,若是……” 她话音才落,就见小镇之中忽然升腾而起一阵浓郁的绿光。她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便拉着初凝的手,往小镇里狂奔,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还有木头断裂的声音…… 叶宅。 初凝看见木屑纷飞的大门,挣脱了周明庭的手,往前踏了一步,又被周明庭拉住:“跟在我后面。” 她身上的道袍并没有给她任何的警示,显然此刻叶宅里,是已经没有了妖物的,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便牵着初凝的手,慢慢的走进去。 古老的大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谧,只是这静谧与往常不同,不祥的安静,甚至透着死寂…… 借着天井洒落下来的光芒,周明庭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石板上,暗绿的青苔,上面染着一丝鲜红的血液。 她握着初凝的手一紧,拉着她继续往后走,一直走到老宅的最深处,平日里叶家人吃饭的红色圆木桌上,脚步停了下来。 叶成亮低着头,就像是趴在桌子上小憩,手心里还捧着一杯清茶。 初凝颤着身子,想上前看看,周明庭拉住她,而后上前,慢慢的将叶成亮扶了起来。 他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但是他的眼睛,是半睁开着的,脸上神情十分复杂,震惊,愤怒,悲痛……已经没了呼吸。 初凝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虽然她不是叶兰初,可是穿过来这么短短几天里,眼前这个满脸都是皱纹的老爷爷,对她也是关怀的,虽然这关怀不是因为她,但是也让她的心里觉得温暖。更何况,他如今死的不明不白,但凡有些同情心的人,心里都会觉得难过。 周明庭走上前,慢慢的替叶成亮阖上了双眼,心里面却有点疑惑,他死之前,究竟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情? 空气中有淡淡的尸臭味,周明庭嗅了嗅,明显是那群偶来过,可他们先前不都是晚上出来,白日都聚集在小巷里的吗,今日为何…… 初凝擦干了眼泪,忽然想起来,那一群围着她叫姐姐的小孩子们,还有那个清秀的半大少年,陈泽……他们现在都在何处? 她扯了扯周明庭的衣袖:“周周,其他人,这叶宅里,好像就我们两个人了,其他人都不见了。” 周明庭拉着她,先去后院里找了一圈,没看见那堆小萝卜头,直把叶家上上下下都给寻遍了,她们也没能找到那些孩子们。初凝忽然想起来,她们还没有去叶家的地窖。 等她们揭开地窖的门,便看见陈泽在地窖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旁边是堆放的整整齐齐的腊肉。 初凝上前叫醒他,陈泽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叶爷爷叫我来整理地窖,吃完饭有点困,我睡着了。” 他看见初凝身后的周明庭,挑了挑眉:“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初凝低下头:“爷爷死了。” 陈泽睁大了眼睛,手指紧握成拳:“怎么会……还有那些孩子们呢……” 初凝摇头:“不见了,这叶宅里的其他人都不见了,我去追周周,而后听到一阵哭声,便跑了回来,那些孩子都已经不在了,而爷爷……” 陈泽有些不敢相信,放下小雅便站了起来,而后跌跌撞撞的往外跑。等初凝跟出去的时候,就见他颓然的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是我不在,我在的话,就能够保护他们了!” 初凝拉他起来:“陈泽,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叶老爷子忙活一辈子,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身旁,想起来便有些悲惨,只能安安静静的去,尸体也火化在叶家的小院里。 初凝站在火堆前,神色寂寂,低着头。地上忽然有什么东西,映着火光,亮闪闪的,似乎是从叶老爷子半握着的手心里掉下来的。 她走上前去,捡了起来,低头一看,正是她今日追着周明庭而去的路上,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捡到的碧玉坠子。 这不是叶兰初母亲的东西吗,怎么会在叶成亮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点,今晚腰酸背痛的本老年人去做大保健了╮(╯▽╰)╭ 第68章 古镇有妖(六) 初凝摇摇头, 有点茫然, 站在一旁的小雅, 紧紧牵着陈泽的手。初凝目光落到她身上, 忽然想起那一日,小姑娘偷着溜到了小巷里去玩, 本来都被她扯进了怀里,却失声高呼了一句, 爹, 娘…… 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难道叶兰初的父母,天晓镇上最有名的捉妖师, 也变成了偶…… 周明庭时刻关注着她的脸色, 见她神色苍白,目光空洞,手指紧握,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想到了什么。 大宅里就只有他们三人,还带上了一个半大的小娃娃。晚上陈泽寻了厚重的木板, 先把老宅的大门给补上了, 然后抱着被子, 住进了初凝的隔壁房间。 初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个世界,任务难度超出预期不说,这一言不合的诡异让真的让她不知所措。如果她今日没去找周明庭, 是不是现在,也和叶成亮一样,悄无声息的死了,或者说,也成了那成千数百的偶中的一员? 周明庭睡觉睡的轻,她和初凝房间不过一墙之隔,听见她发出的轻微声响,自己也睡不着了,干脆敲了敲她的门:“开门,小叶子。” 初凝闷在被子里,心里正烦躁:“自己进来。” 周明庭推开门进去,看她卷的像个春蚕似的,轻笑出声:“你这是要闷死你自己啊?” 初凝掀开了被子,朝她伸出手来:“要抱抱。” 周明庭:“……” 她心里面对这小姑娘虽然谈不上喜欢,但总有种难言的怜悯之意,大概是感同身受。她和她一样,曾经在最美好的年华里,感受到被命运戏弄的无能为力。 好感度面板悄无声息的波动了一下。 她踌躇片刻,看在今天叶老爷子去世的份上,也还算大方。于是便穿着她那身绛红色的袍子,爬上了初凝的床。 初凝:“……” “你能不能把你这身脏兮兮的袍子脱下来,就一会,就一会行吗?” 周明庭静静注视着她:“小叶子,你想我死吗?” 初凝怂了,像个小松鼠似的,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那我就捏住鼻子睡好了。” 周明庭大大方方的躺了下来,丝毫不见忸怩。V999暗中感叹,本来它还觉得进展太慢,现在看来,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日子有了,盖着棉被做不可描述之事的日子还久吗? 它的想法就这么直接的传入到初凝的脑海中,初凝简直想掐着它的脖子问问它,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简直都可以脑补出一篇小黄文来了! 初凝倒没有想多,今天那句我喜欢你,实在是属于无奈之举。周明庭这人看似好接触的很,其实心防比谁都重。一个比她小的女孩子,不管不顾的喜欢,也许能触动她一点点。 她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惊人的发现,竟然到了30。可是她怎么也察觉不到,周明庭对她有半分的喜欢,她对自己,似乎只有淡淡的怜悯。 周明庭的声音很轻:“我没了爹娘和爷爷的时候,好像也和你差不多岁数,当时就好像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过了好几天,才想清楚,没人谁都能陪谁走一路,早走晚走不都是走吗,一样的。” 初凝转过身,看着她的眸子,认真的说:“周周,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漫不经心的语气讲这样的话,如果你难过,你该哭出来,而不是这样,让所有的伤口静静沉寂在心底。” 周明庭一怔:“你……” 初凝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你看,你还活着,是有温度的鲜活的人,干嘛非得把自己当成没有半分感情的木头人呢?” “哭,也没那么丢人啊。” 周明庭偏过头去,向来只有她调戏小叶子的份,今天竟然又被这小丫头给摸了脸,不能容忍。 “哭,的确不丢人,我恨得是那种除了哭之外,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无能为力感。” 初凝一愣,无能为力。周明庭出身捉妖世家,但似乎,她真的毫无半分术法灵力。 周明庭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淡淡的笑容:“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天天混吃等死,捡捡破烂,找到个冤大头,骗一笔钱,冬天的时候去南边晒太阳的怂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说的是自己的心底话,可初凝知道,不是的。 “你家里面,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啊?” 周明庭身子一僵,看着初凝手臂撑起身子,明亮的眸子像寒夜里的星子一样,在她上方俯看着她:“告诉我,好吗?” 她唇边又带上淡淡笑容:“比你稍微惨一点,你的爹娘只是出去了,没再回来,老爷子今天,你也什么都没看见。我以前,不过是亲眼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死去,可是我根本不敢出声,就这么静静的躲在一旁,披着这件染了血的袍子,是个没用的小软蛋罢了。” 初凝又躺下来,翻过身,紧紧的抱住她:“周周,你不是小软蛋。周周,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呢,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一声一声叫着她周周,就和以前,家里面人这么唤她一样。周明庭忽然意识到,对她而言,这个笑容温暖的碧衫姑娘,从一开始,在自己的心里就是不一样的,所以她才会告诉她,说自己叫周周。 她声音带着淡淡的香味,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像是……像是草木般的清香,让人紧绷着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她原本是嫌弃自己脏兮兮的袍子的,可是此刻,小叶子不管不顾的抱着她,还把自己雪白的小脸倚在她肩头,呼吸浅浅的,睡着了。 周明庭想起来白日里,小姑娘一路追着她而来。如果不是被她遇见,怕是要迎面和那女妖遇上,丢了性命,或者她留在叶宅里,根本不追来,此刻怕就和她爷爷一样,化成灰烬。 雪肤碧衫的小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眼神和笑容都是纯净而清淡的,笑起来的时候,有淡淡的小酒窝,目光暖暖的,大胆而勇敢,对自己说,她喜欢她。 周明庭的心里一动,慢慢的回抱住了怀里的小姑娘,秋夜孤寒,同是天涯沦落人,靠的近一点,似乎也温暖而来许多。 黑暗之中,系统面板上的绿色条条悄无声息的上涨到了40。 …… 第二日一早,初凝便带着周明庭和陈泽,进了叶家的藏书室,这里是叶兰初父亲生前的书房。 他原本是晚清时期的秀才,想要考个功名,谁知道延续千年的科举制度,一夕之间便宣布了废除,他那一书房的书,也就白读了。后来他成了捉妖师,书房里出现的就不是诗书礼易春秋了,而是各种各样的妖物典籍和术法典籍。 周明庭很小的时候,看过不少介绍妖物典籍的书,但是那次家里突变之后,有些记忆不知怎么的就尘封了起来,连带着对以往看过的书,也没了什么印象。 初凝带着她下去,这间书房已经很久没人进来了,一推开木门,空气中就漂浮着淡淡的尘埃,还有一股半是潮湿半是发霉的奇怪味道,不大好闻。 书房里整整齐齐的摆了七八排书架,最外面的一层,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书。几人走到那书架前,都是叶兰初父亲以前常看的书,书页已经被翻的通黄,什么妖物总览、封印之术,周明庭手指从书名上拂过,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她目光在高高的书架上逡巡,终于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那一本,名字便叫《山川草木异物录》。天晓镇在山脚下,她觉得,镇上的妖物,十有**,是山上的草木异兽成了精怪,结果她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也没找到白日里见过的那女妖。 周明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闭上眼睛,一直在回想,那究竟是个什么妖怪呢……那女妖走在外面,没有影子,妖是没有影子,可她右手边,也就是那捉妖师的正后方似乎有一条极细极长的影子! 那时太阳是从她和小叶子潜藏的路边照过来的,那捉妖师的影子应该是斜斜的倒下来,甚至是接近横着的,那么那道笔直的影子就不是他的! 双生! 周明庭终于想起来那妖怪的名称。人有双生之子,妖也有双生之妖,只是双生的妖与人类的双生子不一样,他们诞生之初,便只有一具实体,但是会有两条精魄,时时刻刻抢占着实体里的能量。 一具躯体要供养两个精魂自然是不够的,所以双生之妖往往游走世界,无论是闹市中行人,还是僻静荒野的过路旅人,她都会悄悄跟在其身后,偏开一臂的距离,而没有实体的精魄便会在半空之中,逐渐吸收前方行人的精魂。而后,那行人倒下,并非紧跟在他身后的双生之妖,自然并无大碍。 周明庭终于能理解那小巷深处,偶是为何产生的,这些人都是镇上的镇民,被双生妖摄走魂魄,自此便有如行尸走肉,可是……如果那些人已经散去了精魄,那又是如何成为偶的呢? 换句话说,双生妖只能把人之魂魄从身体中抽出来,可那些偶,虽然没有了自己的意识,但显然不是毫无意识的死物,偶里面的意识又是从何而来呢? 难道说,这小镇上还有其他的妖和双生相合作?! 周明庭的神色有些肃穆,初凝戳了戳她的脸颊:“周周,是不是很棘手?” 她手指温软软的,戳的她心里一动,周明庭睁开眼睛,凶巴巴的看着她:“再敢动手动脚,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陈泽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气的涨红了脸:“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兰初姐姐是个女孩子!” 周明庭哼了一声:“非常抱歉,怪只怪本人长的太好看,谁都喜欢。” 初凝抿唇笑笑,看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等了半晌才问:“周周,你知道这是什么妖了吗?” 陈泽也不敢闹了,毕竟她是这里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周明庭点点头:“我知道了,妖名双生……” 她站起来,寻到一本书,翻了几页,递给初凝:“你自己看。” 初凝看了片刻,抬起头:“上面似乎没说要怎么应对双生之妖啊。” 周明庭点点头:“外面流传的术法书籍中,自然不会太过详尽,否则妖物也会知道捉妖师的术法,我小时候似乎是看过的,只是我忘了……” “忘了?” 她笑容清清淡淡的:“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差不多了,不过也没什么,人总是要往前继续生活的。” 她的笑容下,分明掩饰割断往事的不舍。她也这么刚好没了以前的记忆,就和叶兰初一样。两个人之间,究竟曾经有什么关联? 第69章 古镇有妖(七) 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此刻, 她更想知道的是, 今日那些偶为何会袭击叶宅。这么多日子以来, 叶宅都安然无恙。叶成亮甚至半是忧愁的对她说, 他不想才十八岁的叶兰初,被困在这老宅子里一辈子。 现在看来, 那想法实在是太乐观了。 周明庭放下手中的书:“现在刚好是正午,小叶子, 你敢和我一同出去看看吗?” 初凝点点头, 陈泽也想跟着, 她没答应,让他留在地窖里, 好好照顾小雅, 千万要小心。 她跟着周明庭走出叶家大宅前,叫住了她:“周周,你不是要走的吗, 为什么要留下来?” 周明庭仰起头,正午的阳光拨开云层照下来, 暖洋洋的, 她声音淡淡:“一个人活太久了, 也没什么意思,总不能这一辈子,都这么胆小怯懦。” 没头没尾,没有逻辑关系的一句话。 初凝没再问,跟着她, 出了门。 不同往日的是,今天青石板路上没有留下痕迹,白霜之上没有任何脚印。周明庭深吸一口气,冷而凌冽,那些偶,似乎是感觉这镇上已经没有活人了,所以没再出来‘巡猎’。 双生妖,此刻难道又是在小镇边缘,寻找过路人? 周明庭念了她保命三大招之一的隐身咒,而后把初凝拉到自己怀里,牢牢圈住了她,在她耳边说:“我们去昨日去过的地方看了看。” 初凝轻轻点点头,任她带领着自己前行,又去了昨日她们藏身的田沟处,便安心的等待。 没过多久,周明庭便听到有人说话走路的声音,似乎,还不是一个人? 她对初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看了从浓雾之中穿行过来的人。 一男两女,男的穿了一身白布长袍,看起来清净儒雅,但是上挑的桃花眼,不经意中透露出他为人并不那么正经,长袍之下被荆棘挂破的小洞,彰显着他过路人的身份。 跟着他后面的两个女子看起来年龄都不大,走在他右边的高挑纤细些,下巴高高扬起,走在他左边的则娇小一些,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 也不知道这三人是什么身份,也当真是胆大,竟然敢选择这小镇过路,一看便是不知世事的年轻人。 初凝对她做口型:“我们要去救他们吗?” 昨日那捉妖师被双生所伤,她们当时不知那女妖是何妖物,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周明庭还没那么圣母。今日她们知晓了那女妖为何,也需要试探一下她的实力,来人也是普普通通的三个人,她目光紧紧的注视着浓雾尽头,果然,昨日见到的那妖艳女妖又出现了。 三人同行,她跟的也远了一些,她似乎是在试探着,选择先对谁下手比较好,几番选择之后,她将目标放到了那高挑女子身上。 周明庭已经在想,自己可以用什么术法,可她脑子里空空一片,低着头自嘲的笑了。 周明庭,你可真是个废物啊,当年是,现在也是。 她还低着头,初凝扯了扯她的衣角,周明庭抬头一看,瞳孔一缩,昨日那被双生妖摄去神魂的捉妖师,竟然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那女妖之后。 他竟然还没死。 片刻,那女妖身形瞬移,瞬息之间便到了那高挑女子的身后,显然是已经进入了她的攻击范围。她右侧地面上慢慢现出细长的影子里,竟像个活物似的,本来短如竹筷,慢慢蠕动,不多久,就与人影差不多高了。 就在此时,那隐身在后的捉妖师忽然一跃而起,捏了个火决,手中权杖上喷出火来,没有指向那女妖,反而指向那地上的影子。 在前行走的三人大惊,仓皇转过身来,那女妖猝不及防之间被袭击,自然也受了创伤。周明庭仿着那捉妖师所为,捏着火决,从田沟里腾空而起,瞬移到那女妖身侧,以火灼烧了她的本体。 那双生女妖转过身,她的脸颊竟如人类般艳丽妖娆,一回头,眸子里竟然浮现了无尽的恐惧,神色楚楚,周明庭一怔,她在怕什么? 难道是在怕她,还是怕她身旁的捉妖师? 那捉妖师已然力竭,周明庭一失神,那女妖便从自己眼前溜走了,她也顾不上去追,身旁的捉妖师连着咳嗽了数声,嘴角也溢出血来,忙叫了在前行走的三人帮忙,把这捉妖师扶了起来。 她胸前也忽感一阵钝痛,低头抿唇,半晌才缓过来。 初凝也站在了周明庭身旁,目光关切:“周周,你没事?” 周明庭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他们……” 这镇上的妖物,绝不仅仅有刚才那双生女妖,否则叶兰初的父母也不会消失不见。 时间已过正午,阳光慢慢的弱了下来。过路那三人显然是受了惊讶,半晌才反应过来,向她们拱手道谢。 那白袍的男子,眉目俊朗,笑容也有些勉强:“在下魏迎曦,今日多谢两位相救,刚才那可是妖物……不知……” 周明庭眸色淡淡:“是妖物,这小镇,已经是死镇了,你行路之前,难道不四处打探一下消息吗?” 魏迎曦为她一问,神色寂寂:“不瞒阁下,我本乃桐县魏家的长子,此乃我幼妹魏迎桐,未婚妻楚寒如。我父本来押镖送镖,不料被奸人所害,家里的全部家产,都不够赔那主人的,田地房产也一并赔了出去。我只带着幼妹出门,和未婚妻一起,投奔岳家。来路匆忙,一时之间也没打探清楚情况。” 周明庭听到‘桐县’二字,身体瞬间就变的紧绷了,初凝悄悄的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而后冲她一笑。 周明庭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在荒野寒风之中,温热的小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这种感觉…… 魏迎曦看她神色淡淡,又看了一眼前方满是云雾的小路,神色之间有些局促。 他的妹妹倒是爽利性格,直接开口问:“区区过路人,承蒙两位相救,现已不敢再往前。不知两位可否收留几日,待我楚姐姐伤好之后,我们便走。” 方才那捉妖师反应虽快,可那高挑女子,终究是被双生女妖所伤,如今神色苍白,虚软的靠在了魏迎桐身上。周明庭神色之间有些犹豫,她不敢贸然把其他人带入叶宅…… 她和初凝目光相对,又落到一旁半昏迷的捉妖师身上,知道这决定实在是冒险…… 把过路之人带回叶宅,风险太大。可是周明庭需要有人告诉她,如何使用术法,而且……她看向魏迎曦三人,想着他们是从桐县过来的,心里面便一阵刺痛,有些不忍心,赶他们走。 周明庭抬眸问初凝:“小叶子……” 初凝甜甜对她笑,手腕抬起来,给她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袍,碧色的衣衫从手腕处滑下来,露出一小截如雪的皓腕来。目光清澈,声音轻轻:“你做决定便是了,我都听你的。” 周明庭愣了一下,看着她甜甜的笑容,心里一动,神色有点不自然,低下了头。 她偏过头去,对魏迎曦说:“劳烦你帮我把这位捉妖师扶起来,刚才是他救了你们。” 魏迎曦白净的脸上浮现惊喜神色,她这么说,显然是一时半会之间不会赶他们走了。他把那咳血昏迷的捉妖师扶起来,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上,扶着他往前走。 叶家老宅里忽然多了四个人,原本的安静死寂不见了。多了两个伤者,陈泽帮着烧了两大锅热水,让魏迎曦兄妹帮着照顾伤者。初凝则跟着周明庭,再次去了叶家地上的藏书室。 初凝就坐在一旁的梨花椅上,周明庭在找高深一些的术法书籍,油灯亮起柔和的光芒,高度的精神紧张让她有点疲累。她闭上眸子,头偏到一边去,浅浅的睡着了。 周明庭找到自己想要看的书,刚惊喜的轻呼了一声,才发现这散发着纸张香味的小书房里,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她放轻脚步,从书架后慢慢走了出来。 支颐而眠的小姑娘,穿着碧色的衣衫,雪肤玉貌,即使遭逢巨变,但也仍然是清雅柔美的。 周明庭的唇边不自觉的扬起淡淡的笑容来。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慢慢上涨到了50。 等她们从藏书室出来,陈泽正往这边走来:“救回来的那个捉妖师醒了。他想见你们。” 第70章 古镇有妖(八) 魏迎曦扶着他回来之后, 便一心去照顾自己的未婚妻了, 陈泽哄了小雅睡着了, 又去照顾这个病弱的陌生男人。 没多久, 他便睁开了眼睛,声音是沙哑沧桑的:“多谢小兄弟照顾我, 我想见一见今天白日里穿着红色衣服的那位姑娘,可以吗?” 陈泽带着初凝和周明庭过来, 周明庭敲了敲门进去, 初凝不大放心这个陌生人, 拉着陈泽也走了进去。 榻上的人,发丝凌乱, 眼下一片青黑, 嘴唇苍白,下颌处长满了青色的胡茬,似从远方而来, 风尘仆仆,唇边还挂着一点血迹。 周明庭目光直视着他:“我叫周明庭, 陈泽说, 你想见我。” 甘霖慢慢抬起头来, 看着她,笑容温煦:“我叫甘霖……是一名捉妖师,如果我没看错,你也是。” 周明庭不接他的话:“你想和我说什么?” 甘霖神色凝重:“前不久,我妻子经过这小镇, 而后失踪了,我便寻她而来,发现这小镇,早就成了死镇。” 周明庭默了默:“镇上确实没几个活人了。” 甘霖目光沉沉:“我四处寻她不至,也察觉到妖物踪迹,但不知究竟是何妖物,也不敢轻举妄动,前日她靠近我,吸我精魄之时,我早有准备,留了半条命,才得以偷偷跟在她身后。” “这镇上,必然还有别的妖。我昨晚见过,但是隔得太远,夜色沉沉,未曾看清。” 周明庭目光锐利:“是有,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甘霖苦笑一声:“这位姑娘,对我的防备心为何这般的重?我说这些,只是想说,我知道我妻子可能回不来了,可我……还是想找到她,不管是人是妖,是死是活,所以想请你帮忙,和我合作,如何?” 周明庭神色淡淡:“你高看我了,我不会术法,今日那火决,是看你用了才会的。我也不知道对付双生妖的办法,就是用火灼烧她的‘影子’。” 甘霖右手颤颤巍巍,从怀里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来:“这上面,是我甘家数百年传承,记载下来的捉妖藏书。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便是。” 周明庭低头笑了:“你为何相信我,又为何觉得我会相信你?” 甘霖摇摇头:“无路可退罢了。” 她伸手接过书,叫陈泽好好照顾他,便扎进了自己的房间,拿着他给自己的书看了起来。 捉妖师已有数百年的传承,她们周家原本便是最早出现捉妖师的家族之一。她以前也看过家里的古籍,绝对不仅仅是泛泛而谈,相反的,还有很多先人前辈捉妖过程中的心得体会,新入门者,得以快速的掌握基本的技能。 而自称甘霖的陌生捉妖师,给她的书,也正属于这一类,比叶家书房里的书要精细翔实的多。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演练那些术法,觉得已经记在心间了,便睁开眸子,默念数句,手指微动,先使了一道破风诀。 可房间里,一丝风都没有。 周明庭摇着头笑笑,多少次了,除了最基本的隐身决,这类稍微有点攻击性的术法,她都是使不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还在沉思,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进来。” 初凝给她端了一壶清茶过来,笑着说:“看你房间里油灯还亮着,便进来看看了。” 周明庭揉了揉眉心:“小叶子,我使不出来术法,是不是有点太笨了?” 初凝拿过她手上的书,看了一眼,实在是天书,看不懂。她以手支颐:“昨日不是都使出来了?今日这个是不是太难呢?” 周明庭摇摇头:“最简单的,不难,但是我就是不会。” 她十分懊恼,以手捧面:“小叶子,我好气啊,我为什么就这么没用!” 这是她罕见的表露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初凝自然观察到,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条条堪堪突破一半,到达了五十,可她还是没想到,自己能见到周明庭这般小女儿情态。 初凝白皙柔软的手慢慢捧住周明庭的脸颊:“肯定是有原因的,对,周周,你是最厉害的人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她语气轻柔,眸子黑亮亮的,眸光专注。 周明庭感觉脸都变烫了,赶忙偏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也许,我也不知道是我太笨,还是我都忘了……” 初凝声音轻轻:“周周,我小时候的事,我也不太记得了,我的记忆里好像出现了断层,隔断了遥远的岁月,模糊一片。” 周明庭一怔:“你怎么……” 初凝笑了:“所以我才总觉得我不是人,是个妖是个怪,也不一定。” 周明庭还是被她逗笑:“你一个肤白貌美的小姑娘,干嘛天天要说自己不是人?” 初凝凑近她,睫毛眨了眨:“周周,在你眼里,我很好看吗?” 她猝不及防的接近让周明庭一怔:“你……” 初凝眸光清澈,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原本只不过是随口之语罢了,可周明庭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记住了这个好看的姑娘,笑起来的时候,酒窝像盛了蜜似的,说话轻轻柔柔的,会做好吃的饭菜,泡的茶也好,眸子里总是闪着对她的无尽信任,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清香怡人。 她低下头,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耳边有微弱的红意,等她再抬起头来,脸上又带着淡淡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初凝的头发:“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你还是个小丫头呢。” 初凝笑容变淡:“周周,我不喜欢你这么笑,让我感觉,离我很远。” 周明庭一怔,不禁喃喃:“是吗……很抱歉,我习惯了。” 习惯了整日挂着笑容,没心没肺,才能伪装起自己所有真实的情绪…… 初凝握住她的手,捧在手心里:“没事,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快练习术法,我只对你放心,对今天救回来的人……” 她言尽于此,周明庭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心里面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她突然说:“小叶子,从今晚开始,你和我睡在一起。” 初凝:“……” 这这这是要同床共枕的节奏啊! 这话不是该她说的吗,周明庭对她不过刚半百的好感度,怎么就想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而后有某些不可描述的…… 周明庭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的遐想:“晚上叫陈泽抱着小雅去地窖里藏起来,你过来我这边,我可以布上简单的术法,总算安全一些,还有……我想今晚去那小巷看看。” 初凝身子一抖,想起那小巷,她只觉周身都是寒意:“我有点怕,要不要等今日那捉妖师伤好了,叫上他一起……” 周明庭摇头:“他为了引出双生女妖,被她袭击,伤了精魄,一时半会之间,也难以复原。再说了,你敢把后背交给刚认识的陌生人吗?” 初凝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她慢慢的拿出手里的一对碧玉坠子:“这是我母亲的,一只在青石板路的尽头,一只是我爷爷临死时握在手中的。” 周明庭没想到,她原本埋在心底的猜测,初凝也想到了:“带我一起去,虽然我很怕,可是我想亲眼确认一下。” 是夜,明月孤悬,夜风徐徐。 二人趴在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安安静静的,没有偶的脚步声,想来是如她们先前所想,这些偶已经停止了巡猎。 周明庭默念了隐身咒,把初凝也拉近自己脏兮兮的红色道袍里,感受到她的体温,有点不自然。 二人放轻脚步,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着,寒夜露重,不多久,周明庭身上宽松的道袍就已经被秋露给打湿了,怀里的人像个小兔子似的,身子有点抖。周明庭在月光下看着她,看她脸上像摸了层糖霜似的,心里蓦然一动,明明知道场合不对,手指却捏了捏她的脸颊。 初凝鼓起脸颊,像个刚蒸熟的小包子,圆圆的眸子黑亮亮的,太过分惹!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在撩妹啊! 周明庭抿唇一笑,拉着她继续走,等到了小巷入口,她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 两人的脚步放的更轻,以墙壁为掩,轻步往里走,而后朝里看,原本聚集着偶的地上,空空荡荡的,而小巷里,还回荡着老旧缝纫机沙哑而刺耳的声音。 周明庭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如果说,白日里那双生之妖,是摄人神魄的,那这小巷里藏着的妖物,想来就是配合女妖,把人制作为偶的。 她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想了片刻,对初凝说:“你留在这里,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初凝捏住她的衣角,一阵摇头:“我想跟你一起。” 周明庭扭不过她,也只能和她一起进去。 小巷深处,亮起来一盏微弱的光芒,像是雪原上点燃的篝火,叫人心里无尽的向往,似乎靠近那光焰,才是靠近生之彼岸。 周明庭在初凝耳边轻唤一声:“小叶子!” 初凝才从刚才那种痴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以手拂胸:“周周……” 这莫名出现的光亮,有些诡异,两人都注视着前方的光亮,没留意到身后的角落里,慢慢出现的阴影。月光从她们头顶上落下,把她们的身影投到身后。 身上的道袍忽然发出微光,将两人紧紧包住。周明庭回眸一看,白日里那双生女妖,竟然不知何时,偷偷的跟在了她们的身后,想报白日里结下的仇。 周明庭一手护住初凝,一手捏了个火决,往地面上一落,想仿着白日里的情状,逼她退散。可谁想到,那女妖竟然毫无畏惧,反而朝她们阴森森一笑,而后初凝便听到,小巷里那刺耳的缝纫机声音,终于停了下来,而那盏光亮,也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个提着灯的豆蔻少女,瘦小的身躯,披到肩头的头发,嘴角还带着纯稚笑容,看起来就和小镇上其他的孩子一样。可深夜出现在这里的,怎么可能是人,分明是妖罢了。 那妖朝初凝一笑,慢慢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喑哑,却是个男人的声音:“好久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娘子了,那些偶也真是废物,带回来的都是个什么货色,独独把你给落下了,还回复说这镇上已经没有了活人,幸好你送上门来。” 她目光中有点贪婪:“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不让你受一点伤害,把你的脸给我就好。” 初凝不自觉地往周明庭的怀里缩缩,腿有点发软了。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她对这世界的认知一直是科学的,从没想过会有妖物存在。 周明庭没想到情形会变得这么糟糕,也不多废话,直接便动起手来,她虽然不会术法,但是兜里装的法宝并不少,可她就是个大写加粗的废柴,除了把法器一件件的往外扔,使不出半分术法。 她心里越来越着急,捏了无数个法诀出来,都不生效。更何况,她带着初凝,两个妖物一同夹击,简直腹背受敌。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扔出去的法宝显然已经不能够阻挡来自妖怪的攻击,有好几下,初凝都看着那光圈朝她而来,都被周明庭挡住,落在了她的身上。 脏兮兮的道袍之上,光芒愈加黯淡,似乎已经无法再承担妖物的一击。周明庭是这个世界的大气运者,后来成为了捉妖师的领袖,断然不能死在这里,否则,整个人类世界都将沦陷。 初凝知道,自己拖累了她,若是没带着自己,从这里逃走,对她而言,并不难。自己死便死了,大不了就是任务失败,接受惩罚罢了,可若是周明庭死了,这个世界也将要崩塌了。 她闭上眸子,认命般的摇摇头,然后趁周明庭不备,便从她怀里钻了出来,一下子脱离了她的保护范围。 周明庭惊呼一声:“小叶子,回来!” 初凝对她笑笑:“周周,你好好的……” 她猛然一推周明庭,把她朝着那小巷口推去。周明庭心里一阵钝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记忆一朝浮现。她爷爷,她爹娘,当年就是这么把她推开,叫她走的越远越好。她身上的这件道袍,是当年爷爷给她的,他把毕生束力的一半都传输到了这道袍之中,以此来护她周全。 周家百年世家,一朝之间,化为灰烬。 而她,当年被远远的推开,眼前只有鲜血和烈火。而后她看着爷爷,脚步蹒跚,为她死死的挡住了妖物的袭击,给她留下了充足的逃亡时间。而她,只能静静的看着爷爷倒下,无能无力,何其软弱。 初凝神色恬静,那身材矮小的妖物一见她出来,阴恻恻的笑着向她而来:“嘿嘿,小女娃,你乖乖的,我保证不伤害你。” 不能容忍妖物夺走小叶子……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不想要第二次! 周明庭手上忽然亮起光焰,她眸子通红,脸色冰冷,术法灵力荡开光晕:“滚!” 第71章 古镇有妖(九) 那形似少女的妖怪, 显然没想到, 毫无还手之力的周明庭会忽然使出术法灵力来。 她刚伸出手, 堪堪要握上初凝肩头, 那一阵光焰便落到了她身上,灼伤了她的脸, 让她陡然一惊:“你是周家的人!” 只有周家的人,使用出来的术法灵力, 会直接伤己妖物的精魄。可周家, 不是在多年以前, 就归于一场大火之中了吗? 周明庭冷笑一声,忙把初凝拉了回来, 就见那女妖恨恨盯着她:“我已经好多年, 没有找到过合适的面皮了,便是这一张,也花了我数年的时间, 如今被你一伤,你给我拿命来抵!” 她声音刺耳:“众偶听令, 速速抓住眼前这两人!” 原本空荡荡的小巷内, 忽然出现了无数黑影, 这些黑影慢慢站了起来。周明庭瞳孔一缩,原来那些偶一直在,只是已经融入了黑暗之中。 初凝的目光一落到那偶身上,整个人的思绪都空了。她终于知道,叶老爷子死前的表情, 为何半是惊慌半是震怒。原来,叶兰初的父母,也已经变成了偶。 如今,他们便是那偶的领头人。 周明庭自然察觉到她身子僵了,可她眼下顾不上那么多,心里飞快闪过无数的念头,想着要怎么出去。 偶们已经步伐整齐,气势汹汹而来,两个妖物都受了伤,显然是不准备和她硬拼了,已经退身到了偶的队伍之中。 这些偶,非人非妖,周明庭的术法对他们根本没有用。那偶离她们不过三米之远,幼童般的女妖忽然一声厉喝:“给我扒下她们的皮来!” 周明庭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她手中术法翻飞,可是仍止不住那些偶前进的脚步。 但下一秒,领头的偶忽然停下了步子,一直注视着她们,原本空空荡荡的眸子里,竟然慢慢的涌出泪来,里面还含着无尽的眷恋。 她这时才注意到,这领头的偶身形清隽,看起来宛如书生一般,给周明庭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之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她目光往下,落下他外袍下摆,绣着一片翠绿色的兰花叶子!而他身旁的女偶,裙摆上绣了一朵白净的兰花,她的眸子里也慢慢溢出清泪来。 可他们眼中的挣扎,在那幼童女妖的厉喝之后,便瞬间消散,顷刻间,便又变成难以言说的空洞冷漠。 周明庭一皱眉,便感觉眼前忽然弥漫起一阵烟雾,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明庭,跟我走! 叶家大宅。 初凝带着周明庭,再入了叶宅里的书房,跟着她二人的,还有刚才忽然出现的宋向阳。他使了一道术法,将几人身形瞬移至叶宅。 他是周明庭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追了她一路,才追到了这里,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听着小巷里传出来的声音,匆忙赶了过去,总算去的不晚,趁着那偶迟疑的那一刻,先用了家传的法宝,遮蔽了妖的视线,而后带着周明庭二人离开,回到叶宅,又在大宅外面布下了术法,遮蔽了众人的气息。 叶兰初的记忆里,是没有这个人的。前一世,她死的太早,对后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初凝看着宋向阳眼眸里炽热的情意,心里却暗暗有了推测。前一世,周明庭最终想来是和宋向阳在一起了。 她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周明庭和宋向阳在书架前四处寻找。他们想知道,今晚那幼童般的女妖究竟为何妖物。 这两人看起来都像半吊子的捉妖师。周明庭身上的绛红色道袍,宽宽松松,还有点脏兮兮的,穿在她身上,大的像麻袋似的,但是她眉清目秀,细看还是个美人。 宋向阳比她更严重,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头发也凌乱的厉害,活像稻草似的。 初凝真的怕,要是宋向阳握着周明庭的手,他手心糙的,会不会把周明庭的手给蹭破了! 两人并肩细语,初凝以手支颐,V999恨铁不成钢:“你啊你,人家的青梅竹马,人家的未婚夫追过来了,还那么厉害,一出手便救了你们,你现在还坐在一旁,我看周明庭要跟人家走了!” 初凝挑挑眉:“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是不想啊,V999……” 她边说边去看系统好感度,惊喜的发现,好感度竟然已经提升到了70,今晚……今晚自己做了什么呢,就是推开她,让她走。 初凝抿抿唇,没再说话,虽然面上还是如此平静,但她今晚,确实有点吓到了…… 等她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她一转身,就对上了周明庭清清秀秀的眸子。 初凝一怔:“我怎么在这儿啊,我们不是在书房的吗?” 周明庭眸子里氤氲着淡淡的情愫:“嗯,我看你睡着了,也不想吵醒你,就带你回来了。” 初凝垂眸:“那……你的未婚夫呢?” 周明庭一愣:“你说什么?” 初凝声音低低:“他是你的未婚夫,还不顾危险,追到了这里,你怎么不和他睡在一起啊,是……是要等到成亲以后吗?” 周明庭失笑,揉了揉她的头:“你这小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初凝失落的嗯了一声,周明庭只当她还是在害怕:“你今晚是不是吓到了?刚才看你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蹙起来的。” 她声音幽幽,轻叹一声:“我今晚,看见我的父母了。” 果然如此。周明庭伸手,慢慢拍了拍她的后背:“如果难过,可以在我怀里哭一会的。” 初凝眸子里水光闪闪,扬起头看着她,唇边带着笑意:“我不哭,即使他们都变成了偶,可是我知道,他们还是爱我的。我要好好的,要跟着你,把妖物都除掉,然后好好的活着才行。” 周明庭点点头,当年爷爷送她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周周,你要好好的,即使一个人,也要开开心心的过下去。 可她终究不是没有心的人。这么多年来,这不断的游走,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放纵,脸上的笑容再明艳,也丝毫遮掩不了她内心的空洞。 直到她来到天晓镇上。雪肤碧衫的小姑娘,不知世事,眸子里盛着清澈的光,与当年的她如出一撤,对她有着说不出的信赖,叫周明庭不自觉的为她驻足。 她本来想不问世事的过这一辈子,肩上不想有任何的重量。一个人,倒也自由自在,不为情所绊,自然也不会为情所伤,不会术法,倒也好。 可是遇上这么个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己的人,周明庭再一次,厌恶自己的软弱无力……上一次,还是她看着周家消亡在烈火中的时候。 今晚她推开自己的时候,周明庭的心都不由的颤了一颤。 周明庭抿了抿唇,看着初凝眸光清澈,带着无尽的信赖看着她,心里一软,慢慢的靠近她,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 她动作小心翼翼,没察觉到初凝的反抗,低头一看,只见她双手紧紧握着自己前襟,闭上了眸子,心里面怜惜更甚。唇又轻轻的覆了上去,淡的像一片雪花,沉静又克制,轻轻落下,而后消失不见。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有多么的紧张。 她周明庭,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她的心,早就悄无声息的为她打开了一角,不自觉的变得柔软,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 初凝一整晚都在做噩梦,梦里面,她一个人在云雾缭绕的小镇上行走,趿拉着棉鞋,看不见一个人,她边走边轻轻唤,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唤的是什么…… 青石板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点点光亮,她心里一喜,快步跑了过去,棉鞋从脚后跟脱落,她的双脚直接踏在冰凉的石板上,冷的彻骨。 她停下步子,看见有人走来,定定的对着那人看,迎面走来的人,脸庞也藏在云雾之中,叫她看不清楚,等走的近了,她才意识到,这不是人,这是偶! 于是,那偶的真实面貌也终于浮现在她面前,在不停的变化着,一会是叶兰初父母的脸,一会又变成了她父母的脸。 她哽咽着哭出来,而后便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弟低低的唤:“小叶子,小叶子……” 初凝一睁开眼,就对上周明庭关切的目光,她喉头一哽,双手便环过了她的脖颈:“周周……我梦到我的父母了!” 周明庭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般的,轻声在她耳边说:“小叶子乖乖的,不要怕,我在这里呢。” 半晌,初凝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觉一点也不困了,清醒的很,便趴着睡,看着周明庭说:“周周,你想你的父母吗?” 周明庭白净的脸上,有淡淡的忧伤:“嗯,刚开始是想的,后来渐渐就不想了,反正也没人能陪着我们走一辈子。” 初凝靠近她,下巴在她脸颊上蹭蹭,吐气如兰:“周周,我想陪你走一段好吗,别扔下我……“ 周明庭哑然笑了:“我不知道……我习惯一个人了……” 初凝把头靠在她肩上,嗯了一声,没多久便睡着了。那句话似乎就是她梦境之中的随口呓语,却像巨石,砸向周明庭的心潭。 她对小叶子,最开始只是觉得她可爱,所以喜欢逗弄她。随后周明庭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仿佛穿越了多年的时光……而她,喜欢小叶子全心全意信赖着她的样子…… 可她们都是女子,周明庭虽然嘴上没个正经的,但是心里面也还是觉得有点不对。 此刻自己这么搂抱着她,少女的身体是柔软而纤细的,但是已经有了好看的弧度和曲线……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诱人……她原本,只是想如大姐姐般,多照顾照顾怀中的少女罢了……可现在…… 她沉浸在自己的困惑之中,慢慢闭上了眼睛,才想起方才那一幕。小叶子挣开她的怀抱,就和当年亲人推开她走一样,悲伤而果断。 她心里面半是惊惧半是怒意,原本没成型的术法,竟然真的施展开来。虽然那之后,她胸前就一阵刺痛感,那感觉顺着她经脉,蔓延到全身上下各个角落。 周明庭睁开眼,怀里的少女呼吸已经沉沉,可她一点也睡不着,脑海里浮现当时的情景,她当时怎么就施展术法的呢? 她想到白日里。那双生女妖仓促间回头看见自己的时候,碧绿眼眸里难以遮掩的惊慌,为何到了晚上的时候,她又那么淡然了? 是因为她身旁有了自己的同伴和偶,还是因为,她们身边没有那名陌生的捉妖师…… 第72章 古镇有妖(十) 周明庭有点心烦意乱, 半晌都没睡着。 她干脆不睡了, 趿着鞋, 推门出去, 往小院里走,还没走几步, 就看见宋向阳也站在庭院里。 月光落在他身上。他换了一件青衣布衫,少了几分憔悴的风尘, 多了几分清朗的韵味, 似乎还是当年那个眉目青涩的少年。 他微微俯身, 手指正抚摸着绿油油的兰花叶子。 她顿步,不想上前。宋向阳抬起头, 便看见她站在那里, 眉目清淡,有淡淡月光落到她身上。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 盖松柏影也。前人的词作,言辞优美澄澈, 便是她名字的出处。 这是她爷爷给她取的名字。望她一生清朗, 盼她一生空明。 周家和宋家, 是桐县最有名的捉妖世家,两家老宅更是毗邻而居,宋向阳自小便喜欢她。她每次见到,也会温温柔柔的叫他,向阳哥哥。 那一场巨变来的时候, 宋向阳祖母去世,全家都去了乡下,让老人落叶归根。宋向阳都想好了,他回来之后,要去恳求明庭,让她等自己一段时间。他为人子孙,断没有祖母刚去便成婚的道理,可他,也不想让她嫁为他人妇。 他走的前一晚,偷偷去周家找她。是夜月华如水,淡白的月光洒落墙头,淡粉色的蔷薇攀附在墙头上,像薄暮时的云霞,香味铺面。 宋向阳喋喋不休的讲了许久,半晌也听不到对面的回应,心里急的不得了,简直想翻过墙头过去。对面的少女才嗤嗤笑了一声,也不说话,他心里就莫名安定下来。 等他再回来,宋家旁边的大宅,已经付予灰烬,而他心上的人,也再不见踪迹。 宋向阳不死心,行走四方,终于碰到了她,可当年会抿唇轻笑的雪肤少女,如今神色淡淡,眸子漠漠,唇边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冷淡而疏远。 他追到这里来,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她,可她的眸子里,没有他,只有那穿着碧色衣衫的姑娘。 宋向阳沉声说:“能和我说会话吗,明庭。” 周明庭揽了揽身上的白衣,她的绛红色外袍脱了下来,保护着房间里安眠的女孩。 她神色寂寂:“宋向阳,你想和我说什么,我觉得,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他声音微苦:“我想知道,为什么……明庭,你以前不是喜欢叫我向阳哥哥的吗,当年出事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也感觉很歉疚,可你为什么,不让我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好好照顾你?” 周明庭摇摇头,有的话,她不想说的,可是她不得不说。宋向阳说的对,一段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应该知道为什么。 那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冬夜罢了,冷而凛冽。 出事的那一天晚上,大嫂怀胎十月,即将临盆,家里面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防备之心自然也低了许多。她也满心欢喜,准备迎接自己即将出世的小侄儿。 可那孩子生下来便脸色青黑,是死胎,看那情状,像是早就死在了母亲的腹中。周明庭的爷爷、父母、兄嫂情绪都陷入奔溃之中,便在这时,一群妖物趁虚而入。 周家是捉妖世家,即使悲痛,也没有多慌张,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在他们专心对付妖物之时,原本该在乡下,为老太太办丧事的宋家人,竟然回来了。 周老爷子那时便察觉不对,可是已经晚了,于是周明庭的父母,没有死在妖物的进击之下,而是死在了,宋向阳的叔父手上。 …… 周明庭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眸色沉沉,也不见半分情绪。 宋向阳的世界却顷刻间崩塌! 怎么可能!自幼疼爱他的叔父,一直在对他说,希望他赶紧把周家那个漂亮的小丫头娶回家…… 不仅如此,他的父亲才是宋家的掌事人,如果真有这样一件事,他父亲不会不知道…… 周明庭目光清澈,神色安定,显然是不是故意编造的话。他心里面就跟针扎似的,半是愤怒半是震惊,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他如此,周明庭唇角微微向上翘起:“你不信是吗,可是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若是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的。可是,宋向阳,你自己想想,凭我周家的实力,寻常妖物真的能杀我父兄,毁我周家吗?” “这世上,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妖,是人的心。” 澄净月华,照在她身上。霜华露重,没多久,她眉梢之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白霜。她语气里始终带着漠不关心的冷静,可宋向阳,渐渐相信了,这如此荒谬的现实。 周明庭轻声说:“宋向阳,你以后,别再追着我了,你看你,这一次来到这小镇上,说不定连命都要没了。” 宋向阳沉默片刻:“我会离你远远的,当然,我要先帮你出去。” 她不想再和他说话,她也确实离不了他的帮助,周明庭对他点点头,转身回屋,心里面的惆怅一丝都没化解,反而更加浓郁。 直到她进门之后,迎面而来的香软怀抱,才真正划开了她的愁思。 初凝半睡半醒,声音沙哑:“你怎么把你的道袍脱给我了,多危险啊……” 周明庭拉着她进去,初凝把她的手捧在怀里,说了一句,这么冰,而后又觉得困了,拉着她躺下。这次她再也没有松开手,牢牢抱着她,就像怕她跑了一样。 …… 第二日,周明庭便去对宋向阳说了自己心底的疑惑,那名捉妖师实在是太怪异了。 宋向阳已经换下了那一身破旧的衣袍,身形清隽,眉目疏朗:“我也觉得有些怪异,妖物虽然惧怕捉妖师,但是按你所描述的,也实在是太怪了……” 正逢陈泽过来,说甘霖想见她。 周明庭便直接把这个话题问了出来,她目光定定的落在甘霖脸上,不放过他神色的一点变化。但是甘霖倒没有任何慌乱,坦然的笑笑:“念力强大的捉妖师,是可以和妖物签订灵契的,我当时曾经试着控制过那双生女妖,险些便成功了,后来我脑子一黑,晕了过去,便没能成功。” 这解释倒还合情合理,毕竟妖物也有自己的灵智,一旦与捉妖师签订灵契,其行为举止便不再受自己控制。 周明庭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当年宋家,为什么会和妖物同时来到周家,是巧合,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的合作? 她又问甘霖:“昨日我们发现了新的妖物,你的伤可好的差不多了,我们想出去,解决了那妖物,只是还有不少偶在……不好解决……” 周明庭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如今,只能且行且看。甘霖点点头,说明后日他便能好的差不多了。 过路三人,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阳光拨开云层,淡淡光芒泻下来,魏迎曦扶着楚寒如出来晒太阳,只是周明庭一出来,他的目光就挪不开了。 他生性纨绔又软弱,以往在家里,一切大事都是掌在父母手上,他只管吃喝玩乐,诸事不做,一朝巨变,他就失了主心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救命稻草上岸。 柔软多病的幼妹自然是不行的,未婚妻倒是性格颇为爽利,可她对自己……是半个好脸色也没有的,想到这里魏迎曦心里便烦躁。 他正皱着眉头,就看见周明庭朝这边走过来。她没穿那绛红色道袍,一袭白衣,眉目清秀,神色恬静,面容清淡。魏迎曦想起来,昨日在荒野遇到妖物袭击时,她也是这般神态。 他心里忽然就冒出个想法,天下妖物如此之多,要是跟她在一起,以后是不是都不用怕妖物,即使遇到豪强欺凌,他有这么个厉害的夫人,还怕那些人作甚! 魏迎曦的眸子里放出光来,第一个注意到他这般神色的人,便是楚寒如。要说魏迎曦心里不耐烦她,她心里面对他才真的是厌恶至极,若非两家从小便给小辈许下了婚事,她祖父重诺,她连看都不想看这白斩鸡一眼! 她眸光落到周明庭身上,暗自感叹,跟着这种鹌鹑似的男人,还不如跟着她呢! 初凝坐在一旁,自然注意到他二人的神态变化,心里面凉凉的,难道这一对未婚夫妻,都看上了周明庭? 她还得跟他们抢人! 真的是…… 坐在她身旁的魏迎如,忽而掩唇轻咳了数声:“兰初姐姐,我、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倒杯茶?” 初凝给她递了茶,她对魏迎如的印象不坏,虽然是个不知世事的柔弱小姐,但是为人体贴温柔,说话时候唇边也总是带着淡淡笑容的。 她放下杯子,就见周明庭目光凉凉的对她看,初凝扬扬眉,不知她到底有什么事。 周明庭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也不想再多说话,拉着初凝站起来:“我想再去书房,看几本书。” 初凝准备把钥匙递给她,周明庭已经拖着她,走了好几步:“你不和我一起吗?” 初凝:“……我又看不懂书。” 周明庭声音淡淡:“看我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三更,完结这个世界╮(╯▽╰)╭ 第一次尝试写这种题材,写的不好,最近留言少到可怕,我……还是安安稳稳写我的小甜饼QAQ。 下个世界初凝攻气满满了=w= 第73章 古镇有妖(十一) 初凝总感觉, 自己和周明庭拿错剧本了。她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的撩她撩她, 可是每次想好的话都没说出口, 她就已经抢占了先机, 把初凝撩的少女心要爆了。 每次都这样……撩人不成反被撩,她也是很无奈了。 书房里很安静, 只能周明庭翻动书页的声音,初凝有点无聊, 没多久就困了, 等她一睁开眼睛, 就看见周明庭站在自己身前,弯下腰, 黑亮的眸子离她很近, 温声问:“怎么又困了?” 初凝有点懵懵的,声音软糯:“你看书,就不和我说话。即使说了, 我也听不懂,我就有点困了……” 周明庭捏了捏她的脸颊:“那我让你有点事做, 好不好, 这样就不困了。” 初凝不解:“嗯?” 周明庭看她灵动模样, 心里一软,脸颊低下来,慢慢的覆住了她的唇瓣。 初凝的眼睛都睁大了! 她她她怎么就开始吻了!不对啊,应该自己主动的,应该自己主动的…… 周明庭好像察觉到她那点小心思, 手掌遮住她的眸子,叫她闭眼,而后拉着她的手,让她站起来,靠在梨花木桌上,右手环过她肩头,左手则紧紧揽住她的腰,追逐着她的唇瓣。 初凝手脚都有点发软,她还没遇到这种情况呢…… 这人真的是,说温柔也温柔,粉嫩的舌尖伸入她口中,描绘着她上颚的形状,透着无尽的婉转怜惜。 说霸道也真是霸道,见她有点出神了,便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唇瓣,初凝轻呼一声,她似乎才觉得愉悦了,轻声笑了起来。 寂静无人的地下书房,两人靠的那般的近,又是那般的紧密。周明庭松开手的时候,看着初凝水光潋滟的唇瓣,宁静的心湖里忽然绽开花来,清香一片。 这以后就是她的人了,她的小叶子。 初凝咬着唇瓣,轻轻碰一下就疼得厉害。她双颊生粉,眸子里含了水似的,有点恼怒的控诉:“你这人、你这人怎样咬人啊!” 周明庭抿唇笑了,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初凝白玉兰般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粉了起来。 周明庭牵着她的手出去,边走边说:“你啊你,能不能对别人有点防备心!” 初凝小声嘟囔:“什么意思啊……我感觉我就得防备你这咬人的小狗,其他人都好的很。” 周明庭气结:“你!” 真是个蠢叶子! 不过,她嘟着嘴说话的样子,还是有点可爱啊…… 她指尖点了点初凝的额头,也不敢用力,怕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印子来:“你没看见,那柔弱的魏家妹妹,一见到你,两眼都要放出光来啊!” 初凝怔怔,瞪圆了眼睛,鼓起了脸颊:“不会……” 周明庭才是这个世界的万人迷,她不过是个打酱油的女配,怎么也有人喜欢呢。要是魏迎曦三人都喜欢上周明庭,初凝也不会有太多的惊讶。 她低着头:“那你呢……就知道说我,喜欢你的人,那么多……” 她语气中的失落,如此明显,周明庭唇角翘起:“你是说宋向阳吗,你放心,我和他在,早就没有半分关系了。” 初凝摇头:“人家未婚夫妻,双双惦记上你了,你还这么傻……” 周明庭一怔:“……” 两人不再说话,都再暗自回想,难道自己真的被人惦记上了而不自知? 不过,过路三人,终有离开的那一天。这件事并不重要。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也上升到85了,周明庭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心意。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解决这小镇上的妖物。 过了两三日,甘霖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而周明庭和宋向阳,也逐渐确定,那形容若幼童的妖物是何身份。 她也不是山川草木成的精怪。以往出现的时候,有捉妖师称她为封魂。顾名思义,便是她能将人的魂魄封到石头里、水中,甚至他人的躯体里。 但此举,耗费时间和心力巨多,封魂一般都不会选择抽离人的魂魄,再封印到他物和他人的身上。 那小巷之中,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偶?妖物不似人,并不喜欢群居,那双生和封魂又是为何合作,想得到什么呢? 未知的谜团太多,像迷雾般笼罩在周明庭身上。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在给兰花浇水的初凝,目光温柔,她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她的小叶子。 初凝弯下腰,惊奇的轻呼一声:“咦,怎么开花了?” 周明庭走过去一看,微愕:“明明是深秋,兰花不是初春的时候开的吗?” 初凝摇摇头:“我也没遇见过,可惜爷爷不在了,要不然还能问问他。” 微风拂过,兰花清透的香气四散,周明庭觉得这香味有点熟悉,就像……就像是小叶子身上的味道。 她捡起一片落到泥土之中的兰花花瓣,兰花清香,她慢慢开口:“兰初……” 初凝回眸,她还没叫过自己的名字呢,从初见开始,便像唤小孩似的,喊她小叶子。 下一秒,周明庭就把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把那片兰花花瓣半含在嘴唇之间,而后慢慢俯身,吻了她。 等她松开手,扶着初凝再站稳时,那半片白瓷般的清香花瓣,已经被她吞入腹中,似乎……似乎像是某种暗示…… 初凝的脑子里已经炸开烟花了,她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时不时撩人啊! 过分! 周明庭的手还紧紧揽着她的腰,眸子里都是坏坏的笑容。初凝原本想要愤愤的瞪她一眼,轻轻捶一下她的肩膀,殊不知自己目光似水,动作也温柔的像是情人间的爱抚。 恰逢魏迎曦兄妹走出来,他们有点尴尬,想再退回去,可甘霖也跟着走了出来,轻咳了一声:“便就今日。” 初凝从周明庭的怀抱里挣开来,感觉脸上有火烧起来……真的有点……有点难为情啊…… 等宋向阳也到了,初凝就只能跟着魏迎如三人坐在一旁,看着捉妖三人组谈论术法、灵力、法诀……反正都听不懂便是了。 周明庭此时心里也有些错愕。因为甘霖上一秒说,他可以先吸引走妖物的注意力,再让宋向阳在外布下陷阱,而她则在一旁协助,时刻准备好解除封魂对偶的控制。 甘霖要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他的冷静有点不合常理。甘霖察觉到她的疑惑,低下头,笑容有点凄惨:“不管怎样,我都要寻到我的妻子的,所以付出什么代价也无妨,不就是半条命罢了,我知道,两位不会看着我出事的。”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可他执意如此,周明庭也不好再劝。确实,总归要有人吸引走妖物的注意力的,否则他们三人,对上能操纵偶的妖物,胜算确实不大。 周明庭自然是要把初凝也带上的,她不在自己身边,她便不安心。 小巷口,初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绛红色道袍,有点无奈:“周周,你能不能自己穿着它,我在这里没事的,要不然,我回去老宅里藏起来。” 周明庭目光坚定:“你要是想让我放心,还是乖乖给我待在这里,这道袍会护住你的,我等会便给你念隐身咒。你乖乖的,小叶子。今日之后,我就能带你走了。” 初凝拿她没办法,只能点头应了,陈泽带着小雅,跟在她身后,现在老宅里也不安全,还不如待在此处。 正午时分,阳光穿透白雾,给原本阴冷静寂的小巷里添了几分人气。 甘霖先潜入小巷之中,半隐了身形,而后又假装不经意的发出些许声响。小巷尽头便忽然出现了两队偶,老旧缝纫机沙哑又刺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周明庭目光落在甘霖身上,这一次妖物见他,不知为何再无惊惧神色,眸子里反而血红一片,嘶吼着向他扑了过去。早就等待在一旁的宋向阳,早就准备了捆锁,默念几句术法,才勉强将那些偶暂时困了起来。 双生和封魂便相继向甘霖扑了过去,招招狠厉,尤其那肖似女童的妖物,脸上满满都是戾气,神色狰狞,异常可怖,眸子里隐隐有狂热的苦楚! 周明庭等的便是这个机会,昨日甘霖已经指点过她,诛妖的法诀对她而言并不难,尤其是那夜之后,她似乎已经摆脱了在自己身上的诸多限制。 她身形如风,使出法诀的速度极快,眸色冰冷,炽热的火焰瞬间便把双生女妖燃为灰烬! 封魂一见场面如此,瞬间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声,眸子里有深沉的恨意。原本被宋向阳困住的偶瞬间气势猛涨,挣脱了捆锁,朝周明庭而去! 她本就有防备,自然不会轻易的被这偶给缠上,虽然气力逐渐不支,但宋向阳已经在重施术法,牢牢地困在了那些偶。 周明庭手持利刃,但是将要落到那身形清瘦的偶身上时,不由的停了下来……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这偶的衣裳下摆上,绣着那一日她看见的兰花,她认出来了,这偶便是小叶子的父亲…… 就她这么失神的一瞬,原本被她死死压制住的偶眸光通红,已经变成了青黑色的手掌一挥,险些要握住她的咽喉。 周明庭忙退后数步,便有另一只偶寻了这间隙,向初凝而去! 她的裙角上,绣着一朵清雅的兰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个故事结束不了TAT。三更晚上见=W= 第74章 古镇有妖(十二) 有凌厉劲风扑面而来。陈泽原本就握着木棍, 站在初凝身前, 见有偶向他们扑来, 心里一惊, 本能的就抬起头臂来,猛然一挥, 可他这般动作,对那偶显然没有半分的影响。 那身形稍显瘦小的偶, 横臂便硬接下他的一棍, 片刻之间, 木屑纷飞,那木棍在偶手中, 脆弱的像是纸片。 初凝心里一惊:“陈泽, 小心!” 可她这句话已经晚了,那偶掌风一扫,陈泽虽然在地上打了个滚, 躲得极快,但胸前还是被偶的掌风所伤, 嘴角边慢慢也溢出血来。 初凝先前便将小雅护在了自己的道袍里, 可是原本会发出恒定光芒的道袍, 此刻竟一丝动静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裳。 她抱着小雅连躲了几下,身边虽然还有周明庭留下的术法保护,可是在偶的掌风之下, 那保护罩脆弱的厉害,顷刻间便层层破裂。 周明庭惊呼一声:“小叶子!” 初凝把小雅推给已经挣扎着站起来的陈泽,她对周明庭抿唇一笑,唇瓣微动,叫她千万珍重。 可那偶的掌风生生的停了下来。 初凝低头,见看见她飘扬起来的裙摆,上面绣着的清雅兰花和翠绿叶子。她眼眶一酸,便知道,这是叶兰初的父母。 这天底下,所有父母对待儿女的心,都是完全一样的,令她动容。 那封魂妖的嘶吼声音更加癫狂,站在初凝身前的偶,眸子里也通红一片,残余的意识显然还在挣扎。 这时,已经有另一只偶朝着初凝扑了过来,她身上的道袍忽然绽出极其明亮而又纯粹的光芒,为她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可下一秒,那只眸子通红的偶,眼睛里都似要滴出水来,向初凝而来! 周明庭目眦欲裂,她才醒悟过来,那道袍虽然能够抵抗妖物的攻击,但是唯一不能抵挡的,便是有血脉关联的人,比如,至亲之人…… 初凝完全避不开这偶的攻击,心里面更是说不出的难受,要是这偶还有些许意识,她知道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会有什么想法…… 她左闪右臂之间,没留意到自己的右臂已然擦伤了,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痕,只是那血,是泛着绿的…… 微风拂过,有一股清新的花香味涌了出来,叫人心神宁定。偶的眼眸中,那深深的血意也已经变淡不少,她一个转身,挥掌便将原本偷袭初凝的偶给击倒。 宋向阳飞身来助,周明庭终于摆脱了羁绊,来到初凝身边,紧紧的抱着她:“小叶子……” 她手中已经捏出来法诀,可迟迟不敢动手,毕竟还是叶兰初的母亲,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出手伤她。只见那偶宛如暴走,击倒了自己的同伴,可初凝看着她的身影,分明溢出来些许母兽护着幼崽的感觉…… 下一瞬,便见那偶回身过来,看着初凝,眸子里闪着水光,她手掌高高扬起,周明庭手上的法诀已然生光,可那偶的掌风,并非向她二人而来,反而是以掌为刃,劈向了自己胸前。 她的身体瞬间土崩瓦解,像是最破败的木偶,没有留一丝鲜血,眼中的红意也逐渐淡了,终于又重归清明,唇角微微翘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初凝捂唇轻呼,眸子酸酸的,周明庭拉她后退数步,只见叶兰初的父亲,原本还在和宋向阳缠斗,眼角余光一瞥到这边,眸子里流下两行血泪来,竟然也以手为刃,剖开了自己的胸口! 同时,甘霖也挥剑,拦腰斩断了那封魂之妖的身子! …… 这小镇上的妖物,终于没了。 初凝让陈泽帮忙,把叶兰初父母的遗体,就地火化,成了灰烬…… 她心里满是酸楚,天下父母想来都是如此,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动自己的孩子一分一毫。 周明庭揽住她的肩,感受到她的轻微颤抖,手指更加用力,温声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初凝低着头,然后上前,把她手上那玉坠,也放进了火焰之中…… 周明庭脸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初凝拿着帕子,给她轻轻的擦掉脸上的血迹。 初凝扬扬眉,握住她的手:“回去再看,先把这里的偶解决掉。” 一片淡淡清香味盈鼻,周明庭一怔,这里怎么会有兰花的味道呢,难道……难道是小叶子的体香吗? 她脸一红,大白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宋向阳脸上冒出来细细密密的汗珠,那些偶已经被他彻底困住,一时半会之间,想来也无法挣脱了。 甘霖半跪在地,只以手中银剑,勉强撑起身子来,他膝边都是他咳出来的鲜血。 周明庭微微皱眉,她本来还想问问,妖物从何而来,又为何对小镇上的人下手。双生妖有摄人精魄,来维持其精魄不散,那封魂呢?她为何要制作这么多的偶?被她抽离的魂魄,此刻又在何处? 甘霖猛然咳了数口血,彻底晕了过去,周明庭压下心里的淡淡疑惑,朝陈泽招手,让他扶着甘霖回去。想不通的事情,等醒来的时候,再问他就好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到了初凝的身上,她的道袍被划出一大道口子来,露出她右臂上的碧色衣衫,微微开裂,想来是刚才擦伤的,从那处慢慢渗出血液来,是绿色的…… 周明庭神色凝重,初凝自然也察觉到了,她顺着周明庭的目光,往自己右臂上看…… 原本,叶兰初真的不是人啊…… …… 叶家老宅。 明明只是很轻微的擦伤,初凝的右臂上,持续不断的再往外渗出淡绿色的液体。她的面色不大好,隐隐有点枯黄的感觉,周明庭的脸色比她更差。 先前小叶子跟她说,怀疑自己不是人的时候,周明庭都一笑而过,觉得这小丫头傻里傻气的,可爱的很,现在她才知道,不是的。 她真的不是人。 她是妖啊。 周明庭垂下眸子,让人无从察觉她的情绪:“我给你上了药,你的伤口可能要过几天才能愈合,最好不要碰水,多换几次药,我去和陈泽说。” 她站起来,初凝拉住她的袖子:“周周,你为什么要让一个男孩子给我换药,你呢?” 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怕我了?” 周明庭默了默,后退一步,袖子从初凝手中滑落:“我要走了,到处漂泊惯了,停留在一个地方太久,我有点厌倦。” 初凝哑然,厌倦的,其实不是这个地方,是这小镇上的人。 她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常年云雾缭绕的小镇,终于迎来了晚秋的阳光,穿透云层,透着窗棂落进来。两个人的影子相互缠绕,离的很近,但人却离的很远。 周明庭轻叹了一声,低低开口:“对不起,小叶子……” 她转身便走,背脊挺直,身上又披上了那件宽宽松松的绛红色道袍,夕阳从她头顶打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她跨过门槛出去的时候,步子微微停顿了一下。 初凝以为她会回头,可是她没有。 …… 小镇里终于没了妖怪,可是也没了人。 自明清时便存在的徽派建筑,青砖灰瓦,檐角高高翘起,青石板路幽静细长,青苔幽幽,烟雨蒙蒙。 可它,终究是一座死镇。 或许会有行路人,偶尔发现这座寂寥无人的小镇,为之驻足,慢慢停留下来。或许百年之后,它早就淹没在时间的尘埃里,再也不会有人记起,成为历史车轮之下,一颗极小的尘埃。 初凝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可周明庭,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神色永远淡淡,倒没有急着走,随意的把她扔在这里。毕竟,过路的三人还没走。那陌生的捉妖师受了伤,也还在此地修养。 像她先前说过的,谁也不能陪着谁走一路,那么,就让她陪着小叶子,再走最后一段。 有时,初凝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周明庭目光郁郁,落在她身上,与她目光对上,也不急着收回目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片刻,而后才低下头来。 她唇边淡淡的笑容已经消失,哪怕是以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浅笑,也已经消失不见。 魏家兄妹和楚寒如都是话多的人,每次众人坐在一起吃晚饭,都是魏迎如低声和初凝说话,魏迎曦和楚寒如则抢着和周明庭说话。周明庭也淡淡应了,若是这么面面相对,沉默不语,实在是太尴尬了…… 甘霖性子沉默,伤未好的时候,便日日外出,想要去寻找自己的妻子。等到他伤好的时候,他最初提出了离开,而后,初凝也说,她要离开了。 这是叶兰初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但是给她留下的伤痛,并不一定比心里的温暖多。 主人要离开,客人自然也是要走的,魏迎曦低着头问周明庭:“不知周姑娘将要前往何处?” 周明庭木着脸:“不知道,走哪儿算哪儿,饿不死就行。” 一行人便就这么四散开来,初凝想去海边,陈泽跟着她,带着小雅,往东边走。魏家兄妹和楚寒如早就翻脸,也打算去苏州那边寻亲戚,不想仰仗着岳家过,和初凝同路。楚寒如往南,回自己的家,和周明庭顺路。而甘霖,他要找自己的妻子,还会留在附近。 出发的前一夜,初凝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看着系统面板上好感度忽上忽下的,心里面忽然觉得很憋屈。要是说,周明庭对她毫无感觉,也就算了,可分明不是如此…… 她不怕任务失败,也不想着让周明庭一定爱上叶兰初,可她总得知道为什么。 初凝趿拉着鞋下床,猛敲木门:“周周,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房间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半晌,周明庭才打开门,安静的看着她:“何事?” 初凝眸子里有泪珠滚落:“周明庭,你这个胆小鬼!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之前有妖怪在,你都不曾抛下我,现在妖怪没了,我也可以抛下一切跟你走,你为什么不要我!” 第75章 学霸成双(一) 周明庭一怔, 显然是没想到, 她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她目光沉沉:“对不起, 我不能……” 初凝突然上前, 踮起脚尖,拉下她的肩头, 整个人圈了上去,狠狠的吻她。 她的唇瓣冰冰凉凉的, 带着淡淡的兰花味, 非常青涩。周明庭的心里, 既酸且甜,她知道, 自己该推开小叶子, 可她舍不得。 就是因为舍不得,所以她一直都没走。 可她迈不过去那道坎。周明庭一闭上眼,就回到十六岁那年, 她躲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亲人相继去世, 看着周家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看着妖物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宋家人的眸子里也有沉沉的光。 她再恨,也什么都做不了。 妖物依然大行其道,摄人性命,就像这座天晓古镇,在岁月的长河里绵延千年, 一朝成为死镇。宋家的第一捉妖世家的名声也日益响亮,而周家,再也没人记得,除了她自己。 她不愿再见宋向阳,也对妖物恨得极深,其实,最恨的还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么多年来,她笑着笑着,以为自己要把黑夜都忘记了。可是见到小叶子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还没从十六岁的烈焰和黑暗中走出来。可她现在长大了,便想着守护这软糯可爱的孤女,也让自己,彻底忘掉那些记忆。 可笑的是,她想守护的人,也是妖。她立志斩尽天下妖物的妖啊。 怀中少女的吻是清甜芳香的,还带着微微的颤栗,嘴唇如花瓣般柔软又清香,让她……舍不得推开她。 可她,还是推开了她。 周明庭目光淡淡,声音更淡:“对不起。再见。” 初凝眸子里氤氲起水雾来:“周明庭……” 她关上门,把雪肤玉貌的碧衫少女隔绝在门外,也把自己难以控制的悲伤情绪隔绝在门外。 第二日一早,周明庭提着自己来时带的小箱子,衣袍宽松,神色疏离,就和她刚来此处的情状一般无二。魏家兄妹非要跟她一起,她没点头同意,但是也没拒绝。 她走的时候,太阳刚刚拨开云层,晨曦微露,勾勒出她清净的侧脸来。初凝站在原地看着她,周明庭似有所察,但是没有回头,大步往前方走去。 初凝的心里说不出来的颓丧,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从来不会轻易放弃。她已经知道了叶兰初是妖,那么她又是怎么成为叶家的小姑娘的? 宋向阳失魂落魄的走了,而周明庭,也已经离开。这天晓镇她是不敢再待下去的,她让陈泽去收拾东西。楚寒如过来,对她笑着说,要和她同路。 初凝颔首应了,她看着楚寒如温柔的笑脸,而后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初凝再醒过来的时候,不在叶家老宅,而在那小巷深处,她一睁开眸子,就看见小巷尽头又开始缭绕着云雾,轻轻的脚步声,渐渐响起,一步一步,非常稳健,就像是踏在人的心上。 云雾深处,终于走出来一个人,初凝瞳孔微缩:“是你……” …… 周明庭大步潇洒,也不和魏家兄妹多说话,她脚程极快,是这么多年四处行走练出来的。天晓镇四面环山,从这里走出去,不得不翻山越岭。 她站在半山腰远眺,只见那青砖黑瓦的小镇,在群山之间,宛如静默的雕塑,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再无半分人世的气息。 她收回目光,魏家兄妹终于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魏迎曦给她递了一壶水。她闻了闻,没喝,毕竟是陌路人,她从来不会轻易信任。 晚上众人在破旧的小庙里休息,周明庭生了火,静静坐在一旁,也不和魏家兄妹说话。 魏迎曦有点犹豫着上前:“周姑娘,能不能,让我妹妹过来这边烤烤火?” 周明庭抬眸一看,山间夜里冷,魏迎如瑟缩着身子,嘴唇都冻成青紫色。她一时恻隐,点点头,柔弱的女孩子对她颔首笑笑,魏迎曦便扶她起来,坐到了周明庭身边。 她闭上眼睛,便察觉到,鼻息之间,似乎飘荡着某些不大正常的香气。她也有些疲倦,眼皮沉沉,几欲睡去。 她的脑海里浮现那酒窝深深的少女的脸,而后又浮现了很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那天众人与妖物一战的时候,似乎……似乎太过容易了一些…… 可她在感情的战场上落荒而逃,无意识的,便把那些细节都抛到了脑后。 周明庭突然睁开眸子,就见魏迎曦脸上带着莫测的笑容看着她:“周姑娘,这香的味道可还好?不多久,你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清除,以后,你便跟着我。” 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手掌用力,勉强撑住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魏迎如怯怯的唤了一声:“哥哥,你做什么?” 魏迎曦揉了揉她的头,温柔的笑着说:“迎如,周姑娘身怀术力,刚好能护我们一程罢了,你别管那么多,要是困了,便先睡。” 周明庭唇边浮现冷凝笑意,她身形一闪,便站在了魏迎曦身前,掐着他的脖子:“说!是谁给你的药,你想做什么!” …… 初凝能闻到淡淡的香味,那香味,来源自她的身上,清香怡人,并不刺鼻。 她右手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口子,从中慢慢渗出绿色的血液来,又滴落到白瓷般的碗里。 她的脸颊已经十分苍白,嘴唇灰紫,眸光暗暗:“甘霖,你想要什么?” 原本文弱沉静的捉妖师,脸上浮现疯狂的神色:“我想要什么?我说的,我要寻回我的妻子,她行路至此,忽然消失,我自然要找回她。” 初凝扬眉:“她消失,和我有什么关系?” 甘霖阴恻恻的一笑:“是和你没有关系,但和你们镇上的人有关系,你知道吗,她也是只妖,可她即使是只妖,我也爱她。她这辈子,都没有伤害过一个人,但死在你们镇上的捉妖师手下……”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彻骨的恨意:“然后……然后他们便吃了她,你知道吗,她和你一样,身上的血液能够救人性命,他们就这样吃了她……” 初凝不由的微微颤抖,被他的话吓到:“所以呢,你要抓我做什么?这镇上的人,都变成偶,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甘霖神色疯狂,满是恨意:“妖的精魄,散到这小镇上的每个角落,在那些人的魂魄里。我逼着双生和封魂与我签订灵契,寻找失落的魂魄碎片,自然是要把我爱妻,给救回来。” “至于你,你自然便是这药引,魂魄既然已经聚齐,接下来,便要赋予意识,否则我的妻子,与那些偶有什么区别!” 初凝抑制不住的咳了数声,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她一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生命的流逝。 她眸光落到一旁的楚寒如身上:“她呢……她是不是你找来,盛着躯体的容器?” 甘霖点点头,微微一笑:“你不笨。” 碧绿色的血液,从她手腕上加快速度流了下去,她嘴唇颤了颤,连再说出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周明庭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她脑海深处的记忆似乎都被唤醒,手上法诀瞬间便成了型,向着甘霖而去! 便就是他! 让自己觉得诸番不对劲,也让自己觉得谜团重重,可她被困在自己的感情迷雾中,忽视了他的种种异常。 一开始,她便觉得奇怪,还没听过有谁,被妖物摄取精魄之后,还能够活下来,后来双生一见到他的时候,眸子里的恐惧也是做不得假的。 再到后来他与封魂一战,看似孤勇无比,其实,那妖物对他分明心存畏惧,而他,挥剑斩之,自然也是不想让周明庭质问那妖物,也以受伤为名,骗取她们的信任。 甘霖阴冷着脸对她笑,他手上的术力精深纯粹,而周明庭,堪堪入门罢了,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周明庭节节败退,身上的道袍也被划开数道裂口,人一向防的,就只是妖,该防的,还有人。 初凝眸子里泪光闪闪,脑海深处一阵刺痛,她仰天高呼了一声,身上慢慢的散开藤蔓和叶子来,挣开了对她的束缚,为周明庭挡下了致命一击。 初凝感觉自己的心肺都要爆了,她四肢的纸条,又渐渐收了回来,又成了那雪肤绿衫的少女。 甘霖冷笑一声,看准机会,身形瞬移到二人身前,右手高高抬起,掐住了初凝的咽喉。 周明庭双眼通红,心痛欲裂,心间一阵钝痛。她脸色苍白,终于挣开了所有的束缚,使出了她很小的时候就能熟练的术法,一掌,劈向了甘霖。 纯粹而又精湛的灵力把幽深的小巷映亮,源源不断的热力从她指尖倾斜出来,她的眸子里满是戾气,神色孤绝,眉目冰冷:“你竟敢伤她!” 握在初凝脖颈间的手终于慢慢松开,微凉的空气进入她咽喉之中,她猛然的咳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甘霖执剑刺向了周明庭。 周明庭冷笑一声,右手上忽然绽开最纯粹的光华来,那是她为了杀尽宋家人而学的术法,以自己心魂为念力,燃尽捉妖师之魂! 那近乎疯魔状态的捉妖师已然死去,他直直的往前倒下,胸前还有个大大的黑洞。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脸颊也埋入了土里,能听到他最后的喃喃,轻如羽毛,消失不见。 周明庭捂住胸口,单膝跪地。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阵蚀骨的疼痛传来,她双手捧住了头,甚至来不及和初凝说话,胸口那种烈火灼烧感过于强烈,大颗的汗珠顺着她额角流下来。 她知道,这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前尘往事扑面而来。 她终于记起,自己被祖父尘封起来的记忆。 她小时候上山,遇到巨蟒,险些丧命,但是还是幼年状态的叶兰初,伸出自己嫩绿嫩绿的叶子,救下了她,还给她喝了自己的汁液,自己倒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后来祖父寻来,便救下了叶兰初,带她回去,看她灵智渐开,周明庭更是体内已经有了她的血液,便为两人签订了灵契。 周明庭还是个半大的小娃娃,哪里懂得这么多,但她知道,眼前才化成人形的白胖胖的小姑娘,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下了她,她要一辈子都待她这么好。 她给她取名字,兰初,兰草之初。但是她更喜欢叫她小叶子。 两人的感情好的不得了。但是随着周明庭逐渐长大,兰初却渐渐静默了,周明庭有些不解,问她也不说,伤心了很久。慢慢的,两个人也变得疏远。 叶兰初知道,能和周明庭在一起相伴余生的人,不是她,是宋向阳。 那场大火燃起来的时候。兰初猛然惊醒,冬日里她总是觉得冷,都是收敛气息,深埋泥土之下,默默沉睡。 热浪袭来的那一刻,她睁开眸子,四处寻找周明庭。 终于,她醒来的不算晚,尚且年幼的少女身上染了血,眼神桀骜。 叶兰初化为原形,她撑开自己碧绿的叶子,为她遮住席卷而来的一阵阵热浪,但是已经有捉妖师注意到她的存在,兰初只能等,等到周明庭的祖父过来,把她送走。 她碧绿色的叶子已经成了灰烬,一片片的掉落下来,而她回归最本初的模样,成了一颗种子。 后来,那颗种子偶然被叶兰初的母亲服下,才有了这小镇上,碧衫盈盈的少女。 周明庭醒来之后,脑海里一阵钝痛,祖父对她记忆的封印逐渐生效,她不能再使用术法灵力,也忘了与自己签订灵契的叶兰初。 道袍从来没给过任何提醒,只是因为自己的体内早就有她的血液…… 那场大火灼烧了她的心肺,后来爷爷把半生术力输到她身上,才堪堪捡回她一条命。 经脉有损,心肺不全。 老人知道孙女的脾性,于是封住她受损的心肺时,也封印了她的记忆。 自此,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碎片化的痕迹。冬夜里墙头上的白霜,失去意识前那场滔天大火,火中老人微微佝偻的苍老背影…… 醒来之后,她渐渐记起了些许,又四处查问,总算是推断出当日之事的蛛丝马迹。 她发誓要斩尽天下妖物。 她发誓要让宋家覆灭。 她发誓要成为天底下最卓越的捉妖师。 可她连最基本的灵力术法都使不出来。于是她四处游荡,遇上个老道士,给她占了一卦,说她有大气运在身,叫她要等。 她四处游荡,明面上是在搜集破烂之物,想办法收寻了周家倾覆之后散落各地的古籍。 风霜雨雪磋磨久了,慢慢的练就了一张嬉笑怒骂的脸,没心没肺的表象,波澜不起的心。 唯一能让她真心实意笑出来的,大概就是南边的太阳了。暖暖的,让她忘记那冬夜的冰冷凌冽。 可笑的是,她想成为天底下最卓越的捉妖师,却只能一次一次的置身事外,躲在爷爷给她留下的道袍中,薄唇抿成一线,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 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这样的自己,她也恨。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等的。 即使她和小叶子早已不记得彼此,她也还是会天然的想与她亲近。可她,就因为自己许下斩尽天下妖物的誓言,丢下她不管,差点害死了她。 陈泽给初凝解开了绳索,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周明庭身前,眼睛里满是泪珠:“你怎么样!哪里疼?别吓我!” 周明庭慢慢睁开眼,看她眼角垂着泪,轻轻的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松:“我没事啊,小叶子,我很开心,我终于不用再等了。” 初凝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可看她痛苦神色,只能顺着她说:“好,不等,不等。” 周明庭眸子的光渐渐淡了一点,胸前传来的剧痛让她把嘴唇都咬破,她仰头看着小镇的天空。 浓雾散尽以后,一片清明。 她终于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使这代价很大…… 她没办法成为卓越捉妖师了,她没办法斩尽天下妖物,没办法给亲人报仇了…… 但死未必不好,对她而言,死何尝不是种解脱。 她活在被过去和现实割裂的痛苦之中,眼见妖物大行其道,她却只能袖手旁观。如果不是因为小叶子,她也不会留在这里。 只是,她不后悔。 除了,再也看不见小叶子了…… 她的手忽然猛然揪住自己的前襟,感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她猛烈的咳嗽了数声,唇角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小叶子,你别哭啊。我可不是为你这样的,我就是自己不自量力,非要逞英雄。” 初凝哭着摇头,说不出话来。 周明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什么大气运者,什么未来的正道脊梁,压在她身上,叫她喘不过气来,还比不上小叶子的嘴唇令人心动啊…… 她的意识渐渐溃散,似乎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冬夜,她为自己无能无力,泪流满面。 四周忽然开始地动山摇,这是大气运者逝世之前的征兆。V999惊呼了一声,然后迅速的抽离出来初凝的意识。 在系统力量带初凝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初凝看见叶兰初的身体忽然缩小,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绿芒,在周明庭呼吸彻底停下那一瞬,把周明庭的身体紧紧的包裹了起来,就如当年她在烈火之中护住她一样。 古镇里终究又安静下来,那碧绿有如翡翠般的光芒渐渐变暗,四周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味,风清云朗,花香鸟鸣。 那光芒渐渐沉入地心,渐渐变暗,那幽兰香味,终于慢慢的,彻底的消失在天地之间。 或许再过百年,这座荒无人烟的小镇,会消失在光阴的尘埃之中。 这世界仍然会有卓越的捉妖师出现,她的裙角之上,也许会绣着一朵清雅的兰花。 …… 初凝一闭眼,再一睁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之中。那股深入灵魂的疼痛总算散了去,她揉了揉自己右手手腕,皮肤紧实,没有一点伤口的印记。 这寥寥数日,就跟过了几年似的,困在一座死镇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煎熬了。 初凝揉了揉眼睛,问V999:“她们……以后还能再相见吗?” V999查看了那个世界的情况:“在宿主意识离开之前,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100,而后系统便将宿主带离了那个世界,大气运者性命无忧,这个任务也可以算是完成了。” “叶兰初现在失去了人形,成了这天地之间最平凡的一株兰花,也不知道符不符合她最初的期望,所以先前说的额外奖励,我感觉可能有点困难。” “哦。” 初凝也说不上失望,但是有些伤感。 V999还在低头查看资料,便听见初凝轻呼一声:“这是什么?” 系统空间之中,忽然有无数碧绿的嫩芽飘在她眼前,她伸手一接,便闻到了一阵怡人的清香:“这……这是叶兰初的叶子吗?” V999看了看,向来假正经的脸上也有点惊奇:“这、这便是叶兰初的叶子!她是千年兰草,她的叶芽,十分珍贵啊!” 初凝把叶兰初的馈赠都收回手掌里,即使V999可怜巴巴的在一旁说,他也想要一片,初凝连半片叶子都不想留给它! 人家系统开外挂开的6翻了,而它就是一条怂怂的小咸鱼,她才不给呢! V999扁着嘴:“宿主,以后的每个世界,你都不必完全遵循前世女配的命运,可以按照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你难道不该谢谢我吗?” 初凝摇摇头,V999认命了,继续去翻任务册子,它没看到,自己刚刚烫了个卷的头顶上,插了一片碧绿色的叶子。 初凝捂住嘴唇偷笑,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还得带点绿! V999翻来翻去,想了想:“宿主,要不我给你找个任务难度低一些的世界,就当是给你度假了。” 初凝抬眸:“你这么好心?” V999:“……我有这么坏吗?” 初凝看着它,目光温柔:“非常坏。” V999:“……” 它真的很冤。 它又看了看,想起初凝是个大四的学生,或许她会很怀念自己的中学生活!它记得很多人上了大学之后,都会觉得自己的中学生活十分的完美,那么,就这个世界! 它低着头看啊看,忽然发现自己的小卷毛上有一点点绿。它就知道,宿主她就是个嘴硬的,还是偷偷给了它一片,它嘿嘿笑笑,也没多看细节,就给初凝选定了世界。 系统光芒流转,滴的一声,初凝闭上了眼睛,再一睁眼,她就看见自己穿进了厚厚大大的校服裤里。 蓝底白边,全国所有公立学校都长得一样的校服裤,肥大,宽松,丑。 安安静静的校园,书声琅琅,桂花清香。 初秋的下午,阳光清澈,秋风徐徐,有两行秋雁往南飞去。 初凝唇角翘起,回到校园了,真好,终于不用再惊心动魄了。 现在是体育课的时间,她站在操场之上,闻着红色塑胶跑道的味道,十分熟悉,操场上还有不少男生在踢足球,初凝两眼放光,她也喜欢足球! 可是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黑白格子相间的足球,直直的向她而来,球面上沾着细碎的青草,砰的一声,直接撞上了她的肩,带着她往地上一坐,手被跑道上的小石子咯的生疼。 初凝有点恼怒,但是她的修养止住了她的怒意,别人既然是不小心,那么道个歉就好了。 可是,下一秒,她听到一群小男孩笑着说:“喂,胖子,把球扔过来,要不然等会就要被你给坐扁了。” 胖子? 她体重堪堪过百,因为信着体重不过百的,不是平胸就是矮的想法,她也没有刻意控制过自己的体重。可是她和‘胖’这个字有什么关系吗? 她低头一看,宽松校服下的,她手臂粗壮像小树枝,腿更不用说了。 真的成了个小胖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被嫌弃and被骂的世界结束啦 接下来的世界是我这个学渣本渣对学霸的无限YY哈哈哈哈 ps,会瘦的 第76章 学霸成双(二) 初凝的手被小石子咯的生疼, 右肩被球砸的地方也疼的厉害。一群小男生团团围住了她, 领头的是个高个男孩, 半边发丝染成了红色,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对她吹了个口哨:“胖子, 你今日压到我的球了,下周周考借我抄抄你的试卷, 今日的事就算了。” 她低着头, 似乎半是默认。小男生们也没为难她, 伸手把球捡走了,走之前还吹了个口哨, 边不满的抱怨一句, 死胖子这么胖,为什么学习还那么好…… 操场中间,已经没有男生踢球了, 初凝刚才摔的有点疼,也没站起来, 干脆往身后一倒, 躺在了人造草坪之上。闭着眼睛, 感受着初秋的阳光。 温暖的让人喟叹。 如果此刻,她不是穿成了一个胖胖的小姑娘就好了。 她闭上眸子,慢慢的翻看系统给她传来的信息。 徐盈年,一中入学的第一名,到现在也还是第一名, 名副其实的大学霸,可是,她丝毫没有享受到其他同学敬畏的目光,反而遭受了无尽的嘲讽和排斥。 徐盈年家境一般。小时候,父母心粗,不会带孩子,买回来的东西发霉变质,她误食了不少,影响了身体的激素释放,就像充了气的气球,膨胀的厉害。小小人儿,瞬间就变得圆滚滚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她身体里分泌的激素总算重归正常,可是她变胖的身体再难复原。旺盛的食欲,惊人的消化能力,她慢慢的从小胖子,长成了如今的胖姑娘。 ‘胖’、‘穷’、‘丑’这几个词,和校园暴力都不可分割。人性似乎永远如此,对弱者不仅有怜悯,也有欺压和征服的**。 作为一只贫穷的死胖子,徐盈年身上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她的好成绩了。她永远安安稳稳的坐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稳如泰山。只是这成绩没给她带来半分的好处。 初凝揉了揉额角,她从小到大,也没遇见过校园暴力。父母疼爱,她性子开朗,遇见半点刁难,都不会压抑在心间,必然是要说出来的。 她怎么就穿到了一个遭受校园暴力的小可怜身上了? V999还在等着她的夸奖:“宿主,宿主,我让你回到了中学,你是不是很开心?” 初凝摇摇头:“你能不能看看,我现在长得像充了气的球一样,能开心的起来吗?” V999一看,小声说:“好像……好像是有点点胖啊……” 初凝咬咬唇,接受了自己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胖子这一事实:“你给我看看这个世界攻略对象的资料。” 攻略对象叫宋清泽,是舒南一中的校花,成绩优异,仅次于徐盈年,稳居年级第二的宝座,身姿窈窕,面容清冷。正是徐盈年向往的那种样子。 宋清泽就坐徐盈年前面。白皙的脖颈高扬如天鹅,对人三分疏离,两分淡漠,乌黑柔软的黑发就绑在脑后,没有厚重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 徐盈年自然不敢将自己的少女心思说出口,即使每次年级的成绩榜上,她的名字一直在宋清泽前面,与之并列,但她心里面知道,有些美,是她得不到的。 入学以来,两人成绩同样优异。高考分别考上了全国最有名的两所学校。 徐盈年始终偷偷关注她,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放在心里。后来看见宋清泽身边有了男朋友,正是高中同班的班长,笑容灿烂,眉目传情。 自此,徐盈年便决定彻彻底底的忘记她。对自己而言,宋清泽是不可企及的存在,是她想要靠近,但不敢靠近的彼岸。 可她根本忘不掉。 故事的结局简单又狗血,宋清泽和男友一同逛街。徐盈年碰巧在后,看见前方高楼有石块坠落,她便猛然冲上去,不顾一切的推开宋清泽和她男友,最后刚好被那大石给砸中。 宋清泽甚至没认出来,她是高中时代,坐在自己后面,成绩比自己永远好一点的姑娘。 她身上满是石头碎片和灰尘,脸颊面目模糊,看着自己暗恋多年的人,慢慢闭上眼睛。 她在泥里。 她在天上。 初凝盘着腿坐起来,体育老师已经在吹哨了,体育课要结束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教室而去。 她边走边想着徐盈年的两个心愿。首先是努力变得更好,其次,就是告诉宋清泽,我喜欢你。 徐盈年的愿意堪称朴素,带着几分谨慎的小心翼翼。 首先是要‘努力’变得更好,其次是告诉宋清泽,她喜欢她,而她是否喜欢她,则不再她的掌控之中。 初凝很欣赏她的选择。 人无法做一件事,说一句话的时候,心里都是极度缺乏勇气的。徐盈年囿于自己自卑的小世界中,无法寻找到出路,也无法得以窥见温暖明亮的光芒。 她的一生,便在这样的怯懦之中。但她总算想清楚,她要改变,不仅是为了爱别人,也是为了自己成长为更美好的人。 高一二十三班在主教楼的一楼。 水杉树掉下来的叶子,已经枯黄,在校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云朵一样。初凝踩在上面,低头看见脚下叶片的纹路,心里面如秋日阳光,澄澈干净。 她低着头,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无限长。一个没留神,她撞进了前方来人的怀抱里,扑面而来的,是茉莉花般的淡淡清香。 有人伸手扶住了她,轻声在她耳边说:“小心。” 初凝抬起头,眉眼弯弯:“非常抱歉,谢谢你了。” 面前的人,正是这个世界她需要攻略的对象,宋清泽。 她人如其名。清净秀美,优雅大方,就如春山之上静静流淌的清凉水泽。一双眸子如琉璃般干净纯澈,她身上的淡淡花香味亦如是。 初凝嘴角向上翘起,也不羞赧:“我刚刚低着头看水杉树的叶子,没有看路,真是谢谢你啊。” 宋清泽一怔。 她额间有几缕碎发垂下,被夕阳一照,金灿灿的,垂在她白皙的耳垂边。她往耳后揽揽发,白皙雪白的脖颈,自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她不是丝毫不关注徐盈年的,两人之间,也有一些女孩子较劲竞争的小心思。不管她如何努力,考试的感觉多好,徐盈年永远是第一,她无法撼动。 她曾经偷偷关注过她,见她沉默寡言,平时连与他人说句话都会脸红,心里面也倦倦的。她不会把这种人当对手,也不想和这种人做朋友。 可此刻,徐盈年站在秋日澄明阳光下,展颜而笑,露出两排整洁白皙的牙齿,紫葡萄般的眸子亮亮。 这样的笑容,真诚,温柔,很打动她。 宋清泽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摇首说了没事,从她身边走过。 初凝回眸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徐盈年对她的评价,纯洁优美如天鹅,确实很贴切。 V999看了一下系统面板:“宿主,她对你的好感度只有5哎,说好的同学情呢?” 初凝摇摇头,笑容淡淡。徐盈年的记忆里,她和宋清泽只说过两句话,还是考试的时候。舒南一中月考的考场和座位是按成绩排的,徐盈年是永远的01,而宋清泽是不变的02。 唯一一次说话,就是发试卷的时候,徐盈年出声提醒宋清泽,那试卷是四张两页的,她给自己留少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回走,到了教室门前,她仰头看了看班级外面的班训:【人性含灵,学成而为美】。 优美的词句瞬间触动她。初凝站在走廊外面,看着那银色小牌子,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折射着淡淡的光芒。 欢快的下课铃声响起,是南方的小曲,声调活泼,原本静默的校园,也像被煮沸了的水,瞬间变得欢腾热闹起来。 初凝刚准备进门,班里面就有男生追逐打闹着出来,她下意识的就侧过身,想要闪避,可她现在是个胖女孩,行动迟钝,还没等她转过身,那男生就已经要撞上她了。 幸好,他们紧紧抓住门框,止下了自己的步伐,而后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幸好幸好,要是撞上胖子,我今天怕是要吃不下饭了。” 初凝:“……” 她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瘦成竹竿似的两个男生走出去,也不恼怒,便进了教室寻了自己的位子。 教室里面,各种各样的教辅堆在桌上,像小山一样,山下面压着的,是无数面容青涩的中学生,眼下还有浓浓的一圈黑眼圈。 课桌排了三列,每三张桌子一列,密密麻麻的,最挤的地方,堪堪只能放下椅子。 徐盈年的座位除外。 班主任对她还算不错,毕竟她是冲击顶尖学校的种子选手,座位这种小事上,对她优待一些也无妨。 徐盈年的座位在第三排,有墙柱微微往外凸起,她坐的地方只有两张桌子,一张是她的,比寻常的课桌要大上不少,还有一张是她同桌的,正常大小。 同桌董春晓是个既矮且瘦的小女生,豆芽菜似的,小小身板,和徐盈年的庞大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是班级里成绩倒数的学生,生性胆怯忸怩,也不讨人喜欢。 有调皮的男生经过两人座位时,都会吹一声口哨说,大象要踩死了蚂蚁该怎么办? 初凝在座位上坐下来,她的小同桌确实就像个蚂蚁似的,娇娇小小的,课桌也就用了一小块地方,给初凝留下了极大的空间,似乎是在说,别踩死我,我让你好了。 董春晓此刻愁眉苦脸,正在做一道二次函数的大题,抛物线上上面的两条直线像她握在手里的筷子。可解题比吃饭难多了,她体育课没出去玩,做了整整一节课,也没算出来,额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芽,心里也有点沮丧。 初凝看她这番情状,温声问:“这道题我之前做过了,我帮你看一下好吗?” 董春晓微微错愕,抬起头来看着她,话都说不流畅:“可、可以吗?” 初凝点点头,拿着铅笔和草稿纸,又把董春晓的草稿纸拿过来,想看看她卡在哪一步。 董春晓见她看自己的演算步骤,立刻红了脸:“我……我都是瞎写的,你……” 初凝没理她,神色专注,看着她的解题步骤,发现她列出来的方程是对的,只是运算的过程中出了问题,移项的时候,原本是‘1’,应该变成‘﹣1’,但是她没加个负号。 她在草稿纸上圈出来那致命的小错误,指给董春晓看:“其实你都是会的,只是有点粗心,一定要相信自己能做出来,然后要多检查几遍,细心一点就行了。” 董春晓怔了一下,然后用力点点头,眸子红红的:“好!” 初凝转过身,拿出面前的数学作业来,看着满页都是工整的字体,想起来自己以前被数学虐的不要不要的那些年,又看了看徐盈年整洁流畅的解题过程。 想她这种学渣,一朝穿到大学霸身上,简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还能教别人怎么做数学题,这可是她的人生梦想啊! V999翻了个白眼:“看你这点出息。” 初凝哼了一声,这小系统还是不懂人类世界的规则。 徐盈年要改变的,应该不仅仅是外表,还有她的内心世界,以及她和身边人的关系。她之所以被那么多人不喜欢,孤僻自卑的性格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她翻开作业,开始做题,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师在上面批改作业,学生就安安静静在下面做题。 徐盈年完整的知识体系,清晰的逻辑思维,强大的运算能力,共同输入到她的脑海中。初凝暗暗感叹一声,原来学霸的世界是这样的。 做最难的数学题,也跟做着玩似的。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今天份的数学报纸、试卷和课外的辅导资料,都已经做完了。 初凝抬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把作业都收的整整齐齐的,放进抽屉来,四周都是作业堆成的小山,可她的桌面上干干净净,放了个水杯和文具盒,连小山的影子都没见。 真是无情的,学霸对学渣的碾压。 她目光往前,落到宋清泽身上。她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如山间翠竹般,清丽端方,白皙的脖颈微微往下低,垂下来的头发乖顺的贴在肩上。 初凝还静静注视着她,就感觉到有人戳了戳自己的左手手肘,她转首过去看,董春晓可怜巴巴的,活像个小鹌鹑,红着脸,咬着唇问:“我能不能……请教你一道题?” 初凝点点头,班上的同学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吃饭。她也不急,就坐下来慢慢给董春晓讲题。等她讲完,发现班上,就只剩她、董春晓和前桌的宋清泽了。 董春晓住在宿舍,她急着去打热水,说些声谢谢,而后匆匆忙忙的走了。 徐盈年是走读的,初凝收拾完东西,刚刚站起来,就看见宋清泽回眸问她:“我能不能问你一道题?” 初凝一怔,而后抿着唇笑了:“你怎么会有不会做的题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学霸初:你还有不会做的题? 美人宋:好想打你哦!!!! —— 小甜饼世界╮(╯▽╰)╭ 第77章 学霸成双(三) 宋清泽:“……” 来自学霸的王之蔑视…… 她还没说话, 初凝已经做了下来, 把已经收好的草稿纸和笔拿出来, 仰着头, 声音清润:“哪道题啊?” 宋清泽一怔,然后把自己手上的物理习题册递给她:“39页, 倒数第二道题。” 这是一道力学的综合题,A和B两辆小车相互碰撞数次, 后面一共有三小问。 初凝低下头, 在草稿纸上认真的演算起来。她脸颊鼓鼓的, 神色专注,夕阳最后的光芒打到她脸上, 橘黄色的, 暖暖的。 她很快就把这道题解出来了,宋清泽也是非常聪明的学生,看了一眼, 就瞬间恍然。原来自己刚才是想错了方向,才钻到了死胡同里。 她低着头说了句谢谢, 抱着习题册, 又一心钻入小车的世界里。 初凝翘起嘴角, 也没打扰她,收拾完东西,从后门出去了。 宋清泽把那道题解出来的时候,抬头一看,教室里已经只有她一个人。她站在窗边往外看, 初凝正卖力的骑着自己的单车,很慢但很稳。 她忽然间觉得有点可惜。 徐盈年她笑起来的时候,眼里仿佛有星辰的碎芒,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像春雪初融后的小溪,干干净净的。 她要是瘦点就好了。 …… 初凝骑着单车,感觉自己在以龟速移动。徐盈年实在是太胖了,过度的肥胖给她的身体机能带来了极其沉重的负担,她平时走路的时候还好,可是骑车或者跑步的时候,身体里供氧似乎都跟不上了。 幸好徐盈年的家不远,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 徐盈年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父母小时候让她误食了食物,让她变成了这样,心里面极度的愧疚,所以上班非常拼命,就想多挣点钱,让女儿以后衣食无忧。 徐盈年对父母的回报就是优秀的成绩,从小到大的第一名,家里贴了满满一墙的奖状。 初凝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橘黄色的奖状,贴的满满的,徐母正从厨房里出来,对她招招手:“年年回来啦,妈妈今天烧了红烧排骨,快点来尝尝!” 她把书包放回房间,而后就进了厨房,看见那满满一大盆的排骨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怎么可以烧这么多! 难道是要把女儿喂成猪吗?! 她讷讷问:“妈,怎么烧这么多,今天是有客人来吗?” 徐母正在舀汤,也没转身:“哪里有客人,今晚你爸也不回来,就我们两个吃,不是就浅浅一盆吗,哪里多了,你学习这么辛苦,多吃点。” 初凝用手比了比那盆,发现盆有徐盈年两个脸大,就笑不出来了。 徐母把菜都盛了起来:“快点端菜上桌,准备开饭了。” 初凝看着徐母的身影,有点惊讶,怎么徐盈年的妈妈,也是这么个大胖子啊? 她坐下来,徐母已经把饭递给她,满满的一大盆,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盆,而后坐下来,开始给初凝夹菜:“今天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你上次说有同学想来我们家玩,约好时间了吗,妈妈好准备点甜点啊。” 初凝微愕,徐盈年在学校不是都没有朋友的吗,从哪里来的同学过来玩,她妈妈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吗? 她迟迟没有动筷,徐母给女儿夹了一大块排骨:“快吃快吃,你不是最喜欢吃妈妈做的红烧排骨了吗,这些都是你的!” 这语气中满满的骄傲是什么情况? 初凝低头,看着自己碗里油腻腻的大骨头,勉强吃了一口,几乎要被甜死。红烧排骨里放糖,她不是没尝过,可是这甜到腻的口感,怎么吃得下去啊! 徐母发现女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着自己的碗看,十分不解:“怎么了,快点吃啊,冷了会让胃不舒服的。” 初凝放下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妈,我是个胖子,排骨太油太甜了,我不能吃,会更胖的。” 徐母怔怔:“年年……怎么又说胖不胖的事情,你看妈妈,比你还要重呢,还有你爸,他是个那么胖的人……和他比起来,你算什么……” 初凝:“……” 她好像有点懂了,徐家人的心理。 因为他们在徐盈年幼时犯下的错,所以他们心里满是愧疚,就陪着女儿一起发胖。久而久之,就好像形成了一种自我防备式的心理,一家人都是胖子,所以徐盈年在家的时候,会感觉自己是正常的。在学校的时候,她封闭自我,不和其他人说话,也始终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初凝目光平静:“可是,我想变瘦一点,变好看一点,行吗?” 徐母:“……年年……” 初凝唇角翘起,语气里带着点撒娇意味:“妈妈,我以后想多吃点青菜,不想要这么多肉,行吗?” 女儿自幼懂事乖巧,小时候的那场意外,她也从没有抱怨半句,笑容淡淡的。不开心的时候,就自己静静坐在房间里,从来不会提任何要求。 有多久,年年没这样撒娇过了? 徐母眸子里被泪珠打湿,她声音哽咽:“好,好,好,妈妈都听你的,你喜欢什么,妈妈就做什么菜。” 初凝冲她一笑,把碗里油腻的排骨给放到了一盘的碟子里,小口小口的吃着饭,时不时的和徐盈年的母亲说说话。本来她就打算按照自己的饭量,吃上一小碗,可等她和徐母聊完天,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的小盆子已经空了。 那堆堆像小山一样的米饭呢? 初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那些饭都给吃了,她还不自觉的舔了下嘴唇,下意识的就想说,再来一盆…… 幸好她忍住了,‘再来’两个字一说出来,徐母立刻就放下了碗:“是不是还不够,放心,妈妈今晚煮的饭够。” 初凝摇摇头,昧着良心说:“再来多点,我就得撑死了,妈,我们家以后能不能用碗吃饭?” 徐母啊了一声,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好,那以后就少吃点。” 晚饭之后,初凝回到徐盈年的房间,作业在学校都写完了,她也不知道,这么漫长的夜晚,她能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徐盈年真的是最让人恨的那种学霸,完全是天赋型的那种。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她每天在学校里就能做完作业,十几张试卷,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上午的事情。 她回到家以后,一般做的事情只有两件——写日记,做手工。 初凝躺在床上,感觉身下硌人的厉害,手指四处摸了摸,从床单下面摸出来一本上了锁的精装笔记本来,淡蓝色的封面,右边是一排整齐的密码锁,白色的小按钮,小学门口经常卖的那种。 徐盈年的心思实在是太压抑了,压抑到只能记在日记里了。 不过初凝没那心思,继续着许盈年的爱好。她到书桌前坐下,拿了一张A4的白纸出来,开始逐条逐条的列计划。 这是她的习惯。如果一件事需长时间的努力,她都会选择把大的目标分解,制定小的目标,再往下分解成为更小的目标,由此,她依照自己的目标体系采取行动。 首先,她不能让徐父徐母像养猪崽般的养女儿了,尤其是他们年纪大了,过度的肥胖会给他们带来疾病。以后,徐家的饭桌之上,还是尽量少出现大鱼大肉了。徐家人的饮食习惯,需要逐步改变。他们需要正视徐盈年是个胖女孩的事实。 其次,她要有自己的饮食和运动计划。高中的学习节奏快,压力也很大,但是对徐盈年的脑子而言,根本不是事儿,她欠缺的,只是行动以及做出改变的勇气。 再者,徐盈年以前过于自卑,但在他人看来,却是孤僻沉默。要真诚坦率和他人交往,才能缓解她的困境。 最后……最重要的是,她要能够控制住自己迫切的想要吃东西的**…… 饿…… 饿…… 初凝满脑子都是刚才饭桌上烧的油光通亮的红烧排骨。她刚才信心满满的制定完计划,而后便睡着了。只是她没想到,才睡了一个小时,她就醒了,饿醒的。 她坐起来,捏了捏身上的肉,今晚她明明吃了一小盆饭,怎么还是饿啊…… 徐盈年的身体,早已经习惯了高油脂高糖分的高热量摄入,今天晚上除了白饭和蔬菜,她是一块肉也没吃的,不饿才怪…… 初凝开了壁灯,从书架上抽下一本《飘》来看。台灯的灯光暖暖的,她看着看着,手一松,泛着淡淡墨香的小说覆在了脸颊之上,她慢慢睡着了。 周一,初凝到班上的时候,班长已经在发试卷了。 每周一次的周考,是舒南一中的最大特色,几乎要把学生给烤熟了。二十三班是实验班,各科成绩平均分都是年级第一,班主任老杨对学生很放心,周考的时候也不经常过来。 二十三班有两个班长,男班长叫陈一鸣,成绩稳居班级前五,高高大大的男孩,笑起来的时候英俊帅气。女班长叫林嘉舒,也是二十三班的班花,成绩在班级里只能算是中游,在年级的排名已经在一百开外,不算多优秀。但是她长相甜美可人,和班里同学的关系很好,老师也很喜欢她。 初凝站在一旁,等两人发完试卷走过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放进抽屉里,然后开始找自己这次周考的座位。 班级周考的座位是按成绩前后顺序s型的,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坐前后桌,第二名和倒数第二名坐前后桌,以此类推,所以初凝身后坐着的,正是上次踢球砸到她的小红毛,徐子安。 周考没有月考那么严苛,都是每周学生自己搬桌子和椅子,来的晚了可能就只能坐破桌子了。 初凝目光根本没往他身上看。她拉开椅子,就准备坐上去,她还没敢用力,就感觉椅子腿一瘸,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幸好她反应足够的快,右手跨过桌面,紧紧的拉住,才没有立刻坐下去。 她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班里面已经发好了试卷,安安静静的,有不少人都拿出纸笔,准备写了。她这么一闹,有不少人都皱起眉,看着她。 初凝甚至能听见小声的嘀咕声。 “不就是成绩好吗,对周考的态度就这么敷衍?” “第一名当然能写得完试卷了,可是被这么一吵,我的时间就不够了。” “……” 初凝看了看半瘸的椅子,今天来的晚了,刚好就分到了一个坏了的。 她找了半圈,才看见林嘉舒的边上,还有一个多余的凳子,有时候老杨过来,会把批改好的作业放在上面。 初凝小声问林嘉舒:“班长,我可以暂时用这个凳子吗?” 林嘉舒神色有点犹豫:“啊……可是这个是老师放作业的,要是再被你给坐坏了怎么办啊……” 她声音柔柔弱弱的,已经有男生想当护花使者:“喂,胖子,开始考试了,你还这么打扰班长,是不是不想她考好了?” 初凝暗中感叹,这小班长,看起来亲近可爱,没想到说起话来,这般暗藏锋芒,句句不离她是个胖纸的事实。 她还没说话,就听见慵慵懒懒的声音:“谁说是被她坐坏的,分明是被劳资给踹坏的好吗?” 初凝转过身,看见小红毛站了起来,斜眼看着这般,右手把那椅子给举了起来,掰了掰,那半截椅子腿就断了。 初凝不想说话,搬起凳子就走。林嘉舒还不太乐意,在后面喊:“你怎么这样……” 周考开始的铃声响了,初凝看着她,目光淡淡:“等会我去和老杨说一声便是了,周考开始了,你不是怕写不完吗,还不开始写?” 林嘉舒:“……” 众人:“……” 受到一万点暴击!又是学霸的王之蔑视! 林嘉舒涨红了脸,似乎是想要反驳几句,可是确实已经开始考试了,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初凝坐下,翻开试卷,静静的坐起来。她这个大写加粗的学渣,又一次被徐盈年强大的大脑给折服了。考试开始后的第37分钟,她已经做完了试卷,而且也检查了一遍。 她以手支颐,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教室在四楼,刚好和教学楼前的水杉树同高,沐浴在秋日的澄明阳光之下,清风徐来,已经枯黄的叶子,就像蝴蝶似的,轻轻柔柔的往地面上飘。 初凝还在想着,今晚她要去操场上跑几圈,看看徐盈年的身体素质究竟差到什么程度。她上高中的时候,还是田径队的一员,长跑健将。 有笔尖戳了戳她的后背。 初凝微愕,回头一看,就见小红毛不满的用嘴吹着自己落下来的红毛:“喂,胖子,快点给我看看答案啊,我刚才还帮你了,还有,之前你答应我了。” 初凝已经忘了这回事,听他这么一说,还有点茫然,过了片刻才想起来:“哦,我想起来了。” 小红毛一喜:“主要是选择题,让我及格就好。” 迎着他欣喜的目光,初凝眸子黑亮,唇角微微向上翘起,摇摇头:“不给。” 小红毛:“……你!” 初凝没理他,回过头去继续发呆。 徐子安:“……” 也是很气了!谁跟他说的徐盈年是个孤僻且怂包的学霸啊……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改到高一…… 第78章 学霸成双(四) 初凝就这么静静发呆了一个半小时。铃声响起, 数学课代表收走了数学试卷。这次试卷比较难, 有不少人没写完, 因为函数的大题计算过程里稍稍粗心一点, 就根本算不出来结果。 很多人就是这么错的,包括林嘉舒, 她看向初凝这边,就见她大大方方的把试卷交给了课代表, 在一众哀嚎里走出了教室。刚才的数学考试对她而言, 似乎简单的要命。这么一想, 她心里更嫉妒了。 宋清泽交完试卷的时候,脸上也是清清淡淡的, 虽然她没初凝写完的那么快, 可是这试卷对她而言,也是不难的。 林嘉舒见她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 喊了她一声:“宋清泽,你考的怎么样?” 宋清泽薄唇微启:“不难。” 众人生无可恋:“……” 她转身出去, 林嘉舒本来还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这么笨,如果她像徐盈年一样,是不是就能和宋清泽多说几句话? 两场考试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初凝趁着这间隙,走去操场上晒太阳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跑鞋过来, 先做好了热身动作,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9点32分,她想跑一圈操场。 她开始跑了起来,没跑几步,就不受控制的喘了起来,跑了100米,手脚就像灌了铅似的,每抬一步都要了命。 初凝以前跑800米,一般都是3分不到的,有一天不大舒服,才用了3分半,可今天,这短短的400米,她就跑了8分钟。 生无可恋…… 很崩溃…… 她弯腰,扶着膝盖停下,深深的呼吸着,感觉肺里有火在烧似的,喉咙也火辣辣的痛,初秋的天气里,她校服里面的白色T恤几乎要被汗湿了。 这一段时间,她怕是不能再跑步了,即使是慢跑,对徐盈年的身体而言,都是难以承担的负荷,她只能选择走路,或者是游泳,从而尽可能的减轻对她膝盖、脚踝等关节的伤害。 初凝站直身子,才看见身前站了个人,便是刚才找她要答案抄抄的小红毛。 “哎!你之前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刚才不给我抄答案?说话不算话啊你!” 初凝唇角笑意淡淡:“我有说过可以这两个字吗?” 徐子安一想,那天说的时候,徐盈年似乎是低着头,没说话,他便以为那就是默认,转身便走了。 他脸色不太好,阴着脸没说话。 初凝觉得这小孩的修养还是可以的,最起码,他握紧了拳头,但是不会打女生。 她走到徐子安面前,黑亮的眸子盯着他:“小红毛,你不是向来不在意成绩的吗,为什么想要抄答案了。” 徐子安怒了:“谁是小红毛?!” 初凝笑:“那你还喊我胖子呢。说,你为什么要抄。” 徐子安噤声了,他不说话了,颇为烦躁,偏过头去:“我奶奶过来了,我想考好点,让她开心开心。” 初凝一怔:“那你平时呢?” 徐子安声音低低:“我妈死了以后,我爸娶了个老婆,天天和我爸说,我不爱学习,我欺负弟弟。他们既然这样想我,那我便坏的透透的,考高分干嘛,就要考鸭蛋,回去气死老头子。” 初凝抿唇一笑,发现这小红毛还有点可爱,最起码,和林嘉舒那种人比起来,他没坏心,单纯,还有点幼稚。 “难道你要让别人决定你的命运吗?他们想你坏,你就坏,岂不是称了你那后妈的意?” “我是个胖子,可我在努力变好。你呢,心甘情愿让自己变坏?” 徐子安一怔,是哦,有点道理…… 初凝看了看他脚边的足球:“以后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过年考个班级前十回家,应该足够让老人家开心了?不过,我想学足球,周末能不能和你一起踢?” 徐子安:“……” 等他回过神来,初凝已经走的远了。她的话瞬间点醒他,是啊,他干嘛要拿自己的人生做赌注呢? 他在初凝身后大声说:“胖子,啊不,徐盈年,我答应你!这周末,这里见!” 初凝唇角往上翘起,慢慢往回走,还有5分钟就考试了,她心情倒还是挺愉悦的。 一回到教室,就能听见别人在对答案的声音。 平时徐盈年是不怎么和同学说话的,她也不和别人对答案,其实倒不是她有多清高,只是因为从小被捉弄的自卑使她性子孤僻又内敛,不知道要怎么和别人说话,但这样的沉默在别人看来就是孤傲。 初凝坐了下来,等着男班长陈一鸣发语文试卷,她的目光落到宋清泽身上。 她坐在初凝右前方,挺直的脊背,双手放在膝头,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梨花白的侧脸,优美纯净。 语文考试考完,已经到中午12点了,初凝在学校宿舍里有床铺,时间太赶了,中午就不回家,直接去食堂吃饭,再去宿舍午休。 交卷以后,她走在校道上,朝食堂而去,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只有初凝孤身一人,她倒不在意,走的不急不缓,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徐盈年。” 她顿下步子,觉得有点新奇,竟然还有人叫名字,还不是直接喊胖子。 宋清泽走到她面前,气息不是很稳:“你是要去吃饭吗?我……” 初凝唇角翘起:“嗯,要一起去吗?” 宋清泽点点头,两人并肩走,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 宋清泽声音清澈干净,长长的睫毛覆下来:“你刚才考的怎样?数学选择题的最后一道,我不是很确定答案。” 初凝想了想:“你说的是函数的那道题,我选了A。” 宋清泽抿唇笑笑:“幸好,我选对了。” 初凝看她脸上笑容,只觉学霸的魅力果然是无限大的,她好想把徐盈年的脑子借来用用啊…… 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食堂里空空的,也没有多少人。 初凝点了一小份米饭,青菜,玉米,还有一小盘鸡丝,清清淡淡的,卖相还不错。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站起来对宋清泽招招手,她点了一份牛肉拉面,正在往这边走。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很安静,但是并不令人觉得尴尬。 初凝不知道要和宋清泽说些什么,因为徐盈年的记忆里,对宋清泽的了解实在不多,她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两人从食堂里出来,宋清泽又开始问她问题,是化学实验里的一个小知识点,她总是记不太清楚。徐盈年的脑子就像放了本书似的,初凝想了想,便清清楚楚的把那个知识点和她说了。 宋清泽眸子亮晶晶的,说了声谢谢,神色恬静,而后又低下头去,踩着脚下松松软软的水杉叶子。 真是爱学习的好孩子啊! 初凝真想摸摸她的头,说句乖孩子,心中窃喜,知识的力量真是大,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世界,攻略对象主动寻着她说话,不用自己想办法找她。 宋清泽在学校宿舍里也有床铺,就在徐盈年宿舍隔壁,两人以前也有遇到过,只是从来没有说过话罢了。 分别的时候,宋清泽的眼睛亮晶晶的,手中还抱着数学习题册:“我以后还可以继续问你题目吗?” 她脸上有淡淡粉色,低下头,有点羞赧:“我比较笨……” 初凝:“……” 舒南一中的年级第二,无数男生心中的女神,竟然对她说,自己比较笨?! 说出去怕是要被打死…… 不过,和徐盈年比起来,她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笨…… 初凝笑着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宿舍,这宿舍里住着的都是她这样半走读的学生,彼此之间都不认识,没有什么情意,也没有矛盾。 下午考的是物理,晚上考英语。 这一天高强度的考试下来,学生真的要掉一层皮了。舒南一中是应试教育色彩很浓的高中,在全省综合排名只有七八十位,但是每年去清北的学生都有不少,学生都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下练出来的。 周考的成绩隔日便出来了。 初凝拿着自己的试卷看,语文142,数学150,英语147,还有几科没出来。似乎,还不错? 课下,她正准备出去走走,就被三个人给围住了。 左边的是她同桌,董春晓看着自己的试卷。江山一片红,她的眼睛也跟着红了,她扯了扯初凝的衣角:“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她话还没说完,小红毛徐子安已经站在了初凝右手边,把自己的试卷往她桌上一拍:“喂,你帮我看看这成绩,我都不敢拿回去给我奶奶看了,怕她气出心脏病来。” 初凝刚准备叫他等等,前座的宋清泽拿着自己的数学答题卷,转过身来:“我这种解法,似乎也对?” 初凝深吸一口气:“慢慢来,慢慢来。” “徐子安,你座位离我最远,我先帮你看,春晓你们离我近,晚点再看。” 初凝拿起了徐子安的试卷,看他错在何处,提升空间又在哪,然后给他指出来。 哎,当学霸就是要面临这样的问题,真的是甜蜜的负荷。 徐子安入学成绩是班级第五,脑子灵光,底子也没那么坏。有的难题,他反而能解的很巧妙,只是最基础的题目,他错的最多,尤其是一些概念性的词。 她把徐子安的试卷看完,又看了看董春晓的试卷。她有点容易钻牛角尖,稍微难一点的题,就会想偏,但是最基本的概念知识非常熟。 这两人,结对子,没毛病。 等到中午放学,初凝才有时间和宋清泽说话:“你这次有点失误吗?” 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宋清泽坐的端正挺直,还在解数学题,听见她这么问,才回过头来。 夕阳的光线从玻璃窗照进来,橘黄的光线,空中有淡淡的尘埃在飞舞。 初凝眉眼弯弯,笑容温和:“对不起,之前一直没时间帮你看。” 宋清泽摇摇头,说没事,而后拿出自己的试卷来,这次数学她考的有点差,只有131分,主要是后面的大题错的比较多。 她轻轻咬着唇,脸颊鼓鼓的,粉粉的,有点羞赧:“我这次算错了好多题……” 初凝:“……” 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啊……不是很高冷的吗…… 她接过宋清泽的试卷,仔细看她的错误。 她的字体和她人一样,清净端方的行书,卷面整洁。初凝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她把函数那块的一个小知识记错了。 初凝给她把这里的知识好好顺一遍,两个人前后桌自然不好说。宋清泽便坐到了她身边,趴在她的课桌上。 初凝拿了只铅笔,在草稿纸上勾画起来…… 两个人靠的很近,夕阳给她们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宽松的白蓝校服,少女身上的淡淡香气,伴着外面簌簌落下的云杉碎叶。安静而又美好的时光。 初凝终于给她理顺了那一块的知识点:“以后应该不会错了。” 宋清泽展颜笑了,粉嫩的嘴唇像果冻似的,白皙的脸颊上粉粉的,眸子弯弯像月牙,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清冷:“谢谢你,其实我之前就想请教你,就是不太好意思……” 初凝看着她的脸颊,好想伸出手去捏一下。不过她低头,看到自己宽松校服下的臃肿身形,还是算了…… 徐盈年的心愿亦是如此。心里面既然有爱着的人,那还是要先把自己变得更加美好一些,再去靠近那个人。 徐子安和董春晓窝在徐子安的座位上一起看题,这是先前初凝安排的。 小红毛性子有点急躁,把自己额头上滑下来的那簇毛叼在嘴里,看着董春晓:“这题到底怎么回事啊!” 豆芽菜春晓被他凶凶的语气吓到,眸子有点红:“对、对不起,是我没能和你讲清楚。” 徐子安脸红了:“哎……你别哭啊,我没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的脑子,怎么还没有懂……” 初凝唇角扬起浅浅的笑容:“放学了,一起吃个饭吗?” 董春晓住学校,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徐子安向来没人管,反正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他也不怕人管。 初凝看向宋清泽:“一起吗?就去学校外面那家川味小火锅?” 宋清泽唇瓣动了动,似乎颇为神往,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下。” 趁着她打电话的时间,初凝给徐妈妈发了微信,说要和同学一起吃饭,然后再回家。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宋清泽正默默的把手机装回书包里,神色有点失落,抬起头时又恢复如常。 四人从教室里出来,小红毛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大大咧咧的像个土匪。 三个女孩子文静秀气的走在后面,看起来和他格格不入,尤其是年级第一和第二并肩,带着个豆芽菜小姑娘,整个组合看起来就是有点怪怪的。 这一路走来,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学校附近这家川味小火锅店生意一直很好。徐子安是这里的常客,剩下三个女孩子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都不怎么出来。 他冲老板娘,讨了个八八折的折扣价,四人点了个鸳鸯锅。 初凝因为要减重,即使再喜欢吃辣,也不得不控制,看起来斯文的宋清泽爱辣如命,倒是徐子安,夹了块辣锅里的竹笋放到嘴里,然后辣的眼泪都出来了,于是不再装X,安安稳稳吃清汤锅。 徐子安话多,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讲,本来董春晓有点拘束,后来也放开声音来,只是小红毛声音稍微大点,她就怯怯的低下头不说话了,搞得徐子安挠了挠脑袋,也真是怕了她了。 初凝和宋清泽这种学霸组合,最开始话题自然还是离不开考试学习的。 只是后来徐子安一拍桌子,哼了一声:“我说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不能谈谈明星,说说暗恋的男孩子?成天和灭绝师太似的,就知道学习。” 她们还没来得及说话,董春晓先被他拍桌的架势给吓到了,肩膀都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徐子安真的怂了:“那啥,我刚激动了一点,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初凝笑着调侃他:“看来你也有克星啊。” 徐子安瞪她一眼,闷着头吃自己的清汤锅,宋清泽也忍不住笑了,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同龄人玩的这么好。 这火锅一吃就吃到了晚上,天边都有几颗星子在一闪一闪。 几人后来越聊越畅快,徐子安不知怎么从老板娘那里骗来半瓶杨梅酒,你怂恿我我怂恿你的,大家就拿起杯子喝起来。 喝着喝着,就醉了…… 等离开火锅店的时候,只有初凝还是清醒的,她先把董春晓送回了宿舍,然后扶起宋清泽,问她家在哪儿,至于徐子安,就踉踉跄跄的自生自灭了。 初凝回到徐家的时候,徐父和徐母刚吃完饭,坐在饭桌前聊天,一看见她进来,便笑着问:“年年,今天学校里过的怎么样?” 初凝点点头,脸颊因为微醺而发红:“今晚和同学一起玩的很开心。” 她话音才落,徐父就甚是幽怨的轻叹了一声:“女儿,咱们什么时候能吃肉啊?” 噗…… 初凝笑出声来,按照她的要求,徐家每周吃几次,吃多少肉类和蛋类食品,都是有明确限制的。今天饭桌上,就只有一大盆水煮的秋葵、凉拌青瓜、青椒炒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吃的少了,身体已经没那么臃肿了,徐爸爸和徐妈妈也是,虽然愁眉苦脸的,但是脸上明显没那么油光满面了。 她放下碗筷:“好啊,明天可以称半斤瘦肉,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周五和我一起去游泳馆,游上1500米,明天就吃肉,谁游到谁吃,游不到就不吃。” 徐爸徐妈:“……” 太狠了…… 呜呜呜想吃肉…… 初凝喝了杯温水,不敢离他们太近,怕被闻到酒味:“我今晚吃火锅都是吃的清汤锅,就吃了菌类和素菜。”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决定为了能吃上肉,还是拼了:“好,我们跟你去!” 初凝笑的眉眼弯弯,周五晚上徐爸爸和徐妈妈去市中心的游泳馆。 天气有点微微燥热,今晚游泳馆里的人并不多。初凝换了泳衣,出来的时候,看了看镜子,肉肉还是蛮多的。她察觉到别人的目光,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也不放在心上。 如果能接受别人异样的眼神,那么可以不用改变。 如果接受不了,那就立刻做出改变。 而她,在改变的路上。 初凝向来喜欢游泳。幸好,虽然长跑她有心无力,双手双脚划水的技巧还没忘记。在深水区,她游的酣畅又自在,像一条小鱼儿,脚掌微摆,便前行数米,各种泳姿切换,轻轻松松,中途没停下休息,便游了五百米。 她倚在泳池边上看徐爸徐妈,他们都会游泳,以前游的多,后来变胖了,也渐渐有点自卑起来,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也不想看自己的臃肿的身体,虽然有点生疏了,但是游的还算流畅,除了时不时的倚在岸边喘气除外。 初凝唇角翘起,初秋时分,泳池的水不冷,再过过,她就只有跑步这一项选择了。 她目光在泳池周围掠过,就落到浅水区边的,穿着一字的淡蓝色泳衣的女孩子。 初凝双脚在贴着白色瓷砖的池壁上一蹬,便跃入水中,等游到浅水区,她对宋清泽挥手:“hi,等你好久啦,你爸妈没和你一起吗?” 一字领的淡蓝色泳衣,很称她白皙的肤色,纤细的小腿,笔直而修长,白皙的脚踩在池边,纯净美好。 宋清泽点头应了:“本来是和我妈妈一起来的,后来她有事去公司,就回去了,我换好了衣服,就在想要不要游一下再走。” 她声音渐渐小了:“因为我不是很会……可是学校要求大家都要会……” 南方学校都是这样,不少对学生的游泳成绩都有要求,舒南一中也如此。学校的体育课,从五月开始就换成了游泳课,只是课上人多,老师也教不过来,要想通过考核,还是需要自己练习。 初凝伸出右手,带起一串光亮的水花来:“来,我带你游?” 宋清泽微怔,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慢慢的伸出手,搭在初凝的手掌上。 初凝对她一笑,存心是坏,用了点力,直接把她从岸边给拉了下来,扑通一声,就落入了水中。 宋清泽轻呼一声,有点慌乱,一下子就没入了水中,胸口堵堵的,快要喘不上气来,双脚在水中胡乱的划动,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滑动。 这时,有人托住了她的臂弯,在她手肘用力,便把她托了起来:“别怕别怕,我刚才闹着玩呢。” 宋清泽呛了几口水,捂唇咳嗽了数声,脸颊上有两抹晕红渐渐散开,她本来有几分恼怒,明亮的眸子也因为薄怒而更加黑亮,可她对上身边人盈盈的笑脸,怒气便消散了。 初凝对她笑笑:“跟我去深水区,这边小孩子太多,你练不起来的,我爸妈也在那边,如果你怕,我们都会照看着你。” 宋清泽咬着唇,点点头,扎入了水中,而初凝,在紧紧跟在她身后。 一进入深水区,脚就已经踩不到池底了,宋清泽有点慌乱,但是想到初凝在她身后,便镇定了些,继续往前游,憋着一口气,一直游到深水区的池边,手臂搭上了坚硬的瓷砖,才觉得松了一口气,从水底钻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初凝跟着从水底钻出来,在她身边站住:“怎么样,怕吗?” 宋清泽沉默着,摇摇头:“不怕。” 初凝刚才在水底下看过她的泳姿,舒南一中要求学生蛙泳游50米,才能算通过。刚才宋清泽的脚掌用力方向没问题,但是她的手臂划水时的用力方向不太对,没有尽可能的与水面垂直,从而不能产生最大的反作用力,也影响了她的速度,还会让她感觉很累。 她在池边,示范给宋清泽看,让她先在岸上调整动作,多熟悉一下感觉,再下水,继续练习。 初凝也再次跃入水中,她还要游一千米,才能达到今天制定的小目标。 她游到对岸,徐爸徐妈也正倚在岸边休息:“年年,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啊?” 宋清泽调整了泳姿之后,已经流畅多了,在池中像个小小的美人鱼,自在欢畅。 “她是坐我前桌的同学,宋清泽,她一个人来游泳,我教教她。我们有游泳考试呢。” 徐妈妈两眼放光:“是你说过的那个好看的小姑娘吗?” 初凝:“……妈,你能不能小点声?” 徐妈妈扁扁嘴,点点头,正逢宋清泽游过去,她从水底冒出来,带着与泳衣同色的泳帽泳镜,一冒出来,水珠就顺着她清丽的脸颊往下流,她摘下泳镜,对徐爸徐妈点头微笑:“叔叔阿姨好,我是盈年的同学,宋清泽。” 两人并不熟稔,还没到直呼其名的交情,她大概是不想在家长面前显得太过生分,所以把徐这个姓给去掉了。 软软糯糯的嗓音,听得人心里暖暖的,徐妈妈笑的和善:“以后有机会到家里来玩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宋清泽抿唇笑笑,乖巧可人,低着头,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耳垂滚落。 初凝对徐爸徐妈凶巴巴的:“你们,我都记着呢,才游了700米,还有800,要是不游了,明天就不给吃肉!” 徐爸爸是个一米九的大个子,他倒没那么胖,即使有点重,也主要是因为个子高。他怂巴巴的低了头:“好……我去游去游,没良心的,连个肉都不给我吃……” 初凝偏着头笑笑,看着徐爸徐妈继续开始游,唇角翘起。 宋清泽看着她,怔怔:“你和你爸妈感情真好……” 初凝笑眯眯的应了,她在家里也是这样的,父母疼爱,最听女儿的话,而她或是撒娇,或是凶巴巴的,都全凭心情。 宋清泽的脸上有点落寞,但是转瞬即逝,重归安静清丽:“我继续去浅水区游,你自己游便是,不用管我。” 初凝摇摇头:“跟我一起去深水区,浅水区人多,我一直在的,你尽管游。” 她话音才落,小红毛徐子安忽然从水里钻了出来,透明的泳帽,能看见火鸡似的头发紧紧的贴在了头上。亏他还觉得自己很帅气,撩了一把额上落下的碎发:“总算是看见你们了,” 他有点不自然的四处张望:“她呢?” 初凝明知故问:“谁?” 徐子安暴躁的用手拍了拍水面,像个暴走的二哈。 上次吃完火锅,几人约了周五晚上一起来游泳,董春晓家在郊区,平时住校,今天来的有点晚,刚换了泳衣过来,小声说:“你们久等了。” 初凝脸上带上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了两人一眼,抿抿唇笑了。 小红毛拍拍水面,再度暴走。 他斜着眼,对小豆芽说:“下水,一起。 虐狗?谁不会! 初凝拉住宋清泽的手臂:“走,我们去深水区。”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改成高一,前面几章小修了一下,避免过于幼稚化。后面的章节我慢慢修。本来有考虑替换,可是存稿快没了替换之后没办法保证稳定日更了所以…… 如果觉得前三章太扯的小主,留言说一下,我退40点的晋江币。很抱歉让你们失望╭(╯ε╰)╮ 么么哒╮(╯▽╰)╭ 第79章 学霸成双(五) 周末一早, 初凝把书包收拾好, 直接背去了操场。徐子安正一脚把球踢进球门, 干净利落的转身, 嘴里还叼着根草:“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你很久了, 快点啊,我要踢球了。” 初凝把书包挂在白色的球门上:“这周周考剩下几科考的怎么样?” 徐子安的小红毛还是如此刺眼, 其实他也喜欢纯粹干净的黑色发丝。可那天喝醉酒他说了, 他就要顶着这一头红毛上台领学习进步奖。 “还可以, 我已经按你说的再努力分析原因了。下周就要月考了,不知道能不能考到班级前十名?” 初凝活动活动几下手腕和脚腕, 做好热身动作:“来, 让别人看看,我们有多努力,又有多优秀!” 她话音才落, 徐子安就已经带着球开始往她那方球门狂奔,身形矫健灵活, 时时躲避着初凝的袭击。 初凝最近经常去游泳, 身体机能比最开始好了很多, 膝盖和脚踝等关节也逐渐适应一些。 没过多久,初凝的呼吸虽然不自觉的变得急促,徐子安刻意放慢了步伐,她勉强能跟得上。她以前就喜欢足球和篮球,不过没什么机会玩。 此刻她在铺着碧绿色人工草坪的球场之上奔跑, 在十月的秋风之中,在清朗的阳光之下,挥洒着汗水。不多久,宽松校服里白色衬衫就已经被打湿了。 最后,徐子安还是带着球,踢进了球门里。初凝在最后关头纵身一扑,最后扑倒在了草坪之上。 她拍拍身上的灰,慢慢站了起来,对徐子安一挥手:“我先回去了,我爸我妈难得休息,我们等会要去运动。” 徐子安抱起球,对她挥挥手:“那我去学习!我要让那个女人知道,我很厉害!” 初凝笑着和他告别。 经过这一周的运动和节食控制,她这一周瘦的一些,全身上下都像缩了水似的,体重刚开始猛然下降的时候,掉的根本就不是脂肪,而是水分。 后期的减脂才是个很漫长的过程,极度考验人的意志力、自制力和执行力。 不过她也不急,她还挺享受最近的时光。高中的生活简单而又纯粹,离开高中校园以后,就很难再体验到了。 初凝回到家里,徐爸爸徐妈妈已经换好了骑行的衣服,一家人准备去郊区骑行。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点开看了一下,是董春晓打来的电话。 初凝对徐爸徐妈说了声等她一下,而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接了电话:“喂,春晓,什么事呀?” 小豆芽声音低低的:“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喝醉了吗,被拍了照片到班群里了。” 初凝挂了电话,点进班级的微信群一看,一排的照片,点进去一看,就是那天醉醺醺的几个人走路的样子。照片发了有一会了,倒没有人回复一条消息。 发照片的那个人是个男生,全班人都知道他暗恋林嘉舒。而林嘉舒平日里对徐盈年半是羡慕半是嫉妒。 手机又跳了一下。 初凝一看屏幕,发现自己被拉到了一个群聊了,群主迅速改了名称:【八一八那些年四人行之秘辛】 初凝:“……” 就是四人一起吃饭喝酒,怎么就成了四人行啊? 现在的高中生真的都是污妖王啊! 她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去了,想看群里的人要说些什么。 群主张容平日里是个特别乖的女孩,谁知道今天她才暴露出本性来:“我的天啊!我的心里脑补了一场酒后乱性!” 初凝:“……” 她沉默了,好的,乱性就乱性,还有呢? 张容的男闺蜜于松是个矮小的小男孩,此时猥琐气质十足:“来来来,大家都猜一下,是谁X谁,我猜徐子安是下面的那个哈哈哈哈!” 初凝:“……” 一点也不搞笑。 她打了一行字上去:“是不是拉错人了?” 于是这个群瞬间就冷场了,初凝一说话,简直自带严冬buff。 她继续打字:“我就在这里,你们确定要听二手而非一手消息吗?” 她这句话打出去一秒,群里的人又活跃起来: “给大佬递冰阔落。” “给大佬端茶。”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 “给大佬递绿帽……不好意思打错了!” 初凝倒在床上笑出声来,徐爸徐妈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敲了敲门:“年年,你怎么了?” 初凝压制住笑声:“没事没事,爸妈,我同学找我说点事,我们晚点再去锻炼。” 徐爸徐妈相视一眼,静悄悄比了个‘耶’,终于能从女儿的魔爪之下逃脱了! 递绿帽的那句话出来,初凝就没回消息了。 群里同学哀嚎:“大佬别走啊啊啊,求后续求内幕。” 初凝发了个‘咸鱼乱蹦’的表情:“那,先帮我把班群里的消息刷下去一下?” 众人:“……” 学霸徐竟然变得这么腹黑了? 于是几人开始去群里一阵尬聊: “天啊都周六了,我作业还一个字没写!” “是啊,这周的数学和物理都好难啊,我真的要疯。” “周末我和作业一起过,没毛病。” 班群里班主任也在,初凝不知道老杨看到消息没,反正先刷下去一波,之后老杨私聊她再说。 她看了看群里那些‘一心学习’的好孩子们,忽然觉得严肃的班群里像在说相声。 等大群里刷了个99 ,张容和于松开始软磨硬泡:“大佬,现在可以说了。” 初凝刚准备回复,就看见以自家猫主子为头像的老杨私戳她:“班群里的照片怎么回事啊?” 她去818群里说了句:“别急别急,老杨私聊我了。” 群里异口同声:“等大佬直播传授技巧!” 回到和老杨的聊天页面,初凝敲了半天,就回了一句:“老师,对不起……” 老杨瞬间有点尴尬起来:“哎没事没事,我就这么随口问问。” 徐盈年是班级里的种子选手,老杨对她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他是那种无为而治的教育理念,对班里的事管的不多,大多都随着学生的本性走。 徐盈年性子有些孤僻,和周围同学不和,老杨也知道一点,奈何人家被欺负的人什么话都没说过,他捕风捉影的说过调皮男生几句,竟也难以为继。 刚才这一串省略号可算是提醒他了! 眼前这学生平日里内向的要命,被自己这忽然的一问,要是吓到了,也没有解释什么,就开始道歉。 老杨心里有点愧疚,知道自己的教育理念存在问题,他忙安慰初凝:“没事没事,我去班群里说一声。” 初凝:“……?” 哎?她都做好被严行逼供的准备了! 老杨去班群里义正辞严的说:“以后和学习无关的照片,不许发群里!” 众人一脸懵逼,这是什么画风? 818小群里简直炸了,疯狂@初凝: “大佬!求传授秘籍!虽然老杨平日里笑嘻嘻的,上次被人打小报告说我在网,他立刻来骂我!” “沃德天,还有这种操作!神他妈的六啊!” “求经验!学会了以后妈妈就再也不怕我被叫办公室啦!” 初凝慢悠悠的打了几个字:“我就和老师说了两句话。” 群里面一堆的问号,纷纷摆小板凳听讲。 “首先,我说老师,对不起。” 啥??? “最后我说,老师,谢谢您!” 啥!!! 就这么没了! 众人一阵哀嚎,早就把所谓的‘四人行秘辛给忘了’: “凭什么啊啊啊啊!我上次被骂惨了!” “我也是,要不是我苦苦哀求,老杨就要微信和我妈说了!” 这时,有人凉飕飕的说了一句:“醒醒,醒醒,人家是学霸,你们是什么……” 众人:“……” 群主张容总结发言:“综上,可见我们是学不会大佬的技巧了,散了大家,记得带好自己的小板凳。” 于松迟疑着说:“那……我们能不能向大佬学习,也变成学霸。” 群里静默了一会。徐盈年在班里没有朋友,大家都知道的。 初凝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只要不给我递绿帽就好。” 于松先反应过来,直接把群聊名称改为:【学霸徐大佬的后宫!!!】 初凝笑出声来,喊了他一声于公公。 随后,班群里早已风平浪静,但是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啊——又有无数个讨论组创建起来,群聊内容和818那个群差不多。 初凝非常有礼貌的一一回应:“又拉错了人了?” 手机安静了一下,然后显示,您已被群主踢出群聊。 初凝翻了翻通讯录,发现微信里还没有宋清泽,她愣了一下,而后就看见一个小红点——宋清泽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来源,818群聊? 初凝从床上坐起来,原来她刚在也在这个群啊。 她点了一下通过,问宋清泽:“刚才老杨找你了吗?” “找了,不过我还没说什么,他就说没事了,叫我不要紧张。” 这就是学霸的特殊待遇啊。 她盘腿坐在床上,本来都准备放下手机去运动了,就看见董春晓建了个群。 初凝挑挑眉,还没说话,就看见董春晓发了个笑哭的表情:“是他让我建群的。” 初凝意味深长的回了个哦。 原来小红毛都已经加了豆芽菜的微信啊! 没多久,董春晓把群主转让给了徐子安,又让初凝拉了宋清泽进来,把群名改成了:【搞他一波】 初凝:“???” 徐子安发了个哼的表情:“还没看出来,有人故意使坏呢!你们两个没被问,我被老杨问死了!” “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就说那天小豆芽没考好心情不好,我们去鼓励安慰她了。” 初凝:“嗯,然后呢?这个群名?” 董春晓有点怂。 宋清泽是个乖孩子:“这……” 徐子安:“扎心了,老铁,我们自己人能不能统一点?” 初凝:“好,那就搞他一波。来点大的好了。” 余下三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二更╮(╯▽╰)╭ 第80章 学霸成双(六) 她不帮着劝劝徐子安别一时冲动, 竟然还附和说搞他一波, 还要搞点大的? 连最开始说出那句话的徐子安自己都心虚了, 这段时间奶奶在他家, 他要是闯了祸,把奶奶气出病来怎么办? 幸好初凝没再说话, 三人不约而同的放下心来,岔开话题: “什么时候再去游泳?” “我想去爬山。” “可是快要月考了, 愁……” 说好的搞他一波呢?这么一下就怂了? 算了算了, 还是带着他们先提高成绩再说, 搞事情什么的,可以慢慢来。 初凝一点也不担心:“忘了群里面有谁了?月考怕什么!” 董春晓and徐子安:“……好的, 向学霸大佬低头。” 于是, 几人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学习小组。最开始两人有问题都拍照给初凝看,直到宋清泽说:“我也有时间的。” 群聊的名称从【搞他一波】变成了【搞学习一波】 这看起来是个单方面的学霸援助行为。 但事实上,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并不能仅仅靠利益得失来衡量。 都是岁数不大的学生, 心思纯净,为人良善。 徐盈年以前因为自卑而孤僻, 宋清泽自小也缺少朋友, 豆芽菜自卑又胆怯, 徐子安虽然皮的厉害,但是打架翻墙这种事做的也少,和坏坏的小男孩们玩不到一起去。 如今四人几乎以初凝为中心,紧紧的团结在学习之路上,齐头并进, 走向新时代。 国庆后回校,第二次月考,毫无意外,出现在年级榜榜首的那个名字,仍然是徐盈年。 舒南一中会把年级前五百名的学号和成绩做成塑料公示牌,挂在学校牌楼下的过道里。上下学的时候,家长来接孩子,自然知道那学号对应的人,还是年级第一的学霸徐盈年,有时等着孩子出来时,就聚在门前说话。 最近,他们谈论比较多的,不是这孩子怎么学习一直这么优秀,而是,听说她瘦了。要回家去教育教育自己的孩子,人家徐盈年不仅学习好,减肥这件事也这么有耐心,成绩能不好吗? 有无数次,初凝放学经过那处的时候,总能听到类似的言论。她觉得有点想笑,感觉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 月考之后,老杨决定按成绩,给班里同学排座位。 初凝和董春晓分开。胆小如兔子的小姑娘,低着头换了座位,和徐子安坐到了一起。上次,两人的成绩都有了明显的进步,董春晓从班里倒数前十,考到了第16名,而徐子安,虽然没能考到理想中的前十,但是第十五名,已经让他心里激动。 他期待着自己变得耀眼的那天。 初凝换了同桌,自然,她的同桌换成了宋清泽,万年考年级第二的宋清泽。 以后两人就是同桌,这是要让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老杨说完这件事,底下坐着的学生就已经开始议论了,要按成绩排座位的话,那以后就是学霸成双来碾压众人,征服世界了啊! 等班会课结束,同学就开始换座位了。 董春晓眸子红红的:“我……我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请教你问题啊?” 初凝点点头:“能啊,都是同学。” 董春晓低着头,轻声叹息了一声,怎么要去和他坐在一起呢…… 初凝抿唇笑笑,她觉得董春晓和徐子安坐在一起简直不能更合适了,两个人的知识体系和思维习惯完全是互补的。至于性格,那就要看小兔子春晓能不能让小红毛徐子安收敛一下他的脾气了。 这个不归她管。 她话说完之后,张容和于松不知何时也挤过来了:“徐大佬啊,我们也想继续请教你问题啊,都是同学!” 前一段时间,几人都是在群里和初凝闲聊,真正问问题倒是问的不多。这次月考之后,平日里存在感极低的小豆芽竟然考了十六,小红毛徐子安也考了十五,群里的人都开始震惊了! 之前说要做大佬的后宫,有点半带玩笑的意思。现在考试成绩才教他们做人啊! 于松搓了搓手掌,看起来猥琐的可爱:“大佬,以后课间我给您倒水!” 张容双手合十:“以后课间我随叫随到,陪大佬上厕所!” 似乎结伴去上厕所是女孩子最喜欢做的事情。 初凝抬了抬下巴:“本来就是朕的后宫,爱妃们放心,朕一定雨露均沾。” 两人屁颠屁颠的走了,初凝收回目光,看向抱着一堆书,坐到了她旁边的人。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有点凉了,宽松的校服不大方便。宋清泽便脱了外套,穿着一件杏色的线衫,袖口和领口处有两条绒绒的白边,头上的发带也是杏色的,飘逸下来的两条带子也是绒绒的白边。 袖口卷到手肘下方一点,她慢慢整理自己的书,然后搬到初凝旁边,耳边的鬓发因为低头而滑落,在她颊边划过美好的弧度来。白皙的脸颊上有淡淡粉色,樱粉色的嘴唇微微向上翘起,少女感十足。 可爱!好想摸一摸那绒绒的白边啊…… 宋清泽转首对初凝一笑,脸颊微红:“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我比较笨,可能要经常请教你问题。” 初凝:“……” 一个少女感十足的学霸霸霸,对其他人高冷的要死,对她说话的时候,干嘛也脸红啊,干嘛要说自己笨啊…… 真的是,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宋清泽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做题,初凝看着她清丽的侧影,感觉自己快要变成猥琐的老阿姨了。 这还是个刚刚十六岁的小姑娘,一心想要好好学习,向自己请教问题,可初凝心里想的却是要怎么撩她,要她喜欢上自己……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初凝转过身,继续去做自己的作业,她要凭借自己的智慧和知识征服世界了,知识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好了! 放学铃声响起,初凝推开椅子站起来。徐妈妈出差几天,她今天没打算回家,就留在学校宿舍里,晚点还可以去操场上跑步。 宋清泽国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回家住了。徐子安家里后妈的娘家人来了,他一回家就心烦,干脆也住在了学校。董春晓本来就住宿,这么一来,四人小组又凑到了一起。 徐子安和董春晓成绩进步了,几人心情好,就去食堂二楼点了几份小炒,买了几瓶维他茶,以大麻饮料带酒,庆祝一下小小的胜利。 班上的同学似乎渐渐习惯了这奇妙的四人组合。 豆芽菜春晓一心想长高,所以拼命的吃排骨。小红毛徐子安自觉自己已经很高了,所以把餐盘里的肉都给她,自己慢慢啃豆芽。 初凝要控制饮食,除了不能吃肉以外,也要尽可能的避免摄入油脂。即使是吃蔬菜,也要在水里过一遍,毫无味道,可她丝毫没放在心上。 宋清泽,抿了抿唇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肉,把肉夹给了小豆芽,而后红着脸,低着头,陪着初凝吃素。 之前不敢请假初凝问题的同学也三三两两的来抱学霸大腿了。她们之前一直以为学霸徐高冷孤僻,不和成绩差的同学玩,现在看来也不是那样啊。 都是误解,偏见! 原本的818群,现在的后宫群,迅速的膨胀扩大。 几人分别以后,初凝回宿舍休息了一会,看了会小说。 9点多,她换了衣服去操场上,在红色塑胶跑道之外,先做了一套热身动作,而后便开始了她今天的跑步任务。 徐盈年的体重,一个多月来掉了十多斤,虽然有缩水的成分在,但是腰臀比下降了不少,体型体态改善了很多。但是这一周来,体重已经没有再变化过了,大概就是到了瓶颈期了。 初凝再考虑换换运动方式,适当的调节有氧运动和无氧运动的比例,尝试突破现在的瓶颈。 慢跑和游泳是她的必修课。最开始的时候,她以游泳为主,等到徐盈年的身体能支撑她跑步的时候,她又选择了自己最热爱的长跑。 9点多,跑道上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住在学校里的老师,带着孩子老人在散步,一般的高中学生,此刻都沉浸在作业的海洋里,除了徐盈年这种非人类的学霸,才能在这种时候出来跑步。 她今晚的目标不高,5Km,也就十多圈。她的速度不快,用了将近32分钟才跑完,不过比最开始一圈都跑不下来的情况要好多了。 夜风徐徐,明月朗朗。 跑完步,做完拉伸动作,她也不急着回去,宿舍11点关门,现在还早。 她在最外圈的跑道上漫步,明月光辉清清亮亮的,洒落在她身上,银白色的月华,远处孩童的笑声,时不时从身边跑过的背影。 安谧的秋日夜晚。 初凝环顾四周,感觉操场上的人渐渐变少了,她也打算回去了。 只是,哎,那边的人,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似乎是宋清泽?她旁边站着的,似乎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初凝慢慢走过去,看见宋清泽手上一本书,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她偏过头去,似乎是不想和身旁人说话。 初凝脚步变重,踩着落下的香樟树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 原本相对无言的两人忽然转过身来。 初凝认出来,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就是男班长陈一鸣。 宋清泽看见来人是她,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间变了,唇角微微翘起,眸子亮亮的:“徐盈年……”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她这话是对着宋清泽说的,但是目光一直落在陈一鸣身上。 宋清泽抿唇笑了:“刚准备回去,一起走啊。” 原本一直沉默的陈一鸣忽然侧过身,拦住她的路,声音很沉:“请你给我一个答案,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宋清泽清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不悦:“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要什么答案?” 陈一鸣一直盯着她,心里觉得挫败,他是舒南一中的校草,学习优异,稳定在年级第五,还是二十三班的班长,喜欢他给他递情书的女孩子那么多。 可他第一眼见到宋清泽的时候就喜欢她,她清净淡然的气质,优美白皙的脖颈,沉静动听的声音,无一不触动他的心弦。 他不甘心:“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初凝拉过宋清泽的右手就走,清润的声音慢慢传来:“要理由?等你学习超过我再说。” 陈一鸣:…… 超过她?这种变态的大学霸! 他的气度终于消失殆尽,对着两人的背影不满的吼了一声:“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管。” 初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打算回头和他说话,宋清泽却一下挣开她的手,跑到陈一鸣面前。 向来冷静淡然的少女,白皙的脸颊上因为愤怒而浮现红晕,眸子越加亮:“我告诉你,你长得再帅成绩再好,可我就是不喜欢你。你平日装作谦虚温和,其实自大的不得了,在我看来,你不是有一点不好,你是全身上下哪点都不好!本来我都不想说的,我不仅不喜欢你,我还讨厌你!” 她说的太快,呼吸微喘:“你有什么资格对她那么说话?你和我之间能有什么事?别自作多情!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陈一鸣有点手足无措:“我……” 可是宋清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跑,跑到初凝身边,牵起她的手就走。 少女的手掌白净柔软,指腹温软,勾住了初凝的手指。 初凝手指轻轻动了动,宋清泽的心里有点慌,痒痒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虽然说,女孩子之间牵手挽手臂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她心里还是有点慌慌的…… 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悄无声息的增长…… 宋清泽的脸颊微微有些红,操场上昏黄的路灯下倒看不见。 晚风拂过枝头之时簌簌作响,似乎逐渐与她的心跳声合二为一。 …… 第二天早上,初凝起床的时候,感觉脑子里晕乎乎的,身上也没盖着被子,都被她踢到床下去了。 来到教室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喉咙肿胀酸痛,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早读的铃声响起,她忙坐在,在抽屉里摸自己的英语笔记本。 哎?摸了半天,怎么就没找到呢? 宋清泽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她,初凝刚准备说谢谢。她摇摇头,抿唇笑笑,脸颊粉粉,温温柔柔:“不用谢。” 她哪里还有平时半分清冷模样! 可爱的小学霸! 初凝坐直身子,这节课是语文课,老师正在批评一些同学的作文问题,她小小声的问:“怎么了?” 宋清泽也压低声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粉了起来:“我……我作文似乎也有点偏题,这周末,我们能一起学习吗?” 初凝:“……” 我只想要撩你,你却只想要和我一起学习! …… 这周,初凝晚上都是留在学校宿舍里的,会和徐爸徐妈发微信,给他们拍照,叫他们放心。 她倒不是不想回去徐盈年的家,但是学校里有体育馆、游泳馆和球场,她运动起来比较方便。 周五下午放学,她收拾书包,先去了一趟宿舍,再骑着单车回家。宽阔的校道上,学生背着厚重的大书包,三三两两走着。 偶尔还有会有人和初凝打招呼,初凝都笑着应了。最近她的后宫人满为患了,不过规矩倒是很明确。 张容和于松有模有样的制定了群规:首先第一点就是禁止抄作业,不许借大佬的作业,其次就是群里可以上传难题,可以互相看笔记,可以互相分享最近的学习感想。最后是可以两人组队,共同制定目标,一起实现,当然这一项的领头羊就是徐子安和董春晓了。 虽然同学们都嗅到了一丝奸·情的味道,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讳莫如深了。只是大家都在打赌,是徐子安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 后来老杨和很多同学的家长都知道了,简直要爱死这个大学霸了,就差给她送个锦旗了:不仅自己爱学习,还带动了班级里的学习氛围。 她踩着单车的脚已经迈的飞快,如疾风一般,卷过树上飘零下的落叶。 前一段时间的笨拙吃力已经不见,现在,徐盈年已经算是一只圆滚滚的小胖子了,不能算是一只臃肿的大胖子。 学校高大的牌楼之下站着熟悉的背影,初凝按了下铃铛,停在她身边:“宋清泽,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脸上带着明朗而朝气的笑容,露出白灿灿的牙齿来,因为变瘦,五官的轮廓也已经逐渐清晰,细长的眉眼之间,有淡淡的光华。 宋清泽心里一动,她的小同桌,可真是勇敢的人啊,说改变就改变,哪里像她,还固执的留在原地。 她神色间有淡淡忧虑,清明的眸子里似有阴翳,初凝察觉到了:“你在等人吗?” 宋清泽抬起头来:“嗯……等我爸爸,只是他还没来……” “你给他发信息了吗?” “打了电话,没接……” 初凝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给你爸爸发个信息说先走了,我记得你家离我家不远,我带你一起回去。” 宋清泽微怔:“啊?” 初凝含笑:“快点上来啊,等会就晚了。” 宋清泽点点头,走到自行车后座前,轻轻一跃,深蓝色的校服裙摆被秋风一吹,微微扬起,像是一朵半开的花。 简单,纯粹,美好。就如这个年纪的她们。 彤云如火,映的整片天空都通红一片。一轮橘红色的圆日,慢慢的坠入镶了金的云彩之中,从淡粉到紫红,颜色渐变,薄弱的光线,在人的脸上激荡起热度。 一辆银白色的自行车,迎着秋日的晚风,沐浴在夕阳柔和的光晕之中,从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而过,最后停在宋清泽家所在的小区外面。 初凝慢慢按了刹车,轮胎和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宋清泽的双手,不知何时紧紧扯住了她的衣角,这时才意识到,轻呼了一声,立刻松开了手。 是什么时候呢?是刚才有车子不从左边超车,反而从右手边疾驰而过的时候。 她低着头,看着初凝白色的校服外套上,留下的指印,脸慢慢的变红了…… 她家住的小区,一看就比徐家的小区要高档的多,楼栋之间,相对而言稀疏一点,虽然看起来还是像火柴盒似的。 宋清泽看着她,眸子亮亮的,对她说了一声谢谢,而后又咬咬唇:“明天要到学校里一起学习吗?” 初凝之前答应了她的,她没忘:“平时都在学校,周末就不去了,你家里面有人吗,我妈妈明天在家休息。” 宋清泽摇摇头,神色之间有点感伤:“没,就我一个人。” 初凝说了句明天见,和她挥手告别,蹬着单车,便又走了。 宋清泽唇角往上翘起,啊,舒南一中最最聪明的大学霸,明天要来和她这个小笨笨一起学习了。 她今晚要好好准备准备,要不然她明天一定会嫌弃自己笨的。 少女的脸颊上有淡淡粉色,头发绑的高高的,白皙的脖颈优雅纤细。 她穿着宽松肥大的校服外套,里面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半裙,脸上终于带上了她们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泼。 …… 初凝回到家的时候,徐爸爸已经开了门,拿着车钥匙,急冲冲的想要去学校找女儿了。放学都快四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电梯刚到,他刚走进去,就看见初凝在电梯里,仰着头,疑惑的问:“爸,你这个时候要去哪,公司这个时候也要加班吗?” 电梯叮的一声,已经要关上了,徐爸爸忙拉着她出来,走进家里:“你啊你,没良心的小丫头,回来这么晚,爸爸担心你啊!” 初凝讪讪:“我不是发了微信说,我送个同学回去,晚点就回来嘛。” 徐爸爸挑挑眉:“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送同学回过家,说,该不是是你看上学校来的哪个小男生了?” 初凝茫然:“啊?” 他惊呼一声,扑到了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徐妈妈肩上:“我的心好痛,我好好养大的女儿,一颗鲜嫩水灵的大白菜,怎么就这么被不知名的小猪崽给拱了呢?” 这令人惊叹的脑补能力…… 初凝把他从徐妈妈的肩头上扯下来:“什么小男生,是上次你们见到的女孩子,宋清泽。” 徐妈妈惊呼一声:“原来是她啊,上次我看见她的时候,就想捏捏她的小脸,像个瓷娃娃似的,天,也实在是太可爱了,是要送她回家,省的瓷娃娃在路上磕磕碰碰的,被打碎了怎么是好!” 初凝:“……” 这徐爸徐妈惊呼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她只能理解为是近朱者赤,夫妻多年,早就同化了,明明都四十岁出头的人了,还像一对活宝似的。 她决定不再谈这个话题,放下书包,走到饭桌前坐下:“我饿了,想吃饭!” 徐爸徐妈忙坐下,抢着给女儿的碗里夹菜,初凝一一接过,也不吃,笑吟吟的问:“这周吃了几顿肉啊。” 两人:“……” “这个嘛……就一点点,一点点。” “对对对!” 初凝含笑看着他们:“几次啊?” “两次!” “三次!” 得,这台词还没串通好,一看就是假的,初凝放下筷子,低着头,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再抬起头来时,眼眶红红的:“爸妈,你们这个年纪了,再肥胖下去,是会三高的,我很害怕,真的很怕任何意外……” 徐爸徐妈怂了:“年年……” 初凝决定使出杀手锏:“你们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在学校里读书都会不安心的,天天就想回家来,根本就不想待在学校里。” 徐爸怒吼:“不!都怪你妈妈,天天吵着要吃肉,害的女儿都不能好好学习了,你放心,我一定管住你妈!” 徐妈握拳:“不!都是你爸爸,天天在我肩头哭,说不吃肉要死了,逼着我去超市里买肉。这种低级错误,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 初凝笑:“那今天?” “去跑步!” “去打网球!” 吃完饭,初凝拉着徐爸徐妈,进了她的房间,开了电子秤,一个接一个的上去称。 徐爸最先,他长的高大,平时也很辛苦,这段时间,家里的饭菜少了油腻荤腥,他的将军肚都扁了不少,一上电子秤,红色的数字就开始一路飙升,停在了82kg。 他有点惊讶:“这一个多月,我怎么就瘦了十斤啊!” 徐妈跟着上去,数字减了减,到了70.5,她也惊呆了,小跑到客厅拿了皮尺,测了测自己的腰围,很惊喜:“呀,我上年在网上买的半裙,小了半码,今天就能穿上了!” 初凝唇角翘起,往电子秤上一站,红色的数字又开始波动,最后停在了67.5。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点,虽然不能迅速的变瘦,但微小而持久的改变,真真正正的让人心喜。 饭后不久,徐爸徐妈兴致很高,去打网球去了,初凝因为生理期到了,便没有去。 她趴在床上,翻着书页,双脚翘起,神色愉悦。 V999看了看系统面板的好感度,这才40啊,宿主这些天的心情,好像真的格外的好。 它不解的问:“宿主,你怎么这么不着急啊?” 初凝把书合上,平坦在床上,抱着大大的熊仔,把脸也埋进柔软的毛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我为什么要着急,现在这样,也很好啊!” 是很好。这一切和现实世界都是那么的相像,她好像穿越回了自己的高中时代。那时候她还是个小胖子,但是她笑起来向来很甜,性格也不包子,倒没有人欺负她。 爸爸妈妈是堪比徐爸徐妈的活宝,没给她任何学习压力,也从来不提任何要求,除了也喜欢把她喂的白白胖胖,让自己很有成就感之外,没一点不好,一直宠着女儿。 班级里,逐渐改善的同学关系,单纯的高中生活,她的小同桌对人高冷,对她软萌,小红毛徐子安快成她的狗腿子了,和小哭包春晓打打闹闹,但是相处的更加好。 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V999摇摇头:“宿主,你这是在逃避现实啊,你要是想一直留在这里,就回不去现实世界了。” 现实世界里,除了她是个大大的学渣,其他东西好像都没变……哦,还有她的温温女神,高冷大学霸,是她这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了…… V999说的是对的,初凝暗自下定了决心:“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去她家,让我的学霸之光照耀普照四方!” V999:“……” 好厚的脸皮……它不认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先搞学习一波,再搞他一波╮(╯▽╰)╭ 第81章 学霸成双(七) 初凝早上起来的早, 徐爸爸工作忙, 周末也不怎么休息。徐妈妈工作稍微清闲一些, 周六在家休息。 她一听女儿说要去找宋清泽, 都笑眯了眼:“去找她好啊,小姑娘长得怪可爱的, 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初凝:“……” 她要是能把宋清泽骗回家来, 估计徐妈会把她当亲女儿, 徐盈年就会变成捡来的。 穿了几天的校服要换洗, 初凝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棒球服。徐盈年的骨架不大,虽然像爸爸, 比较高, 但是瘦下来应该是娇小纤细的。现在瘦了一点,原本紧紧的棒球服,现在穿起来异常的宽大, 也称的她更有精气神了。 徐妈妈正在择菜,她放下菜篮, 笑眯眯的。女儿瘦了, 变好看多了, 改天出去给她买几件衣服好了。 天下妈妈的心都是一样的,希望自己的女儿好看。她和徐爸爸先前都心怀愧疚,也不敢直面女儿太胖的事实,现在年年变瘦了,也从未怪过他们, 她心里不是不开心的。 她喜欢那个笑起来温柔可爱的姑娘,心底里也隐隐的希望着,女儿能和她一样,纤细有度,清丽可人。 年年小时候,也是个白净可爱的小女孩啊,要不是她当时让孩子吃错了东西…… 初凝背着书包,里面装着几本试题册和草稿纸,骑着单车,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宋清泽家。 她家在二十五楼,初凝按了门铃,就听见里面传来砰咚咚的声音。 宋清泽打开门,还是赤着脚的,深秋有点冷。她穿着棉麻的家居服,纤细笔直的小腿,白皙的脚踝,雪白的脚掌,微微有些羞赧:“来的真早啊。” 初凝笑笑,跟着她走进去。 宋清泽家的房子,三室一厅,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宋清泽和她的父母抿唇微笑,内敛安静,身后是苍翠茂密的丛林。靠近阳台的地方养着热带鱼,小小的鱼缸,里面有几尾小鱼,欢快的游来游去,吐出来小小的气泡,上升到水面的那一刻,嘣的一下绽开来。 家里有间小书房,那是她爸爸工作的地方,她一般都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不过她不太好意思带着初凝去自己的房间。 家里面没人,两人就在客厅里写作业。桌上摆着两盆绿油油的水植,宋清泽的笔记干净整洁,厚厚的一大本,初凝和她一起,把所有的知识点都理了一遍。 徐盈年的逻辑思维很强,所以数学和物理非常好,化学和生物琐碎的知识点比较多,她有时会记混,稍微差一点。宋清泽擅长归纳和概括,空间想象能力和逻辑性稍差一点,但是思维也很敏捷。 两人在一起,把这一个月来课堂上讲到的知识点全都复习一遍,中途都没有停下来休息,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到了中午。 初凝看了看时间,已经要到十二点了,要是不回家的话,她得发微信给徐妈妈了。 宋清泽推开椅子,站起来,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中午了,她有点羞赧,脸颊粉粉的:“不好意思啊,都是我太笨了,让你跟我讲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耽误你回家了?” 她一本正经的在讲自己笨笨的,初凝真的受不了了,她双手捧住宋清泽的脸颊,眸子黑亮:“你啊,以后能不能别说自己笨了?” 她的掌心温热干燥,柔软的像云朵,宋清泽瞬间红了脸,咬了咬嘴唇:“我、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当真!” 初凝放纵自己的坏心思,揉了揉她的脸颊:“嗯,不是我不喜欢听,是我觉得,你对你个人的认知是有问题的。” 宋清泽垂下眸子,有点失落:“这样吗。大概是从小到大被说笨说多了,所以养成习惯了。 她抬头,柔软的头发散下来,垂在肩头,眸子如星辰般亮闪闪的,倒映出初凝的身影来,嘴唇像果冻般水润润的,声音渐渐低了:“不过,我只在你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别人都没说过呢。” 初凝松开手,感觉自己猝不及防的被撩到了,她这个老阿姨,竟然真的被一个高一的女孩子给撩到了…… 她的手机响了,是徐妈妈问她中午吃什么。如果要出去吃的话,她没带现金,要不要给她发红包。 初凝低着头想了会,决定不回去了,给他发了条语音说,要和同学一起吃饭。 宋清泽啊了一声:“我家里没有饭,我不会做饭,今天保姆阿姨有事回家了。” 初凝抬了抬下巴:“我会做饭啊,我想去看看冰箱。” 宋清泽趿拉着拖鞋,打开冰箱一看,里面还是半满的,有新鲜的肉食和蔬菜,初凝声音扬起:“好,这么多菜,我来做菜好了,肯定会让你觉得好吃。” 宋清泽大眼睛圆圆的,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徐盈年学习那么好,怎么还会做菜啊? 初凝偏着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对她眨眨眼:“我回家不喜欢做作业的,做饭是件挺好玩的事情。” 宋清泽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咬了咬嘴唇,眼眶酸酸的,哎,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啊。 她抬头看了看客厅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眉头微微蹙起,她还是太笨了,只会学习,如果还会做菜的话,爸爸肯定会经常回家来吃饭的…… 将近一点的时候,初凝终于忙完了,从厨房里出来,炒了红萝卜肉丝、白灼菜心、排骨汤,三个菜,简简单单,够两个人吃了。 无声无息之间,初凝已经刷新了宋清泽对她的认知,她几乎是两眼放光的看着她,初凝都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宋清泽眸子里有光:“你教我做饭,好不好?” 初凝一怔:“啊?” “为什么?” 宋清泽神色淡淡,薄唇抿成一线:“我爸我妈都忙,家里面都是保姆做饭的,不经常回来,要是我会做饭的话,或许他们会经常回来吃饭的。” 初凝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理由,那她总觉得自己笨,觉得自己学习不够好,是不是也是同样的理由…… 幸福的家庭大多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其不幸。 这是她昨晚趴在床上,看安娜·卡列尼娜时,看到的一句话。 她对徐爸徐妈很有亲切感,甚至觉得他们和自己的父母很相像,也就是如此,而宋清泽家庭究竟是怎样的,她无从得知,但是她能感觉到,宋清泽并不是很幸福。 舒南一中高一的大学霸,十六岁的少女,看起来清冷,难以接近,那些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盔甲。心里稚嫩的像个小孩子,时而脸颊微粉,十分羞赧,时而咬着唇,说自己笨笨的,像做错了事情般的局促不安。 她的心理年龄,好像远远没到十六岁。 初凝静静看着她:“清泽。” 宋清泽微怔,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嗯?” “你逼自己太狠了,你是有自己生活的独立个体,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所以没必要,想着怎么让别人觉得开心,永远逼着自己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宋清泽咬着唇:“还好,我没有很讨厌做饭,只是以前没有什么时间而已……” 初凝看着她:“那学习呢?” 宋清泽怔怔:“学习……” 小时候她倒挺活泼可爱的,考试成绩也好,不过不经常考第一,因为有点贪玩,大概也就是班级前十的水平。 有次她放学比平时早一点,推开门就看见父母在客厅里吵架,妈妈边哭边往地上扔东西,骂她爸爸是个没良心的,在公司里和秘书勾勾搭搭,就差包养人家,当自己的小三了。 小女孩仰着脖子,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妈妈,别生气了,要乖乖的,我很乖的。” 正在气头上的女人,冷笑了数声:“你乖?你平时有多贪玩,你考到第一名了吗?你跟我说你乖!” 她喉头一哽,心里像被针扎似的,说不出话来,宋清泽父亲一见情形不对,也懒得再和妻子吵架,抱着女儿就回了房间,拍着她的背哄她,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好孩子。 可是,‘第一’已经成了执念,像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她,你看,你就是不够乖,再乖一点,爸爸妈妈就不会吵架了。 她黑亮的眸子里氤氲起了水雾,嗓子有点沙哑:“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学习,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 初凝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那我们就去试试做饭,好不好,你看看你自己喜不喜欢?” “如果你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没有很强烈的幸福感,那你就是不喜欢,知道吗?” 宋清泽眸子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哑着声音说:“徐盈年,你有时明明是个和我一样大的学生,怎么说起话来这么像大人呢?” 初凝:“……” 难道被她发现了,这副高中生的青嫩身体中,藏着的是她这个大四老阿姨的苍老灵魂吗? 她揉揉宋清泽的头,掌心的温度:“不是我太像大人,是你太像孩子了。” 宋清泽泪眼蒙蒙的点点头:“哦……那我以后努力,变得成熟一点点好了……” 初凝眉眼弯弯:“不用啊,你这个样子最可爱了,又呆又萌,又软又甜。” 宋清泽白皙的脸颊瞬间粉起来,她她她……怎么说自己可爱啊,还说自己呆萌软甜…… 她有点羞赧,唇角却不受控制的翘起来,眸子里也有浅浅的笑意:“嗯……家里有烤箱,我可以学着做点东西吗,你会不会?” 初凝点点头,拉着她右手的衣袖,拇指从她手腕上的一小片细嫩肌肤划过,像片柔软的羽毛似的,拂过她的手腕,让宋清泽心里痒痒的,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 昨天阿姨准备要做曲奇饼干,材料都准备好了,临时有急事走了。 初凝手把手的教她,用打蛋器把黄油搅打到十分顺滑,然后加了少量的白砂糖,继而分多次加入打散的蛋清,搅拌到黄油蓬松,有点像奶霜,再放入低筋面粉,搅拌好了用模具做出好看的形状来,放进烤箱里,等着曲奇饼干出炉。 烤箱里还要烤一会,一时间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就感觉原本空荡的房间,终于活了过来,一时间有些静默,但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宋清泽想到了自己那双红舞鞋,眉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很喜欢跳舞。上高中以后,我妈妈就不让我再去舞房了,怕我耽误学习。你会跳吗?要不要一起跳?” 迎着她满含期望的眼神,初凝摇了摇头。 她从小就不是学跳舞的料,小时候更是调皮的不得了,母亲给她报了舞蹈班,她也不肯去,就想跟着大院里的小伙伴一起玩泥巴。 徐盈年也更加不用说了,她之前那臃肿的身躯,是没办法把自己塞进紧身的舞裙之中的。 她笑笑:“我不是很喜欢舞蹈,所以从来不逼着自己去学,抱歉啊,不能陪着你。” 宋清泽摇摇头,笑容明朗,坐在高脚凳上,双腿摇了摇:“那等有时间,我跳给你看好了。” 初凝嗯了一声,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真是个软萌可爱的美少女啊,又乖又听话,还要跳舞给自己看。 烤箱叮的一声,显然已经好了。宋清泽忙进去看,开了烤箱门,小心翼翼,把刚才放进去的小曲奇拿出来。一股甜酥的香味迎面而来,她眸子弯弯,端到厨房的桌上。 她十分惊奇,手指戳了戳一块曲奇的边缘:“刚才还是软软的面粉,现在已经是结实的曲奇了,闻起来很香。” 她忍不住了,便拿起一块,有点烫,指尖一松,那曲奇又掉回了盘子里,碎成了好几块。 初凝看她指尖烫的通红,忙握住她的手,给她吹吹,边问她:“是不是很烫,你家里有伤药吗,我帮你擦擦。” 宋清泽没想到她会有这番动作,从她唇边吹过来的气温温的,叫她心头一慌,忙收回手来。可她指尖本来就被烫红了,她手指一缩,就感到一阵刺痛,又轻呼出声。 初凝握紧她的手腕,低头看了看,右手的食指上有一颗小小的水泡,看起来怪疼的。 她打开宋清泽家里的小药箱,找出一只擦烫伤的软膏来,用棉签给她抹上,然后又吹了几口气:“以后要小心点,知道吗?烤箱里的温度很高的,没等曲奇冷下来,你就伸手,会很容易烫伤的。” 宋清泽乖乖点头,哦了一声,看了看她。 白皙光洁的额头,宽松间接的棒球服,捧着自己指尖的小心样子。 她心里面有点甜,声音软软糯糯的:“唔,我都听你的。” 初凝:“……” 这位少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软,老阿姨我快要hold不住了! 第82章 学霸成双(八) 周一, 初凝六点一刻就到了学校, 今天轮到她值日, 秋天早上天气好, 扫完地还可以去操场上跑几圈。 不过,她到的时候,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宋清泽, 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面前摊开放着英语书, 微微鼓着脸,神色认真而专注。 初凝没打扰她, 拿起扫帚, 就准备去操场边上,她们班的那块值日区。 宋清泽在后面叫住她:“哎……你别急着走啊!” 初凝回眸:“怎么了,你不是和春晓换了顺序, 今天不用值日的吗?” 宋清泽红了脸,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小袋子, 白色的, 里面装着几块曲奇饼:“周六晚上我去超市买了蔓越莓和抹茶, 按照你教我的,又做了一点,下周周末我想学着做蛋黄酥。” 初凝眸子弯弯:“给我的吗?” 宋清泽眼睛亮晶晶的:“嗯。从家走之前,我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现在还是温的, 你要不要吃,等会就冷了。” 初凝吃过早饭了,也不饿,可是看着她明亮的眼眸,也不忍心拒绝,毕竟是她第一次亲手做的曲奇。 只是她右手拿着扫帚,左手提着垃圾桶,手上都脏脏的,她犹豫着要怎么办。 宋清泽已经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的双手,抿抿唇,白皙纤细的手指夹了一块小小的曲奇来,递到她的唇边,脸颊迅速粉了起来:“喏,你要尝一下吗?” 初凝:“……” 难道我能说不能吗…… 她低头,唇瓣微启,把那半块曲奇含了进去。 只是她低着头,也不怎么看,宋清泽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温温热热的唇瓣…… 她镇定自若的抬起头,还微微舔了舔嘴角:“很好吃。” “你手指上那个小泡消了吗?” “嗯,不疼了,差不多好了。” 宋清泽收回手,指尖微动,在掌心划过一个半圆来,耳尖都是粉的:“我……你喜欢就好。” 初凝眉眼弯弯,说自己先出去了。 宋清泽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失神。 自小到大,好像还没人教过她这么多东西。 别人都以为她是聪明的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点也不聪明,看着数学习题册,她心里都是慌慌的。但她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啊,有难题也不能去问别人。直到上高中以后,徐盈年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平时课间也都会出去玩,宋清泽偷偷观察她好久了。 这世界上,怎么就会有她那么聪明的人呢! 到现在,宋清泽的心里都是晕乎乎的。她竟然和徐盈年成了同桌,她不仅教自己做题,还教自己怎么做香酥可口的小曲奇,她还教自己,要想清楚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不要再为了别人的期望而盲目努力了…… 这些经历,对宋清泽而言是新奇的体验,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自懂事以后,放学回来就回自己的房间,在家里学习,没有多少朋友,枯燥无趣的童年,造就了她如今的性子。 可她的心底好像一直有一片迷雾,她在迷雾中前行,有时跌倒有时哭泣,却永远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不一样了,像是有一片光照了进来,驱散了那白雾。她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小同桌,或许以后,她还能和她成为好朋友,成为闺蜜! 一想到这个词,宋清泽唇角便往上翘起,眸子里似有碎碎星辰,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白皙纤细,只有指尖有一点点红,她想起刚才碰到的柔软触感,脸粉了粉,而后趴在桌上,枕着手臂,偷偷的,把那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边,点了一下,抿唇笑了。 …… 秋天,校园里落满了枯黄的叶子,初凝把落叶扫起来,堆在一起,整整有两大桶。 距离早读课还有将近45分钟,她让一同值日的同学帮着把扫帚拿出去,然后跑到了操场上。 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跑步,篮球场上也有男生在打球,初凝的目光落到徐子安身上,对他招手:“我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打篮球啊?” 这周末,初凝给他发了信息,说自己有事要忙,就不来学校踢足球了。徐子安拍着篮球过来,十多度的天气,他只穿着一件无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打湿,边拍着篮球,边往这边走:“带你一起,我怕把你撞到了,你要骂我,不行不行。” 徐子安这小子,就是需要打脸。 初凝高中的时候,在校篮球队待过一小段时间,因为父亲是大学的体育老师,篮球打得好,她从小也跟着学了不少技术。不过她身高不高,没有什么优势,也只是学了一段时间,但是徐盈年个子高挑,和徐子安差不多,从他手上抢个球来,似乎不太难。 片刻之后,初凝微微喘着气,指尖转着球,抬一抬下巴,声音淡淡:“怎么样,带我一起玩吗?” 徐子安:“……” 啪。打脸心好累。 他对原本一起打球的兄弟说了一声,男生们叫他的球都被夺去了,都开始起哄:“哎吆,徐子安你怎么怂了,该不会看人家是女生,故意让的?” 初凝笑,是时候让他们跟着打脸了。 半个小时以后,徐子安看了看场上20:11的比分差距,看着自己目瞪口呆的兄弟们,仰头一笑:“哈哈哈,你们怎么也这么怂了,弱鸡弱鸡!” 众人:“……” 初凝转身就走,过几分钟,就要开始早读了,她把球扔过去,挥挥手便走。 徐子安从后面追上来,不是很服气:“你什么时候会打篮球的,你以前不都是在教室里看书的吗?” 初凝扬扬眉:“少年,和我说话,语气放尊重点,好吗?春晓和我说,你和她打过赌,看谁周考的成绩好,我记得这次她在你前面一名,你输了,就是我和她的马仔了。” 徐子安眉毛抖了抖,很不满:“她非要说自己是我师父也就算了,你是什么?” 初凝眯眼笑:“因为春晓经常来问我作业,有时还说我是她的小师父啊,所以,你叫一声师祖。” 徐子安:“……没想到你年轻的身体下藏着的竟然是这般苍老的灵魂!” 初凝笑,这次还真的被他说中了,她可不是高一的小女生,她是大四的老阿姨了,早已青春不再,有点想哭…… 徐子安死都不肯开口,初凝也只是和他开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刚才她就是手痒,才想着去打会篮球,天天慢跑,有点无聊。 转眼间,便到了十二月,初凝后来还去打过一次篮球,便再没去过。要不是徐盈年身形高挑,能稍微弥补她小时候身高问题留下的不甘,她才懒得混在一堆臭汗的男人堆里,和他们抢球。 初凝后悔了,本来觉得自己无聊,想去和男生一起打球,现在给自己打出事情来了,倒是一点也不无聊了,就是有点烦。 昨天她又打了一场篮球,陈一鸣刚好也在篮球场,手指转着球过来:“别说还要我跟你比学习,有本事和我比篮球啊。” 他是个很高很瘦的男孩子,看起来斯文儒雅,也因此很受女生喜欢。只是上次初凝在操场上碰见他纠缠宋清泽,被自己怼了一顿。谁知道他这么没有气量,比什么篮球,初凝才懒得和他玩。 初凝转身就走,周围人唏嘘一声:“男生和女生比打球,陈一鸣,你多大脸?” 陈一鸣迎着阳光,脸颊涨红,慢慢低下头去。 …… 徐盈年原本是个胖胖的姑娘,身高一米七二,现在忽然瘦下来,身形早已不再臃肿,虽然在大腿、腹部等部位还残存着顽固的脂肪,但是她看起来,最多只能算身体强健,不能算肥胖了。 她个子本来就高,瘦下来以后,脸部的轮廓也变得深邃立体起来。学霸如她,广开后宫群带着同学一起学习之后,不少女生就觉得她很帅,而且还看见过她和徐子安踢足球的样子,整个人就像一阵疾风似的,在绿茵茵的草坪上疾驰而过。 原本众人以为她是个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哪里能想到见到她这么丰富的一面,有女孩子大着胆子去问她题目, 初凝也很耐心,享受着自己头顶的学霸光晕,那可是她这只学渣向往多年而不得的东西啊! 她给同学讲解题目的时候思路很清晰,说话也很温和,二十三班的小姑娘们简直要炸了,觉得她又帅气又温柔,简直要了命! 后来还有隔壁班的女生,拦着她问问题,初凝也很礼貌的回应了,在一阵仰慕的目光中愈加谦逊。 学霸真的是爸爸啊,要是自己现实生活中也是学霸就好了…… 不过,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渐渐的,竟然有女生给她送情书了,还有自制的甜品、巧克力、蛋糕…… 初·90后·老阿姨·凝表示,原来现在高中里就有这么多小姬崽了,啧啧啧,真的让她自愧不如啊。 她不喜欢收别人的礼物,要么婉拒,要么之后都会找机会送回去。 别的女孩子对她芳心暗动,可她身边的宋清泽,倒始终没能开窍似的,对她的好感度停留在60不说,平日也不经常和她说话,沉迷在圆锥曲线、导数和电磁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宋清泽毕竟是这个世界里要攻略的万人迷女主,喜欢她的人太多。就是她现在对初凝友善的态度,都引来了无数人的嫉妒,包括陈一鸣。 宋清泽埋头,与一道物理小车碰撞题难分难舍,感觉到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肘,便抬起头,看着初凝:“怎么了?” 初凝低声问:“宋清泽,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啊?最近都不和我说话的。” 宋清泽一怔,摇摇头:“我没有,我在做题,要期末了。” 初凝定定看着她:“期末在你心里好重要啊,你这个礼拜,还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之前你有题目要问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宋清泽低着头,抿着唇,半晌才说:“对不起,我必须努力了,上高中以来,我还没考过第一。” “我爸已经想和我妈离婚了,期末考试是全市的联考,我爸很重视……如果不是看在我的份上,他年底就想办手续。” 初凝默然。这傻孩子,婚姻明明是她父母之间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即使她考第一,也不能挽回他们已经破碎的感情。 她心里应该也是明白的,只是她习惯了如此,所以还想做最后的尝试。幼稚的,有点可笑的尝试。 她已经转过身去,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留给初凝的,只有淡淡的侧影。自成世界,不对他人开放。 初凝背着书包出去,原本宽松的校服,简直就像麻袋一样,衣袖鼓鼓的,即使初凝让徐妈给她紧了数次腰身,但还是那般肥大。 宋清泽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眸子里有淡淡歉意。 她站起身来,追了出去,一把拉住初凝的手臂:“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对你冷淡了。” 初凝冲她一笑:“那放下作业,和我一起出去吃晚饭。” 宋清泽的脸上浮现一丝犹豫,可她看着初凝的笑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回去收拾了背包,两人一起去学校附近的**一条街吃牛排。 初凝点了小份沙拉和150克的牛排,毕竟减肥,不能太过于放肆。 宋清泽看她点了那么点菜,有点触动。她明明是忌口的,就为了陪着自己说说话,排解一下心思,才特意陪着自己出来。 淡蓝色格调的西餐厅,价位中等,学生偶尔奢侈一下还是吃的起的,但是一般客人都不多。 吃完饭出去,宋清泽心里的郁结稍展,对初凝抿唇而笑,悄悄的,装作不经意的牵住了她的手。 唔,她喜欢这个朋友。 初凝反手捉住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她转过身来,看了看宋清泽大衣里面穿着一件薄薄的线衫。 她挑挑眉:“手这么凉,多穿点衣服,别任性啊。” 宋清泽像个乖宝宝,耳尖红红的,点了点头。 她要怎么和她说,父母在家天天吵架冷战,她住在宿舍很久,不敢回家。 初凝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稍微大一点,温暖柔软,把她的手指攥在手心里。 宋清泽感觉自己的心弦猛然被拨动一下,甚至还残余着几声颤音,连带着迎面扑来的寒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低着头,像个乖顺的小媳妇似的,被初凝牵着走,没想到初凝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条街上不仅遍布各种美食,还有几间学生聚会的KTV。 她们迎面撞上了班上的同学。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陈一鸣和林嘉舒,看起来有点像是班委出来聚餐唱K。 于松是班上的文娱委员,一看见初凝,就对她挥手:“大佬,等会把今天的数学笔记拍个照片给我行吗?” 初凝笑着对他点点头,也不看陈一鸣和林嘉舒,拉着宋清泽绕过去。 陈一鸣阴沉着脸,他身边有个男生吹了个口哨:“吆,这不是我们班的学霸姬友吗?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成双成对了?” 初凝慢慢松开手。 宋清泽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初凝又回握她的手一下:“你不用管。” 她走回那一行人面前,面色淡淡:“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矮胖的像个小冬瓜的男生不满的哼了一声:“以为谁都不知道呢?连女孩子的情书都收过了,现在还把宋清泽骗上手了,还不承认自己是个弯的?” 初凝个子高,右手轻轻松松就提起他后颈的衣服:“你再说一遍!” 第83章 学霸成双(九) 宋清泽已经从原地跑过来, 她按住初凝的手腕:“走, 别和不正常的人说话。” 初凝看着小冬瓜, 面无表情, 沉静的眸子像是秋日的深潭,那男生不自觉的噤了声。 她还没松手, 陈一鸣这个班长开口做和事佬:“都是同学,开个玩笑而已。都别生气啊。” 林嘉舒也应声:“是啊, 徐盈年你也不要太激动, 同学之间开个玩笑而已。” 初凝偏过头去看她, 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好,那我也来开个玩笑。两位班长经常约会, 天天小树林见。” 众人:“……” 小树林……那不是野那啥战的地方吗…… 这就很尴尬了。 林嘉舒气到脸颊都发红了, 陈一鸣脸色也为之一变,谁能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徐盈年忽然变成了一颗软钉子。 宋清泽冷着脸:“别侮辱自己,走。” 众人微愕, 一向沉静淡然的宋清泽竟然说出来这样一句话,刺人的厉害。 初凝松开手, 抿唇而笑:“欢迎告状, 请老师找家长一条龙服务了解一下。” 反正他们相信的人都是我。 众人也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真是贱兮兮的,很想打人了! 那小冬瓜男孩子刚才呼吸都变得不畅,现在猛然的开始呼吸,寒冬的冰冷空气瞬间涌入肺中,刺激的他猛然咳嗽一阵, 脸颊也变得青了。 众人都慌了,初凝的步子一顿。她不想和高一的未成年人正面冲突,即使她现在的身体也是个少女。 矮冬瓜名唤宋齐,学习倒很刻苦,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法问题,成绩一直上不去。 他心里的自卑不是一丁一点。平日里跟着陈一鸣,私下里叫他小师父,就希望他能给自己分享学习方法。 本来是想随便逗逗初凝,谁知道她上来就提起了自己的衣服,原本就因为学习成绩自卑,现在被她这么一对待,在众人面前出丑,他有点羞愤欲绝。 他才喘过气来,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扯住初凝的衣袖:“你欺负人!我就开个玩笑,你差点勒死我!” 初凝:“???” 初凝牵着宋清泽的手往前走,试图挣开他,被人叫住:“徐盈年,等我一下。” 她回过头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徐子安和董春晓。 徐子安一头红发在冬风里迎风招展。董春晓稍微长胖了一点,像是干豆芽泡过水,变成了稍微白胖一点的水豆芽了。 这两人走在一起,活向校霸和被校霸欺凌的小可怜。 两人的鼻尖上还带着汗珠,似乎是跑过来的。 宋齐更加不依不饶,满脸怒意:“吆!帮手来了,这就要一起欺负人了是!” 徐子安一撸袖子,面露凶手:“老子今天把你个冬瓜打成泥再说!” 初凝摇头叹了一口气,拉住了他的袖子:“别冲动。” 董春晓在一旁,已经颤颤巍巍的给老杨打了电话。他骑着小电驴来的时候,发现宋齐满身是灰,在地上坐着生气,几乎要被他给气死。 没多久,老杨给家长打了电话,家长和学生齐聚办公室。 有点尴尬…… 初凝抿唇,看了徐妈妈一眼,她正含着笑容,和宋齐的妈妈友善交流中。 宋齐的母亲个子很高,看起来有点凶,尤其是她提着儿子的衣领,让他给初凝道歉的时候,眼睛都要瞪出来:“你胡乱说话也就算了,还对女孩子放赖,宋齐,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宋齐沉默着不说话,忽然一把手拍开她:“你就知道凶我,学习不好凶我,我和别人有矛盾凶我,你什么时候肯定过我!” 徐妈妈上前劝:“你啊,好好和儿子说话,现在的小孩子都叛逆。” 初凝也不想和小男孩生气。老杨正在和班长说话,余光瞥到她,对她招招手,笑如春风:“怎么样啊?今天没吓到?” 宋齐扁着嘴,是他呛得半死,她吓到啥! 初凝温和的笑笑:“很抱歉,老师,今天……” 老杨打断她:“不用道歉,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其他的学生:“……”我们就不是好孩子了? 宋清泽等人在走廊外,一看见初凝含笑出来,不由的放下心来。 徐妈妈是从公司临时赶过来的,看女儿心情不错,和同学说话,她自己是一万分信任自己的年年的。来之前,她还暗戳戳的带了瓶防狼喷雾,就是怕对方家长一时冲动动起手来,她要誓死保卫女儿。 初凝和徐妈妈挥手告别。等先前那讨人厌的一行人走远了,徐子安才压低声音说:“刚才他们和你说什么了?你那么生气。” 初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摇摇头:“没多大的事情,你呢?和春晓出来吃饭?” 徐子安的脸一下红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董春晓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今天我生日,他做题做错了太多,就陪我出来吃饭了。” “你这就不对了啊,生日也不和我们说?小豆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 董春晓低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只是很多年不过生日了。” 徐子安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没事!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陪你过!。” 宋清泽看了看路边有家蛋糕店:“走,去买蛋糕,给你庆祝一下。” 四人去蛋糕店里点了个双层的水果蛋糕,甜而可口。小豆芽眼睛又开始泛红,小红毛就开始着急了,怎么吃个蛋糕还哭啊! 吃完蛋糕,初凝想起自己有东西在宿舍没拿,要回宿舍一下。徐子安和春晓也要回去。 宋清泽先前发了微信,很久没见到爸爸,她有点想他,想回家了。 她走到公交车站附近,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一辆白色奥迪,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对她招招手:“清泽,爸爸来晚了,很抱歉。” 少女笑容明媚,快步走到车边,准备拉开车门,目光落到副驾驶座位的时候,手却一滞。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声音也是颤抖的:“爸爸,这是……” 宋思元的神情有点尴尬:“清泽,先上车,这是陈阿姨,等会咱们一起吃个饭。” 宋清泽手一顿,原本已经打开一道缝的车门从她手中滑开,她的肩膀都是颤抖的,几乎想把副驾驶座上的年轻女人拖下来,叫她滚! 可她自小便教养良好,决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原本喷薄而出的怒意,在她心里翻滚数次,最后只剩下难堪和可笑来。 是的,可笑。 只有她看重这个家,想要这个家,为之努力。他们,早就不在意了,不在意这个家,也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 宋清泽转身便往学校里走,外来的车子,是没办法开进学校里的。她走的很快,能听见身后焦急的呼唤声,可是她等了许久,都没能听见那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慢慢在校道边的小径上蹲下来。笔直高耸的云杉树,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枝顶上的一小簇,伴着冬日的风,在空中旋转片刻,慢慢的落到了地上,落到她白色的毛衣上。 周末,她没回家,留在了学校宿舍里。 新的一周,两天月考,宋清泽整个人都是混沌的。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只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但就是看不清楚,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字,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的清楚一点。 可下一秒,眼眶酸酸的,弥漫起水雾来,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往下落,嗒一声,就打湿了试卷,黑色的油墨慢慢晕染开来,宋清泽再也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两天。语文,数学,英语……全部白卷。 一个字都没有写。 像是被逼着末路的人,正在拼命准备最后一击,却被自己阵营的同伴从后方当头一棍打晕了,再也没有那种不顾一切勇气了。 这一次,她会是舒南一中的最后一名。 周五下午考完英语,最后一科。四点半,考生交卷,离开考场。 宋清泽伸出手指,感受到冬日暖暖的阳光,心里的漠漠冰雪丝毫未化,眸子里一片沉沉霜雪色。 直到董春晓红着眼睛跑来找她,说徐盈年在操场上踢球,陈一鸣非要参加的时候,她眼底的霜色更浓了些。 此刻,初凝因为手痒,想踢一下足球。徐子安刚好也在,她喊他:“徐子安,你的兄弟团呢,不是经常踢球的吗,能不能去问一下,他们愿不愿意一起来玩一场?” 没多久,和初凝有过数面之缘的男生们都走过来:“徐姐,今天怎么有兴致踢球啊?” 徐子安天天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但是成绩就跟做了火箭似的,蹭蹭蹭的往上飞。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经常来问初凝题目,后来换了座位,他和董春晓坐一起,又正好优势互补,就没怎么来问她了。只有每次考试前,会让她帮着画重点和她感觉可能考的考点,而后又从她那里骗走一份复习知识体系的树状图。 虽然他嘴硬,从来不肯对初凝示好,但是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都是笑着说,那是他徐姐,要没有她,自己还浑浑噩噩的处在班级倒数。 陈一鸣本来在操场上跑步,非要参加。大家也不好拒绝,毕竟都是同学。 只是他全场就盯着初凝一个人,只要她碰到球就去拦她。但是初凝最近练的不少,在现实世界里还有个体育教练狂魔爸爸,瘦下来以后,速度、力量和技巧远飞陈一鸣能比。 初凝轻轻松松,就从对方球队成员的脚下夺下球来,踢给自己的队员,然后拦住对方诸多球员,尤其是陈一鸣,自始至终,他连球皮都没碰到一下。 裁判哨音吹响前一瞬,他总算是能带着球,往自己的球门那边走。可他还没跑几步,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长腿一勾,便从他的脚下夺走了球,而后往回狂奔,在裁判吹响哨音的那一刻,进球! 初凝的呼吸有些紊乱,即使是冬日,额角上也冒出一层密密的汗芽来。徐子安的兄弟团们欢呼一声,而后笑着走到她面前,喊她徐姐,让她收下自己的膝盖。 初凝唇角翘起,笑着说了谢谢。徐子安把他们打发走,又站回初凝身边,目光中带着戏谑:“陈一鸣,你个小鹌鹑似的弱鸡崽,到底想找什么存在感?” “徐盈年是年级第一,种子选手。学习好不说,足球踢得好,篮球打得好,为人真诚,不像他,喜欢搞小团体,天天搞这些有的没的,不就是想刷存在感吗?” “我今天还真的见识到了,原来还有男生,会真的挑战女孩子的……真的是给我们男生丢脸啊……没脸看没脸看” “就是就是,陈小白脸,以后你来打球,我们队可不玩了,要不然以后有人以为,我赵然带着白净的小姑娘打球,哥可没那个脸。”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说话直接,心直口快的男孩子,大多都觉得男生踢球的时候针对女生,实在是过分,也不给陈一鸣留面子,说的他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他阴着脸,半晌没说话,初凝不想和他计较,转身便走。 宋清泽就站在人群之外,唇角翘起,明明是在笑,却有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眸里滚落下来。 她走上前,微微踮起脚尖,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扑到了初凝肩头:“盈年……” 初凝拍了拍她的肩头,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只能轻轻拍着她:“没事的,我这不好好的嘛,别担心啊。” 宋清泽慢慢松开手,鼻尖都是红红的,有点羞赧,咬了咬唇,牵起她的手:“我周末不回家,住宿舍里,你现在也过去吗?” 初凝说了声好,就这么被她牵着往前走,感觉自己身上汗味有点重:“我刚才流汗了,你要不要松开手,离我远点?” 宋清泽摇摇头,笑容温和:“不要,你是女孩子,即使流汗,也是香喷喷的,不像男孩子,臭臭的。” 围观众人:“……” 这狗粮撒的…… 满身是汗的臭臭的男孩子们:“……” 老纸哪里臭了! …… 宋清泽握着初凝的手,有点紧张,一路上都没说话,一直到宿舍门前,她才不舍的松开手,低着头,抿抿唇:“刚才我是不是,太大胆了一点?” 两人本来就被称为学霸姬友了,确实有点太张扬了。不过女孩子之间嘛,一句姐妹情深就可以解释一起了。 初凝轻笑出声:“你才知道啊?” 她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戏谑,倒还是挺轻松的,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宋清泽放下心来,冷静之后,她才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实在是有点不太合适,轻声解释:“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月考交了白卷,刚才可能……有点太激动了。” 初凝一怔:“你怎么交了白卷?” 宋清泽眸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开了自己宿舍的门进去。 片刻之后,初凝的手机响了,宋清泽给她发了微信:【对不起,我还没做好准备,面对现实……刚才的行为比较无理,还请见谅。】 刚才的行为,指的是她当着许多人的面,抱住自己的行为,还是她不发一言,便转身走了的行为呢? 等她心情平复下来,再去问她是为什么。 身上的热汗被寒风一吹,已经冷了,带着点湿意的衣服紧紧的贴在她身上,让初凝不由的打了个寒噤,忙进了宿舍,洗澡换衣服。 刚刚考完试,宿舍里住的其他人都走了。初凝给徐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天考完试,有点事耽搁了一下,今天太晚了,就住在学校里,明天再回家。 等她挂掉电话,才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每次敲三下,也不知道敲了多少次。 初凝穿着一件棉麻的长布裙下床,打开门一看,宋清泽站在门外。 过道里的风阴嗖嗖的,她身上就穿着一件碎花的小睡裙,双手紧紧揽在胸前,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是抖的:“我……我的被子,不小心洒了水上去,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她身体一直在抖,连话也说不清楚,初凝忙拉她进来,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压抑不住,才从宋清泽的喉中逸了出来。 她在哭,很小声很小声的那种。 宋清泽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平日里在他人面前的冷漠淡然,此刻荡然无存。 她只要抬起头,看见初凝黑亮的眸子,看见她关切的神色,就止不住自己的泪。 坚硬的盔甲在这一瞬破灭,露出她柔软而又敏感的内心来。 初凝上前,轻轻的揽住她的肩,闻到她身上的淡淡茉莉花香味,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是不是家里面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么难过?” 宋清泽抽泣着,半晌才平复下来:“没……我就是忽然意识到,在我父母的心里,我一点也不重要。可我以前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甚至以为,自己能够挽回自己破碎的家庭和濒临断裂的脆弱的家庭关系。如今看来,是我幼稚。” 初凝默了默:“你也不能说,你在你父母心里一点也不重要,这对他们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只是,你该意识到,你们彼此的人生是独立的,你无法干预他们的人生,尤其是他们私人的感情生活,他们也无法干预你的。” 宋清泽喃喃:“我们彼此的人生……是独立的?” 初凝嗯了一声,手指顺着她乌黑柔软的发丝,慢慢往下滑:“是啊,所以以后,他们也不该干涉你,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血脉的联系是人际关系里最紧密的纽带,没有之一,可在那之前,你先是宋清泽,再是你父母的女儿,最后才是我的同桌,舒南一中的学生。” 宋清泽半闭上眸子:“我懂……是我太傻了,徐盈年……你为什么从来不喊我的名字?” 她们之间,半是熟悉,半是陌生,虽然一起做过作业,初凝还去过宋清泽的家,教她做了曲奇,可两人,都从来不会轻易喊对方的名字。 像是某种不约而同的默契,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很有意思。 宋清泽慢慢止住了泪,离她稍远一些,静静的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徐盈年……” “宋清泽。” 初凝看着她,唇瓣微启,声音如雪山春融:“宋清泽。” 她不会像别人一样,黏黏腻腻,故作亲近般的唤她清泽,而是连名带姓,声音清朗,目光清澈,干净利落的叫她,宋清泽。 宋清泽抿唇笑了:“徐盈年。” 她是宋清泽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尊重她,帮助她,在意她,把她放在了与自己对等的一面。 宋清泽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看到一朵美丽动人的花,她摘不到。徐盈年会帮她,但是不会帮她摘下那朵花,而后在她耳边,温声告诉她,让她自己去触碰那美丽的花朵。 宿舍里的同学都回家了,只有她们两个人。 淡蓝色碎花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夕阳的余晖逐渐变得黯淡,天色将晚,但并不让人觉得寂寥,静谧而温馨。 初凝先进浴室洗了个澡,今天打球出了不少汗,虽然她不想和幼稚的小男孩玩,但是打球过程中她还是拼尽全力的。她穿着一身薄荷绿的睡衣,从浴室里出来,拿出电子秤,站了上去,看见开头的第一个数字变成了‘6’。 虽然体脂率还居高不下,但她心里还是满意的,嘴角往上翘起。 她能切切实实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变化,因为她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非是被身体驱使的奴役,这种微妙的满足感和控制感,十分的美好。 宋清泽在一旁看着她,小声的问:“你会一直减肥下去吗?” 初凝笑看着她:“怎么?” 宋清泽眸子亮亮,弯了弯唇:“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看的。” 初凝走近她,低着头,看着她明亮的眸子:“这么相信我?有不少人都中途放弃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宋清泽咬了咬她盈润粉嫩的唇:“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可只要是你,我就知道,一定可以的啊……” 初凝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你干嘛总是这么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这么看我,我都想……” “想什么?” “想亲亲你……” 宋清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粉了起来,黑亮的眸子里氤氲起水雾。 她抿唇,唇角却不受控制的往上翘起,不得不低下头,来掩饰她上扬的唇角。 初凝还在纠结,她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了,是太快了吗?还是说,她这种老阿姨,说这种话的时候实在是太猥琐了,差点要吓坏眼前的小姑娘了…… 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宿舍里亮着灯,有飞蛾循着灯光而来,砰的一声,撞上了光晕的外围,落到了地上,扑棱着翅羽。 宋清泽抬起头,声音轻的像云朵:“不是不可以的……” 她说完话,虽然脸上粉意尤在,但是眸子却愈发明亮起来,还下意识的咬了咬自己的唇瓣。 初凝耳朵都红了:“……” 老夫的少女心啊……被撩到了…… 可是,宋清泽才十六岁啊,她要控制自己,控制控制! 她揉了揉宋清泽的头发:“想出去散步吗?” 宋清泽有点没反应过来,感受到头顶温暖的热度,嗯了一声,冲她甜甜一笑:“好!” 两人在睡衣外面套上了宽大的校服,遮的严严实实的。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暖橘色的光芒,流泻下来,给并肩走着的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碎金般的光芒。 从青白转为墨蓝的夜空之中,已经亮起了数颗星子,悄悄的眨着眼睛,闪着光芒。月亮躲在云层之后,偷偷的探出一角,淡雅素白。 初凝走在前面一点,踩着地上水杉树的枯叶,宋清泽则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的踩着她的影子。 初凝对她招招手:“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呢,再踩我,我可就要踩你了。” 宋清泽红了脸:“啊……我不坏的,不过……你也可以踩我的影子。” 初凝笑了:“那我要来踩你了。” 宋清泽抿唇笑了,而后轻呼了一声,跑到了她前面,初凝闷哼了一声,这姑娘! 她追了上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都照的既细且长,左一脚右一脚,踩中了,没踩中。 少女清澈明朗的笑声,在静谧的校园里显得尤其悦耳动人。 边打边闹,初凝都出了一层薄汗了,再这么闹下去,等会回去又要洗澡了。她拉住宋清泽的右手手腕:“不玩了不玩了,我有点热了。” 宋清泽嗯了一声,站在原地,脸颊红红,感受到自己手腕上的灼热热度,不敢动,也不想动。 初凝见她红了脸,赶紧松开了手。自己是不是吓到她了,看她惊得像个小兔子似的,还是慢慢来。 她牵了牵宋清泽的衣角:“走,我们回去。” 宋清泽跟上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她刚才说要亲自己,是认真的吗? 她以前看过言情小说,也看过男女主角接吻的描写,炽热,美好而持久。 那,女孩子之间的亲吻也是一样的吗,会不会有所不同呢……会更美好一点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脑海里竟然在想这样的事,不由的羞红了脸,连耳尖也变得粉粉的。 宋清泽,你怎么可以想这样的事呢,你这个坏女孩,你怎么可以想这样的事呢! 她抿抿唇,低着头走路,踩着前方那人的影子,唇角往上翘起,心里还是甜甜的。 那就让她偷偷做个坏女孩……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看的,还是听谁说的,说只要踩住你喜欢的那个人的身影,你就能和她在一起…… 嗯,喜欢……好像是有点喜欢。 宋清泽心头如小鹿乱撞,长这么大,她好像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有点甜,也有点酸,有点小心翼翼的惶恐,但是也是甜蜜的祈盼。 回到宿舍,初凝擦了擦脸上的薄汗,而后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柔软的,没流汗。 “我去洗个衣服,你先睡觉吗?我和我室友不太熟,你今天就睡我的床。” 宋清泽因她抚摸自己脸颊的动作而失神,听她这么问,有点慌乱:“我、我不先睡了,我要写作业。” 初凝拉她坐下:“你还有心情写作业吗?” 沉浸在喜欢中的甜味忽然消散,现实的涩意涌上心头:“不想写,也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好像已经是种习惯了。” 初凝扬眉:“那,和我一起学习好不好,我们要一起长大,好不好?” 宋清泽怔怔:“和你一起学习……和你一起长大?” 迎着初凝含笑的目光,宋清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她也有点……喜欢自己吗?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又激荡起来,她耳尖都粉了,眸子亮的不像话:“我、我可以吗?” 初凝点点头:“我们太小了,要再长大一点点。” 宋清泽忽然握住她的手,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好,我们要一起长大一点点,我会好好学习的!” 初凝还没说话,她就已经转过身,拿出了物理习题册、草稿纸和文具盒,开了桌上的小台灯,面对着窗户,坐的笔直,开始学习了。 初凝放低声音,轻手轻脚的抱着自己的衣服,去走廊上的洗水池洗衣服。一关上门,她也激动的要蹦起来了! 小说中,电视里,新闻上,学霸情侣互相约着考清北的故事,她知道的不少,没想到,有一天,她这个学渣也能亲身感受到这种感觉! 太太太激动了! 她刚才险些要说出,我在北大未名湖畔等你了! 这可是小说里的经典台词啊。她第一次看就被苏到了,如今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个软萌可爱的学霸要为她学习。 她洗完衣服,又跑去天台上晾衣服,回到宿舍的时候,因为怕打扰到宋清泽,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门,放下水盆。 她衣服摩挲的轻微声音,在静谧的小空间里,微不可察,直到她放下盆,那轻轻的碰撞声,终于惊到了那端坐在书桌前,认真学习的女孩子。 初凝还没说话,就见宋清泽猛然转过身来,脸颊粉粉的,耳尖红红的,呼吸也有点急促:“你……你怎么回来了?” 初凝抬了抬手上的衣架:“我洗完晾完衣服了,还不回去,要去哪儿啊?” 宋清泽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过身,声音有点沙哑:“我再看会书,你先睡。” 初凝走到她身边,想看看她是不是被什么难题困到了,谁知道她忽然站起来,耳机线还把桌上的玻璃杯带倒了,撒到了她的物理习题册上,也打湿了她的小睡裙。 水珠汇聚在一起,滴滴哒哒的,顺着桌角,往地面上滴落。 初凝拉着她,想看了看她衣服湿了多少,又把她的物理习题册拿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谁知道物理习题册下,放着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 她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上面的字。 和女生接吻是种怎样的体验。 …… 如果眼前有洞,宋清泽一定已经钻进去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粉了起来,连着她的耳尖,她的脖颈,都粉成一片…… 她看着物理习题册上两个小球相互碰撞,它们的速度会发生变化,还要与地面一直摩擦,速度改变,最后会慢慢的停下来,停下来的时候,小球之间的距离会有多远…… 可她脑海里想的却是,如果两个人的嘴唇相互碰撞,是不是也会有能量的损耗,因此逐渐停下来,还是说,会一直一直持续很久呢…… 天!她真的是无药可救! 她实在想不清楚,可她学习知识的时候有个好习惯,那就是要把自己不懂的东西,全部都研究透彻,偶尔会有点钻牛角尖,但是她觉得不会让自己持续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她本着好好学习的想法,决定不让自己心中留下疑惑。她一般有问题,都是请教老师,最近则是请教她的小同桌比较多,可是现在总不能再去问老师和徐盈年这个问题了?! 新的知识,还是要她自己探索啊! 这是一个未知的领域,宋清泽犹豫了好一会,在黑暗世界的大门外徘徊良久,终于,伸出手掌,慢慢的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世界,没有让她失望。 那帖子下面的回复很多,说女孩子之间的亲吻是香香软软的,温柔而绵长,说女孩子之间的亲吻又像云朵般柔软,又像棉花糖般轻柔,说这种亲吻的感觉,一定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尝试一下…… 喜欢的人,尝试一下…… 宋清泽把这几个字,咀嚼了半晌,脸红的都要滴出水来。刚才她是说过,想亲自己,可是也许只是随口说说。散步的时候,她也没牵自己的手啊…… 叫她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自己想亲她这句话呢? 宋清泽红着脸,低着头,食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了好多回复,唇角微微翘起来,好甜啊。 评论里说,她一个嗷嗷待哺的狗子,看着看着就不禁的露出了姨母笑,简直就是宋清泽本人了! 大碗的狗粮,她也甘之如饴啊……宋清泽戴着耳机,没留意到初凝回来了,更没想到,她会忽然走过来。 她以手掩面,闭上眼睛,想自欺欺人。可终究还是,微微张开了手指,透着指缝,偷偷的看初凝。 见她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宋清泽心间小鹿乱撞,慌乱。酸甜。 完了,完了,这下子,徐盈年要怎么看自己啊……是不是以后,她都不想和自己说话了,不想和自己做同桌,也不想再看见自己了? 或许,她只是想和自己一起好好学习,考上最心仪的学校,可是自己竟然想亲她! 初凝也在进行心理斗争,因为她不知道,宋清泽到底多大了,她这个90后的老阿姨,不能去哄骗没有成年的00后美少女啊! 宋清泽终于下定了决心,轻叹了一口气,少女心事如诗,曲折而感伤:“对不起,今天的事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可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上你了……” “以后,以后我……” 初凝的手按上她的唇瓣,让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嘘,不要再说了。告诉我,你现在是十五周岁,还是十六周岁?” 她的指尖还落在宋清泽的唇瓣上,她的声音闷闷的:“十六……小时候我在老家,跟着外婆住了一段时间,晚上学了一年,比你应该大一点……” 她几乎要哭出声来:“你还比我小,我就想对你……那样,我是个坏女孩……” 初凝轻声笑出来,实在是太可爱了,怎么可以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让宋清泽说不出话来:“嘘,我有话要说。宋清泽,你是不是想知道,女孩子之间的亲吻是什么感觉?” 宋清泽脸颊粉粉,眸子含泪:“嗯……” 初凝靠近她,脸颊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在她黑亮的眸子里,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身影:“那,再长大一点点,我们一起感受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日万补偿╭(╯ε╰)╮ 第84章 学霸成双(十) 宋清泽的脸一下子红了, 感受一下……感受什么, 是她想的那个吗? 徐盈年她……该不会是看着自己可怜, 所以才会……才会想教教她, 可是这又不是数学题,她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去教别人。 宋清泽鼓着小脸, 神色严肃,目光清澈:“你不能这样。” 初凝:“……啊?” 宋清泽咬了咬唇, 脸颊粉粉, 还是鼓着脸, 认真的说:“徐盈年同学,我知道你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学。平时不管谁来问你题目, 你都是非常有耐心的, 一道一道的讲解。可是,亲亲这种事情,和作业是不一样的, 不能随便教别人,知道吗, 这种事情, 你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尝试, 知道吗?” 初凝:“……” 噗哈哈哈哈,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她揉了揉宋清泽的小脸,看着她脸皱起来,但眸色透着说不出的认真,更加觉得她可爱了。她拖长了声音:“可是, 我一点也不想教别人啊,因为我自己也不会,你要来教我吗?” 宋清泽黑亮的眸子睁大,圆圆的,话都说不利落:“什么,我、我来教你?” 初凝甜甜笑:“是呀。” 宋清泽的心里简直有烟花炸开来,她竟然让自己教她,竟然让自己教她! 她有点慌乱,转过身,来纸巾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水,红着脸,低着头:“你等等,我去搜一下,到底要怎么样亲,我也不知道,我要先学习一下……” 这个呆子…… 初凝把她的肩膀转过来,左手环住她的肩,按住她后脑,薄唇微启:“笨蛋,这种事,不是学的,是靠本能。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心,会告诉我们想要什么。” 宋清泽长而浓密的眼睫扑闪如蝶羽,唇瓣如粉嫩的樱花,她看着初凝的脸,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吻她,吻上去…… 她踮起脚尖,勾着初凝的后脑,樱花瓣鲜嫩的嘴唇,贴上了初凝的唇瓣。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想看初凝的反应。可是初凝闭上了眸子,神色恬静又自在,似乎是真的在等着她,教自己怎么亲亲。 宋清泽慢慢的合上了眼睑,心里面有坚定而温柔的声音,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她小小的舌尖探出,小心翼翼的描摹初凝的唇线,而后又稍微用力,便挤入了她的唇舌之间…… 天,原来这就是女孩子之间接吻的感觉…… 香甜,温暖,柔软,让人心旌摇曳。 柔软的像云朵般的嘴唇,逐渐形成的凹凸有致的曲线,年轻而温暖的身体…… 叫人着迷…… 宋清泽松开手,嘴唇亮晶晶的,小声问:“你学会了吗,我好像有一点点会了。” 初凝抿唇笑:“我好像还有点不会呢,怎么办,你要继续教我吗,我比你还小一点点,对这些事情,一点也不知道呢。” 宋清泽啊了一声,眸子亮亮的:“你还不会啊?那我教你好了……记得今晚学会了,以后千万不要让别人教你。” 她踮起脚尖,又慢慢的吻了上去,唇瓣含着她的唇瓣,呼吸缠绕,纤细的手臂,紧紧的环着她的脖子,真的是让人心醉的体验啊。 要是……要是数学题也这么让人心醉就好了,她肯定会天天沉迷做题,不可自拔啊…… 十二月的天,已经有点冷,窗户上慢慢结满了白茫茫的雾气,映着她们的身影。明月慢慢拨开云层,透着清清淡淡的光芒来,落在了她们身上。 宋清泽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她坐在一边,一直在低头喝水,温热的水一点也不能缓解她心里的燥热,她几乎要开门出去,吹吹冷风。 她一站起来,初凝就拉住她:“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初凝的脸颊也是粉粉的,染了红晕,宋清泽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刚刚对她为所欲为的样子,实在是……太禽兽了! 自己晚读书一年,所以才有十六岁,那她…… “你今年十五岁吗?” 初凝微微愣住:“怎么了?” “十五,十六?” 初凝想了想,徐盈年从小就聪慧异常,在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还在学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她就已经会算乘除法了,那她现在是多大啊? 初凝翻了翻系统资料:“十五……” 宋清泽:“……” 她真的比自己小啊! 天!自己刚才那算是诱骗着她,要她和自己亲亲吗? 宋清泽,你你你,实在是太禽兽了! 初凝看她脸颊涨得通红,紧紧抿着嘴唇,忙拉住她的手问:“你怎么了?” 宋清泽看她关切神色,更加鄙视自己,徐盈年就是个爱学习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对她也没有防备之心,还比她小一岁!!! 禽兽! 宋清泽赶忙推开她的手,站了起来,结结巴巴:“我、我今晚回去睡,就不跟你在一起睡了。” 在一起睡,万一等会她又暴露了自己的禽兽属性,抱着她又要亲亲,要抱抱,还有更多的……什么小说里写的,床上摇来摇去的,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总之,肯定是一些羞羞的事情! 她要克制自己,不能这么禽兽啊啊啊啊…… 初凝:“啊?” 宋清泽已经慌慌张张的转过身,冲出了房间。初凝站起来,走出去一看,宋清泽宿舍的门刚刚关上,门缝渐渐变小,消失。 初凝不解,看着她宿舍门缝下透出来的光,有点茫然。刚才不是牢牢的圈着她,要亲亲吗,怎么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撩完就跑,真是气死宝宝了,一点也不可爱! 不过,还是有点可爱的……又呆又萌又软又甜的美少女学霸。 初凝回宿舍,躺到床上,点开手机,看到有微信消息发进来了。 【女儿是宝】群里面,有好几条消息。 徐爸爸这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发了语音,委委屈屈的问,女儿今天为什么不回来了,爸爸这么想你,你怎么都不回来呢? 徐妈妈哼了一声,嫌弃了他的黏糊,然后又高兴的说,自己今天又穿上了去年买的一件裙子,那条裙子可是她的真爱啊,现在穿起来,腰身松松的,比以前好看多了。 初凝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说明天回家,一起去打网球。 回完徐爸徐妈的消息,初凝按了返回,看见朋友圈那处有个红色的小点,她点进去一看,有好友发了朋友圈,最上面一条是宋清泽发的。 【学习好像也不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如果数学题也能变得酸一点,甜一点就好了。如果数学题还是那么枯燥,那跟着可爱的人一起学习,心情应该也会变好太阳太阳。】 初凝给她点了个小小的心,一边在想,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应该是。 她按了返回,退回到消息页面,班级里已经炸了,有一堆人疯狂的@陈一鸣,问他是不是要请班上同学吃饭了。 很尴尬的,陈一鸣一条消息都没回,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最后被问的烦了,还爆了粗口,直接毁坏了班里一大票女生对他的好印象。原来,看起来帅气阳光斯文的班长,也是这种人啊…… V999啧啧啧感叹几声:“瞧瞧人家,这么多的追求对象,宿主你,竞争对手可真多啊……” 初凝侧过身,设了个闹钟,准备好明天早起回家,声音淡淡:“是啊,是有这么多竞争对手,可是只有我,被她亲亲了啊,还是她主动亲我的。” V999看了看系统面板:“亲你也不行啊,好感度才80,还没有完全的满,一切都有变数啊。” 手机震了震,初凝看着刚刚发过来的微信消息,唇角往上翘起,眉眼弯弯如月牙。 “今晚是我欺负你了,你不要怕哦……还有,千万千万不要让别人教你亲亲!!!我……我先睡了,明天见,晚安。” 青涩的学生时代,感情稀少而珍贵。 像是一条浅浅的溪流,清澈见底,澄净纯稚,但清溪甘甜,声音悦耳动听,有如天籁。 晚安。初凝回了一个睡觉觉的表情给她,阖上了眼睑。 她隔壁宿舍里,宋清泽辗转难眠,她看得懂自己发的朋友圈动态吗,知道那里说的可爱的人就是指她吗,会不会被班群误导了,以为她说的是陈一鸣那个幼稚鬼呢? 不会的,不会的,今天自己和她在一起呢……即使她一不小心,兽性大发,亲了才十五岁的她,可是她应该也不讨厌的…… 宋清泽看着她发过来的表情,那软绵绵的小被子,不由在想,今晚要是自己没回来就好了,现在就会抱着她了…… 女孩子之间,抱在一起睡觉又种怎样的体验呢? 要、要去搜了搜吗? 不要了不要了! 宋清泽猛然摇头,你你你现在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天天想着这些,难道现在要敲开隔壁的门,爬上她的床吗?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都藏着云朵般软绵绵的被子里,心里面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沉沉睡去。 不过,没睡多久,她就开始做梦了……梦里面还是在徐盈年的宿舍,她踮起脚尖去吻她,亲她,渐渐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快,身体都发软,可是心里总是痒痒的,觉得不太够,觉得还想要更多…… 要什么呢,要什么呢…… 宋清泽在被子翻了好几个身,被子几乎都卷在了身上,可她心里的躁动感觉,一点也没有消散! 她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不管了,她要学习!她不能让自己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她要想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她要探索明白,亲亲抱抱之外,究竟还要做点什么事! 她从床尾摸到手机,开了机,点进去浏览器,搜女孩子抱在一起是种怎样的体验。 慢慢的,她的脸完完全全的粉了起来,心也跳的更加的快,几乎要跳出胸口,呼吸也不由得变得急促……更要命的是,她唇角渐渐翘起,按着胸口,感叹着好甜啊好甜啊。 尤其是看到有回复说,女朋友按着自己墙咚的那一刻,真的是……真是太令人向往了! 她也想…… 完了,宋清泽,你怎么又这么禽兽啊…… 初凝早上起来,洗漱完了,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外套,背上包,就去敲宋清泽的门。 她过了会才开门,脸还是红红的,头发披在肩上,白色的毛衣,毛绒绒的,扑闪着睫毛,也不敢看她,低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了早饭再回去。 真是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宋清泽的心里难以平静,打开门一看见初凝高挑的身影,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昨晚她在网上看到的东西……尤其是初凝还在温声和她说话,实在是…… 什么墙咚啊,什么舌吻啊,什么磨镜啊…… 她看着初凝红润的嘴唇,整个人都不能好了。 等她背好包出来,初凝正把单车从主教楼那边推过来:“我送你回家,你坐公交车还得转车。” 宋清泽点点头,嗯了一声,坐上了车后座,咬着嘴唇,红着脸,轻轻的把手环住了初凝的腰,还没说话,声音就哑了:“今天有点冷,你骑车冷吗?” 初凝摇头:“不冷,你要是冷,可以抱紧点。” 昨天半夜下了雨,地上还是湿漉漉的,迎面而来的风里有泥土和雨水的味道。清新,自然,心旷神怡。但是并不冷。 宋清泽脸一下烫起来,慢慢的,把自己的脸颊贴上了初凝的后背,手心里都冒出了一层热汗,交叠在一起,环过她的腰际,见她身子并没有僵硬,唇角往上翘起,双脚也轻轻晃荡起来。 初凝把宋清泽送到她家楼下,她从车后座跳下来,和初凝挥手说了再见,背着包往前走,而后又忽然转过身来,红着脸,咬着唇:“我家里面应该没人,你要上去坐坐吗?” 初凝深吸一口气,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常见情节吗……上去坐坐,然后那晚就不下来了…… 嗯……太快了,她这个老阿姨有心理负担…… 她摇摇头:“我不去了,我妈妈等会要和我去逛街,过几天降温了,我瘦了一点,以前的羽绒服和大衣都穿不了了。” 宋清泽低着头,有点失望,半晌没说话。 初凝站在原地,有点无奈:“你要去我家吗,下午我们一起去逛街?” 宋清泽微怔,抬起头,看见她清澈的目光,忽然欢呼一声,往她这边扑过来,踮起脚尖,抱住了她,柔软温暖的脸颊在她脸上蹭蹭:“你真好……我好开心……” 初凝抿唇笑了:“那上车,去我家。” 宋清泽站在原地,提着包,转了一圈,像只雀跃的鸟儿,又欢欢喜喜的坐上了车后座。 初凝回到家的时候,屋里面还放在健身操的音乐,推门一看,徐妈妈正跟着手机视频里的人,在做健身操。 她听见声音,一见到初凝,以及她身后的宋清泽,便立刻朝这边扑了过来,不过扑向的不是初凝,而是初凝身后的宋清泽。 “好可爱哦,上次戴着泳镜和泳帽,我只能看见一点点,就知道你肯定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天,怎么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眼睛这么大,真的好可爱哦。” “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喜欢吃什么和阿姨说,我等会下去买菜。” 初凝:“……妈,您别太热情,等会吓到人家了,以后她就不敢来了。” 徐妈妈讷讷的松开手:“哦,我知道了,那你们进屋去玩,等会吃饭我再叫你们。” 初凝牵着宋清泽的衣角进屋,一进去,双手就捧着她的脸颊问:“是不是被我妈的热情吓到啦,嗯?” 她掌心灼热的温度,叫宋清泽心神荡漾,粉了脸,红了耳尖:“没……阿姨很好,我挺喜欢她的。” 初凝松开手,往床上一倒:“那我就放心了,我的房间不大,也没什么好玩的,你想做什么呢?会不会觉得无聊啊。” 宋清泽摇摇头,甜甜笑,待在有她气息的房间里,比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感觉好太多了。 初凝趴在床上看《基督山伯爵》。这些世界名著似乎是每个初高中生书架上的必备,徐盈年放学回来,也没作业写,除了做手工,写日记之外,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看书。 这本书初凝很久以前就看过,情节忘了不少,可是再看一遍,仍然觉得故事相当精彩。 宋清泽坐在她的书桌前,放下了书包,拿出作业和草稿纸,坐的十分端正,白色的毛绒绒毛衣,袖子挽到七分,手腕白皙而纤细,姿态优美动人。 屋里静悄悄的,能听见笔尖在纸张上沙沙划动的声音。 初凝睡着了。 早上起来的早,昨晚睡得又晚,半夜还被雷声吵醒,她有点困,房间里安安静静,宋清泽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暇和自己说话,眼皮沉沉的,阵阵困意袭来。 这一道化学推导题,宋清泽已经反反复复推导了三遍,明明就是最简单的金属,可她推出来的结果就是不对,5个小题,她做到第二个小题,就已经很难再往下写了。 真的是要命。 后来,她笔尖在稿纸上游走,写的就只有三个字,徐盈年。徐盈年。 少女情怀总是诗。 把三个字放在心头还不行,非要把它写出来,因为自己的手完全不受控制。 向来工整的草稿纸上,变得有点乱糟糟的,她的字体原本就飘逸俊秀,在一片杂乱中又显得好看起来。 睡梦之中,初凝轻声嘟囔了一句,宋清泽慢慢转过身来,看见她已经熟睡了,脸颊红润润的,发丝贴在额角,顺手扯过的棉被,搭在她腰腹之间,恬静而香甜。 她放轻声音,走过去,蹲在了床边,看着她轮廓渐显的脸颊,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子,唇线清晰的嘴唇。 令宋清泽心惊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的改变,像蝴蝶破茧而出一般的改变。她的勇气,她的意志,她阳光向上的心态,自我成长,变好一点,再好一点点。 这些,都是宋清泽匮乏的。她一点也不勇敢,清冷沉默的表象,只是她掩饰脆弱内心的工具。 她在想,要是换了徐盈年在自己的家庭里,她会做什么呢? 会劝父母在一起吗,不会。她会平静的以和他们对等的姿态与之谈话,如果有必要,会劝父母离婚。 宋清泽垂眸,有些失落,劝父母离婚的话,她说不出口。父母离婚之后,她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或许以后还会有小弟弟,小妹妹,而她,要被人遗忘在角落里。 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 宋清泽想到这些,心里就抽痛不已,握紧了自己手中写满徐盈年三个字的稿纸。她不禁的把自己的脸颊,隔着那纸张,慢慢的贴到了初凝的脸上,轻轻蹭蹭,似乎是想从她那里汲取些许温暖和能量。 她飞快的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隔着光滑微凉的纸张,在初凝脸颊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可她一侧脸,就对上了初凝清亮亮的眸子。 她一惊,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一仰,握在手心里的纸张也落到了地板上。初凝忙拉住她,扯住她的衣袖,止住她后仰的趋势,把她拉到了床边。 初凝轻声问:“你怎么了?” 宋清泽看着她清亮的眸子,唇线清晰的嘴唇,心里慌慌的,不由的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初凝含笑摇头:“你刚才偷亲我?” 宋清泽的脸,忽然彻底粉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我、我……” 初凝眉眼弯弯:“给你三秒钟,不说话,我就翻过身,继续睡了。” 宋清泽像受惊的小鹿,眸子圆圆的,含着水雾似的,花瓣似的嘴唇开开合合,说不出话来,干脆直接低下头,双手捧住初凝的脸颊,狠狠的亲了上去。 这个吻,和昨晚的初吻不一样,因为她是俯身下来,所以唇舌之间,带上了几分压迫性的力量,舌尖也更加大胆的游荡,尤其是……她昨晚看了那么多帖子,后来还看了一个小视频,觉得自己学习到了一点新奇的知识,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一番。 于是,她先用力吮吸了片刻,而后又轻轻的嗫咬了一下,而后又把初凝的舌勾回来自己的口中。 她身子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来,初凝侧身太久,姿势也不舒服,便坐了起来,拉着她也坐到了床上,手掌环过她后背,搭在她清瘦秀丽的肩胛骨上。 宋清泽紧紧搂抱着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和悸动,亲亲之外,她还想做其他的事情,很坏很坏的那种,怎么办,虽然她也不是很懂,可她就是想啊……她怎么可以这么坏啊…… 两个人搂的极紧,她们青涩美好的身体,像半开放的花苞,已经初初展现出诱人姿态,此刻紧密贴合在一起。宋清泽感觉自己胸前柔软紧紧抵着她的,呼吸更加急促,心思几乎要飞往天际,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 她不能这样的……宋清泽,你太坏了! 理智和感情在头脑中天人交战。她偏过头,远离了诱惑之源:“不亲了,不亲了,你太小了,我不能这么欺负你的。” 初凝抿唇笑,宋清泽明明是个心智不那么成熟的小姑娘,怎么每次都要把自己当成老阿姨,怕自己对十五岁的徐盈年做出什么点事啊…… 可是,看着她粉嫩嫩的脸颊,亮闪闪的眸子,水光潋滟的唇瓣,实在是太可爱了,明明还是个美少女啊…… 宋清泽站起来,防止自己再失去理智,化身禽兽,弯腰捡起落在地板的纸,在掌心揉成一团,想着她刚才应该没看见。 初凝的声音上扬,尾音像把小勾子似的:“刚才那张纸呢,给我看看。” 宋清泽:“……什么纸?” 初凝笑:“我都看见了,上面写的都是我的名字,是不是?” 宋清泽的脸烧了起来:“嗯……” 初凝拉过她的手,看着她手心里缩成一团的纸张,唇角带笑,微微俯身,亲了亲她的掌心。 宋清泽耳尖都红透了,她、她怎么这么撩啊…… 自己可是非常努力,才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兽性大发,不要兽性大发,可是她干嘛要来撩自己啊,真的是……呜呜呜,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初凝微一用力,拉着她坐下来,唇角上扬:“还要亲亲吗?我很甜哦。” 宋清泽摇头,低着声音说:“不要。” 初凝:“……为什么?” 宋清泽脸红:“我怕我……忍不住扑倒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更哈,后面几章没修完。 甜? 第85章 学霸成双(十一) 初凝:“……” 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小脑子里, 装的到底是什么?” 宋清泽红了脸, 低着头, 浓密的睫毛扑闪如蝶翅, 声音软软糯糯的:“装的是你。” 初凝:“……” 猝不及防被撩到了怎么破! 少女的感情,青涩又甜蜜, 酸酸甜甜的,纯净的像春日的小溪, 清澈见底, 但是不经意间的温声软语, 软绵的像云朵,实在是太撩人了! 初凝的手指从她粉嫩嫩的脸颊上划过, 轻飘飘的落到她唇瓣上:“你原来这么坏啊……” 宋清泽的脸更红, 像小绵羊一样:“嗯,只对你坏……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的……” 初凝:“……: 嗷嗷嗷嗷,老夫的少女心啊! 这简直就是在犯罪啊! 她手指用力, 顺着宋清泽的唇线,描摹一圈, 最后停在她唇心, 尾音往上扬起:“怎么办, 你太坏了,我要惩罚你了。” 她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圆润,颜色浅浅, 像是精致的小贝壳。 昨晚刷了一晚上的论坛帖子,宋清泽自然知道,女孩子之间,手指意味着什么。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明白具体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想做坏坏的事情,是离不开的…… 嗯……她的手指可真好看啊…… 宋清泽脸一红,心头小鹿乱撞,呼吸也不那么平稳了。她唇心微微动了一下,按住初凝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而后又迅速的站了起来。 初凝的脸颊红红,鼻子红红,耳尖红红。她这个老阿姨,被这个小高中生撩的不要不要的,她可不是那种被撩了,就能一笑而过的人。 欠她的,她要讨回来的。 她牵住宋清泽的手,声音微微有点哑:“过来,坐下。” 宋清泽低着头,红着脸,被她牵到床边坐下,声音低如蚊呐:“你不要怕,我虽然有点坏,可是还不是那么坏,我不会一直欺负你的,就是有的时候……忍不住……” 初凝轻笑出声,俯身在她唇上印上一吻:“那换我来欺负你好不好?” 宋清泽啊的一声,轻呼出声,初凝已经把她的手腕紧紧握住,身子用力,便带着她往后一倒,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亲了亲宋清泽的额头:“额头好看,光洁饱满,我喜欢,以后就是我的了。” 亲了亲宋清泽的脸颊:“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我喜欢,也是我的。” 最后,初凝的唇落到了她樱花般的唇瓣上:“这里,最甜最软,全都是我的。” 宋清泽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眸子里氤氲着水雾,都似要滴出水来,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失去意识…… 暧昧旖旎的氛围,在小小的房间里晕染开来,两人鼻尖相抵,初凝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再做什么,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温柔安静。 宋清泽的心,不受控制的跳起来:“我……很喜欢你,你呢?” 初凝眨眨眼睛:“没见过比你更可爱的女孩子了。” 宋清泽唔的一声,还想再问一下,就听见敲门的一阵咚咚声,像是惊雷声,在两人的心间炸响。初凝坐起来,拉着她也坐起来,揽了揽鬓边的发丝:“妈,什么事?” 徐妈妈爽朗的声音传来:“按照你制定的计划,咱们家今天是要吃全素菜的,只是今天有客人来,妈妈想烧点牛肉,你看可以吗?” 宋清泽眨了眨眼睛,和初凝相视一笑:“你好坏啊,都不给叔叔阿姨吃肉。” 初凝眉眼弯弯:“没办法,我不想我们一家人都是灵活的胖子,你想吃牛肉吗?” 宋清泽摇头:“不想,都听你的。” 初凝摸摸她的头,真乖啊。 她站起来,开了门,和徐妈妈说:“妈,现在的女孩子都要好看,吃素菜会让人的皮肤变好的。” 徐妈妈捏了捏她的脸:“你啊,要是能和宋同学一样可爱就好了。” 初凝满是幽怨:“……您是不是恨不得她才是您女儿?” 徐妈妈笑眯眯的,给了她一个眼神,叫她自己体会。 初凝揉了揉脸,真的是颜即正义啊,亲妈也叛变了。 她回到房间,先前暧昧旖旎的气氛已然不再,虽然还没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可是宋清泽也不敢再问了。 这是在她家啊,她妈妈还在家呢,自己要是一不小心,兽性大发,那真的会要命的…… 宋清泽红着脸,坐回了书桌边,继续做题,盯着一道化学计算题发呆,初凝在她边上坐下:“这道题很难吗,你怎么做了这么久,还没有做出来?” 她靠近宋清泽,看了会那道题,感觉还挺简单的:“你为什么不会啊,哪一步有问题吗?” 宋清泽低着头,原本白皙如温玉的耳垂红红的:“因为你坐在我旁边……” 初凝一怔,然后才明悟过来,偏着头,趴在她手臂上:“那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得离你远远的了。” 宋清泽一慌:“不!都是我自己的问题,都怪我,都怪我,以后我不会这样的……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初凝抿唇笑笑:“好,好好学习……” 她声音低醇:“清泽,你在别人面前的镇定自若都去哪里了,我又不吃人,你到底怕我什么?” 宋清泽低头:“怕我自己……化身禽兽……要吃人。” 初凝:“……” 不行了,这姑娘怎么每句话都不离这个啊…… 这么撩是犯法的! 不能再和她说话了…… 初凝站起来,趴在她肩头,咬着她耳朵说:“那你期末考试考第一,超过我,我就答应你一个新年愿望,在那之前,你没有机会的……” 宋清泽的眸子里像是点燃了小小的火炬,觉得刚才看了半天都看不懂的化学题,瞬间变成了小学生都会做的算术,拿起笔来,蹭蹭的把答案都解了出来。 即使初凝还站在房间里,她也已经沉浸到学习的海洋里去了。 心思纯净的人,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目标,注意力便会立刻集中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上来。 初凝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去厨房里帮徐妈妈做饭。 临近中午,徐爸爸也终于下班回来了,初凝给他捏捏肩:“能不能不要再加班了,爸爸,家里面的钱够花就行。” 徐爸爸人到中年,平时晚上加班,周末偶尔也加班,很是辛苦。先前他看女儿的身材,都做好了养她一辈子的准备,可谁知道,女儿忽然敢于直面问题,身材也跟着瘦下来了,如今清清爽爽的,也开朗大方不少,他才放下心来。 徐妈妈端了一盆热水过来,给他擦擦脸:“你爸啊,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我劝了他多少次了,他也不听劝,非得等老了,全身都痛了,他才能停的下来。” 一家三口,笑语盈盈,温声在客厅里说这话,初凝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清泽已经走了出来,就站在她房间门前,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初凝拉着她过来,和徐爸爸也打个招呼。宋清泽举止端正大方,又懂礼貌,徐爸爸也很喜欢她,叫她以后常来这里玩。 下午,徐妈妈带着两个小姑娘出去逛街,看中了一件银灰色的半裙,让两个人都试试,又拿了两件栗色的毛衣,让她们都试试看。 周末人多,只有一间试衣间是空的,两个人便挤在一间试衣间里换衣服,初凝在里面,背对着她,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毛衣,宋清泽红了脸,可惜是冬天,要是夏天……是不是…… 啊!宋清泽,你怎么又这么邪恶! 她忙转过身去,也把毛衣和半裙换上,初凝已经换好了衣服,帮她把衣服下摆牵好,两个人走出去,站在镜子旁,眉眼含笑。 徐盈年长得高,一米七上下的身高,但骨架并不算大,虽然体脂率还有点高,BMI也已经到了合适的范围。宽松的毛衣,裙摆笔直垂下来的半裙,穿在她身上,多了几分干净利落的感觉。 和她比起来,一米六七的宋清泽则有点娇小了,毛衣穿的M码,还是有点大,乌黑柔软的头发散落在肩头上,脸颊粉粉的,眸子亮亮的,牵了牵自己的裙角,十分可爱,小声对初凝说:“是不是算情侣装啊?” 初凝看了看不远处的徐妈妈,低着头,贴近她的耳朵说:“你可没说过,让我做你女朋友啊……” 宋清泽咬着唇:“我……” 徐妈妈已经走了过来,臂弯上还搭着两件风衣,看见她们站在镜子前,各有各的风格,笑吟吟的:“这闺蜜装是,实在是太配了,拿,再试试风衣,看合不合适?” 宋清泽抿抿唇,对不起了阿姨,您想让我和您女儿做闺蜜,可是我……只想让她做我女朋友啊…… 她们又把白色的风衣穿上,都是冷色调的衣服,穿起来有点层次感,不单调,颜色也不混乱。 徐妈妈叫了导购,说把这几件衣服全都装了起来,而后又带着两人买了一双栗色的小短靴,中跟,简单的设计,只有外侧垂下来一串细穗,很搭这一身衣服。 宋清泽有点不好意思,看着这大包小包的,她手肘碰碰初凝:“阿姨太热情了,我要怎么办呀?我之后在微信上,给阿姨发红包行吗?” 初凝摇摇头:“她就这性格,你别客气。再说了,她喜欢你,你难道不高兴吗?” 宋清泽红了脸,轻声说:“嗯……只是我笨笨的,学习又没你好,什么都不会,阿姨对我好,可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她向来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要还五分回去的,更不要说,她们一家人对自己已经不止是五分了…… 初凝牵住她的手,冲她一笑:“你就负责可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嗯,她说过自己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 宋清泽唇角翘起,眉眼弯弯。她喜欢徐盈年,也喜欢她的家人,喜欢这种家长里短般的温暖。 徐妈妈要去买点新鲜的猪肉,晚上包饺子,刚好碰上了邻居阿姨,就一起进去了超市。初凝她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准备先回去。 初凝在口袋里摸出来地铁卡和零钱,刚准备问宋清泽,是要打车还是坐地铁,就看见她目光定定的落到马路对面。 那里有一家咖啡馆,靠窗坐着两个人,男人已近中年,儒雅英俊,好像是宋清泽的父亲,对面坐着个浅笑盈盈的女人,不过,不是她妈妈。 初凝拉了拉她的手:“宋清泽……” 宋清泽转过身,眸子红红,声音里也带着哽咽:“我今晚想住你家,不想回去,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日个万,么么哒╭(╯ε╰)╮ 第86章 学霸成双(十二) 徐妈妈买完菜, 回到家一看, 可爱的小宋同学竟然还没走, 看来是要留在家里吃晚饭了。她笑眯眯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叫她一定要留下来吃晚饭,而后就进了厨房开始包饺子。 宋清泽心里的忐忑不安减淡了不少。她从小到大,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作业,几乎没和同龄人玩过, 也没有住在别人家里的体验, 她挺怕徐妈妈嫌自己赖在她们家不走。 初凝拉着她, 回到自己房间,周末各科都有作业, 有的是习题册的作业, 也有报纸好试卷,不过对她而言并不多,因为她写的快。 到5点多, 她就已经写完了老师留下的作业,把书和作业整理一下, 收回了书包里。 宋清泽微愕:“你怎么就收起来了啊, 难道不再多做一点题吗?” 初凝拿着她正在做的课外作业看, 满页都是红勾勾:“你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个,感觉对你没什么用啊,你都会的。太简单了,这些题,如果你要做课外作业, 可以做做竞赛题啊。” 宋清泽摇摇头,抿唇笑笑:“我笨笨的,奥数题我不会的。你经常做吗?” 初凝往床上一躺,带着她也躺下:“我不做,干嘛做那么难的题,简直非人类,我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 宋清泽噗的一声笑了:“我还没听过有人这样说话,好像成绩好的学生,回家都会做很多很难的题。你简直就不是个典型学霸。” 初凝趴在床上,手肘半撑起上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还不算典型学霸啊,我的学霸之光简直是biubiu的往外冒啊!” 宋清泽被她逗笑,还biubiu的…… 不过,她确实很聪明就对了:“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反正我知道你好聪明,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我不要写了,那我就不写了。” 唔,怎么可以有这么听话可爱的女孩子…… 初凝揉揉她的脸颊:“那你能告诉我,你家里最近怎么样了吗?” 宋清泽唇角笑意尤在,带着几分释然:“我想,是我太自私,也太像个小孩子了,一直没有安全感,害怕自己的家庭不完整,害怕自己失去父母的关爱。我父母在外人面前,也相敬如宾,可回到家里,便宛如仇人。太累了……徐盈年,不仅他们累,我也累。看见你们家的样子,我才知道,原来幸福的家庭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下午逛街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爸爸,对面坐着一个阿姨,我好久没在他的脸上见到那样的笑容了。先前他来接我的时候,她就坐在副驾驶上,我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可是都会过去的,对?徐盈年,我想快点长大,我要变得坚强一点。” 初凝用力点头,揉了揉她的脸颊,她清亮的眸子里逐渐闪出泪花来:“嗯,我们会逐渐变的更好,小孩子单纯如白纸,没有一丝颜色,但也实在太过脆弱。岁月将我们变成锋利的刀刃也好,厚重的山石也罢,总归是我们在时光的历练中做出的选择。” 宋清泽咬唇笑:“你怎么这么鸡汤?” 初凝捏捏她的脸:“你喝不喝,我煲的,你必须喝!” 宋清泽脸颊红红,她喜欢看她这副霸气的样子,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心里笃定而欢喜。 她伸手,学着初凝的动作,也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下滑到她的后颈,手指调皮的在那里滑动几下,感受那处肌肤的温热柔软:“当然了,你说的,我都听。” 初凝捉住她作妖的手,递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你之前干嘛吻我的手指?” 宋清泽的脸一下子粉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清晨在野外小溪边饮水的小鹿:“我……” 初凝又轻轻吻一下:“说不说?” 宋清泽偏过头去,不敢看她,耳尖都粉了:“就是喜欢你……没有其他的原因……” 少女心思清浅如秋潭,不含杂质的纯净,但是这番欲语还休的羞赧,也让人无法抗拒…… 徐妈妈敲门喊吃晚饭,初凝也没再继续问,拉着她坐起来,给她把额前的碎发揽到耳边,牵着她的手出去吃饭。 吃完晚饭,初凝带着她去楼下的公园散步,两人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只是笑笑,时光静谧而美好。宋清泽感觉,这真是令人感到愉快的周末。 晚上,两人也不写作业,坐在床上,坐在一起,放了小桌子,开了平板,开始看电影,《七月与安生》。 初凝记得自己很久以前看过小说,一点也没看懂,最开始是为女主角和主题曲的好听旋律看的,然后发现电影比原著短篇小说精彩很多。 她抱着抱枕,慢慢的看电影,向来安静的宋清泽激动的不得了,几乎气到要摔了平板。 “啊!为什么七月和这个男孩子在一起了!” “七月怎么能跟着他走,把安生远远的丢下了,呜呜,我的安生……” “她们终于再见面了,我的天,好甜……” 初凝不得不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小点声音,指了指门外:“我爸爸明天可能要加班,一般周末晚上都睡的很早。” 宋清泽脸红了,咬着唇,轻声说:“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激动,好想打爆那个渣男的头哦。” 初凝轻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可以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说出打爆渣男狗头这种话啊…… 宋清泽声音小小:“我们之间,也会出现这样一个家明吗?” 初凝微怔:“你想什么呢?” 宋清泽低头:“我不知道……” 初凝捧着她的脸颊:“喂,你看看我,宋清泽,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只是好朋友,好闺蜜。可是,你可是亲过我的,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宋清泽的眸子亮起来,脸颊被她捧着,嘴唇微微嘟起来,话也说清楚:“一定!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初凝捧着她的脸颊,在她唇心亲了一口:“那我欺负你好了。” 宋清泽红了脸,眼睛愈发明亮,一颗心在胸膛内跳个不停,炽热的热度席卷全身。 初凝松开手,她感到有点点失落。初凝把平板合上,小桌子放到了地板上,关了床前的小台灯,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宋清泽。 宋清泽红着脸,也慢慢躺了下来,被子软绵绵的,刚一躺下去,就有长臂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我要欺负你了,小可怜。” 宋清泽哼了一声,像小绵羊似的:“你才是小可怜……” 她阖上眼睑,感觉到有温热的唇瓣覆在了她的唇上,柔软像花朵一样,带着甘甜的芳泽,让她心醉。 不同于先前的吻,这一次的吻,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只能被动的跟着初凝的唇舌,宋清泽的脑子里晕乎乎的,想起有句话说,教坏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啊……以后,她真是什么都吃不上了…… 唔,那个字好邪恶,她再想什么? 不要想,不要想…… 她的意识渐渐溃散在唇舌相缠的温柔之中,软绵如水,她听见初凝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除了亲亲之外……摸摸什么的,要等她长大…… 脑海里仿佛有繁花盛开,宋清泽不敢想,她说的那个,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 宋清泽醒来的时候,初凝还没醒,她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宋清泽几乎是依偎在她臂弯里,能够看见她宽松睡衣下的隐约轮廓,还有一道浅浅的沟壑……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的发丝蹭过初凝的脸颊,有点痒,初凝睁开眼,看见她脸颊粉粉的,不由的捏了捏她的脸,声音微哑:“早安……” 昨晚,当然只是少女之间浅尝辄止的吻,很浅很浅的爱抚……但宋清泽心里面纠结了好一会:“对不起……昨晚我又……你还没成年,都怪我……” 初凝手指按住她唇瓣:“宋清泽,不许再说这种话,再说我就要亲你了,亲到你说不出来话。” 宋清泽这小姑娘,一直自以为本着年上的矜持,几乎没做什么。初凝除了亲亲她之外,也没做什么,两人才高一,一切都太早了。最起码还是要等到上大学以后,等两人都足够成熟,再来考虑,这不为主流社会接受的感情。 两人又在床上说了会话,起床之后接到徐妈妈的电话,她说自己今天约了别人出去买年货,中午不回来了,叫她们出去吃饭。 宋清泽拉着她的手,说自己不想出去吃饭,初凝便自己做了简单的饭菜,宋清泽给她帮忙洗菜。 下午两人回到小房间里,静静看着书,说着自己喜欢的作家,说着自己喜欢的作品,最后不知怎么的,说到了自己喜欢的小说上,还是自己喜欢的百合小说…… 宋清泽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爱情小说都没看几本,更不要说百合小说了……她在这方面的知识,仅仅停留在深夜上网刷帖的层面…… 初凝轻轻咳了一声:“那个……嗯,你可以看几本,我就不给你推荐了,你去网上搜点……不过要注意不要看太那什么的……就是清水一点的,比较好,你还小……” 宋清泽眨眨眼睛,半晌才懂那什么究竟说的是什么,瞬间红了脸:“我十六周岁了,不小了,比你还大一点……终归是要我好好学习一下,然后来教你的。” 初凝:“……” 无法直视‘好好学习’这四个字了…… 周末两天过的飞快,晚上,宋清泽和初凝挤在蓝色的小被子里,小声说着话,班级同学间的关系,哪两个老师之间疑似有奸·情,最新的电影,适合少女的口红色号…… 说到最后,宋清泽已经困到睁不开眼,可是她还不想睡觉,她想多和初凝说会话,她珍惜这样的时光。 初凝拍着她的肩膀,叫她快点睡,明天起床,两个人可以一起去上学。 宋清泽听话的阖上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窝在了初凝的臂弯里。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床,洗漱,初凝骑着单车,载她穿过这城市的大街小巷,舒南一中的蓝白色校服被冬日的风吹的鼓鼓的,里面是同款的栗色毛衣,温暖柔软。 两人一进教室,董春晓就跑了过来,脸颊通红,额头上都是汗:“刚才我在元旦晚会的节目单上看见了你的名字,舞蹈节目,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不会跳舞啊……” 初凝揉揉额角,有点无奈,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二十三班的元旦晚会是和隔壁平行班一起办的。昨晚林嘉舒还在班群里问,她这边已经确定了名单,不会再修改,如果有问题,请私聊她。 初凝和宋清泽沉迷看电影,没仔细看名单,可谁知道,她竟然偷偷的把自己的名字给写在了舞蹈节目之后…… 宋清泽牵住她的手:“元旦晚会,我陪你一起。这一段时间,我教你跳舞!” 这段时间,初凝一边准备复习月底的考试,一边跟着宋清泽学习舞蹈。宋清泽曾经在舞蹈比赛上得过奖项,舞姿优美,身形纤细。 初凝只能更加努力的运动,锻炼,跟着徐子安踢足球,打篮球,体重稳定的下降了不少,但是更令她欣喜的是体脂率的降低和体型的改变。 她个子高,骨架长而不宽,虽没有宋清泽那般纤细柔弱,但是骨肉匀亭,曲线流畅而自在,一双长腿笔直结实,脸上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细长的眉眼,眼尾上挑,浅棕色的眸子,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鼻梁挺白,薄唇抿成一线,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难以接近,一说话的时候,右侧脸颊上便会浮现小小的酒窝,叫人放松下来。 她身上的气质十分多元,有点英气,尤其是她长跑数十公里,在操场上跑几十圈的时候,唇瓣抿的极紧,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皮肤也不算太白皙,沉默的跑着,呼吸也不急促,似乎在做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学习的时候更不用说。徐盈年思维敏捷,做题的速度把他人远远甩在身后,别人还在看题干,那道题她已经选出来了答案。有时数学老师被难题卡在黑板上的时候,她就会举手,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迎着众人惊叹的目光,她神色仍然淡淡。 逐渐有人说,徐盈年真的是天才,回家以后从来都不学习,简直要气哭了后面努力追赶她的学霸团们,或许有的距离,这辈子是没办法跨越的。 在英气之外,她逐渐留长的头发,和脸颊上的小酒窝,则为她添了几分柔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尤为明亮。有同学来问她问题,她温和礼貌,耐心周到。 有越来越多的小女生给她送了小礼物,不过她没收过。 课间操结束,初凝刚从外面回来,看着自己桌上的粉色的礼物袋子犯难,她看了看里面,连张小卡片也没有,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送的,现在也还不回去的。 宋清泽坐下,朝着墙,不说话,开始做题。 初凝碰碰她手肘:“宋清泽,做什么题呢,这么简单的,别浪费你的笔。” 周围同学:“……” 想打死这两只天天秀智商的学霸…… 宋清泽声音有点闷:“这次月考,我要超过你的。我笨笨的,又不会做礼物,如果考试成绩不比你高,好像一无是处了……” 初凝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头,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她:“吃醋了?” 宋清泽不说话,初凝偷偷在课桌下,挽着她的手,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十指相扣:“我什么礼物都没收过啊,而且我喜欢蓝色,不喜欢粉色的,这一段时间,放学了我都是和你一起走的。我说过的,只有你能欺负我。” 这个‘欺负’里面有深层的含义,只有她们两个人能懂,宋清泽唇角不由往上翘起,这还差不多。 放学了,两人也没急着走,在教室里把今天份的作业都做完了,才收拾书包准备回去。 初凝骑车载她,徐妈妈也知道宋清泽要教她跳舞的事情,非常支持。宋清泽的父母忙着离婚,女儿说了住在学霸同学家里,也就同意了。 她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借着一旁的反光镜,看到身后有人跟着她,难怪这一路的感觉这么怪。 她放慢速度,叫宋清泽跳下来,而后猛然掉头,让跟着她的人无从躲避。 还是那朵大白莲…… 初凝真的有点讨厌她。这是有法律的现代世界,她不能把林嘉舒怎么样,而且林嘉舒还是个高一的女生,初凝不想毁了她的一辈子。 她目光冷冷,注视着她,宋清泽看见她,神色也冷了下去,她往那边走,初凝拉住她:“别过去,不要和这种人说话。” 宋清泽握了握她的手:“她以前就偷偷跟过我。” 初凝微怔:“什么?” 宋清泽挣脱她的手:“你放心,我知道我该说什么话。” 她一步一步的往那边走去,神色冰冷,眸色沉沉:“林嘉舒,你总是偷偷跟着我,这不是第一次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种被人尾随的恐惧感太过强烈。之前宋清泽和父亲说过,让他请了朋友去查是谁尾随她。后来才发现是个不大的小姑娘,拍了张照片,宋清泽才认出来她是林嘉舒。 她不能理解林嘉舒。两人之间唯一的交流大概就是入学典礼时,林嘉舒穿着一件米色长裙,不小心踩到了裙角要跌倒,她伸手扶了一把而已。 不管她是喜欢自己也好,厌恶自己也罢,尾随这种事终究是让人难以忍受。 “我一直都不想说这件事,你之前跟着我的事也就算了,你要是再敢为难徐盈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喜欢尾随别人的变态!” 林嘉舒嘴唇苍白,冷笑说:“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白富美,就是看不起我……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宋清泽摇摇头,这人简直心理扭曲,要是她不来招惹她们,谁会去管她的破事。 她不想浪费时间,转身就走,坐上了初凝单车后座,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脸颊靠在她的背上。 “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叫她别来打扰你。” 初凝嗯了一声,轻声问:“要是她说我们在一起了,怎么办?你爸爸妈妈会有什么态度呢?” 宋清泽的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最近他们闹离婚闹的越来越厉害,巴不得我不回家,和你在一起,他们不知道有多放心,每次和我打电话,只会说好好学习,其他什么都没有。他们可能也以为,我跟你在一起,就只有学习呢。” 初凝轻笑出声:“是在学习,只是那知识有点羞人。” 宋清泽红了脸,脸颊埋到她衣服里:“呀,不许说这件事,还在外面呢。” 初凝喜欢看她羞赧模样,喜欢看她纯澈眼眸里盈荡着的光芒,喜欢听她轻如呢喃般的低语。 回到家,进了房间,初凝开了空调,两人背对着彼此,慢慢脱下了衣服,然后换上了舞裙,就是简简单单的红色舞裙,后裙摆稍微长一点,不是那种耀眼的正红色,那不适合少女,是那种稍微有点暗的红色,端正又大方。 班上几名女生共同表演的节目,当时有人来让宋清泽一起,她想着能跳给自己喜欢的人看,也就答应了,后来林嘉舒偷偷加上了初凝的名字,还有不少女生在班群里冷嘲热讽,说她红眼病,嫉妒人家的好成绩嫉妒的要发疯。徐子安和他的几个好兄弟们,早就看林嘉舒不顺眼,也跟着吐槽了几句。 初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不想和一个高一的女生置气。她体型逐渐变得优美流畅,也定制了同款的红色舞裙,穿上身之后给徐爸徐妈看,他们惊呼一声,眸子里几乎都涌出泪来。 这么多年来,女儿沉默寡言,为自己的体态而自卑,他们为当年的失误心怀愧疚,但又无计可施,现在女儿终于像鲜嫩的花朵,慢慢的绽放出她这个年龄段应有的美好和繁茂。 徐妈妈抹了几下眼泪,越来越喜欢小宋了,简直恨不得也喊她女儿,想着肯定是因为她这么好看又可爱,才慢慢影响了盈年,现在,女儿还要出晚会上跳舞。真的是她做梦也不敢想的啊! 明天就是元旦了,初凝穿上那件红舞裙,牵起裙摆,原地转了几圈,飞扬的裙角像明艳的花,宋清泽打开音响,开始放音乐。 宋清泽选的是一只傣族的民族舞,虽然这只舞难度不低,但是学起来并不复杂。动作优美曲雅、柔韧内在而又轻盈敏捷,适合没有太多舞蹈基础但肢体协调能力很好的初凝。 一曲毕,飞扬的裙角也渐渐落下来,宋清泽的额上有盈盈的汗珠,拉着她的手:“徐盈年,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学什么都快,跳的特别好,明天肯定会让大家震惊的!” 初凝抿唇笑,抱着她,亲了她一下:“这次月考,可以超过我吗?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收到成绩短信了。” 宋清泽咬咬唇,脸颊粉嫩嫩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我很努力了,每次一想到你,我感觉那些枯燥的题目都变得有意思了,我还按照你说的,调整了我的时间安排……我……” 初凝按住她的唇:“那让我明天看看,你究竟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喜欢我……” 宋清泽脸红了,耳尖也红了:“嗯……” 第二天一早,宋清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到床头的手机,开机想去看看成绩通知的短信。各科成绩接近满分,不能让她激动,只有短信上的‘第一名’三个字,高兴的从床上跳了下来,砰的一声跳到了地板上。 初凝揉了揉眼睛:“这么早,怎么就醒了啊?” 宋清泽扑到她面前,香香软软的脸颊蹭蹭她的:“我竟然年级第一了!你说过的,要答应我一件事!” 初凝抿唇笑:“好,你说,我都答应。” 宋清泽想了想:“我还是先看看你的成绩,要是并列的话,也不能算超过啊……” 初凝把手机拿出来,截了图给她,第二名。 不过只有短信的上半段,宋清泽不放心,伸手:“我要看看你的各科成绩。” 初凝吐吐舌,把手机递给她,总分比她少一分,数学成绩比她少十二分。 宋清泽的眸子一下红了:“对不起,是不是我影响你了?你数学怎么会只考136呢,是不是老师改错了试卷,不行,我打电话给数学老师……” 她说着就点开了手机,在班群里问,谁有数学老师的号码! 初凝一把揽过她,带着她重新躺回软绵绵的被子,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最后一道十四分的大题没写呢,小笨蛋……” 宋清泽心头一动,捧住她的脸颊,一边哭,一边反复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傻,你可是舒南一中的传说啊,你可是永远的徐一姐啊,你怎么可以不做最后一题?” 初凝吻掉她的泪水:“小笨蛋,一道题,一次月考而已,有你半分重要吗?至于舒南一中的传说,那只是别人眼中的罢了,在你身边,我永远只是喜欢欺负你的小坏蛋。” 她声音温柔深情,宋清泽的泪止不住了,边哭边在她的脸颊上胡乱的亲:“徐盈年……” 唇瓣相接的时候,宋清泽满足的喟叹一声,女孩子之间的吻,真的是让人心醉,实在是太美好了…… 她在初凝的耳边,低低的唤她的名字,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在她耳边说:“虽然是你让我的,可是这个愿望,我还是要许下来的……你这么好……我心里一直没有多少安全感……” 初凝嗯了一声:“你说,我都答应你。” 宋清泽紧紧抿着唇,脸颊通红:“我要……你……” 初凝微怔,这小兔子般可爱的小姑娘,动不动就羞红了脸,竟然对自己说出来这样的话…… 宋清泽见她没说话,羞意更重,眸子亮亮的,轻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太禽兽了……呜呜呜,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办法,你这么好,会有好多好多人喜欢的……” 禽兽……噗哈哈哈哈,初凝唇边笑意越来越浓,天啊,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难道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欲语还休,都是因为她心里天人交战,骂自己禽兽吗? 徐妈妈已经在敲门,催她们快点起床,她今天开车送她们过去,一起去看学校里的元旦晚会。 宋清泽已经满脸通红的坐了起来,用手掩住了她的脸。 天啊,她怎么可以这么禽兽,连那样的说都说出来了,真是要命了……她没脸再见人了…… 初凝也跟着坐起来,宋清泽抬头看她,初凝正抿唇对她笑,她心里有种酸涩的满足感…… 这是她爱着的人啊。 这世间最美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是个简单的校园小世界,比较温暖比较简单。 初凝还是要遵守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序良俗的,欺负高一的小朋友也不好呀╮(╯▽╰)╭ 第87章 学霸成双(十三) 学校的晚会在下午, 体育馆内, 各个班级都有自己的表演节目, 初凝没去看, 她和宋清泽,还有几名女生, 找了安静的小教室在排练。 到学校的晚会结束,才是各个班级准备的晚会, 二十三班是舒南一中的实验班, 和隔壁平行班是全校最好的两个班级, 学习上你追我赶,连表演节目也是, 丰富而多样。 初凝从小教室里出来, 刚好看见徐妈妈从学校体育馆出来,被林嘉舒拦住说话……这人怕是疯了? 难不成,她是要和徐妈妈说, 自己和宋清泽之间的事情吗…… 也不知道林嘉舒到底说了什么,初凝还想再问一下, 可是晚会的时间已经到了, 她没有时间再去问这件事。 班主任老杨向来鼓励学生的全面发展, 其他班的班主任捉学生回教室自习。老杨特意为他们借了学校里的小礼堂,两个班近百名学生,刚好坐满了小礼堂的前排,后面三排坐着家长和老师。 小礼堂的隔音效果很好,厚重的暗红色幕布落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陈一鸣搭档隔壁班的文娱委员,是这次的主持人,先祝大家新年快乐,而后开始报幕,最先上场的一群男生,热烈而又炫酷的街舞,很快就带动起氛围来,后面的小品节目也令人捧腹,掌声响起,经久不歇。 初凝站在后台,看着垂下来的幕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红裙,唇角微微扬起来。 这是年轻女孩子一生最好的年龄,要绽放出最美好的姿态来,像一朵半开放着的粉嫩花苞,亭亭玉立,仪态大方,还有这个年纪所独有的纯真和清澈。 徐盈年有才情,温和良善,纯真大方,如今出落成这般模样,才该是她应有的样子。 每个年轻的女孩子,都不要轻易辜负自己最美的韶华。 宋清泽见她低着头,轻轻的牵住了她的手,小指勾了勾她的掌心,冲她一笑,轻声说:“不要担心。” 初凝回之以笑,任她牵着自己,往台上走,厚重的幕布徐徐开启,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余下六个圆圆的冰蓝色光圈,打在花一般美好的女孩身上。 曲声如流水,在小礼堂里回荡又回荡,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孩,身形秀丽又绵软,舞姿优美而动人,抬起来的白皙手腕,在空中划过美好的弧度。飞舞的裙摆,炽热如火,温柔似水,静默似诗,美好如画。 一曲终了,初凝的额上冒出来盈盈的汗芽,宋清泽牵住她的手,小指紧紧勾着她的小指,唇边有羞涩的笑,这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亲近。她人无法靠近的小亲近。 掌声雷动,鞠躬谢幕。 初凝从台下走出来,感觉后背都被汗润湿了,忙换上了衣服,今天她和宋清泽穿的是上次徐妈妈给她买的大衣、毛衣和半裙,笑容明亮,唇角上扬。 她们从小礼堂的后门里偷偷出来,月华如水,倾泻到两人身上,她们互相凝望彼此,虽然知道这里不安全,可是还是忍不住,轻轻拥抱在了一起,轻声欢呼着。 宋清泽轻声说:“你今晚真美……嗯,就跟今晚的月色一样,今晚月色很美……” 初凝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划而过,但她还没抓住那一闪即逝的火花,就听见了相机快门咔咔咔的声音。 她转过身去看,就见林嘉舒站在小礼堂的门前,手中举着相机,唇角扬起,有淡淡嘲讽。 初凝看她片刻,拉着宋清泽要走,宋清泽摇首,带着她走到林嘉舒面前:“我不怕你,如你所愿,你明天会看见你想看见的东西。” 林嘉舒的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说:“大不了我转学走了便是,舒南一中是很好,可是别的学校也不差,只要我换一个学校,一切就都可以重新开始,再说了,只剩下一个学期了,我怕什么。倒是你们,家里人都知道了,我看你们能不能长久下去!” 宋清泽眸色沉沉:“林嘉舒,你究竟想要什么?” 林嘉舒笑容更明艳:“我以为你喜欢男孩子,所以一直对我冷漠,我也就认了。你要是喜欢陈一鸣这样的男孩子,优秀,帅气,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喜欢徐盈年这样的女孩,她以前还那么胖,她……” 林嘉舒第一次看见她,就喜欢上了她。母亲傍上六十岁的老男人,才带着她从小镇到了城里。她在开学典礼上紧张到颤抖,以后自己要跌倒,却被身后的人扶住了,那人温声说:“小心。” 她回头去看,就看见一个雪肤玉貌的女孩,脖颈修长优美像纯洁的天鹅,额前的碎发在阳光下发出熠熠的光芒来,瞬间驱散了她心里的恐惧。 她是林嘉舒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人。就像是一束光,忽然照进了她的生活。 宋清泽打断她,声音冰寒:“你住口!” 林嘉舒红了眼眶,大吼一声:“宋清泽!你到底喜欢她什么?你告诉我,我不甘心!” 宋清泽轻笑一声:“你永远都不知道,她有多好。” 她牵过初凝的手就要走,便看见徐妈妈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倚在粗壮的树干上,看来是站了有一会了……真的是好恶毒的心思啊,林嘉舒…… 宋清泽感觉自己手里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她猛然松开了初凝的手,额上开始冒汗:“天……阿姨怎么在那,你快去说清楚,说清楚,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初凝摇摇头,温声安抚:“的确就是她看见的那样,难道我们能否认吗,即使现在不承认,以后也还是要承认,那不就是欺骗吗?” 宋清泽的眸子里滚着泪珠,她喜欢徐盈年,也喜欢她的爸爸妈妈,亲近热情,让她感觉到温暖,是她不愿意伤害到的存在。她也不敢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一端,把徐盈年的父母放在天平的另一端…… 她低着头,只重复说:“不要管我,我回宿舍待一会,你别让你妈妈伤心,千万不要,如果她强烈反对,那我们最近就不要见面了。” 初凝轻叹一声,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忽升忽落,原本已经快要到达100了,现在又一下子跌落到了70…… 她朝徐妈妈走过去,她站在高大的香樟树下,穿着黑色的大衣,身上还落了几片暗红的叶子,鬓边有几丝华发,在橘黄色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初凝的眼睛有点酸,现实世界之中,她的母亲也是这么平凡而温柔的妈妈,她能懂徐妈妈的心情。 她伸手,把徐妈妈大衣上的叶子拿下来,勉强笑了一下:“妈,您在这里傻站了多久啊,你看你身上都落了叶子了,也不知道把它拿掉。” 徐妈妈半晌没说话,任她给自己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拢了拢被寒风吹散的围巾。 一阵沉默。 她低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年年,你们班的那个小女生,说的话是真的吗?” 初凝的手一顿,刚才还是听见了啊…… 她声音清澈:“虽然我很讨厌她,也很不喜欢她,甚至想告诉您这不是真的,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不想欺骗您,是真的。” 徐妈妈回想这段时间,两个女孩,天天一起写作业,一起学习,一起运动,一起做饭的情景,心里有一丝恍然,但没有多大的震撼。 她伸手,给初凝揽了揽发丝:“没想到啊,我女儿也和我一样,走了我年轻时候的老路。” 初凝:“……您说什么?” 这简直是最不敢相信的事情了……什么叫走了她的老路? 徐妈妈抿唇,有点羞赧,低着头笑笑:“我以前也喜欢过女孩子,你爸也知道,我们三个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我最喜欢她,你爸喜欢我。你爸小时候长得矮,我就和她一起欺负他。” 初凝啊了一声:“那您和我爸后来怎么……” “我向她告白过,被拒绝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她。可是她身体不好,高中的时候去世了,临走前,她身体极度虚弱,给我打了电话,我一心学习,想考上大学,没有接到。我很愧疚,近一年都浑浑噩噩,高考失利,是你爸爸鼓励我,支持着我,走出那段回忆。上了大学,毕业工作。到了三十岁时,我还是孤家寡人,你爸也是,后来又碰上了,他还是喜欢我……” “那我爸他不在意吗?” 徐妈妈摇头:“他也知道我心底有不向他开放的角落,可他觉得爱是付出,不是得到,所以心甘情愿,往事渐渐沉淀下来,我喜欢上他……喜欢一个人,喜欢的是那个人,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女人还是男人……” 初凝轻轻拥抱住她,小声的撒娇:“妈,对不起……” 徐妈妈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怎么样,即使我没有那段经历,也不会一直反对你。父母和孩子的人生是独立的,从你小时候,我和你爸就达成共识,不会干预你的决定,无条件的相信你,支持你,只要你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初凝轻呼了一声,趴在她肩头上:“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徐妈妈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宋呢,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初凝松开手,咬着唇,有点不好意思:“她回宿舍了,她说你要是伤心,或者生气了,我们就不要见面了,她怕您伤心呢……” 徐妈妈摸摸她的头:“小宋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去找她,新年晚上,还是不要一个人住在宿舍了。” 初凝扑上去,在她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我爱您!妈,我去了!您先回去,等会我们坐公交回去。” 徐妈妈对她挥手,转身离开,稍微有些臃肿的身影,不再挺直的脊背,在橘黄色的灯光下,走的很慢,初凝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她反手擦去泪珠,和徐妈妈说了一声再见,往宿舍走去,站在宋清泽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宋清泽的声音淡淡的,没开门,从房间里飘出来:“我、我已经睡了,有话明天再说。” 初凝看着系统面板上忽升忽降的好感度,心里有点想笑,她踢了踢门:“宋清泽,你今天不开门,我就要动脚踢了!” 房间里咯噔一声,像是凳子拖动的声音,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从门内探出来一张白净的脸颊来,宋清泽小声:“什么事啊……我真的要睡了……” 初凝用力一抵,不让她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你想好了,你今晚关上门,我们就到此为止,这辈子,你可别想扑倒我了。” 宋清泽红了脸,脸颊粉粉的,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她松开了手,静静站在原地,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小声嘟囔着:“不许拿这件事来吓我嘛……”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结束这个世界╮(╯▽╰)╭ 第88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一) 初凝手肘将门推开, 看她还穿着先前的衣服, 柔软的栗色毛衣, 银灰色的半裙:“你不是说你睡了, 就穿成这样睡?” 宋清泽脸颊涨红:“我、我趴着睡不行啊……” 初凝抱膝站在一旁,眸色冷冷:“给你三分钟, 把外套穿上,收拾完东西, 跟我走。” 天……她这种冷硬强势的模样并不多见, 可宋清泽根本无从抵抗, 心头小鹿乱撞,她垂下浓密的眼睫:“嗯……” 元旦一共放三天假, 宋清泽后半学期, 基本就是在徐家和宿舍里度过的,她把书本和习题放进书包里,围着一圈黑色围脖, 雪白的小脸埋进去,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没有说话, 就是这么安静的看着初凝。 哼, 就知道卖萌…… 初凝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捏捏她脸颊的冲动,硬声说:“走。” 初凝转身就走,身高腿长,也没有背包,走的很快。宋清泽背着厚厚的大书包, 跟在后面,步子迈的本来就小,只能努力走快些,但还是跟不上她,只能看着她越走越快,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她和她之间,似乎也只能是这样的结局了…… 自己那么笨,徐盈年那么聪明,什么都会,她都没见过比她还好的人……她的爸爸妈妈那么温暖可爱,又那么宠女儿,他们一家人的感情是那么好……她不能逼着徐盈年在她和父母之间为难,她对自己也没有一点信心…… 那就这样也好…… 她心里一阵酸涩,慢慢的蹲了下来,把脸颊埋到膝盖上,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从肩头滑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却不受控制的结了一层白雾…… 初凝原本是故意冷着她的。 她有点生气,两个人的感情如果有什么问题,那就一起解决啊。宋清泽那样,在战场上就是未开战就逃走的逃兵…… 她走了几步,即将要出校门时,才发现宋清泽并没有跟上来。她转身一看,就看校道边的小径上,穿着栗色毛衣的少女,埋头在自己膝上,身形微颤。 “起来。” 宋清泽不动,瓮声瓮气的:“你先走,我等会打车回家。” 初凝伸出手来:“起来,跟我走。” 宋清泽慢慢抬起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素净手掌,眸子里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她一直都是这样,愿意走在自己的前面,哪怕是走在迷雾之中,她一如既往的坚定,哪怕迷雾之中隐藏着蠢蠢欲动的野兽,她亦无所畏惧。 她的理智终究还是败给情感,慢慢的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站了起来,小腿酸麻,身子一晃,落入初凝的怀里。 初凝轻声笑了:“回去的路太远了,我没力气抱你回去。” 宋清泽的脸红红的:“不要你抱,我刚才只是不小心……” 初凝扶她站稳,蹲下来,给她揉揉腿,宋清泽吓了一跳,忙说:“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这里有好多人啊……” 初凝声音平稳:“你很怕别人注视的眼光和看法吗?” 宋清泽一怔,摇头笑笑:“不怕,我怕影响你。” 初凝站起来,垂眸说:“我也不怕。” 宋清泽怔怔:“徐盈年……你……你家和我不一样,我爸妈各自有了伴侣,很快就会组建新的家庭,而我,他们没有足够的心力关怀,但是你不一样,你知道吗,你不要让父母伤心……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真是心思纯净,温柔美好的少女。 她对徐家的温情欢乐向来心怀眷恋,也因此更珍惜这份珍贵。她比徐盈年大一岁,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感情,而让她那般为难…… 初凝牵住她的手,抿唇笑笑,方才不悦的神色退散,笑容温柔,眼神缱绻:“我妈妈,根本就不反对,她以前,也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我爸爸也知道。” 宋清泽轻呼:“啊……你说什么?” 初凝启唇:“傻子……” 宋清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啊,难道徐盈年的爸爸妈妈真的一点也不会反对吗,难道自己已经真的能一直跟她在一起吗! 她的眼眸里瞬间点燃亮光,似浩渺银河,有万千星辰坠落。 她捂着唇笑,反反复复的说:“徐盈年,我真的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徐盈年……” 她随手把自己的书包从肩头拿下来,往空中一抛,划过一道弧度,又重重的落到地上。 宋清泽开始原地转圈,牵着半裙的裙摆,在寒风之中慢慢起舞,暖橘色的灯光落下来,映着她裙摆熠熠生辉,明亮似天上的星辰…… 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静止,停止了流转。 宋清泽慢慢的停下舞步,学生早已走完,偌大的校园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静默对立,相视而笑。 圆月如盘,素白明净,悬在天际,遥遥俯瞰这尘世。 宋清泽的脸慢慢粉了起来,耳尖也是粉的,眼睛湿漉漉的,唇角往上翘起,粉嫩嫩的唇瓣开开阖阖数次,她终于开口: “今晚的月色好美。” 初凝眉眼弯弯,凝视着她: “我愿永远沉浸在这月色中。” …… 这个世界的故事,结束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 月朗风清,美好的少女,纯真的感情。 回到系统空间之后,初凝的唇角还微微往上扬起,眸子半弯如月牙。 V999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初凝:“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初凝抬抬下巴:“不告诉你,笨系统。” V999:“……你是忘了,自己身上已经没了那学霸之光了吗,还敢骂我笨!” 初凝抿唇:“跟你这么一个又笨又不懂感情的笨系统没办法说……” V999:“……” 初凝想了想,这已经过去了很多个世界了,那她,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V999已经在翻任务手册,边看边问:“宿主,下个世界,你有什么明确的偏好吗?” 果然,还是回不去…… 初凝尝试放空心绪,但是脑海里还是那是片刻前的情形…… 那个世界,和她所在的现实世界实在是太像了…… 温和的父母,安静的校园,美好的少女…… 每一处,都是她不愿割舍的存在。 她在不同的世界之中穿梭,有时迷茫,甚至会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有时愧疚,感觉自己在欺骗别人的感情,有时难过,很多事情她都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却引发了她心底深处压制住的种种情感…… 初凝眸子一酸,泪珠从眼角落下来:“我想回家,我想看见我爸妈,还有……我喜欢的人……” V999翻了翻任务手册:“我给你找个渣攻世界!这样你的心理负担就会少一点,原主几乎是被她给害死的!” 初凝微怔:“所以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 V999看了下任务说明:“前世女主身死,家里败落,父亲半百之年被流放。原主要做皇后,想护家中安稳。” 听起来不用投诸太多的感情。 初凝点点头:“就这个。” V999设置好程序:“宿主准备好了吗?” 初凝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便感觉手脚一阵酸麻,膝盖处更是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她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 站在她身前的人,长身玉立,眉目疏冷,冷淡的目光中满是怒意:“方芷芊,你胆子倒不小,朕说过,不许任何人动这紫木盒子,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初凝微怔,目光静静的追随着眼前人,虽然五官微有变化,但那双细长的眸子,上挑的眼尾,黑亮的瞳珠,分明是她最熟悉的眼眸。 顾君越见她睁着湿漉漉的眸子,一双鹿眼黑且明亮,丝毫没有畏惧,白瓷般的脸颊上晕着粉色,樱唇紧紧抿着,心里怒意更甚。 她上前一步就掐住初凝的下巴,语气森冷:“方芷芊!朕对你好,你不要得寸近尺!现在连朕和你说话你都敢不回了!” 初凝下巴被她用力一掐,有点吃痛的轻呼一声:“我、我没去动陛下的东西?这阖宫上下,谁不知道,陛下对苏小姐的遗物爱若珍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臣妾没有理由非要去碰陛下的逆鳞。”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三更╮(╯▽╰)╭ 虐渣虐渣 第89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二) 眸子里满是戾气的女帝狠狠松手, 那力度带的初凝几乎要往旁边跪倒:“可得了朕的特许, 能进入朕的小书房的人就只有你一个。朕看你温顺知礼, 便应了你到书房里翻阅几本佛经, 可你倒好,竟然敢拿重物敲砸这紫木盒。” 女帝的声音愈加冰冷, 一旁站着的年轻宫妃们有不少都冒出了冷汗。最年轻的那个才十四岁,宫里人称她一句慕容小主, 她腿一软, 眼见着便要往地上跌倒, 还‘啊’的叫了一声。 顾君越冰冷的目光扫过去,看着那姿容犹稚的少女, 十分不耐:“怎么, 你也想和她一起死?” 初凝跪直,声音冷定:“陛下,您怀疑的人是我, 何必牵扯其他人?” 顾君越冷笑一声,凝视着她:“朕给你机会, 你若是承认了, 看着方尚书的份上, 朕给你留全尸。” 初凝心里一沉,她刚刚穿到这个世界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人物资料和世界信息,就面对了这喜怒莫测的女帝,还更加不知道, 她口中说的那紫木盒子究竟为何物。 宫里年资最长的德妃慢慢的把慕容小主给扶了起来。她走到顾君越面前,端端正正的行礼,声音平稳无波:“陛下,臣妾觉得她所说也有几分道理,她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了在紫木盒上留在重物撞砸过的痕迹。这实属不智。” 德妃跟在女帝身边时间最长,顾君越对她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是对她算的上尊敬。宫里也有人说,当年皇帝纳德妃入宫,其实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 她说完话,顾君越总算是挤出些许耐心来,叫初凝抬起头来:“你说,你今日是几时过来的,又是几时走的?” 初凝仰视着她,抿抿唇,声音温柔如水,拂过人心上烦忧:“不知陛下可否容许臣妾站起来,看看如今受损的紫木盒。” 顾君越眉心的细纹稍微化开些许:“起身。” 初凝牵着裙角,慢慢站起来,脚踝酸痛,小腿发麻,几乎要跌倒。她忙伸手扶住一旁的红椅,慢慢站稳,而后看向了摆在眼前的紫木盒子。只见抹了漆的外盒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划痕,那铜锁上也有被重物撞击过的痕迹。 初凝靠前一步,刚好迎着光线看到,那盒盖上有淡淡的指印,似是手掌滑腻冒汗所留。 她微微福身,婉声说:“臣妾想要自证清白,还请陛下来看。” 顾君越唇角笑意犹冷:“你且说便是。” 初凝指了指盒盖边缘之处:“陛下请看,这处似是被人握住,强行开启过,所以留下了指印,可取少量粉末来,轻轻洒于其上,便能看出,这指印决不是女子所留,宽而短,不是臣妾所能留下的。” 她半举起手,手指微微向前,指节修长,白皙纤细,骨肉匀亭。 女帝上前一步,借着光,刚好看见盒盖上留下的油印,似乎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葱花味。她眸色深深,转身看着初凝,半晌未语。 初凝明眸舒展,静静回望着她,神色坦然安静,穿着一袭月牙凤尾罗裙,像是秋夜里澄净明亮的月光,幽远清净。 顾君越被她看的有点不适,转过头去:“李炳全,朕给你三日,查清楚这件事。再次之前,柔嫔回宫,禁足不出。” 李炳全是女帝身边最倚重的大太监,他闻言神色一凛,而后恭敬的一弯身:“奴才知道了。” 他手一挥,便有小太监走到初凝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柔嫔娘娘,您请。” 初凝抿唇,对着顾君越的背影福礼,静静的注视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等她回到柔嫔所住的安福宫,宫女芳落立刻迎了上来:“娘娘!您总算是回来了,奴婢都担心死了,听说皇上刚才怒气冲天,伸手就砸了桌上的茶盅。” 初凝温声:“无碍。我有些饿了,你去温点粥。” 芳落送她回到殿内,初凝脚麻,便倚到了小榻之上,芳落才给她换了鞋,又听她说跪了近一个小时,忙给她揉腿,总算是暂缓了那股酸麻之感。 这安福宫里,只住着柔嫔,因此小厨房里倒是时刻准备着。一听到主子说想喝粥,没多久便端上来一份鲜粥,鸡肉切成碎末,蛋花搅碎,小火温了数个小时,扑面而来的香气,化解了深秋之夜的冷寂。 初凝执着白瓷汤勺,小口小口的舀着粥。小宫女芳落是方芷芊从家里带来的小丫鬟,话很多,一边铺床一边掉眼泪,说是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小姐在这宫里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初凝出声,带着淡淡的不满:“芳落。” 小丫鬟自知失言,忙擦了擦眼泪,整理好床铺,伺候初凝洗漱休息。 初凝的太阳穴鼓鼓的,有点疼。 她躺在床上,感觉膝盖还是有些疼,半晌也没睡着,在外守夜的芳落好像以前睡着而来,伴着轻微的磨牙声,初凝终于得了空闲,开始看这个世界的人物资料。 此为大周五年。女帝顾君越是先帝的长女,先皇后所出,自幼便备受宠爱。先皇后一朝被赐白绫,长公主时不过豆蔻年华,被打入冷宫。先帝对外便只有一句:“此妇人蛇蝎心肠,不足以母仪天下。” 不足以母仪天下,便是发落冷宫便是,为何赐其白绫? 先帝与皇后本乃青梅竹马,在此之前,帝后感情甚笃,时常携手而行,被传为佳话。此一番事变,倒是毫无征兆。后数月,先帝大开选秀,广纳后宫,年轻的妃嫔先后诞下数名小皇子。 昔日名动京城的长公主逐渐被世人遗忘,朝堂上的老臣也纷纷站队,在年幼的皇子间权衡选择。熟知最后在这条骨肉相残的血路上登顶之人,竟是已经被关入深宫数年的顾君越! 女帝登基,铁血手腕,雷厉风行,一时间无人敢反对,令行禁止,四海清平,倒无人再妄议一二。只是女帝性多疑,阴沉善变,令朝臣战战栗栗,不可谓不惧。 凡五年内,老臣进谏,劝陛下纳皇夫,为皇室血脉开枝散叶,皇帝倒是欣然应允,只不过她纳的不是皇夫,而仍然是女子。 柔嫔方芷芊,一日与家中堂姐出去踩青,被微服出巡的皇帝看中,以此便挥泪告别爹娘,进了深宫。 进宫之日,她不过十四岁,如今在宫中三年,才堪堪十七。 皇帝的后宫里妃子不多,约莫也就六七位的样子,位分最高的,便是刚才曾为初凝说过话的德妃了,其他妃子大多是嫔或小主。皇帝把人纳进宫里后,似乎便没了兴趣,每个月会去各宫里坐上片刻,但从未留宿过。 方芷芊这里,她来的次数也不多,稍稍比其他宫妃处多一点。大概是看她性格温柔娴静,顾君越对她倒还算不错,前些日子还允许她进了皇帝的私人书房里找些游记看看。 这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其实谁都不喜欢,所以才久久不立皇后。她的后位要留给她心头的白月光——前朝首辅苏丞相的幼女,苏敏言。 苏敏言的徐夫人和太后走的相近,母亲和先皇后更是手帕交,苏小姐自小便跟着祖母和母亲进宫,与长公主顾君越便是自小抵足而眠的交情。听闻长公主被囚冷宫之时,苏敏言还曾跪求先帝,放她出来。 后来,顾君越倒是从冷宫里出来了,她也收到苏敏言的邀约,说愿与她再相见,但她并未前去,反而把站在三皇子一边的苏家抄家流放,一边派人把苏敏言带走。 可苏敏言性烈,死前痛问顾君越,何以如此冷血无情。 自此,她便成了顾君越心头难以言说的伤口。 当女帝登上权力之巅,披上荆棘之冠时,却发现入目皆是孤寒,天下锦绣也无人可共言之时,昔日与苏敏言春日同游的美好回忆,亦成为她心中珍贵回忆,清透干净,一如窗前地上,白净月光。 初凝做了不少世界的任务,也曾经成为过别人的白月光,万万没想到她穿到了一个女主心中有白月光的世界里。 方芷芊在后宫众妃之中,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都最接近顾君越回忆里的苏敏言,尤其是那蓦然回首的侧脸,在春日花树之下纯净美好,瞬间便拨动了顾君越的心弦。 可顾君越只把她当成苏敏言的替身。不久之后方芷芊便陷入后宫争斗之中,香消玉殒,而方家也因朝堂争斗归于尘土。 她有两个愿望,成为顾君越的皇后,护着自己的父母。 她想起先前看到顾君越时那种熟悉的感觉,难以言说的熟悉。人的相似有时是皮相面貌上的,具体可言,但有的相似毫无道理,有时仅仅是一个眼神,或者是说某句话的神情姿态,就莫名的触动人心弦。 初凝问V999:“V999,我怎么感觉她这么的熟悉呢?其实这种熟悉感,我在之前的任务世界里已经有所感应了,感觉不是很强烈,所以我一直没问。” 在小青梅的那个世界里,薛碧菡的笑容,还有小镇的那个世界里,周明庭身上淡淡的玉兰花香味,还有这个世界里,顾君越沉静的眼神。 V999轻咳一声:“抱歉宿主,由于某些保密协议,我没办法亲口回答你的疑惑,建议你自己感受一下。” 初凝戳戳手上的小银鱼,有点不满:“你就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V999沉默不语,采取装死策略,不管她说什么,它都不出声。 初凝放弃追问它了,但是她心里有模模糊糊的念头逐渐成型,是不是陪着她,穿过不同的世界的人,都是同一个? 可自己绑定系统都这么的莫名奇妙,那人又是为什么跟着她一起穿越的? 初凝揉了揉眉角,想不清楚,她本来是平躺着睡的,忽然又翻身向里,才看见有道人影,借着窗外的月光,映在了帷帐之上,又细又长。 初凝心里猛然一跳,是谁,这么晚了,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床边! 她抿唇,屏住呼吸,手紧紧的握住了枕头下的银钗,只见那帷帐一动,人影如水波般一晃,她便立刻起身,狠狠的刺向来人。 黑暗中有一道银光闪过,初凝右手用力,重重往下一刺。没想到来人反应更快,身形往右边一闪,便紧紧的握住了初凝手腕,稍一用力,初凝手腕一动,那银钗便无声坠地,清脆的声音惊醒了在外守夜的芳落,烛光亮起。 来人发丝上都是一层秋夜里的白霜,看起来倒像是满头华发,身上的衣物都被秋露打湿,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和憔悴,但眉心浅浅细纹尤在,又透着居上位者的戾气和权威。 初凝不由喃喃:“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虐渣了解一下~ 第90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三) 女帝坐在榻上, 任由初凝执着温水浸泡过的绵软帕子, 为她慢慢拭去脸上的霜华。 她手腕虽然纤细, 倒也有几分力量——这是刚才顾君越握住她的手时所感受到的。此刻她跪坐在一旁, 手指细长柔软,指腹偶尔从脸颊上划过, 温热的,有点痒。 顾君越微微偏过头去, 初凝的手在半空中一滞, 不知为何又让她不喜了, 长长的睫毛扑闪片刻,而后便转身, 把帕子放回了铜盆之中, 从榻上下来,安安静静的站在一头,眸子低垂, 长睫在眼睑上覆下一层淡淡的青影。 顾君越不说话,她也不说, 殿内只能听见烛花噼里啪啦爆开的声音。 女帝渐渐不耐了, 眉心的细纹更深, 李炳全做事麻利,没多久便顺着那油印,找到了御膳房里的小太监,虽然还没查出幕后之人是谁,但是看起来不像是方芷芊了。 顾君越生平最恨的事情, 莫过于被人诬陷。母后当年被诬陷,她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多少次午夜梦回,顾君越都从梦中惊醒,恨的咬牙切齿,恨那人偏听小人,恨奸臣为官不仁,更恨她自己。 她细眉一扬,声音微沉:“怎么,还不打算与朕说上几句?” 初凝抬起头,看着她,抿唇笑了一下:“不知皇上想要听些什么?如果是关于白日之事,陛下深夜不顾霜露而来,想来早已有明断,不需臣妾置喙。” 顾君越一滞,眉峰落下去,神色平和下来:“你这么相信朕?” 初凝声音温柔,如春夜喜雨,且轻且润:“当然。” 顾君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顶隐隐作痛。这是老毛病了,每逢阴雨天气,便是如此。 初凝屏着呼吸,脚步轻移,站在顾君越身后:“臣妾在家时,父亲也有头痛难忍之症状,故时常为其舒缓轻按,可否为陛下一试?” 顾君越以手支颐,斜斜的靠在榻上:“许。” 初凝纤细而有力的手指在她的额角上轻轻按了一下,而后缓缓的揉按了起来,力度正合适,不大不小。她的手指骨节分明,骨肉匀亭,不会太硌人,但是又有很明显的挤压感。 顾君越感觉太阳穴两侧没那么痛了,而且被她按的很舒服,若不是薄唇抿的极紧,只怕早已轻呼出声了。 身后的人呼吸淡淡,隐隐传来的香味也是淡淡的春日幽兰味,让人觉得很舒服。 顾君越眉心的细纹也渐渐淡了,她的眉眼难得放松下来,初凝仔细打量着她,睫毛如精致的小扇子,在眼睑上落下淡淡一层青影,微微上扬的眼尾,四周有淡淡的细纹,有憔悴之意。 不过是个深夜无处可去的人罢了。 初凝眸子里柔意更重,没想到顾君越刚好睁眼,沉沉的眸光对上她:“你为何一直看着朕?” 初凝长睫扑扑闪闪如蝶翅:“我……只是觉得陛下看起来有些疲累,而且似乎心情不太好。” 顾君越眸子微垂:“朕累了,今晚就留在你宫里了。” 初凝微怔,这皇帝不是从来不在任何妃子的宫里留宿吗,上次她留在安福宫里,还是因为饮酒而醉,便就是因为这么一场留宿,让其他人生妒,才给原主惹上了今天这一场麻烦。 顾君越已经走到床榻前,宫人上前欲为她宽衣,她微微摇头,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初凝,眼尾一挑。 初凝恍然,忙上前几步,走到女帝身前,微微踮起脚尖,去给她宽衣。 顾君越微微仰着头,一低头,春日幽兰般的清香味就往鼻尖里钻,让人心怡,似乎连头痛之症都有所舒缓。她抿抿唇,便是在这里留宿一晚也无妨。 熄了蜡烛,屋内还是半明的,月光透着窗纸,筛到地上,一格格的。 初凝看着顾君越侧身向里的背影,高高在上的冷淡,似乎今晚留宿就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小决定,不愿再在深秋夜晚被霜露打湿衣袍罢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她阖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顾君越倒没有睡着,她先想了想今日之事,不知李炳全揪出来的会是哪个替罪羊。她而后又想了想一月后的太后忌辰,心里有些阴郁下来。 直到她驱空心思,准备入眠,便听着身后人清浅的呼吸声,明显已经熟睡了,她慢慢翻过身来,离那淡淡的香气近一些,才慢慢阖上了眼睛。 女帝难得睡的安稳,李炳全是跟在太后身边的老人,看着她长大,平日见她夜不能寐,一颗老心倒是心疼的很,今早索性不喊她。 误个一场两场早朝,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初凝醒的早,没想到一向以勤勉克己闻名的皇帝竟然还躺在自己身边,李炳全竟然也不出声叫。 她呼吸都放的很轻,只是安安静静的顾君越的侧脸,目光顺着她饱满的额头往下,清隽的眉眼,挺翘的鼻梁,还有睡梦之中也抿的极紧的薄唇,唇线深邃优美。 她看的有些出神,便听到头顶醇厚低沉声音:“好看吗?” 初凝一怔,抬起头,便撞入一双沉沉黑眸之中,眸光微闪,带着刚睡醒的蒙蒙水气,澄静如林间饮水的小鹿。她抿唇笑,声音轻轻柔柔:“好看。” 顾君越没说话,翻身而起,便下了床,初凝跟着起来,服侍她穿上衣服。李炳全听见屋里动静,才站在门边说:“陛下,今日早朝怕是来不及了,奴才遣人去告知众位大臣?” 女帝神色未变,毫不在意:“去说便是,就说朕今日不适,早朝先退了。” 初凝服侍她穿上衣服,眉眼温润:“陛下可要在此用早膳?” 顾君越微微迟疑,而后点点头:“清淡些。” 初凝颔首,微微一笑:“臣妾喜欢做些小食,若是陛下不弃,我这便去准备,昨晚温粥已经在灶上煮了许久,还请陛下稍等片刻。” 顾君越不置可否的一点头,初凝从殿中出去,芳落跟在她身后,见四周人少了,才半拂着胸口说:“在殿内真的是要喘不过气来,娘娘,您……就不怕吗?” 初凝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讲下去,这宫里人多眼杂的。再说了,她本来就不怕顾君越,虽然她沉默不语时神色微冷,眉锋一挑时更是半含怒意,可初凝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却是如何也不会怕她了。 小厨房里一切原料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顾君越就等到了初凝回来。她唇角含笑,神色温柔,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宫人把早膳端上来,而后便站在顾君越的身后,为她布菜。 顾君越低头,抿了一口白粥,昨晚便小火煮着,此刻是入口即化,绵软清香,让人脾胃生暖,一直暖到了眉心。她放下汤勺:“你也坐下,一起用膳便是。” 初凝温柔应声,既然她开口了,自己也没那么许多规矩,更何况本来就饿了。 两人相对,用完早膳,虽不言语,但也不显得疏冷。 顾君越揉了揉眉心,这倒是在别处从未体验过的,一抬头,初凝已经站在身旁,微微俯身,给她递过来一方帕子,幽幽暗香扑鼻。 “你用的是什么香?” 初凝微怔:“ 臣妾没有用香的习惯。” 难不成,是体香? 顾君越脑海里浮现这个想法,倒是没再问下去。她起身便走,李炳全说首辅章大人在御书房里等候多时了。 初凝送她离开,感觉殿内的氛围终于没那么压抑了,有点能理解众人为何这么怕顾君越。 原主在时,时常摘抄佛经,以此来打发深宫漫漫白日,几年下来,皇帝的面没见几次,抄下来的经书已经有整整两箱了。 下午无事,初凝便又提笔。簪花小楷清秀温柔,但笔锋承转之处有别有风骨,虽柔而不媚。原主当真是写的一手好字。 她站直身子,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才放下笔,就听见宫人说,惠嫔和慕容小主来拜访柔嫔娘娘。 初凝以手揽了揽鬓发,往外迎了数步,就见惠嫔和慕容小主携手而来,言笑晏晏。 三人温声而笑,便坐下叙话。说了几句,惠嫔是个爽朗性格,说明来意:“那一日我见柔嫔妹妹即使被他人所污,也出声回护慕容妹妹,可见你心性至纯。她是我家中表妹,还是孩童性子,多谢柔嫔妹妹那日出言相护了。” 初凝抿唇笑:“不必客气。这件事只与我有关,自然不需要牵扯到旁人身上,何必言谢?若说谢,我还要多谢德妃娘娘,只是刚才去问候的宫人回来说娘娘身子不□□稳。” 惠嫔和德妃向来亲厚,神色颇为认真:“德妃姐姐是身子不大好,不是敷衍塞责之语。” 一旁慕容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脸颊白皙,一双鹿眼睁的圆圆的,也跟着说话,声音甜嫩:“是啊,德妃姐姐人很好,非常温柔,我可喜欢她了。” 初凝没想到这宫里妃子心性看起来都如此的单纯,眸子纯净,笑容温和。她自是点头附和,与两人闲话家常起来。 只是说了几句,还是离不开皇帝心中那抹白月光的。 惠嫔神色中带着淡淡的不耐:“如果不是那个人,我们何苦在深宫之中蹉跎年华,左不过是……” 她话没说完,众人心里都明白,左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德妃仪态最像她,惠嫔声音与那位有七分相似,柔嫔五官最相似,慕容小主的笑容最勾人心肠。 初凝没接这句话,她同情深宫妃子的际遇,但是并没有几分感同身受。 惠嫔先摆手笑了笑:“哎呀,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妹妹,我们现在就指望着你,赶紧收服皇帝。” 初凝一怔,偏过头:“收服?” 惠嫔一点头,慕容小主跟着用力点头,半握住初凝的手腕:“皇帝阴沉着脸到我们宫里的时候实在是太吓人了。柔姐姐,昨晚陛下不是在你这留宿了吗?我们都看的出来,皇帝对你不太一样。你要是得了专宠,我们就可以不用再见到皇帝了。” 初凝半天才反应过来,有点哭笑不得。 她还没说话,就听见身后有人阴恻恻的说:“不想见到朕的话,要么滚去皇陵守陵,要么就剪了头发,去庙里做尼姑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明后三天都日万哈~ 第91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四) 惠嫔被吓得不轻, 原本正在喝茶, 右手一抖, 瓷盖落地, 刺啦一声,碎末四溅。 慕容更是小孩子性子, 一见到皇帝就跟见了鬼似的,脸颊惨白惨白的, 不受控制的颤抖, 蝶翅般的长睫抖动个不停, 垂着眸子不敢抬头,几乎要哭出来。 初凝穿着一身梨花白长裙, 青丝松松的挽在耳后, 几缕发丝从脸颊两边滑落,白皙如瓷的侧脸,下巴有点美人尖。她温温柔柔的站起来, 冲她一笑:“陛下何时到的?我竟不知道,让陛下久等了。” 顾君越冰冷的神色稍稍温和了些:“朕不怪你。” 惠嫔和慕容小主已经站了起来, 垂手而立, 战战栗栗, 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打湿,身形还控制不住的颤抖。 皇帝阴冷的目光一直在她们身上逡巡,惠嫔手指紧紧的牵着裙子,骨节发白,抬起头来:“陛、陛下, 刚才……” 顾君越不耐烦的不一摆手:“回宫去,省的再看见朕。” 两人如获大赦,忙谢恩行礼,匆匆离开,离去前还给了初凝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千万珍重。 等她二人走了,初凝才不急不缓的对芳落招手,让她拿出茶具来。 榻上摆了小案,女帝右手支起身子,斜斜的靠在小榻上。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只有袖口绣着淡淡的暗纹,绕了两圈,淡而精致,她的长发以玉簪束起,愈发衬的她颜如美玉,色若烟霞起来。 初凝与她对坐,宽松的袖子微微挽起,莹白的手腕起起落落,袅袅的水汽渐渐升起,晕出一层淡远的香味。 她白皙清美的脸颊半隐在白雾之中,顾君越看了片刻,才偏过头去:“你精通茶术?” 初凝给她斟了杯茶,青葱玉指按住瓷杯边缘,往对面轻推:“谈不上精通,只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喜欢这样罢了。陛下且尝尝,小心烫。” 顾君越眸色微沉:“你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痛恨朕把你也弄到了宫里来,不然……” 初凝温声打断她:“不曾。从来不会痛恨过去,因为于此刻无益。” 顾君越本来以为自己要听到些什么陛下英伟之类的违心赞誉之语,没想到从她口中听到的就是这么淡淡的一句话,却足以拨动她的心弦—— 她的心里也不是丝毫没有歉疚的。可她每每孤身一人在这深宫之中,往事就如潮水,深夜里慢慢涌上来,击垮她心里的堤岸。 她的余生,也只能在回味前半生的纯稚岁月中度过。 可眼前这个穿着梨花白长裙,温柔似风的女子,既没有说自己有多想留在宫里,说自己多仰慕帝王英姿。她只是说于现在无益。 真诚,干净,温柔。像是这高山之阴独自开放的清幽兰花,令人心喜。 顾君越微眯了眸子,声音有些哑:“过来,给朕揉揉。” 初凝的手指细软白皙,温热的指腹在她额头上划过,很舒服,偶尔有点痒。 顾君越心间有星许激荡感,但那感觉稍纵即逝,也不知从何而来。 她身上的淡淡幽兰香味一直往顾君越鼻子里钻,温柔的勾人心魄。她有点想把身后人揽到怀里,省的这花香一直找空往她鼻里钻,可这念头瞬间就被她否决了。 什么揽到怀里?荒谬! 她眸色一冷,声音里也没有几分温度:“你身上这香味有些冲鼻,朕闻着头晕,去沐浴更衣再出来。” 初凝微怔,看着她清冷孤傲的脸颊,总感觉她有点喜怒无常。 她顺从的去水房里沐浴更衣出来,没敢耽误太多的时间,发尖上还往下落水珠,又缓缓跪坐在顾君越身后,指尖才一按上去,顾君越就偏开头去。 初凝的动作一滞,顾君越抿抿唇:“怎么香味越来越重了,你……” 她回眸一看,便见初凝脸颊如雨后莲花,清丽温雅,那股随身而来的幽兰香味淡了些,却更加撩人。 顾君越的目光微微闪躲一下:“算了,朕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这么喜怒无常,简直有点像小孩子,也不知道惠嫔她们为什么怕她怕的要死。初凝抿唇笑笑,不小心笑出声来。 顾君越回头,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初凝抿抿唇,温润的说:“觉得陛下像个小孩子。” 顾君越脸色不变,但耳尖瞬间全部红透了,转身便走。初凝看着她故作冷静,却没忽略掉她耳尖的红意,只觉得她没那么可怖。 她刚穿过来的,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时,初凝就一点也不怕她。 太后的忌辰很快便到了。皇帝仁孝,每逢太后忌辰,必然要亲去皇陵,以表孝心。后宫的众妃自然也要同去。早上天才麻麻亮,就有宫人在门外唤:“奴才奉陛下之命,还请柔嫔娘娘与陛下同乘御辇。” 初凝微怔,这同乘御辇,岂不是要让她成为后宫诸妃的眼中钉? 她让芳落束好了前几日她抄撰的佛经,走到宫门外的时候就看见明黄色的皇帝御辇,她温声说:“陛下,不合礼制之事,臣妾不敢为。能与陛下同乘者,只有中宫皇后,还请陛下先行。” 顾君越忽然扯开帘子,神色冷冷的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做皇后?” 时已晚秋,霜花露重。 初凝揽了揽身上的银白色披风,静静凝望着她,薄唇微抿,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想做皇后,陛下。” 她说完便转身,也不敢顾君越脸色有多难看。今天终究是太后忌辰,皇帝暂时按压下自己心中的不满之情,手一松,御辇的黄色帘子静静垂落下来。 她以为柔嫔也想做皇后时,心里面充斥着难言的愤怒,这阖宫上下都知道,她的皇后之位早就许了出去,不可能再给其他人了,她这番言语,当真是宛如试探。 可是当她目光沉静的说自己不想时,女帝的心里更怒了,她竟然不想做自己的皇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这个位子,她为何对此毫无欲求,是看不上这个中宫之位,还是仅仅不想做自己的皇后? 顾君越心思沉沉,一路沉默着到了皇陵外,从御辇下来,神色更加阴冷。 她只觉无颜面对自己的母亲,也更加痛恨那个男人。 太后自缢而亡,死因难知。只有她知道为什么——因为世人口中英明贤伟的先帝,始终怀疑自己美丽温柔的妻子心怀他人,最后赐死了她。死后也未让她入皇陵,而后在皇陵之外寻了一处僻静所在,悄无声息的葬了曾经母仪天下过的女人。 女帝神色悲怆,站在皇陵之外,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冷凝。 她站了不知多久,迎着风,黑色的衮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她的手指虚握成拳,骨节发白,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眸色沉沉,神色淡漠。 李炳全想劝又不敢劝,怕皇帝在这寒风里吹坏了身子,只能向众妃投去求助的目光。年纪最长的德妃倒能劝皇帝几句,只是她这几日病倒了,并未前来。其他妃子都有些畏惧,也迟疑着不敢向前。 初凝对李炳全一点头,从芳落手里接过她抄下来的佛经,慢慢走到顾君越身后,轻声说:“臣妾听闻太后身前信佛,便在宫里摘抄佛经数卷。” 顾君越回眸见她,伸手接过,略略的翻了翻:“你有心了。” 顾君越不信佛,对这些东西倒无多少敬畏之心。 信神佛又有何用,救不了人间疾苦。 她仔细看了看初凝的字迹,清隽秀丽的簪花小楷,她的神色忽然间变了:“你……你这字怎么这么熟悉?” 初凝抿唇笑:“原来陛下还记得。” 顾君越定定看着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她的目光穿透了光阴之岸,回到了多年那个春日午后。 她自小活泼可人,沉不下心来,春日一到,便让嬷嬷做了纸鸢,顺着柔顺的春风,在青青草地上奔跑起来。 只是她跑的太急太快,没看见迎面而来的小团子,猝不及防的,一下子把小团子撞滚了,纸鸢也挂到了树枝上。 她心里既歉疚又委屈,咬咬嘴唇,伸出手去,拉小团子起来:“你没事?” 小团子温温柔柔的冲她一笑,脸颊上印出淡淡的小酒窝来,摇摇头,又指了指挂在枝头上的纸鸢:“破了。” 小公主扁扁嘴,她也很心疼。嬷嬷已经让小太监爬上树,把纸鸢取了下来,原本是一只展翅的大雁,此刻翅翼破了。她眸子一酸,豆大的泪珠落下来。 身旁的小团子声音软糯:“你别哭了,应该再糊一层薄纸就好了,还可以再上面写上你的名字。” 小公主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白嫩的手掌按住纸鸢的竹架,轻轻的糊了一层薄纸上去,而后咧嘴笑:“你叫什么名字啊?把你写上去,这样你也可以跟着纸鸢飞了。” 顾君越点点头,说了自己的名字,就看见小姑娘脸颊鼓鼓的,神色很严肃,黑亮亮的瞳孔里泛着光,白皙的小手肉乎乎的,紧紧握着笔,在纸鸢右翼上写下了她的名字。而后才抬起头来,冲她一笑:“好了。” 顾君越接过来看了看,发现那清秀优美的字和自己写的字完全不一样,有点羡慕也有点惭愧。不多久,纸鸢又在天空之中飞舞起来,等她再回头,那个小娃娃已经不见了。 后来,她又在母后的宫里见到了她。 她坐在一张檀木椅子上面,高高的,脚都碰不到地,双腿就一直悬空着晃来晃去,右手也握着笔,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阳光透过窗纸,一格格的,暖黄色的微光全都打在了她身上。她白皙的脸颊上似乎能清清楚楚看见细小的绒毛。明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人,但是提笔的时候就像个小大人似的。 顾君越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觉得她真的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人。她想多看她一会。 只是后来,教她课业的师傅来唤她,她一个字都没写,只能心虚的跑了,再回来的时候,小团子不见了。 …… 思绪忽然间被拉回到多年以前,顾君越的心头也开始激荡起来:“你……你以前是不是出入过太后宫里?” 初凝唇角微微扬起,神色沉静:“我母亲与太后闺阁时便相识,臣妾有幸,得以面见太后圣颜。” 顾君越忽而握住她手腕:“纸鸢,你记得吗?” 初凝低下头,柔柔的叹了一口气:“愿卿心如天际之远阔。” 顾君越一滞,这是……那日小团子写下她的名字后,写的下一句话。 她声音微哽:“原来是你……” 初凝抿唇,笑意温柔:“原来您还记得我。” 怎么能不记得? 顾君越看着眼前美好若幽兰般的女子,后来苏敏言过来找她玩的时候,她曾经问过,可是苏敏言说京里的小姐中没有这号人。再后来,她从冷宫出来,踩着荆棘血路之时,心里想的不仅仅是母后,是苏敏言,还有这个莫名拨动她心肠的小姑娘。 旷野的风疏朗,初凝把鬓发往耳边拢了拢,眉眼温柔,亭亭玉立,干净温柔。 原来自己惦念了多年的人,已经成了自己后宫之中的一朵幽花,香味清淡,姿态优雅。 她喜欢这朵花,似乎能从中嗅到阳光的味道。 顾君越握着她的手腕,往下倒滑,紧紧的扣住她的十指。 初凝有片刻的惊慌,感受到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手背上划过。她抬头,顾君越眸子黑亮,眼尾却弯出一点好看的弧度来。 初凝有片刻失神,而后又很快清醒过来。 皇帝终于不再久立于旷野之中,李炳全的忠仆之心总算放了下来,还不由得对初凝多看了几眼,没想到柔嫔平日里这么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色,忽得帝心优待。 倒不是他一人震惊,惠嫔和慕容小主相视一眼,很快就挪开,希望皇帝以后别去自己宫里了,希望柔嫔一定要把皇帝收服妥帖。 皇帝回宫当晚,再次留宿安福宫中,在深宫之中这简直属于爆炸性的消息,从妃子到宫女,从后宫到前朝,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着,皇帝把妃子纳入宫里当摆设这么多年,终于要拜倒在柔嫔裙下? 顾君越没过多久,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了自己的手,但是一回到宫里,便摆驾去了安福宫。 芳落已经在给初凝卸妆了,没想到忽然听见皇帝来的声音,手一抖,初凝对她笑笑:“你先下去。” 她也不起身去迎接,就静静的坐在妆台前,慢慢的擦去了口脂。今日芳落给她上的妆颜色颇重,有些深沉,显得大气一些。此刻她卸了妆,脸颊粉嫩嫩的,白皙的像刚剥壳的鸡蛋。 顾君越长身玉立,已经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眉眼疏朗,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了她许久:“你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倏忽冒出来这样一句话,初凝倒也不惊慌,从头顶上拆下一串步摇,轻声说:“多谢陛下赞誉,您也很好看。” 顾君越微怔,她走上前去几步,初凝头上的发饰已经卸的干干净净,如瀑青丝垂落下来。她似乎受到了某种蛊惑,以手做梳,从顶到下,慢慢的梳了起来。 柔软的发丝,带着那股令她心醉的幽兰味,如绸缎般,渐渐从手里划过。顾君越心里冒出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初凝唇角微翘,在铜镜里,静静看着身后人:“陛下,今日不用处理折子吗?” 顾君越动作一滞,脸色微变:“连你也怕朕?想要朕快点走?” 初凝站起来,发丝从她手中滑落,而后转过身,面对着她:“我不怕您。以前见过您的人,都不会怕您。” 以前……以前她是怎样的? 顾君越想不起来。她只知道,现在全天下对她私下里的评价都是,阴沉,喜怒无常,戾气颇重,手段残酷。 她低下头,声音沉沉,看不清脸上神色:“朕不仁善,也没有多好的气性,你还是怕点的好。” 初凝嗯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完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轻轻牵起了她的衣摆下角:“小厨房里准备好了晚膳,陛下想必也没用膳,便与臣妾一起。” 两人对坐,并不说话。小厨房里的厨子是方芷芊之前从家里带过来的,做的是淮扬菜,清清淡淡的,在晚秋之夜吃起来格外的熨帖。 顾君越本来只是想过来问她几句话,没想到用完这顿晚饭之后,她就不想再走了。外面凄风冷雨,室内温暖清香,还有佳人抿唇轻笑,红袖添香。 温柔乡,亦是**冢啊。 可是,但凡被**的英雄,无一不是心甘情愿的醉倒在那缕温柔之中的。 顾君越揉了揉额角,想了想还没批完的折子,觉得自己有做昏君的潜质。 初凝给她沏了杯茶,两人对坐,手谈了两局。 顾君越把昏君之叹放在了脑后,眸子更加明亮。她很少与人对弈,因为难遇到从来不暗地里让着她的人了。 胜一负一,算是平局。 初凝让人收了棋盘,温声说:“陛下,我有些困了,您……?” 顾君越转过头,神色淡淡,面无表情:“朕也困了,不想再走动。” 分明很想留下,还非要装出不想的冷淡样子。 初凝抿唇笑,服侍她脱了衣裳。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秋雨来,雨声绵绵。顾君越是真的有些累了,一躺下,就立刻睡着了,只是她睡得不是很安稳,她又做梦了。 梦里面,她还是那个豆蔻年华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她在母后宫里午睡,她怕热,就睡在屏风之后的凉席上,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透着屏风的缝看外面。 只见向来温和慈爱的父皇,面色可怖的站在母后面前,手指颤抖的指着她:“贱、贱妇,竟敢与其他男人有私,你、你……” 顾君越脑子一片空白,她赤着脚,站了起来,手指扶住屏风边缘,探出半个头来,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便成了她毕生难忘的记忆—— 她向来温和柔婉的母后,冷冷的笑了一声,而后带着说不出的刚烈意味,伸手便拔下自己头顶的金钗,狠狠的刺向了自己的胸前,俯身泣血:“不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心胸狭隘。顾昌之,我不是剖心为证,我只是告诉你……我断然不会再受你这样的侮辱!” 她慢慢倒下,父皇脸上神色晦暗不明,鲜血溅到了他的龙袍之上。他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刚烈。从他前年坠马,于床事一事早已无能为力,逐渐变得多疑,对她也曾多番拷问。 可他……爱她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母后绝美的脸颊偏过来,那双眸子与顾君越对视,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难言的绝望和麻木。 顾君越惊呼一声,手脚发软,几乎是爬到了母后身边,握住她的手,看见她眼眸里渐渐失去最后一抹生机。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可那柔软的躯体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热度—— “母后!”她悲泣出声。 芳落已经点起了蜡烛,初凝撑着身子起来,轻轻按住顾君越的手腕,柔声唤:“陛下,陛下?” 顾君越睁开眼,眼中一片空空茫茫,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半晌才认出来初凝是谁。 她声音微哑:“我……做噩梦了?” 她似乎真的被吓得不轻,不再称朕,只称我:“没事,不用管我,睡。” 初凝盘坐起来,接过芳落从帷帐外递来的温热帕子,给顾君越擦了擦脸上的细汗:“我陪您说些话。” 顾君越眼神散散的,也不知道在看着何处,温热的帕子在脸上按过,她舒了一口气。这种感觉,比她深夜里一人醒来,要好很多。 初凝也重新躺下:“您是思念太后了吗?” 顾君越沉默了半晌:“思念无益,故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初凝很想问,那你为何又纳了这么多妃子,只为怀念你心中的白月光呢? 这句话没问出来,她不想戳顾君越的伤心事:“陛下可以谈谈太后是个怎样的人吗,我幼时虽然见过她,但是年幼无知,什么都不懂。” 顾君越半眯着眼:“怎样的人?大概就是温和的时候,能让全天下的人都喜欢,但是刚烈起来的时候,她不会为任何人做出改变,即使……是为了我。” 初凝一怔:“这话何解?” 顾君越勾了勾唇角:“算了,不说了,陈年往事罢了。” “倒是你,当年我就见过你一面,后来再想见你,都没问到你这个人。” 初凝抿抿嘴唇:“我父亲当时被贬,便举家去了云南,直到我父亲平定苗人叛乱有功,才被调回京城里。” 顾君越想了想前朝卷宗里,似乎写过这么一件事:“那你再见到我的时候,认出我了吗?” 初凝轻声笑了:“当然是记得的,只是您不记得我罢了。” 顾君越微怔,她确实没有立刻认出她来,只是在宫外见到她温柔清丽的侧脸,便纳了她入宫。三年里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她好像有点怕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以前……” 初凝侧过身,眸色沉静:“陛下都不记得了,可见在您心中,这件事不算重要。我难道要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吗?” 顾君越一怔,有点恼怒,眸子黑亮,有点像炸毛的小猫:“总之你都有理由就是了。” 初凝看着她,抿唇笑了:“陛下……您说不过我的时候,就有点不讲理了。” 顾君越翻身过去,不再看她,有点生气,唇角却止不住,微微扬了起来。曾经把她当小孩子般宠爱的人,已经都不在了。 初凝也躺下来,继续睡,只是她才浅浅睡着,身边人似乎又陷入到了梦靥之中。 她有些无奈,柔软的手臂横过去,按住顾君越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唤:“您怎么又做噩梦了?” 顾君越满身都是冷汗。她梦到自己……满手鲜血,她寻着那温暖的来源,翻身过去,埋头在初凝的怀里,眼角挂着一颗清亮亮的泪,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吵醒你了?” 初凝按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温声说:“陛下……我一直都在。” 顾君越一怔,痴痴的看着她:“你……” 初凝唇角弯弯,手掌在她后背处轻缓的拍了拍:“别怕了啊……” 顾君越全身上下放松下来,可是下一秒,她的身子又紧绷起来,像是被陡然拉紧的弓弦,若不是牙关咬紧,只怕早已发出呜鸣声—— 伴随着温声安抚的声音,有温热绵软的唇瓣,慢慢的,慢慢的落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绵软,温暖。 轻柔的像是一片羽毛,带着淡淡热度,携着幽兰清香,让人心颤。 僵了太久,顾君越感觉右腿隐隐发麻。她不敢看初凝的神色,双眸阖上,黑睫轻轻颤动,像是翩翩振翼的蝶翅,薄唇抿的紧紧一线,双手下意识的揪住了衣角。 初凝抿唇笑了,清柔温润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但是分外挠人。 顾君越有点恼羞成怒,睁开眼睛,瞪她一眼:“你笑什么!” 初凝唇角笑意更甚:“我笑的是有的人明明羞赧,却偏偏要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难道非得要人人都怕你,你才开心了?” 顾君越愣了一下,长睫扑闪:“别人都畏惧,如此才放心些。” 初凝手臂柔柔的揽住她肩头,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唇瓣又在她额头上点了点:“陛下,您早就不是深宫中任人欺凌的女娃娃了,何必这么放心不下。” 她声音柔和,唇瓣比声音更柔,触动人心弦。 顾君越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还带着点过度紧张的余颤:“唔,我知道了。” 初凝手掌轻缓的从她后背上拂过,一下又一下,像是水鸟的翅膀,慢慢的拨开春水,轻缓而温柔,叫人放下戒备。 困意沉沉袭来。 顾君越蜷缩在她颈窝里,最初有些不适应,两人离的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她感觉到头顶上有一阵淡淡的呼吸声,近到她唇瓣几乎都贴在初凝白瓷般的肌肤上。 但是抱着她的人,实在是太温柔了。顾君越意识逐渐模糊,手也不由的环过了初凝的腰。 她身上的兰花香味真好闻。顾君越的唇角微微翘起,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还保持着昨晚那样的姿势,像是寻求母鸟庇护的雏鸟,可怜巴巴的瑟缩成一团。 顾君越的脸慢慢变红了,耳尖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轻轻的动了一下,努力不惊醒尤在睡梦中的人,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静静打量着她。 清秀如莲花般的脸颊。肤白盛雪,没有一丝杂质。圆圆的眸子如小鹿般,纯净可人,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轻轻颤抖着,在眼睑上洒落淡淡的阴影,宛如樱花般的嘴唇半阖着,唇色粉嫩动人,让人—— 情难自禁。 顾君越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偏过头,轻轻的在那樱唇上吻了一下,也不敢多放肆。见初凝没醒,才胆大了些,带着点难言的欢愉感,像是偷糖吃的小孩子,用舌尖轻轻的舔了一下,细细的描摹出初凝唇瓣的轮廓。 她几乎是沉醉般的,难以自控的发出了一声‘唔’ 的声音。 黑漆般的眼睫动了动,初凝睁着一双湿润的鹿眼,看着眼前偷糖吃般的皇帝陛下,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揶揄:“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顾君越匆惶抬头,脸颊涨红,正好对上初凝含笑的眼神,心弦一动,也不会编造什么理由,只能痴痴的说:“亲你。” 第92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五) 初凝扬扬眉:“为什么要偷偷亲我?” 顾君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立刻坐起来, 偏过头去, 声音故作冷冰冰的:“谁说我亲你了, 你听错了。我一醒来就是这样的,昨晚是你把我揽在怀里, 所以就成了这样。” 初凝声音平平,眼尾弯弯:“哦。” 这分明是不相信的意思了。 顾君越耳尖更红:“你怎么不相信?” 初凝抿唇, 偏着头笑:“我没有不相信啊。” 顾君越有点烦躁般的, 趿着鞋下了床, 宫人听到殿内的声音,早已鱼贯而入, 服侍着女帝洗漱更衣。 初凝才从床上坐起来, 顾君越就有点紧张的回头:“你不必起来,昨夜睡的不好,现在还早。” 众人对视一眼, 芳落的眼中也有深深的喜意,昨晚睡的不好, 想必柔嫔娘娘实在是太劳累了, 今日里要好好给她补补身子了。 顾君越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安福宫。 初凝看着她, 越来越觉得这小皇帝虽然看起来凶凶的,可是分明就是个纸老虎啊。 她看了看系统面板,V999这几天忙着整理前几个世界的资料,这几天都没怎么和她说话,今天得了闲, 才和她说:“好感度在她知道方芷芊是故人之后,稍微涨了一些,不过还没过半。” 初凝嗯了一声,这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只是目前看来,方芷芊本就和顾君越有旧,任务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而且,她喜欢看纸老虎顾君越脸红失措的样子。 皇帝发话让她休息,初凝就大大方方的好好补觉,昨晚抱着小奶狗似的皇帝睡觉,她确实没怎么休息好。 她睡得安稳,顾君越的心里实在是太不安稳了。 知道柔嫔就是自己多年前遇见的那个小团子,女帝的心里已经十分震撼,颇受触动。 可触动归触动,还没到交付自己真心的时候,她竟然就因为柔嫔那浅浅的吻而乱了心思,今早甚至偷偷吻了她的额头…… 顾君越心里浮现几丝愧疚。敏言死的时候,她在她床前立誓,说今生都不会再立中宫。毕竟,是她害死她的…… 头痛之症又犯了。她眉心浮现深深细纹。 原本在说水涝一事的大臣战战栗栗,背上冒出一层冷汗来。谁都知道,这是皇帝不悦的表现,他今天难道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大臣上奏折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总算是说完了,悄悄的抹了把汗。可是顾君越还是娥眉轻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晦暗不明,不说好,也不说个不好。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放轻许多,生怕惹到了皇帝头上,今日就要倒霉。 还是李炳全胆子大,看见皇帝不太对,就走上前,在她耳边轻声唤:“陛下,陛下……” 顾君越总算是收回心思,应了声好,匆匆退朝。 她这是越来越有做昏君的潜质了。 李炳全低着头撇撇嘴,都说红颜祸水,依他看,这安福宫里的那位还真的是有本事,不过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旁人是不知道,只有他贴身伺候才看的清楚,陛下现在比先前有人情味多了,要不然今天徐大人是逃不了一顿训斥的。 顾君越倒没觉得自己有人情味了,她只是头痛的有些难受,想退朝,想……去安福宫。 不行!昨夜留宿,早朝前才从安福宫过来,这一下朝就过去,这算个什么事! 女帝站起来,声音淡淡:“去御书房。” 皇帝御辇摆驾御书房,众位大臣倒也甚是欣慰,皇帝虽然阴沉善变,但是也算勤勉,倒是能成一代中兴之主。 顾君越乘着龙辇到御书房,看着桌案上堆堆像小山似的折子,有点发怵。折子每日都会有,她昨日才不过怠惰了一日,今日便堆上这许多,也不知道今晚要几时入睡了。 不过,有昏君潜质的女帝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勤勉。她才看了一封折子,就觉得太阳穴涨涨的,极其难受,连带着胸口都有些发闷。 再这么下去,从全国各地递上来的折子是处理不完了。她摇摇头,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摆驾安福宫。 李炳全微微愣了一下,瞬间便回过神来,笑着说:“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顾君越有点心虚的偏过头:“嗯,朕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国家大事。朕的头痛之症近日又犯了,柔嫔待字闺阁之时,时常为父母揉按。” 李炳全老而成精,看破不说破:“是是是,老奴明白。那陛下是要把这些折子都带去安福宫吗?” 顾君越微扬着下巴,点点头:“这是自然。朕是去处理国事的,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皇帝御辇再起,恰与欲来御书房上奏国家大事的大臣们擦肩而过。 御辇分明是往后宫而去,寒风之中的大臣嘴唇抖了抖:“……” 不是说下朝后直接摆驾御书房? 说好的勤勉呢,说好的中兴之主呢,都是假的,假的! 顾君越到安福宫外,就有太监要宣,被她挥手拦住:“不许出声。” 她一路走进去,神色与往常无二,甚至还要更加肃穆几分。 芳落守在殿外,一看见皇帝脸色沉沉的过来,腿就发软。这不是早朝前才走吗,现在又过来了,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该不会又和上次一样! 顾君越站在门外,轻声问她:“你家主子呢?” 芳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主子、主子还在床上。” 顾君越眸子一沉:“怎么还在床上?身子不适可传太医了?” 芳落战战栗栗的摇摇头,不敢说话。初凝被说话声吵醒,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慵懒:“芳落,何人在外?” 一听这个声音,顾君越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她哪里是身子不适,分明只是晚起罢了。 她推开门,慢步走进去,沉声说:“外面日头那么大,你竟然还躺在床上不起?” 初凝正撑着身子坐起来,眨了眨眼睛:“不是您说让我多休息吗?” 她趿着鞋,还有点困,从床上走下来:“您怎么又来了?” 顾君越:“……” 反客为主的先问一步,结果还是强行转移注意力失败…… 她偏过头,不去看初凝:“天下何处朕不能去?更何况还是朕的后宫。” 初凝一双鹿眼湿润润的,唇角含笑的看着她:“哦。” 顾君越:“……” 她对李炳全一挥手,小太监鱼贯而入,抱着一堆奏折进来,放在了靠窗的桌上。 初凝不解:“陛下,您这是?” 桌上还放着她抄到一半的佛经,初凝走过去,把桌案上收拾干净:“要在这里批折子吗?” 顾君越面不改色:“正是。近日不少老臣天天去御书房求朕纳皇夫,为皇家开枝散叶。朕嫌烦,就过来后宫避开他们。” 暗中背锅的老臣们:“……” 初凝:“……以您的威势,还有人敢逼您?” 顾君越挑了挑眉锋:“你这是说朕专断独行?” 初凝抿抿唇,走上前去,站在她身后,给她揉了揉额角,柔柔的说:“是臣妾失言了,还请陛下勿要怪罪。是不是头疼之症又犯了,我给您揉揉。” 顾君越紧绷的唇角陡然放松,勾起浅浅的弧度:“你说话倒是转的快。” 初凝轻笑不语,手指微微用力,舒适的力度让顾君越心底阴郁的心思一扫而空。 深秋的阳光刚刚照进屋内,照在两人身上,淡淡的热度,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光辉。 顾君越翻看着折子,提笔写上几句,偶有沉思之时,似是思绪有困。初凝指尖微滞,轻声走到桌边,给她研墨,左手揽起右袍下摆,纤细的手腕如嫩藕般,素手盈盈,冲淡平和。 等顾君越把最令她头疼的几个折子看完,抬头就见初凝站在桌侧,微微弯身,神色认真,替她研墨。 梨花白的长裙穿在身上,正午的阳光打在身上,暖黄色的光晕,愈发称的她肌肤白皙盛雪。而她自内而外散发的那种温柔之感,让顾君越为之失神。 这种与世隔绝的岁月静好之感,她有太久没感受到了。 自年少时巨变之后,她的心里无一刻不是焦灼不安的,偏偏在此,她的心才是安稳笃定的。 她放下笔,声音微哑:“过来。” 初凝抬头,左手还揽着右手手腕下摆:“嗯?” 顾君越眸光深深的看着她:“到我这里来。” 初凝放下手中的墨块,走到她身边,刚想问她何事,就被她一把扯到了怀里:“一点也不听话,以后叫你过来就立刻过来。” 初凝抿抿唇,眼眸弯弯,声音绵软,带着点撒娇的口音:“我不是过来了嘛?” 顾君越感觉自己的心弦被猛然波动一下,她的手指先她的意识一步,抚上初凝的嘴唇,微微用力。 初凝有点不满的想偏过头去:“您的手刚刚摸过那么多折子呢……” 顾君越失笑,她竟然敢嫌弃自己? 她按住初凝的肩膀,俯身而下,冰凉的唇瓣慢慢贴上去,声音模糊不清:“那朕的嘴唇,什么都没有碰过,总可以了?” 初凝唔的一声,剩下所有的话语被消失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顾君越坐在宽大的梨木椅上,把她圈在怀里,右手紧紧揽着她腰际,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贴,左手则往上,拆了她头顶的鬓发,柔软的黑发洒落,她的手指在发丝里游走。 心里面那点星星之火渐渐燎原,她几乎难以自控的想要更多,可是要什么呢? 她也不懂来自身体深处的**,可她知道,她喜欢眼前这朵深宫里兀自亭亭玉立的清雅幽兰。 等她松开手,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初凝的脸颊红红的,温润的鹿眼黑亮亮的,慢慢舔了舔嘴角,唇角微微勾起,静静看着顾君越。 顾君越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抚摸,对上她澄净的眼神,不由的许诺:“朕这辈子,都对你好。” 初凝的眸光更加亮起来。 顾君越却陡然失神,她记得,那个十七岁少女病去之前,原本死寂的眼眸里忽然迸发出光亮,握住她的手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忘记我?” 顾君越收回心绪,声音沉下来:“只是,你不要想和她争长短,免得自己伤心,也免得做出不该做的事情,让朕生气。” 初凝的眸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呢,写快穿,心态很容易崩坏,有时不敢看评论。因为想尝试不同的世界,写写糖写写玻璃渣,写写温暖也写写狗血。人物行为都是根据她的成长经历来,符合她的行为逻辑。故事成型以后,我只会按照逻辑往下写。 想看小甜饼的话,下个世界会非常甜非常可爱。还有专栏那本《小甜妻》(划掉,我暂时瞎起的名字),腹黑忠犬小狼狗×易燃易炸毛女总裁,已经在准备大纲了,不甜不要钱~ 第93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六) 怀里的身子有点变僵, 顾君越察觉到了。她一松手, 初凝就站了起来:“陛下, 已经到了午膳时辰了, 要让小厨房上午膳吗?” 她站在三寸之外,眉目有致, 姿态温婉,但是顾君越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淡淡疏远。 她声音微沉:“不必, 朕今日约了礼亲王, 这便走了。” 李炳全原本在殿外候着, 听见传唤进去,看着桌上堆堆像小山似的折子, 似乎还没批几本, 现在又说要搬回去。真的是主子置气,奴才受罪。 顾君越走的很快,初凝站在宫门外送她, 但是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 初凝也知道不该这样,可是她心里面实在有点堵得慌。虽然说她早有了心理准备, 顾君越的心底有独一无二的白月光, 柔嫔方芷芊不过是个长相最接近白月光的替身, 可刚才顾君越情浓之后的一句话,实在是太让人心寒了。 顾君越想来也察觉到她的冷淡,这几天倒是没有再来。 惠嫔和慕容小主则成了安福宫里的常客。惠嫔年纪稍长一些,但也才二十出头,活络性子, 她喜欢初凝的性子。慕容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自从初凝出声帮过她之后,看着初凝时总有种强烈的崇拜感,而且她能让皇帝那么服服帖帖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初凝看过两人的资料,知道她们都是可交之人,心思纯粹,都是被父母逼着进宫,对皇帝也没什么想法,而且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因为某些方面肖似皇帝的‘故人’,才得了皇帝偶尔的几眼。 惠嫔有时带着话本子过来,慕容岁数太小,有的故事情节她不好给慕容看,就和初凝讨论,一会是风流书生,一会又是美艳狐妖,简直像个思春的姑娘。 初凝抿唇笑,偶尔应和她一下,慕容就坐在桌边吃甜点,边揉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边说太好吃了,三人相处的十分愉快。 只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此刻心中很不愉快。 那日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明显感觉柔嫔与自己生分了,但她为人大度,岂会和后妃置气,便安安稳稳的等她来向自己示好,她也决不会为难她。 可谁知数日过去,她不仅没亲自面圣,也不曾有过任何表示。自己好歹是一代女帝,心胸宽广,便先来看看她倒也无妨。 顾君越不让宫人通传,就是想看见柔嫔看见自己亲自来时喜极而泣的神情,谁知道她一站在门口,都快气的心口疼,这这这,这是快要把皇帝的后宫变成她的后宫了! 这如何能忍! 李炳全在她身后,看皇帝脸色不对,适时的轻声咳嗽了一声。 惠嫔正在对初凝说那美艳狐妖是如何勾引书生的,笑声连连,盖住了那轻咳声,慕容忙着吃甜品,即使听见了那么点声音,也根本不想回头看。 顾君越:“……” 她阴沉着脸,慢慢笑了:“看来朕的几位爱妃相处的很不错啊。” 初凝抬起头,才发现她目光阴沉的看过来,她缓步走上去,柔柔的福礼:“陛下,臣妾不知陛下过来,失礼了。” 惠嫔一把将那话本子扔到地上,快步走到桌边,提起吓的腿软的慕容小主,一同给女帝行礼:“陛下长乐无极。” 顾君越冷笑一声,还长乐无极,她迟早不被这些后妃给气死就好。 初凝也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看了惠嫔一眼,示意她二人先退下。 顾君越淡淡的一点头,而后又叫住她们:“慢着。” 惠嫔的手心里都冒出了一层汗,颤着声音:“陛、陛下……” 顾君越十分不耐的挥挥手:“以后没朕的允许,不许再到安福宫来。” 初凝:“……” 惠嫔和慕容小主保命要紧,忙应了声好,而后匆匆离开。 初凝脸色淡淡,眉眼寂寂:“不知陛下前来所为何事?” 顾君越:“……” 她还给自己摆起脸子来了?! 她气的胸口疼,太阳穴两侧也鼓鼓的,跳个不停。初凝看她神色之间有几分痛苦之意,软了心肠:“太医说过,头痛一症最忌动怒,您这气性……快些坐下,我给您揉按。” 顾君越原本心里是堵着气的,可是被她这么一说,顺便就变得熨帖了不少,薄唇还是紧紧抿着,在小榻上坐了下来。 初凝边揉边温声说:“您不是个坏人,为何每次对惠嫔她们都面色沉沉呢?您看不出来她们都很畏惧您啊? 顾君越冷哼一声:“那还不都是怪你。” 初凝茫然:“与我何关?” “朕又不是凶给她们看的。” 初凝:“……” 那就是凶给她看的? 她趿着鞋下榻,把顾君越扔在一旁,根本就不想理她。 顾君越的理智终究抵不过情感,她双手一伸,就把初凝捞到了怀里:“你看看你这气性,你说大不大?” 初凝的眼圈慢慢的红了:“臣妾的气性怎么敢大?陛下是天下之主,也是后宫之主,从来都只有陛下对后妃冷言冷语的时候,哪有人敢对陛下冷脸?” 顾君越失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难道不是在出言反驳我?” 初凝抿唇不语。脸颊微鼓,眼圈红红,蝶翅般的长睫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好不可怜。 顾君越轻轻叹了一口气:“是你先与朕置气的,现在朕来看你,你不迎接也就算了,只顾着和惠嫔她们说话玩闹,这到底是朕的后宫还是你的后宫?” 初凝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初凝沉思片刻,试探性的问:“陛下,您最初是为何要纳她们进宫的?” 还能是为何,不过就是心里面有巨大的空洞,失落感如潮水夜夜涌来。可她少女时期所有的美好都已经消失不见,她能做的,只是寻找似曾相识的痕迹加以凭吊。 顾君越缓缓开口:“你想让朕如何?” 初凝抿唇:“宫里人知道,陛下从未宠幸过任何后妃,如果您不是真心喜爱她们,能不能……” 顾君越扬眉:“放她们出宫?” 初凝点点头:“惠嫔她有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慕容小主年纪小,以后遇上喜欢的人也还可以再嫁的。” 顾君越指尖卷着初凝的发丝,轻声打断她:“你呢?” 初凝微怔:“我?我喜欢的人在这里,我当然要留在这里啊。” 顾君越的动作一滞:“喜欢的人?” 初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了,脸颊慢慢变红了,羞赧的抿唇,眸光躲躲闪闪的。 顾君越感觉自己的心尖上突然冒出星芒的激荡感。那种感觉在她心里回荡再回荡,最后只剩下喜欢两个字,像是微风从幽狭山谷过,回声绵软温润。 她薄唇抿了抿,声音很低:“你亲亲我,我就答应你。” 初凝唇角翘起,揽住顾君越的脖子,扬起下巴,便寻到了她的唇瓣,用力的吻了一下:“这样吗?” 顾君越眸光深深,含着难以言说的情意:“太敷衍了。” 她俯下头,唇瓣印上初凝的嘴唇,绵软温柔的吻,她缓缓探出舌尖,启开佳人贝齿…… 唔,要多一点点…… …… 第二日,宫内外都在讨论最令人震惊的消息——皇帝要开始遣散后宫了。如有自愿出宫的后妃,都可以迅速离去。 一时间,宫门外的马车都排成了长长的一列,不少宫妃的家人都在马车上翘首以待,希望能看见自己的女儿归来。 世人都知道,被皇帝娶进宫的,基本上就和当尼姑差不多了。当时圣旨下来,有不少父母都是挥泪送走了女儿,心里悲痛难当,可是又不能以一家性命做赌注。 方尚书带着夫人和幼子,也在宫门外等了许久。方家的马车排在最前面,可是直到后面的马车都走了,宫门也要上钥了,也没见到女儿出来。 方夫人哭的泣不成声:“芷芊她是怎么了,为何还不出来,难道她就一点也不惦念家里吗?还是说,她被皇帝给扣下了?” 夫人这话说的越来越离谱,方尚书出声打断她:“瑾容,慎言!” 方夫人擦了擦眼泪:“慎言些什么?我看别人家的女儿都出来了,就我们芷芊没出来,我心里难过,说几句不行啊?” 方尚书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你放心,前次我还面圣之时,陛下还和我说过,她会优待芷芊。” 方夫人含泪瞪了他一眼:“你那好学生就会说些哄人开心的话。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她眼中就只有那个苏家的丫头,咱们女儿进宫不就是让她想起了老情人吗?” 方尚书神色严肃:“你……天家之事,岂由我们置喙。今日便先回去,等过几日陛下有空,我去问问她。” 方夫人掀起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夕阳彤彤,缓缓落下,禁门已经要落钥了。她悲从中来,用帕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嘴唇都咬的发白。 车夫扯了扯马头上的缰绳,马嘶鸣一声,迈了蹄子,哒哒向前。 这时,才有宫人高呼前来:“请方大人留步!” 方书维叫了声停,那宫人已经走上前来,气喘吁吁:“陛下得知方尚书在宫门外久等,特派奴才前来和大人说,过几日得了空,陛下会带柔嫔娘娘回府。还请大人和夫人勿要牵挂。” 方书维道了声谢,然后才和夫人对视一眼,两人几乎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陛下说她带芷芊回府?” “我听着也是这么说的。” “原来我没听错啊……” 马车哒哒的向前,留出足够的时间,给车厢里的两人相信刚才听到的是真的。 安福宫。 顾君越坐在桌前批折子。 游牧民族劫掠不断,北边局势紧张,大大小小的各种摩擦不断,只是若是打起仗来,大周军士还是不占上风。北边苦寒,寒风如刀割,更不要说胡天八月即飞雪,粮草供应也是问题。前不久,北边的不少粮仓都被游牧民族抢了,而后纵火烧的一干二净,浓烟滚滚,数日不息。 女帝不知道寻常百姓闻到浓烟时心里是何感想——她反正是要被呛得受不了了。顾君越大笔一挥:“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能不诛吗,此刻这屋内的浓烟都让她受不了了,更何况边境上那些寻常百姓? 初凝让芳落起了个小火炉,准备用炭火烤肉,只是前两天下过一场雨,炭面有些潮湿,所以烧起来的时候难免会夹杂着几缕黑烟。 她站在上风口,倒没受着烟雾熏染,倒是在窗边桌前批折子的皇帝陛下,真的是享受了够。 顾君越揉了揉眉心,想她一代女帝,什么时候要遭这种罪?即使在冷宫那几年,她也是有舅舅家的暗卫护着,再加上先帝对她心怀愧疚,说是冷宫,其实也只是跟禁足差不多。 她咳嗽了数声,走到初凝身边,皱着眉说:“你怎么天天都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初凝抿唇笑:“臣妾就是小小宫妃,不在宫里折腾这些有的没的,难道说要像陛下般,折腾各位大臣?” 顾君越哼了一声:“你这什么比方。” 初凝才不理她,炭火烧的时间久了,总算是没有白烟了。她走上前去,拿着已经腌制好的牛羊肉,亲自动手,准备烤肉。 顾君越:“……” 她这个皇帝还不如烤肉重要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朕又头疼了。” 初凝不回头:“这几日天气这么好,您就别编了,要是觉得在这里待的闷了,就出去走走。” 她这句话的潜台词简直就是,没事别在我眼前晃悠。 芳落和李炳全低着头偷笑,顾君越冷冷的眸光扫过去,她们都鱼贯而出,室内就只剩下她和初凝二人。 反正就只有两个人,也不要什么面子了。 她在一旁坐下:“你倒是没良心。朕为你散了后宫,朕答应你过几天陪你回家,朕天天都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冷待我的?方芷芊,我可真是看错了你。” 初凝面不改色,用银具给烤肉翻了个身:“嗯,陛下总算慧眼识人一次了。” 顾君越:“……” 既然说不通,那干脆就不说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将初凝揽到了怀里,右手握住她下颚:“你说,你在生什么气!” 初凝惊呼一声,推她手臂:“火太大了,等会肉不嫩了。” 顾君越抿抿唇,细长的眉眼弯了一点弧度,声音轻软:“在你心里,我怎么就这么一点都不重要啊?” 这已经是在撒娇了…… 初凝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她简直就是个小孩子,一天到晚黏着她不说,还整天问这种傻傻的问题。 她捧住顾君越的脸颊:“我没有说你不重要。你问我为什么生气,你心里难道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顾君越摇摇头,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初凝指尖掐了掐她脸颊:“还说不知道?那天宫妃出宫,我母亲等在宫门外,你为什么不许我出去见她一面?” 顾君越任她揉着自己的脸颊:“可是我都答应你了,把她们都放出去。你为什么还想出去,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在宫里陪着我的?” 初凝嗔嗔的瞪她一眼:“我就和我母亲说上几句话而已,你怎么就不允许了?” 顾君越皱皱眉:“不是答应了过几天陪你回家?” 初凝冷哼了一声:“可她在宫门外等我,必然心中悲伤,我就是……” 女帝终于认错:“嗯……我知道的,可我就是怕,你要是出去了,看见别人都回家了,就不想回来了。” 初凝:“……你怎么这么黏人啊?” 顾君越脸颊微红,偏过头去:“我没有。” 初凝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也不生气了:“放我起来,我给你准备了这么久,等会要是糊了怎么办?” 给你准备的? 顾君越立刻松开手,唇角翘起:“都是朕一个人的。” 初凝眉眼弯弯,且笑不语。 当这一天早朝之后,李炳全已经知道了皇帝近日都要去安福宫里批折子,早就叫了太监,把折子都运到了安福宫里。果不其然,才下朝,皇帝上了御辇,说了句:“去安……” “陛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顾君越有些不悦,李炳全给她揭开御辇的帘帐,她才看清,站在一旁弯身行礼的人是谁。 她冰冷脸色如雪后初霁,唇角微微勾起:“阿彻,你怎么在此?” 赵彻是顾君越的表弟,顾君越能夺位成功,都是仰仗着赵彻的父亲,她的舅舅赵予的帮助。母后和舅舅的感情一向很好,赵彻和顾君越小时也是玩伴。后来后宫一朝突变,先帝不是不想夺了赵予手中的兵权,奈何赵予手中握着虎符,其人更是十分受三军拥戴,实在是动不得。 赵彻直起身来:“陛下,臣来此,是有一事想问陛下。” 顾君越抿唇笑:“你说。” 赵彻向她一拱手:“臣听闻,陛下遣散后宫,只留下了柔嫔娘娘一人。” 顾君越眉心微蹙:“朕的后宫之事,朕自己决断便是了。” 赵彻目光沉静:“陛下说的是,只是臣想问问陛下,您对敏言许下的诺言,您可还记得?” 他平和的声音忽然变得咄咄逼人:“她是为您死的,您在她病床前许下过什么样的诺言,您不记得了吗?这才不过五年,您就爱上了其他人,你叫敏言在九泉之下……” “住口!” 顾君越沉着脸色,打断他:“朕心里面,对长福宫那个女人没有半分情意。朕的事,也不容你管!” 赵彻神色未变:“那臣请问陛下,您这一下朝,就要去安福宫,又是为何?” 顾君越拢拢手袖,神色也重归平静:“怎么,朕难道非得孤家寡人的过一辈子?就不许朕找个人说说话?你倒是越管越宽了。看在舅舅的面上,朕不与你计较,回去。” 她说完话,李炳全松开手,龙辇上的帘帐又垂下来,遮住了人的视线。老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起驾,对赵彻一拱手:“小赵将军,走好。” 顾君越的心里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她和赵彻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也在问自己,她为什么对柔嫔有那么强的依赖感。 她和赵彻、苏敏言三人是一同长大的,赵彻对苏敏言一直隐隐怀着情愫,即使知道她对自己并没有几分感情,但心里始终放不下她,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再娶妻。 顾君越心事沉沉。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她的揉按能疏解头疼之症,还有她身上的淡淡兰香,闻起来便让人心怡,再到后来,发现她就是当年自己遍寻不至的小团子,继而留宿安福宫,任她抱了自己,亲了额头……而后她又忍不住的亲回去……直到前几日,听了她的劝,散了后宫。 虽然顾君越对后宫妃子都没什么兴趣,连手都没碰过,可这么散了众人,就留下她,确实有点…… 女帝胸口有点闷,叫停了御辇,李炳全隔着帘帐问:“陛下?” 顾君越闷着声音说:“朕最近去安福宫,是不是去的太多了?” 李炳全老而成精:“陛下何出此言?奴才竟然毫无察觉。” 顾君越一颗心放下去点:“也是,就赵彻那个混小子乱说话。明明昨日朕还和礼亲王对弈了一局。” 李炳全低头笑,这都快一月了,才和礼亲王对弈一局,以前基本都是隔三差五就要传唤礼亲王进宫的,昨日若非是被柔嫔娘娘赶了出去,估计还是想不到礼亲王身上去。 顾君越继续说:“朕是看在她父亲方尚书的面子上,才经常去看她的。而且方夫人和母后以前也是闺中密友……朕不过是看着她年纪小,怕她孤寂,才勉强抽出时间多去陪她。” 李炳全忙应了声是:“陛下仁善,方尚书又曾为帝师,陛下尊师重道。” 老奴才心里尤在腹诽:要是真仁善,您把人家女儿放出去啊,现在就这么把她拘在宫里,前几日方尚书和夫人都在宫门外苦候一天了。分明是离不得人家! 不过这样也好,听赵彻那混小子的做什么,那苏敏言不是个好姑娘,若不是死的时候哭惨,陛下对她不也就那样吗…… 可不管怎么想,女帝今日是怎么也不敢再去安福宫了。即使事情不像赵彻说的那样,但她觉得,安福宫里那个笑起来温柔清净的女人,对自己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顾君越揉了揉眉心:“去御书房。叫高昌进宫,朕要和他说说来年开春科举一事。” 初凝正在屋内看话本子,听到小太监来说今日皇帝不过来,倒也不惊讶,抬了抬眉,说了声知道了,而后又继续低书。 室内没有宫人,初凝和V999开始说话:“顾君越今天没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V999沉默太久,嗓子都干干的:“系统面板是好感度堪堪过半,不过她似乎对宿主已然是格外优待了。” 初凝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到了这里这么久,我都不知道苏敏言长什么样子,你能让我看看吗?” V999应声,把苏敏言的画像传到了初凝的脑海中,初凝一怔:“这?这不就和我长的一样吗?” 如果说两个人相似,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只是如此相像,也实在太令人心惊了些。 方芷芊的面貌和初凝自身的面貌有七分相像,可苏敏言则是有九分,甚至有十分。 初凝放开手中的话本子:“我想去问问顾君越,可是这似乎是她的逆鳞,碰不得,可是这么一直不管不问,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带着芳落,也没用轿辇,走出安福宫。这个时间,皇帝应该在批折子。初凝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只是,她还没见到皇帝,就先看见了另外一个人——赵彻。 初凝对他微微弯身:“赵将军。” 赵彻回之拱手:“柔嫔娘娘金安。” 初凝对他点头轻笑,示意告别,赵彻叫住她:“娘娘留步,臣有几句话想说与娘娘听。” 初凝笑意微敛:“本宫竟不知,赵将军有这么多话要和我说?” 赵彻眉眼恭敬,但是唇角却微微向上勾起,难掩那一丝嘲讽神色:“请娘娘恕臣失礼。只是臣见娘娘面貌,与臣之故人颇为相似,实在是情难自禁。想来陛下日日见娘娘,也是如此……” 初凝:“……多谢,走好。” 赵彻抿唇笑:“谢娘娘叮嘱。” 初凝转身,继续往御书房而去,迎面遇上几位老臣,刚从御书房里出来,想来此刻顾君越是有时间的。 她今日无事,给顾君越做了点小食过来,小太监通传一声,李炳全先笑脸相迎的出来:“还请娘娘等等,陛下在看一封折子。” 初凝颔首应好,垂首而立,直到李炳全出来叫的时候,她的小腿都有些发麻了。 她走近御书房里,先对顾君越行礼,然后再从芳落手中接过食盒,放在了桌上:“陛下劳累,臣妾给您做了些补品,您若得空,便用些。” 她穿着素色的裙子,鬓发微揽,插着一根素玉簪子,干干净净的像是雨后莲花,璞玉天成,温润柔美。 顾君越先前是故意把她冷在外面的。一听李炳全说柔嫔来了,她手中捧着的折子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便想着不传唤她进来,让她等的久了便走。 秋冬风大,女帝想着外面的寒风,不需多久就能把那张柔美雪嫩的小脸给吹皱,终究是软了心肠,叫她进来。 顾君越抿了口茶:“你今日怎么来了?” 初凝情绪不高,低着头说:“臣妾来看看陛下。陛下辛劳,日日处理国事,这宫里也没有其他妃子体恤,臣妾自然是要上心些。” 顾君越放下茶杯:“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朕不爱听。” 初凝抿唇静默。 顾君越终究是敌不过自己心里的痴念:“过来。” 初凝缓步走到她身边,顾君越看着她的脸颊:“你今日是不是有些不悦?” 初凝注视着她的眸子,点点头:“臣妾来此路上,遇上了小赵将军,和他说了几句话罢了。” 顾君越一皱眉:“他这混小子,现在缠着你说话,以前总是围着敏……” 她声音陡然止住:“朕明日叫他滚进宫,好好教训他一顿,叫他以后管好自己的嘴。” 初凝心底微沉,顾君越都不问赵彻和她说了什么,只是说要教训这个混小子…… 顾君越显然看出她情绪不高,揽了揽她的腰:“朕明日无事,刚好官员休沐,你父亲想来也在家中,我带你回去一同看看可好?” 初凝唇角抿了抿,轻声笑着说:“谢陛下。” 第二日一早,马车就已经等在了安福宫外。 皇帝本想起用御辇,以示她对柔嫔的厚待,可初凝却始终坚持,说微服探家便已经足够了。 在方芷芊的记忆里,她是父母心尖珍宝,若不是皇命难为,他们实在是不舍将这独女嫁到深宫之中。直到方芷芊入宫,方夫人才老蚌怀珠,又生下了幼子,总算是暂缓了心间缺憾。 一辆两马四轮的马车静悄悄的从宫门内驶出,暗卫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李炳全穿着了紫衣袍子,与车夫同坐,白白胖胖,看起来就像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马车停在了方府的门前。 方书维和夫人倒是早早得知了消息,恭恭敬敬的在大门外等候。顾君越掀开帘子,她穿着一身黑衣的束身长袍,乌发用玉簪挽的极高,看起来像是俊俏的少年郎君。她先下马车,而后伸手扶初凝下来,眉眼中俱是温柔之意。 方书维赶忙迎上前,欲跪谢陛下,顾君越虚虚扶了他一把:“恩师勿要多礼。” 方夫人喜极而泣,用帕子擦着眼泪,挽了初凝的手:“芷芊……” 门前也不是叙话的地方,方书维恭恭敬敬的请女帝入内,顾君越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初凝脸颊上温暖柔和的笑容,心里有点酸,上次若是真让她去宫门外和父母叙话,怕是真的不想回宫了。 几人行至大堂,方书维请陛下上座,顾君越让他不要客气,与他同座,然后问起恩师近况来。 方夫人则带着初凝回房,说些母女之间的体己私话。 方芷芊的闺阁自她出嫁后并未变过,日日都有人来打扫,干净整洁。 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幽兰香味便扑面而来。初凝环顾四周,声音微哽:“娘,我的房间里还是以前的老样子。” 方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泪:“看你这话没良心的,难不成你走了,我就要把这屋子给做厨房了?” 初凝唇角上扬,挽了她的手坐下:“我可没这么说啊。对了,弟弟呢?” 方夫人的幼子方知行,现年才不过三岁而已,之前被她带着去长福宫里见过几面,倒是个可爱软糯的小人,颇为讨人喜欢。 方夫人抿唇笑:“他啊,被隔壁的婶娘抱过去玩了。别提他了,有女儿回来,我还要什么儿子!” 初凝心底温软,和她轻声细语说着话。 方夫人三言两语,还是绕到了顾君越身上:“皇上对你可还好?为何宫里众妃都被她遣退了?甚至有传言说,她是为了你才……” 初凝声音淡淡,打破她的期待:“虽然是我和陛下提议的,但是她心中早就有了这个想法……您不是不知道,她心里面装的人是谁,不管是我,还是众人,都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我大概是最相像的那个,所以她会放其他人走,而我得留下。” 除非找到比她更相像的人,顾君越也许会松手。 方夫人怔怔:“你这话……” 初凝抿唇笑:“不说这些事儿了,日子不都是一天一天过的吗,哪里有什么差别。母亲前些日子说,姑苏的王家说要给弟弟定个娃娃亲,可是真的?” 方夫人是直肠子,被她这么一打岔,但是忘了继续说刚才的伤心事:“是啊,可知行才多大的人,就说要定娃娃亲。万一他长大以后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呢?” 顾君越站在屋外,听着屋内轻声说话的声音,准备敲门的手,还静静举在半空。 她本来是准备敲门,看看她自小长大之地的,谁知道就听见前面那么一句。 众人不过都是个替代品,而我则是最相像的那个…… 顾君越感觉心里有点刺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往后退了几步,才示意李炳全敲门,说方大人问夫人今日午膳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雕花木门开了,方夫人一见女帝在外,有些惊讶:“陛下,您……” 顾君越笑意融融:“夫人不必客气,恩师找您,还请您速速过去。” 初凝也跟着出来,对她笑:“陛下可是无事可做了?我房内有棋,手谈一局如何?” 顾君越摇头:“带着朕四处看看。” 初凝温柔应了,和她并肩走在府中。方书维是书生,喜山水风物,在姑苏游学之时也是多赏园林风景,方府里曲径回廊,小桥流水,温润的自成世界,颇如画中仙境。 初凝的情绪仍然不高,就只是带着她在四处转,也不说说自己的童年趣事,让顾君越好不失望。 直到方夫人派人来叫吃饭,两人才默默往回走。 饭桌之上倒也不显得冷淡。顾君越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是并不端着架子,与方书维边谈些家国大事,又与方夫人说些家常里短,十分热络。 午饭之后,初凝有小憩的习惯,顾君越向来少眠,但也跟着初凝回到了她出嫁前的闺阁之中。 初凝给她寻了几本书来,就不打算理她,让芳落铺了床铺。等众人都出去了,顾君越看着她清丽的背影,背对着她脱衣服,外裳,中衣,最后只剩一件薄薄的小衣,几乎都掩不住其中的绝美风景。 只可惜,美景稍纵即逝,初凝很快就躺在了床上,卷入了绵软的被子里,背对着她向里,单手枕在手臂上,青丝顺着玉背慢慢滑下来,散散的铺在枕上。 顾君越的呼吸为之一滞。先前她留宿长福宫之时,都是晚上,熄灯吹蜡之后,便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般场景,当真还是第一次见。 她手指慢慢握紧,指节有些发白,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却怎么也做不到,抿抿唇,终于站起身,走到了床边,窸窸窣窣的开始脱衣服。 初凝一直没怎么睡着,她心里有些烦闷,都是被顾君越心头的白月光给烦的。 她听见声音,转身看见女帝陛下站在床边脱衣服,有点受惊:“您不是一向不午睡的吗?” 她撑着身子起来,随手拿了披肩搭在身上,帮顾君越脱下中衣,而后便开始穿衣服:“您在这里睡,我去外间的小榻上睡。” 顾君越愣住了,这人怕是个榆木脑袋不是,伸手便揽住她的腰:“你怎么想的?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好睡的?当然得你陪我。” 初凝一怔,顾君越却不给她迟疑的时间,握住她的手腕,往下用力,让她在床上坐下,伸手便扯了她的披肩:“陪我一起睡。” 真的是独断专行的皇帝。连睡个午觉也要陪睡。 初凝躺下以后,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一室静寂。 那玉背半掩在薄纱之后,黑发如瀑,雪肤如雪,清秀的肩胛骨像是蝴蝶纤细的两翼,美好的弧度慢慢延展开来,而后半掩在棉被里,却更加的引人遐想。 此刻,顾君越心底就有星星点点的激荡感,难以启口。她都怀疑自己有些难以言说的癖好,虽说看着初凝粉颊微动时她也心动,但是看着那玉背半掩半露,心里才更加躁动不安起来。 她半闭上眼睛,伸手按住了初凝的肩头。 初凝有点烦躁,今早起来早了,她此刻有点头疼,却偏偏被她搅得睡不着,转过身来便问:“您到底睡不睡?不睡的话能不能烦请您不要打扰我?” 顾君越注视着她因生气而有些酡红的脸颊,唇瓣微启:“睡……” ——你。 第94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七) 她的红唇落下之时, 初凝有片刻没反应过来, 只是等她反应过来之后, 心里瞬间就冒出火来。 这真是她平生绝无仅有的午睡——这人心里明明有白月光, 还睡什么睡? 尤其是……顾君越对她的后背似乎颇为痴迷…… 顾君越在皇宫里的时候,也留宿过安福宫不少次数, 可每次都规规矩矩的,像个乖宝宝似的。初凝对她便没有多少警惕之心, 如今这样总算是看清楚她, 分明是个豺狼性子——不爱吃素, 只爱吃肉。 可这是在方芷芊的家里,她的闺阁中, 若不是芳落守在外面, 方夫人要是推门进来,那会有多尴尬? 可身后人似乎只当她是害羞了,还尤自不管不顾的缠上来, 声音既醇又清且柔:“嗯?怎么不说话了?” 初凝抿抿唇:“不想说,累。” 心累。 下一秒, 顾君越得寸进尺, 她不禁掩唇, 遮住了自己那一声惊呼声,拍了一下搭在自己后腰上的手:“你做什么?” 顾君越低声一笑:“是不是这里酸了,我给你揉揉?” 初凝忙转身,心里气的难忍:“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顾君越眼尾上挑:“有什么不敢?这天下之大,无一处朕不可去。这天下之事, 无一处朕不可言。” 初凝气闷,伸手推开她,一脚把她蹬下床,叫她知道,不是所有地方她都可去! 顾君越懵了,她这个皇帝,竟然被自己的妃子踹下了床……她跌坐在地上,感觉被踹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顾君越冷着声音:“方芷芊,这就是你的事君之道?” 初凝轻声:“我只是怕陛下情浓之时唤出别人的名字。 顾君越怔怔:“你……” 她说不出话来,莫名心虚。 初凝神色淡漠:“时间也不早了,等会要回宫吗?” 顾君越看着她,唇角微扬:“你想回宫吗?” 初凝静静的看着她,抿了抿唇。 她想留在这里过夜。 顾君越闷哼了一声:“最初朕还觉得你温柔,现在是看穿你了,你只有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是温柔的,其他时候,就只有你摆脸色给我看的份。” 初凝已经下了床,扬扬眉:“那是谁先前非要我立在寒风之中,等着您拨冗召见?” 顾君越话声一滞:“这……” 初凝温柔对她笑笑:“怎么不说话了,陛下?” 顾君越忙站起来,抱住她,真的是不敢再说话,这多说一句就是错。 半晌,她才松开手,初凝的樱唇水光潋滟,眸子既黑且亮,可还没忘自己刚才想要说的话:“心虚?” 顾君越冷哼一声:“肯定是李炳全那个老狐狸,心都向着你,不向着朕这个皇帝!还天天和你胡说八道。” 初凝目光淡淡的剐她一眼:“李大总管可是全皇宫最懂陛下心思的人,他怎么敢向着我?” 李炳全是太后身边的人,自小看着顾君越长大,对她而言不仅是个奴才,也是位温厚的长辈。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很清楚,其实是她自欺欺人,而李炳全则看的一清二楚——要不是他帮着和柔嫔多说话,只怕她是断然不会理自己的。 初凝坐在妆台前,梳了下青丝,便在铜镜里看见自己脖颈上的红印,幸好刚才踹了她一脚,否则等会怎么出去见人。 顾君越讪讪笑了:“无碍,就说被蚊虫叮咬便是了。” 这大秋天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蚊虫,这皇帝陛下真是睁眼说瞎话。初凝只能换了件立领的襦裙,把自己脖子都给遮了起来,还特意绕了一串玉珠,显得格外欲盖弥彰。 不过饭桌上,方夫人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倒没有多少惊诧之意,反而笑语盈盈,初凝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听闻皇帝要陪着女儿在家留宿一夜时,惊喜万分,忙叫芳落去多准备几套干净的床单被褥,放到女儿的闺阁之中。 初凝:“……” 顾君越但笑不语,觉得自己的丈母娘真的是个活络人,分外讨喜,改天回宫要立刻给她封个一品诰命夫人当当,比方书维还要高出几品。 晚上用完晚膳,时间还早。难得出宫一次,初凝不想再看什么话本子了,于是又对顾君越温柔的笑:“我们出去逛逛?” 顾君越神色未变:“嗯?” 初凝牵了牵她的衣角,抿抿唇,声音软糯糯的:“就出去看看吗?附近也有家戏班子,戏唱的可好了,就是以前我娘不怎么让我出门,因为我小的时候被人贩子给盯上过。” 顾君越脸色微沉:“竟然有人敢动你?李炳全!” 初凝踮起脚尖,手指按住她的唇:“哎……我父亲今日请李总管喝了点小酒,他平日里鞍前马后,照顾你照顾的多么辛苦,难得今晚喝醉了,你还去叨扰他?再说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往事了,我父亲早就到京兆尹立案了,那贼人可能都已经再投胎了。” 顾君越冷哼了一声,沉着脸不说话。 初凝抿唇笑,摇了摇她手臂:“自那以后,我晚间是再也没逛过夜市了。可今日有陛下陪着,我娘亲必然放心,毕竟天下之大,无一处是您不可去的。” 顾君越唇角微翘,这小妮子,竟然拿她说过的话来堵自己,不过也在理。现在她是她的人,还有人敢动了?早年的时候是自己不在,否则谁敢动她一指头? 虽然被她踹了一脚,顾君越只当那是闺房之趣,也没怎么生气了。此刻得她温声软语,心里很受用,但是嘴上只是敷衍的说了一句尚可。 方府的小厮紧紧跟着两人,暗卫则四散开来,观察周围的情状。 今日正逢十五,是赶夜市的日子,街上人多,顾君越紧紧的把初凝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相扣。 初凝喜欢晚上漫步在街头的感觉,乖乖的,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心里笃定且平和。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最有名的戏班子看戏,演的是从安庆那边过来的黄梅戏——《女驸马》,看惯京戏的老百姓终于能换换胃口,十分捧场。 李炳全醉酒,方府的管家跟来打点一切,已经给两人订好了二楼的座位,不像底下那么挤。 初凝和顾君越坐下来看戏,台上正刚刚演了不久,女扮男装的状元被皇帝看重,说要赐婚公主,一时间众人的呼吸都放的轻了很多,只想看那状元该如何陈述实情。 初凝轻笑出声:“你说那女状元可真是傻,公主那么可爱,她要是娶了她多好?” 顾君越没接她的话,初凝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正是在看台上扮作小公主的戏子。 初凝的心里咯噔一声,往下一沉。 她先前没放在心上,如今再仔细看才发现,那公主娇俏明媚,长相虽然只能算是中上之资,奈何鲜妍活泼,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少女的纯稚散漫气息。 初凝抿抿唇,顾君越这是看上了她? 顾君越终于收回目光,淡淡的说:“嗯。” 初凝忽然间没了看戏的心思:“我困了,想回去了。” 顾君越转而看着她,有点不解:“不是你自己吵着要出来看戏的吗?怎么才看了这么点,又说要回去了?” 初凝沉默不语。 她站起来,脸色不大好看:“若是您还没看够,那便让我先回去,小厮们跟着我就行了,您在这里慢慢品戏。” 顾君越是皇帝,向来是只有她对别人发号施令的时候,怎么也没有别人对自己这么说话的时候。若是她软着声音说几句好话也就罢了,如今这么冷言冷语,难道是自己求着她出来的不成? 她脸色一沉:“坐下,继续看。”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不。” 顾君越闷哼一声,想给她个台阶下:“我在这里,你以为跟来的人敢随意走?你要是不怕再被人贩子给盯上,就给我安稳点。” 初凝的眼眶微红,沉默着坐下。她知道顾君越说的有道理,她是皇帝,众人出来,必然要以护着她的安危为第一要事。可是她这么冷硬的语气,总叫她心生不悦。 她低着头沉默,顾君越心里也憋着气,目光从未落到她身上,专心致志的看着台上的戏子——然而她一幕戏都看不下去,满脑子里都是初凝眼角微红的样子。 顾君越突然站起来,大步就往外走。初凝抿抿唇,不想跟上去,就坐在原处不动,顾君越便带着人径直走了。初凝身边只剩下方府的管家,颇为忧虑的站在她身边。 初凝把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看着台下的人为小公主吐露自己喜欢状元之心意,掌声雷动,拍掌叫好。 她又自斟自饮一杯,还没抬头,就看见桌边落下淡淡的阴影,有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这位小姐怎么是孤身一人?幸好饮的是茶,若是一人饮酒,岂不寂寞?” 初凝抬起头,就看见有个穿了绯色衣裙的女子,就站在不远处,鬓发梳的极高,右边拆着一排步摇,环佩叮咚,正笑眼盈盈的看着她,眸光流转,眼尾微微眯起,透着一点慵懒和狡黠。 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初凝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她是谁。 她站起来,唇角绽开笑容:“宋姐姐何时回的京?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今日相逢实在是太好了。” 宋雪莹是方芷芊随着父亲去西疆时认识的女子,她不是寻常闺阁里的大家小姐,反而游走四方之间。方芷芊之所以认识她,还是在一次元宵灯会上被当地的土霸王纠缠,宋雪莹便叫人直接把那男子给打倒了。 宋雪莹莲步轻移,走到她身边坐下,心里则暗暗感叹,她实在是出落的越发美丽了,眉眼里的温柔意味倒是丝毫没有变过……还是那般的让她心悸。 只是,她不是被那昏君给纳入后宫了吗,今日怎么在此,难道前些日子传言的皇帝清后宫一事为真? 她眉眼明亮,肌肤盛雪,白皙的手指拿过初凝刚才喝过的杯子,迎着初凝惊诧的目光,倒了一杯茶水,低头慢慢啜饮起来。 初凝微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她总觉得,眼前这般场景,实在是有些难言的暧昧。 她倒没失神多久,就被一声冷笑声给召回心绪:“她的杯子,也是你能碰的?” 第95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八) 宋雪莹的动作微微一滞, 等看清来人是谁, 她的唇角又抿出淡淡的笑意来。 来人虽然做男子装扮, 但是一看便是个女人, 她的目光从她胸前扫过,啧啧啧还是个胸前若平原的女人, 连半分韵味都没有,除了皮肤白皙, 哪里还有一处女儿家的温柔静美? 她放在杯子, 唇角一勾:“哦?为何不能?我和芷芊相熟已久, 不知这位?” 顾君越不愿和这女子说话,上前握着初凝的手, 拉她站起来, 僵着脸色:“跟我回去。” 初凝别过眼去,不愿看她,声音沉沉:“你不是走了吗?回来管我做什么?” 顾君越神情不耐:“你想说什么话, 想使什么小性子,回去再说。” 初凝垂眸不语。 宋雪莹捂着唇, 娇笑了一声:“佳人可不该被如此对待, 这位姑娘, 你实在是太粗暴了一些,还请你快些放手,不然……” 听她的意思,初凝心里一惊,在方芷芊的记忆里, 宋雪莹出行时,暗处都会有人护着,可那些人又如何能与皇宫暗卫相较? 眼见着顾君越清丽脸颊上渐渐浮出戾气,初凝握住她的指尖:“我跟你走。宋姐姐,再会。” 宋雪莹有点不甘心,只是这次是她主动要走的,自己也不好出言说些什么,一侧的唇角微微勾起些,带着点嘲讽的笑意,目光还在淡淡的打量着顾君越。 顾君越的心里满是怒意,还没有敢以这样的目光来看她,这人该杀…… 初凝显然也知道她此刻的所思所想,匆匆与宋雪莹告别,便握住顾君越的手:“我们回去,天色已经晚了。” 顾君越沉着脸,也不说话,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外走。 等到了方府门前,初凝才松开手,沉默无声,往自己的房间走。 顾君越心里简直气的想杀人,这是什么意思,刚才怕自己对她的旧情人动粗,就那么温声软语,现在回到方府了,就又是这般冷硬脾气。 真当她顾君越是个绵软可欺的性子? 两人回到房内,丫鬟们已经把洗漱之物准备好,顾君越一挥手,叫她们都出去,以眼神示意初凝,让她来动手。 初凝动作微滞,拿起温热的帕子,颇为敷衍的往顾君越脸上擦拭了一下,顾君越哪里经历过这般冷待,当下便忍不住怒意,把那帕子狠狠的往铜盆里一摔,溅了初凝一身的水花:“你就是这么服侍人的?这么心不在焉,还在想着你那旧情人?朕派人去请她来如何?” 初凝牵了牵唇角:“什么旧情人,陛下自己想见旧情人,何必拿这样的话来说我?” 顾君越站起身,目光深深:“你说什么?朕哪里来的旧情人?倒是你,一颗心现在都已经系在人家身上了。” 初凝压制不住心里的怒意,抬起头瞪着她:“您没有旧情人?那您便是有心上人了,您今晚不就又看上了那戏子伶人了吗?她比我更像,必然更讨陛下的欢心。” 顾君越话声一滞:“更像……什么?” 她问出这句话来,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初凝的意思,有点哭笑不得:“你就是为了这个一直生我的气?什么相像不相像的,我今晚多看了戏台子几眼,不过是因为以前我在母后的宫里看过这幕戏罢了。” 初凝眼角微红,声音微哽:“我不信。” 顾君越手掌握住她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跟前来,右手捏住她下颚,眼尾上挑:“我说你今晚怎么这么情绪多变?原来是以为我看上那小戏子了,怕我带她回宫?” 初凝偏过头去,想逃脱她的禁锢。 顾君越左手环过她后腰,低着头,眸子里一点点的亮起来:“我可以不带任何人回宫,只要你软糯乖巧些,知道吗?” 初凝闷哼了一声:“不知道。” 顾君越的心情已然大好,不计较她这么一点小别扭,慢慢坐下,然后把她揽在怀里,坐在了自己的膝上:“快点说些解意细语,不然我可是要去找那伶人了。她那嗓子,说起话来就是一口软糯的吴秾软语,醉人心肠……” 初凝眸子瞪的圆圆的:“你敢!” 顾君越握住她指尖,浅浅的啄了一下:“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有何不敢?” 初凝抿唇,淡淡的笑笑:“你要是敢这样,以后就别想上我的床。” 顾君越微怔,片刻后才抿唇笑了:“那今晚你得先好好补偿我一番了,至于以后如何,还得看你今晚表现如何了。” 她突然把初凝打横抱起,一阵地转天旋,初凝惊呼一声,然后揽着她的肩头:“你这是做什么啊,我能走!” 顾君越抿唇笑:“朕的女人,抱她到床上的力气还是有的。” 帷帐颤颤悠悠,一件一件的衣物慢慢扔到了地上,初凝推开她:“再来一脚?” 顾君越也是怕了。就只是乖乖的抱着她,温热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温柔抚摸着她的背。她今晚也有些累了,原本心里怒意沉沉,再到后来,为初凝吃醋而感到说不出的满足。 平日里堆积在她心间的家国大事都被她忘在脑后,还有近几日来的愧疚难安,对故去那人的怀念,此刻也都淡了许多。 她抱住初凝,困意袭来之际,顺着自己的心意,声音缱绻低沉:“朕许你皇贵妃之位,永生永世……唔,身边就只有你一人……” 她的呼吸声浅浅淡淡,长而舒缓,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初凝的心里有过片刻的动容和星许激荡感,但瞬间又重归冷寂。 永生永世,只有你一人? 只是她身边那一人,断然不会是她心上的那人。 她的皇后之位,早已经许了出去,就如她心里最柔软温暖的那块角落,也早已放不下其他的人。 …… 一回到宫中,顾君越便没有忘记自己许下的承诺,开始传唤礼部的大臣,说她要封柔嫔为皇贵妃,让钦天监先选个好日子,礼部再选个合适的封号,皇帝要亲自过问这件事。 初凝对这件事倒是一直兴致沉沉。这宫里除了她之外,不过只有一两个不愿出宫的贵人。顾君越估计连她们是谁都记不清楚,柔嫔也好,皇贵妃也罢,她终究是个替代品,触及不了女帝的心。 顾君越对她的好感度,不过堪堪到了70的水平。 初凝抿唇笑,可看她的情况,对自己倒是到了情深不悔的程度了。 顾君越刚刚下朝,便到了安福宫,礼部尚书给她说了几个封号,她中意其中的两三个,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想着还是让初凝自己选便好。 初凝没有多么热络,看着礼单上的封号,随手指了一个,然后便低头,小口小口的啜起茶来。 顾君越有点不悦:“亏得朕日日忙碌,你自己倒不放在心上,你……” 初凝抬起头,静静的注视着她:“又不是皇后之位,我为何要放在心上?” 顾君越眉心微蹙,站起来俯视着她:“难道朕给你的还不够,你怎么还不知足?朕这后宫之中……” 初凝的眸子弯了弯:“是啊,臣妾该知足的。” 她分明说着这样的话,但是神色又分外淡漠,一双鹿眼湿润柔和,脸上还扬起淡淡的笑容,但是分明又是疏远的。 顾君越有种无能为力的受挫感:“你……” 初凝垂下眸子:“您想给的,我不想要,我想要的,您给不起。” 顾君越拂袖而去。 一连数日,她都没去安福宫看初凝一面。 V999有点着急:“宿主啊,你说你干吗非得和顾君越硬着来啊?若是你温柔些,顾君越也不会好几日都不来看你。这次任务的进展实在是太慢了。” 初凝抿抿唇:“我有什么办法?即使我对她温柔以待,就能把她的白月光从心头抹去了?” V999后悔了:“当时要是拦着你,没挑这个世界就好了。” 初凝戳了戳小银鱼:“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从方家回来之后,顾君越对她的好感度上升到了80附近,但再也怎么上升不去了。 初凝有点受挫。活着的人,要怎么与死人相比? 或许只有一个办法——死。 但她在深宫之中,妃嫔自戕乃是大罪,若是出了什么事,必然是要连累方家满门的。 初凝也只是想想而已,不敢付诸实践。 过了几日,礼部送了崭新的皇贵妃衮服过来,虽不是中宫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但是鲜艳亮丽的正黄色,也足够显眼,正如皇帝陛下对柔嫔的贵宠。 这几日女帝没留宿安福宫,倒是留下了不少闲言碎语,有人私下里说,柔嫔这便是要失宠了,但皇帝封她为皇贵妃的消息一传出来,私下里想看笑话的人都被狠狠的打了脸。 初凝捧着自己新买的话本子,看的专注且投入,任那明黄色的衮服放在桌上,连看都不看一眼。 顾君越在安福宫外站了很久。几日不见初凝,她心里很想她,前日夜里还在安福宫外徘徊过很久,踩着地上一格格的霜白月色,想着要不要进去见她。 但她不敢,她也不能。 她没办法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也没办法再给她新的承诺。 进退两难,事与愿违。 顾君越很想问她,怎么就忍心这么逼她,她不是不想,只是她真的不能。 或许她对谁都能笑的那么温柔,绝对不仅仅是对自己一人……所以一直以来,只有自己一步步沉浸在她温柔的眼波和柔美的笑容里,而她内心如止水,没有丝毫波澜。 终究还是忍不住。 顾君越让宫人不要通传,悄悄进去,想看看初凝在做什么,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被封为皇贵妃有一丝一毫的欣喜。 可是她没有。 礼部送来的衣服还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她念了好几日的人,一如既往,神色淡淡,穿着一件梨花白的素色襦裙,靠在轩窗前,手中捧着书,暖黄色的冬日阳光倾斜而下,照在她身上,淡淡的,柔柔的。 顾君越抿抿唇,示意众人都下去。 初凝在看书,她在看她。 很久很久。 初凝的脖颈有点酸了,她一抬头,就看见顾君越站在门前,静默无声。 她微愣:“陛下,您何时来的?” 顾君越走进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见你在看书,就没叫你,这几日忙了一些,就没来看你……” 初凝垂眸,抿唇笑了:“臣妾都知道的,不敢心生怨憎。” 顾君越别过眼去,哽了一下:“你就不想我吗?” 初凝微微一滞:“嗯?” 顾君越自嘲的笑了一下:“我能给你的,我都努力给你。芷芊,你别逼我。” 初凝还欲说话,顾君越已经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带到了怀里,脸颊贴在她腰腹,声音闷闷的:“就别与我置气了可好?我……从小时候见到你,我就一直想再找那个雪团子般的姑娘做玩伴。后来再见你,你该知道,我对你,实在是半分办法也没有。” 她难得这么温声细语的讲话。 初凝心尖微微一动,手指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可是,陛下您心上喜欢着别人,教我如何不介怀?” 顾君越慢慢抬起头来,黑亮的眸子里闪过坚定的光芒,她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她……” 第96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九) 初凝怔怔, 旋即轻笑:“陛下, 您何必骗我?若不是……” 若不是喜欢她, 怎么会始终不忘寻求与她相似的人?若不是喜欢她, 发现在御书房里放着的紫木盒子被人留下划痕,又怎会那般盛怒? 顾君越脸上浮现迷茫神色:“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她究竟是愧疚多,还是喜欢多。” 她声音微哑, 像是萧萧北风吹尽辽原:“以前她常去母后的宫中, 她比我大几岁, 我年幼时惯会闯祸,有时被骂了, 也会连累她, 她只会眨眼对我笑笑,但是从来都不解释。” “我心里……是把她当成可以依靠的姐姐的,后来我进了冷宫, 虽然有舅舅派来的暗卫护着,可是终究还是受了欺凌。她虽然无法进冷宫看我, 但是经常给我带着闹市上买的小玩物。我生辰之日, 只有她一人记得, 让宫女放了食盒在宫外。” 初凝心里咯噔一声。 她分明看见,在方芷芊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惦记着幼年时遇到的那个公主姐姐,每次偷偷进宫,都会去冷宫那里, 给顾君越送些她喜欢的东西。 玉雕的小狮子,浣花笺的纸张,西域商人卖的胭脂水粉…… 她眸子有一颗泪珠坠下来:“你喜欢吃碎玉斋的糕点,只是后来那家店的老板回老家了,我便买不到了。” 顾君越猛然抬头:“你……” 初凝眼眸泪光闪闪:“若是我说那人是我,你可相信?” 一个天旋地转,她就被顾君越扯到了怀里。她眼眶微红:“你……” 顾君越眸色沉沉,神色晦暗不明:“你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初凝轻笑一声:“我说什么?你既然不信,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君越沉默了半晌。 初凝说的话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昔日她与苏敏言相处之时,对她倒与对其他女子无二,只是对她多敬重些。后来若非苏敏言多番照顾她,顾君越在深宫之中,不知会有多难熬。随后,苏敏言又死在她将苏家抄家之前,顾君越心底的愧疚才会那么深。 可现在初凝说,一直以来,偷偷在冷宫外给她送东西的人是她,甚至连碎玉宅的名字都能说出来…… 初凝推推她,想要站起来。 顾君越冷哼了一声,收紧了手臂:“做什么?你不是想要朕信你。此刻不是应该温柔小意,怎还这般冷淡?” 初凝轻轻叹了口气:“初见您的时候,您笑的纯粹又热烈,我那时身量小,微微仰着头看着您,想着不知是哪家的姐姐,笑起来这么好看?后来在皇后宫中再见陛下,是时皇后与我母亲聊些私事,便让我在一旁抄佛经打发时间,后来您来了,就静静在一旁看着我,还帮我研墨,虽然墨汁飞溅,我也低头不语,但我心里对您……” 她忽如其来的袒露衷肠,让顾君越身子微微颤了颤。她收紧手臂,不动声色:“后来你便跟着方大人去了西疆?” 初凝颔首应是:“再回来时,您已经在冷宫之中。先帝宠幸的淑妃是我母亲的表妹,我也跟着进宫数次,碰巧救下一个小太监,让他每个月末给陛下送些市集上的小玩意。” 她的泪珠一颗颗的掉:“蜜桃味的口脂,老大爷捏的糖人,玉雕的小狮子,听说您最喜欢,经常握在手上把玩,后来被侍女不小心摔碎了。您有整整三天都没能吃得下去饭,那是春日市集上老大爷背来卖的,我去寻了一遭又一遭,最后总算是买到一模一样的。” 顾君越整个人如被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你……” 如果她不是当年的那个人,这一桩桩一件件,何以如此清楚? 苏敏言已然长逝,不可能再与她对质。难道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苏敏言护了她三年,才这般的放不下她…… 初凝说完话,咬了咬嘴唇,擦干了脸上的泪珠。 顾君越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微痛,边想着让李炳全等会去查清楚当年之事,边把初凝打横抱了起来。 初凝手臂下意识的揽住她的脖颈:“陛下!” 顾君越抱她到床榻之上,不说话,只是亲吻她,沉默而温柔…… 微微摇晃的帷帐,压制不住的轻微喘息声,女子的衣服一件件的往下落,绣着五爪龙的黑色束腰,梨花白色的抹胸,轻如蝉翼的薄纱,在地上铺成了一副旖旎的画…… 初凝被顾君越抱在怀里,嗔嗔的瞪她一眼:“大白天的,你……” 顾君越此刻心情极好:“白天如何?朕为你做一回昏君。” 初凝抿唇轻笑:“那我可不敢,还请您为别人做昏君去。” 顾君越长臂揽着她,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胡说。” 初凝不知道她有没有信自己的话。方芷芊对她的爱慕自年少始,只是她性子偏于安静文弱,迟迟未曾说出口,皇帝心里还有那般纯粹明亮的白月光,如果说的不对,怕是会引起她的反感。 顾君越语气松开手臂,撑起身子看着她:“你今日怎么都没试礼部送来的礼服,还在与我置气?” 初凝抿抿唇,眼睛黑亮亮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珠里泛着水光:“没有置气……就是……” 顾君越轻轻叹息了一声:“给我点时间,芷芊。” 初凝唇角微微翘起来,抱着她说了声好。 她会给她时间的。 …… 皇帝一旨下来,封她为皇贵妃,初凝瞬间就成了这宫里妃位最高的人。除了一直在宫内养病的德妃,剩下来的两三个贵人都来向她请安。 初凝对她们毫无兴趣,被困在深宫之中的女人,就像一年四季见不到光的野草似的,有点可怜。 德妃来的最晚。 顾君越敬重她,初凝一直都知道。她若是不来,初凝也觉得正常,毕竟她常年不问世事,入宫年份最多,妃位也一直最高。 这一日薄暮,德妃乘着小辇到长福宫,神色苍白如纸,不时的掩唇咳嗽数声,手指的指节都握的发白。 初凝抿唇笑:“若是德妃不便,以后也不用来我这安福宫,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德妃苍白的脸上绽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我也不喜欢,想来你这般玲珑心肠,也不会在意。昨日,皇上去我宫里问,可知道以前送东西去冷宫的小太监现在何处?” 初凝微怔:“你……” 德妃又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爹当时是保护陛下的侍卫长,我便做了陛下的贴身婢女,为她尝毒。宫里的东西不干不净,我这副身子就是这么坏的。后来我爹死了,娘早不在了,便留在了这宫里,用些金贵的药材吊着命罢了。” 她语气颇淡,但是让人心里满是感伤。 初凝垂眸:“不必如此消沉,总归是有灵药可医的。” 德妃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忽而转沉:“陛下问及我这事,我已坦言,当年我便觉得苏敏言没那么好心,我分明见到过她和其他皇子说笑往来,有一次路经冷宫门前,连片刻都不敢多停留。” 初凝微怔:“那陛下知道吗?” 德妃摇摇头:“不敢与她说,只怕她伤心。” 顾君越沉沉的声音响起:“不需再与朕说,朕早就知道了。” 德妃体弱,她让人送她先回去。 顾君越情绪低沉,彻夜难眠。 及至天明时分,她终缓缓开口:“其实那盒子里装着的,与她无关,多是我母后的遗物……” 初凝呼吸一滞:“不是她的?” 顾君越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漫不经心:“是啊,可笑我根本就没有她的东西。你说的那些小玩意,我早年放过一段时间,后来经常思念,便取了出来,现在那紫木盒里,只有我母亲遗物罢了。” 或许苏敏言对她,从来都没有那么深重的情意。顾君越却在心里,暗自凭吊了她这么多年,可笑的是,她死前还要了顾君越一个承诺。 初凝拂开她眉心的细纹:“陛下,我与你说那些,不是让你难过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未忘记过你。” 顾君越眼眶微酸,但她一向强硬,不过微微偏过头去:“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朕的皇祖母在行宫修养,后日朕欲去看她,你可要一起?” 初凝埋在她肩头,柔声说:“都听您的。” …… 太皇太后一直在行宫里修养,对她来说,孙女自然是没有儿子亲的,她总觉得当年先帝逝世一事太过诡异,可她老了,无力再和年轻人斗下去了。 她被送到这行宫修养已有数年。顾君越每年来看望她两次,一次是她生辰之日,一次便是年关附近。 顾君越带着她先拜见了太皇太后。年近古稀的老人第一次见到她带了妃子过来,浑浊的眸子里微微亮起来:“你这是忘记苏家的丫头了?” 顾君越默了默:“劳皇祖母为孙儿操心。” 老人挥挥手:“皇帝,你舟车劳顿,先去休息。” 顾君越弯身向她行礼:“孙儿晚些时候再来陪祖母用膳。” 行宫里引了温泉进来,每间宫殿的净室里都用鹅卵石铺了小池,不过顾君越从来都是自己一人来,从未带过妃子来。 今日,她看着在池中酣畅欢快如美人鱼般的初凝,眸色微暗,唇角勾起淡淡笑容来。她总算是懂得了这温泉的妙处。 初凝屏住呼吸,整个人都沉入了水下,却忽然落入了一双臂弯之中。 她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却被那人紧紧抱住,以口度气,便成了一个极尽缠绵的吻,两人的发丝也渐渐缠绕到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大概明后天结束。 日了五天万,肝都没了……明天开始日六哈。 第97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十) 初凝真的是没想到, 顾君越如此大胆且放纵。 她把初凝抱在怀里, 吻了吻她的额头:“乖……” 初凝眨了眨眼睛, 揪住了她的衣角问:“您还知道我是谁吗?” 顾君越声音渐低:“当然……芷芊……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点点就好。” 初凝抿抿唇,她也知道, 仅仅凭着她的几句话,不可能让顾君越完全放下苏敏言。 她把自己心里那片白月光放在了天上, 最后她爱着的, 不一定是当年那个人, 爱着的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打碎她的幻觉,强迫自己清醒, 实在是太残忍了些。 …… 在行宫的这几日, 顾君越白日里带她出去游玩。附近既有田庄乡宅,有时驾着马车出去,兴之所至, 便停下赏玩,中午若是饿了, 就找寻常农户人家, 吃食都是最最正经不过的香味。 深山清溪, 空潭碧影。虽说冬日里万物凋敝,草木枯黄。两人相携而行,见碧空清朗,四野空旷,却能感知到彼此手心里的热度和跳动的脉络, 时而相顾一笑,这冬日的寂寥便散的一干二净。 顾君越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痴缠着初凝。有时站在山间小路上,偶尔还会有借路的樵子和僧人,她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捞过初凝就吻,直叫她像离水的小鱼,红着脸喘不过气来,才肯松开手。 只是,顾君越对她的好感度迟迟没有刷满,停在90上下,就再也不动了。 直到她们离开行宫,这好感度都再没波动过。 回宫路上,顾君越看着她明显低落下来的情绪,笑着说:“我们再去上次的那戏班子看出戏如何?然后再去你家留宿一晚。” 初凝的眸子亮起来,展颜而笑,眉眼弯弯。 戏班子还在,只是好巧不巧,演的还是当晚那处《女驸马》,两人才坐下来不久,便又看到当晚那伶人上台。 顾君越把她神色变化收入眼底,不动声色的笑笑,她喜欢初凝在意自己的模样。 只是两人这戏没看完,上次见到的宋雪莹竟然也出现在了此处。 她对方芷芊一直心有好感,奈何方家对女儿管得严,即使她是女儿的恩人,也终究带着一身世俗红尘味,没给 她单独和方芷芊说话的机会。 她在此处等了近一月,终于看见她。她早就听说过,宫妃都被皇帝遣散,但她只听到前半句,没听见后半句说柔嫔晋为皇贵妃,因此一看见她,便满是欢喜:“总算是再见到你了,芷芊妹妹。” 初凝微怔,见又是她,终究是方芷芊的救命恩人,倒也不好太冷待,浅浅笑:“宋姐姐,你今日也来看戏?倒是巧了。” 顾君越的脸色已然完全沉了下去,这女子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自己人还在这,便惦记上她的人了? 初凝和宋雪莹低声说了几句话,宋雪莹就说自己想坐下来,与她二人一同观戏。 若不是修养尚在,顾君越早就叫她滚了,看她在自己身旁落座,眉头不由的皱了皱,这胭脂水粉的味道也实在是太重了些。 宋雪若是不说话还好,她也便忍了,可谁知道,这没眼力见的女子偏偏要往枪口上撞,仔细打量了她片刻,而后就对着初凝说:“芷芊妹妹,虽说现在与男子或是女子成婚都无不可,但你也不要太过随意。要么寻些精壮结实的男儿,要么就去找些柔媚可人的女子。我实在不懂,胸前平平的女子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顾君越:“……”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扫了眼这丰满女人,眸色沉沉似水,眼底一片怒意。 若是自己此刻不在此处,这女人怕不是要贴上去,好让芷芊感受一下何为柔媚可人? 初凝唇角微微翘起,握住顾君越的手,眸子微弯,对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说:“不要生气。” 顾君越冷哼了一声,眼波冷冷的从宋雪莹身上扫过,带着点厌恶意味,若不是极力忍耐,怕是早就叫她滚了。 初凝喜欢看她孩子气的一面,薄唇抿的极紧,带着些负气的意味,偏过头去,分明是在意她在意的不得了,嘴上却一句软话也不肯说。 宋雪莹尚在喋喋不休,初凝对她温温柔柔的笑了一下,而后站起来,身子往前倾,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突然握住了顾君越的下巴,迎着她微怔的眼神,俯身而下,唇瓣映在了她的唇瓣上。 二楼虽不像一楼大堂那般人声鼎沸,但是总归是有人来人往的。顾君越平日里虽然也会没皮没脸,但也还是衣冠禽兽,人前这样的事情还是不会做的。 她的脸颊上晕起红晕,声音转软:“你啊……” 初凝抿唇而笑,一旁的宋雪莹脸颊唰的一下都白了:“我忽然想起来今晚还有约,便先走了。” 初凝站起来,含笑对她点点头,而后又走到顾君越身边,唇瓣微动:“回去吗?” 顾君越猛然握住她手腕,把她往怀里一捞,目光中有点痴迷:“你是不是就爱我一人?” 初凝不说话,唇瓣又在她唇角上印了一下:“你说呢?” 顾君越实在受不了她此般情态,平日是分明是温柔冷清的人,今日变得这么柔美蛊惑,她的胸腔里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戏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把初凝揽在怀里,上了停在小巷之中的马车。 若不是初凝百般阻拦她,她怕是要在马车上……顾君越声音微哑,咬着初凝的耳朵说:“今日就不去你家了。你爹娘都是过来人,还是回宫,今日是你先来勾我的。” …… 皇帝去行宫之中,也没带多少人,毕竟临近年关,朝中的大事小事都太多了。她一回朝,早朝上涨奏章无数不说,下朝后内阁大臣就排队在御书房,依次求见陛下,整整三天,她都忙的没能缓过神来。 等要事都做了决断之后,顾君越才从冗杂的事务之中抽身,想着几日没好好和初凝说话了,便要起身去安福宫。可她才从桌案后站起来,就听见太监在外通传:“赵将军求见。” 顾君越看见来人是赵彻,微微皱眉:“等会宫门就落锁了,你怎么还没回府?” 赵彻唇角微微勾起,恭敬恭敬的俯身行礼,遮住了脸上那淡淡的嘲讽之意:“臣有事求见陛下,在外候了几天,奈何陛下总在商谈家国大事,臣便只有一直等了。” 顾君越沉声:“何事?你说。” 赵彻忽而长跪不起:“陛下,臣请陛下,追封敏言为皇后,葬她入皇陵。” 顾君越正在低头啜茶,手一顿:“皇后?” 赵彻声音隐含悲痛:“臣知道,臣不该干涉陛下内宫私帷之事,只是敏言……臣今晚来此,只是想请陛下看在我们三人昔年情谊份上,看在陛下独居冷宫,我和敏言都心怀挂念的份上,不要违背了当年许给她的承诺。” 顾君越低头,看不清脸上神色:“朕何时要违背当年承诺?朕的皇后之位,不是一直空着的吗?” 赵彻声音微冷:“可是陛下,后位空着也空着,为何就不能追封敏言呢?她早已故去,死者为大,给她一个尊贵的谥号,您都不肯吗?” 顾君越眉目冷凝:“赵彻,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朕说这番话?” 赵彻一滞:“只是以‘赵彻’之卑,请陛下万勿薄情寡幸。我不希望敏言一腔真情尽付流水。我替她不值。” 顾君越握住茶杯,手指用力,骨节也变得发白:“你再说一遍。” 赵彻站直,目光朗朗,直视前方:“我替她不值。” “你放肆!” 顾君越狠狠将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眸子里俱是冷意:“赵彻!你可知你自己方才说的什么!” 赵彻神色坚定,丝毫不为她的怒意所动,朗声说:“我替她不值。陛下您如今去行宫都要带上她,可见是寸步都离不得了,现在臣不过请您先追封敏言为后,您都不肯答应,怕是想把元后之位留给安福宫里的那位。” 顾君越起身,负手而下,走到赵彻身边:“看在舅舅的份上,我不治你的罪,明天你就滚出京去,不要让朕再看到你。” 赵彻清朗的眉眼中有淡淡哀色:“陛下,您真的变了……” 顾君越顿了一瞬,而后转过身去:“李炳全,送他滚出宫去。” 赵彻冷笑一声:“臣这就滚。不再这里污了陛下的眼。” 顾君越对他已经是百般克制,可也耐不得他几次三番的诘问无礼:“赵彻你个混小子,要是再说这些浑话,不用他人动手,我先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赵彻眸色微动:“若是我赢了呢?您就追封敏言为先皇后?” 顾君越一怔,她确实不敢应下他这句话,她若是输了,她和……安福宫里的那人,这辈子恐难再近一步。 顾君越唇角勾起自嘲的笑容,声音很轻:“你出去,我不和你计较。” 赵彻看着她有些颓然的背影,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他也无能为力。 顾君越披上件披风,也不用御辇,让小太监提着个灯笼,信步走向了御花园。 外面在下着雪,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雪落纷纷的声音。南门边上的小圆子里种了不少红梅,清雅的香味在皇宫后院里氤氲着。 雪夜寻梅,只是无心之举。但顾君越走到那梅园前,倒觉得自己今夜所幸非虚。 红梅初初绽开,寂雪纷纷之中鲜妍明媚,月光淡淡,照着那一片梅林,清香怡人,让人心怡。 她踮起脚尖,压下遒劲苍瘦的枝干,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沁人香味如引线般钻到了鼻子里。 顾君越唇角微微翘起一点,要是芷芊在就好了。 她甚至想让小太监去叫初凝过来,但是还没开口,就被自己的想法所惊。 以往孤寂深夜里,她踽踽独行之时,脑海里唯一能回忆的,便是在母后膝下承欢长大的时光。那时她还是个眸子明亮,笑容甜美的小小少女,不是现在这个多疑善变的无情帝王。 过往的岁月里,母后温柔,父皇慈爱,赵彻那混球虽然从小都喜欢和她唱反调,但是也不知道明着暗着替她背了多少锅,还有……敏言姐姐…… 她总是温柔恬淡的站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自己,有一日顾君越趴在桌上睡着了,对周围世界还残存着一点点意识,就感觉有一片羽毛,淡淡的落到了自己的额上,还带着点若隐若无的栀子香味。 她那时虽然不知情·事,但也不是那般无知。大周开朝之女帝,就未曾纳皇夫,后宫只有中宫皇后一人,两人携手余生,也无所出,后来过继了宗室子弟。敏言姐姐对自己……是不是有点…… 顾君越的心里有些慌乱,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思,但直觉告诉自己,她暂时还不想和敏言姐姐那般亲密,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后退了数步。 苏敏言自然也察觉到了,温柔体贴的少女,唇角笑容缱绻温柔,目光仍注视着她,但是并未上前一步,也没再多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 后来一朝突变,顾君越再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机会了。到先帝病重,她从冷宫里出来,夺皇位,灭世家,稳朝政,等她再见她的时候,苏敏言脸色苍白如纸,躺在床上。赵彻哭着说,她说死也要等你见你一面。后来顾君越许下那样的诺言…… 最近这一年,她倒是再没想起以前的日子了。她的喜怒哀乐,早已牢牢的被安福宫里的那人所掌控。她若展颜笑了,她便心里疏朗,她若冷淡疏离,她的心里也跟着不安。 顾君越松开手,梅树的枝条振了一下,细小的花瓣落了下来,有一片小小的花瓣,正好落在她唇角处。 她忽然想念起心爱之人唇角的味道,温柔,微甜,叫她无从逃匿。 她被困在那人温柔的眼波里,无处逃避。 …… 年关将至,祭祀朝会等诸项繁复冗杂,所幸顾君越最恨这些繁文缛节,早早就开口,免了这些规矩。 只是有的事还是逃不掉。 祭祀祖庙之后,初凝整个人的腰都要断了。此刻她正趴在安福宫里的小榻上,芳落寻了药酒,说要给她揉揉。 顾君越打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她神色微冷,声音沉下去:“你出去。” 芳落一直都有些怕她,这位皇帝陛下,除了对皇贵妃娘娘温柔细语些,对别人都沉着个脸,看起来就怪可怖的。 初凝趴在枕上,见她把芳落赶了出去,有些不满:“你让她出去了,谁来给我抹药酒啊?” 顾君越走到她身边,见她白皙肌肤如瓷似玉,腰窝处微微下陷,优美的线条一直延伸而下,引人遐想。 她声音微哑,拿起药酒:“我来帮你。” 初凝笑了一声:“您会伺候人吗?向来都是只有被别人伺候的主。” 顾君越低下头,往手心里倒了些药酒,慢慢的揉搓开,然后按住初凝的腰:“以前我在冷宫里的时候,总得学点东西打发时间。舅舅派来护我的暗卫都是跟着他从沙场上杀回来的,身手很好,出手也狠,丝毫没有顾忌。我跟着学了不少,身上的伤也有不少,都是自己擦点药酒上去。” 初凝沉默了片刻:“以前的日子,很难过。” 顾君越唇边扬起漫不经心的笑容来:“不难过。最开始的时候既伤心且愤怒,不知道母后为什么会选择那个男人,后来只是觉得可悲,也知道有朝一日,我一定能出去。” 初凝忽然坐起来,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五年了,都过去的。” 顾君越手上还沾着药酒,只能张开怀抱,任她抱着自己:“马上就要到第六年了。” 初凝松开手,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了小衣,难免有点羞赧,抓过一件外衣就胡乱披在身上:“我困了,想去入睡了。” 顾君越牵住她的手,不让她走:“今晚有烟花,要看吗?” 初凝眉眼一弯:“宫里不是不许放烟花的?” 顾君越点了点她的脸颊:“知道你喜欢。” 早已经有宫人准备好了烟花,一见皇帝带着皇贵妃过来,便点燃的棉芯,唰的一声,只见夜空之中忽然绽开极其绚烂的光焰,彩光流莹,清冷的光辉映照着高高翘起的檐角,折射出耀眼光辉来,而后扑向天际。 初凝双手握住,捧在胸前,眸子里满是跳动的光芒。 顾君越在她身后,轻轻拥住她,把她圈入怀里:“以往每一年,我都过的极为冷清。可是以后你在我身边了,我们要在一起,过很多很多年。” 她们在黑夜里相拥而吻。烟花起起落落,清冷的光辉扑向天际,瞬间就成了冰冷的灰烬。 年后官员也有几天的休沐之日。顾君越虽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但她这些日子也懒得再去看那些咬文嚼字的奏章了。 李炳全岁数大了,年前回了老家,现在接他班的是他的干儿子,人也机灵,便和顾君越说,年前陛下主张宫内也需节俭,倒不如去安福宫,还省的多起地龙。 不过她倒没有完全沉浸在温柔乡里。年后就要开科举,如今朝中争斗不断,若是交由翰林院的清贵出题,世家必然要想方设法,干涉其中,若是能得知考题的只言片语,日后结党营私、卖官鬻爵一事便更加容易。顾君越自己翻看古书,自己拟定了不少题目。 只是初三一过,她也没理由再荒废下去。初二的晚上,她便拉着初凝,非要她和自己一起饮酒。 初凝不会喝酒,稍微喝上一点,哪怕是最清甜的果酒,她都会脸颊酡红,手脚发软。不过这就是顾君越想要的了,这样她才能为所欲为。 可是初凝还没喝醉,顾君越自己就已经醉了。 她似乎有些心事,心里烦闷,一坐下,就仰着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似乎是在和自己赌气。 初凝也不能理解她这无来由的情绪,最开始劝说了几句,可她也不听,于是也不说了,干脆让她喝个够。 最近好感度稳固在98,一丝不动。 顾君越对她比先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平日里,几乎都没对初凝说过一句重话,温柔的几乎让人沉溺。 初凝看着醉倒的顾君越,轻轻叹了一口气,白皙的指尖在她额上拂过,自言自语:“你说你,为什么就不肯喜欢我呢?” 顾君越忽然抬头,目光有点溃散:“谁说我不喜欢你?” 初凝心头一跳:“当真吗?” 顾君越忽而幽幽的叹了一声:“敏言……” 她声音低且沙哑,满是苦涩意味。 初凝垂下眸子,她原来是怀念白月光了,所以今夜才会如此痛苦…… 顾君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敏言……是我负了你,可我就是喜欢她,没办法,就是喜欢……她……” 初凝手指握紧,她捧住顾君越的脸颊:“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掌心有点凉,顾君越好像忽然一下清醒了。她眨了眨眸子,看着初凝:“我喜欢你啊,芷芊。” 初凝手腕一颤,长长的黑睫扑扑闪闪:“您不是喜欢她吗?” 顾君越唇角往下,虽然在笑,好似在哭一般:“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会把她,把以前的事情都给忘掉。” 她话才说完,头就一歪,倒在了初凝的怀里,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薄唇抿成一线。 逼迫着她忘记苏敏言,确实不太容易。她都不知道,原来顾君越这段时间里始终有些郁郁不乐,竟是因为这件事。 可是好感度迟迟未满,她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初凝看了看好感度面板,还是一如既往的98,绿色的格子上方残余着透明的小块,实在是让人沮丧。 她心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但是又瞬间消散,太残忍了。 她不忍心如此伤害顾君越。 还是再等等。 初凝唤芳落进来,把顾君越抚到床上,给她脱了衣物鞋子,才吹了明烛爬上床。 谁知道顾君越这个时候却耍起了酒疯,对着初凝又是亲又是咬的。 初凝像哄孩子一般的哄着她,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顾君越终于安稳下来,抱着她嗯了一声,半醉半醒之间又开始说话,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芷芊,我、我想立你为后……我想你陪我一辈子,可、可我以前答应过敏言的。” 虽然她先入为主的认为当初护着她的人是苏敏言,可许下的承诺又如何能轻易收回。 初凝默了默,轻声说:“我知道了。” 顾君越忽然仰起头,在黑暗之中看着她:“不,你不知道。” 她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无息的滑落,嗒一声,落到了初凝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 初凝揽她躺下,叹了一口气:“你哭什么?” 顾君越平日里心思沉,醉酒后倒是宛如稚童,揪着她的衣角说:“我难过啊,芷芊……我像是被割裂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的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年,我想把过去的东西都烧了,可我舍不得。” 初凝唔了一声:“你想烧什么?” 顾君越长手长脚紧紧的勾住她:“想烧了以前的东西,我在母后宫里拿出来的,还有我独居冷宫之时用的东西……每次看见它们,我都会想起过去……” 那对她而言,既是人生中难言的温暖,也是孤寂岁月里最深重的伤口。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再说,今晚你困了。” 顾君越听了她的话,也不说话了,乖乖的靠在初凝身边入眠。 第二天早上,顾君越一醒,就想起来昨晚自己喝醉酒说的那些话,还有那般稚子情态,脸颊瞬间一片通红,趁着初凝还未醒来便先走了。 她昨夜和初凝说的并非一时冲动。 她想彻底忘记过去,选择现在。但她心底对苏敏言的愧疚和对母后的怀念,暂时阻止了她这么做。 年后诸事繁杂,顾君越想着再等等便是,她先处理完家国大事,再来试想能否有两全之策。 三四月份里桃红杏白,小雨霏霏。科举一开,士人欢欣鼓舞。顾君越下朝后所有的时间都在御书房里,和大臣商议最近政事。 先帝废科举多年不发,寒门子弟入仕无望,多为世家垄断,如今亦有人言试题早已泄露。顾君越自然是不信的,那一道道题目都是她亲自拟好的,除了部分和方书维商议了一二,都是以绝密状态运送到考场的。 四月十一,落榜的世子郭睿在城门之外的碧玉桥上投河自尽,称试题早已泄露,考场上徇私舞弊成风,寒门子弟倾尽资财,不过是来做个样子为世家子弟做陪衬。可恨皇帝昏庸,可悲自己无颜回家面对八十老母。 随着他跳入河中,在河里激荡起一圈圈涟漪。科举舞弊案亦在权力的中心激荡起波纹—— 一时间考官凡六十一人下狱,以主考官方书维罪愆最重,皆收归天牢。皇帝大怒,称必严惩尔等狗贼。 这个消息传到安福宫里的时候,初凝正挽着袖子,在给方夫人抄写佛经,为她不久后的生辰贺礼。 芳落眼角含泪的跑进来,哭着说出这件事后,初凝的手腕微微顿了一下,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黑漆漆的墨珠顺着毛笔尖滑落,嗒的一声,落在了纸上,瞬间便染黑了那一张白纸。 初凝的脸颊泛着星许苍白之意,但又瞬间回归冷定,薄唇微抿:“她想来是怀疑我帮助父亲泄题。” 她话音才落,就听见顾君越清冷声音:“朕在你宫里的时候,是从来不避着你的。朕不想疑你,可朕没办法……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 第98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十一) 初凝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看着顾君越:“陛下已然在疑我了。” 顾君越垂下眸子:“我不想。” 可是, 不是所有的事都由得她想不想。 初凝轻轻笑了一声:“陛下, 如果是苏敏言, 您信她吗?” 顾君越眉头微蹙:“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时时都与朕说她。” 初凝手指轻轻的蜷缩起来:“臣妾生性善妒,不受控制, 还请陛下宽宥。” 顾君越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几日就在宫里,何处都不要去。朕会查清楚这件事, 清者自清, 你不必多挂怀。” 她说完就走, 背影显得有些狼狈而仓促,初凝静静注视她半晌, 才觉得有些可笑。 先前的浓情蜜意像是镜花水月, 在多疑的皇帝陛下面前,她说的话,不能让她相信。 初凝被禁足在安福宫里, V999急的想骂娘:“本系统还没见过她这种人,明明都说了喜欢, 好感度也这么高了, 偏偏就不能刷满, 现在稍微遇到点事就不相信你了,这任务还让不让你做了。” 她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待了大半年了,前期任务的进展虽然也足够艰难,但是好感度总归是逐步提升的,后期长期任务没有进展, 她虽然心里也着急,但还不至于失望。 原主的愿望是成为顾君越的皇后,还有护住家人一生平安。 如今方书维下狱,若是他被问罪,这个任务也算是失败了。 初凝知道这时不能和顾君越置气,要足够温柔和有耐心,请她相信自己,也请她相信方书维。 她被禁足几天,也不知道舞弊一案进展何如。到了第三天的早上,她总算得了皇帝解除她禁足的口令。但方书维还被拘在狱中,未曾出来。 初凝去御书房求见她。 李炳全回乡,他的干儿子邓其昌先前也知道皇贵妃娘娘破得圣宠,对她也还算恭敬,说皇帝现在不在御书房里,外面风大,还请娘娘进去东厢房里等。 早春风大,初凝揽了揽身上的披肩,白皙小巧的下巴几乎都缩在了绒毛里,她微点了下头,让芳落在外面等,而后掀了帘子进去。 这里是皇帝处理政事之余休息的地方,有点像皇帝的私人小书房,但是没有御书房里那些机密折子。 东厢房里熏着龙涎香,温吞醇厚的香味几乎让人昏昏欲睡。 初凝眨了眨眼睛,提起精神来。她没有靠近去看顾君越桌上写的东西,随意翻看了书架上的几本书,觉得有些无趣,而后便开始赏墙上挂着的字画,从左到右依次看下来,似乎不是名家之作,大多都是顾君越自己题字作画。 初凝唇角微抿,真是个自大的皇帝。 她渐渐走到最靠里的一幅画前,她目光才落上去,眸子都睁圆了些,手指轻轻的拂上了画纸边缘。 这是一幅人物画,似在春日野外所做,画的最中间是个女子,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唇角温柔的往上勾起。旁边则站着一个碧衫少女,灵动明亮的眉眼,那是少女时期的顾君越。她身旁还站着个人,左边是个眉目俊朗的白衣少年,看起来有几分像赵彻。 右边的人……穿着宫缎素雪绢裙,姿容优雅,只是脸颊部位被锐物给划烂了。这副画怎么毁的这么莫名其妙?她低头一看,地上还有碎碎的纸末,想必是不久前留下的。 初凝心里冒过一个想法,仓促间回头,就看见屏风那里立着个人影,影影绰绰之间,能看见那明黄色朝服上绣着的五爪黑龙。 她的心往下一沉。 顾君越从屏风之侧走过来,她的眸色很深,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初凝一眼。 她走到那副画之前,指尖轻轻的拂上那已毁坏的画卷,淡然的情绪瞬间破裂,她声音阴沉:“你原来是这副心肠,朕总算看透了你。” 初凝盯着她看,有些许茫然,缓缓的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 顾君越好像陷入了魔怔一般,忽然转过身来,双眼通红,按住了她的肩头,虎口一用力,像是想把初凝揉碎:“我不是都答应过你?说多给我点时间,只要再多一点点,我就会忘记以前的事。我是想着烧掉过去之物不错,可谁许你毁了她!” 初凝瞬间明悟,那画中脸颊被划烂的人,怕就是顾君越心头的白月光——苏敏言。 顾君越已然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影有几分颓然:“方芷芊,你太让我失望了……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朕早就要了方书维的脑袋,可你还是如此……” 初凝微怔:“陛下……” 顾君越对她一挥手:“你回去,朕不想再看见你,朕也不会再为了你有失公允。” 初凝抿抿唇,轻轻笑了,带着淡淡的嘲讽:“陛下,自始至终,您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顾君越声音沉沉:“事已至此,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初凝声音低柔:“您以为我和后宫女子一般,爱您至深,因而善妒,您不信我根本就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您不信当年照顾您的时候是我而非苏敏言,您不信我……” 顾君越的心脏仿佛被大手紧紧捏了一把,疼的厉害:“邓其昌!送皇贵妃回宫。” 初凝转过身去,薄唇抿成紧紧的一线,在踏出东厢房门之前,仰头看了眼清朗的天空,又回望一眼顾君越颓然的背影,没有再回头。 她一走,顾君越身形一个不稳,若不是及时伸手按在了桌上,几乎要半跌倒在地。 顾君越阖上眸子,心里一阵钝痛,充斥着冰凉的愤怒和失望。 她喜欢她这么深,日日活在违背承诺的痛苦之中,几乎要被过去和现在割裂成两半,她甚至那么卑微的恳求她,让她给自己多一点点时间,忘记过去的回忆。 可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若是在意,怎么可能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毁掉自己过去五年来唯一的慰藉。 顾君越自嘲的笑了一下,可是你现在还舍不得对她怎样。 如今朝中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方书维一人,她还努力压下不发,奏章如雪花般纷纷而来,请陛下千万勿因一己之私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顾君越虽然也信方书维的人品,但是在大局面前,他没那么重的分量。可她明白,一旦她下令处斩方书维,她和芷芊自此便只能陌路。 那人看起来是温柔性子,其实骨子里还是倔强的。 方才她一听说皇贵妃求见,心里积沉的阴郁感一扫而空,哪怕为了她要抗下太多的压力,顾君越也认了。 可她没想到,打帘子进来后,看见的便是那般场景。向来柔美温柔的人站在墙角处,涂了粉色蔻丹的手指在那幅画上轻微划过,地上还有满地的碎屑。 …… 初凝在安福宫里幽闭了数日,终于在第四日的晚上,雷电交加之时等来了顾君越。 她身上的明黄朝服已经被雨水打湿,水珠顺着她的发丝,一颗颗的往下落,她站的地方瞬间就有了一大块水渍。 两人静静看着彼此。 顾君越先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哑:“朕没要你父亲的命。” 初凝的眉头微微挑动一下,长睫扑闪,眸色沉静,倒没多少惊喜之意。 所有的宫人都被打发出去,初凝也不上前给她换下湿漉漉的衣服,顾君越的脸颊有些苍白,唇瓣倒是红润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居上位者的倨傲:“流放岭南,不日起上路。” 初凝抿唇,轻声说:“决不是我父亲所为。” 顾君越垂眸:“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即使朕也不相信,总得给天下士人一个交代。” 方书维是文人,此般清誉被毁,流放比斩首更可怕。 初凝冷淡的笑了一下:“您还是怀疑,考题是从我宫里流传出去的,不是吗?” 朝服已经被雨水打湿,初春的晚上乍暖还寒,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顾君越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了一下,眉眼中有几分不耐。 她漏夜冒雨来见她,是怕她担心忧惧,可她根本不问自己在前朝承担了多少非议,才留下方书维一命,却对她冷笑着说话。 顾君越的眸子里浮现淡淡戾气,她慢慢走到初凝身边,唇角勾起淡淡笑意:“朕要沐浴更衣,你来伺候。若你想方书维路上好过一些,别再来惹怒朕。” 初凝微怔,原本漠然的神色消失不见,垂眸应了声是。 顾君越先进净室,不多久,初凝为她准备好换洗的衣服,恭恭敬敬服侍她宽衣入浴,但眼皮自始至终都没有抬一下,似乎眼前根本没有其他人。 顾君越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了些,现在又开始重新燃烧起来。权势固然能让她温顺一时,但是她的眼睛,她的动作和她空荡的表情,分明彰显了她现在的不满。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笑一下呢? 顾君越心里满满都是挫败感。她是大周的皇帝,这天下之大,无一人敢不臣服于她,可是眼前这人却偏偏总是对她冷眼相待。 初凝正执着帕子,擦拭她圆润的肩头,神色淡远,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顾君越双手一用力,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扯,迫的她低下头来:“你怨朕,是不是?” 初凝抿唇不语,但她眼眸里淡淡的嘲讽之意足以说明一切。 顾君越松开手,冷淡的对她说:“进去,与朕同浴。” 初凝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 但她看清顾君越神色时,便明白了她没说完的那句话—— 你父亲的死活,全在我一念之间。 初凝唇角微微弯起,她俯下身来,温热柔软的唇瓣贴上了顾君越的唇。 如果这是你要的,那我给你。 她的唇一贴上来,顾君越不由的打了个寒噤。她在夜风冷雨之中有点受凉,即使泡在热水之中也难以缓解那股寒意,直到她抚摸那如缎般的柔软肌肤,感知到那令她心醉的馨香热度,才让她真正的觉得满足。 浅尝辄止的吻自然是不够的。 她抱起初凝,胡乱的擦干了身上的水,两人滚落到床榻之上。 顾君越今晚异常强势,而初凝异常的温柔顺从,巨大的反差让她几乎难以控制自己。 这是她的人。 她逼着怀中人一次又一次。直到天色初初才明之时,她才心满意足的熟睡而去。 等她醒来之时,看见初凝身上红红紫紫的伤痕,愧疚难当,几乎要落荒而逃。 顾君越后悔了。昨晚她分明是以方书维性命为要挟,才逼着她向自己低下头来……仔细想想,即使后来她承不住了,自己还在一直逼她之时,她都是紧紧抿着唇,眼角含着泪,但是一句话都没说。 顾君越慢慢坐起来,看了初凝半晌,她翻身朝着里面,微微蜷缩起来,看起来像是个受了伤的幼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安福宫里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君越不敢面对她。 不敢看她清亮的眸子,不敢看她温柔的笑意,不敢…… 春日短暂,转眼入夏。 从四月底那雨夜,顾君越几乎像失了理智般的索求之后,初凝有近一月没见到她了。 顾君越没让她禁足,只是她已经倦了。 好感度停在98刷不满,方书维半百之年被流放,幼弟尚在蹒跚学步。 初凝也想过结束任务,回到系统空间,可是任务失败之后带来的惩罚是她难以承担的。 傍晚时分,一场小雨过后,天幕之上有虹桥横越而过。天空一碧如洗,清明澄澈,让人心里也空远一些。 初凝穿上一件月牙白的薄裙,刚出安福宫门,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她让芳落回去,自己撑着小伞在雨中漫步。 雨越下越大,天际间一片白茫茫的雨雾,绣着玉兰的裙角之上很快就染上一层薄薄的水珠,鞋袜几乎湿透,她的发丝上也沾了了几分雨水,有几分憔悴狼狈。 她想寻个地方暂时避避雨,于是撑着伞往湖心小亭中走,只是走到湖心时,她才发现,亭中心的石桌前,有个人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初凝步子一顿,转身便走,身后传来男子温和醇厚的声音:“还请皇贵妃留步。” 初凝未曾转身,冷着声音问:“赵大人何事?” 此人正是赵彻,他着一身天青色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显然是在这里等她许久。 他上前一步:“外面雨大,娘娘不进来避雨吗?” 初凝抿唇笑,说话倒也直接:“总归要避嫌的,本就被陛下厌弃,难道还要把把柄送到他人手上?” 她说完便要走,赵彻叫住她:“若是臣说,臣能为方大人洗清罪名呢?” 初凝沉声:“你以为我会信?” 赵彻朗声说:“除了信微臣之外,娘娘别无他法。令尊原本是翰林清贵,最重清誉,此番为天下人所指,想来已是悲痛难当。更不要说岭南气候湿热难当,娘娘难道忍心见二老受苦?” 初凝垂眸:“你想要什么。” 赵彻声音放得极轻:“只要娘娘误饮药物,不幸身亡,第二日便会有证人带着证据,去大理寺为方大人伸冤。” 初凝转过身,含笑看着他:“便凭你这只言片语,我就能信你?只听你空口白牙的几句话,我如何能把自己的命就轻易交出去?” 赵彻身形清隽,眉眼温和:“臣赵彻为人向来君子,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不知娘娘如何才肯放心?” 初凝淡哂:“原来赵大人先前所为都是君子之行?倒是本宫孤陋寡闻了。” 赵彻神色微变,但又瞬间回归如故:“事急从权,只怪陛下对您过于沉迷,否则臣也不必出此下策。” 初凝笑意冷凝:“嫔妃自戕是大罪,我如何能做这种蠢事?” 赵彻从袖中拿出白色小瓷瓶来:“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初凝伸手接过,那白色瓷瓶上还带着淡淡的热度,她长睫扑闪片刻:“好,赵大人,你若是违诺,我便去九泉之下,找苏敏言算账好了。” 赵彻冷静温和的神色瞬间瓦解:“死者为大!你竟如何……” 初凝含笑看着他,赵彻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娘娘玩笑话,是赵彻愚钝了。” 初凝挑挑眉,赞誉他:“好一个深情之人。比起薄情寡义那人,倒是你更可靠一些。” 那身月牙白的静美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赵彻低下头,手指紧握成拳,心里有淡淡愧疚。方书维也是他授业恩师,如今他为了一己之私,先害他下狱,再夺他爱女性命……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怪不得他,怪只怪皇宫里那人,手握生杀大权,无情无义。 …… 初凝回到安福宫里之时,衣衫几乎都被雨水打湿。芳落看她神色空落,忙拿着帕子迎上来:“娘娘您今日是怎么了?方才又不让我跟着,现在淋雨了,快些沐浴的好,若是着凉了……” 初凝打断她:“你去御书房请陛下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有要事求见。若是皇帝不来,你就去御膳房要一份参汤,我想喝。” 芳落展颜而笑:“娘娘您可算是想通了,就算您心底生皇上的气,也不能这样冷待她,让别人钻了空子。奴婢这就去请。只是您这衣物……” 初凝对她挥挥手:“我本就不喜他人伺候,你先去。” 芳落欢喜应了,匆匆忙忙的打了帘子出去,边走边喟叹:“陛下那么喜欢娘娘,肯定会过来的……” 初凝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总算是支开她了,芳落若是在的话,总是难免逃脱不了责任,她离开安福宫了,自己行事也少了那么许多顾忌。 赵彻希望她死的无声无息,初凝偏偏不想这样。她知道顾君越心里有情,但是她和自己的父亲一般无二,深情而多疑。她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方式。 初凝和V999讨论了一会:“上吊太丑,人的脸会变形。撞柱而死,血溅三尺,估计会给顾君越留下心理阴影。还是用剑,用那柄之前我舞过的剑。可是我怕疼,V999,等会你得帮我控制一下痛感。” V999:“……我还准备说,宿主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勇敢了。” 初凝轻声笑了一下:“我只是要选择合适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当然是越轻松越好。我要把赵彻给我留下的药放在桌上,让顾君越知道,明明我可以选择毫无痛感的方式死去,可我偏偏要死的惨痛一些。” 她没换衣服,走到窗边,研墨提笔,写在一张淡黄色的信笺上。 她幽居安福宫的这些日子里,抄了一卷又一卷的佛经,如今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旁。太后敬佛,若是陛下不弃,日后可以烧赠于太后。 春日里她捡了很多花瓣,晒干了可以入茶,桃红杏白,馨香清润,以木盒收好,奈何总没机会与你一品。 若是夜间再头疼难眠,我以决明子缝制了枕头,不知能否有所缓解。凡忧虑多思,才易如此,还请陛下少忧多乐,康健如故。 她一笔一笔的写完,而后以手支颐,似是若有所思。 雨打芭蕉,淅淅沥沥,一点一滴,直到天明。 …… 芳落在御书房外等了许久,邓其昌人长得忠厚老实,但是说起话来却油嘴滑舌,一会说陛下正忙,一会说陛下此刻不在宫中。 等顾君越从外回来,看见芳落侯在此处,才叫了停。 芳落跪到她身前:“陛下,皇贵妃娘娘身子不适,还请陛下过去看看她。” 顾君越眉心里浮现浅浅立纹。 她不敢去见她。 这一月以来,即使方书维已然上路,她也私下里派人在查舞弊一案的真相。 在那之前,她不敢看见她失望的眼神,冷淡的眉眼,还有温柔笑容之下掩饰不住的冷漠。 她也不想看见她。 那夜之后,顾君越知道自己无耻,她不仅没办法面对她,也没办法面对自己。 顾君越抬起头:“你回去,好好伺候主子,朕今日有事……就不过去了。” 芳落眸子睁的圆圆的:“您……” 顾君越迈步从她身侧走过,回到御书房里捧起折子便看。可她的心思完全都不在政事上。 她为何……今日派人来请了,身子不适?为何不适,又是哪里不适? 她心思越发焦躁不安,右手握住笔,猛然落到了桌上:“朕要去安福宫!” 邓其昌脸色忽然变了一下:“陛下,您先前不是说了不去吗?” 顾君越脸色一沉:“你也有胆子过问朕的事?” 邓其昌跪下:“奴才不敢,这便是准备御辇。” 顾君越心里焦急,外面雨大,御辇走的极慢,邓其昌这厮又劝她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陛下,您……” 顾君越一脚踹中他心窝:“你这狗奴才!几次三番阻拦与朕,若是她出了什么事……” 她推开要给她撑伞在宫人,在宫内狂奔起来,宫人纷纷侧目,但不敢上前。 等她到了安福宫门前,顾君越反而迟疑了。那夜她也是冒雨而来,最后两人以那般冷淡言语收场……如今她不过是派人说了一句话,自己便这般不顾一起…… 顾君越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了一下,只是你这么一腔情意热如火,可是这宫内人根本就不领情。 她在宫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神色冷寂的准备离开,一转身,就看见芳落端着食盒回来。 她眉心微蹙:“主子病了,你不照顾主子,现在才回来?” 芳落没想到她竟然来了,颇为欣喜:“是主子对我说,若是陛下不肯来,便让我去御膳房带份参汤回来,她今日也淋了雨,想喝些参汤暖暖身子。” 顾君越瞬间便意识到不对,她支走所有的人,自己一人在深宫之中…… 她迈步就往安福宫里而去,脚下湿滑,几乎要跌倒。直到她用力推开,看见初凝坐在桌前,微低下头,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唇角还带着点点笑意,她才放下心来。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耳尖微微红了,声音里有点不自然:“你病了?可请太医了。” 她的声音在屋内回荡片刻,而后又归于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猛然跳动的声音。 她的心越跳越快,连肋骨都开始隐隐作痛,脑子了嗡的一声,似乎有根弦彻底的断了。 顾君越声音既轻且柔:“芷芊……朕来了,我……” 她慢慢走近桌边,看见初凝手臂下压的那张浣花笺,唇角微弯:“刚给你买回来的时候,你还说不喜欢,现在看来,分明是很喜欢,明日我带你出宫,可好?” 还是一片不祥的死寂。 小轩窗外,雨打芭蕉之声渐渐弱了,顾君越屏住了呼吸,忽然发现,她再也听不到初凝的呼吸声。 她双手微微颤抖,看了看初凝搭在桌上的右手,轻轻的握住—— 满手冰凉。 第99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十二) 顾君越全身发颤, 不由的喃喃:“你怎么能在这里睡着呢, 窗边风大雨大, 你看你, 已经着凉了……” 她边说边弯下腰,想要抱初凝起来, 把她的双手搭在了自己脖颈上,手揽住她腰部, 稍一用力, 初凝的双手就从她肩头滑落下来。 “不……” 顾君越双目通红, 隐隐可见水光,她轻声说:“你乖一点, 你别吓我。” 她复又靠近初凝, 才看见那信笺上原来是写着字的。 顾君越指尖握了握,有些发白,慢慢的拿起那张纸, 唇角还带着笑意说:“你啊你,有话非要写下来, 怎么不和我当面说。” 她唇角笑意逐渐加深, 眸子里都是温柔的光:“你的字那么娟秀俊逸, 母后肯定喜欢,泡的花茶早不拿给我,也是你的错。头痛一症,其实也不难治,我早已发现, 但凡我在你身边入睡,都是一夜好眠……” 她说着说着,晶莹的泪珠就开始往下掉:“只要你在我身边……” 视线落到信笺的最下方,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猛然捏了一下,那种难言的疼痛感几乎叫她失去理智。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来生不见君,少我相思苦。” 她的手指用力,几乎要把信笺握碎,她猛然握住初凝的肩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来生?明明说好的,我们要一起过很多很多的年。” 她恨恨的一松手,那人的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往两边倒。顾君越定睛一看,她胸腹前竟然有柄长剑贯胸而过,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裙子,刺眼而醒目,已经有些干涸的迹象,看起来时间已经不短了。 顾君越忙红着眼把她揽入了怀里,额头埋在她发丝之中,终于痛苦的呜咽出来:“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残忍!” 可怀里温婉清丽的女子,终究不能再面对着她。黑亮的鹿眼里闪着的光,唇角带着的温柔缱绻笑意,自此只能在梦境回味…… 她是这后宫之中清丽恬静的幽兰,即使没有人观赏,也可兀自的自开自落。只要她在这后宫之中,顾君越的心里就是安定的。 如今幽兰已谢,顾君越的心里瞬间空了一块,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 大周六年春,四月科举舞弊一案牵连甚广,主考官方书维流放岭南,其余众人盖莫如是,时人称陛下因皇贵妃而徇私,为红颜冲冠耳。是年五月皇贵妃病逝,帝大恸,追封其为元后,大赦天下。六月中,帝查察舞弊一案真伪,时任校尉将军赵彻畏罪自尽。后帝派特使迎方回朝,迎出城外三十里,君臣执手泪眼。 …… 大殿里空空落落,赵彻看着前方负手而立的那人,唇角浮现一丝苦笑。 终究还是被她发现了啊…… 顾君越薄唇抿成紧紧的一线,手握成拳,握住那小小瓷瓶,指节发白,声音喑哑:“赵彻,那日你见过她,你和她说了什么话?” 赵彻唇角微抿:“陛下,是臣逼死皇……先皇后的,我和她说,只要她死,就会提供证据,证明方大人是清白的。” 顾君越猛然转身,把那瓷瓶砸到他眼前,一片粉碎:“你这个疯子!” 赵彻笑了一下,嘲讽意味十足:“若不是陛下背叛敏言,如何也不肯追封她为后……” 顾君越大步向前,右手握紧,而后高高扬起,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朕和她,到底有没有那么深的情意,你难道不知?要朕把你们私下里的婚约给说出来吗?” 赵彻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上面的手指印也变得更加清晰:“什么婚约……陛下,死者为大,您……” 顾君越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在我被囚深宫之时,舅舅虽然保护我,也是囚禁我,他只不过是想等有朝一日,让我成为他的傀儡。至于你,赵彻,早就和她订了婚约,邓其昌早就把所有的事都给交代出来了。你许她为后,许她一世荣宠。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赵彻目眦欲裂:“不许你侮辱她芳魂!顾君越,你负心薄幸!” 顾君越迈步到他跟前,踩住他的指尖:“赵彻,她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当真不知道吗?你二人珠胎暗结,你让她打胎,她才气血不稳而死,当时你让我跟你去见她,亲眼见她死去,使我愧疚难当,逼我许下诺言!” 赵彻忽然仰头长笑一声:“是又如何?若是你真的把她放在心上,早就立她为后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么许多。她这一生,爱着的人都是你啊,我能给她的只有后位,还有以她家人性命相要挟…… “顾君越,她从来没有做错,错的是我,错的是你。我许下自己无法实在的诺言,你则爱上了其他的人……” “她该死……可是她死了,你便立刻追封她为元后,你……” 顾君越慢慢阖上了双眼:“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爱过苏敏言。她承载着我少女时期所有美好的希冀,我怀念她,只是怀念十几岁时不知世事的自己……而芷芊……” 她睁开双眼,眸子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声音如同与情人低语:“她温柔而珍贵的心意,我总是察觉到太晚……此生负她一人,也只爱她一人……” 赵彻忽然冷笑一声:“你当她就是真的喜欢你吗?你现在分明是在迁怒于我,我是送了药给她不错,可是她根本没有选择服下。我来的路上已经听宫人说了,她选择长剑贯胸,顾君越,她的死对她而言是种解脱,被你这种人爱着,她不堪其重。” 顾君越的手指虚握成拳,指节都有些发白,她不想承认赵彻说的话,可是又没有办法。 芷芊她……或许曾经深爱过,但是那温柔的情意早就被磋磨干净,即使她在那信笺之上留下了温柔叮嘱,可顾君越心里清楚,那是不爱了之后的坦然。 她转过身去,声音很轻:“赵彻,当初舅舅是想让我成他的傀儡,但救我也是真,你弟弟赵远也因护我而死。舅舅年纪大了,我不会伤害他。你的路,你自己选。” 赵彻双眼通红:“臣愿意死的无声无息,只是陛下,您能不能答应臣最后一个请求,追封敏言为后?” 顾君越冷笑一声:“朕这辈子只有她一个皇后。” 赵彻绝望的阖上眸子,看了看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指腹在地上蹭了一点白色的粉末,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敏言,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呼吸声渐渐弱了,而后彻底消失。 顾君越转过身来,迈步从他身边走过,眼角余光也不曾瞥他一眼。 时近黄昏,殿门一开,天际彤云阵阵,夕阳橙黄色的光芒落到了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光晕。地面腾腾冒着热气,盛夏的晚蝉开始聒噪不止。 顾君越抬起下巴,看了看天际的燕雀,唇角微微翘起,声音轻的像叹息:“你说你最不喜欢夏天了,所以才走的那么早,那么急是吗?夏日一过,便是你最喜欢的冬天了。到时候回来看看我,好吗?” 她负手而立,眸子漠然,空远修长的身影被日光映照到地面上,既细且长,身后是漆黑一片的幽深大殿,寂静无声,如同黑暗中潜伏的野兽,与她静静相望,慢慢吞噬了她的影子。 柔嫔死后封后,自然要进皇陵,可顾君越甚至不敢把她葬在自己未来的陵墓之侧。 生同衾,死同穴。芷芊她是多么性烈的人,她说不要来生,顾君越又怎么敢让她与自己同穴…… 她一直不敢去看她,直到她生辰的那一日,顾君越将前朝之事处理稳妥,赵彻自尽之事也已压下。她像一个疲惫的旅人,看不见路途的终点。 顾君越看着巨大的棺木,声音微哑:“芷芊,我有时在想,将你葬在这皇陵是不是错了,你生前就并非自愿进宫,最渴求自由,可我多么自私,你活着我舍不得放你走,死后亦然。” 她想推开棺木,再看她一眼。从西域进贡的天然蓝玉能护住人容颜无损,可是她不敢看了。 芷芊永远都是那般温柔,眸子里却盛着决绝的光。她是那么的温柔,温柔到顾君越忘怀了以往岁月里的孤寂,她又是那么的决绝,决绝到此生生死相隔,来世也不相见。 顾君越捂住胸口,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十一年冬,女帝掌权区区十年,勤政爱民,后宫空无一人,以致早衰多病,缠绵病榻数十日,驾崩于安福宫中。 她早就知道自己身子日益破败,但片刻前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怒意。 也不知道是谁送进来的宫女,与先皇后的长相有几分相似,便大着胆子往皇帝身边靠。是时顾君越正坐在小火炉边,捧着一卷佛经在看,手指从那温婉秀丽的字上一一拂过,唇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难言的温柔。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青影,一阵香风扑面,她一抬头,就有具柔软身躯跌落她怀里。 顾君越皱眉,狠狠将她推开,那宫女惊慌之下拉住了她的衣袖,几番拉扯之下竟然将那佛经扔到了炭盆上。 顾君越微怔,瞬间便清醒过来,不管那灼热的光焰,伸手就从那炭盆上捞起佛经来。 书页被她翻了一次又一次,本就磨损严重,边角已经着火,她不顾双手疼痛,忙用手按灭。 那宫女没想到皇帝的反应会这么大,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顾君越走到她面前,一把捏住她下巴,迫她抬起头来:“谁送你进宫的?你该死,你和你身后的人都该死!” 她一手掐住那宫女的脖子,双眼通红:“说!谁允许你碰她留下的东西的!” 这些人怎么能懂?芷芊她已然在自己的心间剜下一块来,空空荡荡,再也填不满了。 她显然已经陷入了疯魔的状态,等到宫人听见声音进来,那宫女已经在地上奄奄一息,皇帝颓然跌坐在地面上,咳血不止,胸前星星点点的血迹,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握着一卷边角发黑的书卷。 宫人一片慌乱,顾君越冷笑一声:“朕还没死,哭什么哭,去唤内阁大臣进宫。” 数个时辰后,顾君越躺在病榻上,握住从宗室过继来的那稚童之手。她一双温润鹿眼,扑闪着的浓密睫毛,简直就如她念了许久那人。如今大周海清河晏,她也终于可以离开。 她手抄的佛经就放在枕侧,本来保存得宜,现在边角却烧坏了。她留下的花茶她没舍得喝,做成了小小的香囊,香味早就淡了,甚至因为时间过长而散发着淡霉味。她亲手缝制的决明子枕头,也没能缓解她的头痛之症,陪着她度过了无数的不眠之夜…… 她把这女童之手交到了方书维手中:“朕去之后,由爱卿为辅国大臣,总领朝务……” 她慢慢的阖上了眼睛,过去的一声如同走马观花,一幕幕的从她脑海里掠过。 幼时饱受疼爱的日子,她甚至偷偷爬上龙椅之上,被那冰冰凉凉的椅面硌的生疼,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何人人都想坐那龙椅。豆蔻年华之时,她名动京城,但凡见她之人,无一不赞她雪肤玉貌,宛如天人。及至入冷宫,她心思一片空荡茫然,时常抱着被子在床榻坐上整夜,自此留下头痛难眠之症。即使登基为帝,也没能缓解她心中的空荡之感,直到遇见她,封她为妃,不受控制的爱上她。 最后一帧画面,渐渐定格在一个春日的夜晚。顾君越去见她。 她倚在小轩窗之前,眉若远山,色若烟霞,唇角的笑意缱绻温柔,像是一朵亭亭而立的莲花,偶有微风拂过,风荷一一,说不尽的温柔和娇羞。 她揽了揽被晚风吹乱的鬓发:“君越,我等你很久了。” 顾君越在意识混沌之际伸出手去,低声喃喃:“我来了,我跟你走。” 她想握她的手,握住的只有虚空。 她才想起来,她早就说过了,来生不见,不想再看见她。 再回首时,山河尽处,故人长绝。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世界超甜的小甜饼,女主敲可爱,晚点二更哈 第100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一) 初凝回到系统空间以后, 没有立刻选择开始下一个世界, 而是和V999一起观看了这个世界的后续。 她选择自刎而死, 顾君越抱着她的那一瞬间, 好感度已经瞬间刷满。初凝知道她不会追责她嫔妃自戕之罪。顾君越追封皇贵妃为元后,令方书维辅国, 总算是圆满的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 白月光实在是太过强大,活着的人根本无法与之相抗衡。只有成为她心底的朱砂痣, 这个任务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结束了。 V999看出来她情绪有些低沉, 轻声说:“宿主, 宿主,这个世界是不是难度太大了?” 初凝摇摇头:“还可以。” “开始下一个世界?” 初凝点点头:“你选世界, 不要什么渣攻了, 真的让人头大。” V999忙答应:“好好好,软软的小可爱了解一下。” 系统中传来滴的一声,无数的空间之力涌出, 初凝的心思瞬间放空,准备好进入下一个世界。 等她睁开眼, 才发现自己躺在绵软的床上。头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 她揉了揉太阳穴, 拥被坐起来,才看见床沿边上站着个人,背对着她,刚刚穿好白色的衬衫,微微的颤抖着。 初凝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了?” 那女孩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到, 抖了一下,转过身来,飞快的系衬衫的扣子。 一张清秀如雨后莲花般的脸颊,目光清润明亮,樱唇半抿,右侧脸颊上映着一个浅浅的酒窝,露出点浅浅的笑来,只是那笑容之后,似乎藏着深深的怯意。 初凝一不小心,看见了她脖子上留下的新鲜草莓印。 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留下的。 安然看了看总裁身后原型竖起来的狼耳朵,吓的心惊胆战,眼角红通通的,双腿打着颤:“总、总裁,昨晚的事都是一场意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请您也忘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昨晚的事? 初凝的心神有些恍惚。每次刚刚穿到任务世界之时,空间之力都会使她记忆微微混乱。 等到那小姑娘推门出来,初凝都没反应过来,也没能叫她停下别走。 她揉了揉自己的长发,高高束起来,趿着鞋下床去浴室捧了把冷水,往脸上一扑,才觉得清醒了一点。 V999开始给她传递这个世界的资料。 她穿成千颜公司的总裁,颜南。这是一个幻想未来的世界,千颜公司专注做智能终端,也就是给人提供最贴心的私人管家。 千颜是家族企业,也是这一领域的佼佼者。颜南是颜家这一代的长女,父亲早逝,爷爷年迈,母亲公司日常的事务都由她管理。 只是,虽然颜南是总裁,但是拿的却是女配剧本。她并不是个人,而是颜家收留的一只白尾狼崽,也不是为何,就化身成了颜家的大小姐。她对女主爱而不得,颜家失去对千颜公司的控股,女主最后成为她弟弟的女朋友。 这个世界的女主,就是片刻前初凝见到的女孩子,安苒。她方才吓的小脸苍白之时,初凝还不懂为什么害怕,等她看完资料,发现安苒的本体就是只兔子时,感觉她不害怕才不正常。 颜南喜欢安苒,但是她平日里冷峻寡言多了,小兔子助理并不敢随意的靠近她。后来两人因为一次醉酒后滚了床单,小助理也不知怎么就看到了颜南的本体,心惊胆战,最后被女配高思澄吸引,寻求她的庇护。 高思澄是颜南的发小,如今在千颜公司做宣传部的经理,但对颜南压在自己头上一直十分嫉妒,终于寻找到机会,便利用了安苒,获取了千颜公司最新产品的商业机密,使公司股市大跌,随后资金流转出现问题,一系列的变故之后,她掌控了公司的股权。 安苒被她所欺骗,后来则先是颜宁的秘书郭明嘉帮助她离开高思澄,随后颜南的弟弟颜笙毕业,喜欢上安苒,和她恋爱,把她带回颜家之时,颜南刚做完手术修养好。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成了弟弟的女朋友,当夜吞安眠药自杀。 这竟然是个跨物种的世界? 初凝:“V999,你确定颜南和安苒之间不会有物种隔离吗?” V999老神在在的:“我觉得不会。这个世界和宿主所在的现实世界还是有一点差别的。这是个科技极其发达的未来世界,宿主不妨看看你手上的私人管家。” 初凝低头看了一下手上形似手表的终端,优美流畅的女声响起:“您好小姐,安娜十六为您竭诚服务。” “安娜十六?” 机器管家的声音并不冰冷,反而有些柔美:“是的,如今市场上广泛流传的是十四和十五代产品,小姐您手上佩戴的是公司研制出来的最新款,暂未上市。” 初凝点点头,头还是昏昏的,白皙的指尖揉了揉脑袋:“昨晚我和安苒是怎么回事?” 安娜轻声笑了一下:“三秒后,以图像的形式展现昨晚的场景。” 初凝微怔,片刻后便看见了昨晚的情形,颜南喝醉了,小助理送她回来,她一不小心,把小助理给压在了身下。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平日里颜南清冷自持,如今意识混沌,自然是要遵循自己的本能。 她吻了小白兔几下之后,安苒就因为那股酒味醉了,也不再挣扎了,只能任她为所欲为。 素白的长裙,面料上乘的衬衫,黑色的吊带,文胸……一件件坠地。 初凝耳尖发红:“停,我不看了。” 安娜立刻停止了播放,是主人最贴心的管家:“检测到您的肾上腺素分泌过多,请主人放松心情,如果片刻后还不能缓解,我将输出治疗方案。” 初凝嗯了一声:“没多大的事。我有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存在物种隔离吗?” 安娜亮了一下,开始迅速的寻找起资料来:“搜索信息完毕。十年前有过一场案件,夫妻两人新婚燕尔,不过三天,妻子的娘家人就去报案,称新娘被丈夫所杀。后经查证发现,新郎是一只成长中的猎豹,在新婚当夜对妻子兽性大发,不仅……” 初凝听不下去了,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实在是太挑战了。 她不怕完不成任务,可她不想让这个世界的女主在自己手上丧命啊。 她愣了半晌,又问安娜:“那有没有什么跨物种恋爱的网络小说,让我借鉴一下套路?” 安娜的资料库联网,存的数据非常多:“根据您的要求,为您搜寻结果如下—— 《霸道总裁小娇妻:你这个勾魂的小狐狸》 《熟女的春天:小狼狗反扑记》 《豪门99天婚恋——总裁狼性大发的日子》 …… 初凝几乎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这个世界的网络小说风格她倒是见过,只是她不用点进去看,都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这里的‘狐狸’、‘狼狗’、‘狼’绝对仅仅是隐喻,而不是真实的事件故事。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远眺片刻,才觉得自己刚才是病急乱投医。 昨晚颜南和安苒已经滚过床单了,也没出现什么血腥事件,想来暂时是不用考虑物种隔离和她狼性大发的问题了。 摆在她眼前最大的难题,就是安苒出于兔子的本能,对她这只白狼幼崽的畏惧。 从小听到大的大灰狼吃掉小白兔的故事,安苒忽然发现自己的总裁是只狼,她不怕才不正常。 初凝想了想她刚才白着脸,黑亮亮的眸子眨的飞快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怕的要死。 颜南昨晚是回颜家老宅的,老宅在城郊半山腰的富人别墅区,附近没有公交车站,也不好打车。 初凝刚才那么一出神,耽误了接近十分钟,也不知道现在去追安苒还来不来得及。 她换了件日常的小黑裙,一推门才发现,安苒就站在楼梯口那里,似乎双腿发软,站立不稳,一步一步挪的很是艰难。 初凝的目光从房门前移到楼梯口,这么短短的几十米,她就走了这么久? 初凝发出一点脚步声,让安苒听见。 安苒慢慢的转过身来,看见总裁她站在门前,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心都颤了一下,总裁是不是兽性大发要来吃她了! 初凝唇角微微翘起,温声说:“昨晚的事是我不对,很抱歉。” 安苒眨了眨眼睛,向来高冷的总裁今日怎么这么温柔了…… 她这一失神,初凝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对她一伸手:“我抱你。” 安苒眸子睁的大大的,猛然一阵摇头,缠着声音说:“不要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初凝也没逼她,就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往下挪,有些歉意的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昨晚把你架起来太久……” 安苒白皙的脸瞬间就涨红了,这都是些什么话啊,她慌慌忙忙的伸手要去捂住初凝的嘴,但是一个没站稳,跌到了她的怀里。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拦腰把她抱起来:“说了我抱你的,你看你,要是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怎么办?” 整个人忽然腾空,安苒下意识的环住了初凝的脖颈,等她意识到自己被白狼幼崽抱在怀里时,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竟然自己送上门去了…… 初凝心里也在暗叹,这原主不愧是只小狼崽啊,抱着小兔子走了这么远,竟然一点也不累的。 安苒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微微抬头,看着总裁白皙的脸颊,流畅的线条中有温润的美感,她唇角微微翘起,往上抿出动人的弧度来。 很好看…… 她摇了摇头,不行啊兔子,你要是被美色所诱,等会小命就没了。 安苒在心里默念三遍,她是只白狼啊,虽然还是只崽子,但是就是只狼啊! 初凝把她放在了客厅的桌边,给她找了新的洗漱用品来:“我家里现在没人,你去洗漱一下。今天周六不用上班,也不着急。” 安苒点点头,等她从浴室出来。初凝已经给她做好了早餐,香味四溢,瞬间便唤醒了她的味蕾。 昨晚两人回来后都没吃晚饭,初凝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煮了两碗鳗鱼面。 鳗鱼蒸烂之后,拆肉去骨,和入面中,放入蛋清,随后浇了一勺鸡肉、火腿和蘑菇汁。面汤呈现鲜嫩的金黄色,面条也晶莹剔透,看起来就颇为诱人。 只是安苒的一张小脸却彻底垮了下来。 总裁太过分惹。 竟然给她做肉! 她作为一只兔子,可是一只坚定不移的食草动物啊,即使她成了人形之后可以吃肉,但她是个有原则的人! 初凝见她神色变了,扬扬眉:“你怎么了?” 安苒咬了咬嘴唇:“谢谢总裁给我做早饭,只是……我不爱吃面,我先回去了。” 初凝微怔:“你不爱吃面啊,那……” 从玄关处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她的话。颜笙刚从外面回来,闻到家里这一阵扑鼻的香气,心里有点纳闷,吴姨不是请假回老家了吗,这是谁做好的早饭,怎么这么香? 他往客厅走,抬头便见初凝身边站着个人:“姐,你带朋友回来了?” 安苒回过头,有点羞赧的对他笑笑:“你好,我是总裁的助理,安苒,不是总裁的朋友。” 颜笙是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穿着运动衣,看见安苒时微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来:“你好,颜笙。” 他的目光跳了一下。他还没见过笑容如此纯净的女孩,更不要说,她竟然会做这么好吃的早餐了! 他在餐桌前坐下,直接捞过一碗面就开始吃,低头喝了一口汤,感觉眉毛都被鲜掉了:“这面太好吃了,小助理,你厨艺真是感人。” 安苒嗫嚅:“是总裁做的。” 初凝自他进屋之前就一直黑着张脸,之前可就是他挖了原主的墙角啊,带着安苒回到颜家,颜南才吞下安眠药自杀的! 颜笙抬起头来,眼睛都瞪圆了:“我姐做的?不可能!她不会做饭。” 初凝唇角弯弯,声音很温柔:“颜笙,给你一分钟,吃完就滚,不然我等会就去冻结你的副卡。” 颜笙:“……???”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大实话,怎么老姐又开始发毛了,该不会,这面真的是她煮的? 颜笙冲初凝笑了一下,迅速的吃完了面,讨好的笑了一下:“姐,你手艺现在是越来越好了,我不就出国交换了一个学期,你就进步这么大。我先走了,和朋友约了南城体育中心,等会有场篮球赛。” 有他在,安苒紧绷的心总算放轻松些,一听到他要走了,她立刻说:“我刚好也要回去市中心,可以麻烦你捎带我一程吗?” 颜笙爽快的点头:“可以啊!反正顺路。” 安苒低着头,对初凝说:“总裁,我想走了,周一见,谢谢您的早餐。” 初凝看了眼被颜笙吃完的早餐,唇角微微勾起来,对安苒招了招手:“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安苒眨了眨眼睛,她自然看出来颜笙是人不是狼。有他在,暂时不用担心自己被吃掉了。 她走到初凝面前,仰头问:“总裁,您有什么安排?” 初凝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吐气如兰,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下,声音微哑:“给我的盘中餐标记一下,免得你被别人觊觎。” 作者有话要说: 咩~按照惯例,食谱来自随园食单 第101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二) 莫名奇妙就当了个大电灯泡的颜笙:“……” 大男孩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是看见姐姐的眼波扫过来, 想起自己那张透支不少的信用卡, 乖乖的噤声了。 初凝松开手, 神色像只餮足的狐狸:“颜笙,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安苒脸红的几乎都要滴出水来, 忙后退一步,说了句总裁我先走了, 而后就跑到了玄关处准备开门。 初凝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小妮子难道是害羞了? 安苒捂着胸口, 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心想:天……总裁说我是盘中餐, 她想怎么吃我?红烧, 清蒸,烧烤? 求不要TAT 安苒几乎要疯了,看着颜笙又问了颜南几句话, 才向她走来,对她吹了个口哨:“走, 小嫂子, 为您做牛做马。” 安苒红着脸说了句我不是, 然后迅速的开门出去,简直把初凝当成洪水猛兽了。 虽然,她现在确实是只猛兽不错…… 她穿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斩断所有情敌的路。颜笙是颜南的弟弟,就是个心思简单, 阳光单纯的大男孩,如今知道了安苒是姐姐看上的人,估计也不会再做接盘侠了。 初凝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周末不用上班,她也不想逼小白兔助理太紧。颜南的母亲是个时尚杂志的主编,正从国外回来,片刻前发了信息过来,让女儿去机场接机。 初凝也想见见她,看看她是个人还是妖,旁敲侧击一下颜南从何而来。 她换了件日常风的白色短衫,配上一条祖母绿的半裙,微微卷曲的栗色长发披在肩头,开车去接颜妈妈。 她等了二十来分钟,才看见戴着墨镜,穿着一身时装的刘元敏走出来。她上前就给了初凝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嫌弃着说:“我的天,颜南,你经常怎么穿的这么随便?没钱买衣服了?” 初凝抿唇笑了一下:“妈,我好歹也是公司的总裁,不至于衣服都买不起。” 刘元敏哼了一声:“谁知道你在忙些什么。我这次去扫荡了专柜,给你和笙笙都买了衣服。” 初凝嗯了一声,对刘元敏的助理点头说:“你先回去,我和我妈直接回家了。” 回到颜宅,推开门之后,刘元敏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的鼻尖微微动了一下:“是不是有女孩子来过?” 初凝微怔,这颜南的母亲该不会也是一只狼,然后嗅到了空气中兔子的味道。 刘元敏转身,直直的盯着她看:“说,是不是笙笙带女孩子回来了?这空气中有点甜橙的香味,你平时不用这么幼稚的香水。而且她待的时间似乎也不短,颜笙这臭小子难道带女孩子回来过夜了?” 初凝:“……” 她要怎么告诉颜妈妈,带女孩子回来过夜的是你女儿,不是你儿子…… 刘元敏放下手包,不依不挠:“你说不说!” 初凝揉了揉额角:“妈,您想什么呢?昨晚是我喝醉了,我的私人助理送我回来,然后太晚了,我就让她在家里留宿了一夜。” 刘元敏有些失望:“哦,我还白高兴一场。” “笙笙还没毕业,岁数还小,也不着急,你呢?你都28了,之前那个谁,蒋昌泽是,你的大学同学,妈妈看他长得不错,现在呢?” 初凝给她倒了杯温水,想让她消停一会,敷衍着说:“感情这事急不得。” 刘元敏轻轻叹了一口气:“颜南,妈妈希望有人能帮帮你,你现在太累了。” 初凝揽住她的肩头,笑了一下:“不累!我这人天生精力充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都不是事儿。” 刘元敏不乐意的抖开她的手臂:“去!多大人了,还满足胡话,和你弟弟学的。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凡胎。” 初凝的长睫颤了颤,她难道不知道颜南不是人吗?颜老爷子现在在国外修养,他会知道吗? 刘元敏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被初凝插科打诨过去,她出差回来,也实在是累了,就没和女儿继续唠叨了。 周一,初凝到千颜公司时,安苒竟然还没到。秘书郭明嘉早早到了公司,看她来了立刻站起来:“总裁,早上好!” 初凝对她点头浅笑,她若是没记错的话,上辈子是她帮了安苒一把,安苒一直把她当成可以信赖的大姐姐,很听她的话。如果能和她拉近关系,以后总有人在小白兔耳边吹吹风。 郭明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一向神色冷峻,不言苟笑的总裁竟然对自己笑了? 她摇了摇头,肯定是自己昨晚睡太晚,出现了幻觉。 安苒昨晚也一整晚没有睡好。她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那日的情形。向来清丽冷清的总裁,在她的眼中,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只白色的毛绒绒的小狼崽,虽然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攻击力,可那是只狼啊! 白色的小耳尖尖的,逐渐竖起来,搭在她肩头的手也变成了软乎乎的小爪子,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分氤氲的情·欲,她人形后面的本体整个的变成了一只白色小狼崽,在半空中满足的打了个滚。 虽然很萌,可是安苒还是怕啊。 兔子和狼是天敌。那种骨血里流转的恐惧,对她而言是一种本能,本能的想要逃离总裁,本能的想要离她远远的。 半夜醒来多次,这一晚上就没睡好,早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她随手就给按了,又缩回了软绵绵的被窝里,想要再睡一会。 等她醒来,才发现快8点了,匆匆忙忙的换了衣服,赶到了公司,已经迟到接近半个小时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对郭明嘉笑了一下:“郭姐。” 郭明嘉转过头来看见她,挑了挑眉,示意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到了。 安苒的脸色变了变,天啊,总裁有时不是会晚点来公司的吗,今天怎么就来了这么早,她不想看见总裁啊…… 她还在想着等会如何面对狼崽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一下开了,清冷的声音传来:“安苒,进来。” 安苒急的想哭,郭明嘉温声安慰她:“最多就是被总裁给骂一顿,扣点工资罢了,你也不要太紧张了,乖乖认错就是了。” 安苒摇摇头,带着英勇就义般的精神走去办公室。这还是在公司,大庭广众之中,总裁总不至于狼性大发的把她给吃了! 初凝正低着头在看邮件,她不是个不负责的任务执行者,既然穿到了原主的身上,除了完成攻略任务以外,日常的事务她也会看一看。 安苒低着头,怯怯的喊了一声:“总裁,请问您有什么事?” 初凝没抬头,给千颜公司最大的合作伙伴回了封邮件:“没事,就是早上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刚才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了。” 安苒结结巴巴的:“很抱歉,很抱歉,我昨晚没睡好,今早迟到了,您扣我工资,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如果有下一次的话,您尽管开除我!” 初凝终于处理好重要的邮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我在那么多面试求职的人中一眼就看中了你,开除了你,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像你这样贴心的助理?” 安苒的手指紧紧捏住裤子,低下头去,眸子里水光闪闪的,心慌的要命。 难怪,那么多的求职者里面,她的简历是随便捏造的,而且说话也有点卡壳,怎么就成了总裁的助理。怕是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个兔子,想要把她骗到身边来,然后就可以吃了她! 她不受控制的开始哆嗦:“嗯,谢、谢谢总裁,我以后会努力工作的。” 初凝的手按上她的肩头,低头靠近她:“你别紧张。我只是饿了。” 小兔子安苒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忽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白狼幼崽:“您、您该不会是想吃我?”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手指捏了捏她的脸,声音低的如同情人间的缱绻蜜语:“还在办公室,大早上的,你怎么就急了?” 安苒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在人类世界里待的久了,自然知道初凝话里的意思,只是她真的不是耍流氓啊! 她说的‘吃’,就只是字面意思的‘吃’而已! 初凝揉了揉她的短发,软绵绵的,散发着点甜橙味:“我饿了,你去买份早餐,就沙拉好了。” 安苒的眸子瞬间亮了,沙拉!她最爱的草,她要吃草! 可是公司在CBD,附近的东西都卖的很贵,有一家专做素食的沙拉店,价格奇高。她想吃很久了,就是舍不得啊。 安苒想了想自己的工资,吃不起啊,她只有看着总裁吃的份…… 初凝低头看了看安苒白皙的手腕:“你怎么不用智能终端?” 安苒:“……” 总裁她难道以为谁都像她那样有钱吗!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当然要省吃俭用了,先前蹲在天桥下来啃白菜叶子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初凝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我之前用的安娜十五,市面上使用最多的一款,等会买早餐直接用它付款。” 安苒对她露出一个贫穷的微笑:“好的总裁,我马上就去。” 初凝叫住她:“买两份。” 安苒的步子顿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但是她的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嗷嗷嗷两份草啊! 总裁看起来食量就不是很大的样子,等会肯定吃完一份就饱了,那剩下一份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了? 想到自己最爱的草,小兔子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走路都快要飘起来,小跑着去买了两份沙拉,回到办公室桌前时还在微微喘着气。 莹白的小脸上还有一层汗珠,下巴尖尖的,眸子里闪着淡淡的光,脸颊因为小跑而染上了淡粉色。 初凝打开沙拉的盒子,看了看里面的搭配,紫甘蓝,西蓝花,紫薯,土豆泥,胡萝卜丝……看起来还不错。 她对安苒渴望的目光视若无睹,安安静静的低头吃了一份,而后又揭开了第二份的盒子。 似乎是才察觉到安苒一直没走,她叉了点胡萝卜丝,而后抬起头来:“我上周五要你做的报表呢?” 安苒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下,她捂住肚子,有点尴尬。 早上走的太急了,她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刚才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总裁吃完了一盒草,兴奋的等着她把第二盒给自己,然后又生无可恋的看着她打开了第二盒…… 总裁啊! 你作为一只狼崽应有的骄傲呢! 你要吃肉啊,你怎么可以吃我最爱的草呢! 她半晌没回应,初凝叫了她一声:“安苒?” 小兔子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涨红:“我这就回去做。” 初凝叫住她:“别急着走,我这里还有份文件,你去复印一份。” 安苒走到她桌边,指尖按住文件的边缘,一点一点的挪动着。她闻着草的清新香味,还有她最爱的胡萝卜发出的动人香味,都不敢抬头,怕忍不住从总裁手里抢过来…… 这时,有鲜嫩可口的胡萝卜丝递到她唇边,初凝低声笑了:“想吃吗?” 安苒错愕的抬起头,这这这是总裁刚刚咬过的啊! 她怎么能吃!不要侮辱她作为一只兔子的尊严好! 草啊草,你为何如此美味,我对不起你…… 她紧紧抿着唇,目光中滕腾的都是杀气。 初凝只是想逗逗她,以为胆小的小兔子肯定会拒绝的,谁知道小兔子眨了眨杀气腾腾的眼睛,张嘴就咬住了胡萝卜丝,含糊不清的说:“总裁,这被我碰过了,都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我的存稿箱,就像小兔子看着草一样饥渴…… 稿子快完了=_=,裸更给我尊严。 第102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三) 初凝:“……” 她没想到, 小白兔还有些想耍流氓的一天! 她笑眯眯的把沙拉盒推到她身边:“都是你的了, 吃。” 安苒惊喜的欢呼了一声, 把沙拉盒扒拉到自己面前, 端着盒子就想出去。 初凝叫住她:“刚你不是说,被你碰过了, 都是你的了吗。可是我先吃过一口了,那是不是间接碰到我了?我是你的, 还是你是我的?” 安苒深吸一口气, 这么深奥的问题, 她拒绝回答。 于是她干脆假装没听见,怂怂的抱着沙拉盒出去了。 只是没多久, 她又乖乖的滚回来了, 刚才总裁让她复印的文件忘了拿…… 初凝唇角微微翘起,决定要慢慢来,总不能把这小兔子给吓坏了。要是她太不惊吓, 一不小心跑回深山老林里,自己去哪里找她。 郭明嘉看见安苒出来, 小声问:“怎么样, 总裁骂你了吗?” 安苒摇摇头, 举了举手上的盒子:“没骂我,吃不完的沙拉还给我了。” 郭明嘉愣了一下,这自己吃过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啊!安苒年纪小,对人没有丝毫防备之心, 也不懂人情世故,总裁这不是在伤害她的尊严嘛! 正义感爆棚的郭姐生气了:“别吃了!我这里有我妈从家里寄过来的麻辣兔肉,正宗的重庆风味,尽管吃,姐这里多!” 安苒:“……” 瑟瑟发抖.jpg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总裁这么一只小狼崽,竟然能洗心革面的吃起草来,向来温柔善良的郭姐自己吃兔肉不说,竟然还问自己要不要吃兔肉…… 安苒的眼圈红了红,要是她知道自己是兔子,是不是也想把自己给烧了啊…… 郭明嘉低着头从包里给她找出来家乡那边的特产来,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红了眼睛。她心里一酸:“你到底过的是不是人过的日子啊,让你吃个肉,你都能感动哭,以后干脆和我一起去吃午餐,姐给你打肉。” 安苒:“……” 我本来就不是人,怎么过人的日子…… 她捧着沙拉盒子,看了眼郭姐扔过来的红烧兔肉,心里一阵悲凉,自己还在这里开开心心的吃草,也不知道哪只小伙伴已经被吃了,该不会是千年前天天给她送胡萝卜,被她惨拒后下山入世的那只? 太可怕了。 郭姐看她抱着个沙拉盒子不放,心里又暗叹,总裁可真是个禽兽啊,也不知道恐吓了人家小姑娘什么,吓的她就像傻了一样,连肉都不敢吃了。 安苒的日常工作就是帮总裁整理会议要用的讲话稿和PPT,虽然她不是很懂人类的语言,但是郭姐给她拿了标准化的模板,和她说了有哪些套路。小兔子虽然不知世事,但也聪敏,做得很好。 9点50分,她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总裁,十分钟后在A101会议有个高管会议。” 初凝开门出来,小助理立刻后退了一步,虽无半分痕迹,但是明显是疏离淡漠的。 毕竟有物种隔离,初凝抿抿唇,还是不要着急好了。 会议结束,安苒整理好会议的录音材料,准备去公司的食堂吃点草,就被郭姐叫住了:“走,安苒,姐今天请你吃午饭。” 安苒不得不跟她过去,然后眼巴巴的看她给自己打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酸菜鱼,满盘里唯一的素菜就是酸菜鱼里的豆芽。她难过的想哭出来,她想吃草啊! 郭姐看她眼眶红红的样子,温柔说:“也不知道你平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看把你感动的,快吃。如果觉得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姐之后再请你吃大餐。” 安苒拿起筷子,扁了扁嘴,夹了一小根豆芽放到嘴里,可是这也还是沾上了鱼腥味,让她神色苍白,若不是死命忍着,怕是要吐出来了。 郭姐正满脸微笑的看着她,神色变了变:“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安苒死命把那口菜给咽下去,刚想说话,就有修长的手指,把她面前的餐盘给推开了。 “我开完会你就不见了,做助理的,给上司买午饭也是一项基本的职责。” 安苒抬起头,看了看总裁冷冷的神色,紧抿着的薄唇,心慌意乱:“可是,中、中午是休息时间啊。” 初凝红唇微启:“中午一个小时,三倍工资。” 安苒猛然站起来:“总裁我吃饱了!您有事吩咐。” 初凝对她一点头:“走。” 郭明嘉在后面看了看两人,一边在暗叹安苒这姑娘缺钱,总裁没人性,一边又觉得,刚才总裁看着安苒的眼神里是不是有点…… 初凝往公司外走,安苒也只能跟上:“总裁,您不是要回办公室吗?” 初凝顿下步子:“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我为什么要工作,也没人给我开三倍工资。” 安苒:“……哦,您吃午饭了吗,要我去给您买吗?” 初凝等她走上来,想和她并肩说话:“一起。” 安苒:“一起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初凝先推开了一家装修精美的日料店的门,她也只能跟着进去。 没过多久,安苒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大盆海草惊呆了:“总、总裁,你来日料店不点刺身,怎么点这么多海草啊?” 初凝抿了口茶:“健康。” 安苒用力的一点头:“您说的对!草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她的心里激动的嗷嗷直叫,天了噜,有哪只兔子能和她一样幸福,能吃山上的草不说,竟然还能吃海里的草! 初凝还点了两碗素面,清爽的口感,闻起来就让人有食欲。 安苒拿着筷子,却犹豫了,今早才吃了总裁的沙拉,现在总不能再吃她买的午餐了,吃人的嘴软,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仰起白嫩的下巴:“我看看菜单。” 侍者把厚着像个笔记本似的菜单放在她手边。安苒翻了几页,一下子就看见那碗拉面的价格,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乖乖吃起来,什么士可杀不可辱,都是假的,只有眼前昂贵的美食是真的。 中午的时间不长,两人迅速的吃完饭就要回去。初凝忽然伸手,按住安苒的唇瓣,安苒的心一惊,总裁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初凝把她唇瓣上沾着的一小点绿绿的海草揉在指尖:“你看你,刚才用餐巾纸也不知道仔细一点。” 安苒脸唰的一下红了。她没想到白狼幼崽不吃肉,跟着她吃草不算,现在还这么的温柔! 她看了看初凝身后,也没看到上次看见的小狼崽啊,难道上次都是自己的错觉吗? 回到公司以后,她的心神一直都有些恍惚。郭明嘉叫了她好几次,她都没听见,半晌才错愕的说:“郭姐,你有什么事吗?” 郭明嘉叹了口气:“我没事,是你有事,你看看你,午饭回来之后整个人和掉魂了似的。是不是……” 她压低了声音:“总裁对你……怎么了?” 安苒的脸瞬间红了,她想起了酒醉那夜,虽然她是个小兔子,但是她也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意味着什么。 她们兔子对伴侣从来都是异常忠贞,自始至终都会绝对忠诚。可总裁是只狼,求生的本能大过一切,她准备忘记那件事。 郭明嘉不明所以,椅子滑过去:“你脸红什么?我只是想问你,总裁是不是中午给你加了高难度的工作。” 安苒摇摇头:“没有没有,总裁人很好的。” 初凝正打开门,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手指扣了扣墙壁,清脆的声音响起,郭明嘉的神色瞬间变了,得,这被上司抓到小辫子了。 初凝眸光淡淡:“郭秘书,我有话对你说。” 郭明嘉慢吞吞的走进去,满脸羞愧的走出来。 安苒忙问:“郭姐,总裁是不是骂你了?” 郭明嘉苦着张脸:“我本来不是在家做全职太太,带孩子好几年嘛。本来人力那边是不要我的,是总裁开口让我留下。她刚才说我意志力低沉,再也没有刚进公司时那股雄心壮志,说女人一定不比男人差的劲头了。” 她埋头到电脑面前:“我决定以后上班时间不和你说话了,我不能辜负总裁对我的期待。” 安苒扁扁嘴,又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不知道等会总裁会不会也把自己叫进去骂。 不过她恐惧的事情一直没有出现。除了下午郭明嘉沉迷工作,不和她说话,让她有点无聊,这一天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5点过一点,安苒的心几乎都要飞出去了。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虽然房租贵,但是很近,不用坐车,走过去就行。她天生路痴,坐公交车都能坐错。附近还有个小菜市场,她喜欢这种摸着嫩绿叶子的感觉,不喜欢超市里的小包装。 她收了收包,五点半一到,立刻推椅子站起来,准备去享受今晚的晚餐,却被初凝叫住了:“安苒,进来。” 安苒一颗心拔凉拔凉的,走到办公室里:“总裁……” 初凝指了指自己手边的文件:“整理一下,明早的会需要,刚才业务部的经理给我发过来的。” 安苒:“……好的。” 办公室里都是她翻动纸张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直到整个公司都变得静悄悄,夕阳最后一抹灿辉消失在天际,华灯初上之时,她才把那些文件给整理好。 宝宝心里苦啊。可是她看着总裁清冷的侧脸,一点也不敢说。 初凝看了看时间,她是那种今天的事不留到明天的性格,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含着淡淡歉意说:“走,去吃饭。” 又吃饭? 中午不是才一起吃饭的吗? 她还是不要和狼崽总裁天天在一起,不管总裁知不知道她是只兔子,她都要离总裁远一点。 安苒摇摇头:“总裁,我想先回家了。” 初凝扬扬眉:“那你不用吃饭?” 安苒低声说:“我家里有胡萝卜。” 初凝差点忘了,眼前这小姑娘是个最爱吃的胡萝卜的小兔子。 她想了想,走到她面前,俯身说:“我很会做菜的,炒熟的萝卜是不是会比生的好吃一点?” 安苒抬起头,眸子亮亮的,向往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 她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总裁,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一起吃饭啊?” 初凝抿唇笑,编了个理由:“因为我最近在调整饮食习惯,立志做一个素食主义者,可是身边人都喜欢吃肉,我只有和你一起吃饭,才不用经受诱惑。” 安苒恍然,也是,人和狼都爱吃肉,让她们专心吃素食多难啊,又不像兔子,天生只爱吃草。 哎……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总裁这只小狼崽如果不吃肉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安全了?还是说,这是总裁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才特意说的这句话。 初凝看她神色变了几变,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最近食欲不好,今晚陪我一起吃饭,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沙拉。” 安苒所有的意志力都在美食前消散,她用力点头:“好!” 不就是吃顿饭吗……更何况还是去自己家里,要是总裁狼性大发,她熟悉地形,也有办法逃走的。 两人从公司走出来,已经7点了,直接去菜市场买了些新鲜的素菜,然后走回安苒家里。初凝系上围裙开始做菜,小助理忙着洗菜,刚刚买回来的西兰花,秋葵,土豆,西洋菜都是她的最爱,还有冰箱里的胡萝卜,十分完美。 饭桌上,小兔子几乎要笑眯了眼,因为太开心,连自己的本体都暴露出来了。 小兔子就在她身后,白白粉粉的兔耳朵抖啊抖的,圆圆短短的小尾巴摇来摇去,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可爱极了。 初凝抿唇笑,低下头去吃饭。 安苒看了看桌上摆满的菜盘子,秋葵清爽可口,清炒的西兰花脆脆的,土豆泥绵软可口,还有一份素汤。嗷嗷嗷简直不要更美味了! 她舔了舔嘴角:“总裁,您的厨艺可真好。” 初凝不抬头,低头吃饭:“嗯,不好吃的话怎么能让人喜欢。” 安苒一怔,喜欢?总裁喜欢谁啊? 她想了又想,是昨天来找总裁的公司法律顾问蒋先生吗? 她听郭姐说过,总裁和蒋先生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都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再一起。 安苒想起那个斯文清隽的蒋先生,忽然能理解总裁为什么要吃素了,也有点心疼她了。 万一她和蒋先生新婚之夜,总裁忍不住把他给吃了,或者咬个半残废出来,那传来新闻来,对千颜公司形象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她点了点头:“总裁,你也不容易,来,多吃点。” 初凝微愕,她怎么开始关心自己起来了。 安苒边给她夹菜边说:“您也不要太心急,要是素过头了,之后蒋先生那副小身子板还不够您吃的。” 初凝正在喝汤,噗的一声,差点没呛死。 第103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四) 谁能告诉她, 这小兔子的脑回路构造是怎样的? 她不就是为了接近她, 让她对自己放松警惕才吃素的吗, 怎么又说起别人了? 安苒以为她是害羞了, 也不以为意,站起来给她拍了拍后背:“总裁您放心, 这件事我不会和第三个人说。” 初凝也是不解了,她和颜南明明已经滚过床单了, 怎么就丝毫感受不到总裁对她的喜欢呢? 是不是在她眼里, 物种隔离的滚床单就不属于滚床单了? 她真是要被小助理给气死, 不想再说话了,沉默着吃完晚餐。 抬头一看, 安苒已经站在玄关处, 拿出她的鞋来,就差打开门站在门边,恭敬的说总裁走好了。 初凝心里有点不甘心啊, 今晚什么收获都没有,反而被小兔子给气到了。 她走到门边, 在安苒满是期望的目光中换了鞋子, 拿好包包, 而后回过头,对她勾勾手指:“我下周要出差,你和我一起。” 安苒:“……我、我和您一起?之前不都是郭姐陪您去的吗,我……” 初凝抿唇笑:“她最近有不少事要做,之前公司中层换了一遍, 她要负责监控工作对接的进展。你今晚就订票,等会我会把信息发到你的终端上。好吗?” 安苒:“……” 我可以说不好吗……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初凝揉揉她的头发,还是一只乖乖的小兔子。 安苒的家就在三楼,初凝下楼之后对她家阳台看了一眼,发现小兔子竟然也在偷看她,撞上初凝的目光之后,整个人立刻缩到了窗帘的后面,只露出黑漆漆的乌发来。 初凝唇角往上翘起,春风沉醉的夜晚,夜风拂过她的衣角,她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 好的,才30啊。不过小兔子似乎没有最初那么恐惧了。 接下来的一周,安苒的心都是颤颤的。总裁似乎变了个人似的,总是叫她去买两份的早餐,天天和她一起吃草,工作之中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冷静,但是工作之后对人温和了许多。 不仅她察觉了,郭明嘉也察觉到了。 她前几天被总裁鞭策的异常认真,歇了整整几天没在上班时间和初凝说话,此刻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还是忍不住了。 她对刚坐下的安苒招招手,轻声说:“你今天不要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安苒迟疑:“为什么?” 她想和总裁一起吃草啊。 郭明嘉对她露出一点笑来:“今天早上法律顾问,蒋先生打电话来约了总裁谈话,等会两人虽然是谈正事,但是也许……嗯,你懂的?” 安苒秀眉微蹙,想了想:“你是说,他们要在办公室里谈情啊?” 郭明嘉对她比了比手势,叫她小点声。 安苒转过头去,有点不开心了,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怎么能谈恋爱呢!更重要的,她今天不能和总裁一起吃那家昂贵的沙拉了。 sad。 没多久,蒋昌泽到了,敲了敲最外间的门进来,笑容温煦的问郭明嘉:“颜总在办公室?” 安苒趁着他和郭明嘉说话,细细的打量他,浅灰色的西装,左手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倒是律师味很足。五官也还端正,细长的眉眼,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说好听点是儒雅君子,说难听点就是个衣冠禽兽。呵! 蒋昌泽自然注意到这小姑娘目光中的不喜,倒也不生气,对她微微一笑,而后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颜南,是我。” 他推门进去,初凝刚从桌后站起来:“蒋昌泽,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踩点到,一秒也不早。” 蒋昌泽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一秒也不晚。” 初凝对安苒招手:“给蒋先生准备一杯卡布奇诺。” 安苒此刻饿的前心贴后背,草没吃到,还要给这个人倒咖啡,给他倒自来水还不错! 她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没几分钟就送进来一杯咖啡,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蒋昌泽看了她的背影几眼:“你的新助理?似乎有点不喜欢我。” 初凝唇角微弯:“她小孩子心性,你不用管她。” 这句话里有点微妙的亲昵感,蒋昌泽觉得有点不舒服,不过他今天来是要谈案子的:“前几天你问我的赔偿问题,我查了几天卷宗,以往的案子里,一般来说都没有全额赔偿的先例……” 他和颜南是大学同学。颜南毕业后继承家业,成为总裁,他则继续攻读硕士,毕业后和他人合伙开了间事务所。蒋昌泽喜欢颜南多年,奈何颜南一直没有任何回应,后来成为千颜公司的法律顾问。但他倒也有分寸,工作场合不谈私事,颜南对他倒也没有多排斥。 初凝听完他的分析,有点头疼,最近千颜公司陷入了一场赔偿案件中,金额还不小,但是对方非常强势,已经着手起诉公司。 蒋昌泽啜了一小口咖啡:“你放心,这个案子虽然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把握,相信我。” 初凝对他点头笑笑:“我们蒋大律师在圈内都是名嘴,我怎么敢不信你?” 蒋昌泽见她展颜,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中午一起吃个午饭吗?我等会要把上次的案子卷宗和你们法务部的同事交接一下,处理完大概刚好是午饭时间。” 初凝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中午有点事忙。” 她不想给他错觉。 蒋昌泽有点失望,但是很有绅士风度的点点头:“那你先忙,我过去法务部。” 送走了他,初凝叫小兔子助理进来:“安苒,你是不是对他心存不满?” 安苒微愣了一下:“对谁?” “蒋昌泽。” 小兔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来,嗫嚅着说:“没有,没有……” 初凝看着她粉粉的脸,心想她该不会是吃醋了。她柔声说:“若是有的话,尽管和我说。” 安苒迟疑了片刻,决定还是说出来:“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开心……” 初凝唇角弯弯:“是因为?” “因为他一来,总裁就不记得让我去买沙拉了。我饿……总裁,以后要是你早上不吃早餐了,能不能提前和我说啊?” 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就很难过。 初凝抿抿唇,原来这姑娘在意的是她的草,不是总裁啊。 她的笑容收起来,有点无奈:“算了算了,你去买,买一份,你自己吃就好了。” 安苒愣住了,她想问总裁,难道前几天都是为了自己才吃的吗,可是她又觉得这不可能,看了看已经投入到工作中的总裁,还是乖乖的走了。 整整一个上午,安苒都有点心不在焉的,虽然说吃草让她觉得幸福就是了,可是早上总裁失望的神色还是让她的内心有点触动。 她决定去问个清楚。 等从食堂回来,她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谁知道那门根本没关紧,她一推就开了,然后她就看见总裁坐在沙发上,吃饭,不对,吃肉。 她愣住了,说话的要做一个素食主义者,只吃草不吃肉呢…… 初凝嘴里还叼着块盐酥鸡,是昨晚吴姨从老家带回来的,给她保温盒里装了些,让她工作辛苦之余加加餐。 她毕竟不是个兔子,更不要说原主的本体还是只狼,这几顿草吃下来,她的手脚都有点发软了。 中午小助理吃完饭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她才大着胆子吃了几块,谁知道这就被抓个现行了。她前几天费心打造的‘吃草的狼’的形象,瞬间破灭。 安苒转身就要走,初凝叫住她:“别走!” 安苒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心里很委屈,干嘛要骗自己不吃肉了,现在还要当着她的面吃肉了。 初凝喝了口水,把保温盒收起来,开窗通风,屋内淡淡的香味全部消散。 她轻咳了一声:“安苒,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安苒低着头:“嗯,我知道的,总裁喜欢吃肉很正常。” 初凝脸颊红了点,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下。 小兔子有点受惊,赶忙挪到边上去,初凝跟着挪过去,就坐在她身旁:“听我说,安苒,我没办法像你那么天天吃草。所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忍不住了,所以才……” 安苒抬起头,怯怯的看着她,总裁这只小狼崽,有忍不住吃鸡的时候,肯定也有忍不住吃兔子的时候。天啊,太可怕了。 初凝见她根本就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只能让她先回去。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原本是四十的,现在竟然又下降了一点点到35。 初凝戳了戳V999:“兄dei,我说,这个任务也实在太没有人性了。我是一个人,现在只能吃草不能吃肉,这都叫什么事啊!” V999:“本系统只需要提供能量即可,不需要摄入食物,所以不能理解你们人类对肉偏执的喜爱。” 初凝轻叹了一声:“你这就不懂了,肉食比草里面含有更多的蛋白质和脂肪,在人类生存和进化过程中存在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吃肉时带来的满足感和愉悦感,真的是基因决定的。” V999淡淡的哦了一声:“可是宿主,你要是不克服这种基因控制,小白兔对你就会一直怕怕的。” 初凝哼了一声,没再理它,去网上搜了一波素食主义者的故事,给自己强行打了一管鸡血。 周六她回颜家老宅。父亲去世的早,家里的大人就是颜妈妈和颜爷爷。老人需要孙子们的陪伴,因此颜笙上大学也每周回家吃饭一次,颜南也不例外。 颜老爷子从去年冬天开始身体就不太好,刚从国外休养回来,看起来精神状态有点差。初凝虽然很想问他,知不知道颜南是只狼,但也不能着急,打扰了老人休息。 颜笙在饭桌上说了不少趣事,把老爷子逗乐了好几回,刘元敏终于给他了个好脸色,但是还是不忘问:“颜笙,你还不带女朋友回来?上次我说要给介绍一个,你还和我说不用。” 颜笙咬了咬筷子,一双鹿眼湿润温和,显得异常听话:“妈,我没骗您。我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只是她不喜欢我。” 刘元敏剐他一眼:“那有什么用,追到手了才是真的。” 颜笙乖乖点头,瞬间就转移话题:“是啊,男孩子嘛,总是要主动点,女孩子就不用着急,等着别人追就行了。” 刘元敏瞬间转移话题:“对了颜南,前几天我在路上看见小蒋了,还说要他来家里吃饭,你改天约一下他?” 初凝面无表情的瞥了颜笙一眼,这混小子,天天来坑姐。 她笑着转向刘元敏:“妈,人家最近在打一场大案子呢,不好打扰他。” 刘元敏低下头:“也是,他是有个有事业心的好孩子,只是事业重要,爱情也重要啊。” 颜老爷子吃完饭了,帮着孙女说话:“什么混小子,都配不上我们家颜南。她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你别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 初凝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颜老爷子知道些什么吗?什么叫和别人不一样? 等吃完饭,初凝回房间里整理行李。明天有个智能终端产品的行业会议,千颜公司是行业巨擘,自然是要去的。不仅要去,她还要带着小助理去。 颜笙贱兮兮的伸出头来:“hi,老姐,你又要去哪里浪啊?” 初凝不回头,继续往箱子里放衣服:“谁敢跟颜少爷比,三天两头出去浪,我就只有出差的苦命啊。” 颜笙颇为狗腿的进来,要给她捏捏肩,初凝拍开他的爪子:“有什么事快说,别装乖。” 颜笙收回手,讪讪的笑了一下:“姐,我是想问你,上次你带回家的那个小姑娘,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啊?” 初凝眯眯眼,笑的和蔼可亲:“认真的怎样,玩笑又怎样?” 颜笙摸了摸脑袋,像个听话的小学生:“认真的就是我的小嫂子,玩笑的话,我……还挺喜欢她的。” 初凝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去,去追啊,喜欢的就要追。” 颜笙越听越怂:“姐,您别这么说话,我不敢了,您放心,以后她就是我的小嫂子!” 初凝看了看这大男孩,眸子纯净又明朗,虽然说着玩笑话,但是神色倒是很认真,看来是真的对颜南很好。她也觉得颜南前世太过于偏激了些,不过公司失去控股权,喜欢的人成了弟弟的女朋友,任谁也不能轻易释怀。 不过现在看来,颜笙只可能是助攻,不可能挖姐姐的墙角了。 她收好箱子,给安苒打电话:“安苒,我开车去你家楼下接你。” 安苒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带着壮士就义般的勇气,踏上了这次只有她们二人的出差之旅,实在是令人害怕…… 因为就在邻市,两人没坐飞机,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安苒订好了两个单人标间,给总裁的自然是最高档次的豪华款,给自己订了间最普通的商务房。 两间房还不在同一层里,初凝深切的感受到小兔子的恐惧了,毕竟是天敌嘛,谁敢让天敌和自己睡在一起。 至于那场滚床单,完全就是场意外。滚床单之后,安苒才发现了总裁是只深藏不露的白毛狼崽,自然是能离她多远就多远。 她也不是没想过辞职。可是先前找工作的艰难回忆让她犹豫了,就她那瞎编乱造的工作经历和个人简历,如果不是总裁一眼选中她,她到现在还只有蹲天桥下啃菜叶的份。 能睡在香香软软的床上,还能吃可口的沙拉,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更幸福。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而且看起来,总裁似乎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是只狼。安苒偷偷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发现她完全没有什么狼的爱好,比如说磨爪子啊,引颈长嚎啊。 初凝也不知道这小兔子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说怕她,也没有辞职,说不怕她,时不时含着怯意的小眼神也是做不得假的。 明天早上还要做汇报,初凝早早的洗完澡准备睡了,没多久安苒来敲她的房门:“总裁……” 初凝开门:“怎么了?” 她穿着一件针织的白色睡袍,堪堪露出精致的锁骨来,发丝上还带着一点点水珠,顺着她的下颌往下,一直到锁骨。 安苒的脸一下子变得火辣辣的,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屈服在总裁美色下的一天。 醒醒,醒醒,她是只狼崽,自己是只兔子啊。 安苒耳朵红红,笑了一下:“刚才郭姐给我传了份文件,说是您之前要的,她给发漏了。” 初凝扬扬眉:“那她怎么不自己发给我?” 安苒偏过头想了想:“我猜是怕您骂,因为她和我说,您不会骂我的。” 初凝唇瓣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安苒。 安苒的心里一动,为什么郭姐也觉得总裁不会骂自己? 她几乎落荒而逃。匆忙对着初凝挥挥手,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初凝很想追上去,可是知道眼前这人是只胆小的小兔子啊,只能作罢。 第二天早上9点,智能终端行业的大咖们都聚在了一起,准备就过去一年公司的主要情况和未来的发展方向做个汇报。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吹’字,左不过看谁最会吹罢了。 彼此心知肚明,吹的再厉害,也压不住行业巨擘——千颜公司。 初凝一到会场,就有服务人员贴心的引她去VIP专区就座,而小助理没办法跟过去,只能在普通观众区入座。 无聊的会议,一群人吹嘘自己,互相吹嘘,总算是到了尾声。 初凝先行离开会场,给安苒发了个微信,半天都没见她出来。 本来她都要进去找了,安苒才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非得追着她要手机号码。 初凝有些不耐,握住小助理的手腕就走,那男孩还追了上来:“您是不是颜总,我……” 初凝不看他,安苒对他挥挥手告别,而后乖乖的跟着初凝离开会场。 会场离酒店有些远,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安苒察觉到她在生气,但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半天才说:“总裁,您是不是怪我刚才没及时回您微信啊?” 初凝抿唇不语。 安苒颇为狗腿的从包里拿出来一颗水果硬糖,把糖纸剥了,递到初凝唇边:“您吃颗糖消消气。” 初凝几乎被她这种哄小孩子的方式给逗笑。 安苒眨了眨大大的黑眼睛:“很甜的。” 初凝红唇微启,把那颗糖含入嘴里,温润唇瓣从安苒绵软的指腹:“嗯,很甜。” 安苒:……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朵,虽说她是只兔子,可是她也觉得总裁这样对自己也实在是太暧昧了! 过分,不给撩! 初凝抿了抿唇瓣,方向盘打了半圈:“快中午了,带你去吃饭。” 安苒瞬间转过头来,没能把誓死不从的革命精神贯彻到底:“去哪吃?” 初凝唇角翘起:“吃你最爱的草。” 安苒举起双臂,几乎要撞到车顶,于是她双臂又落了下来,右手在初凝手臂上握了一下,又迅速的收回去:“总裁!您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上司。” 初凝淡哂。 不好意思,我只想当最好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六千哈 第104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五) 这是一家以素食闻名的私房菜饭馆。 一对外国夫妇, 素食主义者, 四处旅行, 在此安家。这家店以精致可口的素食闻名。 初凝在来的高铁上就已经预约好了这家店, 知道小兔子爱吃草,除了带着她来吃草外, 初凝没想到其他的方式来消除小助理对自己的排斥感。 安苒此刻眼中放光。 桌上的菜上的很快,几乎占了桌面的一大半。雕成灯笼形状的小南瓜, 泛着甜腻腻的香, 薄薄的紫薯饼, 绵软可口,她最喜欢的草这次不再是以沙拉的形式呈现了, 反而是做成了精致的拼盘, 仔细看竟然是一只小兔子——白色的香菇切的很小,慢慢堆出兔子的轮廓来,胡萝卜切成丁状, 是红红的眼睛,四周还用自制的沙拉酱点缀几下, 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只是, 为什么要是兔子啊…… 总裁她到底是有多想吃兔子啊? 安苒拿起筷子, 犹豫了很久,可吃货的自我修养高于一切,她认命了。 没多久,初凝又要了一份老板自酿的葡萄酒来。晶莹剔透的液体一倒出来,空气中就泛着甜香, 安苒本来不想喝的,奈何没能经受的住诱惑,最后喝了整整一杯。 这放纵的代价自然就是她被初凝给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末的票不好订,回程票买的是明天的,所以今晚两人还得在酒店里住一晚。 喝醉酒以后,胆小的小兔子就开始大胆起来,一双小手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初凝给她放好一浴缸的水,扶着她进去浴室,非常君子的半闭着眼睛,给她脱掉了外面的衣服,好不容易把她放到了浴缸了,准备转身出去。 小兔子忽然拉住了她的手,下巴贴在浴缸边缘,声音微微哽咽:“对不起啊……总裁,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可你为什么要是只狼崽呢?” 初凝低下头,捧住她的脸颊,在她眉心吻了一下:“就因为我是只狼崽?所以你要离我远一点?” 小兔子抬起头来,脸上带着醉酒后的微醺红意:“我警告你哦,离我远一点,小心我吃了你!” 初凝站起来,转过身去:“你先泡会澡,等会我再抱你起来。” 小兔子喉咙里冒出一点笑声来,初凝知道她是喝醉了,小兔子的酒量可真差。 她拿了本财经杂志看,就听见浴室里砰的一声,忙起身去看,一推开浴室门,就看见小兔子趴在浴缸边缘,眼角微红,一双眸子里扑闪着光芒,扁了扁嘴:“刚刚磕到了,要抱抱。” 初凝伸手,示意她扶着自己的手起来,谁知道安苒保持原先的姿势不动,还是仰着头,无声的控诉着她,为什么不抱我起来? 小兔子原来喝醉酒了就会这么胆大,还带着点诱受的感觉? 初凝双手抄过她的胳膊,拿了张大大的浴巾胡乱的擦了擦,裹在她身上,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 一陷入绵软的被子里,小兔子立刻开心的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初凝去洗澡出来,就看见她雪白的大腿还露在外面,小脑袋埋在被子里,呼吸淡淡,睡容香甜。 说是单人房间,但是因为是最高档次,床倒是挺大,两个人睡也不挤。 初凝关了灯,一躺下来,就感觉小兔子助理滚到了自己的怀里来,香馥馥白嫩嫩的,倒真是一顿可口的大餐。 她闭上眼睛属羊,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放空心思,渐渐入睡。 安苒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这床又大又软,整个人都像陷入了云朵里面,很舒服,唔…… 不仅床舒服,这怀抱也舒服,软绵绵的,香喷喷的,十分温暖。 哎哎哎,怀抱? 安苒慢慢的睁开眼睛,即使是已经进行了一会心理建设,但还是被自己看到的景象给惊呆了。 总裁清丽的脸颊近在眼前,眉眼细长,双眸紧闭,浓密的长睫毛像只小刷子似的,微微翘起,偶尔颤几下,挺直的鼻子往下,是唇线很深的嘴唇。 安苒的心几乎要炸了,大脑也要停止思考了。 天啊!她竟然和总裁同床共枕了! 总裁是只狼崽啊,昨晚自己几乎毫无防备之心,要是这么被总裁给‘吃’了怎么办? 哎,‘吃’这个字似乎不是很恰当? 不管了不管了,不管是哪一种吃,都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安苒闭上眸子,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喝醉酒,回到房间,浴室……浴室? 她屏住呼吸,昨晚在浴室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没记错,她竟然拉住总裁的袖子不让总裁走? 初凝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安分的扭来扭去,也随之醒了。 长睫扑闪几下,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的慵懒:“醒了?” 安苒慌里慌张的挣脱她的怀抱,从床上坐起来:“醒了醒了,昨晚是我不好,喝醉酒整个人的脑子里都是晕的。我们上午十点的高铁,时间不多了,我回去收拾行李。” 初凝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安苒关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总裁就像看猎物似的看着自己,简直慌的心肝乱颤了。 等两人赶上高铁,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以后,安苒的神经才放松了一点,就紧张了起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总裁靠过道,她一直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旷野清朗,行道树一棵棵的往后倒,看起来像是一帧动画。 宿醉之后难免会头疼。 没过多久,安苒的眼皮就像灌了铅似的,沉沉的往下坠,不受她的控制,即使她努力提醒自己,坐在自己身边的是只狼崽。 她温润的眸子终于阖上,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往一边倾斜,额头一下子磕到了冰凉的玻璃上,在睡梦之中皱了皱眉。 这都没醒。初凝摇摇头,伸手把她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上。小兔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安稳的靠在了她的肩头上。 两个小时的旅途不长。到站前几分钟,初凝轻声:“安苒,安苒?要到站了。” 睡梦之中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小兔子不由的撒起娇来,双手环过初凝的脖颈,脸颊在她颈窝处蹭了蹭:“不嘛,我还想睡会,就睡一会会。” 初凝贴近她耳边,声音既醇且柔:“可是车到站了,我们不下来的话,等会就要去另外一个城市了。” 另外一个城市? 安苒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皱了皱鼻子,忽然闻到一阵清新的香水味,心思一振。 她该不会又躺在了总裁的怀里? 一双鹿眼扑扑闪闪片刻,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雪嫩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慢慢仰起头来,便看见总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尾微微上挑,半是戏谑半是深情。 一颗心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安苒立刻松开手,咧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她和初凝对望数秒,这次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列车员的声音适时响起,解救了她。 两人下车,安苒推着小行李箱走在后面,垂头丧气,感觉自己的兔生迟早要葬送在自己手上。 周一公司里忙,没有一直偷懒的理由,初凝让司机直接开车到公司,安苒想溜走的愿望再一次破灭。 等回到公司,郭姐恭恭敬敬的站在办公室门前,对初凝一鞠躬:“很抱歉,总裁,周六那份文件……” 初凝唇角带着点笑容,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你很聪明。”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下午三点会议的讲话稿拿给我。” 郭明嘉说了声好,直起身来,看着总裁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个想法。 最近她总感觉总裁对安苒似乎有点格外的……偏爱?那天发文件过去,她一方面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求安苒帮个忙,一方面也是为了满足她的八卦之心,悄咪咪的试探一下,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一想起总裁似笑非笑的夸自己聪明,郭明嘉的心里就一阵发凉,该不会真的被自己给猜中了,总裁和安苒之间有奸·情? 安苒正复印完一份文件过来,拍了拍郭明嘉的肩膀。 郭明嘉整个人抖了一下,回头看见她,目光怪怪的。 安苒摸了摸脸颊:“郭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郭明嘉对她露出个你自己珍重的表情,一心准备下午需要的文件去了。 安苒有点茫然,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下午开会,初凝中午在办公室里小眯了一会,稍微缓解了困意,就往顶楼的会议室而去。 安苒抱着文件跟在她后面,在会议桌上分发好,推开玻璃门准备出去,一头撞到了来人身上。 她揉了揉脑袋,一边道歉一边偷偷抬起头来,想看看来人是哪位大佬。 来人是公司的CFO高思澄。她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高定衬衫,长发披在肩头,神色中有些不耐。 听说她脾气不太好,安苒忙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高总,真的很抱歉。” 她抬起头来,高思澄愣了一下,这不是颜南身边那个小助理吗,听说最近颜南对自己的小助理很上心,公司员工不止一次看见两人一起吃饭了。 红唇微抿,高思澄对安苒笑了一下:“以后走路小心点啊,小兔子。” 安苒微怔,她怎么也叫自己小兔子呢? 难道,她也是只小狼崽? 可怕! 自己这是来到了狼窝里了吗? 初凝双手叠在腿上,往椅背上一靠,就看见了小助理和高思澄在说话。 她挑了挑眉,上辈子,就是她利用了小助理,从颜南手上拿走了公司最新一代智能终端产品的资料,而后转卖给了竞争对手。 高思澄的爷爷是公司里的董事,高家持股份额仅仅次于颜家,她从常青藤院校留学回来,也空降到了公司里,不过和颜南这种稳扎稳打型不一样,她对工作的态度没那么认真,所以背后总有人喊她花瓶。 初凝十指交叉,安静的看着两人说话。 高思澄一进会议室,就撞入初凝一双含笑的眸子里,她愣了一下,而后含笑向初凝点了点头:“颜总。” 初凝笑着向她点点头,长睫半阖,掩住了淡淡的心思。 …… 年底,是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 公司里所有人都成了被时间抽打着的陀螺,一天到晚转个不停,恨不得每天有48个小时。 只是一忙起来,人就难免犯错。 安苒现在就愁的要死。 她昨天拿了份文件,高思澄签过字,说总裁已经看过,说让她帮忙和其他材料一起,往分公司下达。 麻烦找上门的时候,拦都拦不住。 她当时没看清高思澄给她的是什么材料,就一把接了过来,一边想着总裁说要她等会做个PPT,走路都带着风,迅速把文件扫描成电子版,而后就发了下去。 这一发下去,立刻就出了事。 等到分公司的财务人员打电话委婉的表示,公司收支、盈亏和未来的采购计划全部以文件形式下达了,不知道总部这么做是有什么计划和安排。 财务部一查,发现这份文件是总裁的小助理下发的,也不知道总裁是什么想法,于是直接打电话给郭明嘉。 此刻,安苒正低着头,站在初凝面前,手指紧紧的捏着衣角,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前,郭明嘉接到电话,一听到这个消息,颇为恨铁不成钢。问安苒:“安苒!怎么可以出这么大的疏漏?!你知道吗,有心人看到公司的财务计划,基本可以推断出公司未来的战略方向!你犯这么大的错误,这份工作要怎么才能保得住啊!” 这件事她没办法帮安苒,只能直接和总裁汇报。 初凝的神色微微一变,叫她出去叫安苒进来。 她的手指在桌上扣了扣,目光空远,似乎不是落在安苒身上,而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这对安苒而言是种无形的压力。 她慢慢抬起头来,与初凝对视:“总裁,对不起,这次的事是我的错误,我愿意承担责任。” 初凝推开椅子站起来,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泄露公司商业机密,我想想,你该承担哪些责任。不说法律层面的事,就说说公司内部的事。事情到现在这种状况,肯定是要想办法解决的。我刚才打电话给高思澄了,财务那边会尽快制定出新的方案来,至于你——” 她拖长了声音,像是猎人看上了猎物:“开除你不说,还有经济赔偿,你有足够的钱赔吗?就说财务部门临时加班,我给一个人开2000的加班费,一共20个人。我还需要宣传部门出面,好好解释这件事情,还有……” 安苒在心里算了算,光加班费就要4万,加上还有……那得多少啊? 她工作才几个月,除了租房子和基本的生活之外,工资倒是还攒了一点,就说这四万,她顶多拿的出来四分之一罢了…… 她是只兔子,家人都在深山老林里啃树叶子,又没有钱,不能像人一样,出了变故问身边的亲朋好友借钱。 唯一和她关系好点的郭明嘉,前几天还在和她说,儿子要出国留学,家里已经卖了一套房了,现在夫妻两人都租房子住。 安苒的头垂的更低。她简直想把自己给卖了,找个道馆,问那些假道士收不收兔子精。他们平日里装模作样,骗了不少香油钱,如果抓到一个活的兔子精,那身价肯定蹭蹭蹭的上涨。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成型,安苒心里就一阵铺天盖地的悲痛,一代美兔子,竟然要香消玉殒在以骗钱为主业的破道馆里,实在是可悲可叹。 就这么短短一会功夫,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一场人妖大戏,初凝叫了她好几遍都没听见她的回复。 初凝不得不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让她回过神来,茫然的看向自己。 初凝声音低沉,眸子里闪着淡淡的光:“我方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安苒偏着头,有点疑惑:“什么?” 初凝抿唇:“我说,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这件事我帮你兜住,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安苒的目光瞬间带上了警惕的意味:“什么条件?” 初凝简直又想气又想笑。小兔子最近对自己的戒备心稍微淡了一点,好感度上升到了50左右。这对她而言,实在是很不容易了。现在她有了一个想法,没想到小兔子又开始这么戒备心满满了。 “我给你预支工资。” 安苒眸子睁的有点圆,长睫扑闪片刻:“预支工资?那得支多少啊?”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就十年。” 安苒目瞪口呆:“十年?” 那她岂不是要从一只鲜嫩的美兔子变成一只老婆婆丑兔子?! 她摇摇头:“十年太长了,总裁……” 初凝眼尾上挑,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三年也可以。我给你开双倍的工资,你同时做两份工作,一份是在公司里当我的私人助理,一份是要在生活中做我的私人管家。” 安苒咬咬唇,始终不上钩:“私人管家是什么?” 初凝一双笑颜眯成了桃花:“就是照顾我的日常生活起居,上班时间之外,跟着我,和我一起吃饭,下班和我一起回家。” 安苒深吸一口气,这总裁是要对自己动手了吗! 初凝循循善诱:“你想想,你要预支工资来弥补错误,那你现在还要租房,是不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如果你跟我回家,你最起码不用租房了,而且我这人对下属并不算严苛,这段时间以来,我是不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对待?” 安苒有点犯难了,但是总裁说的没错,最近她对自己是很好,好到几乎要忘记总裁是只狼崽的事实了。 初凝靠在办公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等着她做出选择。 安苒想了想自己以后可能要成为破道观里的风干兔肉,就不由的悲从心来。 总裁的提议虽然有风险的,但也没那么可怕。 她见过总裁的弟弟,明显是只人类幼崽,不是狼,那么总裁的家人可能也不是狼,总裁或许就是家里人捡来的一只小可怜。 想到这个形容词,她不由的笑出了声。 初凝含笑看着她:“想好了?” 安苒深吸一口气,比起成为风干兔肉,她还是愿意赌一把的:“想好了,以后我要跟总裁寸步不离!” 初凝也松下一口气来。 前几日高思澄和安苒说话时,眸子里那捉摸不定的笑意,让初凝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她知道,安苒对自己好感度在50上下,已经不低了,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 这次的事情显然就是高思澄玩的好把戏,如果是寻常人,可能不会这么傻乎乎的想着还钱,而是去找高思澄辩驳,问她为什么要夹带文件,求她能不能和公司高层解释一下。高思澄想来会答应,随后提出条件来,而被陷害的人走投无路,只能听从她的安排。 与其这样让安苒被她惦记着,倒不如先把小兔子拐回家里去。 最近刘元敏跟着杂志出去做采访,一时半会回不来,老爷子继续出国疗养,而颜笙上大学,家里没人,他一般也就不回来了。 把小兔子放在自己身边,是最稳妥的选择。 初凝低低的笑出声来:“寸步不离?还是算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吃了你呢。” 她这句话原本说的自然是暧昧的意思,但是听到安苒耳朵耳朵里就莫名变了味道。 总裁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只小兔子了,所以是在委婉的说,她不想吃她? 第105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六) 安苒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子板, 嗯, 肯定不够总裁塞牙缝的。或许她只是真的想要一个兔子助理, 毕竟兔子的软萌是出了名的! 她握握拳, 向初凝表了表衷心:“总裁您放心,下班以后我就是你的私人管家了, 我会好好工作的!这次的错误,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初凝忽然从办公桌处走到她身前, 右手从她后颈环过来, 落在她的左肩上, 声音很低:“这次是有人故意的,知道吗?以后不要再这么傻的被别人陷害了?” 其实安苒刚才也有想过去问高总的, 只是总裁先叫她进去, 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如今被她一提,心里有些愤愤:“那人也太坏了,为难我这个小助理做什么?” 初凝低低笑了, 声音缱绻醇厚,透着说不出的温柔:“不管别人怎么坏, 以后再遇到事情, 第一时间来找我说, 知道吗?” 安苒的心蓦然动了一下,总裁她的意思是,不管怎样,她都会帮自己吗?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安苒低着头, 耳尖有点发红,也不敢再看初凝:“嗯……谢谢总裁。” 初凝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出去,别担心。” 头顶上方传来暖暖的热量,进办公室前那种紧张的焦虑感已经荡然无存,安苒的心里充斥着不知道什么滋味。她出办公室时转身关门,看见总裁站在窗边,站在夕阳光影里,薄暮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侧脸清丽优美,让她的心忍不住颤了颤。 郭明嘉一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问:“怎么样!” 安苒摇摇头:“总裁说了我要为自己犯的错买单。” 郭明嘉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絮絮叨叨:“那看来总裁也生气了。估计炒鱿鱼不算,还会要你赔钱,赔多少?” 安苒乖乖的:“我十年的工资。” 郭明嘉一把揽住她:“我的天!安苒,你可别想不开啊!人活着,钱就是挣来花的,总会有办法的,我想办法帮你筹点,千万别想不开。” 安苒有点疑惑:“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啊?总裁已经答应了我,她暂时帮我垫付这笔钱,然后扣我两年的工资,只要我在上班时间之外,给她做私人管家就行了。” 郭明嘉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 浪费老娘感情! 说好的小助理被逼无奈,悲痛欲绝呢?原来上演的是一场霸道总裁小娇妻的戏码?! 她无奈扶额,真的很心累了。原来她已经脱离了时代,完全不能理解现在年轻人的套路了! 难道那份文件本来就是总裁混进去的,想把小助理骗回家?那也太腹黑了! 安苒坐下来,而后低声说:“郭姐,以后你一定要小心一个人。” 郭明嘉脑补的大戏被打断,抬头问:“谁?” 安苒揉了揉脑袋,扁了扁嘴:“管公司财务的那位老总。这次就是她让我帮着下传文件的。” 郭明嘉皱了皱眉:“她有病?为什么要来陷害你!” 安苒双手捧住脸颊:“我怎么知道,这人可真的太坏了!” 郭明嘉眼珠转了转,屏住了呼吸,几乎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高总她不是也看上了小助理,等着安苒主动送上门去? 现在年轻人的世界啊,她看不懂…… 郭明嘉转过头,叮嘱安苒:“不管怎么样,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你的工作任务就是帮助总裁,处理日常行政事务,不在你工作范畴以内的事,千万不要管。” 安苒用力的点点头,她以后哪里还敢帮忙啊,就帮着送了一份文件,从今晚开始,她就要跟着狼总裁一起去她家了。 她一只美兔子,深入狼窝,容易吗她? 真的是欲哭无泪。只能希望总裁她是个好人,啊不,好狼,不要随便对兔子下手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了,静下心来给总裁准备明天的会议材料。 一旁的会议室里,这场公司高管会一直开了数个小时。 不过所有的争论都结束在初凝说的总结—— “那份文件是我让助理下传的,本来就是我不满意的财务计划,不过是废稿而已。刚好可以试探下公司里有没有内鬼,最近根据子公司的反馈来看,我们的安娜系列所占据的市场份额有所下降,竞争对手似乎逐渐接触到了智能终端的核心技术。只是我心里还有怀疑,这些技术短时期内不容易掌握,这次只是个试探。诸位不要紧张,财务部门很早之前就在准备新的计划了。” 一众高管都点头,笑着称赞: “果然还是总裁有远见!” “之前业务部的负责人确实和我说过市场份额下降的问题。” “技术部也很奇怪,为什么竞争对手忽然就能掌握到核心技术了?” …… 会议结束,从会议室里出来,初凝笑着看了高思澄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高思澄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什么时候财务部门已经制定新的计划了?分明是这几天在加班加点罢了,也不知道她刚才会议上说的是真是假,难道财务部里她也安排了人过来? 安苒等在会议室外,一见初凝出来,就立刻给她递了大衣过去,笑容纯美:“总裁,下班了,现在是直接回家吗?” 初凝接过大衣穿上,揽了她的肩:“走,今晚回去做饭。” 安苒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转身之前,她看见高思澄站在不远处,那股战栗感瞬间就消失了。 总裁虽然是只狼崽,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对自己做过什么。反而是这个高总,看起来像是个人畜无害的人类幼崽,其实心里的坏心思太多了,这才真的让她觉得可怕。 安苒仰起头对初凝笑了一下,声音软糯,尾音上扬:“你给我做饭吗?”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角勾起:“走。” 一旁安静做电灯泡的郭明嘉眼观口,口观鼻,鼻观心。 秀秀,现在的年轻人啊,一天不虐狗都不习惯。 她就静静的发光发热就好。 安苒一转头,和她道别,就看见她脸上莫测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郭姐?” 郭明嘉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来:“明天见。” 安苒冲她一笑,觉得她有点奇怪。 颜家上次安苒来过,就是……酒后乱性那一次,当天晚上颜家的司机来接总裁,可是总裁醉了,她也不能让个大男人抱着总裁回去,弱小的身子板就慢慢扶起她,去到了她的房间。 颜宅在郊区的半山腰上,在富人的别墅区中,一栋西式风格的四层小别墅,巨大的落地窗,门窗有点哥特式风格。楼梯蜿蜒而上,颜南的房间在二楼,楼道两旁挂着人物肖像,是颜南早逝的奶奶和父亲。 初凝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我去做饭,你等等。” 安苒像个乖宝宝似的,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标准的职业坐姿:“好的总裁。” 初凝微微皱眉:“在家里不许叫我总裁。” 安苒眨了眨眼睛:“那叫什么?” 初凝眼波微转:“亲爱的?” 安苒深吸一口气,总裁一定是在开玩笑! “好的,颜小姐!” 初凝目光剐她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安苒扶着胸口,长舒一口气,什么亲爱的,她们兔子界对伴侣很忠贞的,不像人类,什么人都喊亲爱的。 她乖宝宝的坐姿维持了三分钟不到,就彻底僵了。 沙发软绵绵的,她想坐的端正都难。她先往后靠了靠,手掌也从腿上挪下来,摸了摸沙发上绵软的抱枕。而后又迅速的站起来,确定总裁还在厨房里忙碌,立刻往沙发上一扑,激动的打了个滚! 都说人类喜欢毛绒绒软绵绵的东西啊,所以才会喜欢小兔子这种生物,殊不知兔子自己也喜欢毛绒绒软绵绵的,对,就是这么自恋! 可是自己撸自己身上的毛总是没那么方便的。安苒买了几个小玩偶,每天晚上都把脸埋在软软的长毛里,幸福的睡过去。 她正专心致志在沙发上打滚,就听见清冷的声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安苒一下子站起来,立正稍息,简直像站军姿一样,笔直笔直的,声音低沉:“报告总裁,我在给您检查您家里的沙发上有没有掉进去什么垃圾碎屑。” 初凝:“……那刚才的欢呼声是?” 安苒义正言辞:“可能是沙发老化,承受不住我的体重,不免吱呀出声。” 初凝放下手中的杯子:“哦,原来我前天在晚上买回来的沙发是老化的二手货啊,那你等会帮我和客服说一下,申请退款。” 安苒:“……” 总裁我错了…… 她想了半晌,如果要以这样的理由去要求退款,客服恐怕会忍不住想顺着网线爬过来拍死她。 她决定还是说实话,低着头:“总裁我错了,我刚才就是看着沙发软绵绵的很舒服,就抱着抱枕打了个滚……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初凝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嗯,那你以后下班了叫我什么?” 安苒几乎要咬住舌头:“南、颜南……” 初凝满意的勾起唇角:“吃饭,我房间里有很大的玩偶熊,等会带你上去看。” 安苒立刻到桌边坐下,美食在她心里的位置暂时退后一步,这一顿晚饭简直吃的飞快。 吃完饭,初凝领着她上二楼,走廊尽头就是她的房间。 她推开门,站在一侧,对安苒伸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示意她先进去。 安苒几乎要控制不住激动,迈步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窗台上堆的一堆毛绒绒的小熊。 她嗷嗷直叫,扑向了那一堆熊,初凝在后看着她,忽然觉得留住她似乎也不是很难。 安苒的心砰砰直叫,她的少女心,啊不,美兔心,几乎要炸裂开来! 她决定,只要总裁不流露出想吃人的症状,那她就安安稳稳的做总裁的小助理,有美味的草和毛绒绒的熊,她的兔生简直圆满了!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一下子升到了70。 初凝挑眉,真是只单纯的小兔子。 上次晚上来的匆忙,安苒都没能仔细看清这个房间。她才扶着总裁躺下,就被总裁带倒在床上,强吻了她不说,后面还做了很多羞羞的事情。 安苒本来是不排斥的,可是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她就发现自己能看到总裁身后有个小狼崽,白色的毛卷卷的,眸子半阖,小尾巴还在空气中打了个转。 可是再萌的狼崽也是狼! 她吓到腿软,战战兢兢的离开。那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现在竟然心甘情愿的回到了这里。 初凝坐下:“给我找一下浴袍,我今天有点累,想洗澡了。” 安苒强行和熊熊分离,脸上还有点茫然:“好的好的,总裁。” 初凝神色一沉。 安苒立刻改口:“对不起……颜南。” 初凝随意翻看着桌上的杂志,安苒则去她的衣橱边为她找衣服。 白色的真丝浴袍,内衣……应该不用,毛巾……内裤 安苒的脸颊有点红,把衣服抱入浴室里:“颜南,我准备好了。” 初凝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往浴室走两步,有回头问:“你今天来的这么匆忙,衣服带够了吗?” 安苒一怔,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 从她答应总裁开始,到跟着她到这里来,就一个下午,刚才也忘了回去收行李。 初凝抿唇而笑:“我衣服多,你穿我的,周末我陪你回去收拾东西,刚好把租房给退了。” 安苒红着脸没说话。 初凝:“嗯?” 安苒抬起头,结结巴巴的:“我想现在就回去,自己打车就行了。” 初凝转过身来:“这里不好打车。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记带了?” 安苒咬咬唇,声音低如蚊呐,脸颊红的要滴出血来:“外面的衣服也就算了……可是内衣,总裁你比较大……还有内裤……唔,我……” 初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比较大’指的是什么。 她走近安苒身边,轻轻笑了一声,摸摸她的头:“小兔子也会耍流氓了?” 安苒简直抬不起头来:“我现在就回去,等下就回来。” 初凝握住她的手腕:“不必,我衣橱最下面,各种size的,你尽管挑。” 安苒抬起头,睁大了眸子。 初凝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眸子微弯,声音缱绻:“流氓兔。” 安苒脸颊更加红了一点,心跳忍不住快了一点,她竟然觉得……总裁这样很温柔,很动人…… 初凝已经进了浴室,只留她一人在房间里,脸颊上的热度持久未退,她慢慢品味总裁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流氓……兔? 她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谁是流氓了? 她明明是只美兔子好! 她又去那足有一面墙那么大的衣橱里找衣服,找了一件粉粉的睡裙,长长的兔耳垂在胸前,卡通图案萌的厉害,至于内衣什么的,她果然也看见了从未拆封过的新的。 安苒手一顿,总裁这是土豪惯了,所以什么型号都买,还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后面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安苒猛然摇摇头,这意味着总裁筹谋已久,就等着她送上门来? 不可能,那个坏坏的高总故意陷害自己,总裁事先也不知道,谈何筹谋已久呢?还有,刚才可是总裁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不仅为她垫付了赔偿,还带她回家,给她做饭,房间里还有毛绒绒的熊熊。 总裁她如果不是只狼崽,那她肯定会超级喜欢她的! 安苒抱着衣服站起来,适逢初凝从浴室里出来,浴袍前襟松松散散的,露出倒八型的精致锁骨来。脸颊泛着粉色,眸子里氤氲着水汽。 安苒低着头没看路,心里还在默念着总裁是个好狼崽,然后一头撞进了初凝的怀里。 她比初凝矮大半个头,这么一来,刚好撞到了初凝的……胸前…… 安苒无措的后退一步,脸颊发红的次数到达巅峰,天啊,她竟然一不小心……袭胸了…… 怪不得总裁刚才说她是流氓兔啊。她几乎没脸面对总裁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有点慵懒:“喂,我说小兔子,你就这么饥渴?想扑倒我吗?” 安苒猛然摇头:“不不不,总裁,颜南,我去洗澡,刚才就是个意外,意外。” 初凝揽了揽浴袍,云淡风轻的说:“是啊,即使你再饥渴,还是先洗完澡再说。我等你。” 安苒心里警钟长鸣,等她,等她做什么?在哪里等她,难道是在床上等吗? 她心思不定的走入浴室,泡个澡泡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手指都有些发白发皱,她才慢吞吞的从浴室里出来,低着头,轻手轻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初凝就像背后长了双眼睛似的,转过身来,嘴角噙着笑,眸子微弯,眼尾上挑,慵懒而性感。片刻前略显松散的浴袍此刻收拾整齐了,但是她能看见锁骨下面有红红的一片——那是她刚才撞入总裁怀里磕的。 安苒感觉自己的腿又不受控制的打颤起来,可是她的心里并没有几分害怕。最近她沉迷刷微博,经常看见一句话叫‘帅的腿都合不拢’,难道自己现在就是这般症状? 她一边脑补,一边走到了床边,轻咳了一声:“总……颜南,我洗好了。” 初凝对她勾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心里有过这可能是狼崽的小陷阱,安苒还是像着了魔似的往她那边走去。 小兔子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白嫩纤细的小腿半露在外面。 初凝坐在窗台上,拍了拍身边:“坐。“ 安苒坐上去,和她中间隔了两拳的距离,大眼睛黑亮亮的:“总裁,你等会就睡了吗?你家里有多余的房间吗,如果没有,我睡沙发倒是可以的。” 初凝微怔,颜家这么大的宅子,自然是有客房的,可是她不想让小兔子去睡客房。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得创造一点两人相处的机会啊。 她揉了揉额角:“现在还早,不急。” 一时没找出合适的理由,初凝换了话题。 她揉揉小兔子的头发:“我想弹钢琴了,等会你要和我一起下去吗?” 安苒眨了眨眼睛,犹豫了片刻:“不去了……我有点累。” 初凝握住她的手指,抬起到眼前:“我有这么可怕?你看你洗个澡用了多久。” 安苒语结,脸颊微红,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下去?别说你不想,我不信。怕和我单独相处,怕我吃了你?” 安苒小声说:“我就是累了……” 初凝笑了一声:“流氓兔刚才还袭胸了。” 那声音似乎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点含糊不清的慵懒感觉,分外挠人,听的安苒耳尖发红。 安苒用力抽回手,感觉自己的兔生要葬送在自己的手里,现在竟然已经觉得总裁迷人了…… 总裁是不是要亲她,摸她,然后吃了她吗? 总裁这是在勾引自己吗? 第106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七) 现在时间还早, 不是初凝的睡点。她揉揉小兔子的头发:“我想弹钢琴了, 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下去吗?” 安苒在勾引面前选择屈服:“去!” 初凝牵住她的手下去, 安苒最初还有点不适应,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是总裁的私人管家,她还让自己叫她名字, 可能默认了两人是好朋友。 只是,她们站在楼梯上, 有些进退两难起来。 向来不经常回来的颜笙, 竟然回来了, 此刻正在玄关处——和一个女孩热吻。 初凝立刻捂住了安苒的眼睛,手掌在离她眼睛一寸处, 安苒睁圆了眼睛, 能感受到她手心的热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能感受到她……保护自己的心思。 玄关处热吻的两人动作太过于猛烈, 一下子撞到了柜子上,初凝轻咳了一声, 颜笙没听见。 两声…… 三声…… 还是女孩子先抬起头, 推了推颜笙, 他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女朋友,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初凝声音微沉:“颜笙。” 他吓的抖了一下,原来女朋友推他是因为有人?还是因为他老干部般的亲姐? 颜笙脸上立刻带上甜蜜的笑容,一本正经的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姐,你今天怎么没回自己的公寓啊?” 初凝松开手, 握住安苒的手,走下来:“我想回家,不行吗?你呢,怎么忽然回来了?” 颜笙本来想抢占先机的问候一下姐姐,谁知道她老人家根本不接话,直接反问回来。 他牵着女朋友走到沙发前:“姐,这我女朋友赵泠。” 初凝伸出手来:“你好,颜笙的姐姐,颜南。” 小姑娘长得清秀漂亮,也不拘束,对初凝盈盈一笑,声音温软:“姐姐好,我是赵泠。” 安苒眨了眨眼睛,站在一旁,看着总裁唇边温柔的笑容,心跳蓦然间漏了一拍,随后又感觉有点酸酸的。总裁是不是看到好看的女孩子都会这么笑? 初凝揽了揽她肩膀:“这是我朋友,安苒。” 颜笙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安苒现在穿着的可是家居服,姐姐还直接换上了浴袍。 上次是助理,现在就成朋友了,下次是不是就成女朋友了? 几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天。 初凝对赵泠的印象不错。小姑娘长得挺好看,重点是人品还好,眼神单纯,看向颜笙的时候脉脉含情。 刘元敏怕是到更年期了,最近天天催婚,现在有弟弟挡在前面,也轻松一些。而且原主死之前,是因为弟弟带着安苒回家,受到一万点暴击,才吃了过量的安眠药。现在颜笙有女朋友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他挖我的墙角了。 这么想着,初凝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温和。 安苒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桔子,也不吃,就握在手上,转来转去,这是总裁刚才递给她的,可是总裁是先递给赵泠再递给她的! 初凝知道小兔子不通人事,几人聊天她都插不上嘴,因此和赵泠聊了片刻,便站起身来:“你们聊,我明天还有工作,先回去休息了。” 颜笙对她挤挤眼睛,什么休息,都是假的。人都带到家里来了,要是这么早就休息,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老姐性冷淡了。 初凝没理他,牵着安苒的手,谁知道小兔子往边上一闪,初凝抓了个空。 身后传来颜笙低低的嗤笑声。 初凝给他飞了个眼刀:以后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jpg。 颜笙立刻怂了,坐直腰杆,低下头——向金钱低头。 小兔子咚咚咚的走在楼梯上,已经上了二楼,初凝也追上去,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也不进房间。 初凝步子稍微用点力,走到她身边:“安苒?” 小兔子低低的嗯了一声。 初凝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也没想到一向绵软的小兔子也有生气的一天。 她温声问:“是因为刚才没能听我弹钢琴,所以不开心了?” 安苒转过身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有,我就是有点困了。总裁您家里的客房是哪间?我想去休息了。” 这称呼都从颜南变回总裁了,还说自己不生气? 初凝眉眼微动:“家里只有一间客房,刚好赵泠来了,就她住客房了,你就住我的房间,我的床足够大。” 安苒扁了扁嘴,明明是自己先来的,怎么就不让自己住客房,要让她住客房? 初凝推开房门:“进去,别在外面傻站着了。” 傻? 这个字忽然戳中安苒,总裁是不是觉得自己傻,觉得别的女孩子又好看又聪明? 她眼角微红,沉默着走到房间里。 初凝想给她拿个冰淇淋来,屋内开着暖气,穿着家居服吃甜筒很舒服。 只是她不敢再下楼了,万一看到一场**的戏码,也是够尴尬的。 她给颜笙打了个电话:“给我拿一只甜筒上来,要香橙味的。” 颜笙声音里满是欲求不满:“姐,你干嘛不自己拿?” 初凝冷笑一声:“难道我要我下去看你墙咚?” 颜笙:“……好的大人,我马上给您送上来。” 初凝从颜笙手上接过甜筒就走:“注意着点,回自己房间行不行?” 颜笙还想拉着她八卦一下,上次她的小助理可是明显怕她怕到要死,现在怎么又心甘情愿的来了?他还想向姐姐学习一下怎么哄女朋友的技巧,可初凝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砰的一声关了门。 好的,颜笙揉了揉鼻子。不就是床上那些事吗,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懂都懂。 安苒正抱着小熊,坐在窗台前,听见开门的声音,脸颊抬起来看了一下,而后又低回去。 初凝把甜筒在她鼻尖晃了一下:“安苒?” 咦?这股甜甜的味道,怎么这么好闻? 安·馋猫·苒的意志力缴械投降,眼睛亮亮的,偏着头:“唔,什么事啊?” 初凝把甜筒举了举,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甜橙味的,想吃吗?” 安苒本来想摇头拒绝的,奈何身体总是快大脑一步,她的手已经伸出来。 初凝不给她,直接把甜筒递到她的唇边。小兔子经受不住诱惑,樱唇张开,粉舌伸出来,轻轻的舔了一下。 浓郁的甜橙香味,软糯的口感,安苒的眸子亮了亮,含糊不清的说:“这个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筒!” 初凝嘴角噙着笑:“这是家里的厨子手工做的。不过最近他们都放假了,我妈忙着到处飞,爷爷出国养病,我又不怎么回来,就给他们放了假。” 安苒眸子更亮:“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放假?” 初凝抿唇:“你这么不想看见我?” 安苒偏过头去:“没有。” 心里的郁结早就减弱了不少,总裁还这么温柔,喂她吃甜筒。 家居服下面露出来白皙的小腿,安苒坐在窗台上,小腿晃了晃,把鞋子踢掉,脚趾有点调皮的在初凝小腿上蹭了一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小兔子竟然开始撩人了。 初凝俯身:“嗯?” 安苒贴近她耳边,脚趾又不安分的勾了初凝一下,轻声问:“是我可爱,还是赵泠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火车上,迟到了,晚点二更哈╭(╯ε╰)╮ 第107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八) 初凝一怔, 没想到小兔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她没说话, 就着安苒先前舔过的甜筒也舔了一口, 左手揽住她的后颈, 冰凉的唇瓣覆上去,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可爱。” 甜橙的味道在口腔里慢慢的散开来。安苒本该觉得害怕的, 可是一闻到那股香味,她莫名就不那么害怕了。直到后来有丁香小舌入侵到她的嘴里, 她才有些慌乱。 手掌抵着初凝, 呼吸都不均匀:“总裁……” 初凝定定的注视着她:“我说了, 在家里不要叫我总裁。” 安苒咬了咬舌尖:“南、南南……” 初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仿佛是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的一样, 有点低沉, 但是充满了愉悦感。 心弦莫名被拨动一下。安苒低下头,又尝试唤了一声:“南南……” 回应她的是铺天盖地的甜橙味的亲吻。 初凝松开手的时候,小兔子眼睛里氤氲起薄薄的一层水雾来, 她扯着初凝的衣角:“怎么感觉这只甜筒都被你吃掉了?” 初凝含笑:“我太喜欢,忍不住吃了。甜甜的橙子味, 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安苒即使再迟钝, 也懂了她的意思—— 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所以说吃它就和吃你一样。 她耳廓都红了, 深切的感受到所谓的撩断腿是什么意思,即使她接触微博没多久,可是网络词汇已经积累了不少。 初凝松开手,把吃干净的甜筒扔到垃圾桶里:“下来,明天上班, 还要早起。” 安苒从窗台上跳下来,小腿在半空之中划过好看的弧度,随后又隐在了纯棉家居服下面。 小兔子胆小的要命。所以两人洗漱完了,初凝就关了灯,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可是睡到半夜,小兔子就开始不安稳了,最开始卷被子不说,随后连人带被子滚进了初凝的怀里。 安苒半夜醒了一次,感觉房间里有点干燥,有点渴。 她发现自己窝在总裁的怀里,额头抵着她的下巴,总裁的双手就落在自己的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安苒的脸颊红了红,她仰起头,轻轻的亲了一下初凝的下巴,心跳不由加快了许多。 她感觉自己已经要完了,明明知道总裁是只狼崽,她还窝在总裁的怀里睡的这么安心,要是总裁哪天忍不住狼性大发,想吃了她,难道真的能把自己洗干净送给总裁吃吗? 安苒抿抿唇,她似乎有点点喜欢总裁了,可是还没到为了她放弃自己美好兔生的程度。 安苒有点心烦,轻手轻脚的爬下床,推开门,走下楼梯,准备去厨房里倒水喝。 一楼亮着灯,该不是是颜笙和她女朋友? 安苒步子放重了一点,以免悄无声息的过去,吓到了一楼的人。 她刚从楼梯走下去,就看见赵泠端着一杯水坐在沙发前,回头看见她,冲她一笑:“你也半夜睡不着吗? 安苒摇摇头:“我渴了,下来喝杯水,你失眠?” 赵泠点点头:“睡的不太好,我有点认床,也不喜欢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安苒刚坐下准备喝水,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眸子睁圆:“你和颜笙一起睡客房啊?” “没有啊……在他的房间。他说刚才颜南姐姐叫他上去,就是和他说,你要住客房。所以我就只能住他的房间了。” “可是总裁也和我说,你要住客房,所以我只能住她的房间。” 赵泠:“……” 安苒:“……” 这姐弟两,是不是最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打脸疼不疼?等会就去打他们的脸去! 两人尴尬的沉默了一会。 安苒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赵泠深以为然:“我扫你!” 以后两人互通消息,绝对要啪啪啪的打疼这两姐弟的脸!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初凝感觉到有什么重重的东西压在胸口,她轻轻动了一下,安苒就醒了,她茫然的抬起头,暂时忘了自己是在哪。 等她抬起头一看,下一秒,她才发现,她的额头就埋在初凝胸前。 初凝声音淡淡的:“流氓兔。” 安苒脸颊瞬间变粉,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故意埋胸的!” 她几乎要咬了舌头,果然混某站看日漫久了,她竟然也变得这么社情了! 初凝眉锋微挑:“我有说你埋胸吗?” 安苒翻身要起床,初凝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在她玉兰般的耳垂般轻轻呼气:“流氓兔。” 安苒又埋在她的颈窝里,感觉她对着自己耳朵呼气,心跳就不争气的快了很多:“你干嘛天天叫我流氓兔!” 初凝笑了一下:“那你给我起个外号?” 安苒微怔,想喊她大尾巴狼,可是又怕她真的狼性大发吃了自己,眨着眼睛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闹钟响起,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了,可是安苒窝在总裁怀里,竟然意外的不想起来。 初凝温声说:“我家留公司有些远,必须起来这么早。” 安苒转过头,嘴唇几乎都要贴上初凝的锁骨,握住她的衣角,嘟囔着说:“别,让我再睡一会……” 初凝无奈的揉了揉她头发,一只贪睡的小兔子啊。 安苒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绵软的床上,她揉了揉眼睛,一抬头就撞入初凝的眸子里。 “几、几点了?” 她跳到地上,慌里慌张:“看外面那阳光灿烂的,我的天,总裁,我迟到了!” 她就是个小小的员工,不像总裁,什么时候去公司都没人敢说话。 因为动作太急,她背对着初凝就开始换衣服,先脱了裤子,等到上衣脱到一半,她才听见初凝低低的嗤笑声。 安苒脸颊红了:“你怎么偷看我!” 初凝抿唇笑:“偷看你?这是谁的房间?你在我的房间大胆的换衣服,还怪我偷看?” 安苒哼了一声:“昨晚是谁骗我,说赵泠要住客房,所以让我和你一起住?” 初凝神色有些许不自然:“咳……那是颜笙和我说的,我怎么知道她……” 安苒已经把毛衣套上,转过身看着她:“别狡辩!昨晚我下楼喝水碰见赵泠,她说颜笙和她说我要住客房!” 初凝:“……” 好的,她确实说了假话。 她嘴角噙着笑,毫无羞愧的样子,安苒嗔嗔的瞪她一眼:“你这个骗子。” 初凝撑坐起来:“骗子本人,刚才给秘书发短信,让她和人事说了,给你放一天假。” 安苒脸上愤慨的表情瞬间消失,笑的极尽奴颜婢膝:“您说什么都对。” 初凝勾了勾她的毛衣:“脱了,继续睡。” 安苒双手捧在胸前,她才不脱呢,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才不要和总裁白日宣淫。 初凝也睡不下去:“我等会去健身,你去吗?” 安苒不想去,刚眨了眨眼睛,准备摇头,就看见初凝深深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要是说了个‘不’字,总裁就会立刻打电话给人事,说她根本没批助理的假。 安苒可怜兮兮的点点头:“为总裁鞍前马后。” 初凝揉揉她的小脑袋:“鞍前马后不必了,床头床尾就行。” 安苒:“……” 流氓总裁! 两人洗漱完到一楼,看见颜笙和他女朋友正面面相觑,问对方会不会做早餐。 颜家人不喜欢吃外卖,附近有没有早餐店,颜笙正头疼,一看见初凝下来,眼睛都亮了:“姐!亲姐!您现在要做早餐吗?” 初凝倒了杯温水,递给安苒:“你想蹭吃?” 颜笙舔了舔嘴唇:“姐,你可是我亲姐。” 初凝对他一笑,而后转过头问赵泠:“小赵有什么想吃的?” 赵泠性格爽朗:“我早餐喜欢喝粥。” 安苒坐在沙发上,不是很开心,竟然又先问赵泠,再问自己。昨天怎么就那么轻易的被总裁哄过去了? 一只橙子味的甜筒就能打发她,当她是小孩? 安苒立志以后要做个高冷的人类。 初凝转过身,揉了揉她的脑袋:“给你单独做一份胡萝卜汁。” 安苒瞬间投降,头顶往她手心里蹭蹭,笑的眉眼弯弯。 全程被忽略的颜笙:“……” 这到底还是不是他亲姐!他想吃肉啊! 不多久,泛着浓郁米香的粥被端上桌,赵泠和颜笙碗里是海鲜粥,鲜嫩的贝肉,红色的大虾,切碎的蒜蓉,饱满的米粒因为煮久而绽开来。 初凝和安苒吃的朴素,碗里就是白粥,不过安苒的右手边还放了一杯新榨的胡萝卜汁。 安苒低着头,用勺子舀起粥来,小口小口的吹着气,看着颜笙二人被鲜掉眉毛,满足的不得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初凝,她碗里清清淡淡,白的近乎寡淡。 小兔子心想:他们有海鲜,我有胡萝卜汁,总裁什么都没有……她明明是只小狼崽啊,和自己再一起的时候,真的从来不吃肉的。除了被她偶然撞见的那次。总裁有点……小可怜…… 初凝感受到她注视的目光,转头问她:“怎么了?胡萝卜汁不甜?” 安苒摇摇头,把杯子递到她面前,小声说:“很甜,你喝吗?” 初凝盯着刚才被她咬过而留下浅浅牙印的吸管,虽然不喜欢胡萝卜汁,可是迎着她的目光,还是举起杯子,就着她刚才喝过的吸管,浅浅的吸了一口。 她舔了舔嘴唇:“很甜。” 第108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九) 安苒忙低下头去, 继续喝粥, 脸颊红的像火烧云似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猛然拨动了一下, 总裁她为什么要这么撩人,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坐在对面的颜笙轻哼了一声,怎么自己的女朋友就在旁边, 他还被喂了一嘴狗粮,他不服! 他舀起一勺粥, 递到赵泠嘴边:“乖, 张口。” 赵泠头都不抬:“你把海鲜都吃完了才来喂我, 不吃。” 颜笙:“……” 他真的忘了这一茬!他这只肉食动物的习惯就是把碗里的肉给吃完,再吃其他的菜和饭。没想到这么被女朋友嫌弃了, 还在姐姐面前丢脸。 初凝轻轻笑了一声, 这弟弟可真是个傻狍子。 饭后颜笙和赵泠回学校,偌大的颜宅里瞬间就只剩下初凝和安苒两个人,显得有点空旷。 安苒在看阳台上养的绿植, 长长的吊兰叶子很好看,长满了刺的小仙人掌有点扎手, 看起来很可爱。 颜家人对佣人很好, 一般家里没人都会给佣人放假。安苒忽然感叹:“要是以后我还在公司犯错, 干脆到你家里来做小女仆就好了。” 初凝抿唇而笑:“嗯?” 安苒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浮现了要把自己送入狼窝的想法,可怕! 虽说颜笙也不是狼,可不排除他是捡来的,颜南才是亲生的啊。 安苒默默脑补了一场狼人养大男孩, 最后利用他报复人类的大戏。 看她眼神飘忽,初凝就知道她又在瞎想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流氓兔,去准备一下,我要去健身房。” 颜南酷爱健身,抛开马甲线不说,手臂和腿部都有流畅而优美的腿部线条。初凝已经是学校长跑队的,有时也需要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至于小兔子安苒,就只是跟着去看看,并且充分发挥自己作为总裁私人管家的功能,递水,递毛巾。 做完热身动作,初凝做了一组深蹲,安苒在旁边看着她,心想狼就是狼,幼年期就有这么好看的肌肉了,打起架来肯定很厉害,撕咬猎物的时候肯定更加凶残。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打了个寒噤,不由的把自己代入了被狼崽撕咬的小兔子,只是那场景似乎不太对,她想的竟然是总裁在床上撕咬自己。 安苒猛然摇头,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社情了,脑子里全天装的都是带颜色的东西。 初凝做了三组深蹲,两组卷腹,又去跑步机上跑了会,满身都是汗,叫小兔子在外面等她,她进去洗个澡。 安苒乖乖的站在一旁,有点心神飘忽,直到眼前洒落一片阴影,她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肌肉男,咬了咬嘴唇。 这么大块头的肌肉,看起来就不是人,该不会是只狼! 试图搭讪的人注意到她盯着自己的肌肉看,露出一个自以为邪魅狂狷的霸总之笑:“Hi,美女,想捏捏我的肌肉吗?” 安苒腿开始打颤,这人肯定不是人,怎么就盯上自己了!看他满身都是味,真的很像狼身上的味道,那对每只兔子而言都是噩梦啊! 肌肉男俯身,靠近她,声音低沉:“我能闻到你的香味。” 香味?! 是这只狼发现她是只美兔子了吗! 是要吃了她吗! 安苒小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比起眼前的肌肉男,她还是愿意被总裁吃啊。 她声音颤颤的:“你、你离我远一点。” 肌肉男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明明盯着自己的肌肉看的目不转睛,怎么还叫自己远一点? 女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他低低一笑,上前一步,几乎要把安苒挤到墙边,伸手撑在了墙上,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他的脸上:“留个联系方式?” 他才说完这句话,就有人挥手拍开他的肩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冷声说:“现在垃圾怎么越来越多了?” 初凝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小兔子被一个大块头男人堵在墙边,脸颊发白,咬着嘴唇,眸子里满是恐惧。 她手臂环过安苒的肩头,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搭讪也得有基本的礼节。看看你那张堪比人猿泰山的脸,也不怕吓死小姑娘。” 肌肉男:“???” 老子哪次来健身房,不都是被搭讪的对象。今天想换个口味,找个鲜嫩点的,怎么就人猿泰山了? 这女人动口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动手! 他恶狠狠的说:“你给我停下!” 初凝揽住安苒,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后来也没追上来。 小兔子似乎还没从片刻前的惊吓中回转过来,一点风吹草动就颤啊颤的。 直到上车,她紊乱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了一些:“你刚才打了他,那……” 初凝揉揉她的头发:“没事,那家健身房是我名下的,经理会处理的。” 安苒眸子睁的圆圆的:“那家健身房怎么也是你名下的啊?” 初凝发动车子,从地下停车场里开出来:“很惊奇吗?一般小有资产的人都会做做投资,我的钱除了炒股和买理财产品,也买了不少房子,名下也有几家健身房和餐厅。” 安苒眨了眨眼睛,再一次刷新对总裁有钱这件事的认知。 车已经上路,因为是工作日,也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车子不多,初凝的车开的很平稳。 安苒还在回想刚才的事,那只壮壮的肌肉男,自以为自己很帅,是行走的荷尔蒙,其实看起来就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真的是令人反胃。 原来同样是狼,也有讨人喜欢的和令人厌恶的之分啊。 像总裁这种长得好看的狼实在是不多了,虽然有时也有点霸道,可是对自己好的时候又超级暖心。 安苒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怎么现在不管想什么,都会想到总裁呢,而且她每天都说服自己——总裁是只温柔又好看的小狼崽。 刚好在路口等红绿灯,初凝听见她叹气,转过身来,右手捧住她的脸颊:“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没想到,让你受惊了。” 她的手掌绵软温暖,散发着热度,安苒的脸迅速的变烫起来,她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总裁温柔的眉眼,一时间语结。 初凝抿唇,在她唇瓣上吻了一下,而后迅速的松开手,发动车子,绿灯了。 安苒:“……” 撩完就走?! 总裁太坏了! 她捂住脸颊,有点生气,可是唇角还是忍不住的翘起来,心跳也蓦然间漏了一拍。 怎么办,她好像有点……喜欢总裁了。 初凝开车带她去了农家乐,事先也没和安苒说,也不远,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 等安苒看见茂密的竹林,澄净的清泉和新鲜的时蔬时,简直都惊呆了。 总裁该不会想着她是只兔子,所以要把她放归山林?虽然说,她刚来到城市的时候,非常的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没有阳光,也没有充分的植物,连想吃草还要排队去买。 可是现在,她有点舍不得了…… 总裁做的草很好吃,橙子味的甜筒也很好吃,总裁护着她的样子很帅,总裁亲她的时候……很甜。 总裁为什么要赶她走呢?难道是因为总裁心善,却控制不住源自本性的**,想吃了她,但又不忍,所以就想放她走? 初凝也不懂小兔子为何忽然情绪失落,先点了一桌原汁原味的时蔬,老板说要大半个小时候才能上菜。 初凝牵着安苒出去,想在附近走走。 清泉叮叮咚咚,从山间流下来,水冰冰凉凉的,安苒蹲下来,看着水里被阳光照得剔透的小石头。 初凝拉她起来:“水凉,等会要感冒了。” 安苒眨了眨眼睛:“哦。” 工作日,客人并不多,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安苒一直忍着不去问总裁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可是心里总是堵了一口气,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初凝捧住她的脸颊,背靠着竹木栏杆,身后是山间清泉:“安苒,你在生我的气?” 安苒低着头:“你是不是想让我走?” 初凝:“嗯?” “我不是给你预支了两年的工资,还要你做我的私人管家,帮你垫付了一大笔钱,你这就想走?” 安苒的眸子瞬间变亮:“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赶我回去。” 初凝扬眉:“回去?回去哪里?” 安苒:“……嗯,就是回老家。” 初凝抿唇笑:“你现在可算是和我签了卖身契的,谁允许你回家?” 安苒的心情明亮起来,软软的说:“我不回家。”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里惊了一下,她竟然这么想留在总裁身边?!万一哪一天总裁想要吃了她,她能乖乖的把自己洗干净送到总裁嘴边吗? 她也不知道……小兔子不想再这么纠结下去,不再想这件事,牵着初凝的手往回走:“我饿了,想吃草了。” 农家乐的时蔬都是自己种的,很新鲜,清爽可口。 安苒喜欢的不得了,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兔子,能吃到世界上最好吃的草! 她偏过头,偷偷看总裁,暗暗想:总裁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只兔子,虽然也含笑喊过她流氓兔,可是其他时候对她都很正常。希望总裁这辈子都不要发现。 她一点也不想离开她。 她的眼睛弯的像月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沉默了许久的V999罕见的露面了:“吆,宿主,我就充了个电,你几乎就能创造一份跨越物种隔离的爱情了啊!” 它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初凝就满肚子就是气。它把自己扔到这个世界以后,就说要闭关充电,让她好好加油,除了给她颜南和安苒的人物资料,其他人物的资料都不那么全。 初凝被它一提醒,看了看系统面板,好感度竟然到了80。 小兔子胆可真有点肥,看来是做好了和狼总裁谈恋爱的打算了。 从农家乐回去,天色已经沉沉,华灯初上,路上有点堵车。 安苒此刻醉醺醺的,方才吃饭的时候,老板过来问要不要喝他们自制的杨梅酒,小兔子闻了闻那甜美的香味,即使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可还是抵抗不了那果香味的诱惑。 初凝拗不过她,陪着她喝了几杯,谁知道那酒初喝起来十分绵软,后劲却不小,等从农家乐出来的时候,安苒已经醉蒙蒙的,初凝也有几分微醺。 她叫了个代驾,报了颜宅地址,抱着安苒上了车,两人都坐在后座,小兔子窝在她怀里。 只是安苒睡着睡着就开始不安稳了,最开始的时候是讲胡话,非得逼问初凝,是喜欢她多一点还是喜欢赵泠,初凝温声安抚了好多句,她才安稳一点。而后眼角又开始掉眼泪,控诉初凝居然想赶她走。 初凝真的是不能理解小兔子的脑回路,只能顺着她说话,说自己错了。而后,在代驾一脸微妙的表情中,初凝半扶着安苒回到了颜宅。 帮她换衣服,给她放水洗澡,再把她抱上床,等做完这些,初凝累的手臂都酸了,也随便冲了个澡,而后爬上了床。 她一关灯,就听见安苒笑了一下。 借着窗台透下来的月光,她看见安苒睁开了眸子,便伸手揽了揽她:“乖,睡觉。” 安苒搂住她脖子,因为酒醉,眸子亮的像星星一样,声音既糯又软且甜,在初凝耳边轻声说:“总裁,你喜欢我吗?” 初凝捉住她四处作怪的小手,含笑回问:“你呢?” 安苒轻声笑了,声音清澈如山间泉水:“你不说话,我也知道我喜欢了。” “唔……” 她一个翻身,就压在了初凝的身上,意识混沌不清,胆子倒也清醒时大了不少,在初凝的薄唇上舔了一口:“我喜不喜欢你?” 第109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十) 她把初凝的双手按在头顶上, 束缚着她, 又在她嘴唇上舔了一口:“你说呢?” 初凝抿唇, 小兔子这是趁着酒醉把耍流氓进行到底啊。 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慵懒, 尾声拖得很长:“我?我不知道。” 向来温顺胆怯的小兔子忽然间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来, 舔了舔舌尖:“你竟然敢说不知道!你明明知道!” 初凝还想再逗她几回,可是小兔子已经处于炸毛状态, 俯身而下, 轻声咬住了初凝下颌以下, 脖颈以上的那块嫩肉…… 安苒醒来的时候,感觉手格外的酸,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头因为宿醉而沉沉作痛,右手的手腕也酸的厉害,她慢慢睁开眼睛, 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一下。 安苒看了眼时间, 还好还好, 没有再睡过头了, 刚刚七点。 她环顾房间,发现初凝并不在,又低着头傻坐了一会,脑子里渐渐回忆起昨晚的场景。 她不由的用手捂住了脸。 昨晚……昨晚她竟然对总裁那样了,还是她强迫总裁的, 总裁说了自己累了,可她……一只温柔软萌的美兔子,竟然、竟然化身禽兽…… 简直没脸见人了! 可还是要上班啊。安苒静坐了会,趿着拖鞋下去,站在楼梯上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初凝正在厨房里煮醒酒汤,汤已经煮到乳白色,香味浓郁醇厚,在灶台上咕噜噜的冒着泡。 她一回头,看见安苒站在楼梯上,对她招招手:“去把衣服换了,吃完早餐就去上班。” 安苒咚咚咚的又跑上楼,心想:总裁看起来与平时毫无差别,是不是没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也没怪她冒犯? 等安苒换好衣服下来,初凝已经做好早餐和醒酒汤,就坐在餐桌前等着她:“先喝汤,昨晚喝完酒是不是头疼?” 安苒默默点点头,如果昨晚不是喝醉了难受,她怎么敢把总裁压在下面啊…… 喝完汤,她一抬头,发现初凝早就放下了碗筷,正含笑注视着她。 安苒的目光往下落,就看见她白皙脖颈上鲜明的痕迹——她昨晚咬的。 她声如蚊呐:“总裁,疼不疼?” 初凝眼尾挑了挑:“当然疼,你要怎么来补偿?” 安苒啊了一声,筷子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我没钱。” 初凝唇角翘起:“谁要钱,我要人。” 安苒脑子的嗡的一下,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仍然是,小狼崽总裁是不是要吃了自己了。可这想法之后,她忽然想到了另一点,总裁是不是喜欢她? 初凝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走,等会还要堵车。” 安苒一路上都有点坐立难安,一直盯着初凝看,确切的说,是盯着初凝脖子上自己留下的那红印看。 刚才出门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不对。总裁不怕冷,没有穿高领的毛衣,也没有系丝巾,大衣里穿着一件半立领的栗色毛衣,根本遮不住那痕迹,实在是太明显了。 初凝自然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但她不说话,只是目光专注的直视前方。 直到公司的停车场,初凝停好车准备开车门,安苒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按住她,让她靠在了车座上。 她声音很严肃:“总裁!你不能就这么下车!” 初凝挑了挑眉:“哦?为什么?” 小兔子急的要跳脚,这么显然的理由,还用问吗? “你脖子上那咬痕太明显了。” 初凝:“嗯,不知道是哪只流氓兔留下的。” 得,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安苒认命的低下头:“我留下的。对不起,昨晚是我……” 初凝勾起她的下巴:“那次,你隔日早晨起来就对我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把这件事都给忘了。昨晚呢?你是不是觊觎我已久?” 安苒眸子睁的圆圆的:“我没有!分明是你这只……” 初凝噙着笑:“我这‘只’?” 安苒微怔,难道总裁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只狼吗? 她岔开话题:“就是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多一点,是你诱惑我的!” 初凝轻笑了一声,眸子微弯,就这么看着她。 安苒心虚的低下头,好,她承认,昨晚确实是她忍不住对总裁下手了。 初凝握住她的右手,指尖从她手指上拂过,又给她按了按手腕:“酸吗?看你一早上都在揉。” 安苒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原来总裁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她盯着初凝的侧脸看,优美干净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樱粉色的蜜唇,耳边有一缕鬓发滑落,称着她下巴的美人尖。 她对这样的温柔几乎毫无抵抗力。 脸颊绯红一片,眸子里蕴着薄薄的水雾,终究是色心压过了一切,她左手环过了初凝的脖颈:“昨晚就是我把你吃干抹净了!你记住,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只要……只要你最喜欢我,我也不离开你!”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涨到了90,绿色的柱状体只有最顶端是红色的。 小兔子在美色之前暂时放下了一切,什么天敌,什么狼要吃了小兔子,她只知道,总裁对自己很好很温柔。而且昨晚,她竟然对总裁为所欲为,上下其手了。 如果总裁是只暴躁的小狼崽,恐怕觉得自己作为一只狼的尊严受到了挑战,现在看来,总裁也没有多生气,只是希望自己给她一个交代罢了。 初凝没想到怂怂的小兔子能说出来那样的一句话,虽然好感度还没有刷满,但是让她在天敌面前为了喜欢不要安全,也实在是不容易了。 初凝揉了揉她的脸颊:“难道你还在为我先问赵泠吃什么而吃醋?” 安苒摇摇头,小声嘟囔一句:“我才没有。” 初凝抿唇笑:“颜笙那小子是个母胎solo,我自然要帮着他点,给他女朋友留点好感,要不然人家把他给蹬了。还有,” 她凑近安苒耳边,轻声说:“我把你当成我的人,把她当成客人,所以先对她礼貌一点,懂吗?” 安苒的心仿佛都化了,她没想到以前冷淡的总裁能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你是我的人……她的心几乎都颤了颤。要不是看着总裁已经化好妆的精致脸颊,她真的想捧住啃一口! 两人从车上下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乎已经是踩点了。 八卦之心旺盛的郭明嘉自然注意到总裁和小助理是一同来了,还眼尖的注意到总裁脖子上的咬痕,简直要尖叫出声,天啊,她看见了什么! 原来向来高冷的总裁竟然就是个万年身下受啊! 作为一只百合控直女,郭明嘉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总裁和小助理之间的不对劲,几乎是看着小助理慢慢沉浸在总裁温柔的攻势里。 她作为一只嗷嗷待哺的老阿姨,真的是很想知道更多的内幕了。可是她又不太敢问,怕总裁毫不留情,手起刀落,把她给灭了。 这一上午,安苒都是在郭明嘉异样的眼光中度过的。 她能感受到身旁人注视的目光,等她一转过头去看,郭明嘉就立刻埋在了账本里。如此循环往复,安苒也有点好笑。 等到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总裁有个临时会议要开,安苒就拖着郭明嘉一起去吃饭了,脑子里还想着总裁不知道有没有系上丝巾,要是她在上面讲,底下人都盯着那咬痕看,那就尴尬了…… 她全程在走神,唇角微微翘起,郭老阿姨真的是受到一万点暴击,这分明是处于热恋中才有的甜蜜啊。 她终究按捺不住,刚想问安苒,就看见了高思澄端着餐盘,坐在了安苒的身边。 千颜公司里的氛围不错,上司也不算太有架子,总裁也会来吃食堂,所以其他的高层很多时候也会过来。 高思澄一坐下来,就抿唇轻笑了一声:“安苒?” 安苒还在出神,低着头嗯了一声,根本没看她一眼。 高思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忽然凑近她,在她耳边说:“你不觉得我很熟悉吗?” 安苒抬起头,看着是她,不由得皱了皱眉:“高总?” 高思澄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只兔子。” 安苒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知道自己是只兔子呢? 对面的郭明嘉已经吃完饭了,安苒抬起头,冲她一笑:“郭姐,你先回去。” 郭明嘉简直怀疑安苒的脑子坏了,上次不是说她发错资料都是因为眼前这高总吗,现在两人怎么又有了坐下来一起吃饭的交情? 不行,她得去找总裁。 等郭明嘉走了,安苒才转过头看着高思澄。 高思澄看懂了她脸上的疑惑,红唇勾起一抹弧度:“不用紧张,因为我也不是人。” 她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简直是在说谁还不是个动物啊。 安苒警惕的问:“你是谁?” 高思澄抿唇而笑,眸子里闪烁着碎芒:“你猜。” 安苒冷冷的看她一眼,端起餐盘就要走,不想再和她说话。 高思澄叫住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像在唱歌,声调很怪,带着淡淡的慵懒:“你知不知道,你一心喜欢着的总裁,她也不是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百合公众号:ycxz_gl 小兔子暂时反攻一下下~比分暂时领先一分 第110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十一) 安苒转过身, 冷冷地看着她:“有病。” 被一个小秘书骂, 高思澄不以为忤, 反而对她展颜一笑:“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我都会欢迎你。” 从食堂回办公室的路上,安苒的心思一直很沉重。以她构造简单的兔子脑袋, 根本想不通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她也不敢和总裁开诚布公的谈这件事。 首先,总裁不一定知道自己是只狼崽而她是只兔子, 其次, 如果她早已知道, 那安苒和她说了这件事,就是要把对立的天敌关系摆到两人面前来——即使那是单方面的狼对兔子的碾压。 安苒低着头走路, 根本没看前面, 一头就撞进别人的怀里。 她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刚想往后一步退开,就被揽住:“是不是受惊了?” 是总裁的声音, 温和,有力量。 安苒的心一下子安定起来。 她忽然想起来这还是在公司里, 人来人往的走廊之上, 现在靠在总裁的怀里会被别人看到的。 安苒挣扎了一下, 可初凝并没有打算松开她,长臂环过她的肩头,带着她往总裁办公室走。 总裁对小助理的亲近自然引来了无数异样的眼光。 初凝都能猜到她们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总裁是个弯的’,‘小助理爬上总裁床’、‘小助理心机这么重,现在看来后半辈子无忧了’。如此云云。 走到办公室里, 初凝关上门,给安苒递了杯热饮:“别紧张。” 安苒接过杯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还是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本该她给总裁端茶倒水的。 可总裁对她确实是不一样的。 安苒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啜着杯中温热的液体,眸子的惊慌之色淡了一些。 初凝细细的打量着她:“刚才高思澄和你说什么了?” 安苒眸子里划过一丝错乱:“说……说……” 她犹豫再三,终究是没能把刚才的对话说出来。 初凝抿唇而笑:“看来说的是很私人的事情了,而那件事,你不愿意我知道。” 她虽然是在笑着说话,但这语气里分明有难言的伤感,安苒心里一痛,忙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初凝低下头,看不清是喜是悲,语气平淡的说:“我知道了。你在沙发上午睡一会。” 她拿了个雪白的小毯子,把小兔子紧紧的抱在小毯子里:“不要担心,我在这里。” 颜南没有午睡的习惯,初凝中午也按照这具身体的作息规律和工作习惯来,中午一般都是边听些舒缓的轻音乐,边处理一些邮件。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落在她的办公椅上,一半阴影一半日光。她清丽的五官显得更加轮廓清晰,优美动人。 安苒侧过身,用目光描摹她的模样,而后闭上眼,努力在脑海里回想,再次睁开眼,如此反复,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后睡去。 初凝自然察觉到她的注视,但是问她话,她也说不出来,还不如给时间让她平复一下。 V999好不容易从充电状态恢复过来,初凝自然要从它那里获取更多的资料:“这个世界里,颜南和安苒不是人,却刚刚好是总裁和助理,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V999咳了一声:“对不起宿主,系统只能获取世界背景和人物基本的信息资料,对于这种复杂事件的前后逻辑并不能做出解释。” 意料之中的回答,初凝继续问:“那世界背景,给我传一份。直接传到安娜的智能终端上来好了,它的功能还是很不错的。” 滴的一声,海量的资料传入,安娜凭借着强大的计算能力和处理速度,不到一分钟,就提纲挈领的把这个世界的基本背景以框架图的形式呈现在初凝眼前。 第一部 分,关于人工智能和智能终端。贴心的智能生活管家只用了一句话介绍这一部分:“这是一个人工智能高度发达的世界,国外的研究相对而言较为成熟,国内则以千颜公司创造的安娜系列为典型代表。” 安娜的声音里难得有些波动:“本终端就是典型代表了,主人。” 这语气简直就像求表扬。 初凝低低的笑了一声,怕把午睡中的人吵醒,掩唇遮住了声音:“嗯,继续。” 安娜把所有的资料梳理完,关于人工智能的信息浓缩成两句话:“人工智能已经全面进入人类生活;目前存在着一些伦理问题和争端。” 初凝急着去看更为详细的人物信息,便跳过了这一部分,也没要求安娜对‘存在的伦理问题’做出近一步的解释。 人物信息的基本内容和她刚来这个世界时,V999仓促之间发给她的一样。 只是她注意到一点,关于这个世界原主信息里,有一条是,颜南曾经受过伤,消失过一段时间。 再仔细去看高思澄的信息,初凝发现,她竟然也曾经受过伤,也消失过一段时间,给的理由同样是出国修养。 高家和颜家是世交,在颜南的父亲去世之后,两家的关系疏远了很多,但是两家的老爷子还是有交情的。颜南虽然不喜高思澄,但是见到她的时候也十分温和亲近。 初凝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的东西,如果不去问颜南的爷爷和母亲,那她根本是无法知道的。 她眉心微蹙,而后听见小助理低声说:“总裁,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初凝对她招招手:“过来。” 安苒刚刚从午睡中醒来,空气中有淡淡尘埃飞舞,总裁揉着眉心,背靠在椅子上,静默清美如同雕塑。 她脸颊微微红了,磨磨蹭蹭的站起来,走到初凝身边:“总裁,这是在办公室啊。” 初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就把她带到怀里:“我的办公室,有人敢随意进来吗?” 安苒摇摇头,冲她一笑:“大家进来之前都紧张的要死,生怕被总裁骂,每次都要站在办公室外面深呼吸数分钟,平复完紧张的心情再进来。” 初凝捉住她的手指,递到唇边亲了亲:“那你呢?你也怕我吗?” 安苒摇摇头,又点点头。 “刚开始进公司的时候,很怕总裁,觉得你周身气场很强大,但是表情很冷淡,似乎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遇到不悦之事便蹙起眉头,静静的看着犯错的人。” 初凝声音清醇:“嗯,何时开始又不怕了?” 安苒靠着她肩膀,埋首在她肩头:“是第一次犯错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要被炒了,你静静听了一会事情的经过,淡淡开口,说那件事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也有责任。” 初凝轻笑一声:“自那以后,你就觉得我是个纸做的面人?” 安苒抬起头来,捧住她的脸颊,在她脸侧上唧亲了一大口。 “是你先对我做那些事的!” 虽然家族里其他兔子有点喜欢换伴侣,但我这只兔子很长情的,一般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她在心里默默的想。 初凝含笑看着她:“那你对我也做了同样的事,我们之间是不是两清了?” ‘两清’这个词实在是太过刺耳了。 安苒鼓起脸颊,眸子亮亮的,像是一只愤怒的兔子:“不要!” 初凝捏着她白嫩的耳朵,低低的笑了。 安苒哼哼唧唧的缩在她怀里,说了会话,而后就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直接回去工作了。 郭明嘉看见她出来,凑到她耳边问:“刚才高总为什么找你啊?” 安苒抿抿唇,看着她关切的目光,却没有办法说实话:“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说了一下上次的事情。” 郭明嘉看她神色不太好,拍了拍她的肩:“她难道又想害你?” 安苒低下头,不敢再看着她,平静的说:“没有,她只是和我说,上次的事情只是偶然,希望我不要记在心上。” 郭明嘉嗤笑了一声:“她害的你差点丢了饭碗,还不要记在心上。要不是总裁,你现在肯定既没了工作还要赔钱。” 安苒点点头,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忧心忡忡的工作了一个下午。 刚才总裁是在安抚她,所以刻意说些其他话,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安苒虽然笑了,但是并没有真正的放松下来。 她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不知道高思澄想针对的人是谁,是她,还是……总裁? 一直到下班,她都面对着电脑发呆。直到初凝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走,下班了。” 安苒的行李还在租房里,离公司很近,之前初凝去过一次。 一室一厅的小租房,初凝上次只是在客厅吃了饭,还没能进安苒的卧室看。 但这次过来,两人虽然谁也没对谁认真告白,但却有了一份甜蜜的默契。 安苒进屋收拾衣服,初凝则躺在了小兔子的床上,抱着她床上的兔子玩偶,笑着说:“我等会给你买个流氓兔,你不适合这么萌的小兔子。” 安苒嗔嗔的瞪她,目光中有无声的控诉,她明明是只可爱的美兔子,干嘛天天喊她流氓兔! 房间不大,安苒的东西也少,一个行李箱就足以装满。 初凝看着那兔子玩偶,怀里还抱着一个红色的胡萝卜棒,右手戳了戳,却从那上面掉下来一根短短的白发来——不是兔子的白色绒毛,倒像是人类的白头发…… 初凝心里一紧,上前接过行李箱,握住安苒的手:“我们立刻走。” 安苒还准备和自己的小窝做最后的告别,就这么被她拉下楼上车,连她最喜欢的毛兔子都没能带走,初凝就淡淡说了一句她再给她买,安苒简直要被她给气死了。 初凝立刻发动车子,驱车离开,银色的凌志如同游鱼,瞬间划入了车流之中。 有人站在安苒家的小区楼下,打了个电话:“对不起老板,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人跟着观测对象一起过来,我发送支援请求后需要半个小时,但是那两人很快就离开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电话里的人冷笑了:“我知道了。” 初凝全程都没说话,她目视前方,大脑却在飞速的运转,难道有人早就盯上安苒了?如果不是这几天安苒都跟在她身边,是不是已经被别人都劫走了? 为什么会有人盯上这只小兔子呢?因为她是只兔子吗? 安苒也没说话,粉粉的脸颊鼓起来,总裁实在是太过分了。那只兔子明显就不是钱的问题,她刚刚来到城市里的时候,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又是孤身一人,于是买了这只兔子回来,把她当成同类,晚上抱着她睡觉,渐渐才安稳下来。 两人达成协议的只是她去做总裁的私人管家,即使感情上也有牵扯,但终归只是心照不宣,现在总裁凭什么这样对她最爱的那只兔子! 她想着想着,眼眶都红了。她其实也没有多生气,忽然间从自己的小屋里搬出来,今天高思澄和她说了那几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现在她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可她根本不知道总裁想做什么。 这种焦虑的感觉萦绕在她心头,安苒的肩膀抖了抖。 初凝一直开车到颜宅门前,刚才接到她通知的保镖已经立在大门两侧,一见她下车,齐齐鞠躬:“颜总。” 安苒微怔,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保镖啊,难道总裁是想囚禁play? 她摇摇头,抛弃荒谬的想法,可是片刻前总裁的强势已经让她很难过了。 初凝已经通知了管家,所有休假中的仆人开始回来工作,管家接过行李箱,初凝牵着安苒的手,一直到了大宅里,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安苒被她揽在怀里,半晌也听不见她说话,心里还在怀念自己的兔子玩偶,实在是闷的慌,也不说话,默默的推开她。 初凝微一用力,又把她揽回自己的怀里:“乖,别乱动。” 安苒闷哼了一声:“就不乖!你松手,我要回去拿我的兔子。” 初凝慢慢松开手,直视着她,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刚才在你的兔子玩偶上看见了一根属于人类的白头发,你知道吗?” 安苒一怔:“人类的白头发? 难道是她晚上睡着时不小心恢复原形掉下来的白色兔子毛? 初凝点头:“人类的毛发和动物的毛发是不一样的,我仔细辨认过。” 安苒微微皱眉:“可是没有老爷爷去过我租的房子啊,房东是个单身的母亲。” 初凝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安苒总算是感觉到了后怕:“你是说,是有人偷偷进过我家?” 初凝揽她入怀:“我不知道,但这种事情,就是想想也让人害怕……安苒,我不想失去你。” 安苒温顺的被她抱着,又想到高思澄说的那句话,说她不是人,总裁也不是人。 她心思有些飘忽,却没有感到多害怕,只要在总裁身边,她就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仔细说来这安全感有些荒谬,她明明只是总裁是只狼崽,一方面担心她忍不住吃了自己,一方面却相信她会比任何人都对自己更好。 初凝让她先休息,她则打开了智能终端,再次收集信息资料,然后给蒋昌泽打了个电话,咨询了他几个问题。 安娜给她看了最近几年关于人工智能争议的案例,并且把主要的争议点都梳理清楚。无非是反对者怀疑人工智能终有一天会毁灭人类社会,而支持者则认为那是无稽之谈。 初凝注意到一个没有多少名声的小科学家,不少人觉得他是疯子——因为他的一个观点: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妖怪存在的,化成人形的动物如果用信息技术进行改造,那上帝才知道会创造出什么。 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无数下,初凝按了返回键,并且清空了浏览痕迹。 颜宅里外三层如今都有保镖把守,她最近也不想再去千颜公司了,干脆给颜南的爷爷和母亲打了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初凝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挺久。这个世界的背景对她来说是有点陌生的,不仅人工智能高度发展,有很多人其实都不是人。 她心里一动,如果说颜南小时候消失过一段时间,高思澄也有同样的经历,但她是不是和颜南一样,也不是人? 一切,还要等颜老爷子和刘元敏回来才能明白。 初凝本来不纠结于颜南的身份问题,因为小助理已经明显的软化了,可现在好感度还没刷满,面对危险,她不能无动于衷。 初凝回到房间里已经很晚了,她洗完澡爬上床,手脚放的很轻,刚一躺下,安苒就转过身来,牢牢的抱住了她:“你怎么这么晚睡!”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发:“抱歉,让你一个人在房间里。” 安苒柔柔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今天高思澄对我说,她不是个人,大概是什么妖怪。” 她说完这句话,感觉整个人心里都放松了不少,如果总裁真的想吃烤兔肉的话,早就有无数次机会了,为什么要等待到现在? 小兔子竟然和自己坦诚相待了,初凝微怔,旋即低声说:“嗯,我会让人去查查她从小到大的经历。” 安苒埋在她怀里,听到她颈侧血脉有力的跳动声,心里很安稳。 第二天,初凝给郭明嘉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修年假,顺带着给小助理也放假,让她去通知人事部门。 郭明嘉嘴皮抖了抖,不甘不愿的吃下这大碗狗粮。给助理放假怎么了,以后可能就是老板娘了,就在公司挂个名,一直不来上班都没事! 中午两人在吃饭的时候,颜笙回来了,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绒绒垂耳兔,满脸嫌弃:“姐,你叫我个男人去买这种东西,你知道商场里的导购小姐姐是怎么看我的吗?” 初凝挑挑眉:“那有什么大不了,别人肯定觉得你是给女朋友买的。” 颜笙坐下,跟着一起吃饭:“也有可能觉得我是变态。” 初凝不理他,安苒早就放下了碗筷,扑向了粉色大兔子的怀抱,兴奋的嗷嗷直叫:“兔子!世界里最可爱最美好的兔子!” 初凝唇角含笑,眉目温柔:“还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人。” 颜笙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初凝若无其事:“没什么,对了,等会爷爷和妈相继回来,你去机场接一下机。” 颜笙哼了一声:“你不和我一起去?没良心!” 初凝放下碗筷,神色认真:“昨天我开车回来的路上,有人开车跟着我。” 颜笙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人跟踪你?姐,你找人去查了吗?” 初凝点点头:“还没什么结果。” “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姐,你这段时间还是不出门了,有事我帮你做。” 初凝含笑看着他:“嗯?” 颜笙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主动的当起她的苦力来,可这也没办法,谁叫她是自己亲姐呢! 安苒整个下午都沉迷吸兔子,不可自拔。颜笙抱回来那兔子足足有一米五长,耳朵也有五十厘米长,安苒就窝在大兔子的怀里,看了一下午的小说。 晚上,她困了,也正合初凝的心意,让她早些睡觉,而她则在一楼等着因为飞机晚点而深夜回来的人。 颜老爷子做甩手掌柜很多年,把公司交给了孙女之后,只要稍微感觉有点不适,就借着疗养的名义出国浪。刘元敏则是提前结束了工作回来,这死丫头在电话里就说有急事,但也怎么都不说话有什么事。 晚间天气不好,飞机晚点,颜笙在机场接到人时已经快到十点了,此刻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都在喝姜汤,暖一暖胃。 颜老爷子精神很好,倒是刘元敏,因为连日工作没有休息,眼皮有些浮肿。 她满是怨念的看着初凝:“说,祖宗,被你夺命连环call给搞出来,你妈快要断气了。” 初凝给她揉了揉肩膀,软声说:“妈,是我不好,忽然叫您回来,只是我今天真的很紧张。” 刘元敏疑惑:“你紧张什么?” 初凝喝了口水:“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们觉得很震惊。” 三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慢慢的点点头。 初凝紧握着杯子,垂眸说:“我是不是不是您生的?” 刘元敏一怔:“你这孩子……” 初凝抬起头:“妈,您听我说完。” 颜老爷子挥了挥手:“说,南南,你长大了,该知道的事情我们不会瞒着你。” 初凝深吸一口气:“我似乎不是人,是一只白狼幼崽。” 她仔细观察了眼前三人的神情,发现他们都很淡然的看着她,那目光的意思就是在问,然后呢? 初凝:“……” 原来他们都知道! 她叹了口气:“我找了个小助理,现在几乎是我女朋友了。” 这话简直前言不搭后语。刘元敏已经有点急切的想让她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可听到接下来一句话却沉默了—— “她是只白毛的小兔子。” 颜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丝毫没有混沌意味,即使夜深了,也十分的清醒:“你是怎么知道的?” 初凝一怔,她是从V999那里知道的,只是这个理由,也没办法和他们说啊。 颜老爷子捋了一把洁白的山羊胡:“算了算了,你怎么知道的不要紧,细枝末节的问题。你刚刚说,今天你很紧张,是怎么回事?” 初凝轻咳了一声,有点不自在:“这段时间我本来想带她到家里住,然后今天陪她回去拿行李,发现有人曾经进过她的房间,随后我立刻开车带她回来,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颜老爷子挑了挑眉,神色不变:“终归是要来的,当时我们捡到你,觉得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初凝微怔,原来她就是传说中被捡回家的孩子啊。 她轻声笑了一下:“我是您在哪里捡的,垃圾桶?河边?” 刘元敏嗔她一眼:“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狼崽,在说正事还耍贫。” 初凝乖乖点头,不再说话了,静静听着颜爷爷回忆往事。 她不是在垃圾桶,也不是在河边被捡回来的,而是在山里被捡到的。 当时刘元敏和丈夫带着孩子出去玩,谁知道路上碰到了一波人,他们正在疯狂的捕杀动物,撞上颜家人的时候,竟然想着连人也杀。 颜笙的父亲颜远平日里经常运动,善于搏击和击剑,但是却耐不住那些人的手中有枪。而他们只是带着孩子去深山里玩,当时颜家的生意也没那么大,夫妻两出去根本没有带保镖的习惯。 刘元敏深深叹了一口气:“阿远抱着颜笙她姐姐,我抱着颜笙,走在山间小路上。迎面遇上了一群用枪捕杀狼的人。他们看见我们,黑漆漆的枪口瞬间对了过来。后来原本被枪火袭击的狼群忽然团结起来,扑向了猎人。阿远夺下来一只枪,叫我先走……” 她声音里满含悲痛,可想而知,后来的一切,颜远和他的女儿没能活下来。 “后来还是有两个猎人跟上来追我,本来我都以为逃不过了,那时忽然有两只狼从路边的草丛里扑出来,一口咬上了猎人的脖子,看得出来是一只公狼一只母狼,纯白的毛发,那只母狼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就这么看着我,而后从草丛里叼出来一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小狼崽来……” 初凝站起来,环过她的肩:“妈……” 刘元敏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把你当我亲女儿了,也没和你说过以前的事。” 初凝低着头,嗯了一声。 颜老爷子放下杯子,声音淡淡:“南南,你回去休息,至于你说有人跟踪你,我们先等消息,明天再做决定。” 初凝点点头,说了声晚安,低着头上楼梯,因为在想心思,所以步子迈的格外的缓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直到她在楼梯的尽头,差点撞上了安苒。 小兔子眨着大眼睛,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水旺旺的大眼睛里既有犹豫也有不安。 初凝心里咯噔一声。安苒知道颜南是只小狼崽是一回事,可她知道颜南知道自己是只小狼崽了…… 安苒看着初凝的神情,心里既惊且惧,她在楼梯口本来是准备下去的,结果刚好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说到她。她的步子不由的停了下来,虽然不想偷听,但是脚就像生了根似的,在原地站住了。 她先前只见过颜笙,但是并不怕他。他是总裁的弟弟,狼群里有这样的规定,他不敢对强势者的所属物下手。 刚才她听的模模糊糊,只能听见总裁是只狼,没听清楚其他,不由的怀疑,这颜家人都是狼! 她、她该不会是进了狼窝? 第111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十二) 她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初凝也不知道要如何和她解释, 慢慢走上前, 手掌搭在她肩膀上, 试探性的喊她:“安苒?” 小兔子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比哭还难看。 此刻她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抗争。总裁今晚才知道自己是只狼崽,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只美兔子…… 因为颜爷爷和刘元敏回来, 安苒今晚住在了客房。她心思沉沉, 一直心存侥幸, 如果总裁不知道她是只兔子,那总裁应该真的只是喜欢她。 她喜欢总裁。 安苒侧着身子躺在床上, 整个人慢慢的蜷缩起来, 眼角微酸,豆大的泪珠瞬间就打湿了枕头。 她还不想离开她。 雪白的小脸上覆着两道泪痕,长长的眼睫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在阖上的眼睑上覆下淡淡的青影来。 安苒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试图去相信总裁, 在总裁知道她是只兔子之前, 她不会离开总裁。如果总裁知道了……那她会想办法的。 小兔子终究是小兔子, 下定了决心,没多久就睡着了。 初凝却很难入睡。 她刚刚看了系统面板的好感度,才到了80左右,可见安苒虽然喜欢她,但还不够。她始终没和初凝说她是只兔子, 可见她心里还是有防备和警惕之心。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应该是知道那些捕杀动物,潜入安苒家里,跟踪她们的人是谁。 V999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初凝的思路:“宿主,我觉得你有点暴殄天物。你的手上戴着这个世界技术水平巅峰的智能终端,而且它的内核还是颜远给你留下的。” 初凝一怔:“你是说可以用它回放当年的场景,可如果可以,她们之前为什么不用?” V999骄傲的鼓了鼓并不存在的胸膛:“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技术还没到那么巅峰的层次。可你不一样,你不看看你身边有什么人!” 初凝挑眉:“没人啊!” V999:“我难道不是吗!” ……它真的不是人。原来跟人在一起久了,它的想法也变了,竟然忘记自己是个系统了。 安娜十六存储了大量的信息,但是处理和加工数据的能力还没有那么强。等到V999接管了它的数据库,详细分析了有用的数据,最后整理出来一份薄薄的小册子。 初凝掀开一看,都是人物肖像和资料:“这些是……当年围杀动物的人?” V999点头:“是不是被我给折服了?” 初凝不接它的话,立刻给蒋昌泽发微信:“我父母当年遇到过一件事……这里是……” 她编辑了很长的文字,然后请他问问部门里的朋友,这件事能不能立案勘察。 想要求表扬而不得的V999:“……” 生气,它继续装死去! 第二天早上,初凝刚开门,就看见安苒站在房门前,低着头,神色犹豫,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 初凝手指挑起来她下巴:“大清早的,怎么有只小美人送上门了?” 安苒抬起头,黑亮的眸子里闪着温润的光,扯了扯她的衣袖,晃了晃:“我昨晚没睡好。昨天……” 初凝握住她的手,带她进入房间,黑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苒,你怕我吗?” 安苒下意识的就摇头,而后又点点头:“有点怕,可是又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初凝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一下:“乖。” 心跳蓦然间漏了一拍,还是对总裁的温柔毫无抵抗之力。安苒揉了揉胸口:“你以后会不会想吃掉我?” 初凝唇角翘起:“嗯?这种事情都是礼尚往来的。前几天你不是借着酒醉欺负了我?” 安苒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说的这么严肃的‘吃’,总裁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初凝给她理了理鬓发:“去洗漱一下,我们下楼去见我爷爷和妈妈。” 安苒睁圆了眼睛,似乎还有些害怕,初凝揉揉她的头发,看穿了她的顾虑:“放心,他们都是人,颜笙也是。” 安苒跑到浴室里,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你也真的为美色所惑了,竟然为了留在总裁身边,连狼也不怕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兔子家族里胆子最小的那个,怕狼怕到要命。顺着记忆的长河回溯而上,安苒能想起以前在山里的安静时光,可她为什么下山,来到城市呢? 似乎是想要找一个人?找谁? 她揉了揉脑袋,想不起来了。 最初离开山上的时候,她是以兔子形态离开的,后来到公路上,不知道怎么被经过的车给撞了一下,醒来之后,她发现就躺在医院里,还已经化成了人形。 当时她的心里真的是太震惊了,要知道,兔子家族里能化成人形的都是那些爷爷辈的老兔子,她一只年轻美貌的美兔子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可后来,她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恢复以前的样子了,甚至连记忆都开始模糊不清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是来找个人,渐渐的时间过去,她连自己最初下山的目标都给忘了。尤其是遇见总裁以后,沉迷吃草不可自拔,沉迷美色不可自拔。 初凝扣了扣浴室的玻璃门:“安苒?” 安苒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见她斜斜的靠在门边,眸子微弯,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来,唇角眉眼里俱是温柔笑意。 刚才所有的思想斗争此刻都平息下来,人为财死,那就让她这只美兔子为美色而死好了。 两人下楼,几人正在一楼吃饭,看见初凝牵了一个女孩子下来,都不由的抬起头来。 颜笙向来没心没肺,对两人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快来吃早饭,粥是温的,刚好喝。” 安苒有点局促,走到餐桌前,叫了声爷爷和阿姨。 颜老爷子平日里话不多,对她微微一点头,初凝也不意外。 她没想到的是刘元敏的态度,她似乎有点心思,只敷衍的应了一声,而后又低下头继续吃粥。 安苒眨了眨眼睛,颇为委屈的看了初凝一眼,初凝回之以笑,示意她不要紧张。 早饭之后,颜老爷子把初凝叫去了书房,颜笙去上班,留下安苒独自面对着刘元敏。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看着刘元敏保养得宜的脸,手足无措起来。 刘元敏看这小姑娘急的眼角都红了,有点不知道颜南喜欢她什么,但终究是女儿选的人。 这么多年来,她早就把当年抱回来的小狼崽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她发现白毛的小狼崽变成人形后非常的兴奋,尤其是听到她喊自己‘妈妈’,瞬间觉得她就是上天给她的补偿,补偿她失去的那个女儿。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女儿自己发现了自己不是人,还说自己爱上了一个兔子助理。 刘元敏心里是有点怨安苒的,如果不是她,女儿就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结婚生子,可现在,现实又来提醒她,颜南她不是人。 两人相对无言,一直到初凝从书房里出来。 刘元敏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想法,对安苒满怀歉意的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安苒忙站起来,向她一鞠躬:“您、您放心,我一直都很乖,很听总裁的话,以后会把所有的工资都交给她。” 她这话一说完,刘元敏忍不住笑了:“你的工资还是南南发给你的。” 安苒咬了咬嘴唇,是哦,她还需要总裁给她发工资。 刘元敏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单纯,心里面对她的印象也稍微好了一点,挥挥手:“我出去一下,你别客气,自己随意。” 安苒总算是松下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等到初凝出来,一下扑到她身边:“总裁……”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又叫我总裁?” 安苒松开手,仰着头看着她,眸子里全是信任:“颜南。” 初凝抿唇而笑:“走,我们去公司。” 虽然说昨天才被人跟踪了,但是她们总不能一直窝在颜宅里不出去,多带几个保镖出门,去自己的公司,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全的。 初凝和安苒一同到办公室,郭明嘉露出个心知肚明的笑意来,刚才就接到总裁电话,说让她买早餐,她机智的买了两份。 果然,安苒出来的时候说:“总裁说要给你加工资了,郭姐,你说总裁怎么从来都不想给我加工资呢?” 郭明嘉嘴角一瞥,人家全部身家以后都是你的,这傻姑娘。 安苒打开电脑,开始今天的工作。她相信总裁,即使还有威胁存在,但是只要在总裁身边,她的心就安定下来。 只要有总裁在,她每天都能吃到新鲜可口的草,顺便垂涎一下总裁的美色,这就是她兔生的终极奥义了。 她平和的心境被不速之客被打破了。 高思澄高跟鞋嗒嗒的踩在地上,手指在玻璃门上扣了扣:“颜总在办公室?我找她有事说。” 郭明嘉刚想说话,安苒已经推开椅子站起来,冷冷的盯着她:“总裁不在,有事可以和我说。” 高思澄以手掩唇,笑的满是风情:“你这话说出去,也不怕把人笑死?我找总裁说话,你说可以和你这个小助理说?你是什么人?” 安苒咬唇不说话,气鼓鼓的盯着她。 郭明嘉知道安苒讨厌她,但她总归是公司的高层,她忙站起来:“高总稍等,我去问总裁。” 她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低声说了几句话,而后推开门:“高总,请进。” 高思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对安苒看了一眼,在她的注视之下进了总裁办公室。 初凝低着头在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新的财务计划制定好了?” 高思澄拉开椅子坐下来:“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说公司里的事情。” 初凝慢慢抬头:“哦?” 高思澄红唇微抿:“合作。” 初凝眼角抖了抖,她垂下眸子,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了敲:“合作?” 高思澄放低声音:“安苒有没有告诉你,我和你是同类。” 初凝轻声笑了:“我们都是人,自然是同类。” 高思澄冷笑一声:“没必要装傻,颜南,大家都是明白人。” 初凝轻轻笑了,声音拖的很长:“哦?明白什么,我不明白。” 安苒简直要气炸了,这是她的总裁,高思澄怎么在办公室里待了那么久,还到现在的都不出来! 很气! 气到连吃草都不能安慰她的心情了! 气到想打人! 郭明嘉看着安苒像只八爪鱼似的,牢牢的黏在总裁办公室的门上,简直哭笑不得:“安苒!” 安苒哼哼唧唧一声:“郭姐,你别管我!” 郭明嘉只能扶住她的手臂:“等会一开门,你非得摔下来。” 她话音才落,那办公室的门就开了,她手虚虚扶着安苒的手臂,还没用上力,眼见着安苒往前倒,倒在了初凝的怀里。 郭明嘉拍了拍胸口:幸好是总裁走在前面,要不然跌到高总的怀里,怕是要吃醋了。 初凝抱稳安苒,轻声笑着说:“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走路都往我怀里跌?” 安苒磨磨蹭蹭的从她怀里站起来,但是就黏在她身边,边示威似的对高思澄看。 她感觉自己毛绒绒的短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赶紧伸手揉了揉。 初凝捏了下她的脸颊,也不避开众人:“等会带你出去吃饭。” 高思澄挑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两人的互动,觉得这小兔子胆子不小,对颜南这么依恋,也不怕她吃了她嘛? 她眼波流转,唇角含笑的走了。 安苒揪住初凝的衣服,完全就是炸毛的状态:“她刚才和你说什么了,还在办公室里待了这么久,刚才还看着你笑!” 初凝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吃饭时间了,她牵着小兔子:“去吃午饭,慢慢说。” 以食为天的安苒第一次对吃饭没有多少兴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初凝,对鲜嫩可口的草毫无食欲:“说!她这个狐狸精找你做什么?” 初凝正在喝水,差点噗的一声喷出来:“还狐狸精?人家对我说的可是一只骄傲的灰狼呢。” 安苒哼了一声:“就她那样,一看就是一只丑狐狸。” 狐狸喜欢吃兔子,可是她的天敌,天敌最讨厌了……哎不对,总裁这只小狼崽也是兔子的天敌,她不讨厌总裁! 初凝放下杯子,看着安苒的眼睛:“安苒,她今天来找我,是我要和我合作。” 安苒的神情忽然变了:“合作?怎么合作?不许!” 初凝没想到小兔子会这么激动,只能安抚她:“我暂时没答应她,我不相信她。” 先前高思澄和她说,她也是只幼年期的狼崽,但她从小到大都活在高家人的控制之下。高家暗中提供资金给一个研究团队,设法把人工智能和动物的特征结合在一起,也为猎杀动物提供过枪火。 她可以把内部的消息都透露给初凝,作为报酬,初凝要帮助她脱离高家人的控制。 安苒似乎还是有点闷闷的,低着头吃饭,一直沉默。 初凝因为在想心事,连饭都吃不下了。 她虽然不相信高思澄,但是她不得不尝试着分析她给的信息。如果她一直不行动,安苒和她不能总这么提心吊胆的过。 与虎谋皮便是了,她会保持警惕和小心,不能一直坐以待毙下去。只是看着安苒的情况,怕是不能和她说了。 小兔子实在是太感性了。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别生气了,我和高思澄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回去。” 她一温柔,安苒就生不起来气了,她用力握住初凝的手:“以后你要离她远点。” 小兔子吃起醋来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初凝捏了捏她的脸颊,给小兔子顺了一下毛:“走,回公司。这一段时间,不许一个人出门。” 安苒炸起来的毛已经顺顺贴贴的安稳下去:“我都听你的,跟你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晚上下班,安苒有点犹豫,要不要跟着初凝去颜宅。 她脸颊微红:“我感觉阿姨似乎不太喜欢我?” 初凝握住她的手:“没事,我妈她就是个直性子的人,和你相处久了,知道你可爱了,就会喜欢你的。” 安苒用力点点头,她连总裁是只狼都不怕,还怕什么别人不喜欢! 兔子这种东西天生就萌软可爱,她会让总裁妈妈喜欢上自己的! 小兔子心思简单,很好哄,跟着初凝回到颜宅,吃完晚饭后,初凝拉她出去散步,总算是免了她面对刘元敏时的尴尬和无措。 在小花园里绕了几圈,安苒的小腿都有点酸酸的,她软着声音:“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初凝不同意,非要带着她继续逛了好几圈:“不行,你晚饭吃太多了,要消消食。看你都成只小肥兔了。” 安苒鼓了鼓脸颊,委屈的不得了,继流氓兔之后,她又光荣获得了一个新的昵称。 她低头,掌心捧住脸颊,声音嘟囔不清:“我不胖啊,你怎么就要说我胖!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刚刚好,抱起来软软的。”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小兔子说的没错,她脸颊有点婴儿肥,圆圆的鹿眼点缀在白皙的小脸上,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捏脸。可是小兔子累了,等会才能乖乖去睡觉啊。 等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安苒真的累了,几乎要哭了。 初凝才开口:“看在你今晚坚持了这么久的份上,你先回去洗澡,我晚上偷偷去客房找你。” 安苒睁圆了眼睛,这么刺激的吗! 她用力点头,而后挣开初凝的手就往回跑。 初凝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慢慢翘起来,可爱,想太阳。 过了大半个小时,初凝再去客房里看时,安苒果然已经窝在软绵绵的被子里睡着了,被单还是初凝在网上买的粉色小兔子,非常的可爱。 等小兔子睡着,颜家的家庭会议再次开始了。 初凝开门见山:“今天高思澄来找我,说她知道那群猎杀动物的人是谁。” 刘元敏惊讶万分,以手掩唇:“当真?!当年我死里逃生之后立刻报警,可是那群人消失的干干净净,连阿远他们都没找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除了我在山涧里捡到阿远手上戴的那块智能终端……” 初凝按住她手背:“妈,我忘了告诉您,最近公司的技术有进展。那块智能终端的芯片就在我的手上,它存储了不少信息,只是没办法显现出来。我已经在想办法对数据进行分析了。” 刘元敏泣不成声:“这么多年了!我一想到那些人都恨的要命!凶手一直逍遥法外,我……” 初凝拍了拍她的肩膀:“您放心,会查出来的。” 颜老爷子发话了:“你说那个高家的丫头,她?” 初凝看向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毕竟他才是家里最终的掌权人:“爷爷,她说她是当年被猎杀动物里存活下来的幼崽,高家支持的实验室拿动物幼崽做实验,她是少数不多存活下来的。当时高家的孙女重病,也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她就成了高家的孙女。” 颜老爷子沉吟片刻,十分冷静:“老高和我是老朋友了,只是这几年我们已经生疏了很多。我总感觉他有点异样的狂热,原来……高家那小丫头的话也不可全信。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初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将计就计。” 颜老爷子脸上浮现深深皱纹:“风险大,但是收益也大。” 初凝点点头:“爷爷您的意思?” 颜老爷子冷笑了一声:“阿远死在他们手上,即使风险再大,也终究要叫恶人付出代价。” 家庭会议结束,初凝回到房间,先给蒋昌泽打了个电话:“上次我问你的事情,现在有进展了吗?” 蒋昌泽那边有些嘈杂:“颜南,你稍微再等等。我今天看完资料,正在请圈里的朋友吃饭。有进展第一时间告诉你。” 初凝挂断了电话,觉得依靠法律手段来迅速解决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没得选。手指点亮屏幕,她给高思澄发了条微信:我答应合作,你的诚意? 消息回的很快:我可以让你接触到高家资助的小实验室负责人。 初凝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好,尽快。 初凝放下手机,去客房里看了看小兔子,她的脸颊粉嫩嫩的,看起来就很柔很软。初凝爬上床,还没躺好,又有一个人滚到了怀里来,带着甜橙般的香味。 小兔子太过于感情用事,胆子又实在太小了,如果知道她这么冒险,肯定会反对。 初凝决定不告诉她这件事,等到事情解决了再向她道歉。 安苒醒来的时候,感觉正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睁眼一看,就看见总裁清丽白皙的侧脸,心跳不由的漏了几拍。 也不知道昨晚总裁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有点懊恼的想,怎么就不小心睡着了,本来还准备刺激一把的。 她手指伸出来,慢慢的抚摸了一下初凝的唇瓣,唇线深且清晰,天生就适合接吻。 长睫颤了颤,初凝慢慢睁开眼睛,声音有点沙哑:“流氓兔,你怎么大早上就开始耍流氓?” 第112章 狼总裁与兔助理(十三) 安苒收回手:“我才没有, 你的错觉!” 初凝看了眼时间, 才6点多:“你昨晚睡好了就来吵吵我。” “你昨晚什么时候过来的?” 初凝想了想:“快十一点。我们开了个家庭会议。” 安苒紧张起来:“说了什么?是不是你妈妈不喜欢我, 然后……” 初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顺着她的话说:“是,我妈非得叫我去场相亲, 就是她远房亲戚家的小孩,常青藤院校毕业, 非让我去见他一面。” 安苒咬了咬嘴唇:“你答应了吗?” 初凝目光深深的注视着她:“我妈妈难得这么强势, 说不管我喜不喜欢都得见一面, 如果觉得不合适就算了。到现在我还没办法回绝她,只能说我再考虑一下。” 安苒委委屈屈的低下头:“那你去, 不要和阿姨吵架, 你只要不喜欢上别人就行了。” 初凝戳了戳她的脸颊:“要是我喜欢上别人,流氓兔怕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烤来吃了。” 安苒被她逗笑,一直往她怀里钻, 笑着说:“你知道就好!再不听话我就把你给吃掉!” 到周末,刘元敏出差, 颜老爷子去找老朋友下棋, 偌大的颜宅里就只剩下安苒和初凝。 初凝今天和高思澄约好了时间, 好不容易才把安苒安顿好,让她跟着甜点师学着做糕点,而后才匆匆出门。 她开车到一家清雅素朴的茶室,这家茶室的老板是颜南的好朋友,足以令人放心。保镖就在隔壁的包厢里, 她包里也放了些防身之物。 她先到预订好的包厢,过了十多分钟,才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高高瘦瘦的,看上去就是理工男的样子。他戴着一副细丝的银框眼睛,镜片非常厚,眼睛下一片青黑,看得出来是经常熬夜所致,脸上有点尴尬神色:“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了,来得晚了。” 初凝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没事,我也刚到不久,你喝什么茶?” 理工男坐下来,自我介绍:“普洱,谢谢。” 两人自我介绍了一番,初凝笑容温煦:“林达,听思澄说,你现在是在大学里教书做研究吗?” 林达推了推眼镜:“没有,我是在一家由企业支持的实验室里做研究,他们为实验室提供钱,我们负责不断的进行技术创新,给企业技术发展提供源动力。” 初凝抿了口茶:“听起来就很厉害,我一向佩服你们这些搞科研技术的人。” 林达低头,厚厚的镜片在某个角度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来:“过誉了,我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情罢了。” 他转了话题:“听思澄说,你是一家智能终端产品的负责人,就是她的顶头上司?” 初凝轻轻笑了一声:“小公司,都是家里的生意,我接过来继续做,没多大的本事。” 这次见面的时间很短。两人的谈话只能算是礼貌,但是并不热络。彼此面上都带着笑容,心里都在想着要怎么进一步从对方嘴里套话。 林达作为男人,总得主动一些,要了初凝的电话,约了下一次吃饭。 等他走后,初凝给高思澄打电话:“见到人了,只是没什么进展。” 电话那头的人娇笑一声:“颜总,我说你也太心急了。你知不知道我劝动他出来多难?他是子实验室的负责人,其实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只是因为近期被总实验室的负责人打压的厉害,所以才被我劝动,希望从你颜大总裁的身上得到点什么。” 初凝揉了揉眉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但是声音仍是平稳无波的:“高小姐诓人的本事实在很强。放心,我和他约了下次见面。” 挂断了电话,初凝慢慢站起来,她唇角笑意尤盛。 高思澄能和她说,她诓骗了林达过来,再想办法从他嘴里套消息,也完全可能和林达说,是她诓骗了自己过来,两人再合作捆了自己。 她是双向间谍,但没人知道她站在哪一边,或许只是站在自身利益的那一方。 初凝回到颜宅的时候,满满都是温甜的香气,一推开门,小兔子就扑进她的怀里,让她的衣服上沾满了面粉。 她笑容纯净,漆黑的眸子里不含一丝杂质,仰着头的时候,目光里都是全然的信赖。 过了一周左右,初凝和林达又约了一次见面,在一家临街的咖啡馆。 淡蓝色的帘子半掩半垂,坐在窗边的男女姿势优雅,轻声说这话,安苒站在马路对面,看的眼泪都要流下来。 总裁说过只见一面的,为什么现在又和他见面了? 她最近一直觉得总裁不太对,感觉她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每次想问的时候,总裁都把她亲的头脑发晕,让心思简单的小兔子忘了自己想知道什么。 今天总裁说她有事见朋友的时候,安苒瞬间就紧张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干涉总裁的**,可还是忍不住,趁着管家不在意,偷偷的从颜宅里溜了出来,爬上了总裁车子的后备箱。 小兔子此刻心里委屈的不得了。如果总裁真的心里坦荡,那为什么不实话实说,要瞒着她,是不是就是因为总裁她喜欢上那个男人了? 安苒心情极度不好。 她转身就走,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总裁的依赖实在是太深了。她以前还是有自己的家的,即使是个租了的小房子,以前虽然工资不高,也吃不起很昂贵的草,但是她每天都很开心,不用依靠着别人。 安苒忽然间很想回到自己的小窝里,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租房的房租当时她是直接交了一个季度的,现在钥匙还在她的手上,只是上次总裁忽然带着她走,说有人去过她家,安苒就再也没回去过。 她想回去看看。 但她没那么傻,要用自己现在这种样子回去看。她本体是只兔子,最初阴差阳错变成人形,后来她摸索了很久,才能在人和动物之间转换。她发现自己有一点点小小的能力,比如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别人发现自己。 这些事情,她还没和总裁说过。因为她没有坦白说自己是只兔子。 安苒回到自己小小的出租屋里,最开始是以一只很小很小的兔子形态回去的,她一推开门,就发现家里十分混乱。她之前来不及带走的衣服都混乱的摊在地板上。她最爱的那只兔子玩偶被踩了一脚,耳朵上有大大的黑印,看着她心里一沉。 空气里有陌生人的味道。安苒回归兔子本体之后,嗅觉也变得敏感起来。 她在屋里溜达了一圈,没发现异常,看来那些人都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她钻进床底下,缩在小角落里,舔了舔自己的毛。 她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小角落里,慢慢的平复心里的悲伤。 小兔子黑亮的眸子转了转,她看见地上有一张白纸,爪子扒拉过来一看,就发现上面画了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旁边写着编号010。 那010之前是不是还有001,002? 安苒忽然害怕起来,觉得这屋子里十分的不安全,她忽然听到了一点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窗户还是半开着的,这里只是二楼,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忽然从床底下钻出来,从半空中跳了出去,落在了与窗台同高的大树上。 她身形隐在大树苍翠的枝叶里,一动不动,听到有两个人低声说话:“也真是奇怪了,刚才明明系统上出现能量波动了。怎么现在又没了?” “也许是我们看错了。也许是系统抽了一下,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算了算了,回去。希望他们早点把颜家解决,到时候我们都能拿到一笔钱,老子媳妇天天哭着要买包。” 安苒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解决颜家,要怎么解决? 虽然刚刚还在为总裁相亲的事伤心,但是总裁的安全最重要。安苒顺着大树干慢慢的爬下来,看着穿着黑衣墨镜的人从楼道里出来,决定悄悄的跟上去。 …… 初凝和林达交谈时并不热络。她杯子里的咖啡已经续了两杯,林达的杯子里也已经空了。 他推了推眼镜,决定开门见山:“颜小姐,我给你想要的信息和资料。” 初凝手指虚握成拳:“嗯?” 林达干笑了一声:“高小姐介绍我们两个见面,其实都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是因为有人一直盯着我,所以我只能以相亲的名义和颜小姐见面。不过你放心,我是有诚意的。” 他手指慢慢推过来一个小小的芯片:“里面有的资料,颜小姐可能会有兴趣。” 初凝的神色凝重起来。 现在她、高思澄、林达各有需求,所以需要彼此合作,目前看来倒是相互独立,但谁知道高思澄和林达背后是否有交易,或者准备来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 初凝没动,低着头笑了一声:“我有事要回去了,林先生,回头见。” 那枚芯片还孤零零的躺在桌面上,林达推了推镜片,厚重镜片折射出冷厉的光,映照着桌上的小小金属。他发了条消息:鱼儿不上钩。 初凝回到颜宅时已经下午六点了,她推门进去,小兔子竟然没在第一时间扑进她怀里。初凝瞬间就觉得有些不对,把管家叫来:“安苒呢?” 管家微怔:“她说她要去睡觉,让我不要吵她。” 初凝冲上楼,客房和她的房间里都没有人,小兔子跑出去了! 她有点着急,打了电话让人赶紧找她,自己也开车出去。 正逢下班的晚高峰,初凝被堵在车流里,寸步难移,给小兔子打了不少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一掌拍在了喇叭上,的一声引来前后左右的人注目,可还是困在车海里。 手机亮了,她忙点开看,不是小兔子打来的电话。 初凝声音微冷:“高思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打电话过来?” 高思澄声音婉转:“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你的小情人今天偷偷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渐渐用力,初凝声音未变:“你想说什么?” 高思澄笑了一声:“想问你,要不要来救她。” 此刻要是小兔子在面前,初凝一定得把她烤的香喷喷的,再撒上点孜然,问她还敢不敢这么任性了! 初凝迅速挂了高思澄的电话,看着她发过来的地址,沉思了很久,回了一条微信:我要听见她说话。 华灯初上,远处万家灯火齐齐亮起,也不知道小兔子在哪一盏灯火之下。 除了想要完成任务之外,初凝也不想安苒受到一点点伤害,那只软萌的一只小兔子,她难以想象,安苒被植入芯片,甚至做出近一步改造的场景…… 太残忍了。 初凝出来的时候保镖也跟着,她一下车,众人也迅速从车上下来,排成半圆,安静听着总裁的命令。 手机又响了,高思澄发了一条语音和一个定位过来,初凝点了听筒播放。 女孩半含着哭腔的声音瞬间落入她的耳中,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但能清楚‘总裁’两个字。 小兔子平日里是这么叫她的,偶尔会叫颜南,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称呼她总裁。 初凝低头看了下时间,看见自己手上的安娜时,忽然想起来,之前她送给小兔子自己戴过的智能终端,她似乎是带在身上的! 此刻,安苒跟着刚才那两个人,来到一家小巷尽头的茶馆里,她偷偷爬上了窗台,借着垂下来的帘子遮住自己,就看见里面有不少人,而高思澄那个坏女人也在,还有她在咖啡馆看见的那个坏男人! 她化成兔子形态之后,所有人类社会的东西都被她装进了一个小口袋里,放在了出租屋房间床板下面,除了总裁给她的智能终端,用一根绳子串起来,系在了她的脖子上。 安苒微一低头,心里有点酸,这是总裁送她的唯一东西。 总裁可能真的不是那么的喜欢她。听郭姐说,人类之间如果喜欢到一定程度,是会送戒指的,可是总裁这个木头,就送个冷冰冰的电子产品给她,可见对自己可能也没那么上心。 安苒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毛,忽然感觉自己的终端震了一下,又一下。 她还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因为跟在总裁身边,她可以开开心心的吃草,因为总裁很有钱,连上班迟到都不怕,因为那是总裁家的公司,她什么都不用想,只有安心的跟在总裁身边,除了偶尔担心总裁吃掉自己。 那光有点刺眼,还越来越亮,安苒又偷听了几句,坏女人说,她会过来的。而后有男人声音响起,她戒备心很重,不一定。 她纵身一跃,从窗台上跳下来,藏在了一棵盆栽后面。刚才那些话她听懂了,这些人是想做个陷阱骗总裁过来呢。 可小兔子急的一颗心乱颤,也不知道怎么能留住总裁,只能默默的窝在盆栽后面,看着过往的来人。 初凝一看智能终端显示的位置,就和高思澄发过来的定位一样,原本怀疑他们伪造音频的想法看来错了。 她给蒋昌泽打了电话,让他看看公安部门的人能不能过来,却没有得到完全肯定的答复。 她只能再给高思澄打电话:“你不是说过要合作的吗?把她带出来,我们找一家店,好好聊聊。” 高思澄压低声音:“我现在把人带出来,那高家人不都知道我是内奸?你这个要求不合理!” 初凝冷笑一声:“那你就想我凭借一个可以伪造的语音过去?” 高思澄沉思片刻:“去个开阔点的公众场合,这样你也放心。林达也去,他是这次捕猎活动的负责人,之后如果要进行实验也要交给她。” 捕猎活动? 初凝笑容微凛:“好。” 她们约在附近一个小公园里。初凝选的地方,她先到,就站在公园门前等,保镖散在各处。晚上还有不少锻炼的人在慢跑,安闲自在。 墨蓝色的天空中,星光闪烁,初凝仰着头,心里焦虑,但神色尚且平静。 高思澄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种情形。她已经厌倦了和初凝的缓慢进展,今晚虽然没捉到小兔子,但是也许可以诈颜家一次。她是天生的赌徒,喜爱冒险。 她对林达一点头,林达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不要低估他们的力量,他完全可以不用暴力手段,而能直接控制人的精神。 不出片刻,她会‘心甘情愿’的跟着自己走。 高思澄笑着向初凝走过去,初凝看着她,后退数步:“你停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五米,太远了。 初凝冷定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你想要什么?” 高思澄笑容明艳:“我想要的,早就说过了。我和你一样恨高家,现在扳倒高家,我出国,离开这里。” 初凝冷笑一声,她想要的怎么可能就是自由这么简单,或许她渴望的是,成为高家的主人。 林达就站在她的身边,厚厚的镜片闪着奇异的光,初凝忽然有个想法,他那副眼镜……恐怕有问题! 她这么一失神,两人已经迅速的向她那边走来,初凝没想到两人竟然会这么大胆,还是公众场合就敢直接动手,若是刚才自己去了定位的地方,怕是连枪都用上了! 保镖刚冲出来,就被高家带来的人给冲散,悄无声息的都被捆在了暗处。 初凝心里一沉,这时才听见眼镜男嘶的一声,随后听到了镜片碎裂的声音。 是只周身雪白的小兔子,不知道藏在路上的哪棵树上,简直像从天而降一般,扑向了他,毛绒绒的小爪子拍向他的脸,打碎了他的眼镜,在他脸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 高思澄迟疑片刻,瞬间反应过来:“是那只兔子!快抓住她!” 初凝也迅速的反应过来,大声呼唤:“安苒,过来我这边!” 小兔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那黑亮的大眼睛里竟然好似闪着泪光,眸光里有无限的眷恋,但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决绝——她扑向了高思澄,爪子拍掉她手上的手机,在她美艳的脸颊上留下来鲜红的血痕。 高思澄显然也没想到这软绵绵的小兔子会袭击自己,原本众人是不敢伤害小兔子的,毕竟需要完整的**回去才能做实验。可是她现在气在心上,才管不了那么多,狠狠的把小兔子扒下来,往地上一摔! 科研狂人林达刚刚擦干脸上的血迹,一看见小兔子受了伤,立刻喷火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的猎物!” 初凝趁着混乱跑到两人身边,抱起了小兔子,两人还筹谋着要上前控制住初凝的精神,不能让保镖采用武力手段,那还得在精神控制上想办法。 就在这时,警笛声忽然长鸣,响彻天际,高家的保镖瞬间做鸟兽散。 高思澄也没想到初凝竟然敢报警,她也是只狼崽,被人发现了,已经根本没办法再生存下去。 初凝此刻已经没心情再管这两人,小兔子温热柔软的身体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缩在她的怀里。她白色的绒毛上面沾了鲜红的血迹,刺目而显眼,刚才被扔到地上之时,有一片碎裂的眼镜片刺中了她。 初凝声音微哽:“小兔子,快点醒过来,不要吓我……” 安苒本来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重新回到熟悉的温暖怀抱里,她紧张的身体总算重新放松下来。 有点累,也有点痛。 她想好好的睡一会,睡过去就不痛了,也不累了。 可是有声音在她耳边说,快醒过来,不要吓我。 是谁呢? 小兔子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山涧对面的那只白狼幼崽? 她的家在高高的大山上,从小到大,长辈都告诉她,狼和兔子是天敌,所以他们住的地方很隐蔽,不会轻易让狼发现。 有一天,她看见一只小狼崽晕倒了,在宽宽山涧的对面。小兔子只觉得她很可爱,一点也不怕她,从她们兔子家族最隐蔽的小路过去,咬碎了草药,涂在了小狼崽腿上的伤口上,而后便又回去了山涧对面,偷偷的看着她。 小狼崽终于醒了过来,目光湿漉漉的,四处看,最后竟然看见了那只小兔子。 小兔子心肝乱颤,赶紧逃走了。可是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能看见小狼崽在山涧对面看着她,小兔子大着胆子问她:“你怎么天天过来啊?” 小狼崽奶声奶气的:“我来看你啊。” 小兔子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我也想看见你。” 可是后来的某一天,小狼崽忽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小兔子很想她,很想很想,于是偷偷溜下山,却差点忘了,自己最初想要寻找的人。 小狼崽奶声奶气的声音渐渐和耳边的声音重合:“安苒,快睁开眼睛,看我一下。” 安苒心跳蓦然间漏了一拍……难怪她总是对总裁没有抵抗之力,她双手无力的扯住初凝的衣服。 你……你是不是来看我的小狼崽啊? …… 医院。 初凝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安苒。苍白瘦弱的小脸,眼睛紧紧的闭着,少女般的浓密睫毛像小刷子,在眼睑上落下淡淡青影来。 刚才小兔子窝在她怀里,不知道怎么又变成了人形,刚好在警察来之前,这样也省了不少麻烦。化成人形之后去看她的伤则更加明显,虽然腹部流血,但万幸并不严重,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而已。 初凝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了,抹了抹安苒微微有些干枯的嘴唇,然后看见她的睫毛抖了一下,明显是已经醒了,就是还在装睡。 她也不拆穿小兔子,放下杯子就推门出去了。 安苒慢慢的睁开眼睛,本来想动手揉揉,看清楚总裁的背影,谁知道抬手就牵动了伤口,疼的厉害。 大大的黑眼珠转了一圈,安苒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医院里,还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可是昨晚她明明是只小兔子啊,最后在扑进了总裁的怀里。 总裁肯定早就知道她是只兔子了。 所以她这段时间来的自我安慰真的是自欺欺人?! 那总裁有没有过想要吃了她?嗯……就是那种吃,不是那种吃。 安苒心慌,撑着身子坐起来,慢慢的从床上挪下来,倚在窗台边看了看。 这是三楼,如果她变成兔子的话,也许能跳一小段,可是她现在受了伤,跳下去的话,会不会死啊? 她怕痛,也怕死,还怕再也看不见总裁了。 可是她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总裁,她就那么在狼总裁的怀里,从雪白的小兔子变成了人…… 门咯吱一声开了,初凝唇角微微翘起,竟似一直站在门外,目光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装睡,难道是想偷偷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新的世界╮(╯▽╰)╭ 第113章 师姐黑化以后(一) 安苒脸颊微红:“我、我……” 初凝已经一个箭步向前 , 走到她身边, 右手按住窗台, 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是不是很像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的剧情?” 安苒被她逗笑:“可是你不霸道, 你温柔。” 初凝捧住她的脸颊:“既然知道我温柔,为什么还不听话, 刚才是不是想要偷偷跑出去?” 安苒眼睛眨了眨:“嗯……” 她颤着声音问:“总裁,你知道……我……吗?” 初凝微怔:“知道你什么?” 安苒双手紧紧的揪住裤边, 忽然摸到一点毛绒绒的东西, 她心里一慌:天!这尾巴怎么都露出来了! 她努力想遮掩住, 用力揉了揉屁股,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硬了。 初凝俯身, 在她颈窝边轻轻笑了一声:“怎么, 尾巴都出来了,还想瞒着我?” 安苒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里已经有泪花在打转:“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初凝抿唇轻笑:“傻兔子,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安苒咬了咬嘴唇:“那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你是不是……想吃了我?” 初凝捏了捏她的脸颊,尾音上扬:“不是已经吃过了?” 总裁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安苒嗔嗔的瞪她一眼, 声音清澈柔软:“我问的不是这个。”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来看你呀, 小兔子。” 安苒的眼眶里慢慢蕴出泪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句就走了?我等了你很久, 很久很久。” 初凝把她拥在怀里:“因为我是被颜家人给收养回来的,当时我们家族全被人给杀了。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见不到你。幸好,你来找我了,而我在人海中一眼就认出来了你。” 安苒哽咽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初凝放缓声音:“因为我也怕啊。一方面, 我怕控制不住狼族血脉里的**,不过后来我发现我的饮食习惯和人类没有区别。我更怕的是,你长大以后,憎恶、讨厌、畏惧狼,因此也不想面对我。” 安苒扬起头来,嘴角带着明亮而又骄傲的笑:“我早就知道了,我是全天底下最勇敢的小兔子,一直活在你这只狼崽的身边。虽然总是怕你吃了我……” “可我还是相信你爱我。” 初凝点了点她的鼻尖:“那是谁刚才一直揉屁股,希望把尾巴都给揉进去?” 安苒的脸颊一片绯红:“不是我,你刚刚看错了!” 初凝就含笑看着她,也不反驳,安苒一心急,勾住她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唔……总裁是肉食动物,给她喝点肉汤好了。 哎不对啊,怎么自己现在这么饥渴,兔子明明是只吃素的啊! …… 安苒在医院里休养了几天,初凝就在医院里陪了她几天,也没去公司,照顾她,跑上跑下。 出院前一天的傍晚,安苒接到郭明嘉的电话:“喂,郭姐,最近公司忙吗?” 郭明嘉在电话那端凉凉的说:“总裁最近就是个甩手掌柜,根本就不来公司,几个副总天天开会,我一个人简直要成三个人的秘书了。” 安苒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不起啊郭姐,一时没忍住,我在脑海里想象里一下你一分为三的样子。” 郭明嘉:“……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瘆人?” 安苒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要不我去问问总裁能不能给你放个假,补偿你一下?” 郭明嘉:“……你、你是不是成总裁夫人了?” 安苒咬唇,小声说:“没有,我要做公司的好员工。” 初凝刚推门进来,一把从她手里夺走手机:“对,以后称呼她不能再叫名字了,叫夫人。这段时间,你三倍工资,有事发我邮箱。” 郭明嘉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你这蜜月慢慢度!” 安苒嗔她一眼:“你怎么在郭姐面前就……” 初凝刚去买了温粥回来,用勺子舀了,一口一口的往她唇边递:“我那个字说的有问题吗? 安苒嘴里包着粥,吃人的嘴软,只能忙着点头:“总裁英明神武。” 初凝揉了揉她的头:“明天出院,今天好好休息。” 安苒吃完了粥,十分满足,几乎要忘记坏人了:“那些人呢?那个坏女人,还有想要和你相亲的男人!” 初凝失笑:“什么相亲,当时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安苒脸颊鼓鼓的:“我不管,你就是和他相亲了,还见了几次面,还不告诉我。” 初凝放下瓷碗:“所以,你就生气了,就偷偷乱跑?” 安苒心虚的别过眼,自己怎么就这么往枪口上撞呢? “我没乱跑,我只是一伤心,就想回去我的出租屋看看,然后我是化成兔子形态进去的,后来刚刚窝在地板上,就听见了脚步声,而后从窗台跳出去……” 初凝捕捉到窗台两字,冷哼了一声:“我以后要把窗户都封死,看你还敢不敢跳!” 安苒摇了摇她的胳膊:“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嘛!可是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偷偷跑出去了。” 她窝到初凝的怀里,眨了眨眼睛:“是,是!” 确实,小兔子虽然心思简单纯净,偶尔过于感情用事,但还是温顺体贴的,这次确实是初凝不该瞒着她。但倒也是因祸得福,高思澄因为出租屋里疑似出现的小兔子痕迹而去和初凝说谎,最后搅乱了他们的布局。 从医院里出来的那天,也是颜家正式起诉高家及其背后的团队的那天。 安娜的芯片信息被加工整理出来,呈现出当时深山猎杀现场的每个猎人的信息,而后再循着信息网络,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高家。更不用说,当日在公园门前,有热心市民指证过其中一些人手里有枪,而后在离公园不远的一家小茶馆里,警方缴获了一批枪支。 逃脱多年的凶手终于得到惩罚。刘元敏双眼通红,心里愤懑,神色沉痛,不由的想起当年的情景,英俊体贴的丈夫,蹒跚学步的女儿……她声泪俱下,难以自控,在律师蒋昌泽的示意下尽可能的保持沉默,以免情绪崩溃。 初凝和安苒来得晚,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安苒看着那着黑色西装的律师姿容清隽,说话条分缕析却又不咄咄逼人,高大挺拔的身材……看起来和总裁有些相配…… 小兔子记得,他们两个似乎是多年的老同学了,而且他对总裁很好…… 初凝关注了案件的进展,一时没察觉到小兔子的情绪变化。 猎杀动物,持有大量枪支,非法进行人工智能芯片的移植,甚至生产能控制人精神的设备…… 这些,足够高家死一百次了。至于高思澄要说她不是个人,蒋昌泽则会一口咬定那是被告精神失常之后的胡言乱语。毕竟,正常人怎么会相信这样的话呢。 中途休息时间,初凝觉得里面氛围太闷了,拉着安苒出去,看见小兔子不是很开心,就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了?” 安苒一把握住她的手指,磨磨蹭蹭半天才问出来一句:“那个律师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你认识他吗?” 初凝点点头:“认识,他是我同学。” 安苒认命般的低下头:“他真的很厉害啊。我……什么都不会做。” 原来是吃醋了。 初凝抱住小兔子:“可是你可爱啊。” 安苒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看着她,舔了舔嘴角:“我可爱吗?我有多可爱?” 初凝唇角勾起,声音放得很低,带上几分难言的蛊惑:“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最符合你的一句话。” 安苒眨了眨眼睛,十分好奇:“什么话?” 初凝轻笑一声,靠近她,灼热的呼吸几乎完全喷在安苒细嫩的脖颈间,嘴唇似乎都要贴上她的耳垂:“可爱,想日。” 说完这句话,初凝又慢慢站定,看着小兔子的脸颊微粉,樱唇半抿,似瞪非瞪的看着她:“还叫我流氓兔?我看你才是流氓!” 小兔子说完这句话,又扑进了她的怀里:“不过,就算你这么流氓,我也还是喜欢,即使冒着被你吃掉的危险,我也还是喜欢。” 狼是改不了吃肉的,但是在物质文明充分发展的今天,口腹之欲有无数的替代品,还是换个吃肉的方式,要全面发展可持续的吃肉。 安苒勾住初凝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在接吻的间隙含糊不清的说话:“有本事来吃我啊?” 初凝轻笑一声:“再看,再看就把你给吃掉。” 很多很多年以前,两只小动物都还年幼的时候,即使知道两个物种间是天敌,可小兔子还是忍不住救下了小狼崽,小狼崽也仍然会每天去看她,而后奶声奶气的说:—— 我来看你呀。 …… 系统空间的拉力忽然出现,好感度面板上绿格已经完全升满,初凝被时空之力裹挟着,脱离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结束,初凝的精神有些疲累。小兔子的心思实在是太简单了,她得负责想着一切,精神状态实在是紧绷的,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 V999问:“怎么样啊宿主,这个世界里有没有被本系统强大的数据分析能力给折服?” 初凝冷哼了一声:“你这个掉链子狂魔,还折服个鬼啊?” V999闹小情绪了:“以后我罢工罢工,你就靠自己好了。” 系统空间里有令人安心的力量,初凝躺在地上,懒洋洋的不想动,丝毫没有做任务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V999继续看任务手册,找一些它觉得难度系数不是那么高的任务。 只是它看到‘炉鼎’两个字的时候,节操瞬间没了,什么难度系数的高低,都是假的,宿主可以完成的。但是这么有意思的任务世界早就不多了! 刺激刺激,V999感觉这个世界会很刺激。 它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初凝有所察觉:“你看上哪个世界了?” V999点点头,小脸还有点红,新烫的卷发迎风飘扬,指了指任务手册:“这个这个。” 初凝接过来一看,炉鼎???!!! 不过,炉鼎似乎不是她,而是这个世界里的女主?! 难得这个世界里她的命运没那么悲惨! 初凝选中这个世界:“这个这个,我想去这个世界里看一下,感受一下。” 她准备数秒,再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已经变了样子。 似乎是在一座雪山之上,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一看就是修士之服。 她一失神,没想到就一脚踩进了冰缝里,还没反应过来,就顺着那冷硬的冰壁下滑,眼见着就要丧命。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虚扣住她的手腕,声线很淡:“小师妹。”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第114章 师姐黑化以后(二) 此刻, 众人围在篝火之侧, 小口小口的饮着刚刚煮开的雪水, 分食着干硬的馒头, 借着火堆烘烤着发僵的手脚,总算是感觉全身血脉通畅起来。 山洞里的都是丹心宫的普通弟子, 修为平平,大多在金丹以下, 除了丹心宫的大师姐裴云深, 已然是金丹巅峰, 突破元婴也是早晚的事情。 裴云深独自在山洞外侧,以她的修为, 早已辟谷, 也不需要取暖。 初凝的脚踝有些痛,是刚才踩进那冰缝时扭伤的,她一边试图揉散淤血, 一边在看这个世界的资料。 这是个修□□,修士遍地走, 只是大能修士非常稀少, 已经有数千年没见到上古时期修士羽化登仙的恢弘场景。 修士修为提升, 寿元自然也会增加,但终究是凡人,总有寿元将尽的那一日,大能修士强行试探数次,不少直接在雷劫之下丧命, 幸存者要么境界跌落,要么转为散仙。 丹心宫的老祖也是一位大乘修士,他的岁数已然到了凡人寿元之巅峰,几乎再没活下去的可能性。他不是没有尝试过登仙一道,但都以境界跌落而告终。 若是损失了这么一位大能修士,对丹心宫是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若非丹心宫家大业大,灵药常年不断的供奉着,这位老祖怕是早就两腿一蹬的上天了。 于是,丹心宫也想了许多旁人不敢想的法子,比如说,寻找资质绝佳的少女,以其纯净灵气来供养老祖,而在二十年前,一名外门弟子寻找到绝佳炉鼎,献给老祖,一跃成为老祖亲传弟子,如今她已经丹心宫的宫主,清辉真人。 而这个世界的女主,裴云深,也是名资质万一挑一的炉鼎。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十分消瘦,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脸颊有种近乎不见阳光般的苍白,额头圆润饱满,玉鼻挺拔,薄唇抿的极紧,神色素来寡淡,鸦发用木簪挽起,背对着众人,坐在山洞最外侧,脊背挺直,凝视着茫茫黑暗中的落雪,膝头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白。 裴云深,默念着她的名字,初凝想到了‘云深不知处’这句诗,感觉这便是她名字的出处了。 初凝穿成了这个世界的女配,甄嘉若,裴云深的小师妹。 她天资鲁钝,向来被丹心宫中弟子所欺凌,若不是裴云深看不过眼护住了她,她早在一次外出历练中丧命。随后她便对这个神色寡淡但言语温柔的大师姐心生倾慕,半是仰望半是爱慕。 裴云深虽然是丹心宫的大师姐,宫主清辉真人的亲传弟子,但她既不受师尊的回护,也不与同门亲近,总是显得落落寡合。甄嘉若性子纯真,总是黏着她,随着时间越久,她对这个小师妹也生出几番怜惜来。 两人感情渐笃,但变故随后发生。 裴云深是千年难遇的炉鼎之体,若是等到她满二十,准备好充足的药物,再与之双修,方能使修士获得最大的裨益,否则则浪费了她绝佳的体质。 丹心宫准备多年,求了最好的方子,寻找辅助的药物,以确保老祖能一举冲破境界,得道飞升,丹心宫的其他人则能够鸡犬升天。 这次裴云深带队出来,则正是为了寻找雪山之上的一味灵药——无定灵草。 初凝只觉得十分嘲讽,若是裴云深日后知道她带队出来寻的灵药,是作何用处,她只怕会恨的难以自拔。 前世裴云深没能逃过成为炉鼎的命运,但她也绝对不是弱者,双修之中她偷袭老祖,一击毙命,随后吸取其修为,境界飙升,而后斩尽丹心宫宫人,叛逃而出,自立一方。 只是她出逃匆忙,不得不留下了甄嘉若——她的软肋。 清辉真人多么了解自己的徒儿,早就注意到裴云深和甄嘉若之间的情意,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等她侥幸从裴云深手上活下来,便立刻让自己的爱徒薛其然广发婚贴,上面刻着的名字,便是甄嘉若和薛其然。 这分明是个陷阱,可裴云深终究还是去了。 她穿着一身鲜红色的长裙,看着礼堂上红色嫁衣的女子,对她伸出手:“嘉若,今日我们成婚可好?‘ 甄嘉若一步一步走向她,把手交给她,空洞的目光里却没有半分情意,红唇微启:“我的好师姐……我爱的从来都不是你。” 裴云深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而后她用力把甄嘉若抱入了怀里:“不许说话。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可我……” 她话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慢慢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有利刃穿过,她唇角慢慢有鲜血滑落,映在了甄嘉若的唇上:“小师妹,我只恨我自己,没能早点带你走。” 甄嘉若被操纵的神志终于清醒,她竟然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师姐,手上还是她温热的鲜血,唇瓣上还留着滚烫的温度。 裴云深明明早就看穿了一切,可她甘愿来此,甘愿死在她手上,不过是想留住她一条命。 甄嘉若双目泣泪,反手便从头上拔下来一只银钗,刺入胸膛,随她而去。 这一世,她的心愿是师姐好好活着,而后得道成仙。 初凝看完这个世界的资料,心里有点惆怅。裴云深仍坐在原地,似与世界隔绝,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意。但是初凝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无数的缱绻温柔。 她穿上鞋袜,用雪水洗净了手,从包袱里找出来一片大饼来,靠近火烤了片刻,而后挪着发痛的腿,一步一步的走到裴云深身边,把带着热气的饼递到她面前:“师姐。” 裴云深慢慢转过头来,看见来人是她,微怔了一下:“小师妹?” 初凝慢慢把饼递到她眼前:“天冷,吃点热的暖暖身。” 裴云深缓缓摇头:“修士辟谷,不可有食欲。” 初凝慢慢在她身边坐下,与她之间保持着三寸的距离,也不说话,但是手一直倔强的举在那里,热气一点点的消散。 裴云深有点无奈的从她手上接过干饼,一握入手,便感受到那还未完全消散的热度,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确实很暖。 她淡漠的神色微微瓦解,启唇:“多谢。” 初凝就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同看雪。她们一行人上山已经有数日了,这雪越下越大,如裴云深这般修为的自然是不需饮食也不惧严寒,只是筑基期跟着出来修炼的修士却无法抵抗严寒。 裴云深把那饼握在手里,直到它的热气完全消散,才放在了一旁:“小师妹,明日你便和其他几位师弟师妹一同下山。” 初凝微怔:“那师姐你呢?” “我继续寻无定灵草。师门有托,我岂可辜负师父期望。” 初凝几乎想说不要去找那灵草,可生生止住了冲动。裴云深是由丹心宫养大的,师门对她而言有养育之恩,如果她贸贸然说你师父养你就是为了把你养成炉鼎,裴云深不仅不会信任她,怕是提剑杀了她的心都有。 初凝低下头:“师姐不走,我也不走。” 裴云深微怔:“你……” 初凝抬起头,眸子黑亮:“师姐,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有安全感。我不想离开你。” 裴云深娥眉微蹙:“为什么?” 在座都是同门弟子,她和甄嘉若先前也并无几分交情,只是今天碰巧救了她罢了,她为何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初凝声音很低:“我不是入门最晚,却是资质最差的弟子,所以我才是众人的小师妹……” 裴云深懂了她的意思,丹心宫中的氛围确实不是很好,同门弟子间切磋成风,一切以实力论高低,同门之情寡淡。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慢慢转过头去,看着飘落而下的飞雪,声线很淡:“我并未觉得带上你是种拖累,只是担心我护不住你们。” 初凝抿唇:“可我就想留在师姐身边,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留在师姐身边。” 裴云深觉得这小师妹有点痴傻,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师妹,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随行而来的师弟师妹太多,我护不住太多人的。” 初凝不说话,就静静的坐在她身旁,四下寂静,只能听见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裴云深先站起来:“我出去看看,四周有无野兽踪迹,你回山洞里休息。” 初凝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她瘦削的身影逐渐走入漫天飞雪之中,走入雪山上的浓郁黑暗里。她每一步都走的平稳,姿态挺拔,端的叫人安心。 只是她似乎并不快乐,初凝想了想她刚才的神情。 明明是还没满二十的女子,但是神色寡淡如看破红尘的老者,情绪平稳如深潭,黑亮的眸子沉静而清澈,似乎无欲无求。 初凝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雪夜之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V999看了眼系统面板:“攻略对象对原主的好感度为20,还不错,感觉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没那么大。” 初凝点点头:“这个世界更难的应该是怎么让裴云深逃脱成为炉鼎的命运。上一世即使她大杀四方,可是她还是因为甄嘉若而死,她本有大气运在身,若是不那么冲动,是极有可能得道飞升的。” V999:“我觉得那丹心宫的宫主真的有些变态,你说她把个女娃娃养大,就是为了让她去做炉鼎,想想真令人心寒。” 初凝伸手接了一片落雪:“更加可怕的是,我怀疑裴云深并非是丹心宫捡回来的孤儿,她的父母或许都是死在清辉真人的手下。” V999轻咳了一声:“那宿主,你得小心啊,对上这么一个变态。” 初凝嗯了一声,不管怎么说,她目前要做的事,就是离裴云深近一点。 她守在山洞洞口,也不想进去,靠在大石头,也不知何时慢慢睡着了,直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唤:“小师妹?” 初凝睁开眼,长睫上都落下淡淡的雪:“唔,师姐?” 裴云深刚从外面勘探回来,才走到山洞前,就看见有个人影蜷缩在洞口处,顿时心生警惕,等到向前一看,她才发现是刚才非要给她递饼的甄嘉若。 她虽然不需要用食,但雪夜之中手捧着温热的食物,闻着淡淡的香气,总算是给她一种真切活在人世的感觉。 裴云深慢慢俯下身来,看着初凝莹白的小脸,长睫如同小刷子,厚而浓密,有几粒雪粒飘落上面,神色恬静,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愣怔了一下,而后才轻声呼唤:“小师妹?” 初凝醒过来,裴云深温柔却强势的扶她起来:“进去里面,在这里你睡一晚,明天就不用起来了。” 初凝冲她一笑:“我只是等你回来,看见你回来我便放心了。” 裴云深心里微动,她低头,慢慢琢磨那几个字。 等你回来? 为什么要等她回来? 初凝已经进去山洞里休息,她无从再问,也不打算再问,只是这种第一次被人等的感觉,很微妙很微妙,就像是被人关心了…… 修士大多可以通过打坐来休息,也不需要入眠,只是原主修为低,初凝决定不为难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盘坐起来。 她刚一坐下,就听见身边有人说话,带着淡淡的嘲讽:“自己修为低便想着去巴结大师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资质,师姐性子好,和你说几句话,你便以为自己与旁人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里说炉鼎是炼丹的……我……咳咳,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十遍 第115章 师姐黑化以后(三) 初凝的目光扫过去, 落在和她说话的女修身上, 朝她微微一点头:“杨师姐, 我知自己资质鲁钝, 何敢求得大师姐青睐,你多想了。” 杨柔冷哼一声, 看向那人清隽的背影,眸子里有压抑到狂热的爱意:“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好。” 初凝不想和她置气, 转身向里, 翻看这个世界的人物资料。 甄嘉若是师门里的小师妹, 见谁都要唤一声师姐,方才和她说话的骄纵女子, 名唤杨柔, 也是她的师姐。上一世就是她,给清辉真人通风报信,说裴云深和甄嘉若私交甚笃, 若是以甄嘉若为饵,裴云深必然会上钩。 先前, 初凝分明在她眼中看到狂热的爱意, 心里瞬时明了, 这分明是因爱生妒罢了。 初凝心里有了想法,知道自己要防备着杨柔。山洞里修士三三两两,盘腿而坐,初凝睡的不太安稳,觉得过于拥挤, 半夜昏昏沉沉之中醒来,还能看见裴云深站在山洞外面,负手而立,一袭白衣,透着几分疏朗。 她的背影让人觉得分外安心,眸子沉沉,初凝又渐渐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纷纷醒来,都对裴云深拱手:“辛苦大师姐昨夜志业。” 裴云深微一点头,脸上也没几分表情,等众人灭了火堆,才挥挥手:“越往雪山深处走越难出来,师父让你们出门是为了历练你们,决不是想要你们送命。现在天气忽变,不日便有大雪,金丹以下的,立刻结队回丹心宫。” 她此话一出,人群沉默了一会,众人面面相觑,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虽然心有不甘,觉得自己没能有所收获,让人刮目相看,但是还是冷静的思考了片刻,觉得还是惜命为上。 初凝默默听着众人小声谈话,最后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听从裴云深的安排:“大师姐说的是,我们在此也只能拖累你,还要劳烦大师姐照看我们。” 裴云深点点头,让修为稍高者带头,护好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回丹心宫。 金丹以上的修士有三五个,倒是留了下来,包括昨晚嘲讽初凝的杨柔。 她眸子里闪着光,看着裴云深,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师姐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裴云深没接她的话,眉头微蹙,看向站在几人身后的初凝:“你怎么还不走?” 初凝低头,脚尖在地上踩了踩:“我不想走。” 裴云深还没说话,杨柔便嗤笑一声:“你不想走?你留在这里是想送命,还是想拖累我们几人送命?” 初凝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我不会拖累你们的,若是死,我也是一个静静的死。” 杨柔瞪圆了眼睛,正欲说话,裴云深抬起手来,打断她:“你出来。” 她转身便走,神色间似有淡淡不悦,只是耐着性子,才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 初凝跟着她出去,往山洞外走了数十米,在风雪中站定,两人身后是高大冷峻的雪山,折射出明亮的光,偶尔有飞鸟在天空中飞过,片刻后又变成小小的黑点。 裴云深揽了揽被风吹起的长发,神色寂静,眸子明亮:“你为什么想要留在这里?” 初凝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裴云深放柔声音:“小师妹,你要知道现在的情形。你先回宗门。” 她向来沉默少语,说出叫她放心这样的话已经实属不易,可初凝还是低着头,半晌才轻声说:“师姐,回了丹心宫以后,我就看不见你了。” 裴云深一怔,看不见她了? 丹心宫内弟子之间也有等级之分,像初凝这种资质差的弟子只能住在最外层,而裴云深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若非此次外出历练时甄嘉若侥幸得到了名额,怕是永远只能远处仰望着她。 裴云深低头,看着初凝眸子里半是信赖半是仰慕,心想,难不成这小师妹对自己崇拜已久? 她莫名觉得有点别扭。平日里她修炼之外的时间都是静坐冥想,偶尔用山间飘落的花瓣酿酒,不与旁人接触,也从来不能理解这种莫名的仰慕。 可昨晚那带着温热香气的饼,叫人心头微暖。小师妹是个小姑娘,这般天真情态,倒也情有可原。 裴云深缓缓的摇头:“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等我回来了,我去看你。” 初凝的眸子瞬间亮起来,几乎要扑到她身前,扯住了她的衣袖,仰着头问:“当真?师姐一回来便去看我吗?” 裴云深僵着身子,一点点把自己衣袖扯出来,耳尖染上几分可疑的红意:“嗯。” 初凝展颜而笑,眉眼弯弯,以手捂唇:“师姐待我真好。” 裴云深没说话,竟似有点落荒而逃般的转身就走,初凝在背后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跟上去。 等初凝回去,众人已经列队,准备出发,裴云深在给她们分发水粮和路线图,细心叮嘱。 她穿白衣时显得澄明安然,并不清冷,言谈之间虽然未带笑意,但是语气温和,姿态谦让,让修为尚浅的弟子心悦诚服。 初凝静静注视着她,直到她来到自己面前,例行叮嘱,初凝的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丝明亮的笑容来,声音很轻很轻:“师姐,我等你回来。” 裴云深没去看她,转身便走,心里却冒出几分微茫的激荡感。 她说她要等她。 她是看淡生死的人,不惜命,也不爱命,曾经有次被看护灵药的灵兽所袭,若不是想着一定要把灵药送回宗门,也不会全身是血的爬回去,怕是早早的闭上眼睛,死在这狂野茫茫里。 她从小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师父带回来长大,但和师尊也并不亲近,从来没有人说要等她。 金丹初期的弟子李铭领头,其他弟子跟着下山。初凝走在队伍的最后,偷偷回头看,裴云深几人正往反方向走。她的长袍被风吹起,划出美好的弧度来,青丝如瀑,在漫天飞雪中逐渐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到雪山脚下,修为不高的修士总算是喘了口气,总算是性命无忧了。行走一天后,众人到达附近一座繁华的都城,通过传送阵,回到了丹心宫。 初凝对丹心宫的印象极其不好。养大一个姑娘,只是为了让她做炉鼎,可见这丹心宫内里不知藏着多少阴私。 甄嘉若虽是内门弟子,住的地方自然不是外门弟子可比,但因为修为过低,与她同住的便是这一届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初凝一回到小院,就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她一只脚才跨了门槛,就有个半大少年跑到她身边,悲痛难当的说:“嘉若姐姐,叶小婉她又欺负我!” 初凝微怔,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男孩,心想他一个少年,怎么就被小姑娘给欺负了呢? 叶小婉也走到初凝身前,笑嘻嘻的说:“我可没欺负他。是他胆小,看到个小虫子都害怕的要死,嘉若姐姐,你说丢不丢人?” 小少年周念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知道作为男子汉,是不能这么胆怯的。他故作凶狠的瞪叶小婉一眼,而后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小婉看着他的背影,大笑出声,活脱脱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 初凝以看智障般的慈爱眼神看着眼前两人,觉得这两傻孩子的互动也真的很奇妙。 叶小婉转过身来,看到初凝这么看着自己,有点心虚,揽住初凝的手臂,声音软糯:“嘉若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天,我都快烦死了,想吃你的菜啊!” 初凝抿唇笑:“我就知道,你想我不是真正的想我,是自己馋了。” 叶小婉讪讪的笑了:“没有的,我还是很想你的。” 初凝拍拍她的肩:“你去准备准备食材?我现在有点累,晚上给你和周念做饭。” 叶小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去,看能不能带一只肥美的母鸡回来。” 她几乎是半跳着离开的,等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初凝说:“不对,不许周念吃你做的饭!” 初凝对她挥挥手,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修士对衣食住行等身外之物都不必太在意,只是甄嘉若不过是筑基期的修士,还是需要进食入睡的。 叶小婉和周念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出身低微,所以被分到了她的小院里,与性子温柔的甄嘉若非常亲近。在甄嘉若的记忆里,少年少女将是这一届外门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两人,在门内大比中几乎一路过关斩将。 但两人都未能走到最后,因为心思过于纯真,被人陷害而不知。叶小婉受伤,周念抱她入怀,看着心怡的少女呼吸微弱,几乎红了眼睛,想杀尽害她之人,最后也只能出局。 叶小婉伤重不治,周念抱着她的尸体,跳下了万丈深渊…… 初凝看到这两人前世的命运,揉了揉额头,原来互相斗嘴数落对方的两人早已互相喜欢。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她会尽力照看好她们。 晚间她去给两个半大少年做饭。叶小婉性子活泼,和丹心宫里不少下人都混的很熟,也不知道在哪寻来了一只肥美的土鸡、叶子上沾着泥土的新鲜青菜还有圆滚滚的白萝卜。 初凝按照食谱上的法子,把肥母鸡洗干净,整只鸡下锅煮熟,放了茴香等调料煮到八分熟,再放到锅里,以香油灼黄,再放回原汤熬到浓稠,放入酱油、酒、整葱收汤至干起锅。最后切片捞起,淋上原汤,配上鲜嫩的青菜和煮到绵软的萝卜,闻起来便令人食欲大开。 叶小婉和周念是欢喜冤家,不吵似乎就没办法相处。 初凝就坐在一旁,淡淡的说:“再多说一句话,以后就别指望我下厨了。” 两人乖乖噤声。 叶小婉沉默了一会,但是天生就是多话的性子,难免忍不住,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嘉若姐姐,你这次出行,可有什么收获?” 初凝摇摇头:“修为太低,跟着别人也只是拖累的份,本来是要去雪山之巅寻无定灵草的,暴雪数日之后,裴师姐便决定让金丹以下修为的人都先回来。” 叶小婉鼓了鼓脸颊,想说什么,又怕初凝伤心,还是低下头安静吃饭了。 初凝等了裴云深数日,都没等到她过来看她,初凝打听了消息,都说裴云深已经回来,带回灵药,宫主大悦。 只是也不知道裴云深是忘了自己,还是根本就没把答应的事情放在心上。初凝难免有些失落。 若是裴云深不想,初凝根本没办法见到她。 等到第五日的薄暮时分,初凝按捺不住了,想偷偷的去裴云深住所的附近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溜进去见她。 裴云深是内门弟子,更是宫主亲传弟子,这一代中的第一人,住所在内层,轻易难以进去。 恰逢有外门弟子要给内门中送换洗的衣服,初凝便以一块灵石交换,揽下了这个活计,借着送衣服之名,总算是靠近了裴云深的住所。 裴云深的住所单成院落,青砖黑瓦,有翠绿青竹探墙而出,枝叶低垂。 初凝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刚准备敲门,谁知那木门原本就是虚掩的,一推便咯吱一声开了。 有冷淡清远的声音传来:“何人?” 初凝没想到就这么被裴云深发现了,只能推开门,迈步走进去:“大师姐,是我。” 裴云深一怔,不着痕迹的收回扶着墙角的手,竹叶青影落在她身上,她身形也如翠竹般清秀挺拔:“你怎么来了?” 初凝抬起头看她,发现她着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裙,鸦发低挽,神色苍白,眉眼冷寂,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个雪人,随时随地都能融化了般。 “师姐可是受伤了?” 裴云深薄唇微抿,眉眼里是一片寂寂的深邃:“无碍……你,来送衣服?” 初凝走向前几步,与她数米之远:“我来找师姐的。你答应了我,要来看我的。” 裴云深呼吸一滞。 她原本以为,小师妹是不会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的…… 但她既然许下了这样的话,自然是不会违诺的。在雪山之上恰遇雪崩之象,她被埋在冰雪之下数日,气血枯竭,回来见过师尊之后便陷入昏睡状态,今日才勉强好转一些,想看看自己的身体是否足以支撑住她走上数步…… 裴云深低头:“我没有忘记。” 她说的很慢,似乎是再斟酌如何开口:“许下的承诺,只要我没死,大多不会违背,你且放心。你先回去,改日我去找你。” 初凝冲她一笑:“我来都来了,师姐难道不请我进屋坐坐吗?” 裴云深一怔,进屋坐坐?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对她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她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可是看着初凝明亮的眸子,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拒绝的话又一次难以说出口。 也不知为何,一对上这小师妹的眼神,裴云深就难以拒绝她。 或许是因为她眼里深切的信任和浓郁的仰慕。即使她不能理解小师妹对她的信任和仰慕从何而来。 裴云深的房间极其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摆件,挂了帷帐的床,绘了山水的屏风,一张不大的梨木桌,房间里没有一丝亮色。 唯一令人惊奇的,大概就是窗台下整整齐齐摆着的酒坛了。 初凝挑挑眉,笑着问:“师姐,原来你是个大酒鬼啊?” 裴云深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白玉般的耳垂微红:“我只是喜欢酿酒,不喜欢喝。” 初凝一怔:“你自己不喝,那酿来做何?” 裴云深抿唇,声音淡淡:“山中岁月长,除修行之外,无事可做。” 她分明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时,却带着一种与世事隔绝的冷寂,清朗沉静,毫无半份红尘味。 初凝看着她清丽的脸颊,上前一步,握了握她的指尖:“那我以后想来师姐这里讨杯酒喝?” 指尖上忽然传来温热绵软的热度,裴云深没想到这小师妹会有这般动作,身子一僵,抽出手来:“你若想喝,尽可都拿去便是。” 初凝注视着她,半晌没说话。 “怎么?” 初凝清亮的眸子里有水光一闪而过:“裴师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裴云深怔怔:“并未……” 她只是不习惯和人亲近罢了。 她站的时间久了,胸腔气闷,以手掩面,止不住的轻声咳嗽起来。 初凝忙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师姐,你回来还没去看我,是不是因为受伤了,严重吗?” 裴云深平复好呼吸,白瓷般的脸颊上浮现两抹红晕,让那抹不近红尘的冷淡消融些许,多了几分亲近感:“小伤,无碍,修养几日便是了。” 初凝坐下来,以手支颐,漆黑的眸子就一直看着她,透着淡淡的担忧。 裴云深心头微动,低下头再解释一句:“原本是要修养几天的,我想着答应过你去见你,这才下床走了几步,气息不稳起来。” 初凝抿唇而笑:“师姐果真没忘记我。” 裴云深不知如何接她这句话,干脆保持沉默,初凝知她生性恬淡,只能谈些她喜欢的东西。 她走到墙角处搬了一潭桃花酿,回到桌边坐下,对裴云深眨了眨眼:“师姐?” 裴云深微怔:“你要喝酒?” 初凝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我喝一点点,就一点点。” 裴云深偏过头去,坐的端正挺拔:“你喝便是,不要喝醉。” 初凝闻了一下桃花酿的香味,却忽然没了品尝的兴致:“我等师姐好了,和你一起喝。” 裴云深缓缓摇头:“我不喝酒。沉溺其中,乱人心性。” 初凝一滞,说不出话来。 裴云深脸上的表情极淡极淡,淡的像天际的一抹云,透着与世隔绝般的冷淡。 今天是没办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初凝站起来,准备告别离开,裴云深叫住她:“我送你。” 初凝眸子微亮:“嗯?” 裴云深抿抿唇:“你说是进来送换洗的衣物,现在也没送,我与你一起,免得你被盘查。” 初凝唇角上扬,勾了勾她的手臂:“裴师姐待我可真好。” 裴云深身子微僵,原本想抽出手臂来,可是转念一想,不如维持此番情态,也省的小师妹等会被人盘查。 不过……身旁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让人觉得愉悦,手肘处偶尔还能感受到温软的所在…… 裴云深长睫微阖,掩住了她心中泛起的慌乱感。 等即将走出内门核心弟子所住的处所时,两人迎面遇上了杨柔。 她先是冲裴云深一笑:“大师姐,”等她看清初凝的动作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裴云深向前一步,刚好挡住她,声音犹淡,却透着丝丝的不满:“是我带小师妹进来的,不可?” 杨柔睁圆了眸子:“师姐带的……自然……” 裴云深微一点头,礼貌而疏远,往前而行。 初凝在一旁细细的观看着她,原来这大师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只是被丹心宫里这枯寂的修炼生涯给磨淡了性子。 她想拉她入这千丈红尘,虽然看起来有些难,但不一定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等到走出核心地带,裴云深想开口,让师妹松手,又觉得这话无情了些。 她挺拔的樱鼻上冒出一层晶莹的汗芽,走得远了。她其实有些累,尤其到后来,她全身之力,竟是有一半压在这小师妹身上的。简直无颜见人了。 初凝自然察觉到她的羞赧,递了一方素白的帕子给她:“师姐擦擦汗。” 裴云深心思微乱的接过,闻到一股女儿家的淡淡脂粉味。这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连刚才小师妹扶住她的肩,半环住她的腰,那种感觉,也完全是陌生的。 她生而孤寂,实在不懂与人亲近是种怎样的感受。 可是,似乎不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事情…… “师姐陪我走了这么一段,可是累了,你等会要一人走回去,如果路上脱力?” 裴云深眸子微垂:“无妨,我回去后以瞬移之术便可。师尊虽不喜我们日常起居也借靠术法,但是一次两次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初凝嘴角噙着笑:“那师姐路上回去小心。还有,师姐莫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裴云深微怔:“什么事情?” 初凝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来:“师姐应了要来看我的,还有,日后我想品尝师姐新酿的酒。” 裴云深秀眉微蹙:“品酒一事我记得。只是你今日不是已经来看我了?” 难道她还要主动去见小师妹吗? 初凝的眸子里浮现淡淡的失落:“可是师姐来看我,与我来看师姐,本就不是一回事。” 裴云深颔首应是:“我知道了,待我伤愈,我去看你。” 她话音才落,眼前少女的眸子里忽然氤氲起极深的欢欣:“那我等师姐来!” 裴云深微一点头,转身便走,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外显而又热烈的情绪。 初凝回到自己住的小院里时,叶小婉和周念正在切磋剑术。 两个半大少年,脸上都带着腾腾的杀气,仿佛是在看仇人似的,想把对方斩在剑下。 周念正对着门,一看见初凝进来,满脸都是委屈的生无可恋:“嘉若姐姐,她非得逼着我和她比剑。” 叶小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恨恨的剐他一眼:“周念,你还是个男人吗?我都把你最怕的虫子捉到了你面前,你还不和我比剑?” 周念低下头,少年的眸子微红,声音在晚风里轻的像呜咽:“我不想对你刀剑相向。我学剑术,日后是要护在你身前,斩尽所有想要伤害你的人。” 叶小婉也愣住了:“你……” 周念的耳尖都红透了,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小房间,初凝对叶小婉招招手:“过来。” 叶小婉脸上有些茫然神色:“周念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初凝想起前世,叶小婉被人算计,周念红着双眼先杀了谋害她之人,后来抱着她从万丈悬崖上跳下去,再想想少年方才说的话,明悟了他的心思。 只是他自己不说破,初凝作为旁观者,自然不能对叶小婉说的那般直白。 她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叶小婉想了想,有点羞赧:“在路上,我饿的不行了,抢了他在地里刚刚挖出来的一块萝卜。 叶小婉母亲一连生了五个女儿,最后一个才终于生出儿子来,夫妻两激动难当,一到荒年,隐患便又出来了。 夫妻两口子,稚子尚幼,自然养不活五个丫头了。叶小婉就带着她娘连夜炕的大饼上了路,路上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少年,手里竟然捧着一块白花花的萝卜,饿晕了眼的她失去了理智,上前就去抢。 那小少年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一把就将她给推倒了。小姑娘饿的难受,紧紧咬着嘴唇,豆大的泪珠却一颗颗的往下流。 少年深深叹了一口气,最后蹲下来,走到她身边,把那块萝卜递给了她,看她咬着清脆可口的萝卜,满脸都是满足神色,心里倒有一种淡淡的释然,站起来准备再去找找。 叶小婉叫住他,从包里摸出来最后一块饼:“给你。我娘炕的,本来想留着做个念想。可现在看来,我爹娘对我,还不一定有你对我好,我还记着她们做什么?” 小姑娘说着这样的话,虽然语气强硬,但是眸子里分明蕴着委屈的泪,周念终于转身,站在她面前。少年的声音清脆纯净:“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一起找东西吃吗?” 叶小婉摇摇头,一跃而起,拉住他的手腕就走:“我要去丹心宫了,别人都说去了那里就不会饿死了,你和我一起?” 他是落魄家族里出来的小少爷,家破人亡,四处流浪,因她一句话就跟她走。 他生平最怕虫子,可她偏偏要捉弄他,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生气过。 初凝拍了拍她的肩:“小婉,你总是喜欢欺负他,你知道吗?” 叶小婉懵懵懂懂的仰起头:“我知道了,大家都是朋友,我会让着他的。” 初凝抿唇笑,知道小姑娘情窦未开,也不再劝说。 叶小婉和周念会剑术,但是还不会心法,所以算不上是修士。 甄嘉若虽然学了丹心宫的心法,但是也仍然是个门外汉。初凝循着她的记忆,想试试看能不能修炼片刻,才一静气凝神,就发现甄嘉若体内的气息非常混乱,难怪她的修为如此之低。 她的师父在她入门几日后便离奇死去,对外给的解释是她在历练途中,恰逢突破境界,没能抵御住天雷,可谁知道她究竟是怎样死的? 甄嘉若自然也不知道,但自那之后,就再没人能教她修炼之术,以致于她才堪堪筑基初期的水平,在内门弟子中已然是末流了。 至于周念和叶小婉两人,资质极好,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之后也必然是内门的核心弟子。 初凝揉了揉额角,感觉有点头疼。她若是想在丹心宫里立足下来,还是要努力提升术法修为。她想起今日杨柔不善的目光,总觉得她背后也会使些绊子。 在慢慢睡过去之前,初凝想着,裴云深什么时候会来看她呢? 这一日总算没有来的太晚。 这日清早,叶小婉又逼着周念和她练剑,不过这次用的是桃木剑,伤不到人,周念被她磨的没办法,也就应了。 初凝看着两人几个来回,凭借着甄嘉若记忆里对剑法有限的认知,偶尔点评几句,但总也切不中要害。 她不禁抿唇,还是少说为好。 她背对着门,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就听到一句淡淡的话语:“手腕用力,而非手指用力,若是握剑单凭手指,在对敌之时,怕是武器也会被敌人击落。” 初凝回头,不由莞尔:“师姐?” 裴云深神色有淡淡的不自然,眸子里一片寂寂的深邃,长睫掩住了其中淡淡的光。 她斟酌片刻,雪嫩的耳尖微红:“小师妹。” 第116章 师姐黑化以后(四) 叶小婉已经彻底的傻了, 裴云深啊!丹心宫的大弟子, 这一代中的第一人, 剑术卓越, 资质超群的裴师姐啊! 周念的剑势没止住,剑锋冲着她而去, 看她呆滞的站在原地,右手猛一用力, 生生止住了剑势, 挑起了她脸侧一缕长发, 总算是有惊无险。 可叶小婉偏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未知,只知道两眼放光的盯着裴云深看, 周念简直气结, 扔下桃木剑便回了屋。 叶小婉一脸莫名其妙,问初凝:“周念最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初凝摇摇头:“我觉得他很正常。” 在叶小婉扑向裴云深之前,初凝走上前, 挡住了她,免得裴云深被小姑娘给热情给吓走:“你去看看周念, 想想人家给你的萝卜。” 叶小婉扁扁嘴, 走了几步, 又转过身来,冲裴云深弯身行礼:“听说裴师姐剑术很好,我崇敬你很久了!” 裴云深被眼前这场景搞得有点茫然,问初凝:“这位是?” 初凝冲她一笑:“小婉是这一届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是个剑痴, 天天让刚才那个少年陪她练剑。我和她说过你当年门内大比时的风姿,她很向往。” 裴云深顿了一下:“风姿?” 她几乎都要忘了当年门内大比时的情况了。 她似乎是登顶之人,当时才十六岁。只是她记得自己并不曾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她从高台上下来,走到师尊面前,即使再谦逊,也终归是心性高洁的年轻人,希望得到他人的认可,得到师尊的一句褒奖。 可终归还是没有。 众人称赞掌门首徒青出于蓝,乃小辈中第一人,日后必定能承继宗门之精髓。 可清辉真人当时的表情说不出有多奇怪。或许别人没看见,但是十六岁的裴云深真真切切的看懂了,这表情她很熟悉。每次无人之时,她都能发现师尊这样看着她,不是像看着自己心爱的徒儿,仿佛在看着要夺走自己昔日荣光的仇人。 自此,裴云深心里那一点微妙的少年意气消磨的干净,既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又被师门养大,便安然静默的在师门里行走便是。 初凝轻声唤:“师姐?” 裴云深从那失神的状态中回转过啦,声音里含着歉意:“一时失神,请见谅。” 初凝冲她一笑:“道歉是要有诚意的。不如师姐今日留下来与我们一同用晚饭。” 裴云深微怔:“我……” 初凝展颜:“我知道师姐不需食米面粮食,可我还是想师姐留下来。” 裴云深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她觉得这个小院与丹心宫其他地方不一样。丹心宫内每年都要大比,因此门内弟子都以修炼为第一要务,若是一言不合,随时拔剑相交的情景也是有的。 总之,戾气颇重。 裴云深不喜欢这种刀口舔血的戾气,从未和人比较过,也很少指导同门的师弟师妹。可这个小院里,她能感受到,小师妹和两个少年的关系很融洽。 一起用晚饭? 这对裴云深而言是个新奇的体验。 尤其是初凝准备好晚饭,叶小婉和周念馋的要命的把饭菜端上桌时,裴云深更加惊讶了。 她幼时修为尚低,自然也是用过斋饭的,莹白的米饭,青翠的食蔬,润口的茶水。修道之人,应当清心寡欲,不说食花饮露,也不能食人间荤腥,逞口舌之欲。 叶小婉兴致颇高的给她介绍:“芙蓉肉,蜜火腿,黄芽菜炒鸡,虾油豆腐,煨鲜菱,裴师姐,这些都是我嘉若姐姐最擅长的菜,你快些尝尝。” 裴云深已然因眼前这阵仗而怔愣,扑面而来的香味,色泽莹润的肉片,鲜嫩洁白的新鲜菱角。 她透着这满桌的菜,竟然感到一股无比亲切的红尘烟火味。她从小一人在山上长大,师尊淡漠,修炼一途也全凭自己摸索,待到岁数稍长,师尊便派她去寻药。在浩渺的山川江河面前,她又是何其的渺小,即使在命悬一线之际,她都想不出来,会有人期望着她安然归来。 初凝给她倒了杯清酒:“我知道师姐与我们不同,清心克制,并非故意逼迫师姐,只是想让师姐尝尝这世间美味,感悟下凡人生存的乐趣。” 裴云深有点赧然,接过清酒,低头浅啜了一口,似是要掩住自己刚才的震惊神色。 初凝把她神色收入眼底,只眉眼含笑的看着她,偶尔给她夹几片新鲜的菱片,其余时候,饭桌上就只有叶小婉和周念两人的斗嘴声。 周念现在很郁郁,原本叶小婉这厮就是根木头,他想着多些时日,总算是会让她明了的。可谁知道,今日这裴师姐竟然来了她们这小院,他知道叶小婉一直崇拜她,可是心里还是不太乐意。 瞧那亮晶晶的眼神,要不是嘉若姐姐怕她把裴师姐给吓到,周念简直怀疑叶小婉都要黏到她身上去了。 周念不悦,自然一直要给叶小婉找茬,两人小声斗嘴,不敢声音太低,一边低着头吃饭,一边你来我往的说几句,时不时抬起头,给对方一个眼刀,然后又闷哼一声,低下头去。 裴云深心想:我这般年纪的时候,在做什么? 好像是日夜不倦,漏夜练习术法,在为门内大比而准备着。想得到一点点认可和鼓舞,最后她才知道,那是不可得到的。 饭后,裴云深自觉留下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不多久便要告辞。 初凝还没挽留她,叶小婉已经跳出来:“裴师姐,你能不能指导一下我们的剑法?” 她指了指周念,又指指自己:“他和我。” 周念因为她那句‘我们’而脸颊微红,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裴云深:“这个请求如果逾矩了,我们很抱歉。裴师姐,我们只是……” 裴云深目光落到地上的桃木剑上,方才来的时候,他们用的似乎就是这木剑,不像门内中人动辄拔剑伤人。裴云深微一点头,迎着少年惊讶的目光,脚尖在剑柄上一点,便拾起剑来:“一刻的时间。” 时已薄暮,夕阳金色的余晖打在了她身上,清冷的月白长裙上多了几分温暖的光泽,她清丽的脸颊之上也多了几分温柔意味。 初凝唇边噙着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静静看着她。 裴云深在山间长大,一举一动都透着淡然旷远的意味。面对着两个眸子闪亮,满脸都是雀跃的少年,她的神情依旧淡的像一缕风,身形如山间的翠竹,不悲不亢,不喜不怒。 她原本只是举剑应对,并不反击。 一直到她被逼到墙角,少年心里甚至有点她不过尔尔的微妙感觉,她的身形骤然变了,如一缕疾风,迅速的卷过两人身边,又像是一道光,一闪而过,但那光芒足以触目惊心。 片刻后,几人听到木剑落地的声音。周念和叶小婉原本紧握在手上的剑,竟就在那片刻之间被夺了去。此刻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沾上了灰,映在夕阳光影里。 裴云深声线很淡,单薄的身影被夕阳拉的格外长,透着几分无情的淡漠感:“技艺有余,心境不足,戒骄戒躁。” 她朝初凝微一点头:“我先回去了。” 初凝跟上她:“我送师姐几步。” 两人并肩走了数步,初凝忽然问:“师姐,你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是不是也被狡诈人心所算计过?” 裴云深微怔,娥眉微蹙:“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 初凝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师姐当时是受伤了吗?因为旁人的阴谋算计。” 裴云深长睫微阖:“是,后来在病榻之上,卧了一月。” 初凝轻声感叹:“那想必很疼。” 裴云深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点自嘲的笑容来:“无妨,我这人天生命硬,不会出事。” 这是初凝第一次看见她笑,虽然是在笑,可初凝却从那笑容里品出几分难言的苦味。 她仰着头,眸子微亮的看着裴云深:“师姐,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的声音里有无尽的信赖,她的眸子里只映着自己的影子,裴云深微一失神,而后转身便走,冷淡的声音传来:“或许。” 她连告别都没有一句,走的有些匆忙,等她走到小径的尽头,在夕阳光影里回头一看,才发现小师妹还站在原处,似乎在注视着自己的背影。 裴云深心里微动,迎着夕阳璀璨的余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从不敢想,有人会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离开。 她收回目光,微闭上眼,暗叹:裴云深啊裴云深,你现在心里凡尘俗念为何如此之深? …… 足足过了半月,裴云深的伤才算好了完全。 伤好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拜见师尊。 她焚香沐浴之后,换了门内核心弟子才能穿的青衣道袍,静静的侯在师尊门外,等着她传唤。 一个小童过来开门,朝她行礼:“师姐,师尊等你多时了。” 裴云深朝她一点头:“多谢。” 她屏住呼吸,神色端肃,走入殿内,敛眉低头:“师尊。” 清辉真人淡淡嗯了一声:“你身上的伤都养好了?” 裴云深抬起头来,目光静默:“多谢师尊关怀,已然好了□□分了。” 清辉真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姿态清雅,容色丰丽,举手投足之间俱是风情,除了眼角浅浅的皱纹使她看起来稍显沧桑之外,如同凡间三十余岁的妇人。 她执掌丹心宫已有近二十年,可见决不可能是三十余岁,但是裴云深却感觉,她的师尊确实不是靠着术法维持容颜的人,那她如何在那般小的年轻便成为了丹心宫的宫主? “云深?” 清辉真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裴云深收回心思:“徒儿在。” “上次你去寻的无定灵草,为师尚未来得及嘉奖你。” 裴云深低下头,声音恭敬,但神色却愈加淡漠:“谢师尊称赞。” 有一卷书简忽然飞到她眼前:“这是线人送上来的情报。你看看,上面记载着墨霜真蕊的特性,等你的伤好了十分,便带着同门历练寻药。” 果然如此,寻她说话之时,都是让她去寻灵药。 裴云深心里不起波澜,但难以避免的感觉失望,拜别师尊后便离开了大殿。 她才走几步路,就被叫住:“云深,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裴云深转首,看着来人,敛袖行礼:“师叔。” 来人正是丹心宫的执法长老,清辉真人的师妹,人称芙蓉仙子的蒋成桐 她对裴云深向来关怀亲切,见她从清辉宫人殿里出来,手上握住竹简,于是轻叹一声:“你这是,又要出去寻药?” 裴云深微不可见的一点头:“师尊有命,不敢不从。” 蒋成桐倒吸一口气,欲言又止:“师姐她……何必这般……” 裴云深敏锐的捕捉到她未尽的话里,那半是惆怅半是怜悯的意味,她眉眼依旧,声音清淡:“师尊对我有教养之恩,云深自当竭力,为宗门寻药。只是不知,这药物寻来了,有何用处?” 蒋成桐的脸色倏忽间变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我也不知,掌门师姐的心思,也不是我所能揣度的。” 她也不知? 裴云深压下自己心中的淡淡疑惑:“师叔,我今日还有事,便先走了。” 蒋成桐叫住她:“我去和师姐说,你再多修养几日,寻药之事,不急在一时。” 裴云深对她拱手称谢,而后又称有事,转身离开。 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蒋成桐轻轻叹了一口气,眸子里溢出关怀来。她不禁去想,如果,如果她对云深坦言一切,她能否对自己恭敬之余,亲近几分? 她猛然摇了摇头,把自己脑海里这荒谬的想法给除去,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她就是丹心宫的罪人,不可,不可。 裴云深走的很慢,一路上也遇见不少人,唤了大师姐,或是热络,或是冷淡,她一一点头应了,脸上带着漠不关心的神色——不仅不关心别人,也不关心自己。 直到夕阳的光辉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心思才从缥缈的云间回到尘世。 那一日,小师妹就是这样站在夕阳光影里看着她的,神色柔和,姿态温婉,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裴云深脚步一顿,继而转身,大步往那小小院落而去。 她想见她。 此刻,初凝的处境十分困窘。之前她向外门弟子买通了差事,借着送衣物之名,偷偷去找裴云深,后来被杨柔迎面撞上。 杨柔心有不甘,更不能容忍裴师姐对她这种资质鲁钝的人另眼相看,自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抓住她的小辫子。 她悉心盘问了数人,才发现初凝那日是假借送衣物之名去找大师姐,恰逢住在她身旁的弟子说自己少了一件换洗的道袍,杨柔才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找过来,就是想让初凝难堪。 杨柔唇角勾起:“怎么?甄师妹,宋师妹的衣袍该不会是被你给偷拿去了?我知道你修为微末,没有一件像样的道袍,只是这偷拿别人衣服的行为,已经是有违宫规了。” 丹心宫的弟子之间有着森严的级别划分,越是内门弟子,分到的道袍、住所和修炼武器都越好。这道袍是丹心宫特制,如杨柔等人穿的,都是寻常刀剑无法刺破的,甄嘉若分到的,只是稍微防水火的普通衣物。 初凝静默看着她:“若是我说我不曾,两位师姐可信?” 杨柔嗤笑一声:“不信。谁会信你?” 裴云深声音里含着冷意:“我信。” 杨柔身子一僵,陡然回首,看见是她,十分惊愕:“裴师姐,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裴云深迈步走近:“何时轮得到你质问我?给你十息时间,离开这里。” 她对人虽然冷淡疏远,但也温和有礼,何时如此疾言令色过? 杨柔一滞,脸颊白了一白:“师姐,你……” 裴云深眸色微深:“五息。” 杨柔低下头,紧紧的咬住嘴唇,声音里隐含不解:“师姐,我这便走。” 初凝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前世她对甄嘉若的算计,总感觉她以后还是会来找麻烦。 裴云深垂目:“碰巧经过这里,我便先走了。” 碰巧?谁信呢! 初凝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她:“裴师姐,你是不是来看我的?” 裴云深缓缓的摇摇头,本来是想说‘不’的,可是迎着初凝期盼的目光,话说出口就变成:“虽是顺便,也是想来告诉你一句,过几日我便离宫寻药了。你若是想喝桃花酿,今日便去多搬些回来。” 初凝抿唇:“师姐,你不是伤还未好全,怎么这般急着出去,掌门真人不知你的伤势吗?” 裴云深神色瞬间变得冷淡:“师尊是一宫之主,诸事繁忙,我不过区区凡躯,何必惜命。” 初凝眼角微红,扯了扯她的衣袖,克制而悲伤:“若是师姐有事,我会难过。” 裴云深微怔,然后低下头:“小师妹,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或许有几分依赖。门内人以修为论高低,你受了不少欺凌。我若是遇到,会尽力回护你。可你不能,也不需对我如此亲近。我不习惯与人接触过多。” 初凝慢慢的松开手,眼眶里徐徐蓄起水雾来:“裴师姐……” 裴云深不再看她,转身便走,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夕阳光影里,踽踽独行。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一道注视的目光,温和,并不逼人,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关怀。 其实……她虽然不习惯与人接触过多,可是她知自己并不讨厌小师妹。在弱肉强食,一切以实力论尊卑的丹心宫里,裴云深觉得,除了她自己这个心如秋潭的山间客外,便只有这个小师妹,眸子里满是澄澈的笑意。 可牵绊太深,于人于己都无利。 她日日在外奔波寻药,难免会有伤重甚至身死的一日,倒是不好叫别人为自己牵挂了。 …… 裴云深修养数日,或是因为蒋成桐之言,清辉真人给她放宽了时间,等她的伤已经完全好全,才派了童子传唤,又让她带上一批新入门弟子外出历练。 她心里毫无波澜,反而带着一种淡漠的冷倦,直到她在随行弟子之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那道因为她看过来而迅速转开的目光。 裴云深的心里咯噔一声,走到初凝面前,沉默半晌,但四周的氛围却变得紧张起来。 “大师姐,”有人过来欲与她说话。 裴云深抬手制止,定定看着初凝:“上次雪山之行,你已经跟着历练一次,现在,回去。” 初凝咬了咬唇,踮起脚尖,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在裴云深耳边轻声说:“裴师姐,算我求你。我就想跟着你,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冷漠?” 裴云深神色颇冷:“你为何要跟着我,该说的话我早已说清。” 初凝缓缓呼出一口气:“因为我关心你,在意你,并非是因为我想寻求你的庇护,只是因为喜欢。” 裴云深白瓷般的耳垂上忽然浮现一抹红意,而后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她眉眼皆冷,声线更冷:“喜欢?荒谬。” 初凝抿唇一笑:“师姐不必信,我只管喜欢。” 裴云深脸上浮现一抹薄怒,可是今日她当着众人的面,单独对初凝说出这许多话来,已经不是她处事的风格。 她转身之前掷下一句:“你自求多福。” 初凝看着她背影,心想:我也不是不知道甄嘉若没多少修为。可是若不是这么陪着她,又如何能叩开她的心扉? 她自然是能感觉到,裴云深并不讨厌她,而且还带着淡淡的回护之意。但或许真如她说的,她不习惯与人亲近。 与人亲近之后,多了计较和负累,对她孑然一身来说,难免让她抗拒。 这次下山,仍然是以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为主,裴云深领头,跟着的是刘臣和陆冰两个修为仅次于她的金丹修士。裴云深总领众人,刘臣规划路线和水食,陆冰约束门内弟子,谨言慎行。 本次出行的目标地点在十万莽莽大山之中,待传送阵将众人送到西域的一座小陈,再疾行一日,便到了莽荒原野之前。众人看着遮天蔽日的高耸崖壁和不见天日的幽狭山谷,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一朝不慎,从这山下给跌下去,就是有几条命,也保不住啊。 裴云深身上带着指引之物,不至于在大山之间迷路。而且由于她冷淡的神情和偶尔透露出的强大气场,使得众人都紧紧的跟在她身边,想着若是遇到意外,能求助于她。 初凝站在人群的外围,小口小口的啜着水,看着众人围在她身边,也不上前。 V999看了看好感度:“按理说,宿主穿到这个世界之后,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分明已经上升了20,到达40了,可是我怎么感觉她对你毫无半分特别?” 初凝垂眸:“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尤其在感情这件事上。不是越喜欢就越接近的。” V999:“……好的,你们人啊,要是简单直接点就好了。” 初凝牵了牵嘴角:“你放心。” 裴云深站在一块大石上,居高而环顾四周,查探地势,已经到了竹简情报上所说之地了,奈何灵药一点踪影都没有。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坐在树下的人身上。 小师妹她……与众人都不落寞,似乎也没那么恐惧死亡,根本没有靠近自己一步,想让自己多护着她。 裴云深抿抿唇,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总是要让她清醒一些的。 她从大石上一跃而下,变故则在此刻发生,原本众人都坐在地上休息,平稳安好,但是随着她的动作,四周瞬间地动山摇,碎石滚落,土地皲裂。 裴云深高呼一声:“陆冰!” 陆冰会意:“大家勿要惊慌,此处看起来像是有一处阵法,附近既无灵药踪迹,此处有设下阵法,可见灵药是被人设下阵法保护了。听我口令,迅速结阵。” 在危险的境地里,众人协力,安全程度总会高一些。只是初凝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处于裴云深的背影,略微紧绷,白色的衣袍在空中翻飞,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雪鹰,孤傲、清冷而强大。 裴云深静气凝神,听着四周传来的声响,刚才那一步踏错,她已经处在阵眼之中,其他人的危险程度相对而言倒没有那么高。此处阵法仿乾坤八卦之图,方才的地动山摇之时看似惊心动魄,实则并无太大危险。 她屏气,安排众人:“孙师妹,带三人上震位,调度术法,压制该处的滚动。秦师弟,带五人上离位,点燃火把,以醺其地。刘师弟,兑位,查看全阵,寻找出口。” 等众人都各就其位,裴云深的长剑忽然在地面上叩了一叩,原本平静的阵法瞬间又变得□□起来,可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刘臣,带着众人出阵!” 她还在阵眼之中,众人却不得不走,初凝也被陆冰一把掐住胳膊,强行拖出阵外,只是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裴云深。 裴云深此刻像是一把绷紧了的,微仰着头,从额头到下颌,划过一道清丽的弧度。 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感觉身体四肢的血液里都开始躁动起来。多年来清净的修行生涯里,遇到险境时的每一次挑战对她而言都有种难言的亲切感——它们不曾打败她,却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剑柄早已无声无息的脱落在地,长剑划过一道清冷的光芒,她身形瞬间移动,快的像是山间的一缕风,又像是晨曦中的一抹微光,如云似雾,众人只能看见她清冷的衣角翻飞,但是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形。 等她再落在地上,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剑鞘时,众人才发现,她身前的地上坐着个穿着大红肚兜的胖娃娃,正在嗷嗷大哭:“呜啊!” 这山间怎么忽然多出来个小娃娃?众人都有些愣怔。 刘臣跟着裴云深出来的机会多,见多识广,对众人一挥手,压住他们议论的声音:“灵药成人形而已,大家不要多说,且看师姐如何收服它。难怪世人称它为‘无踪’,这般幻化人形之术,也称的上是无踪了。” 裴云深看着那小娃娃,知道自己本该举剑斩了她初生出来的灵智。她还不算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灵智,只能算是有最基本的安危意识。此处想来是某位高士随手扔下的阵法,小娃娃借此隐藏住自己的气息。 可是终究这小小的障眼法能瞒住普通的修士,但是在精于九宫八卦的丹心宫人面前绝对不能长久,因此它决定先动手,谁知道这长得好看的女人下手这么狠,才几下就把她逼出原型来。 小娃娃白白胖胖的手臂上还有一道红印,是方才挨了裴云深刀背一下,她揉了揉手臂,大大的眸子里都是控诉泛着盈盈的水光。 裴云深微怔,她自小被丹心宫收留,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何人。她小时候……也是这般白嫩可人吗?那为何父母生而不养她,把她丢弃在路边,这才被师父捡了回来。 无踪看她失神,眸子里忽然闪出一道奇异的光来,她身形陡然变小,而后自半空之中腾飞而起,先是往众人袭去,待的众人结阵,裴云深回剑相护之时,又猛然转变了方向,往万丈悬崖而去。 裴云深脚尖点地,身形如风,跟上了她,谁知那无踪竟是要拼着鱼死网破,冒着被她剑芒扫过的疼痛,一口咬向了她玉白的脖颈。 鲜艳的血珠洒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摄人的弧线。与此同时,剑光洒落,那无踪终于失了人形,化作了一块白若璞玉的方块,众人还没看清楚,就被裴云深揽入袖中。 无踪咬她之后,裴云深只觉手脚酸麻,连灵力的流转也变得缓慢起来,她原本就在半空之中,有下倾之势,既已脱力,便难以自控的往万丈深渊下坠落。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来,似是并不在意眼前之境。刚才是她失神之过,如今有此之难,倒也正常。 众人一片惊呼,她的身影早已下落,初凝看着她脸上冷寂的表情,忽然纵身,也从这万丈悬崖上跳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混在风声里分外不清楚,但裴云深听见了。 她听见她说:“师姐,我来陪你。” 裴云深的心跳蓦然间漏了一拍。 第117章 师姐黑化以后(五) 在以往的故事里, 主角从再高耸的山下掉下去也不会丧命, 因为高山之下必有大河, 可初凝和裴云深两人显然没有这般好运。 悬崖之下, 是层层叠叠的茂密丛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只有几缕光亮透下来。低矮的灌木遍布四方,荆棘丛生, 使行人衣衫褴褛。 初凝好不容易把裴云深拖到了一个小山洞里,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伸手抚平了她眉间的细纹。 从半空之中落下时,裴云深右手紧握住山涧伸出来的藤蔓, 并且拉住了她, 止住了两人的下跌之势,只是裴云深伤重,右手无法长久用力, 只不过片刻,两人又继续下落。 只是, 在那之前, 裴云深用尽全力, 把初凝带到了她的怀里,轻声叹了一声:“小师妹……” 随后,两人的身躯穿过枝蔓横生的林木,但初凝被裴云深护住,倒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除了小臂和小腿上被枝干划破,倒也再无大碍。 可裴云深却陷入了昏迷之中。她本就被那无踪咬了一口,隐隐有中毒之迹象,跌落悬崖之时,因为护着初凝,后背也多有撞伤。此时她神色苍白,嘴唇发紫,看起来状况十分不好。 站在山洞外,初凝沉思了片刻,听到潺潺水声,举目一看,清澈溪水顺着山涧流淌下来,她将绿叶为卷,盛了水回去。 裴云深的嘴唇微微有点发干,初凝捧住她的脸颊,将叶尖缓缓的递到她的唇边,让她饮下去,但看着渐渐变黑的天色,有些发愁起来。 她以前喜欢看荒野求生的项目,也跟着同学出去玩过,但是她并没有几分野外生存的经验,比如要如何生火,如何寻找食物,如何在夜里驱赶野兽,她都一无所知。 V999不能理解她刚才的选择:“我说,宿主,你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裴云深既然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那她轻易是不会死的,你这么跟着跳下来,要是她没死,你就死了,这个任务就这么结束了。” 初凝正寻了一摞干爽的树枝,发愁怎么生火,听见V999的声音,指了指那柴火:“你来得正好,帮我把火给生起来,V999,没有火的话,晚上会有野兽的,你总不能看着我死。” V999简直没脾气,抖了抖自己的小黄毛,从系统空间里摸出来一块火石:“给,自己动手。” 初凝接过来,撞击了半晌,终于磨出来一点火花来,落到了绵软干软的松毛上,温暖的黄色光芒瞬间驱散了山洞里的阴暗。 她捋了把V999的小黄毛:“你也不要生气,我刚才不完全是一时冲动。裴云深自小得不到任何关爱,对人也十分冷淡,从未体验过人与人之间感情的羁绊,所以即使她对我的好感度已经有40了,但她仍然是冷静疏远的。” V999打断她,声音凉凉的:“宿主,好感度已经到了60了。” 初凝抿唇而笑:“她为人冲淡平和,看似无情,但这样的人恰恰最为重情。她刚才舍命护住我,便是最好的明证。” V999说不过她:“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的理由,那我不说了,哼,你自己慢慢完成攻略任务。” 傲娇的小系统再次安静下来,山洞里只有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初凝寻了些干草,垫在了裴云深身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隐隐有些发烫。 她此刻似乎十分难受,不是因为胸膛和后背的外伤,似乎更是因为方才被无踪咬了一口所致。 初凝观察她神色片刻,发现她脖颈被咬处有淡淡的白色光芒,与她经脉之中的灵力格格不入,抵制了她身体的自我修复。 或许,想治疗她的伤势,还得靠无踪。 初凝方才看见无踪在她袖口里,便寻了那灵草出来,先前口吐人语的灵药此刻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之上,初凝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将它洁白细长的须根掰下来一块,慢慢碾碎,一半外敷在裴云深的脖颈之上,一半则伴着清水,喂入了她的口中。 只是随着裴云深饮下那药汁,一道白光浮现,那灵药竟然又变成了个小娃娃,此刻目瞪口呆,神色惊恐的看着初凝:“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初凝被它忽如其来的变化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变回来了?” 小娃娃苦着个脸,大大的眸子里蕴着水雾,声音说不出的委屈:“我怎么变回来了?不都是你,你是不是偷偷喝我的血?” 血? 初凝扬了扬手上的绿叶,上面还沾着一点白色的药汁:“我师姐昏迷了,之前被你咬了一下,似乎是中毒了。” 小娃娃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个坏人!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我才化成人形,有了灵智不久,莫名奇妙的就有了个主人。她以后想把我煲汤喝了我都逃不走了。” 初凝一时没反应过来,戳了戳她白滚滚的身子:“你说什么?” 小娃娃止不住哭势,滚到了她的怀里,冲她吹胡子瞪眼:“我不管,是你害的我莫名其妙和这个剑修缔结了契约,你得保护我!” 初凝哭笑不得:“你先起来,我师姐似乎很难受。” 小娃娃终于起来,奶声奶气的说:“你放心,她没事。我的血是甜的,而且疗伤解毒功能非常好。以后,你要喊我糖糖,知道了,要对我好一点!” 初凝揉了揉她的脸:“好好好,糖糖,你先让我看看我师姐。” 糖糖跟着站起来,踮着脚走到裴云深身边,像个小大人般的叹了一口气,摸了下她的手腕,自言自语:“我的便宜主人啊,你醒来可要有点良心,千万别把我给炖了。” 她回头,冲初凝一笑:“你放心,她没事的,明早便能醒过来。” 她形容若人类四五岁的小孩子,雪肤玉貌,眸子黑若琉璃,秀气的鼻尖让人看着就想捏一捏。初凝揉了揉她的脸:“糖糖很厉害啊。” 糖糖的脸颊在她手掌心蹭蹭,她对眼前这人并无抵触之心,觉得她亲近又温和,下意识的就想和她亲近。 她声音软糯:“以后我是叫你姐姐,还是叫你娘亲呢?” 初凝一慌:“姐姐就好了,娘亲算了!” 糖糖哼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来,紧紧的靠着她:“姐姐就姐姐。” 初凝拍了拍她的头,她挺喜欢这小人的。虽然刚才她咬了裴云深一口,但在那般场景下,她与裴云深本就是敌对关系,如今她既然误打误撞的和裴云深缔结契约,那她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而且,初凝原本就不想把无踪交回丹心宫。她一时半会没办法让裴云深完全相信自己,说养育她成人的师尊其实只是把她当炉鼎养着。那她只有暂时阻断丹心宫收集药材的进度,比如说,偷偷的把无踪藏起来。 等裴云深醒来,她得想办法说服她。 方才两人落下来的悬崖陡峭且深不见底,刘臣和陆冰等人一时半会也找不过来,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天色一寸寸的黑下去,初凝和糖糖坐在山洞里,轻声说着话。糖糖生于山野之间,对山间一切都了如只掌,不仅给初凝寻到了清甜可口的野果,甚至还给了捞了几条鱼回来,说是要烤给她吃。 她一阵奔波,也便累了,本来白日里就受了裴云深一剑,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状态。后来莫名和那个长的冷冷的剑修缔结契约,她被强行召唤醒来,精神力量已经难以支撑她的人形了。她回归本体,缩在了初凝的怀里。 裴云深醒来的时候,恰是夜半。 月光落了一地,从山洞的穴口落下来,映衬着山洞里微微跳跃的火光,也把她身旁人的影子映到地上,落在她身旁。 喉咙发干,她说不出话来,体内隐隐有燥热之势,灵力有损,她不知要如何压制下去,只能屏息凝神,但终究是经受不住诱惑,慢慢的伸手,捧住了初凝的脸颊。 似是受了无尽的诱惑,裴云深揽住她雪白的脖颈。初凝早已熟睡,身体靠着洞壁慢慢滑下来,倒在了裴云深的身边。 裴云深的心跳宛如小鼓,咚咚咚的响个不停,她看着初凝泛着粉嫩光泽的唇瓣,心里面有点难言的焦灼,觉得喉咙更加干渴,连着血脉里都有种难言的燥热。 她缓缓伸手,把初凝揽在了怀里,脸颊慢慢埋在了她的脖颈之间,触摸到她温热的肌肤,而后轻轻的,咬了一口。 软玉温香,心旌摇曳。 …… 初凝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是被丹心宫弟子的呼声给叫醒的,刘臣和陆冰一声声的唤:“大师姐,裴师姐。” 初凝半睡半醒之间想,大家似乎都下意识的忘了甄嘉若的存在,若是她一人坠落悬崖,众人怕根本不会来寻她。 不过,裴云深应该会来的。 想到裴云深,初凝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没想到一睁眼,落入眼中的就是裴云深清丽白皙的脸颊。她心思一顿,昨晚她不是坐在一旁嘛,怎么会落到了裴云深的身边? 她的目光慢慢下落,发现自己的手掌还搭在裴云深的腰际,脸瞬间便红了,她怎么还抱着裴云深啊? 初凝慌忙松开手,裴云深的呼吸仍然是清淡安稳的,似乎仍在熟睡之中。 她站起来,颇为心虚的站远了些,而后才轻声的叫她:“师姐,师姐?” 长睫扑闪如蝶翅,裴云深慢慢睁开了眸子,白皙如瓷的脸颊之上浮现茫然神色:“这是……在哪?” 初凝冲她一笑:“师姐勿急,昨日你我二人落下悬崖,我便寻了这一处小山洞,刘师兄他们似乎已经在外寻我们了。师姐醒了就好,我刚好出去与他们碰面。” 她慢慢颔首,初凝转身就走,抚了抚胸口,心想:她应该没发现我昨晚抱了她。 裴云深注视着她的背影,眸色深了些许,耳尖变得通红。其实她今日早就醒了,醒来便发现自己仍然埋首于初凝肩头,嘴唇还贴在她耳畔,呼吸相缠。 她的手还揽在小师妹的腰上,裴云深心跳加快,红着脸,把初凝的手缓缓的搭在了自己身上,而后松开手,装作一副全然未知的样子,假意熟睡了过去。 她盘腿坐起来,痛斥自己:裴云深!你现在真的是愈加无耻了! 昨夜她体内燥热难安,许是被那无踪咬过之后留下的余毒作祟,所以才下意识的寻找温热舒适的所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可她看着小师妹脖颈之上留下的淡淡咬痕,她便开不了口。 初凝走出山洞不远,便看见了丹心宫独制衣袍的衣角,她站在高处,伸手呼唤:“师姐,师兄,我和裴师姐在这里!” 刘臣和陆冰跑了过来,看见初凝神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大师姐无事?” 初凝点点头,指了指小山洞:“师姐昨夜昏迷,现在刚刚醒过来。” 众人便饶过她进去,连一句关切之语都没有,初凝跟着众人后面,裴云深刚从山洞里出来,神色安稳恬静,除了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之外,倒再无大碍。 刘臣十分惭愧:“师姐,昨日是我一时疏漏,没能护住门内弟子,让你分心回护,才被击中。” 陆冰更加懊恼:“是我让众人结阵时阵法有些问题,才……” 裴云深对两人淡淡一点头:“不必自责,我无事。” 众人都围上前,询问她昨日坠崖时具体的情景,又问那无踪灵草此刻在何处。 裴云深却有点失神,颇为心不在焉的回了几句,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在人群里搜寻,最后落在了人群之外,被众人隔开的初凝身上。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眉眼温和,含笑看着她,温柔恬静。 裴云深心里顿生不喜,一阵难言的不悦划过她心间。 她眉头微微蹙起,拨开了众人,缓步走到了初凝的身前,眼睑微垂,沉默半晌,才说:“小师妹。” 初凝微怔:“师姐?” 裴云深忽而伸手,长剑出鞘,剑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她上前一步,握住了初凝的手腕,让她上剑,声线仍然很淡:“抱紧我,小师妹。” 长剑一啸,瞬间腾空而起,不多久就冲入云霄,初凝轻呼一声,下意识的仅仅抱住裴云深,脸颊埋在她肩上:“师姐……” 被留在原地的众人:“……” 回到丹心宫之时,众人都仰头看着天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师姐已经落在了大殿之外,而跟在她身后的,则是资质鲁钝,向来被众人所忽视的小师妹。 杨柔恨恨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便走,心里却开始盘算着,要怎么让那贱丫头离大师姐远一点! 一落地,初凝便松开了手,颇有些局促:“师姐……” 裴云深回头,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小师妹,你先回去,我……等会再来看你。” 初凝迎着她的目光,慢慢点点头:“师姐,你的伤?” 裴云深垂眸:“原本我将那无踪收入袖中,许是跌落时遗失了,这次出行毫无所获,所受都是小伤,我先向师尊请罪。” 初凝心里有点难受,越发觉得那清辉真人人面兽心。裴云深受了伤,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向她请罪。 而且那无踪灵草,此刻化成了原型,就在她身上,可她不想把它交上去。但这件事不能这么瞒着裴云深,必然要让她知道。 初凝咬了咬嘴唇,扯了扯裴云深的衣袖:“师姐,我有话对你说。” 裴云深颔首,跟着她去了僻静地方。 初凝踮起脚尖,在她耳边,呼气如兰:“师姐……” 她只不过说了这两个字,裴云深的心弦就蓦然就拨动一下,乱了心跳:“嗯?” 初凝轻声说:“无踪,在我身上,可是,我们不能告诉师门中人,也不能把它交上去。” 裴云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你身上?” 初凝低下头:“这件事说来话长,师姐你现在急着去见宫主,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 裴云深点头:“我信你。” 她不再多说话,初凝心头微动,裴云深竟可不问原委,便就这般相信了她,宁愿承受师尊的怒火…… 初凝注视着她离开,而后才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她才一进屋,就听见叶小婉惊呼一声,向她扑过来:“嘉若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听说,你这次掉到悬崖下了,你有没有受伤?” 初凝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我没事。” 周念也跟着过来,两人还是不放心,围着初凝左右走了好几圈,看清她身上衣袍虽然划烂,但并无血迹,除了脖子上有一块淡淡的红印。 叶小婉指着那红印问:“嘉若姐姐,你这是被什么毒虫给咬了吗?” 初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摸上去,感觉有点微微的疼痛,能摸到淡淡的印痕。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初凝安抚好两人,又进屋照了铜镜,看着那红痕,娥眉轻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屋子里忽然响起奶声奶气的声音:“哼,我就知道那个人,人面兽心。” 糖糖忽然说话,让初凝惊了一下,她忙关好门窗,转身看见那小娃娃坐在桌子上,晃着自己白嫩的小短腿,脸上满是不屑:“你啊,就是对人太没有防备心了。” 初凝拖了张凳子,坐在她面前,与她对视:“你说谁人面兽心?” 糖糖撇撇嘴:“还能是谁,我那便宜主人呗。” 初凝微愕:“是她咬的?” 小娃娃哼了一声:“她喝了我的血,药力偏于燥热,把你抱在怀里,对你上下其手。” 初凝:“……你这半大小人,哪里来的这些说法?” 糖糖苦着个脸:“你说我要是和你缔结契约也就算了,和她算是什么情况啊?我一想到她执剑而来的情形,我就想咬死她。” 初凝揉了揉她的脸颊:“裴师姐会对你很好的,莫怕。” 她想留住她,必须让裴云深开口答应。 晚间,用过晚饭,周念和叶小婉在院落里练剑,桃木剑相击时发出清越醇厚的声响,少年时不时的轻喝一声,偶尔剑柄被击落在地,随后便会擦干汗珠,再来一局。 初凝坐在秋千上,捧了本剑谱在看,晚风拂过她的鬓发,她的裙角上绣了一朵玉兰花,随着晚风在半空之中扬起,温柔舒缓。 裴云深站在小院之外,静静注视着她。 她方才去见了师尊,向她请罪,说这次未料到那灵药已经成了人形,还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处阵法,她一时大意,这次便铩羽而归了。 裴云深目光宁定,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师尊,等着她的惩罚。 听完她说的那几句话,清辉真人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区区一株灵草,你还带着竹简,还有宫内众人,竟然都没有取回?!” 裴云深薄唇微抿:“是徒儿无用。” 清辉真人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身边,她身形修长,虽术法修为卓绝,容颜优美,但嘴唇太薄,眉间还刻着竖纹,总是透着一种难言的刻薄之感, 裴云深注视着她的面孔。自小被师父捡回来,在丹心宫内长大,幼时她对师尊既敬且惧,但心里又时不时的渴望与她亲近,只是后来,她终于知道,有的感情是她不该希求得到的。 于是少了企望,也没了亲近,只剩下冷冰冰的敬畏之心和所谓的师徒情意。 只是,自她在门内大比成为第一人之后,师尊与她说的最多的话便是,你离宫历练,去寻些天材地宝回来。 裴云深很想问问她,是不是在她心里,自己这个徒儿,远远没有天材地宝重要。 她回过神来,就听见清辉真人满是不悦的声音:“师父与你说话,你这是什么神情?” 裴云深垂眸:“请师尊恕罪,徒儿被那无踪咬在脖颈之上,如今心神都有些恍惚。” 清辉真人阴沉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你便是自持过高,心高气傲,才有今日之过!” 裴云深低下头,唇角微抿,虽然知道师尊的注意力只在灵药之上,可再次验证一番,她还是……会觉得难过。 她心里越失望,就越想见到小师妹。 她忘不了小师妹陪着她跳下悬崖,顺着风声说,师姐,我陪着你。 这个小院与其他各处都不同,没有利益得失的计较,没有惺惺作态的虚伪,没有一心向道的无情。 裴云深手指轻轻叩了下门,惊动了小院里的人,纷纷停下动作,看向了她。 初凝晃荡下双腿,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走到裴云深身边:“师姐!方才宫主有为难你吗?” 裴云深摇摇头:“无事。” 她既不愿意多说,初凝也不再多问。她扬了扬手上的书:“师姐,我在看本剑谱,只是不太懂。” 裴云深长睫微垂,耳尖微红:“我教你。” 初凝抱着她的手,摇了摇,眸子里含着沉沉的期盼:“入宫以来,还没人教过我。过一段时间便是门内大比了,我若是被新入门的弟子挑战了,那我以后就失去继续住在内门的资格了。我想继续见到师姐,所以请师姐多教我!” 裴云深身子微僵,显然是还不适应她的亲近,思绪一转,就想起昨夜自己神志不清之时,做下的坏事,心跳便紊乱起来:“好,我教你。” 她说完话,一抬起头,就看见叶小婉和周念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看着她:“我、我们能跟着一起学吗?” 裴云深慢慢点头:“嗯,你们来也好。教她一个人看书也麻烦,和你们一同过招,进展会快一些。” 两人:“……” 敢情他们就是个陪练的! 可陪练的机会也是多么的难得,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珍惜。 裴云深是剑修,用一把精铁长剑,是她初次下山修行时所碰巧得到,名唤轻尘,刀刃极薄,刀锋极利。 她的剑极快极远极轻,一旦出招,敌手便看不清她的剑刃指在何处,就只能看见一道光划过,脸颊有微风轻拂,而后,淬着寒芒的剑刃不知何时就出现在自己的颈侧。 裴云深递了把木剑给初凝:“最基本的剑术掌握情况如何?” 初凝抿抿唇,摇摇头:“从未有人教过,只靠着自己胡乱摸索。” 裴云深唇角稍稍翘起,露出点安抚似的笑来:“你和周念比一场,给我看看。” 周念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来。他知道嘉若姐姐剑术很差,等会还是要小心些好,他不会伤她,可万一要是剑收不住伤了她,那把刀刃很利的轻尘剑怕是要立刻扫过来。 两人执了木剑,按照丹心宫最基本的剑谱,比了一场。初凝和周念都是稳重的路子,几乎不出奇招,安安稳稳的用些稳妥的套路,只是周念的体力远在初凝之上,不多久,她的气息就已经乱了节奏,鼻尖也冒出来一层莹莹的汗芽来。 周念心里一动,想着要怎么以巧力击中她的手腕而不伤到她,最终决定仍保持现状,消磨她的体力。 初凝手脚渐渐发软,甘愿冒着被他剑刃击中的风险,前门大开,看准机会,一剑击中了他的右肩,嗒一声,木剑落了地。 初凝捂着胸口,慢慢的喘着气,擦掉了眉间的汗,微仰着头,看着裴云深,眸子里满是跳动的光,似乎是在等着她的赞赏。 裴云深神色微变,忽而倒扣住她的手腕,在周念二人错愕的目光中,拉着初凝进了她的屋子。 她似是有些生气,拉着初凝进屋之后,立刻关上了门,神色颇为冷淡。 初凝眨了眨眼睛:“师姐?” 裴云深含糊的应了一声。 初凝手稍微挣扎了一下,裴云深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方才她看见小师妹在剑锋之下时,心里闪过难言的愠怒和惊慌,此刻回归理智,她又下意识的想要放开手。 她手指一松开,初凝的手便顺着她手指滑上去,握住了她的指尖。 裴云深一怔:“你……” 初凝声音很轻:“师姐方才为何生气?” 裴云深抿抿唇,半晌才说:“你方才那剑招实在冒险,若是你们比试时用的不是木剑,你早就被那剑气所伤了,你……” 初凝眸子弯了弯:“师姐,你是怪我不够爱惜自己吗?” 裴云深偏过头去:“没有。” 初凝唇角微翘:“今日若是你不在,我必然不会行此陷招。你既不愿见我不爱惜自己,那师姐以后能否不要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裴云深愣怔片刻:“小师妹,” 她微低着头,看着初凝的眸子,似有几分羞赧,抿了抿唇,神色又坚定起来:“日后我不会再冒险,你也是。” 初凝冲她一笑,温声应了:“我听师姐的。” 她的手还紧紧握住裴云深的手,温热柔软的指尖在她掌心了点了一下,又一下。 裴云深心间闪过星许激茫感,后背抵着木门,无处可退,只能偏过头:“小师妹,我方才一时冲动,出去。” 初凝轻声笑了,声音清澈动人:“师姐,你刚才凶我了,我很不开心,我要惩罚你。” 裴云深有些茫然:“你要怎么惩罚……唔……” 她话还没说完,初凝已经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第118章 师姐黑化以后(六) 裴云深白瓷般的脸颊瞬间变的通红一片, 雪嫩的耳垂几乎红的能滴出血来。她嘴唇微动了动, 怀疑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小师妹?” 初凝勾住她的脖颈, 踮起脚尖, 唇瓣上带上几分压迫性的力量,朝她压下去。 温暖柔软的嘴唇, 她的手压在自己的后颈之上,细细的描摹唇瓣的形状, 鼻尖有几分似有若无的香味, 裴云深抵着她的手, 慢慢的失了气力。 初凝松开手,黑亮的眸子里隐隐含着水雾, 脸颊处晕着浅浅的桃花红, 樱花般的唇瓣上闪着动人的光泽,似是无声的邀约。 裴云深抿唇,总算收回神智, 自以为冷淡的声音早已绵软温柔:“你怎么……敢这样?” 初凝微偏过头,指了指自己脖颈上那咬痕:“是师姐你先欺负我的, 我自然要欺负回来。” 她竟然知道了…… 裴云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慌忙的开始解释:“没有……不, 这是我做的,但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初凝噗嗤一声,掩唇而笑:“师姐,承认你想亲我,就这么难吗?” 裴云深脸上的红晕一寸一寸的加深:“我……” 初凝勾了勾她的手指:“你不想说也没事, 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我想亲你,就够了。” 心跳蓦然间漏了数拍,裴云深原本是想说不可的,她和小师妹都是女子,如何……可是她一对上初凝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更何况,自己已经算是有把柄落在她手上了,偷偷抱着她,咬了她一口……实在是,太令人浮想翩翩了! 初凝看她羞赧神色,知道她生性恬淡,也不敢再逼着她不放,松开了手,肃了神色:“师姐,之前那无踪之事,我要和你认错。” 裴云深抬头:“嗯?” 初凝从袖里托出一块白玉般的药材来:“糖糖,糖糖?” 屋里有光芒一闪而过,裴云深下意识的就把初凝拉到了自己身后:“你竟然未曾逃走?” 小娃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恨恨的瞪了她一眼,上前来握住初凝的裙角:“我为什么要逃走?香香软软的姐姐在这里,我也要在这里!” 初凝弯腰,把糖糖抱了起来:“师姐,你之前昏迷过去,我取了她的药液,让你服下。怎知这阴差阳错之间,你和她就缔结了契约。现在你是她的主人。” 裴云深神色微变,认真的打量着小人:“主人?” 初凝点点头:“你们既已经有了血脉链接,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裴云深眉头舒展,神色恬淡:“你既然喜欢她,那便留下。” 她既不在乎所谓的一损俱损,也不在意师尊的责骂,同意留下她,就只是因为看出来初凝喜欢她。 初凝眸子微亮,冲她一笑,踮起脚尖又抱住她,脸颊在她肩上蹭蹭:“我就知道师姐不会无情冷漠之人。” 少女的身体馨香柔软,裴云深身子微僵,双手垂在身侧,不知该放在何处。 糖糖倒先不开心了,扯了扯初凝的衣服:“姐姐,你还没抱我呢!” 裴云深眸光扫到她身上,迎着小娃娃半含敌意的目光,右手环过了初凝的腰:“对旁人如何,我不敢保证,对你,我不舍得。” 糖糖气的直跺脚,放开她的姐姐,要抱抱这事,放着她来啊! 门外响起了两声清脆的叩门声,清脆又活泼的少女声音响起来:“嘉若姐姐,求你把裴师姐分给我们一小会会,方才周念和你比完剑,还不知自己的问题在何处呢!” 初凝笑着松开手,含笑看着裴云深:“师姐,你去和他们说上几句,我去准备点食物。” 裴云深微一点头,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提着糖糖的衣裳:“你也跟着一起出去,学一学剑术,免得丢了我的脸面。” 糖糖:“……” 我要跟着姐姐! 她身形一变,又回复了本体形态,躺在了裴云深的手心里。 她此刻并不方便露面,知道她存在的人,越少越好。裴云深指尖触了触这所谓的灵草,发现她白滚滚,软绵绵,就像刚蒸好的馒头似的。 糖馒头愤愤的翻了个身,在她手心里滚了一下,扑到了初凝的手心里,被她收回了袖中。 周念和叶小婉一见到裴云深出来,就立刻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握着剑的手不自觉的发颤:“请、请您指点一二。” 裴云深声音温和,慢慢说了几句话,而后便坐在了初凝方才坐着的秋千上,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初凝准备了清淡的晚饭,自然要拉着裴云深一同吃饭。 饭桌上叶小婉和周念自然又在谈论今日习剑的感触,颇为聒噪,初凝便不说话了。 裴云深抿唇沉思了会,以后是不是要让小师妹离自己更近一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不由一惊,她竟然想让师妹离自己近一点,近一点之后又如何,抱她,亲她。与她困觉吗? 她的脸颊瞬间红了,推开椅子站起来:“我有事要做,先回去了。” 初凝眸子睁圆了些,犹豫片刻,也站起来追了出去。 叶小婉十分不解,茫然的问:“是不是修为高深的人,都这么心思难测。” 周念年少时遭逢家中剧变,心思敏感细腻,又因年少暗恋酸涩,比她察觉到东西多的多。 比如说,裴师姐和嘉若姐姐之间时不时眉眼含笑的对望,裴师姐明明不愿进食,却耐心坐在桌边,还有她方才离去时晕红的耳垂。 周念用木筷敲了敲碗:“看你这人,简直就是根木头似的,以后少说话,笨蛋。” 叶小婉被他一说,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而后笑容越深,用竹筷狠狠的敲了敲周念的头:“你才笨,就和王伯养的那只大灰狗一样!” 周念揉了揉脑袋,敢怒不敢言,心里叹了一口气,要怎么才能让这祖宗知道,自己喜欢她? 那厢少年心事曲折难言,这边二人也是各有心思。 裴云深暗自谴责自己心思不纯,竟想把小师妹收归羽翼之下,初凝则有些踌躇,是不是不该这么快把裴云深拉入这万丈红尘里,而她并不适应与众人相处。 两人并肩行在小径之上,月光洒落,晚风习习。 “我……” “我……” 初凝握住她的手腕:“师姐,路要走到尽头了,我要先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去我那里?” 裴云深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没有不喜欢。” 初凝微怔:“你刚才可是生气了?” 裴云深摇摇头:“不曾,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了。” 初凝愣怔:“为何?” 裴云深低着头,抿唇笑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底话:“我住所附近还有一间小院,你可愿住的离我稍稍近些?” 初凝眸光微闪:“师姐?” 裴云深忙说:“你若是不愿,就当我没说,我……” 初凝握住她的指尖,递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仰头看着她:“我自然愿意。” 她的唇瓣微凉而柔软,却宛如烙铁,滚烫的热度瞬间直达人的心脏。 裴云深心跳快的宛如鼓声,咚咚咚咚的在她心中响个不停,她指尖微微蜷曲,在初凝脸颊上勾了一下,而后收回手来:“我先回去了,明日我来找你,带你去我说的那处小院。” 她仓促转身,走的极急且忙,一直到小径尽头,她的步子才稍微慢了一点,慢慢的将她的指尖印在了唇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第二日一早,裴云深便早早醒了过来。以往觉得山中岁月寂寞,她的心也如秋潭,丝毫不起波澜,少眠少梦。昨夜却睡的绵长,但陷入了难以言说的梦境。 柔软纤细的腰肢,粉嫩温热的唇瓣,纤细白皙的手指……就像春日那一场桃花雨,温柔而美好。 裴云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抿了抿唇,压下了自己心里的缱绻心思。 初凝早上起来的早,和周念又过了一局,少年这次赢了她,耐力比她好太多,等到她力竭脱力,木剑便被击落在地,发出嗒一声的清脆声音。 裴云深走进去,将自己的剑递给初凝:“你和我来一场。” 初凝看着眼前淬着寒芒的剑,微怔:“师姐,这利刃?” 裴云深抿唇,微微一笑,初凝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连裴云深的一片衣角都沾不上。 裴云深的身形明显放慢,不像山间清风来去无踪,每一步都踏的重且稳,但还是能稳稳避开初凝的每一次攻击,直到最后,她的指尖轻轻按住初凝的剑刃:“剑之一术,在于心与剑和,及至化境,人剑合一。勿拘泥于自身体质强弱,需以心魂为引,刀剑载魄。” 初凝一知半解,摇了摇头:“师姐,我不懂。” 裴云深收回剑,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无妨。” 只要她在一日,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周念拉了拉叶小婉,轻声对她说:“走,我们走。” 叶小婉茫然的看他一眼,而后不甘不愿的跟着他走了。 裴云深收回手:“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初凝冲她一笑,揽住了她的手臂:“不早!我等师姐许久了。” 裴云深带着她,自然一路畅行无阻,途中也有丹心宫的弟子遇见两人,神色微变,前几日就传闻大师姐和甄嘉若日渐亲厚,如今竟到了携手而行的地步,也不知道那甄嘉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得大师姐青睐。 裴云深自然察觉到那打量的不善目光,神色微沉,眸色寂寂,冷眼扫过去,众人不由噤声。 初凝紧紧跟在她身后,心里想着的却是若是她想住进内院来,在接下来的门内大比里必然要想办法留到后半场,只是按她如今的水准来看,实在是难。 裴云深按住她的指尖,稍微用力:“不要放在心上。” 初凝冲她一笑:“不曾在意。” 裴云深喜她豁达姿态,心里却更加坚定,慢慢的开始筹划。若是以后想要日日见到小师妹,她必然不能再维持此刻的处境,不能再做众人心里轻视的小师妹。 裴云深说的那小院,僻静、整洁、秀雅,就紧邻着裴云深的院落,因为无人有资格住在这附近,所以便空了下来。 初凝鼓了鼓脸颊,轻轻叹了一口气:“师姐,这是要在大比中折桂才能居住的地方,我,很难很难……” 裴云深唇角笑意温润:“我会想法子的。” 她牵着初凝去了她的小院,翠竹上犹沾着雨露,随着清风微微作响,清净幽狭的小院里瞬间多了几分旷远意味。 裴云深斜倚在窗台前,看着初凝走来走去,对屋里的每一处似乎都极感兴趣。桌案上放着半破的拨浪鼓,是她小时在山涧捡的,童年既没有玩伴,这便是她唯一的珍爱。还有一双黄色的老虎鞋,据说是她生身父母给她留下的。 她心里那种平淡如水的寂寥慢慢消散,眸子里的一片寂寂的深邃也散了,她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清净的光,最后又落在那人身上—— 这辈子,就这么和小师妹在丹心宫里,她觉得就很好。 …… 初凝这几日天天早起,和叶小婉和周念过招。她想离裴云深近一点,在接下来的门内大比里必然不能被淘汰。 少年剑招偏向稳定大气,而少女则总是突行陷招,他二人资质优异,只是进宫的时候出身不好,所以很少受到他人的关注,但却是能进入内门的资质优异之人。 丹心宫有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之分,平日里界限分明,但是并不是完全固定的。一年一次的大比是外门弟子取代内门弟子,成为新的核心弟子的唯一方式。 或有杰出的外门弟子,三两结伴,展开对内门中没有实力之人的猎杀。大多内门弟子自持身份和实力,如裴云深,根本不用对人出手,端坐在高石之上,旁人便要绕道,她也不会自降身价,对修为远低于她的人动手。 甄嘉若在上次门内大比之中,全是走运,侥幸得到一内门弟子的令牌相赠,因而成了修为最低的‘小师妹’。因此今年,她便成了诸多外门弟子的猎杀对象。 她要么在一开始便藏匿起来,否则,若是遇上围攻她的队伍,最好的选择便是乖乖交出自己的内门弟子令牌。 原主的资质不好,初凝也只能尽力,虽然已经努力练习剑术,更有裴云深指点,但她深知,自己很难凭借武力,在门内大比中站到最后。 对此,裴云深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等她练完剑,对她招招手,递给她一方雪白的帕子:“出汗了,今日有风,小心着凉。” 初凝看着她清淡的脸,心里低低叹了一声,眸子里似有愁绪。 裴云深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把她一切神态都收入眼底,想伸手安抚她片刻,但又觉得羞赧,收回了手。 她凤眼微眯,唇边有一丝淡淡的笑,目光落到远处。这是她的小师妹,谁敢动她? 门内大比的日子定在六月初一,据说宫里的老祖刚刚破关而出,会莅临这一次的比试。 待到蒋成桐以灵力长击鸣鼓,高颂一声:“起!” 众人便纷纷站起,眸子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手指不自觉的握上剑柄,唇角上扬,在人群中渐渐锁定目标,寻找自己心怡的猎物。 这场比试在丹心宫的后山之上,莽莽绿野之间,在高台之上,一眼看过去,入眼的是层层叠叠的绿浪,让人心旷神怡。 宫主清辉真人如今坐在下首,恭敬的看着最上方的人:“老祖,就是那丫头。” 被她称为老祖的人慢慢抬头,须发皆白,额头上布着密密的皱纹,看起来与寻常老者并无二异,只是他眸子里隐隐的精光彰显了他的修为,他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到穿着白色袍子那人身上:“看起来资质尚可。” 清辉真人忙站起来:“这是宫里自小养大的女娃娃,和家里人断了尘缘之后,我便将她带回来,收她为徒,养在身边。” 老祖的声音里听不出来喜怒,只有几分难言的沧桑:“我的寿元已经到了极限,是成是败,只在此之间。” 清辉真人对蒋成桐使了个眼色:“师妹,你负责看管的天材地宝如今可准备充分了?” 蒋成桐的神色有片刻的僵硬,瞬间收敛神色:“掌门师姐放心,都以最合适的方式温养着,除了上次失手的无踪,其他药材都已经准备完毕。最近也查探到‘芝兰’所在,就在即将出世的大荒秘境之中,届时一切便可准备就绪。” 清辉真人对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继而对老祖拱手:“老祖放心,不出一月,一切便都安排就绪,只待老祖飞升成仙。” 几人没再说话,目光却不约而同的落在那清丽冷寂的身影之上。风拂过山川原野,吹的道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未尽的话语。 裴云深自第一次参加大比,一举夺魁,成了丹心宫的大师姐以后,就没有人再不长眼的挑战她。她也就安坐在溪畔高石之上,半垂着眸子,神色冷寂,觉得后山清净都被这些人给扰乱了。 但这一次,她平静的心态早已荡然无存。 入林之前,师尊唤她过去,和她说了大荒秘境之事,等这次门内大比之后,她便要出去寻‘芝兰’。 等她入林,大比已经开始了快半个时辰,她熟悉的那道身影,也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她早有安排,不仅叮嘱过小师妹,要学会自保,也和周念二人说过,如何以智取敌。小师妹身上更有她放的符令,生死关头必然能护她一命。 裴云深垂下眸子,她暂时不准备出手。师尊在高台之上,能把她的一举一动收归眼底。她还不想让世人都知道,她这么看重小师妹。 密林之中,忽然出现几道暗绿色的身影,几乎与低矮的灌木同色,叶片上发出轻微的声音,隐隐有低声细语,正是初凝三人。 自刚入林,她就被不少人给盯上,成为众人最喜爱的猎物之一,连带着周念和叶小婉也遭受了几场攻击,只能以此隐身术,藏匿于丛林之间,暂避风头。 只是初凝能躲,他二人不能躲。 待得寻到一道幽狭山涧,三人便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树丛之间,商量着后续的对策。 这次外门弟子十分强悍,甚至以两人为首,结成了一条小分队,专门捕猎内门弟子里修为较低之人。为首之人不是寻常人,乃是丹心宫在人间庇护的最大两个家族的继承人。 乱世多妖魔,富贵之人更加惜命,便寻了宗派庇护,定期供奉钱财灵药,族中的弟子自小便有诸多资源,资质优于常人,也会拜入丹心宫中,成为核心弟子。 这次领头二人名唤孙立和周清,据说在大比开始之前,周清就已经落下话出来,谁若是能夺走甄嘉若的牌子,她便赠灵药数枚。 初凝也隐隐听说过这句话,周念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沉神色:“若不是那周清,众人为何会这么针对你!裴师姐看不上她,她就怀恨在心!” 初凝无奈的摇摇头:“如今说这些已是无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你们离开,我单独藏在此处,一切看命。” 叶小婉哼了一声,长剑往地上一插:“我不走!她们追杀我们,我们便任由她欺负了便是?” 周念沉声:“第二种选择,引鳖入瓮。” 初凝颔首:“我为诱饵,你二人伏击,只是对方人多,还得引着他们分散开来。我听闻他们目前是编了数只小队,分散开来寻找我们,大多外门弟子的修为都不如你二人,若是能分而歼之,尚有一线生机。” 周念有些犹豫:“可是,嘉若姐姐,你孤身犯险,我不放心。” 叶小婉也点点头,表达了自己同样的担忧。 初凝深吸一口气:“别无他法。我信你们。” 两人相视一眼,慢慢点点头,叶小婉先开口:“我是女修,他们的警惕心会稍微弱一点,我去接近他们好了,就说是被周念欺负了。” 周念涨红了脸:“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话不能乱说。” 叶小婉睁大了眸子:“我乱说什么了?” 周念一噎,知道这人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初凝抿唇而笑,在叶小婉的耳边轻声叮嘱几句,教了她一套说辞,而后拍了拍她的肩:“若是他们不信你,你再想法子。但切记‘示弱’二字,不要一昧强行。” 叶小婉眸子发亮,用力点头:“你放心。”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丛林之中,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藏匿起来,右手握着剑,神色颇为迷茫的走入了丛林之中,不多久,就被人发现了她的踪影。 她似是颇为迷茫,在丛林之中走了许久,一直低着头,直到前方已然无路,她才茫然回首,发现自己已经悄无声息的被众人包围了。 她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黑亮的眸子里蕴着一层水雾,声音微颤:“你、你们想做什么?” 叶小婉时年十四岁,雪肤玉貌,姿容可人,如今双目泣泪,忧惧万分,众人自然也少了最初那抹警惕之心:“你且不要惊慌,我们跟着你,只是想寻到这一次的猎物。” “猎物?”她睁大了眸子,半是迷茫的重复一声,而后才恍然:“你们说的是,甄嘉若吗?” 这只小队为首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名唤萧羽,见她半含泪珠,神态动人,不由放软了声音:“真是,你若是告诉我,现在她在何处,我们决不会为难你。” 一般人对长得好看的姑娘都没有多少抵抗力。修行枯寂,若是能与女修结为道侣,相互扶持,在漫长的修行生涯之中必然能多几分趣味。一般男修对女修都有种天然的好感,更不要说是对叶小婉这样的小姑娘了。 叶小婉抽泣半晌:“她、她在哪里,我不知道。方才我与她吵了一架,而后便分开了。” 萧羽上前一步,叶小婉惊惧的颤了一下:“你别过来!” 萧羽冲她温和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毕竟,像你这般可爱的姑娘不多了。” 叶小婉的脸颊上浮上两抹桃花红,似是颇为羞赧:“你怎么随口就说这样的话……” 萧羽低声一笑,循循善诱:“你们为何吵架呢?” 小姑娘似是颇为气闷,抬起头来,愤愤的说:“若不是她,我们为何一入林就被围攻!可恨周念那混小子,一直偏帮着她,依我说,命都没了,还帮什么帮!” 萧羽颇以为然:“正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是小婉师妹兰心蕙质,看的清楚。” 他声音里带着诱哄意味:“若是你帮我寻到她,我便为了夺下一枚内门弟子的令牌,如何?” 叶小婉的目光撞入他温煦的眸子里,半是惊讶半是欣喜的点头:“好!” …… 初凝和周念正走在山涧之侧,此处颇为僻静,脚下踩着落叶的清脆声音也清晰可见,及至清澈溪流之侧,渐渐响起的水声才掩住了那种难言的寂静。 远离了不见天日的密林,日光也渐渐强烈起来,初凝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周念说:“你去寻些野果来。我的体力快要支撑不住了。” 周念微一迟疑,而后深深看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多小心,而后转身便入了密林之中。 初凝行至溪边,用绿叶舀水,以此解渴,素白的手腕刚刚落下,便陡然回收,从袖中举起剑来,一剑斩向了那溪流! 藏着溪流之畔的人从草丛之中跳了出来,有一人身上已经挂了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阴冷一笑:“传闻说你是个绣花枕头,原来还有两下子。不过还是不够,交出令牌,免得自取其辱。” 初凝冷笑一声,溪畔众人便成虎狼之势,向她扑了过来。她身形微变,剑光四溢,用的正是裴云深前几日点拨她时所用的剑招,身形若风似雨,虽还不纯熟,但一时半会之间,众人竟没能伤到她。 只是她体力不足,不多久,就提着剑,深深的吸着气,额上布着细细的一层汗珠。 萧羽冷哼一声:“巴结上了裴云深裴师姐又如何,还学了人家的剑术,可愚钝就是愚钝,你再执迷不悟,别怪我动手伤人了。只要不死人,没有人会管的。” 初凝撑着剑站起来,声音微哑,看向他身后的叶小婉,神色一滞:“小婉?!是你带他们来的?” 叶小婉慢慢握住了剑:“是我,若不是因为你,刚入林之时,我怎么会那么狼狈?你除了善于巴结裴师姐,笼络周念之外,可还有一点可取之处?甄嘉若,我左臂受的伤,都是拜你所赐。你也不必假惺惺的!” 萧羽轻笑一声:“叶师妹,不需与她多说话,和这种人在一起,只是拖累自身。” 叶小婉右手持剑,高高抬起,身形微动,朝初凝而去:“令牌交来!” 初凝侧身让过,长发微散,呼吸急促,颇为狼狈:“小婉!” 萧羽冷笑一声,持剑而入:“叶师妹,我来助你。” 叶小婉剑锋微凝,与萧羽左右而行,其余众人缓缓围上来,把三人围在了中间,谨防初凝不敌逃走。 初凝左右逢敌,更显狼狈,一个不慎,几乎要扑倒在地,萧羽看准机会,猛然跟上,长剑直指她前门,但剑还没能挥下去,他的手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微微颤抖。 贴在他颈侧的刀刃,极冷极快,闪着寒芒,让他汗毛倒立! 他僵着身子,慢慢转过头:“叶小婉!” 叶小婉轻笑一声,看向初凝:“嘉若姐姐,快些起来。” 初凝擦干额上的汗,方才她的狼狈神态也并非全是作假,她捡起长剑,上前一步,先封了萧羽的穴道,叶小婉持剑看着围堵众人:“大比之中,只要不涉及生死,就不会有人干涉,我的剑虽然不快,但是也足以在你们之前废了他的经脉。”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是以萧羽为首了一段时间,但也并不算多深的交情,只能算是暂时听服于他,若是说为了他放弃初凝身上的令牌和周清发出的奖赏,实在荒谬。 萧羽自然看清众人眼中的意思。虽知道换了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还是难免心寒。 叮的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先执起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锋芒,直指向初凝而去。只是那锋芒还未抵达,众人便觉身后有刀锋一闪,忙回身去看,可终究是来不及,便被破空而来的剑气给击中,猝然倒下。 初凝刚执剑挡了那一击,见众人倒下,周念回来,才松了一口气:“周念,你可有受伤?” 周念摇摇头,目光转向叶小婉,叶小婉哼了一声:“真是笨,连解决两个跟屁虫都用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倒下了。” 少年黑了脸,少女白皙的手指按住萧羽的肩头上,他看着被她制住的人,弹开刀刃,冷着脸问:“可看清了跟随你的是什么人?” 萧羽和周念入丹心宫之初便认识,在周念被人欺负时,萧羽曾经站出来为他说过话,两人间有粗浅交情,只是后来萧羽巴结孙立和周清,两人便生疏了许多,但周念知道,萧羽还是可交之人。 萧羽脸色微变,而后低下头:“我跟你们走。” 周念抬头看向初凝,初凝朝他一点头:“我信你。” 倒在地上的众人被快速解决掉,萧羽身上带着迷药,虽然不是多正经的手段,但总算是快速解决了这一堆祸患,两个少年用草绳捆住众人,搜刮下来令牌,而后扔到了隐蔽的山涧里。 这一队人方才碰上了两个倒霉的内门弟子,搜下了两块令牌,萧羽将令牌递给周念:“你和她一人一块。” 周念只接过一块令牌,将它递给叶小婉:“给她便好。我们现在就隐蔽行踪,再找到一块便就够了。” 萧羽回握住掌心里的冷铁,心里微暖,点了点头:“我会帮你。” 四人重新上路,再次用了前次的隐蔽之术,在林中穿行。这一次比先前还要顺利,有萧羽在,四人就再也没有正面和猎杀小队撞上过,遇见脱队之人,便悄悄解决了,取了最后一枚令牌。 一切都非常顺利,直到她们走到这密林的出口处—— 只见一行人抱膝守在巨石之畔,为首的两人正是这届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孙立在左,周清在右。 孙立看起来颇有气度,朝几人一拱手:“几位,将身上的令牌交出来。我不欲动手,大家都是同门弟子,不要伤了和气。” 周清冷笑一声,暗嘲一句假惺惺,而后走上前来,红唇微抿,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来:“这位便是传说中全靠运气得到令牌的甄师姐了?久闻大名已久,可有兴趣和我过招?” 初凝抿唇,和周念目光对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落入了他人的圈套之中。 萧羽脸上有一丝愧疚之意,而后又瞬间消散:“周念,你束手就擒,我会为你求情。” 周念双手握拳,恨不得一拳将他击倒,自己记着一饭之恩,谁料别人早已经变了。 初凝缓缓摇了摇头,既然她没办法留在内门,那也不能拖累周念和叶小婉。 她伸手按住怒火冲头的少年:“周念,带小婉过去。” 叶小婉双目含泪,咬着嘴唇:“我不走!我宁愿不入那劳什子的内门,也不会这么走了!” 周清已经破为不耐,她竟连招呼也不打一声,长剑一指,挥剑便向初凝而来,若不是周念一把推开她,她怕是已经要丧命在她的剑下! 一束青丝无声无息的落下。初凝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擦拭一下,有淡淡血味在空气中蔓延。 周清肆无忌惮的抿唇而笑,双手执剑,缓缓走来。 初凝手指紧握着剑,也缓缓举起,裴云深教她数日,她不能不战而逃。 长剑一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锋芒,瞬间就化成了山间的一缕清风。 初凝的步子忽然就变得缥缈无踪起来,在原地留下数道残影,众人都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初凝的剑横在周清的脖颈之上。 毫不留情的剑刃划破了佳人的玉颈,一丝鲜红的血液缓缓的逸出来,一点一点的加深,染红了她的衣衫。周清眸子里的恐惧越来越深:“我、我是周家的人,你怎敢?” 裴云深环住初凝的手,微微侧身,冷眼看着她。 她薄唇微抿,神色冷寂,声音里有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傲然:“我有何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这么粗长了,每天都想攒稿子,却每天都在失败中=_= 第119章 师姐黑化以后(七) 初凝一动手, 就感觉到自身灵力枯竭, 几乎要握不住剑, 可下一瞬, 她便感受到后背上传来一股温润的热力,继而有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师妹。” 初凝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那道温润的热力涤荡着她的经脉, 原本凝滞的剑招瞬间如行云流水,少了平日里的拖沓, 刀锋随着剑光, 瞬间便到敌人身前, 留下一道鲜红的血印。 裴云深的手还环在初凝肩头,她微一偏首, 就看见初凝脸颊上那细小的伤口, 已经结了一层淡淡的血痂。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看起来是那般突兀,那般让人心生不忍。 初凝等人在溪畔一战时, 她便察觉到了动静,悄无声息的跟上, 终究是不想惊动其他人, 也一直未曾出手, 远远的跟在后面。 周清那道剑锋挥来之时,她所隔甚远,眼见着那刀光从小师妹脸畔滑过,斩断一缕青丝,更是留下浅浅伤口。 她心里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杀意, 若不是门内不比不能取人性命,她今日便动手取了她的命! 裴云深一偏头,清浅的呼吸就从初凝耳畔擦过,有点酥痒,她对着初凝的伤口轻轻呼了口气:“还疼吗?” 初凝脸颊微红,摇了摇头。 裴云深似是察觉到此举过于暧昧,终于松开了手,目光冰冷的看着周清:“你问我怎么敢?” 周清脸颊上已经挂着泪珠,她入门之初因为仰慕裴云深,曾经想要和大师姐说上几句话,奈何从未得到过一丝优待。今日更是被她挥剑相向,横眉冷目,心里更觉得委屈:“我是周家的大小姐!我周家年年进贡灵药,我……” 裴云深神色微凛:“没了你们周家,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周家。” 周清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一片:“你……” 初凝执剑的手缓缓放下,看着她脖颈之上的伤痕,摇了摇头:“师姐,我们走。” 裴云深微一点头,从她手上接过剑来,好不容易松开一口气的周清瞬间紧张起来,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一阵剑光笼罩。 等那光芒消散,众人只见她身前地面上布满乌发,而原本长发及腰的妩媚少女,此刻三千青丝尽毁,只留下寸许,堪堪遮住了她雪白的头皮。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周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羞愤欲绝,连自己脖颈上的伤痕都顾不上,哭着跑开了。 人群中隐隐有躁动之声,裴云深目光扫过去,最后落在了孙立身上:“你,自己看着办。” 孙立愣怔片刻,而后瞬间将自己手上的令牌交出来,裴云深一揽袖,那些令牌便飞上天际,继而再次散落到密林之中,原本失去令牌的内门弟子神色一喜,转身便扎进了丛林之中。 初凝抿唇而笑:“师姐!” 裴云深转过身来,冷寂的神色瞬间融化,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来,温热的指腹在初凝脸颊上拂过:“未曾流血了。” 初凝冲她一笑:“无碍。” 裴云深微一点头,而后走上众人身后,捡起地上那一缕青丝,缓缓的收入袖中,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缓缓的缠在了指尖:“走,离开这里。” 初凝看着她的动作,心头微暖,温声应了是,而后对叶小婉招了招手:“小婉?” 叶小婉扁了扁嘴,摇了摇头,看了眼周念,对初凝投来求助的目光。 少年此刻面色阴沉,显然还在为萧羽之事自责愤懑。前一世也是因为误信他人,害的叶小婉丢了性命,今生虽然未曾发生如此惨剧,但今日若不是裴云深来的及时,他怕是也要犯下大错。 初凝想了想劝说之语,却都觉得苍白无力,刚想走上前,裴云深就拉住她,缓步走到了少年的面前:“我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因为误信了路边的白发老者,最后被他一刀砍在了腰侧。伤疤如今尤在,时刻都提醒我,勿要轻信他人。你今日之错,不仅错在偏信他人,也错在不够强大。” 她声音微凛:“若是你足够强大,便根本不需要所谓智取,一剑斩向敌手,何患被欺?若不文成武就,便只有被人欺压之命。” 少年倏忽间抬起头,眸子亮亮的看着她:“我知道了,多谢裴师姐。” 裴云深微微颔首,不再多说,看向初凝:“既然已经留下来,便搬去上次我带你看过的小院,你先回去休息片刻,我晚些来找你。” 初凝牵住她的衣角,不让她走,隐隐担忧:“师姐,你……?” 裴云深抿唇浅笑,声音既醇又清且柔,丝毫没有方才的冷寂:“乖,我等会就来。” 初凝颔首,注视着她离开,而后对周念二人一点头,离开了此处。 这次大比之后,周念和叶小婉本身的表现就足够出色,也取得了令牌,自然是成为了内门弟子。至于初凝,如今丹心宫上下都知道她和大师姐亲厚,自然也不敢再轻视她。 普通弟子知道,高台上的人更是将一切都收归眼底。 蒋成桐站在高台最外侧,眸子里隐隐担忧,云深这孩子,怎么就忽然和个资质鲁钝的小师妹交情如此之深,只怕…… 清辉真人面色阴沉,尤其是看见自己的爱徒环住一名少女的肩,挥剑指向周清之时,几乎阴的要滴出水来。 原本一直沉默的老祖终于开口,似乎颇感兴趣:“看起来,你的好徒儿,六根不太清净。” 清辉真人全身一僵,立刻垂手而立,额间冒了一层冷汗:“还请老祖放心,我这就去解决问题。” 面容枯瘦的老者眸子里划过一道光,挥了挥手,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不必。有了情牵,便是有了羁绊。方才我观这丫头心神俱静,极易玉石俱焚,如今看来,她有不舍,便越加容易控制。” 清辉真人一怔,恍然:“老祖说的是。先前我也颇为担忧,她自小冷情,对我这师父虽有几分尊崇,但也谈不上多深的情意。她助老祖闭关之事,还是让她心甘情愿为好。” 老祖站起,宽大的袖袍扫过地面,声音干枯如落叶,身形已经消失在天际:“最多两月……我的寿元,不多了。” 清辉真人和蒋成桐忙弯身:“恭送老祖。” 蒋成桐声音微沉:“师姐,可要传云深过来?” 清辉真人冷笑一声:“不用,她已经来了。” 她话音才落,就见裴云深身形瞬移至高台之上,遥遥对她叩拜:“师尊,徒儿今日一时冲动,请师尊恕罪。” 清辉真人的脸色不太好,但也不算太坏,神色间藏着一缕疯狂的愉悦:“无碍。年轻人少年意气,只是你是大师姐,以后不要再犯便是。” 竟然没有出口斥责? 裴云深微怔,抬起头,便看见师尊脸上那诡异的神色,心里一惊,又低下头回话:“多谢师尊体恤……我与小师妹志趣相投,所以多看顾她些,决无其他意思。” 清辉真人眸色微深,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来:“你随自己心意便是,师尊不会干涉你与谁相处。” 裴云深再拱手:“多谢师父宽宏。” 清辉真人踱步下来,走到她面前,声音陡然转寒:“只是这次大荒秘境之行,你若是再失手,云深,这便说不过去了。” 裴云深心底那淡淡的暖意瞬间消散:“徒儿明白,还请师父放心。” 清辉真人对她一挥手:“大比既还没有结束,你便留在这高台上,替为师看看,我先回去闭关了。” 裴云深点头:“徒儿遵命。” 高台上只余下她和蒋成桐两人,裴云深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看着台下层层叠叠的绿林,心思微动,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 她从袖中取出了那一缕青丝,缓缓的绕在了自己的指尖之上,心想:都说人心若暖,则发丝也软。小师妹当真是她见过最美好的女子。 蒋成桐注意到她的细微动作,微微怔愣:“云深?” 裴云深转过头来,收敛神色:“师叔有何差遣?” 蒋成桐斟酌半晌,才缓缓说:“云深,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道理浅显,想必你也懂。” 裴云深神色一变:“师叔?!” 蒋成桐却不再理她,飞身而下:“你便留在这里,我有事,先行一步。” 裴云深在高台之上,注视着她的身影渐渐变下,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渐渐变大,无法忽视。 师尊和师叔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她? 心里那点淡淡的疑问逐渐放大,但又无解。她不可能去追问师尊和师叔,看来只有自己慢慢查探了。 不过,只要师父不会小师妹如何,她便不会讲这件事放在心上。 为丹心宫寻天材地宝也好,以掌门首徒之身四处奔波亦无不可,只要小师妹平安喜乐。 裴云深的唇间又绽开浅浅的笑来,心思早已飘忽出去,一直等到今年的大比结束,才飘飘然的从高台之上离去。 初凝在小院里收拾着东西,已经有仆役帮忙,给她准备了木箱,只是甄嘉若的东西并不多,浅浅的一个箱子都装不满。周念和叶小婉如今也成为了内门弟子,自然也要换住所。 安排这件事的人知道这几人如今如大师姐亲厚,自然不敢懈怠,三人的住所离的极近,十分僻静,整洁干净。 初凝放下行李,一直被装在箱子里的糖糖动了动,不满的说:“真的快要被憋死了。” 上次她受的伤早就修养好了,但是原本那住所人来人往,初凝自然不敢放她出来,只能让她日日沉睡。如今她独居一处,自然就不必再多拘束。 糖糖终于得了自由,激动的在半空之中打了个滚,而后刚准备扑向初凝的怀里,身子就忽然僵了僵,瞬间回归本体。 初凝还没反应过来,院门就瞬间大开,有股迫人气势向她袭来,她身形一个不稳,立刻耳鸣气闷,等她站稳之后,才看见小院之外立了道人影。 她心思瞬间紧张起来,怔愣片刻,而后恭敬行礼:“掌门。” 清辉真人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原来是个姿容清美的少女,她神色倒还如常:“我听闻,你与云深颇为亲近?” 初凝垂眸:“不敢称亲近,师姐见我无依,照顾我些许。” 清辉真人笑了一声:“那便好。她自小生性孤僻,没有玩伴,你且多陪陪她。只是,不要不知分寸便是。” 初凝一拱手:“弟子不敢!” 久没有声音,她再抬起头来,门外已经没了人,若不是那阵气闷之感犹存,她甚至会怀疑先前之事是她的错觉。 等她关上门,糖糖重新化成了人形,捂着胸口:“吓死我了,那老女人看起来就凶巴巴的,要是被她抓到,肯定直接拿我炖汤喝。” 初凝也心有余悸,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里一心想把弟子培育成炉鼎的师尊,还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她不由担心,清辉真人是不是想要除掉她。 可是说了这么两句话,清辉真人便走了,也不知她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初凝心思沉沉的坐下,不多久,就听见一阵敲门声,裴云深的声音响起来:“小师妹。” 听见是她,初凝忙开门去看,冲她一笑:“师姐,以后我便住在你附近了。” 裴云深唇角微扬,但神色瞬间变了,四周似乎还残留着难以言说的气势,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师尊,清辉真人的灵力痕迹。 她双手按住初凝肩头:“方才是不是掌门来过?” 迎着她焦急的目光,初凝缓缓点了点头:“掌门吩咐我,要与你多亲近,只是不要耽误你修行。” 裴云深娥眉微蹙,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瞬间又紧张起来:“就说了这么几句?” 师尊一向不问事,宫内的琐事都是蒋师叔负责,她一心闻道,怎会专门来此,就只为和小师妹说上这么几句话?就连自己初次下山,重伤回宫之时,师尊也没去看过她。 初凝知她忧虑,心里也在盘算着,要慢慢将炉鼎一事与裴云深说,如今两人也算的上亲厚,不知道裴云深会选择信养育她长大的师门,还是会信小师妹。 裴云深收回心思,不想让她多担忧,唇角微微勾起:“我来找你,是想对你说,莲花开了,我想以清荷与莲子酿酒,你可要过来一品?” 初凝展颜,眉眼弯似月牙:“好!我早就馋的不得了!” 一直被忽视的糖糖哼了一声:“我也要喝!” 初凝戳了戳她的脸颊,看向裴云深:“师姐?” 裴云深对这个总喜欢黏着小师妹的娃娃总是冷淡:“谁要给你喝?” 糖糖一脸委屈:“还是主人呢,连口酒都不给。” 初凝知道裴云深只是面上冷淡,便挽了她的手,又去叫了叶小婉和周念二人,把裴云深酿的酒都搬了过来。 裴云深简直想把糖糖在火上烤一圈,她只是想和小师妹单独相处片刻,多了她不算,现在还要多两个人! 初凝将花酒用井水冰了,而后取出来,一一倒入瓷杯之中,又准备了一盘凉拌木耳、清炒竹笋和手撕鸡,在小院里支起木桌,众人便围了一圈。 月下饮酒,不是一人独酌的寂寥,而是三两成双的欢愉。 裴云深向来不饮酒,这次也破例饮了些许,桃花酿绵煦,清荷酿酒则更回味悠长,入口之味久久留存,让人唇齿生香。 对于突然出现的小娃娃,周念和叶小婉一脸茫然,叶小婉睁圆了眸子,傻傻的盯着糖糖看:“嘉若姐姐,你什么时候生了个胖娃娃啊?” 看着裴云深倏忽变幻的脸色,周念赶紧往她嘴里塞了个大馒头,要是再让她胡言乱语,等会小心被裴师姐借着酒意捅成个窟窿! 少女不满的瞪他一眼,乌黑的眼睛如同小猫的眼睛,大而明亮,周念耳尖一红,慢慢低下头去。 初凝给众人斟酒,布菜,唇角微扬。 除了裴云深一直在生气,还是在生闷气。 和小师妹单独相处的机会没了,一会没长大的娃娃牵着她的衣角,说要吃凉拌青瓜,一会少年少女一言不合就开始斗嘴生气,她又忙着从中调和。 周念那小子还有些警觉,知道管住叶小婉,让她少说话多吃菜。可那自称糖糖的无踪,分明岁数加起来比在场所有的人都大,还非要吵着闹着,真把自己当小娃娃了? 裴云深给桌上的空杯里斟满酒,先灌醉了少年少女,而后终于灌醉了老妖怪小娃娃,终于安静了……嗯,可是她怎么最后连自己也差不多完全喝醉了…… 初凝只能算是微醺,神智倒是尚存的。周念和叶小婉已经站了起来,一言不合就要开始比剑,叶小婉醉的更厉害,连剑都握不稳,才站起来就输了,然后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说了答应你一个要求,有话你就说,眨一下眼睛我就跟你姓周。” 向来沉稳木讷的少年唇角勾起:“我倒想你跟我姓周。” 叶小婉横眉怒目:“我可、可去你大爷的,周念你这混小子,占我便宜,想当我爹?!” 周念哭笑不得,看着少女被皎洁月光映照的分外明亮的眸子,轻轻笑了一声,而后走到叶小婉身前:“我要亲你。” 没等少女答应,他就已经揽住了她,俯身吻了下去。 糖糖早已经醉倒了,横七竖八的躺在了桌子上,方才裴云深喝醉了,此刻正坐在初凝常坐的秋千之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端肃温和,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呀了一声,捂上了眼睛。 初凝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自己的醉意,走到裴云深身边,小声唤她:“师姐,师姐?” 裴云深慢慢的挪开手,脸颊上是一抹鲜亮的桃花红,眸子里仿佛能溢出水来,清醇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们,竟然在亲!” 初凝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师姐,我送你回去,你喝醉了。” 裴云深顺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紫木为藤的秋千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瞬间就要脱落下来。也亏得裴云深身手好,在秋千下塌那一刻便站起来,顺带着把初凝揽在了怀里,打横抱起,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虽然她脚步仍有些踉跄,但身形极稳,初凝试图挣扎着推开她,却被她抱着的更紧,被她抱着去了她的屋。 一走进屋,裴云深似乎清醒了一些,冲初凝一笑:“莫怕,我、我只是不想一个人睡了。” 无数个夜晚,她就坐在窗台边,仰望天边一轮圆月皎皎,一人独酌,对影成双。 初凝点点头:“师姐,你要做什么?” 裴云深走到桌边,展开了一副干净雪白的宣纸,声音里带着七八分醉意:“我要作画。” 酒醉之人,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桌案上摆了无数只毛笔,看起来还是崭新的,她捡起一只来看,不满意,换了一只,还是觉得不甘。 初凝只能看着她在屋内走来走去,不多久,又去屋里抱了一潭桃花酿过来,酒坛一揭开,清香醇厚的酒味又在屋里蔓延。 两人原本就都饮醉了,此刻闻着酒味,更是觉得手脚发软,初凝认命般的拖了张椅子坐下,以手支颐,看着裴云深酒醉之后作画。 裴云深平日里喜做山水画,青山绿水,飞鸟游鱼,都是她画中的常客,她的画和她人一样,清旷疏远,透着几分冷寂。 只是今日里,她是完全失去神智了,作画不用墨,偏偏要用酒。 她用一只笔尖白滑的徽毫沾酒,慢慢在宣纸上描摹出初凝的模样,只是那酒一落上去,她好不容易勾出右眼的轮廓,准备去勾左眼,就发现方才画好的地方一点印记都没了。 裴云深秀美微蹙,把宣纸揭起来,高高举在眼前,透着灯光看上面的痕迹,不满的嘟囔一声:“奸商欺我!这纸竟是不能落墨的。” 她神态可爱如稚子,初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晃晃悠悠的走到她身前:“师姐,这不是纸的问题,是你选错了墨。你方才沾的是酒,自然不能留下痕迹。” 裴云深凤眼微眯:“哦?为何不行?” 初凝掩唇而笑:“酒水本是无形无色之物,怎么能在纸上留下印记,若墨石者,方才作画。” 裴云深闷哼了一声,双手一动,竟就将那宣纸对半撕开:“无用之纸,不要了!谁说无形无色之物不能留下印记?那日小师妹你亲我,我每次偷偷摸嘴唇,都能感受到你留下的感觉。” 初凝微怔,眨了眨眼睛:“师姐?” 裴云深低低笑了一声,在她唇上浅啄一下:“小师妹,你说,现在我留下了印记吗?” 初凝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的抿了下唇:“嗯……” 裴云深额头抵住她的额:“说,有没有。” 初凝顺从的点点头:“有一点点,滚烫的,柔软的。” 裴云深轻笑一声,颇为得意,脑子里忽然有了个更好的想法,如果说,人的嘴唇之上能留下无形之物,那小师妹如丝绸般光滑的肌肤呢…… 她左手一把掐住初凝的腰,右手重新执起那沾了酒水的笔来,在初凝的耳垂上轻轻点了一下,而后看着那处迅速的变红发烫,心魂骀荡起来。 裴云深在初凝耳边轻声说:“小师妹,想要我吗?” 第120章 师姐黑化以后(八) 初凝醒来的时候, 脑子里一片晕晕的痛, 饮酒之时让人心生愉悦, 但宿醉醒来, 那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她一翻身,才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压住了, 睁眼一看,就发现裴云深正痴痴的盯着她看, 一见她醒来, 就立刻翻过身去, 耳尖红成一片。 昨夜之事……简直只能用荒唐二字来形容! 裴云深醒来的早,她修为卓绝, 即使入睡, 体内的灵力也在不停的运转,为她驱散酒意。 天光微亮之时,她便已经醒过来, 本欲如往常般,打坐调息, 谁知道她一动, 就听见身旁人叮咛一声, 继而往她怀里蹭了蹭。 裴云深身子一僵,昨夜的事一点一点的映入脑海之中。 她要作画,不用墨汁,非要用桃花酿,宣纸既不能现无形之物, 她便要在小师妹身上作画,慢慢剥开了她的衣裳,肌肤如凝脂,却慢慢染上了桃花红。 而且……更加让她难以相信的是,她竟然一直在小师妹耳边问,想不想要她。 幸好即使她神志不清,也没能做出那般禽兽之事,只是在想起来,也实在是过于羞耻了些! 裴云深本想起身下床,谁知道一转过身来,看着小师妹的纯净睡颜,她便不愿动了。 她每次晨昏打坐调息,白日里练剑,晚间作画酿酒,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一次竟是听到了小师妹清浅的呼吸声,她的心里浮现异样的满足,也慢慢躺卧下来,安静的看着初凝的睡颜,还偷偷的把她的衣角压在了身下。 初凝揉揉眼睛,坐起身来,看着裴云深的背影,趴到她身上:“师姐?” 裴云深一动不动,毫无技术含量的开始装死,初凝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可就生气了。” 裴云深忙转过身来,脸颊红的不像话,耳尖也粉粉的一片,一直蔓延到玉白的脖颈:“昨夜之事,是我孟浪了,还请小师妹勿要在意。我……” 她羞赧难当,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半是颓丧半是无奈的一叹气:“日后我觉得谨言慎行,滴酒不沾,还请小师妹放心。” 初凝抿唇而笑,雪白的手臂忽而勾住她脖颈,冲她染上红意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所以,师姐昨日说的话都不能当真了?师姐不是一直问我,想不想要你?” 她一揽上来,裴云深的心跳就蓦然漏了一拍,被她这么一问,更是三魂离了七魄,嗫嚅着说:“小师妹?” 初凝在她耳垂上轻轻映了一个吻:“师姐,你可知你昨晚那情状,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裴云深微怔:“什么?” 初凝吐气如兰:“诱受。” 裴云深的眸子浮现一丝疑惑:“嗯?我从未在书中看过这类说法,待我……” 初凝笑着松开手,看着她局促模样,愈加觉得她虽神态冷清,但其心柔稚如孩童,心里对她的不忍尤甚,她一定要让她摆脱成为炉鼎的命运。 裴云深羞赧难当,忙从床榻下来,牵了牵衣裳,看了眼初凝半露在外的肩臂,忙偏过头去:“小师妹,我去给你拿件干净衣服来。” 她落荒而逃,初凝揉了揉额角,稍微清醒了些,从床上下来,揉了揉额角,换了身干爽衣服,正逢周念敲门,在四处找她。 少年的脸上半是羞赧半是慌乱,一看见初凝就立刻扑上来:“嘉若姐姐,小婉她现在不理我了!” 初凝微怔:“为何不理你?” 周念鞋尖在地上来回碾了碾:“我也不知道,总之今日她一直都对我冷着个脸。我原本以为……” “以为昨晚你亲了她,她今日见你,便会对你半是羞赧半是柔情蜜意?” 周念脸颊瞬间涨红,憋不出一句话来,慌忙点了点头。 初凝摇首笑了:“周念,你怎么这么傻?你当小婉和其他的姑娘一样,被谁亲了就要死要活的非他不嫁?你平日里不敢真心实意的说喜欢她也就算了,昨晚趁着酒醉才有胆子亲她,你让她怎么想你?” 周念少年老成的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说啊,可她脑子里总跟缺一点似的,和剑都比和我亲,我昨晚不是喝醉了吗,她又说了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现在后悔的啊。” 初凝拍了拍他的肩,本来还想和他说上几句,却被人握住了手。 她回眸:“师姐?” 裴云深淡淡看周念一眼:“自己追姑娘,让她生气,不去认错,难道要让别人帮你说话?” 周念一怔,转身便跑,边说:“我去找她!” 初凝有点无奈:“看他们天天斗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 裴云深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芽:“少年之间的感情一事,你少管。” 自己不会哄媳妇,天天叫别人的媳妇来帮忙,这都叫什么事! 初凝接过帕子,冲她一笑:“也是,感情的事,旁人是不好插手。” 裴云深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师妹的脸颊捏起来真软,笑起来真好看。 她心思有点飘忽,想起昨日师尊对她的叮嘱,沉吟片刻:“今日薄暮时分,我便要启程了,这次大荒秘境问世,其中有一株珍草,师尊很是看重。” 初凝一怔:“怎么又要离开丹心宫了?” 迎着她担忧的目光,裴云深慢慢点头,昨夜她的纵情也不是毫无道理,一想到此去又是前路莫测,她对小师妹的不舍就压倒了她的羞耻之心。 初凝牵住她的衣角:“师姐,我要与你同去。” 裴云深神色肃凝:“我不想你去冒险,小师妹,你在此处,等我回来。这次寻药结束,我会向师尊请求下山修行,到时候想办法带你一起下山。” 她自幼长在山上,虽也下山行走过,但不过匆匆来回,几乎从未停留过,更不要说看遍人间风情。她想带着小师妹一同下山,只要数年光景,她心里便就满足了。 初凝缓缓摇头,她的目光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凝肃:“师姐,我要和你同去。” 裴云深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算了,你跟我去便是,只是有一条,若是一旦遇到危险,你就先回来。” 初凝点点头,冲她一笑:“有师姐在,我不怕。” 裴云深揉了揉她的发丝,压下心间愁绪:“我去准备片刻,你先回去。” 两人分别以后,初凝便去了叶小婉住的小院,才一敲门,就听见少女怒斥:“周念,我不想见你!” 初凝抿唇:“小婉,是我。” 木门咯吱一声开了,叶小婉的神色不太好,眼周微红,看见来人是她,神色稍缓:“嘉若姐姐。” 初凝问她:“和周念吵架了?” 叶小婉摇摇头:“谁跟他吵架?你不知道,他昨晚借着酒醉,他……” “他亲你?” 叶小婉脸颊微红,低着头:“我不喜欢他。” 初凝微怔:“不喜欢?为何?” 她一个旁观者看的分外清楚,明明互相爱慕,为何在她嘴里就是一句不喜欢? 叶小婉抿了抿唇:“我喜欢高一点的,比我剑术好的,让我有安全感。” 初凝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喜欢这种事其实不受你控制的。” 叶小婉偏过头,问初凝:“嘉若姐姐,你来找我刚好,我本来还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历练机会,可以带上我?” “师姐要去大荒秘境,我要同去,可那处并不适合你和周念,你们新入门,还是走最基本的修炼之路。” 叶小婉低下头:“我们和孙立、周清交恶,即使留在门中,也得不到充足的资源,难以快速成长起来。” 初凝一滞:“是我拖累了你。” 叶小婉摇摇头:“我刚进来的时候病的要死,要不是你给我熬药,我这条命也早就没了。不可怨人,只怪自己不够强。” 她心志坚定,若是能经磨炼,也必然能成强者,初凝沉思片刻:“那你与我同去,今日便出发,早些做好准备。” 叶小婉心愿得偿,第一次出行更是激动万分,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初凝则回了自己的小院,周念正在收拾昨晚的残局,一见她进来,收回手:“嘉若姐姐。” 初凝对他一点头:“晚点跟着裴师姐去大荒秘境,你回去准备。周念,小婉心智颇强,喜欢的也只会是强者。” 少年被她一点拨,眸子瞬间亮了,灰败的神色一扫而光,眸子里重新燃起少年意气。 薄暮时分,众人已经汇聚在练武堂。 裴云深负手而立,淡淡的看着想同行的门内弟子,秘境自成空间,历经千万年,金丹以上不得入,今日在场之人,大多都是金丹中期以上的实力。她对刘臣和陆冰一点头:“资质尚可。” 两人嘴角抖了抖,看向队伍最后三人,其他人确实算的上尚可,只是那三枚筑基期的歪瓜裂枣有什么资格一同出行…… 师姐这睁眼说瞎话,义正言辞的开后门的行为,也实在是太…… 刘臣和陆冰跟着裴云深久了,对她既敬且仰,自然也只能默默腹诽几句,忽然间觉得,自己奉为神人的大师姐竟然也有这样一面,虽然让人惊讶,但也有点……可爱? 裴云深不在意旁人的想法,隔着队伍中的众人,遥遥的对初凝点一点头,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来。 初凝回之以笑,众人却觉得自己眼花了,向来不动如山的大师姐竟然笑了? 只有杨柔回眸一眼,冷哼一声,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瞒住掌门了?可笑! 裴云深一挥手,众人齐呼:“吾为正道,赤胆丹心。” 初凝抿唇,老祖突破便要寻炉鼎助力,还自称为正道?这丹心宫里,怕是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阴私! 这次她执意跟着裴云深出行,便是想着借此机会,与她坦言此事,再寻到机会,偷偷离开丹心宫。带上叶小婉和周念也是如此,她和裴云深若是走了,两人必然也要受牵连。 大荒秘境十二年一开,开启秘境的钥匙由十二宗门掌管,但至少需由两门合作,才能开启秘境一隅。丹心宫和昭天宗向来交好,门内多有往来,这一次,便是两门再次合作,潜入秘境之中,一为历练弟子,二会寻荒境秘辛。 裴云深率人到约定好的地点之时,昭天宗已经有人到了,领队之人名唤秋辰,和裴云深早以相识,一见她,便对她拱手:“裴道友。” 裴云深微微颔首,目光从对方来人身上掠过,和丹心宫的实力相差无几。秋辰伸手,做邀请状:“还请裴道友与我一同开启秘境。” 两道金光闪现,从两人的掌心之中慢慢浮在了半空,眼前的空间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继而在这金光之下,如冰雪般,缓缓消融。 裴云深收手,对秋辰颔首:“请。” 秋辰也不再客气,一挥手:“随我进去。” 昭天宗的弟子立刻列队,结伴而入,迈入未知的空间之中,裴云深等着他们的人进去,却看见有个穿了绛红道衣的英俊青年含笑看着她。 裴云深娥眉微蹙:“这位道友,请。” 姚思之微微一笑,看着她,目光幽深:“命里犯煞,命格颇硬,害人害己。” 裴云深神色不变:“请。” 姚思之眸子里转过一丝淡淡的光:“我不是昭天宗的人,我师父是昭天宗的客卿长老,我便寻了机会来玩一趟。一时胡言乱语,还请勿要怪罪。” 他皮肤极白,穿了一身红衣,鲜红的衣角在空中随风飘扬,乌黑的发用木簪高高挽在脑后,神态上颇有几分名士的风流,三分不羁,四分随意,眸光微转,十分随性。 裴云深收回目光,不动声色:“三两结伴,进入大荒秘境。” 秘境自成世界,与外界空间有屏障隔开,因此进入时难免会产生灵力波动,三两结伴,则是尽可能将危险降到最低。 裴云深在最后,初凝和周念两人自然同行,只见半空之中出现水波似的粼纹,每逢修士进去便波动一瞬,直到本次同行之人全部进去,那粼纹才缓缓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一踏入秘境,初凝就感受到一股空间之力的拉扯,对于经常因V999而穿梭在不同空间之中的她而言,这倒不算太难受。 金丹以上修士对空间之力也有初步的感悟,只有周念和叶小婉这两个筑基期的修士被那空间之力一震,心神都飘忽起来。 等初凝站定,四处查看,才发现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荒漠山丘之上,入眼便是一片金黄,看不见半丝人影。炽热的阳光从头顶上打下来,照的人七窍生烟,沙面上映着她纤细的身影,仿佛在冒着热烟。 她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是要站在原地,还是去寻找其他人,就听见一声半含戏谑的声音:“这位道友,勿要惊慌,与在下同行,如何?” 初凝回眸,见是方才说裴云深命格极硬的那男修,冲他微点了点头:“裴师姐会来寻我,我并未惊慌。” 姚思之嗤笑一声:“我说她命格极硬,难道你没听见?” 初凝神色微冷:“听见又如何?阁下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姚思之也不生气,破为玩味的看着她:“所谓命格极硬,就是与她亲近之人都没好下场,除了她自己。” 初凝眸光一凝:“你知道什么?” 姚思之浅浅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初凝不想和他多费口舌,转身便走,那男修竟然就这么跟了上来,边走边说:“这位道友怎么称呼?看起来你年龄不大,我称你一声师妹也好,我名唤姚思之,随你称呼。” 这人当真是没皮没脸的自来熟,初凝淡淡剐他一眼,而后顶着个大太阳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她终于看见一片熟悉的衣袍,半埋在沙里,她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原来真是昏过去的周念和叶小婉两人。 他们一进入秘境之中,就遇上了风沙,情急之下,两人便卧倒在地,借着背阴沙丘,暂时避让一二,后来被日光晒久了有些脱水,便晕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初凝娥眉微蹙,这大荒秘境之中竟有如此多的险境,也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姚思之帮着她把两人抬起来,而后拿了水囊,给两人喂入,总算是让他们醒了过来。 这人看起来不太靠谱,没想到人还不错。初凝冲他一笑,谢过他的帮忙。 周念先醒过来,一睁开眸子便坐起来,转身看见叶小婉才放下心,嘴唇还有几分苍白:“嘉若姐姐,方才也不知道为何,就和你分开了。” 风沙来临之时,叶小婉被他护在身下,神色稍好,已经能站起来,观察四周地形:“这附近似乎都是沙漠荒丘,也不见人影,不知道裴师姐他们现在何处。” 姚思之轻轻笑了一声:“小姑娘,你们来之前,竟还不知道这秘境是个什么地方吗?” 三人齐齐摇头。 姚思之:“……” 真的是不要命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这大荒秘境共有二十四个小世界,有荒漠、冰原、火山、密林等等,进入小世界时受空间之力影响,很难控制住落脚点。” 他夸张般的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跟上几位,我便性命无忧了,没想到我还是最厉害的那个。” 三人带着同情目光看他,请他继续表演。 姚思之微微一笑,神色又漫不经心起来:“方才只是玩笑话,我药王谷的传人,不说有多厉害,但让你们在这处存活几日绝对不是难事。更何况,再多等几日,你们的裴师姐肯定会找过来。” “不用多等几日。” 初凝闻这声音,立刻站起来,看着前方来人,冲她一笑:“师姐!” 她欲上前,问她可否遇到意外,姚思之却一把拉住她,警惕的看着来人,直到那人的影子渐渐出现,初凝的瞳孔一缩,映在地上的影子分明是臃肿肥大的,这不是裴云深! 姚思之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飞了两片柳叶状的飞刀出去,那冠上裴云深皮囊的妖物立刻现形,在原地颤了几颤,最后化为了一道皮,而皮下的本体逃之夭夭。 几人也不想去追,只是愈加认识到这荒漠里的危险,等周念休息好,便寻了一处稍微背光背风的阴凉所在,等正午之后,阳光稍弱再行路。 姚思之这人初见讨厌,但与他待久了,才发觉这人还算靠谱,初凝不信他能从自己身上谋划些什么,所以便放下了戒备。 等天色微暗,最热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便又继续启程,往正东走。他们此刻在最西边的荒漠,而秘境的核心就在正中。 晚间虽然没了阳光的炙烤,但陡然转冷,反而让人不适,几人便寻了一处避风处,生起篝火来。 初凝搓了搓手掌,觉得双手微微有些冻僵,慢慢呼出一口气来,侧过脸,抱膝而坐,脸颊抵在膝头上。 姚思之也不知在哪处寻了几只飞鸟来,如今在火上炙烤的正入味,香气一点一点的钻入人的五脏六腑之中,初凝却慢慢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点红色的外袍,泛着点清新的草木香味,她茫然四顾,衣袍从肩上滑落,才听见姚思之稍显责怪的声音:“你别乱动。” 初凝把他的衣服还给他,道了声谢,就见周念在和叶小婉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少女的脸颊气鼓鼓的。头顶上穹空万里,一片墨蓝,星光璀璨,幽静深远。 她偏过头,轻声问姚思之:“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姚思之眸光微闪:“你自己想。” 初凝转过头,不再和他说话,姚思之含笑看着她,也沉默不言。 裴云深到时,所见就是这般场景,姿容清美的姑娘埋在膝头,时不时偏过头和少年说上几句话,也不知道是羞赧还是娇嗔,不多久又偏过头,而青年的目光则始终深深追随着她,眸子里似有无限柔情。 长剑出鞘,叮的一声,就插在了姚思之身前,刚好牢牢的把他的衣角钉在了地上。 初凝顺着那声音去看,又见到那道熟悉的清淡身影,但她的神色却有些犹豫,难道又是白日里见到的那妖物? 姚思之自然一眼看出来这就是裴云深本人,但却因为自己衣袍被毁,恨她无礼,所以也不说话,长眸微挑,静静注视着他。 此刻,裴云深只想把姚思之打到腿软,就这么一日的功夫,他竟然就能让小师妹跟在他身边,对他说话,对他笑,现如今,看见自己来了,小师妹竟然也不为所动。 她寻了整整一天,顶着烈日行走的艰辛不说,那种几乎让她疯狂的焦灼才最令人疯狂。她多怕自己来晚一秒,就再也寻不到小师妹了,她不知后悔了多少次,早知秘境艰险,为何要心软带她出来。 裴云深右手一挥,那长剑又回到她手上,剑刃映着火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光亮,与她的目光一般。 她转身便走,初凝终于借着火光看见了她清丽的影子,更不要说她刚才收回剑那一招,如同行云流水,正是她的剑风。 初凝忙站起身来追出去:“师姐!” 可是等她走了数步,那人的身影却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篝火淡淡的光芒映照的地方终究受限,不过走了十多步,就很难在看清四周情形。 初凝心里一沉,轻声呼唤:“师姐,师姐?” 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于是大着胆子在黑暗之中又走了几步,借着淡淡的月光,勉强辨认脚下的情况,却不想一脚踩入流沙之中,身形陡然下陷,瞬间就要淹没在流沙里—— 直到有人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揽到了怀里。 初凝胸腔受到挤压,呼吸稍微不畅,趴在她肩头,喘着气:“师姐……” 裴云深方才虽然生气,但也只是站在了暗处,不曾走远,见她来寻,便悄悄的跟在了她后面。 裴云深揽她坐下,抱在怀里,看她神色终渐渐恢复如常,才放松下来,既愧疚且惊惧:“你怎么如此大胆,这夜里是能到处走的吗?” 初凝抿唇而笑:“我怕师姐走了。” 裴云深轻哼一声:“我走又如何,有那位道友在,你们迟早能寻过来。” 初凝才知道,原来裴云深方才是醋了。 她勾住裴云深的脖子,吐气如兰:“师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裴云深耳尖微红,但在夜色之中看不分明:“不曾。” 初凝轻笑一声:“口是心非!” 裴云深偏过头去,不和她说话,温厚的手掌还在有节奏的抚摸着初凝的后背,给她顺着气。 初凝声音里有点委屈:“师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裴云深淡淡嗯了一声,终于低下头去看她,见她神色有几分委屈,心里那点不悦终于散去。 她掐住初凝的下巴问:“是我待你比较好,还是他比较好?” 初凝摇摇头:“这根本没有可比性。我只信师姐一人。” 裴云深神色稍缓,看着初凝,目光从她明亮的眸子逐渐落到她挺翘的玉鼻,最后落在了她微粉的樱唇之上。 她心思微动,凑近初凝耳边,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小师妹,想亲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黑化师姐即将上线╮(╯▽╰)╭ 第121章 师姐黑化以后(九) 初凝一怔, 没想到向来清淡冷寂的裴云深会说出这种话, 先前是酒醉误事, 这一次便是醋意上头了, 所以说,她天生就是诱受吗? 裴云深似是回过神来, 还没等到初凝说话,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脸颊瞬间红了:“我们回去那边, 省的周念他们担心。” 一个纯情到时常羞赧的诱受。 初凝抿唇而笑, 跟着她站起来,往火光之处走。 姚思之在加木柴, 看见裴云深过来, 就立刻沉了脸色:“裴道友,一言不合就拔剑,这是何故?” 裴云深坐下, 神色淡淡,目视前方, 也不看他:“没有动君项上人头, 又有何妨?” 姚思之:“……” 这么狂妄! 来, 拔剑! 裴云深眸光扫过来:“若是姚道友气闷难当,等出秘境,我陪你一件衣裳便是。” 姚思之:“……” 好,打不过。 他初出宗门之时,就听闻过丹心宫裴云深的名声, 卓越的女修本就不多,更何况还是名精神力量卓绝的剑修,早有传言说她有越阶作战之力,面上修为虽还是金丹,但实际战力早已远超金丹。 姚·诱骗少女未遂·思之把怒气都发泄到了木柴之上,噼里啪啦的加了许多进去。 周念和叶小婉斗气完毕,少女本来还想找初凝说话,最后被少年拉住,似乎第一次感受到裴云深和初凝之间的异样,而后两人用目光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叶小婉惊恐脸:“是我想的???” 周念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叶小婉倒吸一口凉气:“裴师姐扑倒了嘉若姐姐?” 周念倒吸两口凉气:“我觉得是反过来的!” 两人的目光无声无息的分开,摸了摸自己的头,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险些成为裴师姐的眼中钉了,以后要是再这么不知眼色,裴师姐怕是会喜欢上他们的项上人头。 两人前所未有的安静,初凝都有些不习惯,裴云深心里却异常满意,早就该如此了。 夜渐渐深了,几人或是入眠或是打坐,只有火花噼里啪啦绽开的声音,静谧安稳。 第二日一早,几人便开始上路,丹心宫和昭天宗的大部分人已经到了秘境正中地域。以裴云深的修为,应是到达核心区域最早的人,但因寻到初凝耽误了一日,到了偏晚,等待的众人倒是有些震惊。 进入秘境之后,众人可以随意组队,寻找远古遗物,若是找到了便是自己的机缘。 裴云深这次出来,首要之事便是寻找芝兰,其他的机缘虽然令人向往,但是并不在她的考量之中。 至于小师妹,自然也是要跟她一起走的。 周念和叶小婉都堪堪筑基,即使两人寻到了某种大机缘,估计也会被杀人截货,还是带上这两个拖油瓶为好。 唯一的变故应该就是姚思之了,他不跟着昭天宗的人,反而指了指初凝:“我跟丹心宫的这位师妹交情甚笃,与她同行。” 他话音才落,裴云深和秋辰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 秋辰走到他跟前,温声劝说:“姚师弟,我知你平日里随性惯了,只是,” 姚思之满不在意的对他挥挥手:“秋师兄既然知道我随性,我父亲也随性,便不要再开口多言了。” 秋辰一滞,说不出话来,他的父亲药王名义上说是昭天宗的客卿长老,实则宗主见到他都对他尊崇有加,姚思之也二世祖不靠谱惯了,他还管什么管?! 这么一想,秋辰就对裴云深一拱手:“裴道友,我先行一步,还请你多加照看姚师弟。” 低头看着眼前空地上留下的脚印,裴云深:“……” 不过带上他,也不是不可以。 裴云深很想问问他,十分叫命格偏硬。 丹心宫中弟子分成两队,一队跟着裴云深去寻‘芝兰’,刘臣和陆冰协助她多年,自然跟上,另一队由二师兄薛其然带头,杨柔为副手,专门去寻秘境里其他的机缘,若是能获挚宝,倒也是一大功劳。 众人结伴,在冰原之上缓步而行,一路上周念和叶小婉两人低低私语,若是遇上拦路野兽便先拔剑,看谁人能先拔得头筹,姚思之负手走在最前方,他身上似有奇异之物,野兽都不敢靠近,倒也不负他药王传人的名声。 只是走到一半,冰面上忽然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空中也渐渐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裴云深心思微动,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衣服碎片,手指摩挲一下:“是同门弟子。” 众人跟着驻足,静静立在原处,有嘶鸣之声顺着寒风渐渐飘过来,裴云深长剑出鞘,身形一动,便如一道光,瞬移到数里之外。 秘境寻宝,一看实力,一看运气。今日丹心宫寻宝小队的运气就不是很好,薛其然将众人分了五队,如今这一队就是杨柔领头。 只是,在场弟子大多负伤,鲜血染红了冰面,而杨柔则正在被凶名昭彰的雪里白追杀,胸前的护甲都已经碎了一地,看见裴云深过来,惊呼一声:“大师姐!” 剑光如许,裴云深身形腾空,越到那雪里白身上,挥剑便斩向了它的长角。凶兽吃痛,仰颈长啸,欲将裴云深从身上抖落下来,裴云深却丝毫不惧,双腿在空中虚虚一蹬,便稳稳的落到了冰面之上,横剑指向凶兽。 杨柔才挣扎着站起来,躲到了她的身后,欲抓住她的手:“师姐……” 裴云深眉头一蹙,身形顺移,让她抓了个空,又一剑斩向了雪里白的长角,此处乃它全身上下最脆弱之处,本就受了她一剑,此刻见剑光一闪,凶兽竟发出了呜咽求饶之声,眸子里也有水光微闪。 裴云深微怔,回眸,冷声问:“你夺了什么珍宝?” 杨柔结结巴巴:“雪里白的幼兽,取其毛发,以、以……” 裴云深神色愈冷:“还出去。” 杨柔不甘不愿:“师姐!” 裴云深眸光一凝:“还。” 杨柔咬了咬嘴唇,从身后冰雪里挖出一个不大的袋子,她出行前特意寻了此物,隔绝气息,想着回去献给掌门,谁料…… 那雪里白母兽呜咽一声,忙将小兽捧在了怀里,虽还未生出灵智,但对裴云深颇为感激,初凝等人也跟过来,姚思之给那母兽角上伤口洒了些伤药,便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裴云深的神色比冰雪更冷,她长剑微动,劲风袭向杨柔,她一个站立不稳,险些跪下。 “我丹心宫宫规一十八条,说!” 杨柔羞愤难当,低声认错:“师姐,我错了。我只是听闻掌门郁毒难清,所以想寻此物。” 裴云深冷笑一声:“郁毒?我竟不知,你又如何知晓?” 杨柔抹了抹泪珠,语出嘲讽:“师姐与师尊,怕是还没有我和师尊亲近。” 裴云深一滞,她说的确实是实话,无从反驳。 身边众弟子纷纷求情:“大师姐,看在杨柔师姐未曾犯错且事出有因的份上,暂时饶过她。” 裴云深收回长剑,不欲在此事上多费时间:“起来,回宫。” 杨柔低低说:“师姐,此刻秘境已关,我如何回宫,众弟子都已经受伤,只求能跟在师姐身后,得师姐庇护。” 裴云深看看众人,大多嘴唇含血,即使对她颇有厌恶,但也不得不带上她同行。 冰原之上,走错一步便都是错。不过误见那雪里白,倒是因祸得福,它方才行的方向,便是冰雪最厚之处,而‘芝兰’,又有另外一个称呼——冰霜之心。 众人再次上路,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伤者,速度变慢了很多。姚思之身上似乎带了不少伤药,方才还大方馈赠给雪里白,但是此刻却极其吝啬,杨柔数次对他投向求助的目光,但他都视若不见。 初凝忽然觉得,这红衣乌发的青年,性情还有几分可爱。 越往冰原深处走,迎面而来的风便如刀割,随风而下的不仅有雪花,还有细小的冰渣,落到人脸上,让人全身冰凉。今日是无法再走到这雪原深处了,裴云深看了眼天色,便让众人停下休息。 初凝就坐在她身边,脸颊有些发红,隔着宽大衣袖,裴云深渐渐握住她的手,温和清正的灵力源源不断的传过去,初凝僵冷的手脚一点一点灵活起来。 她脸颊贴在膝头上,眸子里都是盈盈的笑意,抿唇对她笑。 裴云深唇角微动,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要小师妹在她身边,哪怕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 杨柔坐在远处,自然将两人眸中的情意收在眼底。她这次来,不仅是为了出门历练,实则也是奉了掌门之命,看住两人。 她唇角勾起,露出一点嘲讽的笑容来,觉得这两人也十分可笑。 姚思之也坐在附近,添柴加火,十分从容,火光映着他白皙的皮肤和鲜红的衣袍,倒让不少女修频频对他投向注视的目光。 初凝渐渐睡着了,姚思之就和裴云深低声说着话。裴云深对他没了初见时那般冷淡,神色稍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姚思之轻笑一声:“你和她怎么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裴云深抿唇而笑,初凝趴在她的膝头,她拂了拂初凝的发丝:“嗯?” 姚思之声线淡淡:“只是觉得她有意思,身上带着个活灵药,我鼻子尖,一见到她就闻到那股药味了。” 裴云深动作依然轻缓:“是吗?” 她话音虽未变,但是让人感受到淡淡的寒意。 姚思之轻叹了口气:“还请裴道友放心,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借我一个胆,我也不敢动手。更何况,这位师妹人美心善,我姚思之向来不会为难女子,尤其还是好看的女子。” 裴云深慢慢抬起头,用眼神告诉他,你可以滚了。 姚思之乖觉的站起来:“我去看看附近可有野兽的痕迹。” 裴云深给初凝揽了揽衣袍,忽而想起初见时他说的话,也起身跟了上去:“姚思之,你说我命格极硬,所指为何?” 姚思之神色微变:“你确定你想听?” 裴云深点头:“你说便是。” 旷野寂寂,四下无人,寒风吹的人四肢冰寒,却远没有听见那句话时心中升起的寒意浓烈。 他说:“你天生极阴之体,乃是最佳的炉鼎体质,大能修士一窥一二,辅以天材地宝,可诸其飞升。我听闻,丹心宫有位已至大乘的老祖,寿元将近,飞升数次皆败。” 剩下的话早已不必再说清楚,意思分明:你裴云深,极可能,只是丹心宫养大的炉鼎。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第122章 师姐黑化以后(十) 裴云深周身一僵:“你再说一遍。” 姚思之沉默半晌, 缓缓开口:“我生性不拘, 与你和甄师妹虽相见不久, 但总觉投缘, 所以对你开口说了这件事。自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也是在药王谷的古籍之上见过此语。” 裴云深眸光深深,看他一眼:“不要与她说这件事。” 姚思之唇角微扬, 露出点狡黠的笑来:“你觉得, 她会不知道这件事?” 裴云深神色忽变:“不可能!” 姚思之走近她一点:“小心, 我听闻‘芝兰’之妙,就在于能稳人心境, 助修士飞升。我言尽于此。”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四周静寂如常,裴云深心里的世界却猛然崩塌,理智告诉她不要相信一个相识不过数日之人说的话, 可她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幼时,她分明记得自己有爹娘疼爱, 拨浪鼓在眼前响个不停, 孩童欢笑不止, 可她一问师尊,师尊都神色冷淡的说,是她的错觉,她就是她在路边捡回来的。 裴云深垂下眸子,掩住了自己沉沉的心思, 缓步走回初凝身边,没注意到方才她站立的大石之后,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第二日一早,初凝是被叶小婉给唤醒的,她不太适应这雪山上的环境,四肢乏力,头脑发晕,所以昨夜才会睡的那么沉。 可睡梦之中,她总感觉一直有人在她耳边唤她小师妹,只是一醒来,她却没能看见裴云深的身影。 叶小婉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你醒了就好!刚才唤了你好久,几乎以为你晕过去了!” 初凝坐起来:“我没事,师姐呢?” 周念给她递上热水:“裴师姐先去勘察地形了,就在不远处。” 初凝抿了口热水,站起来去寻裴云深。 裴云深离她不远,就站在漫天风雪里,白色的衣袍几乎与霜雪同色,又与初见时那般清冷孤寂,这几日沾上的红尘味早已消散干净,与天地霜雪雪同在。 初凝揽了揽被风吹起的长发,缓步走到她身后,温声唤:“师姐?” 裴云深没转过身来:“嗯,你先回去,此处风大。” 初凝绕到她面前,直视着她:“师姐,与我一同回去?” 裴云深缓缓摇摇头,缄默不语,透着与红尘千丈隔绝的冷淡。 原本只是以为她心情不佳,初凝想让她一人独处片刻,可终究觉得不对,觉得她的冷淡有些不合常理。 初凝牵了牵她的衣角:“师姐?” 裴云深狠下心来,不想看她:“你先回去。” 初凝没说话,深深看她一眼,转身便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之中,裴云深对她始终如此冷淡。连周念和叶小婉都觉得她有些不太正常。 初凝心里有点堵,可是看着裴云深那张清丽冷寂的脸,竟生不起她的气来。 姚思之还是平日里那般随意,有时消失了半日,后来又追上来,手上还捧着一棵绿草,说是他千辛万苦寻到的宝贝。 第三日薄暮时分,众人终于走到了这冰原的最核心处,再往深处走,便已经是万丈深渊,而深渊对岸,则是一片青翠广袤的草原。被称为冰霜之心的芝兰想必就在此处。 裴云深的脸上倒没有几分欣喜神色,反而挂着三分漠不关心的淡然。这一路行来,她都有些恍惚,只是她向来沉默少言,但不显得过于明显。 姚思之的一句话在她心里埋下了疑惑的种子,她越想前事,越觉得姚思之所言非虚,可是她不可能为了他一句猜测之语,便与养大自己的师尊翻脸,甚至叛出师门。 在她确定自己是不是所谓的炉鼎体质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离小师妹远一点。 裴云深仰头,看着眼前高耸冷硬的冰块,不知那芝兰藏在何处,是在地下深渊之下,还是深埋在冰雪之中。她暂时不愿去炉不炉鼎一事,先寻得芝兰,交不交给师门,都只看她自己的选择。 她抛开沉重心思,对刘臣和陆冰一点头,示意陆冰安排好已经受伤的丹心宫弟子,刘臣带几个人则跟上她,再行至险境,往冰原裂隙而去。 这处裂隙处于两座冰山相挤压的缝隙之间,高大俊伟的冰山散发着阵阵寒意,冰隙之间却呈现出动人的深蓝色,有如幻境。 那冰隙似乎通往地心,深不见底,越往里走光芒越淡,渐渐看不清脚下行路。 裴云深一挥手,叫身后众人停下。她出行之前查过古籍中对芝兰的描述,言其色皆白且性喜寒,但并不喜生长在黑暗之中,因此其存活之处,必有日光。 但凡天材地宝,都没那么容易得到。她屏气凝神,将身边最细微的一点点动静都完全收入耳中,神识落入数里之外,半闭着眸子,剑尖轻轻在身前冰面上叩了一下,只听见一声极其清脆的刺啦声:“退!” 众人听闻她声音,想退开却来不及了,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冰隙,众人顺着那冰隙坠落下去,入脚的却不是坚硬的冰块,而是绵软的土地。 适应了黑暗之后,裴云深已经能辨识周围情景,她看见小师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似是被冰渣划破的。裴云深偏过头去,声音里没有几分起伏:“可有受伤的?” 众人应:“不曾,请师姐放心。” 随她前行的人如今只有初凝及姚思之四人,加上刘臣带着的两名弟子,一共七人,一个高大一个矮小,裴云深觉得矮小那人身形有些奇怪,但在这幽暗地底,人显得宛若蝼蚁,只能缓缓而行,她也无暇关注太多。 头顶之上,冰川仍在缓缓移动,偶尔还能听见清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一处塌陷了。 初凝默默走到裴云深的身边,牵了牵她的衣角:“师姐。” 她这几日几乎没再单独和裴云深说过话,如今又是以这般温柔姿态,牵住她的衣角,让裴云深心里一软。但她一想到姚思之所说的害人害己之言,就逼迫自己心肠冷硬起来:“何事?” 初凝压低了声音,与她并肩而行:“这次出门,我带上了无踪,就是想着天材地宝之间,或许多有感应。只是并不好令她以人形示人,因此一直以来并未感受到她的反应。只有方才,从冰隙坠落之际,她似乎稍微动了一下。” 裴云深一怔:“所以那芝兰就在附近?” 初凝摇摇头:“越往里走,无踪的感应似乎就愈强,我想若是能让她以人形示人,怕是能指出芝兰的所在。只是,这么一来……” 她藏匿无踪一事就被暴露出来,在场的刘臣等人上次是跟着裴云深寻药的。(请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 裴云深稍一思忖,便对姚思之招手,示意他自己有话要说。 姚思之也不知道究竟想得到些什么,一路上跟着同行,当真如大家公子游山玩水般,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太放在心上。 他含笑走过来:“何事?” 裴云深让初凝把无踪给他:“你称是你偶然寻到了她,让她以人形示人,看她能否辨识出芝兰所在何处。” 姚思之长眸微挑:“没好处的事情,我可不做。” 裴云深定定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姚思之看向初凝:“从这里出去,让小师妹陪着我游山玩水一段时间,如何?” 裴云深目光沉沉,用眼神告诉他,你可以去死了。 姚思之愤愤看她一眼,但还是接过了无踪,手指轻点,不多久,怀里就出现了一个半大的娃娃。 刘臣自然惊讶不已,但还没问出来,就被姚思之以一句她是我捡的给打断,毕竟,药王谷的传人收集灵药,当真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糖糖一现形,就想往初凝怀里钻,被姚思之一把按住:“你要是不听话,等会我就把你煮汤喝。” 这个人明明是在笑着说话的,糖糖却立刻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恐惧感,近乎本能,她终于乖乖不动了。 姚思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她让你看看,附近可有灵草‘芝兰’的痕迹。 他松开手,众人便见小娃娃腾空在半空之中,上蹿下跳,四处寻找,最后指了指地面:“在这里,就这最下面。” 众人一怔,倏忽恍然,可不就是如此,这灵草也是棵草,长在泥土里多正常。 糖糖激动地要命,直接从刘臣手里夺走了木铲,用力的挖起泥土来,神态说不出的欢欣雀跃,一边念念有词:不能我一人面临着被煮汤的风险,你啊也来陪我! 不多久,眼前就被她挖出来一个小小的深坑来,她一头扎下去,随后便抱了一颗散发着淡淡雪华的光团出来,眸子里满是骄傲:“看,就是它了!” 初凝没想到带上小娃娃竟然能有如此奇效,心生愉悦,揉了揉她的脑袋:“多亏有你。” 糖糖顺着她的手,一下子滚到了她的怀里,撒娇式的求表扬,初凝让她松手,把那光团呈到裴云深面前:“师姐,你收好。” 裴云深看着糖糖在她怀里撒娇,心里既羡慕且生气,这是她的小师妹,为何她只能克制着自己,怕命格与她相冲,只能看着个奶娃娃滚在她怀里? 她稍微出神,初凝又唤了一声:“师姐?” 裴云深回过神来,变故却在此刻发生,从那地上小洞之间忽然冒出来一股明亮的火花,直指初凝而去,裴云深一把将她揽在身后,看着自己裙角上被火烧过的黑痕,冷声说:“快走!” 众人身形速退,刘臣带来的两人一人掐起周念,一人带上叶小婉,而姚思之从怀里摸出来一把药粉,撒向了那洞口:“能稍缓片刻,只是片刻!” 裴云深将初凝抱在怀里,众人沿着来时的方向一片狂奔,但不知何时开始,原本僵硬的地面竟然逐渐变成了透明坚硬的晶体,似乎还正在缓缓往外渗透汁液,几人站立的空间也变小起来,等行至方才的入口之处,竟是已经被完全的封闭起来。 裴云深扶初凝站稳,而后松开手,回过身,长剑一挥,冰冷的光芒在密闭空间里划过,带起碎屑无数,但丝毫没能缓解那岩壁彼此靠近的速度。 刘臣等人尝试以强力破开入口处的屏障,姚思之手中的药粉已经用完了,那狂追不止的异物终于渐渐显现身形,竟是一只身形巨大,触角极长的蚁后! 初凝忙看向糖糖手上的光团:“这里面是不是有她的虫卵?” 众人恍然,可这虫卵何以取出来,倒也是个难题。 裴云深犹豫片刻,狠下心来,将那光团整个的扔向了正在合拢的岩壁,只见那合拢之势缓和了片刻,但是瞬间又以更加快的速度疯狂合拢起来。 看来那蚁族是已经被彻底激怒了,再去其他方法可施。 姚思之的身形终于动了,他一把将那光团捞了回来,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隔开了自己手腕上的血脉,鲜红的血液瞬间流淌出来,鼻尖慢慢有异香环绕,那原本疯狂难言的蚁族终于平缓下来,似乎也沉醉在这异香之中。 初凝微舒了口气,听见叶小婉低沉声音:“嘉若姐姐……” 她忙回眸,只见叶小婉神色苍白,难道方才受了什么伤? 刘臣等人堪堪破开屏障,惊呼一声:“师姐!快些离开此处!” 周念擦干额上的汗珠,还想得到少女赞誉的目光,谁知就见她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忙一把揽住了她。 原本平息下来的蚁族似乎开始重新蠢蠢欲动,姚思之的脸颊白的像张纸,一眼就看出来虚弱,此刻从这里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在幽狭冰隙里狂行数里,头顶上的冰山似乎也逐渐出现异样,隐隐有下塌之势,待众人终于从冰隙里出来,正逢上头顶冰山碎裂,裴云深用力一揽,把初凝护在了自己身下,而后沉沉冰雪覆盖,她逐渐失去意识。 意识逐渐混沌,可记忆却渐渐清醒起来。 那是一座秀雅如画的江南小镇,幽长静美的青石小巷,苍翠松软的青苔在墙角处肆意生长,谁家的爬山虎青翠浓密,爬上了一整扇小山墙。 有幼子握着拨浪鼓,叮叮咚咚,似是在外奔跑,有温柔的女声响起:“云深,慢些,娘跟不上了。” 她边回头笑边跑,没想到撞上了人,一抬头,就撞入一双冰冷的眸子里,那人冷笑着说,目光阴冷如毒蛇:“终于找到你了。” ——那正是她师尊,清辉真人的脸! 裴云深蓦然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正侧躺在地上,大抵是被人从冰雪下挖了出来,只是,小师妹并不在她的身边。 裴云深挣扎着起身,见身边只有寥寥数人,她一怔:“小师妹现在何处?” 回答她话的人是姚思之,他的脸颊苍白的与雪同色,被那红衣一称,愈加显得诡异。他擦了把唇边的血迹:“走了,被带回去了。” 裴云深眸色一凛:“我还在此处,谁要带她回去?” 姚思之目光薄凉:“还能是谁,不就是你丹心宫里的好师弟和师妹吗?说是跟你一同出行历练,实则是监视着你,免得你这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好炉鼎逃离远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师姐:谁动我的小师妹,谁就去死╮(╯▽╰)╭ 第123章 师姐黑化以后(十一) 丹心宫大殿。 清辉真人缓步走下来, 看着杨柔, 眸子里满是赞赏神色:“你这次做的极好, 日后便记在我的名下, 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刘臣,陆冰, 你二人潜藏多年,辛劳了, 各自领一卷功法。” 几人自然称谢, 而后退下, 只余下杨柔一人,细细向她交代此行始末。说到姚思之时, 清辉真人眉头蹙起:“药王那老家伙, 养个药人还被反噬,如今还来坏我丹心宫大事,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杨柔颇为谄媚的说:“师尊英明, 他人如何能与您相较。姚思之和大师姐说话时,我便偷偷藏在了一旁, 后来听姚思之的意思, 这小贱人也知道炉鼎一事。” 清辉真人嫌恶的看初凝一眼:“她竟然也知道, 难怪是偷偷把无踪藏起来,便以为这般就能助她?愚蠢!” 杨柔伏地应是:“这是自然,裴师姐既为我丹心宫长大,为老祖飞仙一事效力,本就是天经地义, 偏偏这人从中作梗,其心可诛。” 清辉真人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的笑:“其实,有她在,也不一定都是坏事。你给她身上下的药可够了?” 杨柔忙应了:“大师姐看她看的紧,我便将药下在了与她交好的人身上,从地底出来之时恰逢冰山崩塌,陆冰师姐在外接应,我们立刻启程离开,想来,此刻大师姐已经醒了。” 清辉真人颔首:“你带她下去,收入密牢之中,这次之事,你做的很好。” 杨柔掩住眸子里的疯狂神色:“师尊,难道不杀她吗?” 清辉真人声音一寒:“你若是敢轻举妄动,便以门规处置!裴云深若是天上的风筝,她便是那牵住风筝的线绳,若想让裴云深心甘情愿,必然要留下她。” 杨柔心有不甘,低声应了是,缓步退下。 她爱慕裴云深多年而不得,如今就被如此资质鲁钝之人得到了大师姐亲眼,叫她如何能忍受? 索性,她得不到的,旁人也不要得到,一起下地狱便好。 她从大殿里出来,将自己仇恨之人安置在了密牢之中,没想到迎面撞上来蒋成桐。 蒋成桐秀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错愕:“私牢多年未曾关人进去了,这次是谁?” 杨柔向她行礼:“回长老,是甄嘉若。” 甄嘉若?这名字似是有些耳熟……她看着杨柔的背影,忽然想起来,那人就是裴云深口中的小师妹。 一想到裴云深那日在高台之上,将青丝缓缓绕在指尖的情形,蒋成桐心里便一沉,她犹豫片刻,推开了密牢的门。 …… 广袤冰原之上,有三个小小的人影,宛如黑点,正是裴云深、姚思之和周念三人。 周念原本一心扑在叶小婉身上,冷不防有人从身后劈向了他的脖颈,他便昏了过去。裴云深被冰块砸中后背,此刻吸气吐气之间都疼痛难忍。而姚思之的情况稍微好转些,苍白的脸颊上终于回了些血色。 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只能听见脚步在冰面上摩挲而过的声音。 姚思之生来话多,最是不甘寂寞,忍不住说话:“姓裴的,你冷着个脸给谁看呢?” 裴云深淡淡看他一眼:“给你,如何?” 姚思之哼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给我冷眼看?我是药人,你为炉鼎,只是你比我可悲惨多了,药王谷那老头子早已经成了我的傀儡,还敢自称是我爹,现在天天神志不清的喊我爹。” 裴云深唇角微冷:“你所言不错,是我愚蠢。” 姚思之看她神色破败,知她还没能从片刻前那震惊中缓解过来,软了声音劝:“你也不要太担心,她们目标在你身上,不在她身上,把她带走,就是想嘲讽于你,告诉你,冷眼等着你回去。” 裴云深勾了勾唇角,声音冷凝:“我知道。” 她缄默不语,周念比她更沉默,他深陷自责之中,头上有青筋暴起,可见是正在着力压下心头怒火。 至出大荒秘境,姚思之也无法再与她同行,思来想去,竟又割开了自己的血脉,用瓷瓶接了两滴血来。 裴云深一怔:“你为何自毁!” 姚思之嘴唇苍白,将那瓷瓶递给她:“你且拿着,要知道我的血可是十分精贵,毒性之强天下罕见,今日那蚁后都惧我三分,与你或许会有几分用处。” 他平日里嬉皮笑脸,竟罕见如此赤忱模样,裴云深一滞,接过那瓷瓶,垂下眸子:“多谢,日后……” 姚思之轻轻叹了一口气,打断她:“初见甄师妹与你,我便看出你的炉鼎体质,又觉你二人之间情态颇为眼熟,竟似昔日我与未婚妻相处之清状,可她终究离我而去……我纵然得了药王谷,却不知生有何乐。不必谈日后。我只是不愿再见你重蹈我之覆辙。若说些还我恩情的话,便不必了,倒不如请我喝酒来的畅快。” 裴云深唇角微翘,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我擅于酿酒,桃花酿为最,来年春天,请你来。” 说完这话,她对姚思之一拱手,就此别过。 来年佳酿依旧,不知故人几重? 姚思之看着天际消失的淡淡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 蒋成桐看着趴伏在牢里的女修,弯下身来,给她唇边递了一颗灵药,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只是她的体内并没有出现想象中混乱情况,似有一股清新的草木之力,保护着她的心脉。 初凝并未完全失去意识,毒性一蔓延,无踪便早已察觉,以其药力护住她的心脉,此刻感受到精纯的药力,她渐渐醒过来,看见眼前陌生的女修,不知她是何人。 蒋成桐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是云深的师叔,你二人……” 初凝垂下眸子,不欲和她讨论这件事,蒋成桐声音低沉:“你知道她是炉鼎体质了?” 初凝唇角勾起一点淡漠的笑容来:“是啊,可怜她为丹心宫鞍前马后,不顾性命,却只是被养大的炉鼎。” 蒋成桐微微颔首:“我虽劝过师姐,但她从来不听。确实……” 初凝低下头:“师姐现在何处?” “应是在回来的路上。” 初凝一怔:“便是以我为饵,她一定会回来的,是吗?” 蒋成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你中毒了,不过似是有药物护住了心脉,不算太严重。自求多福,我会找机会,看能不能把你放出去。” 初凝定定看着她:“那师姐……” 蒋成桐露出一点苦涩的笑容来:“我能力有限,只能尽力,不能承诺。” 她生性温和慈懦,虽怜悯弱者,但也没有与师门决裂的勇气,只能暗自帮忙。 初凝知她肯出手相助已经实属不易,温声道了声谢,然后慢慢的转过身去,想着不知身在何处的裴云深。 裴云深此刻就在大殿之上,冷眼看着座上那人,眸子里覆着一片沉沉的冰雪,看着清辉真人逐渐走下来,对她露出一点恶毒的笑容来:“我的好徒儿,师父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明丽的脸庞逐渐与记忆中那张阴寒的脸重叠。裴云深手指虚握成拳,原来所谓天生孤儿,不过是她杀了自己父母之后编造之语,可自己,竟然唤她师父十余年,幼时心里更是既敬畏又仰慕…… 可笑…… 裴云深薄唇抿成一道直线:“你想让我做什么?” 清辉真人心里有种难言的畅快,她知裴云深恨自己,可是还不得不听她的话,这种感觉让她心里颇为舒爽。 她语如春风:“自然是尽你绝世炉鼎的最佳体质,还有你这些年来寻到的珍贵药材,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舌尖冒出来几分淡淡的血腥味,裴云深唇角微微牵动:“然后呢,你会给她解毒,放她出来?” 清辉真人笑的温煦:“那是自然。” 裴云深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覆盖住了情绪:“好。我要先见她一面。” 她不欲多说,转身就走,没了平日里的恭敬,但也没了生气,像是薄暮的夕阳,透出一点淡淡的余晖来。 清辉真人冷笑一声,倒也大度,让人带她去了密牢。 黑暗深处,有一处小小的黑笼,裴云深能看见盘坐在黑暗处的那道人影,干涩的眸子眨了眨:“小师妹。” 初凝慢慢回眸,看着她笑:“师姐。” 裴云深的泪珠瞬间便落下来,这是她的小师妹啊,无论在何种境况之下,笑容都如春日的阳光,温煦而暖人。 她慢慢走到初凝身边,缓缓蹲下来,目光看着初凝眼睛,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 初凝笑容微凝:“是我没有早日和你说,我知丹心宫养你是为……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如何能怪她? 姚思之说出这件事时,裴云深心里虽有疑惧,但也仅仅是疑惧,不会轻举妄动,有谁会因为一句话还质疑生于斯长于斯的宗门,质疑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呢? 她长睫扑闪:“不是你的错。是我早日没察觉,是我不敢相信,一步错,步步错。” 她按住初凝的肩头,捧住她的脸颊,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唇瓣微动,以口语说出几句话来,而后松开手,大步离开。 初凝一怔,然后忙去抓她的衣角,但她走的实在太快,没给初凝一点点时间。 她说,我要让他们,全部给你以死赔罪。 初凝很怕她冲动行事,到时怕是玉石俱焚。 上一世裴云深明知有陷阱,但为了甄嘉若,甘心死在了她的手上。原主的愿望是让裴云深破开迷障,得道飞升,若是再让她手沾众人之血,屠尽丹心宫人,一朝入魔,再难成仙。 她心里焦急,但被困密牢之中,连外界一点消息都难以得知,这种无能为力的受挫感,实在让人郁结于心。 她有无踪为她护着心脉,只是不知道叶小婉如何,还有那个心心念念喜欢着她的少年,周念。 V999看她焦急模样,也叹了口气:“宿主,你说你好不容易选了个命运不那么悲惨的世界,还不是被困在这里。” 初凝:“……不说风凉话会死吗?” V999摸了摸鼻子:“咳咳咳,不会,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你。” 初凝:“那你继续玩泥巴去,别烦我。” V999哼了一声,渐渐沉寂。 密牢之中不见光亮,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吱呀一声,有一丝淡淡的月华透了进来。 一道纤细的影子慢慢投在地面之上,初凝闻声而醒,出于警惕之心,保持抱膝之姿,手里却紧紧握着一把短匕,她屏住呼吸,能听见有人轻轻走近的声音。 脖颈上的寒毛忽然竖起来,初凝双手撑地,迅速起身,短匕打出去,击掉了那把寒刃,借着月华看清来人,原来是杨柔。 她笑容恶毒,看着初凝:“我的好师妹,如今为人砧上鱼肉,感觉如何?” 初凝冷眼看着她:“你要来杀我?” 杨柔点点头:“你难道不该死吗?你可知道,今夜,大师姐就要被献给那个头发花白、满脸竖纹的老头子了,若不是你,师姐怎会心甘情愿,不加反抗?” 初凝瞳孔一缩:“你说什么?今晚?!” 杨柔笑容微冷:“是啊,若不是那姚思之和师姐说,她是炉鼎体质,若不是自你和师姐亲近,师尊便多加防范,这一日,原本不用来的这么早。” 初凝语气里有几分漫不经心:“哦?可我听说,老祖的寿元早已将尽。你何必为了你的嫉妒来把所有的罪过推到我身上?” 她低着头看着角落里慢慢浮现另一道黑影,缓缓的与杨柔的身影重合:“你喜欢她,是?” 杨柔失笑,笑中带泪:“我喜欢她?对,我喜欢她!可她眼里就只有你这个贱人!” 她怒意上涌,捡起剑就向初凝刺去,初凝一闪避,那长剑从她肩头挑过,带起一串水珠,而杨柔此刻目眦欲裂,低头,胸前有刀刃穿胸而过。 初凝捂住肩膀,后退一步,看向少年:“周念,你怎么来了?” 周念神色冰冷,一剑斩断了密牢的锁链:“嘉若姐姐,你跟我走。” 初凝问他:“小婉呢?” 周念神色微变:“她余毒未清,我把她藏起来了。” 初凝蹲下来,在杨柔身上翻了翻:“是她给小婉下毒的,看看她身上有没有解药。” 周念僵着身子:“不用了,姚思之说,小婉中的毒,寻常的药物解不了。” 初凝一怔:“那要如何解毒?他可有说?” 周念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有。” 两人从密牢里出来,月上中天,若是她没记错,原主记忆里裴云深被下药,抬去了老祖的住所,就是在此月圆之夜。她看向周念:“我现在要去找裴师姐,你回去陪小婉。” 少年清秀的脸颊上有几分嗜血的冷意,刀刃上闪过的光在他脸上闪过,俊美如修罗:“嘉若姐姐不必介怀于我,我有事要做。” 他转身便走,少年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许单薄,瞬间就与夜色融成一片。有种近乎不祥的预兆划过,初凝却无暇分心他顾,唤醒了无踪。 无踪对灵草有种奇异的感应能力,既要充分利用炉鼎之力,必然是要配合天材地宝,以一举突破。在无踪的指引下,初凝寻到了那处阴寒的所在。 丹心宫的功法原本就偏向于阴柔,此刻更甚,坐南朝北,丝丝缕缕的往外透着阴寒之意。 初凝偷偷潜藏进去,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是有点熟悉,但是她想不起来那是何种味道。 她才一站直身子,就迅速蹲了下去,堪堪躲避掉那道劲风,就听见有人嗤笑一声:“当真是小看你们几个小娃娃了。” 心中警钟长鸣,初凝抬起头,就见清辉真人脚尖点在一处高高的树上,睥睨四方,神色舒缓:“看来本座守在此处也是对的,免得你们这些贱人扰了老祖亲近。” 初凝心里一沉,原来她竟是守株待兔般的守在了此处,两人境界如此天差地别,她连一击之力都没有。 夜风习习,那股奇异的香味更加浓郁,初凝心里一颤,那是在冰隙之下,姚思之血液的味道,足以让蚁后都退让的血液。 裴云深此刻在做什么?! 清辉真人见她宛如蝼蚁,几乎没有一击之力,不禁抿唇而笑,广袖微垂:“我不杀你,我还要让裴云深一直看着你,但是不能接近你。” 她话音才落,身形瞬移,已经来到了初凝面前,双手一用力,就仅仅的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说,我要是带着你进去,裴云深是不是要跪下来,求我放了你?” 初凝的呼吸一滞,冷冷的看着她,感觉胸腔之中所有的空气都慢慢抽离出来,眼前也开始发黑。 清辉真人笑容更加明媚:“我这就带你进去,记得要好好求求你的师姐。” 有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来:“师姐,云深既然已经答应,何必再苦苦逼她?” 来人正是蒋成桐,她宽大的衣袍在夜风之中显得十分温柔,鬓发从脸颊两侧滑落,被微风轻轻吹起,她叹了一口气:“师姐,不如将她交给我看管,若是她真的出事,云深失去理智,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清辉真人冷笑一声:“她裴云深还有本事杀了我吗?” 黑暗中有一道剑光一闪而过,她微抬了抬指尖,就将那剑刃搡开,周念趴在地上,泣血不止:“又来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娃娃。” 周念眸子里满是寒意,唇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来:“你不妨看看,自己体内有了什么。” 清辉真人忙运气回看,蒋成桐看准机会,一把将初凝接了过来,将她推到了一旁。 清辉真人目眦欲裂,环顾体内,随着她灵力的运转,竟有无数晶液缓缓溢出,冻结了经脉,她双眼通红,欲动手杀了周念:“你对我做了什么?” 初凝连咳数声,好不容易回转过来,看周念唇角染满鲜血,忙上前一步,想扶住他,却被周念狠狠推开。 他笑容微凛:“不过是沾上了我的血,还有一个蚁后的虫卵罢了。它原本在我身上,方才你动手伤我,它既慕强,便到了你的身上。” 如此自残之法,初凝眸子睁大了些:“周念!小婉她还在等你!” 清辉真人还欲对她二人动手,就被蒋成桐以灵力束缚起来,没想到却被她挣脱了羁绊,一掌击在了胸前:“我的好师妹,你向来对人体贴,不如将这虫卵渡到你身上,如何?” 蒋成桐泣血而逃,清辉真人宛如疯魔,追她而去。 周念双手撑不住身子,倒在地上:“姚思之说的那解毒法子,就是将毒性引到自己身上,如今,如今她已安稳。你离我远一些,虽然你已经染上这毒,但还是小心些。” 他说完这一段话,气息一滞,嘴唇发紫,方才被清辉真人一掌打断肋骨,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初凝含泪看他一眼,转身往小院里走,就见院里血光冲天,一声嘶吼传出,惊醒丹心宫众人,连附近山林中的鸟儿也被吓的振翅而飞。 白发飘飘的老祖此刻状若疯魔,裸着上身,透着一股难言的腐朽之味。裴云深正捂住胸口,唇角缓缓的流下血来,神色冰冷,她只恨自己没能一击得手,现在……似乎只能认命。 一道掌风扑来,她再无抵抗之力,缓缓闭上了眼睛,今日被下药而来,全身上下都被检查数遍,她只能将姚思之给她的血液倒在了蔻丹之中,染红了指甲,想划破那老男人的头皮,没想到只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伤痕,暂缓了毒发之势。 掌风还没落下,身上就落下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温暖感觉,裴云深猛然睁开眸子:“小师妹!” 初凝含笑看着她,为她挡下了那致命一击,眸子映着澄澈的光,一如既往的恬淡美好:“师姐……” 那老祖本就在强弩之末,如今一击之后,再无他力。 裴云深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翻身将初凝抱起,捧住她的脸颊:“小师妹!” 初凝唇角慢慢被鲜血染红:“去、去解决了他。快点走,等会会有人来。” 裴云深放下她,眸子一片通红,长剑一出手,瞬间就斩下了那老祖的头颅,鲜血慢慢流了一地,可她眼中的红意却丝毫没有退去,反而更甚,透着一股神魔皆避的冷然之势。 初凝低低的唤:“师姐……” 裴云深终于从那魔怔的状态之中暂时醒转,抱起她便走,一路杀了数名闻讯而来的丹心宫弟子,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之中。 清辉真人和执法长老不知所踪,老祖一夜暴毙,众多弟子也不敢上前,只怕被那宛如神魔的大师姐斩了脑袋,只能牢牢的包围住了那小院,等着掌门师尊出面,发号施令。 裴云深此刻管不了那么多,她的院里有药材灵草,也有炼制的丹药,她擦干初凝嘴唇上的血迹,为她诊脉,发现她心脉还算是平稳,才半放下心来。 可一旦回到这静谧所在,血脉之中那种灼热的炙烤感又叫裴云深陷入疯魔状态,似有虫蚁爬过她的五脏六腑,榻上之人是她心心念念之所在,是她一颗空寂之心的栖许之地。她如何能够…… 初凝微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裴云深双目通红,神色痛苦,脸颊埋在手心里,发出浅浅的呜咽声。 她忙一把握住了裴云深的手掌:“师姐,你怎么了?” 裴云深眼中红意稍微退散了些,稍微浮现一丝清明来:“你醒了就好。你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带你下山,去寻姚思之,他是药王谷的传人,他肯定有办法。” 她的双手十分滚烫,脸颊上也染上了几许若桃花般的红意,她拂开初凝的手:“我、我先出去……” 裴云深慌慌张张站起来,以灵力压制住体内游走的燥热,却手脚一软,跌在了床榻之上,嘴唇贴上了初凝白嫩的耳垂。 她心神微动,再难控制自己,用舌尖细细描摹初凝耳垂的形状:“小师妹,我受不住了……” 第124章 师姐黑化以后(十二) 她说出这句话, 就更觉情潮涌动, 难以自己, 但她即使神志昏沉, 但也知道小师妹有伤再身,需要医治, 不可放肆。 她爱她,怜她, 自然不肯在这种场景之下迫她交付自己, 只能把自己都给她。 裴云深今夜被下了药, 一直以灵力压制,已经适得其反, 她眸子里的红意彰显出她此刻尽失理智。 她慢慢褪了自己的衣裳, 白皙如瓷的肌肤上慢慢晕染开来动人的粉色,她贴在初凝耳边一直低声唤,小师妹, 我难受…… 她的声音微微颤着,尾音像把小勾子, 勾的人心颤颤的, 长睫一直扑闪着, 在初凝耳边吐气如兰:“小师妹,嘉若……我是你的……” 这一夜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裴云深引领着她,四处探寻这世间最美妙之事,偶尔理智苏醒, 裴云深想停止下来,但是那股被温柔对待的珍视,如同在大海之上的孤舟,忽而有一点一点温热的水流,慢慢席卷了她的身体,洗净了她久经风霜的倦怠…… 天光微亮之时,裴云深先醒来,她本就睡的不熟,虽听说周念让清辉真人身染虫卵,又沾毒血,但终究还是不能放心。 **一夜之后,她全身上下的伤痛似乎全都消失殆尽,体内流转的灵力愈发精纯清正,就连积攒多年的隐患似乎都已清除干净。 裴云深薄唇微抿,难怪世人偏爱双修之术和采撷炉鼎,原是如此。 她回眸看向初凝,她正蜷缩在一旁,睡容香甜,裴云深慢慢在她额上映下一吻,将她抱了起来。 初凝似是醒了,扯了扯她的衣角:“师姐,我、我们去人间,去寻你长大的江南小镇。” 裴云深唇角微翘:“好,只是这时节没了杏花烟雨,也不知是何风景。” 昨夜周念昏在路边,裴云深将他捡了回来,可她也不知要如何救他。叶小婉不知被他藏在何处,裴云深唤醒他:“要赶紧离开这里,你还能走吗?” 少年倦怠的眸子里闪过一点光,指了指一处:“小婉在那里,我要带她走,离开、离开这里。” 裴云深看他如此虚弱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周念抱叶小婉出来,少女还在昏睡之中,他的笑意温和:“小婉,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我带你走。”资源整理:未知数 昔年有人赠过坐骑给裴云深,名唤千里一丈青,既可腾空,亦可疾行千里。她抱起初凝,将周念和叶小婉安置好,唇角抿出一点冰冷的笑容来,声音寒如冰雪:“终于一天,要将这里夷为平地。” 千里一丈青长啸一声,瞬间腾空,惊起了丹心宫的众位弟子,惊慌之下也不敢再追上去,只能看着那异兽振翼飞上天际,渐渐变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久不露面的清辉真人终于冷笑数声:“裴云深,我要你死!” 众人闻声一喜,看见她时却惊慌万分,原本仙风道骨,姿容尤美的掌门此刻面容可怖,双目通红,满身血迹,透着一股莫测的阴毒。她身上穿着的不是掌门道袍,看起来倒像是执法长老那一件…… 她说完那句话,身形不受控制的微颤了颤,低声冷笑:“以为区区虫卵就能击倒我?” 众人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掌门似乎,有些诡异…… 此刻,裴云深站在一丈青的背上,思忖要往何处而去,却忽闻身后有数道劲风而来,长剑叮的一声,提醒她将要到来的危险。 剑光微闪,她猛然转身,横剑扫向追来之人,剑光如雪,带来毁天灭地之势,迅疾而下。 清辉真人擦了擦唇角边的血:“我的好徒儿,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裴云深定定的看着她,似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你对师叔下手了?!” 清辉真人抿唇一笑:“那贱人敢帮你们,我为何不能对她下手,她现在已经失了全身的灵力,成了我养虫卵的容器,以此供养我。” 裴云深冷声:“你该死。” 清辉真人冷笑一声,不再多说,就和她激战起来。 初凝原本就在半睡半醒之间,她的眸子似有千斤重,却是如何也睁不开来,她昨晚受到重击之后还没有这般脱力之感,只是此刻,她却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气血似乎都已经逐渐枯竭。 无踪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化成了人形,哭着握住了她的手:“我不是都护着你的心脉了吗!你不要死啊!” 初凝的眸子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珠:“嘘,小点声,不要让别人听见。” 糖糖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珠,看着不远处激战的两人:“你怎么灵力和气血枯竭的这么厉害啊,是被谁采阴补阳了吗?” 初凝一滞,这采阴补阴……算吗? 她无力的一挥手:“你去看看小婉和周念。” 糖糖哼了一声,擦了擦眼泪,握住了叶小婉的手,稍一用力,她便咿呀一声,终于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眸子,就握住周念的肩:“你怎么了?” 少年神色苍白,眉头紧蹙,半闭着眼睛,声音低哑:“别吵,吵的我头晕。” 叶小婉愣了一下,松开了手,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慢慢滚落下来,滴答一声落到了少年的手背上。 周念一怔,终究还是忍不住,慢慢睁开了眼睛,有点无奈的笑了:“第一次见你哭。” 说完这句话似乎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慢慢闭上眼睛:“你要乖啊,别哭了,别到处和人打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这样让着你的。” 裴云深擦去唇边的血迹,冷眼看着清辉真人,她的腰际受了一剑,皮肉翻飞,气息微弱。 清辉真人的神色变了几变:“你的修为为何增长的如此之快?你难道与谁双修了?!” 裴云深眉头微蹙,横剑指向她:“废话少说,你这条命既然送上门来,我便收下了。” 清辉真人忽然仰天大笑数声:“裴云深啊裴云深,你该不会是碰了你那爱若珍宝的小师妹?你以为她能承受的了你的炉鼎之力?你不妨回头看看,她如今气血两虚到什么程度?” 裴云深的身子僵了一僵,慢慢回眸,撞入初凝的眸子里,她的神色虽然苍白,但是笑容仍然是明煦的。 裴云深微微放松,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清辉真人斩在剑下,欲斩了她的脑袋,却被她说出来的话劝住:“劝你不要再与我纠缠,否则你的小师妹可等不了你了。” 这时,一声清脆的哭声响起:“周念!” 裴云深心神微动,剑柄挑断了自己恩师的经脉,将她捆在了一丈青的长角上,笑容微冷:“师父,我暂时留您一命。” 她飞身回到一丈青身上,就见周念脸若金纸,没想到他境况比想象中更糟:“回丹心宫!” 丹心宫里积累多年的天材地宝和灵药,也不知道能吊住他的性命几时,但总归是有生于无。 她右手执剑,神色冰冷,宛如神魔,从天而降,坐骑的角上悬着衣衫破烂的清辉真人,吓的丹心宫众人惊惧万分。 周念脸色极差,已经是在弥留边缘,叶小婉趴在他的床上,神色冰冷,眼角通红,哭的多了,此刻神态木然,像是静默的塑像,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初凝的心脉一直被无踪护着,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虚弱之态,等裴云深安排好一切,再去看初凝之时,才发觉她额头滚烫的厉害! 难道清辉真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按住初凝的手腕,神色一僵:“小师妹……” 初凝拂下她的手指,反握在掌心里,冲她浅笑:“师姐,我有点累了,小憩片刻。” 裴云深捧住她的脸颊,目光看着她的眼睛,神情端肃,隐隐有一丝疯狂:“小师妹,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初凝想摇头,但终究是不能再瞒她:“师姐……” 裴云深定定看着她,唇角牵动,露出一点极其寡淡的笑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就回过身来,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在她鬓边浅浅一吻:“你放心,哪怕我死,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她眸子里似是结了寒冰般的冷意,初凝想劝她,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 清辉真人受了裴云深的剑气,原本强行摄取蒋成桐灵力就令她气血不稳,此刻经脉俱损,更是宛如废人。只是她的脸上却带着胜利者的笑容,仰头看着裴云深:“怎么样,我的好徒儿,你的小师妹现在是不是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来了?” 裴云深衣袍上染了血,长剑缓缓在她脸颊上划过一道血痕:“说,我留你一命。” 恶毒的笑声在大殿中响起:“终究还是一样啊……你我皆是炉鼎,你的命运也没比我好几分。” 裴云深一滞:“你说什么?” 清辉真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我既已入深渊,这天下万万人都要入深渊。你是极阴之体,寻常人哪能受得住你的滋养,就连那大乘期的老祖,也需要灵药为辅,否则都是被你吸干的命!” 裴云深长剑一凝:“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她活一日,你便在一日。” 清辉真人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释然:“都结束了……把我卖入这里的人早就死了,我亲手杀的,那恶心的老头也都死了,说起这个来我还要多谢你。不过,我还是没办法救她。” 裴云深眸子通红,凛然气势冲天而起,长剑刺入她胸膛:“你说不说!” 瘫在地上的人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笑声,裴云深拔出剑来,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的剑刃缓缓往下滴落。 她如雪的白衣上染尽了血,眸色里满是偏执,声音却极其温柔:“她若有事,你们便去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第125章 师姐黑化以后(十三) 初凝的意识陷入了一团混沌之中, 似是在一尾渔蓬小船之上, 顺着清澈的江水而下, 水光一色, 任意东西。 她在船尾,两岸青山如许, 轻舟一发,万山如奔, 只留下苍翠巍峨的碎影。 船头上忽然多了个人, 不是撑杆的樵夫, 而是一个姿容秀美的年轻女子,她慢慢转过身来, 朝初凝伸出手:“陪你走了这么久, 跟我回去吗?” 初凝一怔,清亮的眸子里缓缓的浸出泪来:“我跟你走。” 她心思缓缓放空,两岸渔歌响起, 在日暮时分吟唱,清风拂过她的衣角, 隐隐有水鸟啄过水面的声音, 薄湿的水雾染湿了她的鬓发, 秋日的澄明阳光穿透云彩,慢慢将她笼罩,温和而明亮。 她终于被唤醒。 初凝一睁眼,看着榻前人:“师姐?” 裴云深握住她的手,递到唇边啄了一下:“小师妹, 快些醒过来。” 初凝缓缓睁开眼睛,勉强笑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弯度:“你怎么……” 眼前的裴云深显然已经不是她认识了那个人,白衣染血,满是肃杀之气,眸子里一片郁郁的阴沉,薄唇抿成一线,透出近乎无情的冷漠来。 初凝一怔,手指缓缓从她的脸颊上拂过,停在她的眉眼之间,低低的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杀了很多人?” 裴云深捉住她的手指,在掌心里握住:“也没有多少人,不过都是奸邪狡诈之徒,你不要多管。” 初凝手指在她掌心里勾了勾:“我不想你这样。” 还记得大荒秘境之中,她曾经执剑,绕下雪里白之命,令杨柔还回幼兽。她的神色虽然寡淡,但眸子里分明掩着深深的悲悯,决不是此刻的漠然和无情。 裴云深长睫低垂,掩住了眸子里的光亮:“你好好养伤,我不会让你有事。” 她说完话,立刻松开了手,安慰般的抚了抚初凝的头,站了起来:“我有事要做,小师妹,你好好休息。” 初凝尝试去握她的手,没想到握了个空。 原主的愿望是希望裴云深破开迷障,得以成仙,可现在看来,比起前世她被甄嘉若杀死,裴云深虽然留了性命,但离成仙还有难以逾越的屏障,甚至怕是要入魔道。 裴云深关上小小的木门,脸上残余的些许温柔神色瞬间退散,看向门外候着她的人:“周念如何?” 叶小婉脸上与她有几分奇异的相似,冰冷的淡漠:“大概撑不过几天。” 裴云深微怔:“不要告诉她。” 叶小婉一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裴云深手指微屈,缓缓握住了剑:“请一些人过来,你安排一下发请帖下去。” 叶小婉微一迟疑,缓缓点头。裴云深转身便走,长剑出鞘,剑柄上还沾着些许血迹,她修长清隽的身影掩在幽幽绿竹里,在夏末秋至之时,肃杀端凝。 丹心宫有藏书阁,藏着古籍万卷,由两任长老共同看守。他们的修为尤在清辉真人之上,但还是败在了裴云深的剑下。 白发苍苍的老者名唤张远山,脊背佝偻,气息不稳,彰显其不浅的伤势,他扶住自己的兄长,愤愤看着殿上那人:“你这女娃娃!一言不合就动手,我们两个老头子看守藏书阁,闭关数年,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般无礼!” 裴云深唇角微微勾起,她那身白衣早已换下,穿上一身紫红的衣裙,如画的眉目间皆是冷意,清丽的脸颊上多了几分肆意的美艳。 她说:“不用倚老卖老。说起来,我幼时便听说过两位的大名,一直心存敬仰,如今得见,倒也如此。我不是请你们帮忙的,是想问你们还要不要命?“ “你!” 一旁伤重的老者张远石拦住自己的弟弟,幽幽叹了口气:“都说天道轮回。当年我见素清行事诡谲,阴沉万分,虽劝说也不能阻止,看她收下清辉为徒,以此为炉鼎,便知这一报应迟早要来。” 裴云深长眸微挑:“不必说这些废话,因果报应,我皆不惧。我只想知道,如何能救我的小师妹。古籍之上,可有记载?” 张远石尤在迟疑,张远山已经愤而说话:“便是有又如何?难不成你能以天下人为药?!” 裴云深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缓缓站了起来,她的道袍上绣着层层叠叠的淡紫之花,在地面之上缓缓铺展开,她声音里有三分懒散意味:“哦?为何不能?” 张远石看着她:“一步错,步步错,以天下为鼎,你便是自寻死路。” 裴云深失笑:“自寻死路又如何?天下人皆负我,只有她以真心待我,我便为她负天下人,又如何?” 她的笑声在幽深的大殿里回荡,激起冷意来,可她笑着笑着,眼角就结出一朵小小的泪花,最后又溃散在空中,没留下半分痕迹。 …… 初凝总是容易陷入昏睡之中,梦里那乌篷渔船晃荡了千千万万遍,她向船尾那人说了多少遍,我跟你走,最后又被嘴中极苦的药味唤醒。 每次她醒来,入眼的便是裴云深的脸颊,早已没了往日的清丽,多了几分难言的冷艳,除了看她时眸光仍然是温柔的。 初凝心里暗叹:她这是离入魔不远了。 裴云深览遍古籍,一边四处寻留她性命之法,一边夜夜以炉鼎之法,滋养初凝早已破败的身子,这倒是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初凝推了推她的肩膀,身子难以自控的颤抖一下,柔软的腰腹向上弓起,弯出一抹弧度来,尾音破碎在半空中:“师姐?” 裴云深从她胸前抬起头,眸子里染上了几许疯狂,双手温柔却强势的按住她的肩膀:“小师妹!我不许你离开我!” 说完这句话,她又俯身而下,把所有欲说的不欲说的,都掩埋在两人交缠的身影里。 屋外落叶簌簌,秋光甚好。待痴缠之后,初凝的脸色微微好转了些,带着点回光返照般的感觉,她冲裴云深笑笑:“师姐,我很久没能出去了,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可好?” 裴云深半睡半醒之间嗯了一声,声音清淡一如往日。初凝微怔,看着她睁开眼,眸子里有几分苍茫的天真,而后天真退散,只剩下被风霜磋磨的冷淡。 她抱起初凝:“你身子弱,需要将养,我抱你。” 裴云深把她打横抱起,一脚瞪开了小院的门,秋日的阳光澄明干净,初凝浅浅呼了几口气,她被裴云深安置在那小屋里,已经很久都没能出来了。 裴云深的执念之深,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她也不知在忙碌些什么,每日清晨来看她一次,迫她行双修之法,各种姿势都有所涉及,每每情动之时,都是抱着她,声音喑哑:“小师妹,不要离开我……” 初凝温声央求几句,裴云深总算是将她放了下来。初凝弯身从地上捡起一片巴掌大的梧桐叶子,枯黄的叶片上脉络清晰,她轻叹一声:“万物有时,人也如此,师姐,你不要再……” 她话尚未说完,就被裴云深打断:“所谓天道,你不必与我说,我皆不信,我只信人道!” 初凝微愕,回眸望向她:“师姐,修士不信天道,何以飞升?” 裴云深冷笑一声,打横抱起她来:“出来的太久,回去。” 初凝握住她的衣角:“你还能关住我,强留我到什么时候?” 裴云深薄唇微抿,透着冷淡的决绝:“我不松手,即使是天道,也不能带走你。” 她将初凝重新抱回小院,这小院附近有她设下的屏障,除了她,没有人能自由的进入。叶小婉来看过她一次,神色麻木的说周念在养伤,让她好好休养,而后便转身离开。 初凝心知周念不好,但再也问不出话来,只能看着她远行。 糖糖早已化为原形,日夜不停的为初凝提供灵力,以此来吊住她半条命。 这日子寂寥难耐,初凝倚在窗边,看着天空之中掠过两行秋雁,心知这世界早已走入死局。 …… 丹心宫的私牢里此刻关着不少人,孙立周清等暗中害过初凝的人不必说,刘臣和陆冰等背叛裴云深的人也在此受刑。杨柔那日被周念一剑穿胸,侥幸留了半口气,如今手脚都被铁链穿过,牢牢的钉在了墙上。 不过境遇最惨的还属昔日的丹心宫宫主,清辉真人。 她经脉被废之后,原本就如同凡人,哪里还有往日半分仙风道骨,衣衫褴褛不说,四肢更是血肉翻滚,虚虚的垂下来,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带着几分空荡的茫然,早已瞎了数日。 她听到那阵沉沉的脚步声,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来:“我的好徒儿,你那师妹如何了?看来我能捱到她死了!” 一道劲风袭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右倾倒,扑在了地上。 裴云深冷着声音:“你放心,小师妹不会死,她会好好的活着。至于你,你也不会死,你要这么不人不鬼的活一辈子。” 清辉真人扑在地上,咳血不止:“你说,要是你早故的父母知道女儿如今这般恶毒,他们会作何感想?” 又一道凌厉劲风扑来,将她狠狠的扫向了地面:“你不配提起我的父母!你杀我全家,还骗我是被父母所弃,你有何资格提起他们?!” 清辉真人伏在地上,低低的笑了。裴云深踩着她的脊背:“掌门信物呢?给我。” “你要它做什么?” 裴云深脚尖缓缓用力:“还能做什么?便是如了你的愿,与天下正道为敌。” 清辉真人忽然大笑:“好!既然如此,给你便是!” 半空之中抛上一枚被鲜血染红的扳指,划过一道弧线,裴云深用剑刃接了。 清辉真人的声音喑哑难闻,已然到了生命的尽头:“以前我和我师兄,约定好了终生,可是眼睁睁看着他被万箭穿心。你、你和我一样,不会有好下场。” 裴云深转身,背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冷淡的声音幽幽传来:“你顺应命运,又助恶人作恶,可我不信命!” 第126章 师姐黑化以后(十四) 数道玉贴, 从丹心宫中发遣出去, 由裴云深加了符令, 又存了清辉真人的图鉴, 说是丹心宫有难,请诸位相助。 丹心宫在道门之中地位显赫, 满门阴私之上覆着正道第一的名声,宫里弟子一向自诩名门正派, 行事磊落, 受人爱戴。 丹心宫既然发了帖子, 各大道门的长老自然是要前来相助,不过这次来的时候未见宫主清辉真人, 只见她的亲传弟子, 裴云深。 众人倒也惊奇,只是裴云深为人端正,素来名声极佳, 温文尔雅,颜如美玉, 落落大方, 虽是女子, 行事待人却比男子更加妥帖周到,众人便慢慢放下心来。听闻清辉真人忽而有了突破之征兆,这才闭关不出,不想怠慢了众人。 各大道门之人便安心在丹心宫住下,山下风景秀丽不言, 灵气十分充裕,裴云深为人更是十分大度,让众门弟子和丹心宫弟子切磋交流,共同精进。 这一住便住了五六日,议论声渐起,清辉真人终于现身了。 她脸色透着难言的苍白:“诸位,我闭关冲击突破而不得,如今境界回落,倒是怠慢诸位了。” 青天宗的长老目光在她青白交加的脸上转了数圈:“谈何怠慢,真人客气了!” 其他宗门来人也跟着附和:“正是,裴师侄安排妥帖,我等众人在丹心宫一行,也颇有所得。” 裴云深微微一笑,不见半分年轻人的骄矜,反而透着几分看破世事的敏锐来,众人都感叹,丹心宫有如此传人,倒真是让人歆羡。 清辉真人似乎身体格外的虚弱,客套了几句话之后,便说了今夜详谈,便匆匆离开。 裴云深一袭白衣似雪,宛如仙人之姿,素颜如玉,眉目如画:“还请诸位稍安勿躁。实不相瞒,我丹心宫忽逢大变,此事事关重大,还请诸位安置好门人,晚间避开众人再详言。” 来访宗门心里疑虑陡生,就被裴云深一句话给安抚下去:“藏书阁原本藏书万卷,如今忽逢外敌,看守藏书阁的二老都受了重伤,此乃事变之一。其余诸事,还等我师尊调养生息后再与众位娓娓道来。诸位若是愿意,可随我先去藏书阁一览。” 所有的疑虑都被能一览丹心宫藏书的喜悦压倒,裴云深缓步走在众人身前,神色逐渐变得冷冽,她对叶小婉一挥手:“你带众位长老去藏书阁。” 叶小婉穿着一身红衣,雪肤玉貌,但脸上却无半分表情,颔首称是,带着众人离去。 裴云深看着一行人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接了一片旋转而下的枯叶,双手微一用力,就将那叶片捏碎在手心之中。 她缓步向初凝所住的小院而去,前几日姚思之到了,为她诊过脉,此刻也在那小院之中。 裴云深推门进去,就见两人坐在院落中的石桌旁,桌上放着两坛佳酿,她一恍惚,想起当日和姚思之的约定,说了请他喝酒,倒是她给忘了。 她一袭白衣似如往常,仙人之姿,犹如玉雪,初凝娥眉轻蹙,深深看她一眼,而后垂下眸子,微微展颜:“师姐,可来一同品酒?” 今夜事大,若是酒醉误事,便追悔莫及。思及此,裴云深缓缓摇头:“我不喝。酒多伤身,你也只能喝一小口。” 初凝冲她一笑,宛如初见模样:“好,都听师姐的。” 裴云深眸光微动,有多久没见小师妹这般对自己笑了? 似乎是从她强留她,不管不顾,也不听她的劝阻开始。 裴云深有片刻的失神,而后被美酒清香唤醒。酒越久越醇,人和人之间的情意也如此。 姚思之现在倒没初见时的狂狷之气,穿上了一件深青色的道袍,眉眼平和,带了几分名士旷达的意味,缓缓饮了杯酒:“这酒不错,入口绵柔,后劲也还尚可。” 裴云深举杯:“前次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姚思之垂眸,缓缓摇头:“不必言谢,我只做我认为是对的事。” 初凝斟了一杯酒,浅浅啜了一口,虽然绵柔,但还是有几分辛辣之感,她微吐了吐舌头,有几分可爱的稚童之态,裴云深看的微微吃了,揽过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你若是不能喝,便不要勉强自己,日后……” 她话语声停了,说什么日后,日后,小师妹还能陪在她身边吗? 秋风一起,落叶簌簌,携来一阵冷意。 初凝揽了揽身上衣裙,裴云深立刻问:“是不是冷了?” 她站起来,将衣袍脱下,覆在她身上,而后又将初凝打横抱起,扔下一句:“姚道友若还想饮酒,便自己随意。我以前酿了不少,都没人喝。” 姚思之注视着她在秋风里翻飞的白衣,垂下眸子,看着酒杯中清清湛湛的酒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执念终究太深,何必自苦,又苦了他人? 裴云深把初凝放在了床榻之上,揽了揽她的头发,在她眉心浅浅一吻:“若是觉得不适,便即刻和我说。姚思之是药王谷传人,有他在,你唤他也行。” 初凝抿唇而笑,白嫩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脖颈,摇着头,声音软糯似撒娇:“我知道了,师姐。” 这般天真可爱神态,裴云深心神微凝,唇瓣覆上她的唇,低语呢喃:“小师妹,小师妹。” 初凝手掌压住她的后颈,让她躺下来,继而撑起手臂,压在了她身上。 裴云深心里微动,罕见她如此主动模样,倒是让她既惊且喜。只是一切尚且需要克制,否则以她的体质,放开一切之后,小师妹必然承受不了。 等初凝啃咬一下她的耳垂之后,裴云深想要克制的心思就都淡了,整个人都成了大海之中的孤船,随着水波上下游荡,所有的理智都已溃散。 …… 丹心宫的藏书阁历时悠远,一直被藏匿在前辈大能构建的小结界之中,自成世界,隐匿在空间褶皱之中,难以被外界察觉。 此次来此众人当真是开了眼界,一览众书,还得慷慨相赠数卷功法和炼丹之术,当真是让人心喜之时也心忧,不知丹心宫染上的究竟是何种麻烦,竟要如此大方相赠,以笼络人心。 月上中天之时,便到了清辉真人先前约定好的时候,各大宗门的长老弟子纷纷就座,看向上首那人:“真人,不知我等能入贵门如何效力?” 清辉真人的脸颊有些僵硬,若是有眼尖之人,怕是能看见她的手掌已经发紫:“今日请众人来,是想起多年以前一个大能修士为了救爱人性命,以天下为鼎,万人性命为药一事。” 火云门的长老脸色瞬间变了:“不知真人问这话,是何意思?” 清辉真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端坐在高台之上:“前几日我丹心宫的老祖一夜暴毙,去查探时灵力干枯。” 众人色变:“什么?!老祖何等修为,怎么会……” 操纵傀儡太久,裴云深失去了耐心,清辉真人咳嗽数声,她站上前一步,替师尊开口:“我师尊伤体未愈,便由我代言了。还想请问诸位,可知那所谓逆天改命一术该如何进行?我虽担心怀疑此术,但无证据,也不知老祖究竟为何暴毙。”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白发老者开口:“那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是时我还是个童子,整日在山林里玩闹,于是侥幸逃过一劫。听闻那位修士所爱之人气血两枯,他寻了上古秘术,说以众道门之人为药,便可练就一颗道心。” 他话音一落,在场众人便陷入一片难言的死寂之中,裴云深神色不变:“贵门门主也因此不幸殒命?” 老者缓缓点头:“这一秘术以人为祭,逆天改命,便是修为越高之人越易受损。” 裴云深唇角微抿,露出点冷淡的笑容来,她看向一旁的叶小婉,只见她从怀里摸出一根玉箫,灵动的乐声一起,众宗门的人脸色都变了。 裴云深抚掌而笑:“若说当年的大能修士为何不去灭杀他人,只杀尔等,盖莫汝等以人为炉鼎,强行提升修为,还以名门正派之居,实在可笑!” 箫声既起,借赠书之名而埋在众人身中的虫卵便已发作,叶小婉神色冷寂,冷笑一声:“他死之前,便是被这蚁族虫卵折磨数日,如今,该让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尝一下这般滋味。” 裴云深双袖一挥,就见原本大殿上的地石全部揭开,露出地下深埋的阵法来,她看向地上痛苦难捱的人,唇角笑意微凝,芊芊玉指指向了那火热的熔炉:“既然已经受了虫蛊之苦,不如自己跳下去,为我练就一颗道心出来。” 众人目眦欲裂,看她白衣胜雪,宛若神人,破口大骂:“你这无耻之徒,竟然暗下圈套,贱人,贱人!我门中弟子必然不会放过你!” 裴云深神色一肃:“放心,我会一一去你们的宗门,你们最好留一点神魂看看,曾经被你们踩在脚下的炉鼎,如何在你们的宗门里灭杀众人。” 她长剑一挥,指向那熔炉:“若是不想断绝祖宗基业,就不要等到我下手,自己跳下去。” 众人一片战栗,连方才破口大骂之人也失了胆色,连身上透骨的疼痛也顾不上,跪地求饶:“还请高抬贵手,日后,日后我们必然不再圈养炉鼎。” 长剑在半空之中划过冷冽的光,裴云深身形微动,如一道光,瞬间来到众人身前,剑刃慢慢挑下他们道袍上的玉佩,看着上面刻的名字:“天地不仁,你等不仁胜似天,有何资格为人?” 既然这些人贪生怕死,她便亲手送她们下地狱! 天地不仁,我亦不仁! 她广袖微动,冷冽的劲风拂过,却生生止住,她听见有人轻声唤她—— “裴云深,你若肆意伤人,我必先死在你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二更,完结这个世界。 第127章 师姐黑化以后(十五) 裴云深慢慢转身, 看见初凝, 神色瞬间变得温柔:“小师妹, 你怎么来了?” 初凝走的极慢, 冷冷的看着她:“裴云深,放这些人走, 至于宗门里的炉鼎,你一一解救便是。” 裴云深一个箭步走到她面前, 神色有些委屈:“你为什么要唤我裴云深?若是不想再唤我师姐, 云深也是可以的。” 初凝后退一步, 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你体内气血已经转为魔化,我暂时将其封起来了。只要片刻, 你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如果你不想死,就放他们走。” 裴云深一怔:“入……魔?” 初凝微仰起头,眸子里有深切的悲悯:“你已经入魔了, 师姐。” 裴云深低笑:“入魔又如何?我只是能留你在我身边。” 初凝微叹了口气:“师姐,可你没有问过我, 是否愿意被你强留。” 裴云深定定看着她, 眸子里忽然漫起一片赤红之色, 带着一股淡淡的疯狂:“我不管!我不会松开手!这辈子,下辈子,千千万万年,我都不会。” 初凝忽而冲她一笑,神色如春风般温煦:“师姐, 可我想死,你留不住我。” 裴云深微怔:“你不会死!” 初凝对姚思之一点头,示意他等会放走所有的人,转眼看向裴云深身后的叶小婉,对她一招手:“小婉,过来。” 叶小婉神色有些木然,像是没有情绪的泥人,半晌,才走到她面前:“何事?” 初凝揽了揽她的鬓发:“我知你恨天下人,可你有无想过,若是周念还在,看你现在成了这般模样,你心里会多难过?” 那个敏感的少年,喜欢笑起来甜美可人的少女,总是看着她的背影,希望自己能护住她,让她一生无忧。 那层泥壳瞬间破碎,露出里面真实而又脆弱的**凡胎来,叶小婉喉头微哽,掩面而泣:“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如他待我那般好了。” 初凝掌心在她肩头微用了点力,温暖的热度十分熨帖:“他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小婉,不要让他失望。” 叶小婉神色怔愣的离开了大殿,劝服她容易,劝服裴云深却十分的难。 滚烫的熔浆溅起一点到裴云深的裙角之上,她丝毫没有退避,只是冷着脸:“你先回去,一切有我。” 初凝回望着她,沉默而坚定。 就在这时,原本因为叶小婉笛声而受虫蛊之害的各宗长老已经暂时压制了体内的躁动,看准两人对峙的时间,微一点头,向初凝扑了过去,想要挟持她而要挟裴云深。 裴云深微一用力,想把初凝揽到怀里,却发现体内灵力微空,原来她方才说的并非骗她! 眼见初凝肩头要落上一掌,裴云深手臂环过她,想以身替之,却被初凝狠狠推开,眼睁睁的看着一柄长剑刺穿了她的胸口。 裴云深大恸:“小师妹!” 姚思之原本随着叶小婉出去,看她有无沾染蛊毒,听闻声音,两人才从殿外冲进来,入眼便见初凝满身是血,倚在了裴云深的怀里。 裴云深似是已经忘了自身处境,即使还有众人对她虎视眈眈,可她眼里就只有小师妹一人。 她的手掌缓缓颤抖着,抚摸着初凝的脸颊:“小师妹,你怎么忍下抛下我?” 初凝唇角泣血,却展颜而笑:“师姐,我只是不愿看你入魔。你是我心中风姿卓绝,白衣胜雪的大师姐,不能入魔。我此生已然不负,遇见你,得你珍待。” 裴云深低头浅泣,连轻尘剑也被丢在了一边。叶小婉为了控制众人,箫声再起,姚思之出手解决了众人,深深回望大殿之中两人相拥的背影,终究是,步了他的后尘。 初凝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她见姚思之带走众人,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来:“师姐,其实我不在意他人,我只在乎你。你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的……” 裴云深埋首在她肩头,眸子里闪过一丝疯狂:“你让我如何好好的?你若是死,我便杀尽天下人!” 初凝握住她的手:“我知你不会,其实你心里最怜悯,你只是为了我。” “是我顾虑千重,始终犹疑着该何时告诉你这件事。既想着让你信我,又想然你离了丹心宫,寻一无人之处与你说。可终究还是晚了……是我的错。” 裴云深痛哭出声:“其实最该死的人是我,若不是我当时一时难耐,让你与我……怎么会让你气血枯竭。若是我护住你,怎会让你中毒。小师妹,求你别死……” 初凝的手慢慢覆上她的脸颊,勾住她的脖颈,嘴唇慢慢颤抖着覆上了她的嘴唇:“师姐,我和丹心宫,都是你这一生的迷障,是你的劫。若是沉在迷障之中,生生世世,你都要受别人的觊觎,不得解脱。等你看破丹心宫对你所行的恶事,等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你便能成仙了。” 她气息微弱到极点,贴着裴云深的嘴唇,如情人之间的低语喃喃:“不入轮回,不知人间七情六欲苦,不为炉鼎,免遭嫉恨,只有一片赤忱道心,与你相伴。” 她的手指渐渐滑下去,嘴唇也变得冰冰冷冷。 裴云深身子微僵了僵,而后唇角又绽开一点冷淡的笑容:“不必成仙。我这辈子,都不想忘记你。” 她是她此生唯一的光亮,她不会忘记她。 不成仙,便成魔。 即使此生要一直活在黑暗里,她心里也依然记得曾经看过的光明。 裴云深抱着她,站了起来,走了大殿,看着光洁的月色,清啸一声,光洁清丽的脸颊之上染上了几分黑煞之气,却奇异的有几分光风霁月之感。 地底深处似有无尽的魔物欲破土而出,裴云深冷喝一声:“都给本座滚。” 她抱紧了小师妹,只属于她的小师妹,看着月色一点点的消失,晨曦终于染遍了山川大地,她身形一滞,最后缓缓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此生,她都要在黑暗中怀念她的光明。 后世有人记载,上古今古之交,是时灵气枯竭,大乘修士难以飞升成仙,始以炉鼎为滋养,望破境界束缚。后剑修裴式剑斩数人,放出炉鼎无数,一时之间,混乱万端。后其成魔,一剑安万魔,人魔两道皆始听其号令,终得安稳。世人都言魔尊身虽为魔,却澄心不染,道心纯粹,已脱轮回,然不愿飞仙。 始传魔尊仙人之姿,为情入魔,生性恬淡,身携神草,状若幼童,是为无踪。喜山水之画,好酿佳酒,收大荒秘境为已有,以铭爱妻。 …… 又是一年春日。 桃花初开,绵绵数十里,姚思之坐在亭中,只见湖上水花点点,再转身,就见故人在眼前。 他轻声一笑,斟了两杯酒:“请,能与世人既敬且惧的魔尊共饮酒,是我药王谷的荣光。” 来人穿着一身白衣,宛如谪仙,神情寡淡如天光,除了眉心一点红痣,透着几分妖冶,倒是不知哪里像个魔修,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欲乘风飞去的看破红尘。 裴云深将那酒水一饮而尽,清甜之余她却品出来一点苦:“你这酒酿的不好。” 姚思之嗤笑一声:“你倒是酿的好酒,可你不给人喝,只会一杯杯的往地上倒。” 裴云深神色微凝:“她最爱我酿的酒。” 想到一位故人,她开口问:“叶小婉在你这里可好?” 姚思之轻笑:“好好活着,说好便是好,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每天清心寡欲,除了练剑,几乎没有其他的事做,说不好也不好。” 人生自是有情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其他人临渊而立,不过冷暖自知。 裴云深眉眼间的笑意更加淡,似乎与水天一色:“她放不下的人不多了,如今叶小婉在你这里,终究会有看淡的那一天。” 姚思之静静看着她:“你呢?你要何时才能忘怀?” 裴云深神色浅浅,反问他:“我为何要忘怀?” 第一次出行时她递过来的热饼,暖了她在风雪里微冷的心肠,跌至崖下她咬了一口小师妹,自此踏入这万丈红尘,及至醉酒情·事,三分荒唐,四分情动。后来种种,两情相悦…… 如何能忘? 如何敢忘? 姚思之站起身来,长袖拂过地面,指了指那河岸边的桃树:“我未婚妻子就埋在那株桃树之下。之前我的故事尚未说完,你便急急与我告别。她被药王谷所伤,我恨而屠杀数人,想要逆天改命,她便在吻我之时,咬破了我的嘴唇,我的血便是世间最毒的毒·药,她在我怀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放过世人,也放过自己。” 空谷里桃花依然开的鲜艳明媚,一年一年,岁岁花皆相似。万物流转,周而复始,自有生机流转。 裴云深再饮一杯,看向那灼灼的桃花,忽然轻声笑了,身形化成了天际的一抹流光,只有极淡极远的声音幽幽传来,而人早已不知云深何处。 “来年与君,再饮此杯。” 当是时,那年春,桃花依旧笑春风,佳酿美酒仍如故。 只是此去经年,故人不再。 第128章 和她来场闪婚(一) 初凝再次回到系统空间之中, 看着V999时, 神色透着难以言说的倦怠:“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女主是炉鼎, 惨的便不是我, 怎么知道最后我还是得死的这么惨?” V999还在观察任务完成情况:“这个世界完成度竟然也还算可以,虽然裴云深没能成仙, 但世人也没见过她这样的魔尊,凡人还有不少人给她修了庙。” 初凝微一沉默, 不再说话:“最后几日, 我总在做梦, 梦里梦到一个人,她和裴云深有些相似, 但是又不是她, 可我就是心甘情愿跟她走,也不知道她是谁。” V999转过身,对初凝露出一点点笑容来, 然后又装模作样的严肃起来,不接初凝的话。 翻了翻系统的任务手册, 初凝心思不定, 全由V999给她选择世界。 叮的一声, 她再醒过来之时,就在一处响着舒缓音乐的餐厅里,眼前安放着两杯酒,雪白的餐布上放了一捧玫瑰花,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鲜艳欲滴,看起来倒是十分动人。 初凝一怔,还没来得及接收这个世界的资料,就看见对面忽然有个女人站了起来,转身便走,留给她一个窈窕纤细的背影。 她穿着雪白的吊带长裙,肩胛骨精致迷人,如同翩翩振翼的蝴蝶,浅棕色的长发微微卷曲,披散在肩头上,看起来又高又瘦,脊背挺直,长裙小露出半截小腿来,洁净白皙。 V999低叹一声:“呀!这次选的时间节点不对,怎么就让她走掉了,她是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谭艾语!” 初凝一怔:“这个世界是她啊。没事,先给我看这个世界的背景和人物资料。” V999应了一声,把所有的资料传到了初凝的脑海之中。 这个世界的女主是先前留下美好背影的女人,谭艾语,一名时尚杂志的编辑。初凝穿成的女主,魏澜,自幼便患上了心脏病,和谭艾语是初高中的同桌,也是多年的闺蜜。 魏澜勉强读完高中以后,她的心脏病便日益严重,高三时辍学在家,便没有再进过校园。但她和谭艾语之间一起感情甚笃,明明是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却要好的宛如最适合彼此的那枚半圆。 谭艾语性格骄傲又傲娇,如同光芒纯粹的小太阳,学习成绩优异之外,擅长滑冰和跳舞,性格张扬而外放。魏澜温文尔雅,对人三分疏离七分冷淡,脸上总是带着笑,但是又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魏澜偷偷的喜欢谭艾语很多年,但从未表白过,情窦初开之际便被接二连三的病症打倒,进了病房。她悲观的想,或许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的,她不该接近谭艾语。后来她看着谭艾语结婚,希望她幸福,她渐渐病重,但也和谭艾语拉开了距离,直到她最后一次进手术室前,她接到谭艾语的电话。 谭艾语声音微微哽咽,带着淡淡的疲倦:“我离婚了,魏澜。当时和他协议结婚,我原本就不希求幸福,可是我没办法容忍他伤害我的家人。” 魏澜微怔:“你……为什么协议离婚?” 谭艾语笑了一声:“你不是有意疏远我吗?现在终于记得关心我了。” 魏澜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微哑:“艾语,我要进手术室了,在省医院,如果你能来,我想一睁眼就看见你。我有话要对你说。” 护士推她进手术室,她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一个‘好’,唇角微微翘起,她不想再松开手了。 只是她从手术室里出来,没能见到谭艾语,疯狂的给她打了数个电话,最后是她家人反拨回来,说她出车祸去世,死在去看她的路上。 这一世,哪怕只是几年的相守,魏澜便满足了。 片刻之前,正是谭艾语约魏澜出来,摆了一束玫瑰在桌上,半开玩笑似的问她,说家里逼婚逼的厉害,她能不能帮她应付过去。 魏澜脸颊瞬间变得苍白,天知道这是她多么渴求的机会,可是她苍白的脸颊和犹豫的神色显然是拒绝之意,于是谭艾语扔下一句,玩笑话,别放在心上,随后先离开了。 初凝简直想拍死V999:“你说你,要是刚才穿过来早几分钟,这个世界的任务不就轻轻松松解决了吗?” V999怂怂的一缩头:“我也不是故意的,时空之力并不太好控制,有时我都要向他人借用……” 初凝微怔:“借用时空之力?向谁借用?” V999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停了下来:“宿主,你还是快些想办法追回谭艾语,我记得上次她也是请魏澜帮忙,被她拒绝之后,随便找了个人协议结婚的。” 初凝忙站起来,却忽略了这具身体的现状,因为站的太快,她一阵心悸,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一旁经过的侍应生忙扶住她,温声问她有什么事,给她递了一杯温水,初凝饮了半杯水,才平复下来,她终于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无奈之下,只能拿出手机,给谭艾语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一直显示忙音,说电话正在通话中,也不知是谭艾语在和别人打电话,还是挂掉了她的电话。 初凝给她发了条微信:艾语,我有急事找你,你在哪? 半晌,谭艾语总算是回了她的微信:有事说事,无事退朝,别妨碍我泡帅哥。 初凝:我心口很疼,刚刚准备回家,一站起来就心悸。 谭艾语没有再回消息,数十分钟之后,她匆匆忙忙的跑到了餐厅里,一把推开了门,让门前的侍应生都一惊,拦住她:“小姐,您……” 她一把推开侍应生,虽然穿着七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但跑的非常快,一路走到先前两人坐的那张桌子前,捧起初凝的脸颊,眸子里满是担忧神色:“怎么了,哪里难受?!” 初凝的脸颊还有些苍白,撞上她的目光,看见她鼻尖上冒出来的莹莹汗芽,眼圈微红:“刚想站起来去追你的,起身太快了,就有点晕,幸好有侍应生经过,给我递了热水,我已经吃了药了。” 谭艾语松开手,脸色有点阴沉:“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还想追我,我高中就是学校的长跑冠军,你能追的上我吗?” 她实在气急,坐下来之后一连饮了三杯水,又点了一杯酒,脸上带上淡淡的微醺,眸子里也闪着水光,她低声控诉:“魏澜,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世上还有谁如我这般,对你这么好?” 初凝注视着她,温声说:“方才我想追你,就是想和我说。既然你不想结婚,我也不想结婚,你又被家里逼得紧,我愿意和你结婚。” 谭艾语怀疑自己喝醉了,已经开始幻听了:“你不是,说你喜欢男孩吗,你家里之前给你相亲那位……” 初凝抿了口水:“我只是怕你找其他人协议结婚被骗,如果你不愿意……” 谭艾语唇角微微翘起,心里升起淡淡的愉悦,但颇为嘴硬,像只尾巴高高扬起的大猫,等着主人给她顺毛:“你刚才说不要,现在又说要,怎么会有你这么善变的女人?” 初凝反握住她的手,眨了眨眼睛:“劳您多包涵一二。” 她眸光一转,冲谭艾语一笑:“所以,你刚才是找了谁要结婚?” 想起刚才的情景,谭艾语有点不耐烦:“一个长相家境都一般的男人,叽叽歪歪提了很多要求,真把自己当根葱,年纪轻轻就地中海又啤酒肚。” 初凝失笑:“你不是说你在见帅哥吗?” 就这么说漏了嘴,谭艾语微微怔愣了一下,捏了捏初凝的脸颊:“不许说话!刚才的事,我还有点生气。” 初凝嗯了一声,抿唇笑了一声,声音微微低哑,有些挠人:“好,等你不气了,我们就去□□。” 谭艾语的眸子瞬间亮起来,但她也不好立刻说自己不气了,垂下了眸子,看了眼手机:“我妈又催我去相亲了,等今天我就给她带个媳妇回去。” 初凝低声应了,等休息好了,才缓缓站起来,将手递给谭艾语:“走。我没带身份证出来,等会民政局要下班了。” 谭艾语的心莫名颤了一颤,缓缓的握住了她的指尖。明明经常握住她的手走路,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她病发的时候甚至还打横抱起来她过,现在心里却打起小鼓来。 结婚之后就是彼此的家人了,闺蜜和家人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吗? 谭艾语个子高挑,刚好能把初凝环在怀里,长臂微微用力,托起她的手肘,让初凝大半部分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 初凝推了推她:“我又不是不能走路。” 谭艾语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走路,等会出了点什么事还要我担惊受怕。” 她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经历,笑容渐渐淡了,环过初凝的手微一用力,站在她面前,俯看着她:“对不起,我刚才竟然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就走了,我……” 魏澜平时很少出来,如果两人约了见面,基本都是谭艾语去她家接她,然后再把她送回去。 只是,今天被她无声的拒绝之后,她的骄傲作祟,让她竟然一时疏漏,把魏澜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初凝冲她一笑:“没事的,你看我给你发个微信,你不就回来了吗?” 谭艾语咬咬嘴唇,手指在她额头上抚摸几下:“要是不舒服了,不论是心悸还是发烧,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吓我。高三那一次,真的把我吓坏了。” 初凝颔首,笑着点头:“我知道的。” 谭艾语把她圈在怀里,走在里侧,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放在车门之上,扶她进去,给她系好安全带,而后才拍了拍她的头顶:“先去你家,拿你的证,我的随身装在包包里,等会直接开车过去。” 初凝冲她甜甜一笑:“都听你的。” 谭艾语心跳蓦然间漏了一拍,魏澜虽然对人温和,但只有对她才会笑的这般甜美…… 她摇了摇头,关上副驾驶的门,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慢慢汇入车流之中。 一个小时后,两人面对着民政局的照相机,四目相对,神色有些尴尬。 谭艾语今天实在被母上大人接连数日的长篇大论和相亲盛宴给唠叨烦了,多少有点冲动的因素在,现在也有点紧张起来。 魏澜是她最好的闺蜜,她愿意把她宠上天,可是婚姻意味着责任和担当,她不知道自己合不合格。 她失神已经有十多分钟了,拍出来的照片一直有点问题。摄像师是个年轻女孩,从相机后露出脸来,冲她们一笑:“是不是还在担心家里人的事情?现在都同性可婚了,他们接受应该也是迟早的事情。我妈现在可喜欢我女朋友了,简直我都像是她捡的。” 初凝抿唇笑:“谢谢你。” 摄影师朝她一点头:“来,别紧绷着脸,笑一下。” 初凝忽然揽住谭艾语的脸颊,在摄像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吻了上去。 温柔的唇瓣覆上脸颊,谭艾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以前高中的时候闹着玩,她也偷偷亲过魏澜的,而后看着魏澜白瓷般的脸颊慢慢染上绯红色,揉了揉耳朵,而后推开她,说别闹。 每当这个时候,谭艾语都会笑很久,然后捏捏她的脸颊,问她脸皮这么薄还怎么活下去。 摄像师喊了一声很好,又说:“再来一张,多几个姿势。” 谭艾语转过头,想让初凝不要再亲了,脸颊微转,雪嫩的耳垂从初凝唇边擦过,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初凝低低的笑:“想看你脸红,很多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节日的我也是如此勤奋。 晚点二更,么么╮(╯▽╰)╭ 月底啦,营养液留着也不能给女朋友买糖吃,求一波灌溉呀,开文以来似乎还没说过这个,给各位小主鞠躬啦=w= 第129章 和她来场闪婚(二) 谭艾语没想到, 自己还有被她撩到面红耳赤的一天, 照片已经照完, 她握住初凝的爪子:“亲一下一万块, 我,万人迷, 打钱。” 初凝失笑:“我的存款都交给我妈买了理财,等我之后去看看有多少, 不知道能亲几次。” 谭艾语眸子睁圆了些, 几次?难道还有下一次吗, 这还是她认识的魏澜吗? 初凝站起来:“走,我要回家了, 先斩后奏, 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会有什么反应。” 魏澜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为人温和有礼,很宠爱女儿, 也认识谭艾语,知道她是女儿最好的朋友, 对她也很不错, 只是不知道她以魏澜妻子的身份去, 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谭艾语开车送初凝回到魏家,在车里犹豫了会:“我……” 初凝握了握她的手:“没事,一切交给我,我爸妈应该没下班,等他们回来之后, 我们一起说,他们不会对你说一句重话的,至于后面的事情,慢慢来。” 谭艾语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倒不怕叔叔阿姨骂我……” 哎,得改口叫爸妈了。 谭艾语停车,给初凝打开副驾驶的门,看她因为颠簸脸色有些不好:“我抱你吗?” 初凝摇摇头,牵住她的手:“不用,我又不是玻璃人。” 家里果然没人,魏澜的父母还没回来,两人去了魏澜的房间。 谭艾语对这里很熟悉,从少女时期两人就是最亲密的朋友,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整个下午背靠着背看小说,坐在魏澜房间的窗台上看她画画,映着夕阳光影为她拍照…… 初凝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妈妈那边呢,我今天要去吗?” 谭艾语摇摇头:“不用了。只是你终究是为了帮我,你放心,我不会强行留下你的。” 初凝一怔,这话里的意思是可以随时离婚了。这才刚刚领证,就说到离婚,这个攻略任务看起来真的挺难…… 谭艾语喝完水,光着脚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先给初凝披上了披肩:“你多容易感冒,进了空调房还不加衣服,哼,等你病了我肯定不来看你,省的你把病气传给我。” 初凝揽了揽披肩,嗯了一声,就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轻声说:“我爸妈回来了。” 谭艾语呼吸一滞,站了起来,手脚竟都有些僵硬,怎么会这么紧张? 初凝拉着她出去,刚走到客厅,就和魏父魏母迎面撞上,谭艾语微笑:“叔叔,阿姨。” 魏父带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透着几分书卷气,魏澜正是遗传了他的长相,颇为几分旧时名士的感觉。他笑着说:“小谭过来玩啊,澜澜在家有时很无聊,幸好有你这个挚友。” 魏母打过招呼之后就要进厨房,热情的对谭艾语说:“艾语好久没留下来吃饭了,今晚别急着走,就在这里吃饭。” 初凝清了清嗓子:“爸,妈,你们过来,我有一件事要说。” 她神色十分认真,魏父魏母有些惊奇,端坐在沙发前,看着她:“说,怎么这么严肃,你要是想出去玩,问好医生,跟着小谭,我们还是放心的。” 这可不是跟着她出去玩的事情了,这是要跟着她去住的事情了…… 初凝握住谭艾语的手腕,倒滑下去,和她十指相扣:“爸,妈,我今天和艾语结婚了。” 魏父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魏母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你说什么?” 初凝握了握谭艾语的手:“爸爸,妈妈,我没遇到我喜欢的人,但我和艾语在一起,虽然也不能说是爱情,但我们相处的很愉快,会好好的照顾对方,几乎没有闹过别扭。” 魏父深深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话,不能说是爱情还结婚? 魏母缓缓开口:“澜澜,结婚是一件隆重的事情,你们太草率了。” 谭艾语的心里也不太好受,方才听见她说不能算是爱情的时候,她心里竟然有一丝难言的难过,虽然这都是事实,她也不能理解自己难言的情绪。 分明片刻前她自己都说,等魏澜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两人就离婚。 谭艾语一出神,几乎没听见魏父魏母说什么,如果不是初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她几乎都要忘了说话了。 她上前一步,对魏父魏母深深鞠躬:“对不起,叔叔阿姨,今天的事,是我们莽撞了,但是很久以前,我们就说过,如果遇不见合适的人,我们两个凑合凑合也可以过一辈子。” 魏父沉默:“澜澜,你们这是在开玩笑还是?” 初凝拿出鲜红的结婚证来,就差打开递到他脸上了。 魏母实在忍不住了:“澜澜,之前见过的胡逸,他人不是很不错嘛,为人谦逊,懂礼貌,又……” 她终究是有教养的人,不愿意说太多,稍一克制:“这件事不是小事,不能胡闹,先冷静一下再说。” 谭艾语说了声叔叔阿姨再见,准备离开,初凝想送她,被她拦下:“你今天走了太多了,休息,不用送我。” 初凝坐下,看着魏父魏母,想着先让他们放下警惕,同意自己搬去谭家才是真的。 她的手搭上魏母的膝盖:“妈,我们也不完全是胡闹。是最近艾语被家里催婚催的烦了,想请我帮个忙,你和我爸别担心那么多。” 魏母微愕:“你们这是和电视上演的形婚差不多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思及谭艾语的话,也为了让魏母放心,初凝点了点头:“也差不多,刚才当着她的面我也不好说太多。” 魏母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你又不早说,害我白紧张一场,你们两从小到大都是好朋友,这一点我还是放心的。” 谭艾语慢慢的松开了手,带上了门,最后那句话传出来,她的心里似乎被刺了一下,隐隐的有点疼。 她唇角微微勾起,是啊,本来就是魏澜帮她,才同意结婚的,她还是想想回家看自己亲妈的反应了。 一过二十五以后,谭艾语就被家里催婚催的要死,父皇大人倒没怎么催,母上大人就是天天催,美其名曰:怕你弯了。 谭艾语上学时候就收过情书,进入职场以后也是男女通杀的主,她娘担心的要死,就怕她哪一天不小心出柜了带个女朋友回来。 谭艾语到家的时候,谭家正在吃晚饭。 这是一个大家庭,祖孙三代同堂。爷爷已经近八十岁了,但是身体很好,父亲谭志思如今是谭家的掌舵人,公司的老总,母亲郭琳一般都在家,做做美容逛逛街。 谭艾语和父母打了个招呼,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发现大哥大嫂也在:“咦,你们度假回来了啊?” 谭艾宸长得和父亲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和父亲一样,是个妻管严,大嫂卓诗冲她一笑:“刚回来不久,在机场的免税店给你买了套护肤品,等会拿给你。” 谭艾语笑吟吟的:“谢谢大嫂。谭卓呢?” 卓诗给她夹了一点菜:“和艾泠一起出去玩了。” 小屁孩侄子和中二病妹妹都不在家,谭艾语觉得这是个宣布自己婚讯的好日子。 等众人都吃完,谭艾语清了清嗓子:“我要说一件严肃的事情。” 郭琳揉揉她脑袋:“什么严肃的事情?你要带个男朋友回来了?这次相亲的对象怎么样?” 谭艾语对她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来:“妈,我要给你个惊喜。” 郭琳狐疑的看着她:“我还不了解你,惊喜,惊吓差不多!” 谭艾语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来,打开,摊在桌子上:“我结婚了,就在今天,明天家里要多一位新成员了。” 众人:“……” 郭琳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夺过那结婚证,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收服了这倒霉催的女儿,结果一看见照片,她的嘴巴张的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不是魏澜吗?” 谭志思和谭艾宸眉头微蹙,露出点父子招牌式的震惊表情,眼珠转了几圈,倒还沉得住气。 卓诗拿过结婚证看,发现真的是魏澜,她呀了一声:“我以后可以像她请教人物画了。” 她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此时氛围的微妙。谭艾语很满意的看向郭琳:“妈,您开心了,以前您一直担心我出柜,现在我直接把媳妇给您带回来。现在都同性可婚的时代了,您那些老思想都抛开,结婚了我是不会轻易离婚的。” 这句话原本是说给郭琳听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以后,谭艾语自己心里都变得舒服一点了,既然结了婚了,那她干嘛要离婚? 好不容易结婚了,能堵住太后大人的嘴,也不要再听父皇先成家再立业的教导,更重要的是,结婚的对象是自己的闺蜜,不讨厌她不说,还挺喜欢她的,虽然不是情人之间的那种喜欢,但也足够了。 郭琳简直欲哭无泪:“艾语,你这PS技术越来越好了。” 谭艾语冷笑一声:“摸摸那下面的公章,是能造假的吗?” 郭琳脸色微变,生无可恋:“你怎么和魏澜结婚了?” 谭艾语拍了拍她的肩膀:“妈,要遇到一个能受得了我脾气,又能让我容忍的人,实在太少了。” 郭琳叹了口气,竟然无力反驳。谭艾语见爷爷和父亲都没反对,就知道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家里人向来都尊重她的选择,虽然心里有几分不愿意,但是证都扯了,还能去哪儿。 吃完晚饭,初凝躺在床上,给谭艾语发微信:“你那边怎样?” 谭艾语刚洗完澡出来,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先把备注改成了‘媳妇’,然后再慢悠悠的回:“还能怎样,我一直都是我们家的霸王,除了我妈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其他人都很冷静。” 初凝回了个佛系表情:心存喜乐.jpg 谭艾语觉得,这人是挺佛的,似乎从来没见过她和谁红脸,吃的也清淡,整个人就差念佛经了。她心里忽然冒出来点骄傲感,她竟然和这么佛的人结婚了,以后万丈红尘,她可佛不起来了。 想起今天看小说时看到的佛堂play和攻德无量,谭艾语老脸一红,要是魏澜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会气到成仙。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好多营养液,开心,勤奋的我今天早点二更啦。至于三更,点烟,我没存稿了。 话说,我觉得我最近写甜的笔力提高了一丢丢 这几天终于把新文想好了,文名定了,《奶味小狼狗》。婚恋文,一只披着奶皮的小狼狗,白切黑,看似身娇体软,然后把御姐总裁照顾到床上去的故事。 但素,泥萌都不给我个预收……我基友和我说作话里卖个萌好了。我流泪:我卖了好多次萌了,然鹅大家似乎不爱吃糖,爱吃玻璃渣一点? 还是说,我天生冷体质?少评少作收,少预收。开新,每次从零开始的感觉,让我很方……大概只能怪自己写的不够甜不够好〒_〒 第130章 和她来场闪婚(三) 初凝劝了魏父魏母两天, 终于让他们同意, 自己搬去谭家住一段时间, 总得做做样子, 让谭艾语的家人相处。 魏谦和姚敏实在是舍不得女儿,也对她不怎么放心, 生怕她出事,一直闷闷不乐, 给谭艾语打了数个电话, 请求她一定要好好照顾魏澜, 而后才沉着脸,将初凝送到谭家。 两家人见面, 讨论起婚嫁大事来, 郭琳对女儿结婚这件事一直心存疑惑,也有点不相信,甚至怀疑这是女儿故意糊弄她的, 直到见到魏澜父母,她只有相信了。 姚敏觉得女儿为了帮闺蜜躲避逃婚的压力而帮这个忙, 其实有点不对, 但是事已至此, 她也没有拆台的道理,只能以魏澜身体不好为理由,说了暂时就不办婚礼宴请宾客了。 魏谦和姚敏坐了一会,吃了晚饭,便匆匆离去。 初凝送他们离开, 站在原地看了他们很久很久,单薄的身影被路灯拉的格外细长,竟然透出些许孤寂来。 回来的时候,谭艾语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微张开手臂,含笑看着她:“过来。” 等她走到跟前,谭艾语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明明是以往经常有的动作,但是此刻却多了几分格外安心的意味。她的手指捏了捏初凝的下巴:“别担心,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欺负你。” 回到谭宅的时候,正逢谭艾泠带着谭卓回来,两人一见谭艾语,就欢呼一声,一边一个上前拉住了她: “姐,谭小胖最近又长胖了,而且我告诉你,这次出去玩,他一直盯着穿比基尼的女孩看!” 谭卓刚上小学六年级,涨红了脸:“我没有!是小姑姑,她一直盯着一个有八块腹肌的大帅哥看,说是如果能睡他一晚,怎么也值了。” 谭艾语笑的异常温柔,看着才初二的妹妹:“想睡?好,我看爸和大哥的皮带在痒。” 两人又摇着她的手臂说话,赌咒发誓说对方诬陷自己,初凝一开始跟在谭艾语后面,就只能看着她被两个小孩架住,摇头笑笑。现在是她,如果真的是柔软多病而又心思细腻的魏澜,是不是会觉得很失落? 初凝进厨房喝了一杯水,从包里拿出几瓶药来,有的要吃三粒,有的要吃两粒,几瓶混在一起,竟然可以堆满一个药盖。 自小无病无灾,初凝从小到大几乎都没吃过药,现在看着这一盖子的药片,心里有点犯难,但是想到魏澜的身体,她还是闭上眼睛,抿了口水,一口咽了下去。 这种感觉实在很不好,她忽然觉得有点能理解前世魏澜想触碰又收回手的心情,苦涩的不仅是味觉,还有心情。 等她吃完药,谭艾语终于挣脱了两个烦人精,她从谭艾泠的房间里出来,看见初凝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她,很瘦,但是坐的很端正,茶几上放了几瓶药,还有一杯温水。 她一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挪不动步子,心里微酸,继而涌出浓重的愧疚来。 谭艾语上前一步,从身后环住初凝:“对不起。” 初凝轻声笑了一下:“没事。” 她越是平静温和,谭艾语心里越难受:“我抱你上楼。” 初凝转过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我会因为这么一点事生气嘛?” 谭艾语不理她的挣扎,忽然一把将她抱起来,她不生气是她的事,可是她确实做错了。两人是闺蜜的时候,彼此都有足够的空间,也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有时忙碌着自己的生活也很正常。可两人一领证,虽然说是约定好的,可还是感觉很怪异,不能再按照以前的模式相处了。 以后,要把她当做自己的家人,要时刻关注着她,不要让她因为忽然离开自己的家里而失落。 谭艾语练过拳击,在健身房里更是举了几顿铁的健身狂人,说起来,她最开始去举铁,还是因为高三那次魏澜忽然晕倒,她想抱她去医院,却根本抱不动她。 她抱初凝上楼,正逢谭艾泠和谭卓下来,两人认识魏澜,但是一直不太喜欢这个病秧子姐姐,要知道,她姐/姑连他们都没抱过,却总是公主抱魏澜。 谭艾语的房间很大,床也很大,足够两个人睡了,但是谭艾语却有些犯难。 以前魏澜来家里玩,也是和她睡在一个房间的,还挤在一个被窝里,后来出现了她一脚把魏澜踹下床的惨剧,魏澜再来时就去睡客房了。 只是现在两人结婚了,不管是演给母亲看也好,还是如何,谭艾语也不能让她去睡客房了。 她把初凝放在床上,又下楼把行李箱拿上来,给她放好浴室的水:“你先去洗澡。” 初凝接过衣服和浴巾,洗澡出来,就看见谭艾语正背对着她,跪在地板上,准备铺开被子,看样子是要打地铺了。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要一点一点慢慢的来。谭艾语对她仍有小心翼翼和谨慎,要一寸一寸的占领她的心。 初凝饶过她,坐在床上,俯身看着她:“你今晚睡地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因为太瘦,睡衣的肩部显得有点宽,腰际盈盈一握,领口处有点过于宽松,露出一小块白瓷般的肌肤来,精致的锁骨是奶白色的,十分动人,还有半隐半露的饱满,隐秘的往下延伸…… 谭艾语一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这般场景,她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口水,雪嫩的耳尖也染上一片红意,幸好长发披肩,看的并不明显。 她低下头去,将被子铺展开来:“是啊,以前不是踹过你吗,我担心再把你踹下床。这简直要成为新婚之夜的惨案了。” 新……新婚之夜? 谭艾语说出这句话来,两人都静默了片刻,片刻她先打破沉默,从地上站起来,满意的看了看自己今晚的窝:“挺好的,我去洗澡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初凝趴在床上,拿了床头的杂志在看,头也不抬:“去,我等你。” 谭艾语看着她睡衣下落,欲言又止,但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深深看她一眼,进了浴室。 两人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洗澡过,也曾经抱在一起睡过,今天扯了个证之后,一切怎么就变了味道呢? 难道结婚证那个红红的小本子真的有这么强大的魔力? 谭艾语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件事情,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初凝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她放清脚步,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边,将她的头发揽在一边,看着她光洁的额头,抿唇而笑:“晚安。” 道完晚安之后,她的手指从她发丝上移到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从初中开始,谭艾语就喜欢欺负自己的小同桌,捏她的脸颊,摸她的头发,天天把她说到面红耳赤,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喜欢对待她。 时光在她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清丽温柔,目光澄澈如同少女,如果换上蓝白相间的校服裙,她看起来必然与中学生无二。 谭艾语凑近她一点,手指顺着她的眼角慢慢摩挲,低语呢喃:“你啊你,看起来像是永远都不会长大,也不会变老,那我怎么办呢?” 看着她纯净的睡颜,鬼使神差的,谭艾语慢慢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躺在了地上,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 不过是浅浅淡淡的一个吻,谭艾语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她也不是没亲过魏澜,虽然还没有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亲过她,可这明明很寻常,怎么心跳的这么快,还有点要热出汗的感觉了? 初凝晚上睡的很不好,都是因为那一盏壁灯。 她醒来的时候,谭艾语已经上班去了,在床头柜上给她留了张小小的纸条:“我的调休假期没了,得去上班了,你在家里乖乖的。” 初凝揉了揉眼角,有点酸胀,为什么要开灯睡觉呢? 她这么难受,说明原主的身体很难适应,那谭艾语是不知道魏澜不喜欢开灯睡觉吗?魏澜为什么不说呢,就这么一直默默的迁就她,默默的爱着她,然后看着她嫁给别人,这样的感情,太苦了。 初凝又睡了会回笼觉,感觉精神稍微好了点。 谭志思和谭艾宸上班,郭琳是全职太太,基本都在家,卓诗是家画廊的老板,上班时间很自由。初凝刚开门,就看见卓诗在门前,准备敲门的样子:“刚准备叫你下去吃饭。” 众人正在楼下吃早饭,七月中旬,谭艾泠和谭卓都放假在家,谭宅里很热闹。 初凝下楼梯的时候,郭琳正在吃吐司面包,对她招了招手:“澜澜,过来吃早饭。” 郭琳对魏澜一直很好,她最喜欢这种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虽然最开始被女儿带了个媳妇回来的事情给惊吓到,现在稍微冷静一点,看初凝脸颊微白,心里微动,摸了摸她的手:“你也别怕,以后你就是我们谭家的人了,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以后真的就是我女儿了。” 谭艾泠哼了一声:“妈,你有两个女儿了还不够,怎么还想多个女儿?” 谭艾泠一直不大待见魏澜,她姐喜欢她不说,连她妈都喜欢她,对于她这种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的小公主而言,简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初凝才不和犯了中二病的初中生计较,她冲郭琳一笑:“我知道您一向待我好。” 谭艾泠见母亲不理自己,就对谭卓挤眉弄眼,让他帮自己说话,小胖子刚刚准备开始开口,就被卓诗塞了嘴面包。 谭卓大眼睛睁的圆圆的,忽然想起来,魏澜画山水画,师从大家,然后卓诗似乎是魏澜师父的忠实粉丝。 好的……认输…… 饭桌上安静下来,初凝低声和郭琳卓诗说这话,以前魏澜也在谭家吃饭留宿过,如今家里多了个人,也不觉得别扭。虽然郭琳还是有点愁着女儿以后没孩子的事情,但是看着这乖巧温柔的孩子,她还是喜欢的。 吃完饭,郭琳就拉着初凝上楼,拿出一对戒指来:“你和艾语年轻人,做事冲动,竟然连个戒指都没买。这是艾宸结婚的时候我买的,一共买了四对,这一对给你。” 初凝接过戒指,看了几眼,简单朴素的设计,只是明显是一款男戒一款女戒。 郭琳呀了一声,被自己的粗心而显得很尴尬:“是我疏漏了,等会陪你去买戒指。不对,等会让艾语给你买,这孩子,也太靠谱了。” 她边说边打电话,效率极高,电话那边谭艾语才问了一句,什么事,郭琳就开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什么你结婚这么草率啊,你没良心的竟然不给魏澜买戒指,你给我马上滚回来买戒指,不然你就不是我生的。 果然中年妈妈叨逼叨的势力是最强大的。 不多久,初凝的手机响了,是谭艾语发过来的微信:“等我下班,我们去买戒指。” 初凝回:“嗯,我知道。” 谭艾语发了个吐血的表情:“要不是和你结婚了,我现在每天还要被我妈唠叨这些事情。” 初凝回:“哈哈哈。” 谭艾语黑人问号脸:“???” 笑个啥? 笑你妈妈真的是个神助攻啊。 初凝说了句等你回来,之后就被郭琳拉去阳台了,阳台上养了不少花和草,其中一盆栀子开的正好,还是高中的时候,魏澜送给谭艾语的小礼物。 她在家休养之后,除了继续学画,其他的时间都是养养花草,打发时间,偶尔在网上发一点记录,自己拍的照片,写的小故事,记录生活里的小日常。 栀子花香气清醇雅致,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瓣薄似蝉翼,油绿的叶子一一舒展开,初凝蹲下来,帮着郭琳给植物浇水。 郭琳边感叹:“艾语那么笨手笨脚,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竟然把这栀子养的这么好。” 初凝心里微甜,应了一声:“她对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向来都很上心。” 所以,她对魏澜,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吗?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虽然高达60,但是无从分辨那是友情还是爱情。 有人说,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没有那么分明,友情和爱情之间或许隔的很近,女孩子之间的感情也有一种奇异的占有欲,很强烈。 初凝捡起一片落入泥土上的花瓣,指尖慢慢拂过,唇角微微勾起。虽然感情模糊不清,但是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更加温柔,绵长,就如这栀子花,即使落入到泥土之中,馥郁的香气也让人心怡。 魏澜喜欢画画,在业界也有一点地位,曾经得过几个奖项,但她只把这件事作为爱好,没有将其作为志业,却没想到正对了大家的气性,觉得她清淡寡欲,是真正追求艺术的人,这才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除了画山水画之外,魏澜也喜欢画点简笔画,人物自然都是同一个——谭艾语。 她在小卡片上画画,铅笔勾勒出淡淡的轮廓来,然后便收起来,偶尔想念谭艾语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一张一张的数着小卡片。 她在家休养,除了去老师那里学画之外的时间,大多都一人独处。谭艾语上大学,在学校里有着丰富多彩的生活,学术竞赛,社团活动,部门出游……魏澜只能看着她的朋友圈,给她点个赞。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初凝忽然有点能理解魏澜前世的封闭,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她要如何开口,说她喜欢她。 但初凝决不是委屈自己的性格,她在一个群聊里发了句:“我和艾语结婚了。” 随后那个群聊瞬间就炸了,一连串的问号几乎要刷屏。 魏澜和谭艾语共同的gay蜜,徐丁丁简直想要炸了她:“你们竟然结婚了?这倒是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初凝笑着回:“真的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 徐丁丁冷哼了一声:“开玩笑就算了,真的劳资就炸了你们,这种大事都不和我说,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 初凝给他拍了个结婚证过去:“给你看证。” 徐丁丁目瞪狗呆:“……” 微信声音此起彼伏,谭艾语被消息炸的烦了,挥挥手打断秘书的话:“这个选题不行,没有新意,做不出来好东西。” 秘书看了眼主编阴沉的脸,想闪人但又不敢,不敢承受她的怒火。 大多数人和群她都屏蔽了,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在炸她。谭艾语打开微信,本来想怼死那人,一看见魏澜的头像,是只翻着肚皮的白色.猫咪,那点气就漏了半截,再等着看到魏澜在三人小群里说她们结婚了,最后那点气全部都消散了。 “我下班了,回家接你,去买戒指。” 秘书在旁边一脸茫然,主编宛如一只炸毛的大猫,也不知道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原本炸起来的毛竟然都妥帖的顺服下来,唇角还带上了温润的笑意。 徐丁丁在群里咆哮了千千万万遍,不过他现在人在国外,没办法立刻将两人打死,刚好过几天高中同学聚会,聚会之后三人再聚会,他要强烈的批评这两个人。 谭艾语开车回家,也不在家吃饭,带着初凝出去,她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唇角一直微微翘起。 初凝问她:“今天是在公司里遇见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谭艾语一怔,公司里最近进了一批新人,光是选题就让她焦头烂额,要么就是过于平淡,要么就是过于追求猎奇,想要博人眼球但又显得低俗。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心情这么好,不是因为公司,难道是因为……她? 因为她告诉徐丁丁,她们结婚了? 谭艾语压下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欢愉:“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她将车停在一家珠宝店外,开了副驾驶的门,牵着初凝的手下来:“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初凝点点头,魏澜每天吃药都有固定的时间,一天三次,晚了一点点都不行。 谭艾语揉揉她的头发:“我不在家,你要乖乖的。” 初凝轻笑一声:“你怎么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 谭艾语揽住她,也觉得自己这口吻有点怪。虽然说以前也会担心她在家无聊,但远没有到今天这种随时随地想起她的程度,今天工作的那么狂躁,几乎要忍不住骂几个新人,其实都是因为她自己心神不宁。 想着她有没有起床,想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着她是否按时吃药,想着她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她几乎想和公司请个婚假了,只是两人既不办婚宴,也没有蜜月,婚假难道就天天窝在家里? 此时,谭艾语才感觉到一点点别扭来,两人虽然扯了证,可还是感觉怪怪的。 不能完全按照以前的模式相处,不敢亲近,又不能疏远…… 她摇摇头,握紧初凝的手,看见她眉眼温柔如故,心弦微动,不管怎样,她都是这般好。 谭艾语让初凝选戒指,最后选上了一对纤细的戒指,谭艾语有点不满意:“老人都说,要越大的戒指越好,才能捆住身边人,一生一世。”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微微红了,前日她还对初凝说,若是遇见喜欢的人,就放她走,现在怎么又说什么捆住她一生一世…… 初凝却冲她一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好,那我换个俗气的大戒指。” 谭艾语闻言一笑,心里也有甜味慢慢滋养开来。 等出了珠宝店,谭艾语打开盒子:“现在就戴上,买了戒指就是要戴的。” 初凝嗯了一声,纤细白皙的手掌递给她:“喏,你帮我戴戒指。” 谭艾语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掌,缓缓把戒指扣入她右手的无名指,抬起头来,展颜一笑:“好了。” 初凝点点头:“我给你戴。” 谭艾语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些,原本给初凝戴戒指时的坦然没了,脸颊微红,眸子里闪着淡淡的光,看着路边的车辆:“嗯,戴。” 初凝捧住她的手,细细看她的手指:“你的手指很好看。” 谭艾语唇角微翘:“那是自然,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初凝把她双手合拢,捧在掌心里,忽而低头,浅浅的啄了一下,而后迅速的松开手,把戒指扣到了她的手指上:“好了,去吃饭,我饿了。” 谭艾语:“……” 她竟然偷亲自己的手指,啊不,是光明正大的亲自己的手指。 她的脸颊上迅速起了一片火烧云,心跳越来越快,在胸腔里密集的跳动着,连肋骨也隐隐作痛。 她忙追上去,一把将初凝抱在怀里:“你竟然亲了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竟然破百了,激动坏了,让我叉会腰先。 欠大家一次加更哈。5月中旬我要论文答辩,最近实在没有太多时间了,答辩完我会加更回来,以我的手速,一天五更都不是事儿~想看什么世界也可以提! 让预收和专栏收藏来的更猛烈些,我不怕键盘榨干我! 第131章 和她来场闪婚(四) 初凝一把勾住她脖子, 清丽的脸颊上笑容温柔, 眸光清澈:“就允许你欺负我啊, 我好不容易反击一下。” 谭艾语哼了一声, 环过她往前走:“晚上吃的清淡一点好了,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还没等初凝回话, 她就自言自语:“就喝粥,你适合喝粥。”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喝粥, 只是和魏澜在一起久了, 知道她吃的清淡, 渐渐的,她好像也习惯喝粥了。习惯了照顾她, 这个瓷人般的闺蜜。 等回到谭家的时候, 郭琳和卓诗正坐在客厅里聊天,谭艾泠和谭卓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坐在地上, 双手搭在膝盖上,坐的笔直端正的, 看样子是在挨批评的。 暑假里, 两人都已经玩疯了, 作业几乎都没怎么写,一片空白,现在就是在挨批中。 一看见谭艾语出来,谭艾泠就对她使眼神,向亲姐求助, 结果她姐跟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牵着初凝上楼:“妈,戒指买好了,以后您别想一出是一出的。今天在公司里接到您电话,我脑子里才成型的一个选题几乎要被您冲散了。” 郭琳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十分满足:“好了,我知道了。你上楼去。” 谭艾泠不满的嘀咕:“姐你这么急着上楼干嘛?” 郭琳拍了拍她的肩膀:“陪老婆比较重要。你别尝试转移话题,来,我们看看这作业,要不然等会让你爸的皮带问候你一下。” 肩担陪老婆大业的谭艾语带着初凝上楼,因为觉得她走得太慢,又一言不合就将她抱了起来,边说:“你看你,今晚粥就喝了那么一小碗,难怪这么瘦。” 她说话声音不小,还在楼梯口,客厅里的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觉得家里弥漫着宠媳妇的酸臭味。 两人洗完澡,各自躺下,初凝有些困,看了眼床前的壁灯,还是亮着的。她一看谭艾语,显然已经熟睡过去,就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那叹息声极低极柔,在静谧的夜晚却轻易钻入人的耳朵。 暖黄色的灯光忽然暗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谭艾语静静的问:“你不喜欢开灯睡觉,为什么不告诉我?” 初凝转过身来,借着窗台上透下的月光,看着谭艾月睁着眼睛,清亮亮的:“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为什么叹气,不告诉我要关灯?” 初凝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谭艾语盘腿坐起来,一下子按开灯,似乎有些生气,直直的看着她:“以前你也到我家里睡过,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如果不是今天我睡的浅,你是不是打算这么将就下去?” “以前……也没有多少次啊?” 谭艾语微怔,以前两人是闺蜜,即使再亲密,也有着界限,抵足而眠的机会毕竟还是少的。可以后,难道每天晚上都要让她这么将就下去吗? 她趴在床沿上,看着初凝的眼睛:“你昨晚没睡好,有点点黑眼圈。” 初凝揉了揉眼角,轻声笑了一下:“是吗?” 谭艾语哼了一声,复又关了灯,声音里有几分不悦:“以后不喜欢开灯,要告诉我,不喜欢其他的事情,也要告诉我。魏澜,你到我家来,不是来受委屈的。” 初凝声音温和:“我知道的,我到你身边,是等着你宠我的。” 谭艾语心里蓦然一动,宠……她? 她唇角微微勾起,怒意散去,自然是要宠她的。不管是闺蜜,还是妻子,她这辈子,似乎还没遇见到比魏澜更可爱更好看,也更让她想好好怜惜的人了。 黑暗之中,两人没再说话,初凝很快又睡着了,谭艾语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她也渐渐被困意包围。 第二天是周六,谭艾语不用上班,她作息很规律,即使没设闹钟,也很早就醒过来。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是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床上,等到看到初凝的背影时,才想起来,唔,现在她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她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众人都未起床,她想了想,转身就钻进了厨房里,想着准备一顿早餐。 昨晚她说过的,要好好宠她,今早就亲手给她准备一顿早饭,顺便给家里人都做上一份。 谭艾语不喜欢吃西式的早餐,上大学的时候早上起来晚了,胡乱吃点面包和牛奶,现在是再也咽不下面包了,她准备做几份排骨面,再煎几个蛋,做一份凉拌秋葵。 她很少下厨房,家里条件好不说,也没人敢指使她下厨,以致于郭琳看见她穿着白色的小围裙,在厨房里转个不停时,简直以为自己早晨起的太早,所以眼花了。 等到排骨面端上桌,众人几乎都起床了,坐在桌前,有点惊讶。 谭艾泠揉着眼睛,困意很浓:“姐,你竟然做了早餐,是不是下毒了?” 谭艾语冷着声音:“毒死你。” 谭卓拿起筷子,沾了一点点汤:“哎,这汤是咸的,我还以为姑姑会像以前一样,把洗衣粉放进去。” 谭艾语:“……” 这胖小子这么会拆台! 似乎被谭卓这句话提醒了,几人看着眼前的排骨面和秋葵纹丝不动,带着壮士就义般的勇气,再三鼓舞彼此,就就是迟迟下不来筷子。 初凝不明所以,最先拿起筷子,往竹筷上绕了一圈面条,小口小口的吹着热气。 谭艾语被她孩子气的行为逗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面条入口,这种难言的酸爽口味让初凝的表情僵了一下,可是魏澜的人设明显是温柔宠溺型的,她不能随意崩坏人设,就只能迎着谭艾语期待的目光,一点一点把面咽下肚。 郭琳等人见初凝神色如常,也纷纷开始吃面,谭艾语故作冷静,其实满是骄傲的等着赞誉,然后就看到了四人一个接一个的奔向水池。 谭艾语:“……” 受到一万点暴击。 初凝趴在她的手臂上,眼睛乌黑明亮,泛着一点狡黠的光:“不要生气,我可以吃下去的。” 谭艾语偏过头,没再说话,等众人回来,她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面前那碗面一点一点吃干净,然后笑着说:“很好吃,对?” 这不是让人讲违心的话吗? 可是迫于她的淫威,众人点了点头。 谭艾语放下手机,立刻上楼,准备去买一整套食谱。 谭艾泠嫌弃的看着她的背影:“妈,以后我姐要是天天这样,叫我们还怎么活啊?” 郭琳也叹了一口气:“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初凝上楼,推门进去,谭艾语正坐在窗台上,穿着纯棉的家居服,白皙的小腿轻轻晃荡着,不知道捧着手机在看些什么。 初凝也坐上去,靠在她身边,笑着说:“你怎么忽然想着要下厨啊,工作这么忙,家里又不是没有保姆和厨子。” 谭艾语把她揽在怀里:“我就想做早餐给你吃,要做的很好吃,让他们想吃吃不到,羡慕的看着你,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初凝轻笑一声,靠着她,看着购物软件的首页,有家店在做活动,标题非常一言难尽,叫“祝你性福万分”。 两人一扫到那句标语时,都愣了一下,而后状若无事般的关了推荐页面。 谭艾语记得,以前她常和魏澜开玩笑,说她身体太弱了,以后在床上怕是都受不了了,若如果被人压在身下一会,怕是呼吸都不畅了。 她耳尖微红,现在她们结婚了,所谓弱攻强受,她也不是没在小说里看过,这样的话,是不是会让魏澜觉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哈~ 昨天我立下了一个可怕的flag,说《奶味小狼狗》预收破500加更十章……基友觉得我疯了。我很冷静的说500?不存在的! 挖坑给自己跳这种事,我才不会做呢╮(╯▽╰)╭ 第132章 和她来场闪婚(五) 她摇了摇头, 感觉自己现在最近心思实在很莫名其妙, 也看不下购物页面跳动的信息, 一低头, 看见初凝露在外面的白皙脚背,她手在窗台上一撑, 跳了下来:“怎么又不穿袜子?” 初凝没有这个习惯,想来魏澜体质差, 需要时刻避免着凉, 她笑了笑:“早上起来不见你, 急着去看你。” 谭艾语从柜子里给她拿了袜子,蹲下来, 让她一只脚踩在自己膝盖上, 慢慢的给她穿袜子。 初凝有些羞赧,轻轻的挣扎了些:“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谭艾语按住她的脚尖:“又不是没给你穿过,矫情什么。” 说是这么说, 可是感受到手心里温软的触感,她还是微微愣住, 动作也随之一滞, 不过瞬间又恢复如常。 她松开手时, 两人的脸颊都有些红,相对着看了彼此一眼,都低笑出声。 下午两人一同去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说起来,徐丁丁还等着聚会之后好好的拷问她们。 三点左右到了城西的一家KTV里, 谭艾语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及至脚踝,长发松松的绑在脑后,初凝穿了一件有点偏洛丽塔风格的小短裙,是谭艾语非让她穿上的,说显得可爱。 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但是还好,没有人吸烟,因为谭艾语早就在班群里打过招呼,要是有人吸烟她就不来了。 她以前就是班上的班花,即使毕业多年也仍然有不少人喜欢着她,众人慢慢的也达成了默契,喜欢吸烟的人都忍住了。 谭艾语带着初凝到偏僻点的角落坐下:“还好,没人吸烟,不然你得呛半天。” 她们一坐下,就不断的有人过来说话,组织这次聚会的人是班长邱书远,他从高中时期就喜欢谭艾语,班上的同学都知道。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朝两人一举杯:“许久不见,你们两的感情倒还是这么好。” 谭艾语要开车,不能喝酒,也不会让初凝喝,杯子里倒了点柠檬水,十分随意的回敬回去:“班长组织的辛苦。” 初凝浅浅啜了一口柠檬水,不打算喝很多,谭艾语喝了一口,也不再看邱书远,就静静的听着几个同学唱歌,时不时和以前玩的不错的同学打个招呼。 她的人缘是真的好,初凝在一旁默默的看,比起她来,魏澜确实显得有些平凡。 不过这些人和谭艾语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初凝没有阻止她们说话的理由,就静静坐在一旁,偶尔有人来和她打个招呼,她也安静的回之以笑。 等她再回过头来,才发现谭艾语的身边坐了个人。她微怔片刻,这个人,似乎…… 张宁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冲她一笑:“魏澜,没想到你也来了,这么多年的聚会你来的都少。” 初凝浅浅笑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张宁和谭艾语也是大学的同学,两人似乎有过感情密切的一段时间,让魏澜黯然心伤了很久。 大学毕业以后,两人还有保持联系吗? 初凝微微有些出神。 张宁给谭艾语倒了杯酒来:“你不喝酒,我都不习惯了,就喝一点点,等会给你找代驾。” 谭艾语颇为沉默,似是不愿意多说话,嫌麻烦似的,看着就要伸出手接过酒杯,却被一只素白的手掌给按住。 “对不起,我不喜欢车里有酒味,等会我们还要回家。” 张宁微愣:“回家?” 她的目光落到两人叠放着的手掌上面,无名指位置竟戴上了同一款戒指,她脸色白了一白:“你们……” 初凝冲她一笑:“过一段时间应该会请同学们吃饭,还请你暂时不要宣张。” 哪里还要宣张,她说完那句话,张宁就失魂落魄的走了,低着头没看路,差点撞上别人,酒水洒了一地。 谭艾语偏过头,唇间含着淡淡的笑看初凝:“怎么,吃醋了?” 初凝抿了柠檬水:“不曾,你不是最喜欢唱歌吗?去唱歌,难得来一趟,我在这里等你。” KTV里的灯光暗,谭艾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心里还残余着她刚才按住自己手掌时那小小的独占欲,没注意到她的失落,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唱一首,太不合群了也不好。” 初凝嗯了一声,看着她走上台,拿起麦,点了一首歌,清醇的女声缓缓倾斜出来,温和纯净,十分好听。 她放空了心思,随意的靠在沙发上,听着耳边的歌,这时才感觉到身旁的沙发一陷,她微愣了一下,而后打了个招呼。 来人正是高中班上的学霸,杨澄,他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十分清秀,曾经短暂的和魏澜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不过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谭艾语搬着书过来:“不好意思,班主任让我和她坐在一起。” 杨澄想去问为什么,可是这样一来就要把自己的隐秘心思暴露在班主任面前,他还是犹豫了。高三魏澜病发那一次,谭艾语看着她晕倒,却没办法抱起来她,还是杨澄碰巧经过,抱起魏澜来,往校医院狂奔。 那天还下着小雨,谭艾语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雨丝里,恨透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绝望。 可他终究算是魏澜的恩人,初凝对他笑了一下,客套一句:“最近过的怎么样?” 杨澄倒了杯橙汁,和她碰了一杯:“前段时间终于解决了博士论文,最近在准备留校的事情。” 初凝抿唇笑笑:“大科学家,以后肯定能看到你的名字上新闻。” 杨澄低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博士论文关注的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谭艾语轻快的声音:“hi,杨澄,好久不见。” 杨澄那句论文关注的是心脏病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心里有些不快,但出于修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笑:“好久不见。” 谭艾语坐下,一把环过初凝的肩,问她:“我刚才唱的好听吗?” 初凝点点头:“好听,我知道你一直是麦霸。” 谭艾语低低一笑:“好听以后就天天唱给你听。” 杨澄在一旁有点尴尬,她们两人从高中开始就关系很好,他也不是不知道,可他总能感受到谭艾语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有点像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他轻轻咳了一声:“等会的聚餐,你们去吗?” 初凝刚准备回他,谭艾语就先出了声:“不去了,她不能吃那些油腻的东西,等会我们和徐丁丁约了,他现在堵车堵在路上,等他来了我们就走。” 杨澄忽然紧张起来,他本来是有魏澜企鹅号的,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被删除了好友。 他直觉这件事不是魏澜做的,毕竟魏澜不是这种人,但是他也没好意思再加她,今天好不容易再见到她了,一定要做抓住机会问她。 片刻的安静之后,他开口:“魏澜,你的企鹅号现在还在用吗?” 初凝一怔,魏澜确实没有玩手机的习惯,画画的时候更是一整天都处于关机状态,和谭艾语联系用微信,家里人也是:“没有,不用了。” 杨澄神色一黯,想找她要个电话号码,谭艾语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迟疑,把手机递到初凝面前:“徐丁丁终于来了,他说他找不到,你下去接他吗?” 初凝牵住她的手:“一起下去。” 谭艾语嗯了一声,站起来就走,把初凝护在她怀里,避开来往众人的碰撞。 杨澄在后,意味深长的看两人一眼,这闺蜜归闺蜜,是不是太亲密了一些? 他眸色微沉,看着桌子上初凝刚刚喝过的水杯,她今天穿的很少女,唇色也是淡淡的樱粉色,带着点果冻般的质感,在杯口处留了一点浅浅的印记。 大家都在唱歌聊天,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他手指微动,总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好,可是喜欢了多年的人已经走了,他情思涌动,犹疑着伸出手。 只是他的手指还没落到玻璃杯上,就见那杯子上搭上了白皙细长的手指,谭艾语仰头,将那剩下的半杯柠檬水一饮而尽,而后随后放在了一堆用过的杯子里,冲他一笑,拿起沙发上的伞:“刚走急了,忘带了。” 杨澄目光微冷:“她不像是删我好友的人,是不是你删的?” 谭艾语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我们所有软件的账号密码都是对方的生日,企鹅号也是关联的状态,她不怎么玩手机,我会定期帮她处理消息。” 彼此的生日? 杨澄眉头微蹙:“你们……” 谭艾语轻笑一声,说了声再见,无视他难看的神色。刚上高中的时候,她们就互相嘲笑彼此的密码是生日,容易被盗,所以就改成了对方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就成了一种习惯。 她拿着伞出去,初凝等在门外,看她唇角沾了一点柠檬的碎屑,踮起脚尖来,给她擦去。 谭艾语吐了吐舌:“为了防止有人偷喝你剩下的柠檬水,我就喝了。” 两人下了楼,徐丁丁刚刚下车,他穿了一件颇为风骚的花衬衫,一看见两人过来,立刻就进入状态,指着谭艾语问:“魏澜!你和我分手,竟然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看看她,再看看我,明显是我比较帅。” 初凝愣了一下,接过他的戏:“你夜夜笙歌,我自然感到寂寞,她日日来找你,我便请她留下吃饭。这一来二往,就日久生情了。” 徐丁丁哼了一声,可把他给气坏了,两个闺蜜瞒着他结了婚,还一直不告诉他,还把不把他当gay蜜了? 谭艾语冷冷看他一眼:“姓徐的,你看你穿的比女人都花,长了眼的女孩子谁会看上你?说起来我都心疼你男朋友,不过他把你当媳妇养也就算了。” 徐丁丁沉着脸:“谭艾语!我说了多少遍,我是上面的那个,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你不要质疑我的权威。说起来,谭艾语,你该不会是个受?” 虽然会在床上让着她,但是在别人面前,还是要维护自己的尊严的! 谭艾语的脸色微变,挺直了腰杆:“胡说,我明明是攻!” 第133章 和她来场闪婚(六) 这两人一见面就要斗嘴, 方才演一场现女友和前女友的大戏也就算了, 现在还说出这么张扬的床事相关话题, 初凝已经感受到往来路人注视的目光了。 初凝也真的是怕了他们, 忙说:“我饿了,去吃什么?” 谭艾语一把揽住她:“你想要吃什么, 吃日料吗?” 徐丁丁说:“走,我家那位刚好有空, 已经在家做饭了, 就去我家吃。” 他和男友左允已经同居了, 只是家里人一直没怎么同意,两人干脆搬出来, 白手起家, 开了间工作室,主要做服装设计。 本市临海,两人倒还挺浪漫的, 买了套临海的两室一厅,虽然价格不菲, 但是醒来就能看见大海的感觉十分美妙。 徐丁丁坐在后排, 谭艾语开车, 本来他想让初凝也坐到后面来,两人好讲话,结果被谭艾语一个眼刀飞过来,也就只能作罢。 大概一个小时,就开到了海边, 左允是个高大英俊的男孩,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白色短T,在外面等待,见到几人下车,便笑着说:“Surprise!没想到你们二位结婚了,省得以后再说一直吃我们的狗粮了。” 他准备好了烤肉,肉片切的细长且薄,干净不油腻,在海滩上放了烧烤架,准备好了调料,还准备了些扇贝。 谭艾语检查了一会,觉得偶尔让初凝吃一点肉食也没事,比外面吃的干净清爽,更何况有她看着,也不会让她吃的太多。 几人坐在沙滩上,十分惬意,吹着海风说着话,后来又拿出啤酒来,左允拦不住徐丁丁,知道他心情好,也只能随着他。谭艾语本来不打算喝酒,但是经不住诱惑,也喝了一点。 左允回去拿衣服,初凝走到海滩边上吹海风,留下徐丁丁和谭艾语边喝啤酒边说话。 谭艾语很少喝酒,酒量非常一般,她的脸颊上已经有几分微醺,眸子黑亮的似乎能润出水来,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海滩漫步那人身上,几乎不曾离开过。 徐丁丁嗤笑一声:“你是不是一直喜欢她?你和她说什么为了应付家里所以请她帮忙,鬼才相信,你是不是想着先把人骗到人再说?” 谭艾语一把拍开他的爪子:“胡说,这么缺德是事情,我不会做的。我真的只是想堵上我妈的嘴。” 徐丁丁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不找别人,偏偏就找了魏澜呢?你明知道,魏澜根本不可能拒绝你?” 谭艾语一怔:“她为什么不可能拒绝我呢?” 徐丁丁气结,这么多年过来,他在一旁看的一清二楚,魏澜那个傻子早就把自己一颗真心放在了她面前,可她就是不知道。 现在两人结婚了,他还以为是谭艾语终于醒悟了,原来还是这么不开窍。 他才不要说破,就要看着她作到什么时候。 谭艾语伸手和他碰了一杯,笑着说:“你知道我今天碰见谁了吗?杨澄!” 她顿了一顿:“他似乎还惦记着魏澜呢,以前加过企鹅好友,被我给删了,今天他还想当着魏澜的面问,被我一句话给堵回来了。后来他还想喝她喝过的杯子,凭什么?她的杯子,就只有我能喝!” 徐丁丁被她逗笑了:“为什么只有你能?” 谭艾语声音微顿,酒醉之后说话不假思索:“她是我的……唔,闺蜜。” 徐丁丁拍掌:“好好,这么牵强的理由,只有你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谭艾语往后,手撑在沙滩上,眸子很亮:“什么?” 徐丁丁夺走她手上的啤酒:“赌你这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谭艾语摇摇头:“我们彼此的人生是独立的,她爸妈都知道她是为了帮我的忙,如果她不想嫁给别人,我们就这么凑合着过,如果她想走,我会同意的。” 徐丁丁盯着她的脸看,以后一定要问她,打脸疼不疼。 晚风夹着淡淡的咸味,从海面上而来,温柔而轻缓的拂过鬓发,海潮的声音极有节奏,拍打着海岸,走在夜风里,初凝看着平静的水面,感觉身后有人慢慢环住了她。 谭艾语己然醉了,额头抵在她下巴上,声音含糊不清:“说,你是哪处天宫上下凡的仙女,怎么落到我怀里来了,是不是又开始思念你的天宫了?” 初凝轻笑一声:“红尘千丈,比起冷清的天宫来有滋味多了,我不想回到天上。” 谭艾语环住她的手:“我不管,总之你既然已经踏入凡尘,此生就不要想着位列仙班了,只能在我身边。” 她似乎真的喝醉了,说完这句话,就靠在初凝身上不说话了,最后还是左允过来帮忙,把她架回去了,两人就在这里借宿一夜,没有回去。 周日早上,谭艾语醒来的时候,发现她躺在床上,初凝也躺在床上,她的脚刚好压在初凝身上,让她不得动弹,手也牢牢的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 她一怔,然后迅速的松开了手脚,抿抿嘴唇,觉得这睡相也是没谁了,幸好在家没和魏澜睡在一起,否则得压死她了。 吃完早饭,两人回家,徐丁丁送她们下楼,边对谭艾语说:“你还记不记得昨晚和我打的赌?” 谭艾语以一种看智障儿童的表情看着他:“走了,少废话。” 徐丁丁摸了摸下巴,好的,他等着看她打脸的时候,在一起做朋友这么多年了,谭艾语眼珠一转他都清楚,她分明什么都记得,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从海边去谭家车程不短,初凝坐在副驾驶上,有点困,但是不想再睡觉了,就点开手机玩,登了魏澜几百年没等的企鹅号,想起昨天杨澄说的话,在好友栏里找了很久,都没看见他。 初凝侧过头问谭艾语:“你是不是把他给删了?” 谭艾语有点心虚,但是嘴上绝对不会承认:“没有,我都忘了他了。” 她这话也不完全是假话,虽然她记恨他很多年,但是最近也渐渐忘了他这个人了。 初凝关了手机,觉得魏澜和谭艾语的状态并不是完全对等的。 她不喜欢杨澄,所以会删了他的好友,即使魏澜不在意,其实也是不尊重她的行为。而魏澜对谭艾语的生活一无所知。 她永远只能在原地等着她,等着她回头。 初凝的情绪变得低落,默默的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风景,沉默不语,车厢里的气压一下子就低了下来。 谭艾语心想:为了个高中男同学就生自己的气了吗?不过就是普通同学……好,其实也没那么普通,他救过她,难不成她对那个杨澄真的有点意思,所以生气了? 一直开车到谭家,两人都没再说话。魏澜向来是温柔如水的性格,谭艾语似乎都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此刻非常的不适应,像只笨手笨脚的大猫,茫然的摇着尾巴。 谭艾泠和谭卓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最近年轻人都沉迷王者农药,不可自拔,两人开了外放,满嘴骚话: “啊这真是神他妈的六啊!” “啊啊啊你他妈有毒,这人是不是蠢!” 谭艾语冷着脸:“再说话,手机没收。” 谭艾泠生气了:“姐,你才多大年纪,怎么现在天天像更年期一样,我都受不了你了。” 谭艾语觉得自己得定点规矩了,多大的小姑娘天天把这么骚话挂在嘴边。谭卓扯了扯谭艾泠的衣角:“胡说,姑姑还没到三十岁,怎么可能更年期,她就是怕我们太吵,吵到某个人了。” 他不满的哼了一声,站起来拉了谭艾泠一把:“走,去我的房间玩,现在我们都不是家里亲生的孩子了。” 两人嘀嘀咕咕的走了,谭艾语气打在棉花上,心里闷得慌,不就是先前魏澜睡午觉的时候,叫他们别太吵吗,怎么这就记恨上了? 她一生气,脸色都变得不太好,也没心情去哄初凝了,就坐在沙发上生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谭艾语一直冷着脸没说话,郭琳自然注意到了,但她知道女儿脾气臭,也没去管她。 于是饭后,谭艾语直接向两个小屁孩开刀:“你,iPad没了,我不买了。你,最新款的游戏机没了,再见。” 两个小孩着急了,忙扯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谭艾语笑了一声,转身就告诉她爹她哥,两孩子现在成天说些什么话,然后听着此起彼伏的皮带声上了楼。 初凝在房间里画画,浓郁的黑夜里,海面上冒出来一只美人鱼,淡淡的蓝色光辉笼罩着她,月光如水,水光闪闪,晚风吹拂而过,她动人的声音飘散在水面上,澄净如诗。 谭艾语推门进去,看她沐浴在夕阳光影里,透着几分难言的落寞。 她心里微微有些酸,坐在窗台上,声音里有些失落:“你是不是生气了?” 初凝声音淡淡:“没有生气。” 谭艾语一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以前她是不是都没有注意过魏澜情绪的波动? 似乎除了那个寒假,她和几个朋友约好了出去玩,大年夜喝多了,忘记给她打电话,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99 个未接电话,立刻打了回去,虽然魏澜的声音很淡,她还是从中听出了她的难过。 她低下头,声音低低:“魏澜,如果你生气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没办法时时刻刻注意到你情绪的变化。” 初凝一怔:“对不起,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谭艾语摸了摸耳朵,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又觉得无措,从窗台上跳下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在走廊外面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总觉得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魏澜身体不好,难得生气这么一回,她应该主动点,为杨澄的事情道歉,更何况这件事是她当年一时冲动。 刚准备敲门,口袋里手机振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个来电提醒,张宁打的电话。 谭艾语唇角微动了动,无声无息的把电话挂了,顺便加了个黑名单,而后推门进去。 初凝已经没画画了,她坐在电脑前,小企鹅的标志跳跃着,正打开在一个窗口上聊天,那人的头像是个戴着眼镜的少年,看起来很熟悉。 他在问:“魏澜,之前我和你说的话,你有看到吗?” 初凝犹豫着回他什么,谭艾语就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冷着声音说:“他说他喜欢你,想约你出去,当时你生病了,住院治疗,我没理他。” “你要是喜欢他的话,尽管答应,我不会干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问小谭自己打自己的脸疼不疼╮(╯▽╰)╭ 预收破200啦,敲开心的!不过破五百是不可能的了,那么让我爆肝也是不可能的了,那就今天**红包,么么哒╮(╯▽╰)╭ 第134章 和她来场闪婚(七) 初凝知道自己不该生气, 两人结婚之初确实约定好了, 只是任谁听到这样的话, 心里也不会畅快。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动:“对不起, 没有看到。” 对面的人似乎在纠结,半晌才回了一句:“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初凝回:“好, 该我请你吃饭的,那次的事多谢你。” 谭艾语冷着脸, 看着电脑屏幕盈盈的光, 转过身, 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连楼下客厅都听得清清楚楚。谭卓缩了缩脖子, 问卓诗:“妈, 姑姑是不是开始家暴了?她可是练过拳击的人。” 卓诗推了一把他:“胡说!再乱说话,小心我对你使用暴力。” 谭艾语冷着脸下来,问郭琳:“客房里的被子呢?” 郭琳看着她的神色, 斟酌着语句:“怎么,闹矛盾了?” 谭艾语不置可否的看她一眼, 从管家手上接了床被子, 转身上楼。 晚上, 她睡在客房,越想心里越憋屈,这明明是她的家,她怎么就沦落到睡客房的地步了。这明明是她扯了证登记过的合法妻子,怎么要仍由她去见别的男人? 谭艾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踮着脚尖,走到自己房间前,透着门缝看里面一片漆黑,估计魏澜已经睡了,才放弃了敲门的想法,一边恨恨的想:我在这边辗转反侧,她倒好,睡的这么安稳。 她一转身,简直要被吓个半死。她的母上大人垂着黑发,手机开了手电筒,举在胸前,白色的光映着她半边脸,看起来就跟着女鬼似的。 谭艾语努力把自己见了鬼的想法给压下去:“妈,不带你这么吓人的啊。” 郭琳轻声说:“怎么了?想媳妇了?” 谭艾语不说话,算是默认。 郭琳嗤笑一声:“你和你爸一个样,就是嘴硬,以前每次他一生气就去睡书房,半夜又要把我给敲醒。床头打架床尾和嘛,你说你,冷着个脸给谁看?” 谭艾语不作声,心想:你女儿我还没上过她的床呢,现在怎么和?! …… 初凝和杨澄约在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安静又典雅,因为是工作日,人也不多,氛围很好。 杨澄性子温和,从不咄咄逼人,既不问她为何删了自己,也不抓住以前的事不放,就问她现在学画的情况。他的父亲也是个名气不小的画家,在圈中也小有名气,他自小耳濡目染,因此也懂一点。 和他这个人说话很愉快,他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狗,关切而温柔。初凝有一瞬间的失神,其实魏澜更加适合和他在一起,可惜魏澜的心里只能容得下谭艾语一人。 初凝浅啜了一口咖啡,杨澄把话挑明:“我和我父亲说过你的画作,你有兴趣和他交流一二吗?” 说是交流,其实分明是指点。初凝唇角微翘,思忖着该如何拒绝他,并且断了他的念想。 她放下杯子,迎着杨澄隐含期盼的目光,神色有些犹豫,但她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清朗的女声:“没兴趣,她最近很少画画了。” 初凝一怔,看向身旁高挑窈窕的身影:“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班吗?” 谭艾语伸出洁白的手掌:“今天不是约了医生做检查吗,我来接你。” 这分明是跟在她后面过来的,还死不承认的嘴硬,初凝有点无奈的笑笑:“不是下午检查吗,现在才十点多?” 杨澄神色有点不好看:“谭艾语,我知道你是她的好朋友,可你不能这么干涉她的私人生活。” 谭艾语伸手,将初凝揽了起来:“谁说我只是她的好朋友?这么大而显眼的戒指你看不见?我媳妇来见别的男人,我难道要看着头顶变绿,什么都不管?” 杨澄神色变了:“媳妇?” 谭艾语唇角微微勾起:“放心,婚宴一定给你发请帖。以前的事,我很感谢你,但是,还请你不要借着那一次的事,一直要求和她见面。已经买单了,再见。” 她温柔而强势的把初凝揽在怀里:“我今天可是翘了班出来的,这个月要扣工资了。” 初凝推了推她的手:“那你回去上班,我自己回去。” 谭艾语不松手,紧紧的圈住她,直到把她塞进车里,才总算是缓了一口气:“你要是对他心怀感激,就不要再出来见他了。” 初凝侧过身子,看向窗外:“为什么?” “你不是说不干涉我,为什么要专门追过来?” 谭艾语义正言辞:“你对人家又没那个意思,只是感激罢了,要是再这么答应和他见面,难免让他误会,别耽误人家了。” 初凝挑了挑眉:“谁说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谭艾语忽然踩了个急刹车,身后车辆的司机破口大骂:“你丫吓死我了,差点追尾你知不知道!” 谭艾语神色不变:“你对他有意思?” 初凝气性上来了,也冷着脸不说话,谭艾语一脚蹬上油门,把车开的飞快,甚至还闯了一个红灯,一直开到谭家。 一下车,初凝自己推开车门就要下去,谭艾语从后面追过来,打横把她抱起,也不说话,就一直抱着她回去。 初凝推她:“你松手!我又不是不能走路,只是身体虚弱了些,还没死!” 谭艾语冷冷的看着她:“把那个字给我收回去!” 她一脚踢开虚掩的门,客厅里的人都惊了,谭卓捂住自己的眼睛:“光天化日之下啊,啧啧啧……” 谭艾语现在没时间跟他算账,怀里抱着的这个,以往也是好脾气,现在也变了。她蹬蹬瞪的上楼,踹开自己的房门,把初凝扔到在床上。 初凝还准备站起来,就被她压在了身下:“你起来!” 谭艾语握住她的手腕:“我不起来,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妻子,我为什么要起来?” 初凝气闷,眸子里含着淡淡的水雾:“谭艾语,你不要太过分,不要逼我和你离婚。” 谭艾语怒极反笑:“离婚?谁要和你离婚,我同意了吗?” “你是我娶回来的妻子,不许见其他男人,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初凝一怔:“你!” 两人陷入僵持,四目相对,都含着怒意,谁都不肯先退让一步,直到初凝脸色变得苍白,不可自控的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又染了绯红色。 谭艾语忙起身,抱她坐起来,抚摸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不要吓我。” 初凝的脸颊上晕出一抹薄红来,咳嗽的久了。她的手指牢牢的按住谭艾语的手臂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掐下了一行淡淡的月牙印。她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谭艾语倒没有方才的气势,给她倒了温水,又看了看时间,把各种药拿出来,倒了合适的数量:“先吃药,等会下午去看医生,我们再问他你这样咳嗽要不要紧。” 初凝一动不动,谭艾语没了办法,把药放下,转过她的身子来:“你还在生气,因为我不让你和杨澄见面的事情?” 初凝咬着嘴唇:“谁生气这个?” 谭艾语一怔,唇角却不由的翘起来:“不是生气他,是因为我?” “你为什么把他从我的好友列表里删了?” “没什么理由,就是我不喜欢他,看见他就心烦,喜欢他离你远远的。” “你可以让所有的人离我远远的,然后我就只能在原地等你回头了,艾语。”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红包就是给留言的读者发晋江币这样,眼熟的id我会多发点~我没有群的哈。 第135章 和她来场闪婚(八) 谭艾语一怔, 捧起她的脸颊, 黑亮的眸子里含着水雾:“我什么时候让你总在原地等我了?” 初凝垂下眸子:“那次大年夜, 你出去旅游, 和张宁她们一起,把我给忘了。” “高中毕业以后, 我再也跟不上你的身影里。你面前是广阔的世界,可我面前只有苍白的人生和冷硬的墙壁, 唯一的彩色是我画笔勾勒出的风景。” 谭艾语心里涌出一股浓郁的疼惜和愧疚, 她忙解释:“那年我真的是喝多了, 而且我手机当时不在我那里,被张宁拿去了, 后来我质问她为什么挂了你的电话, 和她吵了一架,也就此翻脸。” 初凝一怔:“你是不是曾经喜欢过她?” 谭艾语睁大了眸子:“我为什么要喜欢她?只是当时她解释着说,她也没看注意, 就顺手把电话给挂了,之前她还帮过我一个忙, 我总觉得欠她个人情, 所以也不好给她脸色看, 仅此而已。” 初凝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冷:“我以为你喜欢她。” 谭艾语似乎听到什么荒谬的事情,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喜欢她?最开始我和她说话,只是因为她是我们的高中同学,我可以和她聊聊你,聊聊以前。后来在一个社团里, 就多说了几句话。” 初凝微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谭艾语握住她的手,心里忽然荡漾起几分难言的愉悦来,她心想:魏澜这是吃醋了,误以为自己和张宁之间有些什么吗?所以不完全是为了杨澄? 她这么想着,愈发难掩笑意,声音里也含着笑:“都是没影的事,偏偏你要和我来生气。不过这样我也开心,比你因为杨澄生我气好得多。” 初凝推开她的手:“你这人别顺杆子往上爬!” 谭艾语握住她的手,心里那点蜜意荡漾开来,捞过她,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我知道你狠不下心来生我的气。来说说那次大年夜的事情,你是不是伤心了好多天?” 那个寒假,两人一直没见面,谭艾语心里也有点失落,等到后来开学了,正逢她生日,一早起来就想手机,想知道魏澜会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心神不宁的守了手机一天,推掉了所有邀约,到晚上八点才接到她的电话。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澄净:“艾语,我在你的楼下等你。” 谭艾语穿着睡衣,光着脚掌就冲下楼,见她穿了一件蓝色的水手服,头发长及腰际,柔柔的披在身后,清静瘦弱,站在夕阳光影里,显得格外的温柔,一见她就展颜笑了:“我想你了,来看你。” 谭艾语欢呼一声,扑上去把她给抱了起来:“今晚不许走!” 记忆回溯到过往,谭艾语也有片刻的失神,初凝却没回她的话,推开她的手,侧身向着床里。 谭艾语追着她不放,知道她怕痒,干脆去挠她:“说不说!” 初凝边闪避边让着,最后被她一把扑到了床上,柔柔的叹了口气:“确实伤心了很久,可是与你说又有什么用?每隔几个月才能再见一次面,我若是一直和你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怕是要让你生了厌烦。” 谭艾语一怔,原来她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怕让自己生了厌烦吗?她的克制和温柔,难道只是为了让她喜欢,所以独自咽下所有的悲与喜? 她的心忽然刺痛起来,手掌捧住了初凝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过她温柔的眉眼,缓缓移到她唇线分明的樱唇之上,低低笑了:“魏澜,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初凝眨了眨眼睛,定定看着她:“我不想如此,可我做不到。” 谭艾语低头,在她唇上印上浅浅一吻:“所以,你对我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初凝一怔,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抱歉……” 谭艾语的唇用力,但仍然温柔克制,却轻易的把她的话语都堵了回去:“不要道歉,魏澜,你很好,是我不够好……” 所有欲说的话语,都淹没在唇齿的温柔里。 …… 转眼之间,初凝在谭家已经住了有大半个月,魏澜的父母前一段时间因为工作需要,出国做了个短暂的交流,现在刚刚回国,回来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看女儿。 初凝站在衣橱前,想着换一件怎样的衣服,一连拿出来数件,问谭艾语的意思,谭艾语都摇摇头:“不好看,我不喜欢。” 初凝嗔她一眼:“穿什么都不好看,可见不是衣服的问题,是我人在你心里根本就不好看。” 谭艾语低低的笑了:“生气了?” 她从一旁拿出一件裙子来:“穿这件。” 初凝微呀:“这不是你的吗?” 谭艾语递给她,坚持着:“你穿上给我看看啊。” 初凝只能接过,背对着她换衣服:“你别看。” 谭艾语满口应了,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清丽的背部,肩胛骨如振翼欲飞的蝴蝶,优美动人的线条一直往下,腰线分明,只是这美景稍纵即逝,不过几秒,就消失不见。 初凝转过身,看见她盯着自己看,薄薄的恼怒:“你不是说了不看吗?” 谭艾语嗤笑一声:“你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以前在一起可没少一起泡过澡。” 不过,那是以前罢了,她上大学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变少了,虽然感情还是很好,但没了以前那么亲密。 现在一切又不一样了。 那天她既歉疚也疼惜之下,俯身吻了她的嘴唇,虽然那吻浅的很,安抚的意味十分强烈,也不过区区数秒,但还是让她心魂游离。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味道,是和女孩子接吻的味道,是和她的魏澜接吻的味道。 很软,很暖,很甜。 她很喜欢,还想要更多一点。 谭艾语的手指轻轻摸了下唇角,而后又很快移开,唇角微微弯起点弧度来。 初凝换好了衣服,谭艾语的衣服对她而言有点大,但是带着一种莫名的亲昵意味,她耳尖微红了红:“以前我所有的衣服都是我妈陪着买的,她肯定能认出来,这不是我的衣服。” 谭艾语环过她的肩:“下去,等会大家都到了。” 魏澜的父母从机场直接打车过来,初凝和谭艾语等在门口,姚敏见女儿气色很好,暂时也放了心:“以前澜澜一个人闷在家里,总是觉得孤单,这次连电话都没怎么给我打,可见是过的很开心。” 初凝冲她一笑,挽过她的手臂:“没有的事,您和我爸去大学里开讲座,有时差呢,我不好打扰你们。如果熬夜还会被骂,电话就少打了。” 魏谦穿着一身裁剪合宜的高级衬衫,儒雅之气十足,他浅浅笑笑,话一向不多:“走,别让大家久等了。” 他话音才落,就见郭琳和谭志思下楼来迎接:“方才听到声音了才下来,来的晚了,刚好开饭。”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进屋,到餐桌前坐下,谭艾语的爷爷前一段时间拜访老朋友去了,不在家,其他的人倒是全部都在。 谭艾泠和谭卓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被卓诗提起来问了声好,而后又不甘不愿的放下手机。 饭桌上坐了不少人,郭琳和卓诗都是热闹性子,和魏澜的母亲说着话,男人们则说些最近的时政要事。 谭艾语给初凝剥虾,鲜嫩软白的虾仁很饱满,看起来就很香,她剥好之后谭卓想偷偷拿走一个,被她一筷子打在手背上,狠狠的瞪他一眼。 饭桌上的排骨汤倒是一直无人问津,姚敏本来想盛一碗,却被郭琳给悄无声息的拦下来,小声对她说:“厨房里煲了其他的汤,等会再喝。” 姚敏一脸不解,谭艾泠向来喜欢拆台:“这是我姐做的,喝了会后悔的。” 谭艾语沉了脸色,勾了勾唇角,知道谭艾泠还记恨着自己害她吃了一顿皮带,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说句话,等会她求饶叫爸爸都没用。 初凝把自己的碗推到她眼前:“我要喝汤。” 谭艾语嗯了一声,也有点犹疑,她不想委屈她。 初凝声音虽小而坚定:“我要喝汤。” 谭艾语迟疑一瞬,便拿起勺子,给她碗里舀了一点点,小心的吹了吹,又推回到她面前:“小心烫。” 她更想说,小心难喝……刚才煮好汤,她还准备尝一下的,不小心给忘了。 初凝接过碗,舀起一勺来,递到唇边,吹了几下,浅浅的尝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谭艾语一眼:“我很喜欢。” 谭艾语眸子睁圆,有点不敢相信,初凝把勺子递到她唇边:“你自己尝一下?” 乳白色的汤水上油光较淡,稍微一凑近,滚滚的香味就涌到鼻尖,谭艾语就着她的手,把那半勺汤喝完,终于相信了初凝的话,心里十分受用。 原本众人都在说话,两人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大,只是不知为何,等初凝放下勺子,众人都盯着她们看,目光各有不同。 谭家人觉得两口子甜甜蜜蜜,心想着这个媳妇没娶错,除了两个小屁孩一如既往的腹诽发狗粮。 魏父的神色微变了变,但瞬间恢复如常,姚敏的脸色却不太好,原本不是说形婚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甜蜜…… 她目光落到初凝身上,这才看清楚,她身上穿着的不像是她自己的衣服,反而像是谭艾语的。两人向来亲近惯了,现在衣服也换着穿,总感觉有点……怪异之感。 她一低头,才看见女儿手指上闪着的光芒,谭艾语的手上也有,看起来还像是一对。这下子姚敏再难保持镇定了,匆匆吃完了饭,就拉着初凝到一旁:“找个地方,妈妈有话要问你。” 初凝稍一迟疑,看谭艾语在帮郭琳收拾碗筷,就把姚敏带到了楼上,反手关上门:“妈,什么事啊?” 姚敏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这戒指?” 初凝笑了笑:“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就是她母亲给的一对戒指,非得要我们戴着,那就戴着呗,多大点的事情啊。” 姚敏眸子里含着忧虑:“澜澜,原本你说要帮她的忙,我虽然同意了,只是出于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澜澜,你要知道,我和你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和胡逸结婚,有孩子……” 谭艾语推门进来,看见姚敏在,愣了一下:“没想到您也在,我妈刚还在问您在哪,说之前办了两张美容院的年卡,想请您一起去。” 姚敏被她打断,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初凝的指尖:“澜澜,你哪天回家看看?” 谭艾语走上前,环过初凝的肩:“您说个时间,我请个假,陪她一起回去。” 姚敏总觉得眼前的场景透着一股难言的暧昧,谭艾语给初凝整理一下衣领:“这件衣服的领子是要立起来才好看的。我上次穿的时候,对着镜子感受了好久。” 原来真的是她的衣服…… 姚敏摇了摇头:“我先下去了,你爸也累了,澜澜,明天妈妈在家做好饭,等你回来。” 初凝点点头:“我送您。” 魏谦姚敏离开以后,两人回到房间,初凝看着谭艾语:“你刚才怎么当着我妈的面说衣服的事情,和她说好了形婚,戒指就足够她浮想联翩了,现在还穿了你的衣服。” 谭艾语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但是眸子睁的大大的,显得十分无辜:“我就是顺嘴提了一句,应该也没事的。你今天累了,早点睡,我晚上还有点稿子要写。” 她捏了捏初凝的脸颊,初凝反握住她的手指,指着她指尖的小水泡问:“你这里什么时候烫的?” 谭艾语抽出手:“没事,不小心。” 她才不告诉她是最近学炖汤时烫的呢,宠媳妇,谁不会? 有灯光时,初凝很难睡着,谭艾语偶尔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时,都会去小书房里。 只是今晚,她去书房里倒不是工作的,而是聊天。 她给徐丁丁发起了一个语音聊天,半晌才有人接,徐丁丁满脸愤恨的盯着她:“姓谭的,你现在不去过你的二人世界,打扰老子做什么!” 谭艾语摇摇头:“二人世界啊毛线啊,就你,天天沉迷美色,不可自拔。” 徐丁丁坐下来,戴上耳机:“说,什么事。” 谭艾语犹豫了下:“我发现,我现在占有欲特别的强。” 徐丁丁一怔:“你该不会是给魏澜戴绿帽子了?” 谭艾语:“……滚,不贫你会死吗?” 徐丁丁大笑了一声:“所以你这强烈占有欲的对象是魏澜?” 谭艾语认命般的点点头:“你不知道,今天她爸妈来了,我非得让她穿我的衣服,饭桌上让她喂我喝汤,明明知道她和她母亲在说话,我不该进去,可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跟了进去。” 徐丁丁有些茫然:“我说,你现在怎么这么变态啊?人家母女两个说会话你都要打断?” 谭艾语低着头:“我也觉得我现在太过分了。本来魏澜就是为了帮我的忙才要和我结婚的,在她妈面前也是这么一套说法,可我心里就是不爽,今天非要她穿我的衣服,似乎就是为了彰显她是我的人似的。” 徐丁丁抚掌大笑:“哈哈哈!谭艾语,我告诉你,你弯了!你估计早就弯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现在看来,你早就弯成蚊香了。” 谭艾语一怔:“我挺直的啊。虽然别人都说我男友力max,可我就对魏澜那样,她那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虚弱的要命,我要不男友力一点,以前看着她被杨澄抱去校医院的事情估计不会少。” 徐丁丁嘿嘿一笑:“别直了,就你这样了,还直个啥。我问你,你现在和魏澜到哪一步了?” 谭艾语有点烦躁:“什么哪一步?你看她那小身子板,我能对她做些什么吗?” 徐丁丁敏锐的把握到了重点:“所以不是你不想,其实是你不敢,怕她身体受不住?” 谭艾语:“……” “没有的事!你别乱猜!” 徐丁丁决定给她指条命路:“你是不是还分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 谭艾语缓缓点了点头:“我只是被自己强烈的占有欲吓到了,所以难免有点疑惑。” 徐丁丁笑了,有点猥琐:“那你对她,有没有**?” 谭艾语几乎想拍死他:“**你个鬼啊!以前我走路上,只会看看帅哥的。” 徐丁丁摇摇头:“Naive!我问你,你看过片没?” 谭艾语脸一红:“啥片?带颜色的那种?没看过。” “啧啧啧,看你这清心寡欲的,肯定是被魏澜那老佛爷给带的。我告诉你,遇到左允之前,我也觉得我是宇宙第一直,后来分分钟打脸啊。看点片子,做点春梦,你就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她了。” 谭艾语一把掐断了视频,推开椅子站起来,看片,春梦,他也太无耻了! 她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思忖了半晌,总觉得这么拖下去不是回事,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给徐丁丁发了微信:“资源呢?” 徐丁丁给她回了个下巴朝天的表情:“刚才跟大爷似的,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挂我电话!” 谭艾语一个红包扔过去:“快点,贴里多得很,五块一部,小广告我看的多了。给你的赏钱,快点。” 徐丁丁哼哧哼哧的发了个链接过来:“a /g/l都有,你看着选。至于红包,老子不稀罕!” 谭艾语哈哈大笑,知道对付这贱人就是要用这贱招,还给她省了钱。 只是资源到手,谭艾语却不敢看了,她长这么大,也不是多么传统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这些事情没有几分想法,甚至没对谁动心过,也不知道为什么。 链接点进去,大文件夹下面有三个子文件夹,鼠标在l开头的那里点了一下,里面一共有十余部,一看那封面,就让人心惊耳红了。 鼠标上下滑动几下,谭艾语站起来,把书房的门反锁上,而后留了一盏昏暗的小灯,点了一下大写加粗的‘高清无码’XXXX。 初凝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感觉手臂有点酸,偏过头一看,发现谭艾语就靠在床边上,头就枕在她手臂上,长发披散下来,睡得很沉。 这么睡一晚下来,难道不会腰酸背痛吗? 初凝推了推她的手臂:“艾语,你怎么这么睡着了?今天不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吗?” 谭艾语还在做梦,梦里面白花花的两个人,缠在一起滚来滚去,昨晚她刚看的时候……嗯,觉得很无聊,可是还是好奇,尤其是好奇女人和女人之间怎么做那种事,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她看的心里痒痒,有点躁动起来。 她关了电脑,回到房间里,发现留了一盏壁灯,她有轻微的夜盲,所以开灯睡觉也是多年的习惯。 谭艾语的作息时间向来很规律,她一般晚上准时睡觉,第二天早上不用闹钟也能起床,只是今晚,罕见的,她失眠了。 她在地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被子,盖着一层太空被,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设在了26度,刚刚合适,她身上却冒出一点细细的汗来。 想去把空调温度打低点,又怕床上睡着的那位病秧子着凉,想想还是作罢。 她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压下了心里蠢蠢欲动的坏心思,坐在地上,靠着床边,看着初凝沉静的睡颜。 很干净的一张脸,如同雨后莲花清新自然。她的性格有着天生的温和,也有后天的良好教养和才情,没见过比她更温柔的人。 谭艾语握住她伸出被子来的手,捧起她的手掌,细细看了一会,最开始注意力在她手指上的戒指上,简单朴素的设计,但是稍微显得有些厚重,因为她当时说,要足够的厚重,才能牢牢的捆住彼此。 她的视线慢慢向下,盯着她清净的指节看,因为常年作画,手腕和手指的力量仍是足够的,她的手指顺着初凝手指而下,最后停在她的指尖,忽然在想,她的手指……不知是何种滋味? 谭艾语捧住她的指尖,轻轻的啄吻一下,而后笑了,确定了自己真实的心意。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她的占有欲就格外的强烈,高三时看着杨澄送她去校医院,后来删了他的好友,还有其他前前后后向她表白的人,她都恨的要死。 闪婚似乎是她过于莽撞和冲动,但或许,她内心深处早就有个声音在叫嚣:和她结婚,让她变成你的,你一个人的。 谭艾语低头,在她指尖上又吻了一下,觉得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指尖亲起来很柔软,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加令人**的滋味?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刚才看过的高清无码起来,心里那一阵阵热浪,握住手里的手指也如烙铁似的,十分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 虐小谭这件事,唔,后面满足你们 第136章 和她来场闪婚(九) 她一把松开手, 深呼吸一口气, 祛除了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心思, 跑进浴室又冲了个澡。 她还不知道魏澜怎么看她, 是就把她当闺蜜,还是……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谭艾语握住她的手, 还是睡不着,就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睡颜, 也不知过了多久, 才终于睡着了。 被推醒后她觉得有点难受, 稍微转了一下脖子,就痛的叫出声来, 初凝忙扶住她:“是不是落枕了?” 谭艾语咬了咬嘴唇:“我也不知道, 你去叫下我妈和我嫂子。” 郭琳和卓诗没多久就来了,看了看地上忘了收起来的床铺,还有此刻躺在床上不敢动的谭艾语, 都愣住了:“你们这是?” 谭艾语疼的难受:“妈,我似乎落枕了。” 郭琳指了指地上的被子:“你昨晚在地上睡了一夜?” 谭艾语眼睛都不眨的讲瞎话:“没有, 我趴在床沿边上睡着的。本来是觉得热, 但是魏澜不能吹冷风, 我就想在地上躺在凉凉,而后躺着难受,地上怪硬的,我就趴在这里了。这一醒来可难受了。” 郭琳回过神来,低头把地上的被子卷起来:“也是, 你从小就怕睡硬的床。” 谭艾语嗯了一声:“您也太高看我了,躺地上我也睡不着啊。” 初凝:“……” 那这大半个月来,在地上躺下就睡着的人是谁? 趁着郭琳背对着她,谭艾语冲初凝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别说话。 郭琳给谭艾语拿了袋药贴:“你贴一下,看能不能好转,严重的话,等晚上你哥回来,送你去医院。” 谭艾语抓住她的手臂摇了摇:“谢谢太后大人。” 郭琳拍开她的手,笑骂了一声:“多大人了还撒娇,好好躺着别动。” 初凝下楼给谭艾语端早餐上去,就卓诗叫住:“哎,澜澜,别急着走啊。” 初凝一怔:“怎么了,大嫂?” 卓诗满脸绝望,她实在是被婆婆逼的没办法,不得不来问:“你和艾语,是不是一直分床睡的?” 初凝:“……这……” 卓诗用眼神示意她,厨房里还藏着个人,初凝心领神会:“大嫂,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卓诗语重心长:“我实在是担心你们。我听说,两个人嘛,总有分个上下,不过我也没有经验,这个你和艾语之间,是不是不是很和谐啊?” 现在可是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初凝很想给她背核心价值观,让她少说点这些不和谐的话,可是想到郭琳就躲在厨房里,她还是忍住了。 “和谐,怎么会不和谐呢?都说女人之间往往更为契合,而且女人本身就很温柔,对,大嫂?” 卓诗被她这么一说,有点震惊:“原来更加契合的吗?我还不知道。” 初凝很严肃:“当然了,大嫂,这可不是我和你胡编乱造的。” 郭琳在厨房里躲了很久,越听越觉得变了味,她要是再说下去,这儿媳妇是不是想着体验一下,而后给儿子种出一片草原来啊? 卓诗很快回神,想到婆婆还在厨房里,立刻收回心思:“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啊,我看你和艾语之间似乎也没有多少年轻人的亲密劲头。你不知道,我刚结婚的时候,艾语她大哥天天磨着我,我看见他就腿软…… 你们之间,是不是你身体虚弱了,需要补补?” 卓诗是个温柔传统的女人,和初凝说出这么几句话以后,几乎脸颊都要红透了。 初凝适时的给她解了围:“大嫂,你说的我都懂,你放心,艾语很爱惜我的。她刚才说要喝水,我倒的水都快凉了,赶紧给她送上去了,有时间再聊这个话题。” 卓诗:“……” 有时间我也不想聊了。 等初凝蹬蹬瞪的上楼,郭琳从厨房里出来,还有几分不满:“你要是问的再细一点就好了。” 卓诗忽然觉得,郭琳不仅是关心自己的女儿,甚至感觉非常好奇……女人之间的契合——和她一样。 初凝推开房门进去,谭艾语立刻问:“我妈是不是套你的话啦?” 初凝放开水杯:“你可真是你妈的亲生女儿,太了解她了。” 谭艾语抿了口水:“所以你怎么说?” 初凝笑:“我还能怎么说?蒙混过关了,以后再问再说。” 谭艾语本来想等她说出一句那就假戏真做了,结果等来这么一句,心里怪难受的。本来还想和说一说昨晚的梦境,看看她对自己是不是也有那个念头,现在倒是一点心思也没了。 她又在床上躺了会,总觉得哪里有点不舒服,寻找了半天,她才终于意识到那种不舒服的来源——某一处黏黏腻腻的…… 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初凝坐在床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耳尖:“怎么这么红,是热了吗?” 谭艾语摇摇头:“没事,你不是上午画画吗?” “可是你现在不方便行动,我就陪在你身边,方便照看你。” 谭艾语看着她,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昨晚本来就睡的不好,现在眼睛还有几分酸涩。 这不睡就罢了,一睡着简直更糟糕。 看过的高清□□里,女主角直接变成了她和魏澜,而其她还是在下面的那个。理由很简单,因为魏澜身体不好,尤其是不能受挤压,否则呼吸会不畅快,所以她只能心甘情愿在下面。 她细细啄吻过的细长手指纤细柔软,但是十分有力,手腕处有点持久的韧性,大概是握画笔久了,所以格外磨人些,右手的指尖上还有点薄薄的茧子,实在酥麻万分。 谭艾语叮咛一声,整个人微微蜷缩起来,手指无力蜷起来,似乎是想要握住些什么,神情有点畅快,但又有点痛苦。 初凝刚下楼切了个苹果上来,见她如此情状,也不知道她为何难受,在她耳边轻声唤:“艾语,艾语,做噩梦了吗?” 谭艾语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梦境中的主角,噩梦什么啊,分明是春梦啊! 她一把撑着身子坐起来,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和初凝说,因为动作过猛,脖子都有点痛,惊呼了一声。 初凝忙按住她:“你急些什么呀?” 谭艾语红着脸,不敢看她:“我急着去厕所了。” 初凝:“……那我扶着你过去。” 谭艾语心想:终于能解脱了。 可是等她关上门,才彻底傻了眼,刚才她太激动了,实在没想那么多,想着能来卫生间就好了。她根本连内裤都没拿,就算进来了又有什么用?! 初凝在门外等了许久,有点不放心,敲了敲门:“艾语?” 半晌,谭艾语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你能不能……去衣橱那里帮我拿条内裤?”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哈~ 说明一下哈,我一般一更在上午9点,一般6k以上,那就没二更了。早上如果短小的话,会二更。两更在一起也是6k字数 第137章 和她来场闪婚(十) 初凝微怔:“啊, 好, 你姨妈来拜访了啊。” 她边走到衣橱边, 有些不好意思, 随手拿了一条递进去:“给你,楼上好像姨妈巾没了, 前几天你姨妈来的时候……” 哎,前几天谭艾语的姨妈不是刚刚拜访过, 怎么现在又? 初凝一怔, 谭艾语已经推开门出来, 面不改色的看着她:“我刚才做春梦了。” 初凝:“……可能是因为最近干燥,虚火旺盛, 晚上我去给你煮点雪梨汤。” 谭艾语哼了一声, 什么雪梨汤,她才不需要,她是难以纾解, 所以才会这么飞流直下三千里的…… 她脸颊微红,初凝也觉得有点尴尬, 不知道谭艾语春梦的对象是谁, 应该是其他的人, 毕竟,除了那次浅浅的吻之外,两人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了…… 谭艾语有点失望,她都不问自己春梦的对象是谁,可见是根本就不在意她的。幸好没有直接说梦见的那人是她, 否则怕是要把她吓到和自己离婚。 两人相对无言,初凝受不了这种尴尬:“我去画画,你呢?” 谭艾语打开电脑:“刚才给Boss请了假,她说我最近简直要把一年的假都给请了。该交的稿子还是要交的,我工作,你画画,我不打扰你。” 初凝嗯了一声,撑开画架,专心开始画画。 她很快进入状态,谭艾语去很难集中注意力,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很专心,心里更失望了。 她在这边挠心挠肺,觉得满房间里都是那人身上的清新香味,还有淡淡的呼吸声,实在是让人难耐。 嗒一声把电脑关上,谭艾语身残志坚的说:“我去书房了,把这里留给你。” 初凝一怔:“为什么要去书房,我在这里吵到你了?” 谭艾语小声哼了一声,心想你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诱惑,但是嘴上说:“我习惯了一个人工作。” 初凝帮她拿电脑:“你落枕了,怎么还这么不安分,折腾来折腾去的,我送你过去。” 谭艾语嗯了一声,慢慢挪到书房里,她坐下,打开电脑,忽然想起昨晚在这里看片的情景,耳尖一红,很想邀请身边的人留下来,和她一起欣赏学习一下,万一以后用的上呢! 可是她终究不是那般厚颜无耻之人,只能故作正经的说:“好了,我要开始写稿了,你在房间里待一会,我等会就陪你。” 初凝点点头,总感觉谭艾语今天说起话来怪怪的,可是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回了房间。 她一回去,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徐丁丁在群里问:“两位,今天腰还好吗?” 初凝:“……” 猫病哦,他在说啥? 谭艾语脸色瞬间变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徐丁丁!你不是想死啊,你咋不上天呢!” 徐丁丁一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谭艾语哼了一声:“你给我少说不该说的话,要不然,我就去左允面前说说你的情史。” 徐丁丁急了:“我哪里有什么情史,你别乱说话!” 谭艾语笑:“以前,高中的时候,你觉得隔壁班的班花很好看?” 电话那端似乎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徐丁丁挂了电话,想来是左允过来了。谭艾语继续发微信:“你要是乱说话,我就把你的情史写成连载故事,每天给左允发一段,保证好好断章,让他欲罢不能!” 徐丁丁半天才回了个微信:“好,我们都少说话,免得互相伤害。” 他继续问:“昨晚看出点什么来了没?” 谭艾语冷硬的回:“没看!” 徐丁丁不相信:“不可能!没看你不至于这么大的反应,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谭艾语:“……这么有经验?” 徐丁丁:“诈你的!” 谭艾语:“……” 两人又聊了一会,最后徐丁丁又给她发过来链接:“巨大的压缩包,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里没有的。” 谭艾语犹豫了一会,点了保存到云盘,解压的时候需要密钥,徐丁丁贱兮兮的笑:“红包呢?昨天那个过期了!” 谭艾语给他发了两个:“快点!” 徐丁丁嘿嘿一笑:“这个比昨天那小纯洁可重口味多了,你小心啊,千万别气血逆流控制不住自己!” 谭艾语:“……好的,我尽量。” 初凝看到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回问了一句她什么意思,结果徐丁丁也没回,就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本来今天是说好了要回魏家的,只是谭艾语这一落枕,眼见是没办法一起回去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姚敏打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到,菜都快好了。初凝准备打车回去,去书房敲了敲门,和谭艾语说:“我妈叫我回家,今天我自己回去了,你在家里,好好休养。” 谭艾语正戴着耳机,在看某些激烈的动作片断,没听见敲门声,初凝只能推门进去:“艾语,我要回家了,你……” 她忽然进来,把谭艾语下了一跳,推开椅子站起来,耳机线带倒了桌上的水杯,杯子往边上一倒,往她的笔记本电脑倒过去。 她想把电脑挪开,一弯腰,脖子一动,就感到一阵难言的疼痛。初凝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拉到一边:“你说啊,电脑坏了就坏了,你自己脖子疼,难道就不能小心点吗?” 桌子上的水哒哒的往下流,耳机已经被刚才剧烈的动作给扯开,房间里慢慢响起某些奇怪的声音,十分暧昧,女人的喘息声像是一首绵长隽永的咏叹调,高低起伏,绵绵不绝,只是情到浓处时那一声近乎呻·吟般的轻唤,实在也太纵情了些。 电脑半掩着,不用看,都知道里面上演着怎样的画面。 初凝脸颊微红,慌忙的后退一步:“那个……你先忙,我回家去了。” 她转身离开,匆匆忙忙,谭艾语想说些什么,但是有些茫然,话还没说出口,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她不是这种人啊! 谭艾语很想解释一下,可是书房里此起彼伏的声音提醒着她,你啊就是这种人! 她僵着身子,关了正在播放中的画面,虽然捆绑play看起来很刺激,但是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哎,谭艾语手指敲了敲桌角,她是不是会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喜欢和**? 初凝打车离开谭家,耳尖还存着一点红意。谭艾语先是做了春梦,后是背开她,躲在书房里一个人静静的看片,显然,她喜欢的人不是魏澜。 可是也没感觉她喜欢上谁啊? 初凝想了一会,还是想不出来,虽然谭艾语最近有点不正常,但是并没有喜欢别人的迹象。 那她只是单纯的生理上欲求不满了? 魏澜这病弱的身体,怕是可能难以满足她…… 一路怀着心思,很快就到了魏家。 初凝一进屋,就闻到一股亲切的香味,姚敏听见声音,就从厨房里出来,把她抱了个满怀:“澜澜!妈妈想你啊,前不久是出国不在家,现在回家看不见你,妈妈天天都在想你。你和小谭这场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啊?难道要一直瞒着她家里人吗?” 同是为人父母,姚敏其实很不认可她们的做法:“依我说,早点坦白,要不然拖得时间越久,她家里长辈肯定越生气。” 初凝点点头:“是,您说得对,我知道的。” 可是好感度刷满之前,她不能轻易的搬出谭家,毕竟,原主的一个愿望就是要和谭艾语结婚。 姚敏松开手:“是了,你们好好考虑,我去看看厨房里的菜好了没有,你爸爸在书房,你去看看他。” 初凝点点头,敲开书房的门:“爸爸,你最近工作忙吗?” 魏谦正在桌前看书,见她回来,对她招招手,等她走近一点,笑着说:”你现在似乎还长胖了一点。” 初凝点点头:“艾语总是逼我吃饭,我有点挑食,只是被她逼的没办法。” 魏谦笑了笑:“你们两一直感情这么好。” 初凝低头笑,不回话。 魏谦看出来女儿不想和自己讨论这件事,也不逼她,转了话题:“昨天我看见你老师了,他还问你最近的情况。” 魏澜的老师和魏谦是同一个刚大学的老师,本来就很熟悉,魏澜今年开始就没怎么学画了,这一段时间在谭家,更是没去看过老师。 初凝笑笑:“我过一段时间去看他。” 魏谦点头,嗯了一声:“这一段时间还有和胡逸联系吗?” 胡逸正是魏澜老师的独子,也是学画画的,也算是上是魏澜的同门师兄,一直很喜欢这个小师妹。魏澜碍不过老师的面子,和他一起吃过几次饭,但也仅限于此。 她顿了一顿:“他给我发过微信,我没回他。” 魏谦推了一下眼镜:“哦?” 初凝低下头:“我对他没有什么感觉,把他当哥哥看,何必吊着人家不放?” 魏谦似是有些失望,但他温和克制惯了,向来尊重女儿,也不想过多干涉她的生活,推开椅子站起来,环过初凝的肩:“不喜欢便不喜欢,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就是了。出去,你妈妈昨晚就开始准备,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饭桌上,魏谦姚敏和初凝细细说着这一次出国的见闻,言笑晏晏,倒也愉快。只是还没吃完饭,门铃就响了起来。初凝站起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艾语,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谭艾语,她手上提了礼品,脖子一动不动,显得异常僵硬,有点搞笑:“你刚才走的太急了,我来接你。” 至于刚才初凝为什么走的那么急,两人心知肚明,但是都没说。 姚敏跟着出来,看见谭艾语,有点惊讶:“不是说落枕了吗,怎么又来了,快进来!” 初凝扶着谭艾语走进去:“哎,你这样子还出什么门,真不让人省心。” 谭艾语觉得很有必要和她解释一下刚才看片的事情,不过当然不是现在。她追过来更主要的原因是没有安全感,魏澜的父母都以为两人只是形婚,还保持着不赞同的态度,现在魏澜回家了,要是被劝离婚,她哭都哭不出来! 好不容易才发现自己喜欢她,谭艾语不会轻易松手的。她要慢慢来,她是她的。 谭艾语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在长辈面前一向嘴很甜,她要是想讨人喜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多久,就把姚敏哄的笑个不停,连魏谦的脸上也带上了淡淡的笑容。 吃完饭还早,谭艾语是想带着初凝回家的,只是她这么久才回来一次,急着离开也说不过去,只能在魏家留宿一晚。 谭艾语对魏家很熟悉,睡过客房也睡过魏澜的房间,这次她坚持要和初凝睡在一起,理由很简单,她脖子疼,喝水什么都不方便。 只是,摆在两人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就是洗澡。 谭艾语今天套了件宽大的短T,还是谭艾泠帮她套上的,现在脱起来也费事。 初凝把她扶到浴室里,温声问:“你自己脱衣服可以吗?” 谭艾语不说话,背过身,开始脱衣服,只不过稍微一动,她就疼得吸了一口气。 初凝耳尖微粉,站在她身后:“我给你脱。” 谭艾语唇角微微勾起,低低的应了一声。 白色短T的下摆撩起来,光洁的背部露在外面,初凝双手向上,却卡在了半途,背对着谭艾语,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谭艾语慢慢转过身来,初凝才发现,原来是她带着的吊坠缠了头发,卡在了领口。 只是目光一往下,就落到她被黑色内衣半掩的雪白之上,初凝偏过头去,迅速的给她脱了衣服,转身要离开浴室。谭艾语握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声音很低:“一起?” 第138章 来她来场闪婚(十一) 初凝一怔, 然后挣开了她的手。下午撞见的那件事, 分明表明谭艾语欲求不满的很, 原主的身体素质这么差, 要是来一场浴室play,等会肯定要出事。 谭艾语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是太着急了,今天的事还没和魏澜解释清楚呢, 再说了魏澜向来脸皮很薄, 还是不能逼她太紧。 要是哪天能让她‘一不小心’也看个片, 她还能像现在这么佛这么淡然吗? 谭艾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在浴缸里泡了很久, 很晚才出来。 她没带衣服, 穿着魏澜的浴袍,显得有点小,尤其是胸前, 鼓鼓的,精致的锁骨半掩半露, 引人遐想。 嗯, 她很满意。 然后, 她就眼睁睁看着初凝进了浴室,没看她一眼。 初凝感觉这个世界的任务进展已经有点失控了,谭艾语和魏澜之间的感情原本就有些微妙不说,现在谭艾语的态度也越来越暧昧了。 但是在她没能明确谭艾语的心意之前,初凝不能采取行动。亲友亦做, 但是一旦成了恋人,便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晚上,谭艾语还准备打地铺,初凝拦住她:“今晚就睡一晚,不用这么麻烦了。” 谭艾语正在等这句话,她脖颈僵着,一直很酸,晚上应该也不会在乱动了。床也足够大,绵软软的,两人睡着刚刚好。 初凝左腿盘起来,谭艾语枕在她的腿上,半闭着眸子,感受到纤细有力的指尖在自己后颈处游走。 初凝微微用力,给她按了几圈,身子往前倾,乌发垂落下来:“这么样会不会觉得舒服点?” 谭艾语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同款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玉兰花香味,亲切又好闻。 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的独一无二的羁绊。 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同样的小众牌子,从香水到背包,再到衣服和沐浴露,甚至十八岁成人时买的第一根口红,也是一样的色号。 她微眯着眼睛,像是一只餮足的大猫,舒服的任由着主人给她顺着毛,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叮咛声。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她脸上洒落淡淡的阴影,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透露了她的好心情。 等到手腕有些酸了,初凝才推了推她:“我手酸了,没力气了,睡觉。” 谭艾语心里狂跳了一下,手……酸?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初凝把被子铺开,枕头放好,回眸见谭艾语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怎么了?” 谭艾语转过头:“没事。” 两人躺下,一人盖了一床薄薄的小被子,谭艾语捉到初凝的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的摩挲起来:“本来以为你揉一下就会累了,没想到你揉了这么久,还挺舒服的。” 初凝有些困了,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觉得舒服的话,明天继续给你按。” 谭艾语眸子亮了一下,继续旁敲侧击:“你的手指很好看,虽然看起来很秀气,但是没想到这么有力量。” 初凝嗯了一声,手腕软软的搭在谭艾语的手心里,睡着了。 她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今天书房的事情,她竟然就睡着了,那便不要说,她会不会知道,自己是因为喜欢她,才去看片的…… 谭艾语把初凝的手指递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晚安。 第二天一早,谭艾语的落枕情况好了很多,她再请假下去,估计就要被炒了。她开车先去上班,下班的时候过来接初凝回谭家。 姚敏有些无奈,想劝女儿回家,但是又劝不动,她平时工作也很忙,陪女儿的时间很少,眼见着女儿脸蛋上多了点肉,精神状态也很好,就想着再过一段时间。 炎热的八月过去,在家玩了一个暑假的谭艾泠和谭卓也该上学了。可是两人贼心不死,非要抓住暑假的尾巴,来一场最后的狂欢,趁着郭琳和卓诗不在家里,请了一帮同学到家里,说是要纪念自己即将逝去的暑假。 这一天,只有初凝在家里,谭艾语接了个专题,飞到邻市去做采访了,她在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就听见嗒一声,似乎是气球爆炸的声音。 她放下水壶出去看,正好看见谭艾泠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走进屋来。 初凝微怔,放下了水壶,转身上楼。 魏澜心脏不太好,一向受不了噪音,初凝已经预见到底下等会要炸开来,犹豫了会,给谭艾语打了电话。 谭艾语似乎在外边,电话那端的风声很大,她落枕好了之后Boss简直把她不当人看,给她派了不少任务,她飞来飞去,已经有不少天数没见到初凝了。 她低声笑:“是不是在家里想我了?” 初凝轻叹了一声:“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楼下放的摇滚乐,没有你。” 谭艾语声音上扬:“是艾泠还是谭卓?我妈和我嫂子都不在吗?你去把手机给他们……不行,你不能下去等会被吵到心悸。我打家里的座机。” 电话铃声一响起,谭艾泠就听见了,她冷哼了一声,显然就是那个病秧子告状的,说不定不是她妈就是她姐打回来的,她才不接这电话! 既然已经先斩后奏,她干脆一条路走到黑! 楼下的音乐声音已经越来越大,震得二楼的地板都有些抖动。现在天高皇帝远,初凝知道,楼下那中二期的小公主是不会听话的,初凝准备回魏家,暂时避开这群初中生。 她提着包下楼,见客厅里亮着彩灯,闪烁着不停,地上堆满了气球,音乐的声音极其震耳。她一时有点头晕,想从众人身边饶过,却被不知道是何处伸出来的脚掌被绊倒了。 这具身体的脆弱程度超过了初凝的想象,她一跌倒,便想着再站起来,只是那种忽如其来的紧张感,和耳边响起的震耳音乐让她心神恍惚,她深吸一口气,却感觉头晕眼花,最后失去了意识。 谭艾语飞回来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她一路狂行到医院,在病房门前站稳,一把揪住她大哥的衣袖:“哥!她怎么样?” 谭艾宸是接了她的电话赶回来的,一到家门前,他就能听到扰民的摇滚乐,他的手在皮带扣上停了一下,觉得皮孩子们也不小了,得留点面子。结果等他推开门进去,一看见初凝躺在地上,谭艾泠和谭卓站在一边没有扶她,谭志思气的一脚就踹翻了那大音箱:“还不打120!” 他有些愧疚:“还不知道,刚才进了手术室。对不起,是大哥没能管教好孩子。” 谭艾语颓然的挥了挥手,靠在了墙上。其实最该怪的人是她,是她一直说要好好护着她的,现在却让她躺在了手术室里。 魏谦和姚敏接到电话,刚刚从外地赶回来,向来温和的两人此时神色非常冷漠,没看谭艾语,就坐在了走廊上的长椅上,神色凝重。谭艾语走到两人身前,低声道歉,两人不过微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多久,谭志思也从公司里赶过来了,他已经听过了始末,站在魏澜父母面前,微一鞠躬:“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们谭家没能教好孩子,亲家,你们如果生气,还是不要憋在心里,尽管发泄出来。” 姚敏牵了牵嘴角,露出点礼貌的笑容来:“您不用客气。有的事,我们也对不起您。” 谭艾语心里一沉,但是无法阻止姚敏继续往下说。 等到姚敏说,魏澜答应和谭艾语结婚,不过是为了帮她一个忙时,谭志思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看向谭艾语:“你过来。” 父亲以前是部队里出来的,说一不二,谭艾语知道自己这次难逃责骂,但是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反而更关注魏澜父母的反应。 谭志思声音很淡:“你说实话,不要让我生气。” 谭艾语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看着父亲沉下来的脸,她继续说:“可我和她结婚,并不仅仅是一时冲动,我喜欢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虽然结婚以后我才发现。” 谭志思一挥手:“别和我提什么喜欢,这件事之后和你算账。”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下,众人都紧张起来,等医生走出来,谭艾语冲上前问:“医生,请问她怎么样?”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迟疑了一瞬:“你是?” 谭艾语忙说:“爱人。” 医生点点头:“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倒不是由于这次昏倒造成的,而是我们发现,她先天遗传而来的病症似乎逐渐出现恶化的趋势。” 魏谦和姚敏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魏谦先冷静下来,把妻子揽在怀里:“医生,我想听一下具体的情况。” 医生点头:“病人要出来了,家属等会去我的办公室。” 谭艾语站住,就看见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上面躺着个人,苍白干净的脸庞,失了血色,嘴唇有点枯干,显得十分憔悴。 她唇角微微勾起,自嘲的想:原来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等郭琳和卓诗压着谭艾泠和谭卓过来,初凝已经醒了过来,其实这次的事情只能算是□□,她认清原主身体的虚弱,也更加感觉到任务的艰难。 她的时间,或许并没有那么多。 谭艾泠和谭卓似是颇为不服气,公主病的小姑娘哼了一声:“明明是我家,为什么不能请同学来玩?她是谁啊她,病歪歪的,进来之后,我姐天天凶我,现在也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我都不敢去拉她,就怕她碰瓷说是我绊倒她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 谭志思手指按住皮带上:“你再说一遍。” 谭艾泠瞬间怂了:“我……” “道歉!” “……” 魏谦淡淡开口:“够了,小孩子不懂事,这次的事就这么过去。” 姚敏眸光微冷:“也是,本来这件事的开端就是小谭和澜澜两孩子胡闹,现在就结束这场闹剧也好。澜澜先在医院休养,过一段时间出院了,再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左右既没摆婚宴,也没告知亲友,解决起来干净利落。” 谭艾语缓缓抬起头,声音既沉且缓:“她是我的妻子。我不离婚。” 病房里有过一阵无声的对峙,但是最后在初凝淡淡的咳嗽声中慌乱结束。 姚敏坐在床边,拍了拍初凝的后背:“这是怎么了,最近感冒了?” 谭艾语说完那句话就被父母拉住,也不想在病房里吵闹,深深看初凝一眼,转身出去,找医生问问这次的具体情况。 得到的消息很糟糕,医生说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病人情绪起伏太大,身体状态有所下降,各项指标比上次来检查的时候都差一些。 谭艾语心里沉沉的,闷闷的,她虽然生谭艾泠和谭卓的气,也因为魏谦姚敏的强硬而感到不悦,但是最生气的,还是自己没能好好护着她。 刚才听见她咳嗽了,可是她不知道。 医生说她身体状况变差,她也不知道。 原来这就是她的喜欢? 以前两人是闺蜜的时候,她的喜欢就真的只是喜欢,可刚才她当着众人面,说她是自己的妻子。其实她自己知道,她缺失了在喜欢之外的责任和担当。 谭艾语低着头,慢慢走回病房,见到家里人都已经出来,只有魏澜父母陪在里面,微怔了下:“你们回去,我要留下来照顾她。” 郭琳冷着脸:“之前形婚的事情,你还没有交代清楚,谭艾语,你现在长本事了啊,这么敷衍你妈。” 谭艾语有点无奈,侧过身靠在墙上:“妈,我现在很担心她,您能先回去吗?之后我再来向您认错。” 郭琳气闷,从她身旁走过,卓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握了一下她的手,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和安慰。 她看着家人离开,慢慢在病房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这样才能随时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初凝醒来之后,很想和谭艾语说话,都被姚敏给拦下了。 但她也不能全然怪他们。魏澜和父母的感情很好,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疾病,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在鬼门关附近走了多少趟,如果不是家里条件够好,怕是早就没了这条命。现在女儿成了这副样子,他们心里实在接受不了。 初凝在病房里住了几天,情况总算是缓解下来,出院那天,魏澜的老师带着他儿子胡逸一起来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看魏澜父母的意思,这分别是要她赶紧和谭艾语终止所谓的形式婚姻,早点和胡逸在一起。 谭艾语等在病房外面,这几天她和公司请了长假,也查了很多资料,想着医生说的病人情况恶化,心里很难受。这几天还没能和自己的合法妻子说上话,她情绪有点低落。 等到看见病房里多了个男人,她心里更难受了。她认识他,是魏澜老师的儿子,据说一直喜欢着她,也是魏澜父母理想中的女婿。 病房的门一开,她手上捧着一束鲜花,想上前一步,却被魏谦不动声色的给拦住,她嘴唇微动了动:“魏澜……” 初凝看向她:“艾语,你不要担心。” 她话说一半,姚敏就强势的站在了两人的中间:“小谭,澜澜身体还没好完全,要回家休养了,我和你说几句话。” 初凝几乎是被魏谦架走的,谭艾语在后面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了目光。 姚敏脸上有一丝淡淡的冷意,不复往日的亲切:“小谭,你和澜澜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我和她爸一直非常感谢你,澜澜生性安静,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多些话。所以她答应帮你,和家里结婚,让你不再被家里逼婚,我虽然不赞同,但是也没有强烈反对过。” 谭艾语想说些什么,被她挥挥手打断:“你等我说完。我原本就不赞同你们这么瞒着你家里人,现在你也看到了,你母亲很伤心,你妹妹和侄子对澜澜也是这个态度。我完全没必要把女儿送入你们家,我也不能这样。请你不要太自私,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谭艾语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她承认,姚敏说的每一句话都对。可是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心…… 在这场看似只是形式的短暂婚姻中,她没能控制的好的唯一变量,就是她自己的心。 姚敏转身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失魂落魄。 她喜欢魏澜,那魏澜喜欢她吗? 如果她不喜欢自己,她这么偏执的希望留下她,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回到家,谭艾语的心思仍然有些恍惚,家里的气压也低。郭琳生她的气,冷着个脸。谭艾泠和谭卓被打惨了,现在在家里乖的像只鹌鹑,但是心里面还是记仇的。 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往床上一倒,闻到被子上沾着的淡淡香味,熟悉,令人心安,是她的味道。在睡过去之前,她这样想。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谭艾语一醒,就感觉到房间里有人,她满是惊喜的睁开眼:“你……” 所有的惊喜在看见自己母亲的那一刹那止住:“妈?” 郭琳淡淡的剐她一眼:“怎么,不想看见我?” 谭艾语坐起来,握住她的手:“怎么会,我这不是怕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郭琳拍开她的手:“我没说我不生气了,你别顺杆子往上爬。我来只是告诉你,我反思了很久,决定以后你们的事我都不管了,爱结婚结婚,不结拉倒,以后要是我多说一个字,我就不是人。” 这明显是气话了,谭艾语摇了摇她的胳膊:“妈,您别这么说。其实我和魏澜……我喜欢她。” 郭琳一怔:“你喜欢她?” 谭艾语低下头,点了点头,有点颓然:“是啊,我喜欢她,她只想帮我所以才答应的。” 郭琳握住她的手:“你傻啊!你喜欢她,她知不知道?你又不说,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谭艾语嗯了一声:“妈,我再想想。朋友易做,恋人难为。” 郭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好,妈不逼你。” 等母亲走了,谭艾语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的,没人接听。现在魏澜的手机应该在她父母那里,而且她有胡逸陪着,可能根本没时间接电话。 她站在房间里,这里因为少了个人而有些空荡。她坐下来,觉得有些硌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铁盒来。 她认出来,这是魏澜珍爱的东西,里面放了很多小卡片。魏澜心思细腻,习惯了记录自己的生活。谭艾语的手指微动了动,还是没有揭开盖子来看,还是要尊重她的**。 谭艾语的手指在冰凉的铁盒外滑了几圈,而后将那盒子装进了自己的包里。这是她的心爱之物,如果能见到她,那就亲手还给她。 这次请了五天假,Boss炒了她的心都有,直到问清楚是因为家里的事情要离婚,才稍微体谅她些。 工作堆积如山,谭艾语联系不上初凝,只能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之中,从早到晚,不留一丝空余时间。她手下带的人瑟瑟发抖,感觉主编这是拿命在工作。 这天已经到了晚上9点,谭艾语审核完一份终稿,在秘书满含期待的目光中说了句通过,才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 白天她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是魏澜的母亲问,什么时候方便去民政局办手续。她推说了一句工作忙,而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站在窗边吹着风,手机响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工作通知,她不想看,静静的俯瞰着城市风光。 时钟快指向十点,她才准备回家,发动车子之前看了眼手机,她呼吸一滞,手指用力到关节变白。 微信昵称是媳妇的人,给她发了条微信:“我想你了。” 指尖快速的点了几下,谭艾语先是发起了视频聊天,又怕时间太晚不方便,直接挂断了,而后才回文字消息:“你现在怎样?” 对话页面没有再出现第二条信息。 谭艾语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开车往家而去,等走到半途,她才一转方向盘,她要去魏家,她要见她。 初凝给谭艾语发了微信之后,半晌没等到她回,就趴在床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才看见无数条消息,最近的一条在一个小时前:“我在你家外面,你是不是睡着了?” 她呀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了,也不知道谭艾语还在不在。 她趿着鞋子,放轻了脚步,偷偷从家里出去,铁门咯吱一声,在深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远远的,她就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停着一辆车,有道人影被路灯映照在地面上,拖的很细很长。 初凝站在原地,等着她抬起头来。 盛夏的夜晚,知了鸣叫的有些鼓噪,夜色深沉,星光明亮。 方才在车上等的久了,谭艾语也知道自己深夜来此,能够见到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她还是不想走,在车上静静坐了很久,她打开车门下来,靠在车身下,低着头,忽然从包里摸到那个银色的小铁盒。 心里明明说了千千万万遍,不要看,不能看,可还是忍不住。 魏澜的内心世界对她而言并不完全开放。 她过于安静、克制而内敛,时刻保持着后退的姿态。 终究还是没能忍得住,谭艾语轻吐了一口气,承认了自己的可耻,不知之后和她道歉,是否为时不晚。 她的手指沿着盒沿绕了一圈,最后停下来,揭开了那精美的银色小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堆卡片,纯白的,背面应该是写了字的,能看出来淡淡的铅笔印记。 谭艾语的心颤了颤,半是愧疚半是疑虑中,把那堆卡片拿了出来,将盒子放回包里,缓缓将那堆卡片翻转过来。 白色卡片上有小小的手绘,映入眼帘的是非常熟悉的字体,清净整洁。 清淡的文字里细细记录着一天的生活: “3月11日,她开学了,我想去车站送她,她说,你身体不好,不要去了。其实去了也不好,我不能留下她,只能在原地看着她走。” “3月17日,她在国家级的比赛里得了金奖,我在电视里看见她了,本来以为她会很快打电话给我,抱着手机等了一晚上,没等到,看到她的朋友圈才知道,昨晚她和队员聚餐,喝醉了。” “5月4日,假期她在学校忙碌,没有回来,但是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被老师逼的要疯了,做report很吃力,她想回家,想看见我。” “2月14日,今天是大年夜,她没给我发消息。或许我该习惯了。” …… 直到最近的一条: “她说,家里人催婚催的厉害,很想随便找个人结婚。这是她的性格,讨厌被羁绊的感觉,对人生也抱着豁然的态度。我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勇气,还是算了。希望她幸福,希望她这辈子比我幸福。” 谭艾语的手指用力,握紧了那张卡片,呼吸不由的放轻了些,泪珠渐渐打湿了眼睫,她唇角微微翘起,声音很轻:“如果你不幸福,我又怎么会幸福?” 她低头把卡片整理好,剩下的她不敢再看,缓缓抬起头来,才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了个人。 纤细的身影,长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眼波温柔,似乎在那处站了很久。原来她一直都在,就如她写下的句子—— 她永远都只能在原地等着她。 第139章 和她来场闪婚(十二) 谭艾语冲向初凝, 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 声音里带着哽咽:“你怎么深夜出来?” 初凝双手环过她:“刚好醒了, 就下来看你还在不在。” 谭艾语声音一滞:“我若是不在呢?” 初凝轻声说:“等你回来。” 谭艾语轻笑一声:“傻子。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也只能等在这里, 看着你从我的世界路过,走向别人的世界。” 心跳猛然加快, 谭艾语感觉肋骨都在隐隐作痛,她松开手:“我抱你回去吗?” 初凝笑着摇摇头:“你怎么总要抱我?” 谭艾语偏过头:“以前只能看着杨澄抱你, 我气我自己, 现在能抱起来你, 自然要多抱抱,等我老了, 就抱不动你了。 初凝勾了勾她的手指:“可我想跟你一起走下去。” 谭艾语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看那卡片时,她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来这句话, 又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恋人难为,她怕失去她, 所以一直不敢把喜欢说出口。听着她隐秘的爱意, 谭艾语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作响。 她轻呼了一口气, 看着初凝穿着的棉麻家居服,露出纤细的小腿来,她轻声说:“送你回去。” 谭艾语送初凝回她的房间,房间里的灯却是亮的,她一推门, 就看见魏澜的父母在房间里,似是在窗边站了很久,大概从初凝开门,两人便醒了。 谭艾语微怔,松开初凝的手,对两人歉意的低头:“对不起,叔叔阿姨,这么晚了,让她出来。” 姚敏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丈夫拉住,然后摇了摇头,两人走了出去。 谭艾语看着初凝,抿出笑来:“我原本还做好了即使被轰出去也不走的准备。” 初凝握住她的手:“我爸妈才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明天还要上班吗?快些去洗澡。” 谭艾语嗯了一声,握了握她的手:“我没带衣服。” 初凝在衣橱里找了条睡裙给她:“这个没穿过,你将就一下。” 谭艾语接了,在浴室里冲洗了一会,又开始轻声唤初凝:“我……” 初凝走到门边:“怎么了?是不是我的睡裙小了些?” “没有,大小刚刚好。” “可我,”谭艾语有点迟疑,将浴室的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露出半张清丽的脸颊来,耳尖微红,唇瓣微启:“我从公司下班直接过来,所以,没有小裤。” 初凝的脸颊瞬间烧起一片火烧云来:“你等等,我去给你找……我的。” 家里并没有备新的,初凝在衣橱里找了很久,总算找到一条看起来比较新的,透着门缝递给她:“给你。没有新的了。” 谭艾语伸手接过,片刻后从浴室里出来,脸颊微粉。以前两人也是亲密的,换衣服穿也是常见的事,只是没想到现在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 她关了灯,躺到了床上,从背后搂住了初凝:“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在书房,你忽然进来的事?” 这件事两人心照不宣的互不提及很久了,初凝转过身:“怎么又想起这件事?” 谭艾语嗤笑一声:“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看片吗?” 初凝捂住她的嘴唇:“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谭艾语拉下她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因为你。” 初凝手指在她手心里戳了一下:“艾语,我……” “我知道的,”谭艾语把她揽到怀里:“我都知道,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禽兽。” 魏澜的身体状况如何,她很清楚。医生说了,最好减少病人情绪的强烈起伏,也最好不要让病人进行太过剧烈的活动。比如某些极其剧烈的双人项目。 谭艾语搂住她,在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睡,晚安。” 这一夜十分短暂,初凝原本睡了一觉,所以倒也不困,醒来的时候刚好七点。 她犹豫片刻,在身旁人耳边轻声的唤:“你今天要上班吗?” 长睫微微颤了颤,谭艾语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慵懒:“嗯,上班……” 她往初凝身边蹭了蹭,过了数十秒才彻底清醒过来,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板打电话:“秦总,我老婆生病还没好,我还要应付想要我们离婚的丈母娘,今天来不了公司了。” 初凝眸子睁圆了些:“你现在抓紧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谭艾语的手指按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嗯,我知道我这个月请假太多了,等我回公司,我会递交辞呈。” 初凝微怔:“你怎么?” 谭艾语挂断了电话:“我要陪你啊,要不然老婆都跑了,我还工什么作?” “不要冲动,如果以后后悔,艾语,你……” 谭艾语揽住她:“不然呢?还要你在小卡片上记录着,我什么时候给你发微信,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什么时候回来看你吗?” 初凝低头:“你都看见了。” 谭艾语轻声:“傻子。” 初凝往她怀里钻钻:“我也不想,只是你知道的,我没有资格请求你在我的世界留下。即使结婚,也是我自私之下的选择。” 谭艾语揉揉她的头发:“你啊,给我乖乖的,我困了,再睡会。以后我就是自由的了,所有的时间都属于你一个人。” 她一闭上眼睛,就真的睡着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焦虑和工作强度让她精神疲累,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初凝已经不在房间里。 谭艾语下楼,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个清越沉静的男生:“你好好休息,我只是刚好顺道来看你。” 这是……? 她走下楼,便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斯文俊秀,正是魏澜父母为女儿相中的佳婿。 谭艾语走路重了点,带出点声音来,走到初凝身边,环住她的肩膀:“醒来看你不在房间里,就来找你了。” 胡逸微一迟疑:“这位是?” 谭艾语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谭艾语。她是我的妻子。” 胡逸的脸色瞬间变了,厚厚的眼镜片下折射着光:“魏澜,你……你结婚了?!” 初凝伸出手掌:“有一段时间了。” 佳人竟然已经结婚,这对胡逸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他甚至来不及和魏澜父母告别,就匆匆离去。 等姚敏从厨房里出来,不见胡逸时,才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办法,看样子,小谭不打算放手,女儿也似乎真的喜欢她。 这是要假戏真做的节奏啊…… 可谭家那种家庭,她没办法把女儿交给她。 谭艾语握住初凝的手:“我想和你的父母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初凝摇首笑:“没有必要的,他们很温和,原本只是反对我们有些儿戏的形式婚姻。他们根本不忍心让我难过。” 谭艾语点了点她的鼻尖:“那我就要赖定你了。” 她早上起来给郭琳打了电话,说想要留在魏家照顾她,也算是通报了一声,母上大人虽然不大开心,但是也没说什么。 谭家人太多,病人需要清净,这次的事情,算是有惊无险,那下一次呢? 谭艾语根本不敢假想这样的下一次。 她就这么在魏家住了下来,即使知道魏澜父母每天都在腹诽她为什么还赖在我家不走,谭艾语还是非常坦然的。 这是她老婆的家,也就是她的家。 初凝在家里休养了数十日,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总算松口:“目前看来状态还不错,平时里一定要记得小心照顾病人。” 魏谦还准备说些什么,谭艾语已经冲上前,从包里掏出小本本来:“医生,请问平时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就是饮食、作息各方面的。” 医生慢慢给她讲解,魏谦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对女儿还是不错的,准备推门出去,只是离开之前,顺着门缝飘来的一句话彻底崩坏了他的世界—— “那个……我想问问,如果我和我的妻子,想要卿卿我我……嗯,就是想要对她这样那样,是不是也需要注意一些呢?” 魏谦身子一僵,老脸一红,迅速关上了门,一大把岁数了还罕见的在心里爆了第一次粗口—— 妈的臭流氓,脑子里想这些事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问出来,羞不羞人啊! 他阴着脸回到房间,姚敏一见他脸色,瞬间紧张起来,拉他出去:“怎么了,是不是澜澜……” 魏谦几次欲企口,终究还是文人的风骨作怪,没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那件事说出来,羞红了自己的老脸,才说了句:“不是,女儿的身体状况转好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魏谦终于鼓足勇气,就看见厚颜无耻的那厮抱着个小本子,颇为欢乐的跑回病房,那脸色好的,简直恨不得昭告天下似的。 “只是想让女儿和她离婚。” 姚敏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小谭最近连工作都辞了,就一心陪澜澜,连家也不回了……再说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澜澜喜欢她,那晚的事还看的不够明显吗?谭家确实人太多,难以相处。谭家经商,我们只是普通的大学老师,两家差距不小。当初我们看中胡逸,也是因为他家庭简单。可是女儿生下来就生病,还在襁褓之中就在icu里住了半年……是我对不起她,我不忍心让她离开喜欢的人,再叫她受苦了。” 魏谦的眼眶也湿润了:“你不要太自责了……虽然女儿生下来这样,确实是我们对不起她……。” 谭艾语刚刚扶着初凝出来,一听见离婚两个字,脸色白了白:“岳父岳母,我不会离婚的,请你们再相信我一次。” 姚敏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离就不离,回家。” 哎? 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谭艾语还有点失神,向来平和的魏谦哼了一声:“不是都在医生那里问那些事情了吗,现在不离婚,你还不高兴?” 那些事情? 哪些事情? 姚敏最先反应过来,脸一红,掐了他一把,这死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正经,忙拉着他就走。 谭艾语的脸颊也慢慢变红了,小声嘀咕:“你爸怎么偷听我和医生说话啊,我明明等他走了再说的。 初凝偏过头去,耳尖微粉,不和她说话。 谭艾语却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过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你难道就不好奇医生和我说些什么了吗?” 初凝声音低低,控诉她:“这还是在医院!回家再说!” 谭艾语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愉悦,在初凝耳边轻声说:“我问了,说只要我不让你太动情便可。” 初凝一怔:“什么意思?” 谭艾语有点失落的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意思,想我暗以为自己一代总攻,没想到还是受的命!” 初凝:“……” 这人是谁?她不认识她! 她推开谭艾语的手,径直往前走,谭艾语揉了揉耳朵,她难道不应该很满意吗,该生气的应该是自己好! 回到魏家,谭艾语发现胡逸那厮竟然又来了,难道还不死心? 魏澜父母再看见他时有几分尴尬:“小胡来了啊,上次走的那么匆忙,都没留下来吃饭。” 胡逸动了动嘴角,笑意有些勉强:“叔叔阿姨,很抱歉,上次我有急事,所以不告而别。” 谭艾语轻哼了一声,还能是什么急事,是被自己给气走的呗。 饭桌上,胡逸终于说明了此行的来意:“我准备出国进修一段时间,回国之后可以着手准备自己的个人画展。这次来,是想问问魏澜有没有和我合作的意向?” 谭艾语正低头吃饭,身子一僵,在心里扎了他无数次小人,明显没有! 可是,她不是魏澜,她也不能让魏澜面对着苍白的人生。 谭艾语屏住了呼吸,没抬头,静静听着身旁人回应。 初凝抿唇笑了一下:“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我做这些事,多谢你了。” 谭艾语一怔,心里有低沉情绪蔓延开来,原来她不是不想,她只是不能。 胡逸点了点头,没在饭桌上继续说这件事,等吃完饭,他才和初凝说:“能不能和你单独聊聊?” 魏澜的父母都上楼去了,谭艾语也不在,她指了指阳台:“去那边。” 谭艾语正在房间里打电话,打给她认识的一个画廊老板,咨询他出画展相关的事情,得到的回复令人失望。 最起码,以现在魏澜在业内的名气,是远远不到出画展的程度的,虽然她也得到一些奖项,但是她画出来的作品实在是太少了,过于低产实在是硬伤。 胡逸的水平比魏澜也高不到哪里去,只是他背靠着他爸那棵大树,资源和平台不说,别人也总会给他父亲一个面子。 谭艾语挂了电话,有点失落,见初凝还不回房间休息,便下楼去寻。 这不看也就算了,一看实在是让人生气。 谭艾语静静的看着胡逸和自己的老婆在阳台上单独说话,觉得头顶上已经是一片青青绿草原了,但还是得选择原谅她啊…… 她坐在沙发上喝水,牙齿就快咬碎玻璃杯里,阳台上的两人似乎终于说完了话,推开玻璃门,准备进来。 胡逸一见到谭艾语,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在谭艾语看来,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初凝冲她一笑:“怎么没在楼上午睡?” 谭艾语眯着眼笑了:“他好歹是客人,我得陪一陪。” 然后送客。 胡逸倒也没那么厚脸皮,对初凝点了点头:“今天是我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谭艾语跟在他身后,等他一走,就咣当一声关上门,抱着初凝问:“他刚才是不是威逼利诱你了?” 初凝失笑:“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坏。他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合作,我便说了几句。” 谭艾语狐疑的看着她:“然后呢?” 她不相信就为了这件事,两人还要单独跑到阳台上去说。 初凝靠在她肩上:“然后——我就不说!” 谭艾语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你说不说?不说是,不说我就让你好看!” 初凝笑着拍开她的手:“要跌倒了!谭艾语!” 谭艾语微喘着气,在原地站定,眸子黑亮:“你是不是很想开画展?” 初凝摇摇头:“不想。我要留很多很多时间陪你,余生不够长,我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谭艾语眉头微蹙:“不许说这种话。” “他方才问我,为什么不想开画展,为什么就这么喜欢你。” “这算是对我的表白吗?” “噗,算,你这个自恋狂。” “你偏离主题了,说,为什么喜欢我!” 谭艾语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初凝捂唇笑笑:“今天回学校看看好不好,我想回去了。” 中学时代六年,说漫长也漫长,说短暂也短暂。 谭艾语开车到校门外,牵着初凝的手下车,十分不满:“你还没有说为什么。” 初凝拉了她一把:“快点进去。” 一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不是市里升学成绩最好的学校,但绝对是氛围最轻松自由的学校之一,鼓励学生的全面发展,老师不会对学生进行过多的干预。 中午,小雨蒙蒙的,校园里没有几个人。小池塘里种满了荷花,大多都已经谢了,只有荷叶还是苍翠欲滴的,荷叶面上转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初凝指了指操场:“我记得刚上初中时,大家一起站在这里排座位。你就站在前面,太阳光太强了,我晒得头发晕,就一头栽到了你身上。你笑着问我是不是碰瓷,边把我扶了起来,右手托住了我的手腕避免我再次倒下。” “我还记得你笑的样子,非常阳光,非常好看,就像是一株生命力极其茂盛的植物。” 谭艾语失笑:“我可不是植物,你才是。你都不知道,你当时脸颊有多苍白,就像白纸一样,还那么勉强的冲我笑,让你去请假你又不去。” 两人的命运线开始有交集,在十三岁的那年夏天:她像风一般的随性,也像天空一般的明亮;她是风里淡淡的香味,也是天际最淡的那抹云。 明明是个性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奇异的和对方合拍。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很多年,她们成了彼此的唯一。 谭艾语指了指远处的一棵刺槐树:“看见那里,我就生你的气,想要打你。” 初凝一怔:“你舍得打我?” 谭艾语哼了一声:“当时你没日没夜的学习,我都说了,会和你填一所学校的,可是你就是不听话。体育课的时候,我强拉着你出来玩,就在那刺槐树下说话,然后你晕倒了,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的声音里忽然蔓延开无限的难过,初凝怔怔:“艾语……” 谭艾语低着头,声音里有淡淡的哽咽:“你怕是不记得了,我当时真的急的发疯。想把你抱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她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对杨澄始终有偏执的防备心? 初凝握住她的手:“艾语,别再怪自己了。” 谭艾语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带:“所以,还是那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初凝摇头:“我不知道。” 谭艾语失笑:“我也不知道。” 在陪伴中长大,许是因为她对她的眷恋,许是因为她对她的温护,不知不觉,一晃许多年了。 从学校里出来,谭艾语接到徐丁丁的电话:“要你何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需要你的时候你又不在。” 徐丁丁苦着声音:“也不是我不想回来啊,祖宗,这一段时间我可没少被左允的家人为难。” “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谭艾语抬了抬下巴:“也不看是谁在照顾,已经稳定下来了,今天刚回一中。” “我马上过来,就在以前常见的那家火锅店见。” 三人在火锅店门前碰头,徐丁丁先问了初凝身体近况,确认她无恙之后才放轻松:“我这一段时间跟着左允去了他老家,山沟沟里,信号几乎没有,想给你们打个电话,就得跑到高一点的山坡上。” 没有谁的感情会是毫无波折的,谭艾语给初凝夹了块涮牛肉:“你倒还好,我是直接被逼着离婚好吗!” 徐丁丁笑了一声:“当初谁和我说,以后肯定舍得放手。还记不记得我们那个赌。” 谭艾语十分镇定,疑惑道:“哦?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丁丁:“……” 都是你逼我的! 他椅子往后一堆,正襟危坐,开始背诵聊天记录—— 关于‘片’的聊天记录。 谭艾语一听他嘴里蹦出来‘高清无/码’的时候,简直想把他的头按在桌上,当初找他就是错误!她还不如去贴或者围脖找买资源的,直接打包全发过来,谁也不知道谁是谁,哪里还有现在这许多事! 她揉了揉耳朵,似笑非笑的看向初凝:“别理他,胡说八道,满嘴跑马。” 徐丁丁被冠上这么八个字,心里老大不乐意了,哼哧哼哧的开始进攻锅里的涮肉片。 看着谭艾语假正经的脸,他忽然坏由心生,对初凝说:“你啊,也别太怂,总要反攻一回的。” 谭艾语:“……” 想把这人的脸按到红油锅里! 第140章 和她来场闪婚(十三) 玩闹归玩闹, 三人再见面, 心情都很好。 吃完火锅, 徐丁丁要去找左允, 谭艾语带着初凝要回魏家。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回家了。 初凝牵了牵她的衣角:“你什么时候回去?你家里人总归是家里人。” 谭艾语低头:“你放心,都交给我。” “我和你一起。” 谭艾语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才开车带初凝回去。 开门进去的时候,郭琳和卓诗坐在沙发上聊天, 见她回来一愣:“不是刚打的电话吗, 这么快就回来了。” 谭艾语从身后牵出个人来:“我们在一中附近吃了饭, 从那边过来近。” 两人见到初凝都有些怔愣,郭琳擦了擦眼泪:“你这孩子怎么来了, 不好好在家休息, 啊?” 卓诗心里一直埋着愧疚,叹了口气:“现在想起那件事,我都后怕。” 谭艾语揽住初凝的肩:“别说这些伤感的, 回来是想告诉你们,我和她不会离婚的, 这辈子, 都不会离婚了。” 郭琳含着泪笑:“你啊, 天性跳脱,竟然能说出一辈子这种话,我是不是该满足了?” “家里人多,以后我们去搬出去住,工作这五年, 我也有点积蓄了。再说了,我老婆是画家,我以后负责吃软饭也是可以的。” 初凝掐了她一把:“你……” 谭艾语扣住她的手:“我认真的,你要养我。” 郭琳有些不放心:“你们之后要出去单住吗?” “她想到处看看,我陪她,可能一个城市住上半年。但是家在这里,我难道还能不回家?” 她在原地等了太久了,谭艾语想停下自己前行的脚步,陪陪她。 郭琳叹了一口气:“你看着,自己的人生,自己做出选择。” 离开谭家以后,初凝有些情绪低落:“你会不会觉得是我让你和家人生分的?” 谭艾语站定,揉了揉她的脸颊:“我自小浪惯了,我爸妈早就习惯了,之前我给我爸电话里说过了。至于艾泠和谭卓那个小胖子,确实不懂事了些,等她们长大了,我们再回来住也不迟。” 在做好魏澜父母的思想动员工作之后,谭艾语给徐丁丁打了电话,表明了自己要带着老婆浪迹天涯的美好愿景,最后骗来一顿践行酒。 时近深秋,海风很大,不适合在海滩上烧烤了。徐丁丁穿了件花衬衫出来接她们,一进屋就看见左允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在做菜。 谭艾语咬住初凝的耳朵:“喂,你看看人家,都是床上主动的那一方做饭的。你以后可得多宠着我点,知道吗?” 初凝红了脸:“流氓!天天把这事挂在嘴边,还没见影的事情……” 谭艾语揉了揉耳朵:“也是哦,万一我到时化身禽兽,你也拿我没办法。” 初凝:“……” 正逢徐丁丁端菜出来,笑的异常奸诈:“你们,是不是早有奸情了?” 两人对望一眼,抿唇笑了。 饭桌上,谭艾语本来不打算喝酒的,毕竟要照顾老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小杯。大概是离别的时候,人就是格外的感情充沛。 徐丁丁也喝多了,要不是左允拦着他,他怕是早就要爬上桌子了。 他拍着桌子骂:“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当时是我同桌追魏澜,我就是跟着一起凑凑热闹,就这么被你记恨上了。你当时简直社会我谭姐,人美路子野啊,直接找了小混混把我室友按在墙上,然后叫我以后小心点。” 谭艾语嗤笑一声,趴在初凝的肩上:“当时你是最硬气的那个,和我说,要么单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说要和女孩子单挑的人。” 徐丁丁涨红了脸:“我没有!之后我没和你动手!” 初凝揽住谭艾语:“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件事啊?” 谭艾语轻笑:“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徐丁丁笑出眼泪来:“当时我就和我同桌打赌,说你们两个之间有奸情,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我真的慧眼如炬。说好的是闺蜜,分明是在吃醋。” 谭艾语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拉着初凝就走:“出去走走,别听他瞎废话。” 初凝扶住她,想按住她坐下,最终还是犟不过她,只能随着她走出去。 海风很大,夹杂着海水的味道,浪花拍打着海岸,成了静寂之中唯一的声音。天上的云彩很厚,没有光透出来,云彩的轮廓被勾出淡淡的亮边。 谭艾语虽然喝醉了,但是步子还是稳的,就是有些胡闹了,非要背初凝。 初凝怕压到她,怎么也不同意,最后谭艾语红着眼睛哭了:“你是不是还想杨澄抱你去校医院?我现在也可以的,你为什么不信我?” 初凝抿抿唇:“你真的可以吗?算了,也没事,反正摔在沙滩上也不疼,等会我们一起在地上滚一圈就算了。” 谭艾语在前面,屈膝弯腿:“快上来,带你飞!” 初凝一下子冲上去,环过她的脖子,谭艾语的双手瞬间便环过她,把她牢牢的背住,笑声很满足:“你看,我背的很稳。” 两人的呼吸声渐渐融成一体,分不清彼此,在海浪声中,世界却静谧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谭艾语声音忽然低下来:“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我做过一个梦。” “嗯?” “梦里面,我们都结婚了,你不幸福,我也不幸福。我们也很少说话了,直到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想要离婚了,给你打电话。电话那端你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和我说,想见我。” “然后呢?” “我的心里一下子就只有你一个人了,然后就想飞到你身边去看你。可是找了你很久很久,都找不到你。然后我就哭着醒了。” 初凝趴在她肩头,轻声问:“我也做过这样的梦。所以后来我要和你结婚,即使我知道我自己,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谭艾语的声音微哽了哽:“你不要这么说。” 初凝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走,我困了,回去。” 她不想这么残忍,可是有的事必然要发生。 前一世原主克制又隐忍,最后和心爱的人没有好的结局。这辈子她不想再那般克制了,可是放肆总是要有代价的。 魏澜喜欢西南,喜欢澄净明亮的天空,那是她们的第一站。在古城的小客栈里住了整整半年,每天醒来就能看见远山之上浓密的绿色植物绵绵不绝,天空一碧如洗,晨光明亮,给万物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谭艾语的生活变得很简单,她的心很安静。 半年后回家,休息一个月之后再次出发,在海滨城市住了足足半年,每天听着海风的声音醒来,握住心爱之人的手掌,轻轻亲吻她的指尖。 时光走的那么的慢,又走的那么的快。 只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魏澜小时候做过不少次心脏手术,小时候还能和同龄人一起上学,高三病发那一次,身体状况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这一点,从上次忽然晕倒就可以看出来,魏澜的父母知道,谭艾语也知道。 甜蜜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觉得时间是偷来的。 她没想到,一切会来的那么快。 在结婚后的第三年,大年夜,两人回了魏家吃饭。郭琳打电话过来,说些家常话,谭艾泠和谭卓长大了一点,经历了爷爷的离去,忽然对于生命的脆弱和珍贵有了一点感受,对初凝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都温柔了些。 郭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问女儿:“你们出去浪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谭艾语咬着勺子,眨了眨眼睛:“我们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了。但我估计不出三天,您就会嫌我烦了,所以还是算了。” 郭琳笑骂:“我嫌你烦,才说明我是你亲妈。” 姚敏给她夹菜,笑着说:“就是就是,后妈才不敢把烦你挂在嘴边呢。” 初凝站起来,想盛碗汤,谭艾语按住她的手:“你坐下,我来。” 众人早就习惯两人天天秀恩爱发狗粮了,早就见怪不怪,初凝都站起来了,懒得折腾:“我可以的,你……” 头脑中忽然一阵眩晕,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握住汤勺的手一松,嗒一声,溅了一桌的汤水,她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入眼都是一片苍白,手指才微微动了动,伏在床沿边的人忽然惊醒了,一把握住她的手:“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初凝笑了一声,勾住她指尖:“我一直都怕你不要我了。看着你一次次的转身,离开……” “所以,你这是要报复回来?” 黑亮的眸子里似乎有化为实质的悲伤流出来:“我怎么舍得……” 谭艾语把脸颊埋在她的掌心里蹭一蹭:“我知道的。” 初凝嗯了一声,沉重的困倦感包围了她,那种来自深处的困倦感让人心生倦怠,她不想再说话了。 谭艾语却一直低声自言自语:“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沙漠吗,我一直没答应,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 “你说过的,以后我们两个要做一对精致的老太太,在一众老太太里鹤立鸡群,即使去跳广场舞,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半点俗味都没有。” “是我平时管你太多了,你是不是生气了,如果生气,就告诉我,虽然我不能改……” “魏澜,说好的一辈子呢?” 初凝抬了抬眼睛,声音低哑:“还记得我们在海边说过的梦吗?梦里我看着你和别人结了婚,我们都不幸福,所以我决定抓住你的手。可我也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这样对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泪珠打湿了长睫,谭艾语边流泪边笑:“残忍,但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你。” 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历历在目,过去的每一点甜蜜都难以忘怀,即使甜蜜过于残忍。 初凝唇角微微翘起,白瓷般的脸颊上绽开淡淡的笑容来:“一闭上眼睛,似乎就回到了初中的时候,一见到你,就像是个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我。” 谭艾语垂下眸子,泪珠一滴滴落在初凝的手背上:“明明那么早就遇见了,却还是蹉跎了那么多的时光。让你一直在原地等我。” 初凝阖上了眸子,意识逐渐远去,手掌一松,从谭艾语的手中滑落下来。 谭艾语捧住她的脸颊,感觉肋骨都在隐隐作痛:“这一次,该我站在原地看你走了。” “魏澜,我爱你。” “魏澜,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 下午二更,新的世界~ 第141章 我的王爷夫君(一) 在这个世界里做够了病秧子, 初凝简直对医院产生了心理阴影。 V999在看任务手册, 边和初凝说话:“宿主, 对下一个世界有没有什么要求?” 初凝沉思片刻:“病够了, 给我来个强势点的角色,最好会点武功的那种。” V999忍不住笑:“那就给你选个病秧子女主好了, 你可以使劲欺负她!” 初凝:“……为什么总感觉这句话意有所指呢……” 系统准备好,空间之力再次发生作用, 等初凝在睁开眼睛时, 她已经坐在铺满了莲子、花生的床上。 这是……洞房之夜? 明烛如许, 一室暖橘色的烛光摇曳,她透着红盖头, 影影绰绰的看到身边立了几个人, 似是些嬷嬷丫鬟。 有个相貌温厚的老奴凑近她身边:“王妃,这一整天没近吃食,现在可要进食?” 初凝犹豫下, 声音清润:“不用了,说不定王爷什么时候就来了。” 而且, 这个王爷, 还并非是原主的良人。 是时乃明和二十六年。 她穿成了永定将军程谦的嫡长女, 程悯,前不久被皇帝指婚,嫁给了当朝的安乐王,六皇子乔平川。皇帝有令,程家人即使再舍不得爱女, 也得含泪将她嫁入安乐王府。 程家人挥泪送女出嫁,这其中还有件前朝往事—— 安乐王的母亲向容是当朝的皇贵妃娘娘,母家更是十分显赫,向家出了三朝宰相两朝皇后,向容虽然只是皇贵妃,但乔平川的外祖乃是当朝的太师,便是他在宫变之际大力扶持今上,才让他得以践祚。 只是明和六年时,出了一场震惊世人的官场舞弊案。 盘根错节的表象被层层剥开,最后程悯的祖父,程老大人,联合数十人,指控太师把控权力,利用自己的门生,偷偷泄题,甚至有卖官鬻爵之疑,不尊帝权,不尊帝威,结党营私,狼子野心。 皇帝压下折子不发,向老太师自行到宫门外谢罪,称有愧于世人,无颜存于天地之间。 向老太师既已伏诛,世人都以为程家会受皇帝倚重,谁料程老大人也一夕暴毙,甚至有民间传言说,便实现向家人动的手。 两家的仇怨便就此结下,在那之前,两位老大人一直是至交,在那之后,程家和向家水火不容,被向家挤压出了权力中心不说,连带着六皇子乔平川也对程家多有怨憎。 六皇子幼时病重,是在向家养好的,传言和向老大人祖孙感情甚笃,外祖下狱,他在宫门外长跪了数日,最后被皇帝痛斥一句‘汝乃大周皇子,竟为一罪人长跪,辱乎!’,随后被关了整整一年的禁足。 初凝长舒了一口气,这分明是仇人之子,相爱相杀的故事啊。 只是前一世,原主和安乐王之间倒是只有相杀,没有相爱了。 程悯,小名奴奴,还是程老大人给她起的爱称,但她性格坚毅刚强,她不相信自己的祖父是诬陷忠良之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寻究当年秘辛。 她想给乔平川一个交代,也想给世人一个交代。 她幼时曾见过乔平川一面,在行宫的温泉池里,当时程悯不过十来岁,见到当朝的六皇子竟是女儿身,也实在是震惊万分。震惊之余,她心里竟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怜惜来。 别人家的小姐,这个年龄都穿着颜色鲜妍的绣花襦裙,只有她,长发用木簪高高挽起,穿着一身素衣,白色的小脸薄唇紧抿,神色苍白宛如瓷人。 听说皇子生下来,除了皇后所出,都要被送离母妃身边,所以她想来一定很苦。程悯在心里暗中记下了她,及至皇帝赐婚,她难掩欢喜,以后她能陪在她身边了。 只是乔平川对自己这位王妃没有半分的好感,大婚之夜割了手指,染红了帕子,送给宫里的嬷嬷交差,随后便离开了婚房,没和程悯说上半句话。 程悯性子坚毅也倔强,不知该如何温声软语,不愿对她低头,只是盘查当年之事,和乔平川没有半分的交集,即使心里默默爱慕着她。 直到乔平川从江南带回一名歌姬,程悯才察觉到自己的可笑,她生性骄傲,怎么可能和歌姬称姐道妹,于是执剑指向乔平川,问她可愿和离,至此,两人势成水火,成了一对怨偶。 皇帝赐婚,没有合理的道理。程悯心中闷郁,身体也渐渐不好起来,断断续续的生着小病,直到一日清晨,家丁来见,说皇帝登基,迎娘娘回宫。 她心思恍惚,能听见下人的谈论: “程家可算是倒了,当年陷害向老大人的事情,可真的是无耻至极。” “程谦自己的命都折在了沙场之上,她们家一门都是寡妇,陛下是不会对她们如何的。” “别说了,好歹还有屋里这位呢,皇帝再怎么着,也得给原配夫人一个面子的。” “不好说,当时她挥剑的时候,剑尖是划破了陛下的脸颊的,我看,她也终究是个深宫怨妇。” …… 程悯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漠然的笑容来,换了一身鲜红色的衣裙,她当年跟着父亲去西疆,纵马飞跃之时最爱着那一身衣裙,高高的束腰勾勒住她窈窕的身形来,裙角与天边的夕阳同色—— 最后她从高高的宫门之上跳下,血溅四方,当真是与夕阳同色。 在死之前,程悯才想清楚,她和乔平川走到那一步,不完全是某一个人的错,她生性太骄傲,不愿解释也不屑解释,乔平川更是同样骄傲的性子,即使神色苍白身体羸弱,也不是向人低头的性子。 重来一世,原主的心愿很简单,她不仅要查清当年之事,还祖父一个公道,也要和乔平川坦诚相待,解了两家的芥蒂。至于她藏在心里多年的喜欢,自然也是要说出来。即使乔平川对她缺了爱意,她也要教她尊她重她。 初凝双手握紧,感觉到手心里一层薄薄的细汗,心想这任务看起来就不简单。 门外似乎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初凝挺直脊背,坐的端正,一群人簇拥着穿着喜服的六皇子,似是都饮了些酒,说话间都醉醺醺的,说要好好闹一场洞房,看看六皇子是否能雄风不倒。 这话其实已经僭越了,六皇子还没说话,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来:“诸位这话有意思,哪日我便去问问嫂夫人,看看你们是否是英勇男儿。” 一阵沉默。 乔平川轻声说:“十三,慎言。” 十三皇子抚掌笑了起来:“六哥,只许他们开你玩笑,不许我也说说笑吗?” 众人忙附和:“是,十三皇子说的是。” 十三皇子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笑容灿烂,惯会讨人喜欢,也颇得皇帝宠爱,竟然哄的皇帝把京城防务都交给了他,分明是个十三四岁的奶娃娃,说起来话却满是机锋。 六皇子和他比起来,倒是低调沉默的多,原因无他,只在于举朝皆知,六皇子是株病秧子,绝无承袭大位的可能性,对他,众人说话间也少了许多顾虑。 乔平川微微一笑,把这个话题揭过:“承蒙各位不弃,来王府相祝,前堂还有酒,车马和醒酒汤已经备好,若是今晚不想回去,府里也有小厮,可以去各府打个招呼。” 这分明是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众人还想再闹一闹,目光落在六皇子身边的少年身上,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再闹洞房,一行人便笑闹着走了。 乔之远冷笑一声:“六哥,我说,你和那些纨绔之人废些什么功夫,直接轰他们走不就行了?” 乔平川目光微沉,转向床榻上那人,缓缓摇了摇头。 乔之远自觉失言,忙笑着说:“既然众人都走了,六哥你也该去和六嫂说话了,免得让她久等。我便先回去了。” 乔平川颔首,转身看向坐在床榻上那人。 身形窈窕,即使穿着大红嫁衣也能窥见一二,坐姿挺拔,听闻程谦的女儿上过战场,双手交握,平稳的放在膝头上,看起来颇为镇定。 乔平川大步走到床榻前,从喜娘的手中揭过秤砣,还没等喜娘说出祝福之语,乔平川已经把盖头给挑开。 她的目光撞入到一双沉静的眸子里,她在看她,她也在看她。 乔平川的脸色很苍白,眉眼清隽,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透过她的眸子,初凝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大红嫁衣,鸦发如瀑。 雪肤玉骨,樱唇玉鼻。 眉若远山,色若春岚。 只见乔平川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不明的光,她松开了手,站定了身子,唇角溢出点淡淡的笑容来:“王妃当真好相貌。” 初凝唇角微抿:“王爷。” 乔平川却不再看她,冷然的目光扫向众人,喜娘和嬷嬷们便鱼贯而出,偌大的房间里便只剩她们二人,明烛燃着,时不时发出轻轻绽开的霹雳声,十分静寂。 乔平川坐下,看着窗外映着的人影,勾起一点笑来,凑近初凝身边,几乎咬上她的耳朵:“我的王妃,本王不碰你。只是新娘大婚之夜不落红,你可知道,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程悯,又会怎么说你程家?” 作者有话要说: 初凝攻气很满的世界…… 第142章 我的王爷夫君(二) 她声音里分明透着亲昵意味,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头微冷, 初凝一怔, 然后慢慢转首, 笑看着她:“若是王爷心甘情愿给自己头顶揽绿,我又有何畏惧?” 乔平川笑了, 那笑声很低,她站起来:“还是王妃慧敏, 知我心意。”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来, 递给初凝:“来, 自己动手,等会便好交代了。” 初凝双手撑在床榻上, 身子后仰, 长眸微眯,似笑非笑:“我从不自伤。” 乔平川抿唇而笑,没想到程家的女儿看起来倒有几分意思, 她手腕微转,便收回匕首:“既如此, 倒显得是我欺人太甚了。” 她轻轻抚掌, 便有一名侍女进来, 手上拿着一块已经染红的元帕,放到了床榻之上,然后竟是表演起口技来。那可真是惟妙惟肖,撕扯衣裳时的声音,在佳人耳边的温声软语, 情到浓时的缱绻暧昧,及至巅峰时的情难自禁,喘息呻·吟…… 初凝听得耳尖都要滴血来,可偏偏乔平川还带着一点笑意看着她,实在是叫人恼怒。 她干脆转向净室,还没走几步,身前就现了个人影,安乐王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别急,等会还要向宫里交差啊。” 那侍女总算是演足了戏,从窗台无声无息的翻了出去,乔平川明眸微闪,清隽的脸上带着几分肆意的风流:“你还不去床上躺下?” 做戏当然得去做全套了。 初凝走到床边,放下了帷帐,和衣而卧,影影绰绰之间倒也看不出其中景象。 乔平川抿唇而笑,这程家的女儿倒还算活络。 她随意脱了外衣,只着一件中衣,敲了下铜镜,叫了水来。 进来的秦嬷嬷是她的乳娘,看她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拿起那方帕子,骗走了宫里来的人。 等一众人出去,乔平川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累了。床榻上已经毫无动静,倒真的心大。 “我不会碰你。” “你……” 说了几句话,躺着的人显然分明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乔平川一把掀开帷帐,微微睁圆了眸子,没想到,自己的王妃没等到洞房花烛,就这么睡着了。 她本欲去书房,免得这人叨扰,这下子倒好,王妃既已先睡着了,她也省的四处奔走了。左右那侍女会去和舅舅的人交代,说六皇子对王妃分外冷淡,便是留下也无妨了。 更深露重,倒是一夜好眠。 天还没亮,秦嬷嬷就在外扣门了:“王爷,王妃,该起了,进宫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乔平川一睁开眸子,便对上初凝清亮的眼神,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早就醒了?” 初凝定定注视着她:“片刻前醒的。醒来后见王爷在侧,玉颜俊秀,便看出神了。” “看什么?” “都传王爷是举世罕见的美男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我在闺中时,便想着见王爷一面,看看传闻所说是否皆真。” 乔平川翻身而起,声音微冷:“王妃好兴致,也不怕耽误了进宫。” 侍女鱼贯而入,伺候主子梳洗更衣,巧手的丫鬟给初凝梳了凌云髻,头顶斜插上一支嵌绿松石花形金簪,大方而清丽,换上一袭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端正肃凝,与换上皇子朝服的乔平川看起来倒是颇为相配。 马车既已侯在府外,不多久,两人便往宫内而去。乔平川闭目养神,初凝则透着马车的帘子,细细的打量车外的景象。 乔平川偶尔抬起眸子,看她一眼,觉得她很有意思。 原本以为,程悯嫁给她以后会惴惴不安,毕竟当年外祖之事人尽皆知,她这般淡然不说,还毫无被冷落的愤懑,不知是她天性温柔豁达,还是她善于掩藏情绪。 乔平川的手指虚扣了扣,不多久,马车便已到宫门口。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乔平川走的快,初凝便静静跟着她,步子很轻,也不说话。 宫门那一段路有些阴狭,乔平川没听见声音,心想,程悯怕是被她远远的落在了后面了,她心思微动,便停下步子去看。 她停步毫无预兆,初凝原本偏过头在看这皇宫构造,没察觉到她停下,一不小心,便踩上了她的脚,直叫乔平川变了脸色,深吸了一口气。 乔平川简直要被自己气死,没想到她竟然跟上来了,还踩了自己的脚! 初凝忙挪开脚,笑吟吟的看着她,似乎是说,不管你走多快,我都跟的上。 乔平川本来心怀怒意,被她这么一笑,怒意倒是淡了几分。她拂袖转身,冷着声音说:“还不抓紧些时间,若是等会迟了,被父皇责骂我可一概不管。” 初凝走到她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王爷,方才可是被我踩痛了?” 乔平川的身子一僵,显然是没料想到她忽如其来的温柔,缓缓抽出手臂来,冷着脸向前。 初凝在后,唇角微微弯起,觉得她这人只是面上冷淡了些,性子倒不坏。 只是,她进宫一路对自己冷淡,但凡有心之人,都能察觉一二,她为什么不干脆一装到底呢?还是说,她的冷淡疏离,更多是想做戏给其他人看呢? 到了皇后宫中,皇帝今日得空,今日便也过来,着明黄色的朝服,可见是一下朝便过来,眉心刻着淡淡的竖纹,透着居上位者的威严。 皇后温氏是皇帝的发妻,人如其名,温婉慈爱,坐在最上方,戴着龙凤珠翠冠,穿了一身红色大袖衣,配上红罗长裙,织金龙凤纹,鲜妍华丽。 她一见两人并肩进来,便笑着说:“陛下,您看这两个孩子,倒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似的,竟是如此般配。” 皇帝露出点淡淡的笑来:“还是皇后选的好儿媳。” 乔平川和初凝跪下叩拜,皇后一通赏赐自是不必言说。及至皇帝问话,乔平川的声音倒是有些哑,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许,她掩唇轻咳了数声:“儿子无状,还请父皇恕罪。” 这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六皇子是个病秧子,似是从娘胎里便有的毛病,与皇子一母同胎的小公主硬是没撑下来,早已去了,众人心里也在暗自揣测,这皇子的病弱身子能撑多久。 没想到,这还真的让她到了弱冠之年不说,还娶了娇妻,说不定何日能诞下世子也不可说。 皇帝轻叹了声:“罢了,你身子不好,朕也不是不知道。往后还望着你的王妃多照顾你了。” 初凝盈盈一福:“臣媳谨遵父皇教诲。” 皇后对她一招手:“过来,好一个可人儿,让本宫看看。” 初凝缓步向前,垂眸而立,笑容温婉得体,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皇后一眼,眸子里带着几分初为人妇的娇羞,有问必答,大方得体。 皇帝似是对这个儿媳也很满意:“老六,你好好待你的媳妇,不要因为某些不该说的事情冷淡了她。 乔平川笑容温煦:“这是自然,多谢父皇关怀。” 皇帝微一颔首:“带着新妇,去看你母亲。” 乔平川和初凝二人谢过帝后,便又往贵妃宫里而去,还没通传,就见贵妃迎了出来:“便是等你们许久了,也不见你们来,一切可还好?” 初凝忙见礼,唤了一声母妃,向贵妃细细的打量她一眼,早听说过程谦的女儿早年跟着父亲上过马背,没想到是个这般雪肤玉貌的瓷人。 向贵妃待字闺中之时,便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女,腹有诗书,气节高华,和皇后那种温柔的亲切感不同,她的眉眼之间透着几分旷远,但言谈举止之间倒满是亲切感,让人心生亲近之心。 两人留下来,用了一顿午膳。初凝挽起袖子,给乔平川盛了一碗汤,缓缓推到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乔平川微一犹疑,便接了过来,低头浅啜。 向贵妃微微愣住,她的孩子,自然她最清楚,平日对别人是何等冷淡,今日里倒是有几分不同。 饭后,两人便要回府,乔平川这次倒是走的不急不缓,初凝便不再错身一步,与她并肩而行。 乔平川眉目清朗,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你倒是惯会讨人的喜欢。” 初凝偏过头看着她:“可是我讨别人的喜欢有什么用,王爷是我的夫君,让王爷喜欢我,才是第一要务。” 乔平川声线很淡:“哦,本王何时说过不喜王妃了?” 眼见着两人就要走到马车前,乔平川伸手:“可要本王抱王妃上车?” 初凝把手放到她的手掌上:“有劳王爷。” 乔平川:“……” 她原本以为她会羞赧拒绝的!没想到被她反将了一军! 只是终究是她先开口的,总不能出尔反尔。四下无人,也不必再掩饰些什么,乔平川右手环过初凝的腰,左手揽住她的膝弯,微一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 初凝一怔,看来她这病秧子体质有几分是装出来的啊。 入手娇软香馥,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息之间,有些勾人。 乔平川心思一滞,她常年束胸,竟不知女子身上都是这么香软的吗…… 初凝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问:“王爷,你既然并不讨厌我,何以做出冷淡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第143章 我的王爷夫君(三) 乔平川动作一滞, 瞬间又恢复如常, 把她抱进车内, 便立即松手, 倒没见得有几分怜香惜玉,而后冷冷的看了初凝一眼, 便捧起书看了起来。 初凝歪过头,细细的打量她, 把她给看恼了, 玉瓷般的脸颊上浮现一抹薄红:“你看什么!” 初凝抿唇笑:“我在看我的夫君, 是何等清然风采。” 乔平川转过脸去,沉默不语, 大婚前听闻程家的女儿不是这般绵软的性子, 现在为何……令她难以讨厌她? 马车一路到了安乐王府,乔平川先下车,大步流星的往府内走, 初凝提裙,缓缓从车上下来, 一抬头便看见了皇帝亲笔的‘安乐王府’四字, 心里瞬间有些了然。 乔平川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便是如此, 病弱而安逸的富贵闲人。 初凝往内走了数步,便看见乔平川在大堂门前与人说话,见她过来,便对她挥手:“来见过表哥。” 向老大人去后,向家并没有倒, 向贵妃在宫中颇得皇帝宠爱,乔平川的舅舅和表哥也仍在朝中担任要职,是她最大的依仗。 向漠穿着官服,似乎是刚下朝,眉眼斜飞入鬓,姿容俊美,见到初凝,笑容温煦:“见过王妃。” 他嘴上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分明没有行礼的意思,看起来颇为倨傲,初凝没把他放在心上,浅浅一笑,便说了回后院。 乔平川垂下眸子,似笑非笑的看初凝一眼:“你先回去,晚间我再去看你。” 初凝盈盈福身,转而离去,向漠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看起来还有几分温柔。” 乔平川满脸漠然:“不然皇帝也不会指了她做我的王妃。” 向漠嗤笑一声,转过身去,倒是丝毫不担心她对程家的女儿产生感情。 他的目光落到乔平川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痴恋来,手指顺了顺她鬓边发丝:“也不知何时……你我才能……” 乔平川抿唇,微一低头,刚好避开他的触碰:“我又何尝不想?” 初凝行经走廊时一回眸,见到的便是这般情景,高大俊美的青年眸光明亮,看着白皙如玉的另一人,两人的身影沐浴在淡淡光华中,看起来倒是颇为相称。 初凝微蹙了蹙眉,心里浮现了一点想法。 到了晚间用饭的时候,初凝让侍女去前面问了问,得到的回复是向大人已经走了,不过十三皇子又来了府上拜访。 看来乔平川今日是不会来与她一同用饭了,初凝便让小厨房上了菜,自顾自的用了起来,没想到不多久,却听见了少年说话的清润声音。 乔之远非要来见下皇嫂,乔平川也拗不过他,便站在了内院门前,让侍女请王妃出来。 初凝这才有机会细细的打量乔之远,眼见他是个分外白皙的少年,眉眼端正,笑起来的时候还有淡淡的梨涡,倒是很难让人心生恶感,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见她。 乔之远一见她,便笑容明亮的唤了一声皇嫂,三人一同去前厅用饭。与寡言的乔平川比起来,乔之远简直就是个清朗大方的邻家少年,让人难生防备之心。 在饭桌上,初凝总算是知道了乔之远对她为何这般热情。原是看上了她的堂妹,程惜弱。 程惜弱是程悯大伯程肃的独女,程肃战死沙场之后,只剩下这一个女儿,原以为程家大房的日子会很艰难,便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想着程惜弱必然急着嫁出去。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上门的冰人都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来,还有举止轻浮的公子哥,是直接被程惜弱给打出来的。后来皇上得知了这件事,便下令怒斥了众人,以安名将遗孀遗孤之心。 程惜弱便一直待字闺中,她不想嫁人,但凡她想嫁,皇帝也会为她赐婚。 乔平川喝了一杯酒,脸上有几分薄薄的微醺醉意:“小十三,我看你是皮痒痒了,这位程小姐,虽然岁数不大,但是棍棒功夫很厉害,你要是惹恼了她,被她揍了一顿,还要不要面子了?” 乔之远也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可是前些日子踏春,远远在马背上看到樱花树下站了个女子,他的心弦便猛然被拨动了一下,看着漫天樱花如雪,枝头微摇,佳人雪肤如玉,穿着一身梨花白的长裙,姿容恬淡清丽,就此成痴。 初凝抿唇而笑:“十三皇子,你这话便是难为我了。惜弱是极有主见的人,她喜欢谁,我又如何能干涉其中。” 乔之远叹了一口气:“姑娘家喜欢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送了,笔墨纸砚,前朝孤本也寻了,甚至连名剑刀枪都送过,可是佳人为何始终心似磐石呢?可我偏偏不能逼她,不敢找父皇赐婚,只怕她恨我一辈子。” 他自斟自饮了数杯,眉目间染上了些许相思轻愁。 …… 第二日晚间,初凝在床榻上铺开被子,就见乔平川掀了帘子进来:“明日回门,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初凝微怔:“王爷与我一同回府吗?” 乔平川在榻边坐下,似是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心:“这是自然。” 皇帝赐的婚,不陪她回门,难道是要打皇帝的脸吗? 初凝躺下,也不等她来睡,便自顾自的睡下了。乔平川觉得这王妃有点意思,从大婚之夜独自睡过去之后,每夜都自顾自的睡过去,似乎根本不在意她。 两人自然是要同房而眠的,毕竟府里的消息时时刻刻都能被宫里知道,要是有人说六皇子不与王妃同房,在皇帝看来,这就是她不满赐婚了。因而床上铺了两床被子,两人互不相干,倒也安稳。 乔平川心思有点重,半晌都没睡着,半闭着眼睛,想着今日朝堂上说的江南水灾一事,众人倒是相互推诿。她也只能缄口不语,只是仍然觉得这风向隐隐不对。 这不是一项好办的差事,从朝中往下,各级官吏也不知吃了多少银子,接过赈灾的活,无疑是要和江南的世家大族还有那些老油子们对上。 乔平川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就听见身后人嘟囔的声音:“王爷,你要是心思重,想着家国大事,能不能去书房?” 乔平川:“……” 这可是她的床榻,床榻上的人是她的王妃,她竟然敢赶自己走?! 乔平川彻底没了睡意,睁开眸子,声音里含着淡淡的戏谑:“本王要是走了,王妃不会嫌长夜寂寞吗?” 初凝被她这么一闹,也醒了,一转身就对上她清隽的眉眼,黑亮的眸子,唇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但是眸子分明没有弯度。 “是啊,寂寞,所以王爷打算安抚我的寂寞了吗?” 乔平川唇角微抿,有些冷淡:“倒是要劳你自己打发时间了。” 初凝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手掌压住她的后颈,借了一点力,靠近她脸颊:“王爷,这可是你说的。” 乔平川声音里含着淡淡的戏谑:“王妃准备对本王如何?” 初凝手再一用力,身子微扬,唇瓣便贴上她的唇瓣,声音很轻:“亲你。” 白瓷般的脸颊上忽然染上一抹绯红,乔平川用力挣开她的手,盘坐起来,不可置信般的用手背擦着唇瓣:“你怎么敢……” 初凝偏过头笑:“您是我的夫君,而且是您让我主动的,这便是闺房之趣了。” 乔平川一滞,竟不知如何反驳她,今晚这是挖坑给自己跳了,以后是再也不能将她看作寻常人家的大小姐了,这分明是个女匪! 她趿着鞋下床,吹灭烛光,躺下之后,再也不想动了,本来以为自己还会想着江南水灾的事情,谁知道先前那些烦心的事情此刻倒是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是唇瓣上淡淡的灼烧感犹存,让她过了许久才入眠。 …… 程家满门,如今还剩程谦将军一名男丁,如今仍在镇守边疆。程悯的哥哥程诺,十六岁随父从军,去年开春战死沙场。程家大房更不用说,程家多的就是寡妇。 就因为这一点,当年虽然出了两位老大人的事,让人怀疑老程大人是否为一己之私而弹劾太师,如今也已渐渐被人遗忘。程家满门忠烈,不仅皇上格外厚待,在百姓心中也是很受尊崇。 乔平川从马车上下来,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点淡漠的笑,颇为漫不经心的牵着初凝下车,见到程老夫人带着女眷侯在门前,欲向她行礼,便扬手说了不必。 既不亲近,也不算太冷漠。 这算是给足面子了,估计没多久就要找个借口溜走了。不过,初凝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一行人拥着往后院走,自觉的与乔平川隔了一段距离,大抵都是知道当年之事的,只有程老夫人面色如常,带着几分温厚笑容,说些家长里短。 初凝感觉,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当年之事的内幕,程老夫人必然是其中之一,只是她不一定愿意说。或者说,她不一定能说。 程悯受祖父喜爱,自幼和他亲近,时常出入老程大人的书房,先前似乎是在其中寻到过一封密信,只是没能把它藏起来,交给乔平川看。 这便是她这一次的目标了。 乔平川和程家人闲话家常已经有一段时间,她自觉面上的功夫已经做到了,虽说程家人比想象中的温厚纯善些,但人心隔肚皮,她无意再多留了。 她嘴唇微动了动,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初凝扯了扯袖子。 眸子微挑了挑,她看向初凝,那意思分明是怪她牵扯了。 初凝却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王爷,我等会有封当年的信,可以给您看。是走是留,都只在您一念之间。 乔平川:“……” 她真想把这人的心切开看看,估计是黑的,这么一句话都说出来了,还问她是走是留? 她还能说什么? 乔平川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薄唇却抿出个淡淡的笑来:“既然陪王妃回来,当然要好好陪个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sa乎乎的,竟然忘了更新…… 表哥炮灰不解释…… 第144章 我的王爷夫君(四) 乔平川开口说要留下来用晚饭的时候, 程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娘的最怕女儿嫁的不好, 既是有积年的冤仇在, 又怎么敢希求安乐王善待自己的女儿? 如今见两人回门, 虽然少了新婚夫妻的黏痴,但看安乐王爷神色, 分明对自己的发妻还是有几分敬着的,如今更是主动开口说要留下来用饭, 这倒是何等的荣耀了! 等到用饭的时候, 有小厮过来通传说程家大房的人也过来了, 程府虽然分了家,但两房住了不远, 尤其是程家大伯去世之后, 两房一起用饭的日子也多了起来。 乔平川便见到了老十三心心念念的程惜弱,看起来是个斯文素净的姑娘,没想到她手上功夫那么厉害。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心思一转, 看向自己身旁的人,她该不会功夫也厉害的很? 初凝站起来给她舀了一碗汤, 刚刚坐下来, 见乔平川看着自己, 便冲她一笑,明眸微弯,笑靥温柔:“王爷?” 乔平川耳尖微红,转过头,心想:功夫好不好不好说, 单从长相上来说,还是她好看一点。 等用完饭,乔平川自然要找初凝兑现承诺了。只是程悯当时看到那密信时恰逢有人叫,便随手把信夹在了一本古籍里,如今还要去翻寻一二,倒是不好再让她跟着自己直接去书房了。 在程夫人满含欣喜的目光里,初凝将乔平川带回了程悯出嫁前住的闺房,前面两个丫鬟提灯,她们并肩走在后面,此夜无星无月,空气中浮动中淡淡的梨花香味,乔平川的心莫名安静下来。 等进了屋,乔平川第一眼便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把剑,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初凝:“早就知道王妃不是寻常女子,不知你的剑术如何,若是本王哪一日惹恼了王妃,王妃但一执剑,足以令我让步。” 毕竟她要是执剑,想要对她的夫君好好□□一下,自己怕是挡不住她的剑啊! 初凝敷衍了一声,想起了前世的场景,别说,程悯还真的对她执剑过,后来两人原本冷淡的关系就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鸿沟,直到程悯最后从城门上跳下。 她给乔平川倒了杯茶水,又拿了几本书过来:“还请王爷稍等,府里的书房一般不许小辈们进去,我去寻了信便回来。” 等她离开,乔平川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意外的发现她的闺阁倒是没有多少柔媚女儿气,简洁明朗,屋里只有一扇水墨屏风,颜色很素雅,天青色帷帐低垂,不是闺中女子惯用的樱粉色,除了靠在窗边的梳妆台上安置了铜镜,倒是看不出是女子房间。 乔平川走到床边坐下,竟发现枕下压着一套男装,难不成程悯也曾以男装示人?那她是不是……知道自己也…… 乔平川摇了摇头,压下心中起的杂念,回想这几日,更是觉得并无破绽,倒是她太紧张了。 只是等了许久,还不见初凝回来,久坐无聊,还是去寻她好了。 程家的书房很大,老程大人当年是状元出身,入了翰林院,文人清贵,即使俸禄极低之时,家里的书倒还是一卷卷的往回买。 初凝擦了擦额上的汗,从书架上抱下一摞书来,一一的翻找,原主当初这随手一放,现在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这一摞书里还是没有,初凝叹了口气,搬了张椅子过来,准备去搬最高一层的书,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戏谑声:“可要本王扶一把,免得王妃跌倒了?” 初凝正踮起脚尖搬书,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一吓,手中的书抱不住了不说,身形一个不稳,几乎要从椅子上跌下来。 乔平川一个箭步冲上去,准备揽住她,初凝已经单手抓住了书架的第二格,牢牢的站稳了。 乔平川的手还停在半空之中,显得有些自作多情的尴尬,本来想搬回一局的,谁料她又输了。 她收回手,捡起了地上的古籍,轻声念出:“明和年鉴?”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初凝的眸子亮起来,应该就是这本了。 初凝轻舒了一口气:“劳烦王爷帮我捡起了。” 她伸手欲去拿回这本书,谁知道乔平川身子微动,长臂一举,便避开了她的手。 乔平川比初凝稍高一些,否则也无法假扮男子多年,她低头看着初凝,微微一笑:“王妃怎么这般不大度?连一本书都舍不得让你的夫君看吗?” 初凝抿唇一笑:“夫君说的是……” 她话音拖得长,便说便跳起来去夺书,乔平川却是早有防备,难得让她吃瘪一次,她自然要看个够。 两人这样闹了一番,连门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及至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这是有人来了。 乔平川手臂垂下来,揽住了初凝的后腰,手上还牢牢握着那本书,初凝则瞬间靠在了她的胸前,乖顺而温柔,双手环过她的腰,眸子里含着深深的恋慕。 程夫人推开门,见到这般场景,老脸一红,慌忙带着丫鬟走了。原本她是去寻女儿说说话,想问问她,王爷待她可好,如今看来,两人的感情倒是好的不得了。程夫人一开心,连两人为何在书房里这件事也不管了,反正是年轻人之间的事。 等脚步声远去,乔平川立刻松开手,垂下眸子,看着初凝,示意她也松开手。 初凝眨了眨眼睛,含笑看着她:“王爷是我的夫君,我不想松手。” 乔平川轻笑一声:“莫非王妃还在为你我不曾有夫妻之实而介怀?” 初凝抿唇而笑,松开了手,以程悯的身手,若是真想做点什么,乔平川能逃得掉? “王爷,把书给我,我给你找那封信出来。” 被程夫人这么打断,乔平川倒是没了再闹的兴致,把书递给她,自己走到桌边坐下,好整以暇的等着她口中的信。 初凝在书里翻了一遍,惊吓的发现里面并没有信,难道说,除了她之外,还有人知道这封密信的存在,还偷偷拿走了它? 乔平川见她神色,便也猜出大概来:“那封信莫不是王妃凭空杜撰的?” 初凝放下书,低着头,有些失落,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佳人雪肤玉骨,鸦发云鬓,脸颊上颇有些失落神色,樱唇抿的极紧,在一室烛光里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白皙的指尖捏了捏裙角,然后又放开,可见心里的踌躇。 乔平川忽然心生几分不忍,站了起来,背过身去:“走,本王困了,回去安置。” 初凝抬起头,她这是这么就揭过这件事了? 等回到屋内,乔平川挥散了侍女,对初凝说:“本王不习惯她们伺候,今晚还请王妃亲自服侍本王了。” 初凝笑着应了,服侍就服侍,只要她受得起。 从侍女手中接过盛满热水的铜盆,试了试水温,将一条白帕子放入浸泡一二,再取出拧干,初凝握着半湿的帕子走到乔平川身前,慢慢的敷在了她的脸上,一边温声说着话。 “今晚我忽然觉得王爷的名字取的非常好。” “为何?” “平川,平川,一马平川,当真是非常贴切了。” 这川之平,便是她靠在乔平川身前所感受到了,乔平川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来,依偎在她胸前时,初凝竟然没感到一丝波涛起伏来,可不就是平川嘛! 乔平川忽而猛烈咳了一声,初凝忙挪开帕子,看她满脸涨的通红,笑着问:“王爷这是怎么了,我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吗?我见王爷温厚待人,觉王爷前程少波澜而太平,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可有何不妥的地方?”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乔平川看着她温柔含笑的脸,早知道她不是好相与的,如今她竟敢拿‘平川’一事来说话,她这是知道了自己是女子? 朝夕相处,实在是太难避免被察觉了。只是,她若是有几分脑子,便也会把这件事瞒住的。 初凝撩拨完她,也不敢逼她太紧,转过身,把帕子扔到了铜盆里,唤了侍女端了脚盆进来。 现在乔平川是不敢再让她伺候了,挥手拒绝了她的靠近,自己迅速的脱了鞋袜,连水温都忘了试,一脚就踏入水中,结果吃痛一声,挪开脚来,差点没踢翻脚盆。 初凝忙上前:“王爷,可是被烫到了?” 白嫩的脚掌被烫的通红,她的脚趾小而柔美,看起来像是饱满的珍珠,被初凝这么一注视,乔平川的耳尖几乎都要滴下血来,脚趾也微微蜷曲起来。 侍女已经往脚盆里兑了井水,所幸刚才的水不算太烫,乔平川只是一时没有注意,才会反应那么大,在身旁人的目光中,她觉得自己的双脚无处安放,立马又放入了水里。 这么一折腾,等两人准备入睡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初凝睡在床外侧,等丫鬟吹灭蜡烛,便看见窗棂下泄下来的月光,半阖上了眸子。 乔平川很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还记恨着刚才的‘一马平川’。还有被烫过的脚趾,此刻还有些疼,提醒着她刚才的窘迫之感。 既然她睡不着,身旁的人也别想睡。 乔平川轻咳一声:“方才王妃说我一马平川,我倒是有些困惑。” 初凝转过身,和她面对着面,黑亮的眸子微眨了眨:“王爷困惑什么?” 若是此刻烛光亮着,初凝必然能看见乔平川的脸上染上了一丝薄红,可偏偏现在屋里暗的很,除了窗台上的一小片月光,所以乔平川也不羞赧了。 “本朝女子衣裳宽大,掩人身段,即使小衣也都如此。本王方才辗转难眠之时,忽而想起竟不知王妃身段几何,不知是否一马平川,甚至瘦如桔杆呢?如此困惑,可否请王妃为我解答一二?” 这要如何解答?难不成让她脱干净了给她看? 初凝用手肘撑起身子,附到乔平川耳边,压低了声音:“王爷,真的想知道吗?” 平静无波的心里忽然起了一丝丝波澜,耳边有淡淡的呼吸,分外酥麻而撩人。乔平川声音微哑:“这是自然?” 初凝声音微低了些,身子压低:“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么浅显的道理,连稚子都懂,王爷既然如此困惑,不如,请王爷躬行而辩,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乔:你在被日的边缘疯狂试探! 初凝:呵,病秧子夫君,乖乖躺平 ☆晚点二更☆ 第145章 我的王爷夫君(五) 当嘴炮遇上真流氓, 嘴炮绝对一点胜算也没有, 输的是丢盔弃甲, 那叫一个狼狈。 等初凝话音一落, 乔平川便睁大了眸子,不敢置信般的看着她, 对上初凝盈盈的目光,丝毫不退让, 便知道她并非全然是玩笑话。 乔平川转过身去, 用被子蒙了耳朵, 声音闷闷的:“明早我要早起回王府取一份文书再上朝,现在不早了, 不许再多话, 否则明早我起的晚了,到时必然来不及。” 初凝:“……” 分明是她没事找事的要说话,现在还怪自己多话? 她还是早点去见周公, 虽然乔平川忸怩起来的样子,时不时逗几下, 还真的蛮可爱。 第二日一早, 乔平川赶着上朝, 见初凝还在睡着,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色,可见是昨晚没睡好。她心头微动,便让她再睡片刻便是,等下朝之后再来接她回府。 程夫人见她对女儿如此体贴, 心里更是高兴的不得了,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她,而后去了程悯的闺房,看见榻上人正好眠,不由想多了些,怕是年轻人**,昨晚太累了些。 如此,她也没再扰了初凝好眠,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初凝才醒来,侍女忙上前,掀开帘帐,给她递鞋:“王爷赶着上朝,天还没怎么亮便走了。王爷对王妃也真的是好,见您睡的香甜,就让我们不要扰了您,说是下朝再来接您。” 已经是午饭时辰,初凝和程夫人一起用了饭,全程程夫人都在旁敲侧击的问她和乔平川的感情生活,甚至都想问点闺房之事,就盼着女儿早日怀上孩子,也少了许多烦扰。 最后,程夫人还让下人取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来,那功效自然是不必说了,大补滋养,势必要让女婿在床榻上生龙活虎才好。 不多久,有小厮来传,说是王爷来接王妃回府。程夫人喜盈盈的迎出去:“王爷可算是来了,王妃念着您半晌了。” 跟在她身后的初凝:“……” 乔平川:“……” 她这话谁信?分明就是假的。 可唇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乔平川看向初凝:“在家可住好了?” 初凝冲她一笑:“多谢王爷体恤。” 乔平川微一点头:“那便回府。” 初凝抿了抿唇,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点点光:“王爷,您今日可有空?我想出去走走。” 乔平川下意识的便想拒绝,程夫人已经先开口:“王爷事务繁忙,你……” 她挥了挥手:“不妨,我本就是个闲人,便带你出去走走。” 初凝展颜而笑,瞬间鲜活起来:“多谢王爷,我进屋去换身衣服,还等您稍等。” 乔平川捧着茶杯,在大堂里坐了半晌,也没见初凝出来,几乎要失去耐心。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恰逢大堂外有小厮进来,就要给她添茶,她一拂手:“不必了。” 那小厮噗嗤一声笑了,分明是初凝的笑声,乔平川定睛一看,原来这不起眼的小厮竟然就是她的王妃! 她的眉头微蹙了蹙:“你怎么做这副打扮?” 初凝冲她一笑:“给王爷少了麻烦。” 乔平川心里一动,她倒是通透的很,知道舅舅那边一直有人盯着,若是两人感情甚笃,向家人也不知会如何想。 只是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也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扣了扣,她思及昨晚看到了那一套衣装,便叫初凝去换了那套过来。 半晌,大堂里忽然走入一个风华翩翩的佳公子,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乌发用玉簪高高挽起,白皙的脸颊上噙着一丝淡若春风的笑,眉眼温润,神色如玉。 自大婚之夜揭开盖头,乔平川就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她曾被穿着鲜红嫁衣的女子给惊艳到了,她必然是很多人所希求的妻子,只可惜自己不是良人。 现在忽见她这般浊世佳公子的模样,那种惊艳感不减反增。若是她时刻以男装示人,也不至于要骗走多少女子的芳心。 初凝手指在她眼前挥了挥:“王爷?” 乔平川回过头,眼神微闪,冷哼了一声:“早知道便不该叫你换衣裳了,等会出去低调了,若是盖了本王的锋芒,我……” 初凝偏过头,笑着问:“王爷能把我如何?” 乔平川一时语结,她个假嘴炮遇上了真流氓,还能把她怎么样? 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免得之后还是要自己打自己的脸。 两人便做了如此装扮,离了程府,程夫人看的心里一慌,女儿这好男装的习惯怎么还没改掉啊!这以前喜欢如此也就罢了,现在这般,叫王爷还如何喜欢的起来! 乔平川与初凝并肩走在街上,见她言谈举止都十分妥帖,看不出其他的毛病来:“你以前可是长期这般装扮过?” 初凝微一点头:“少时跟着我爹在军队里混过一段时日,也曾经做过前锋,杀了几个小卒,那时不过是玩闹罢了。等到我兄长战死,我父亲重病,悲怆难当,我也以男装去过西疆,暂时替他领了兵。” 乔平川一怔:“你竟然……” 初凝站定,拦在她身前,手指按上嘴唇:“乔兄,这话可不能说出去啊。说出去我怕是要被治罪的。 乔平川眸光微沉:“这种大事,你怎敢随意对我说?” 初凝仰起头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你是我的夫君,对你说怎么能算是随意?” 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疑惑,似乎是不懂乔平川这话是何意思。 乔平川的呼吸微微凝滞,眸子里有光一闪而过,瞬间便又恢复如常,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倒是我失言了。” 她迈步往前走去,初凝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她将程悯的秘密托付出去,却还是没能换来乔平川的坦诚相待,看来一切还都遥远的很。 毕竟不是早市和夜市的时间,其实外面也没什么可逛的,乔平川还没用午饭,早已饿了:“回府了,如何?” 初凝指了指路边的小店:“这家馄饨我常来吃,王爷可要尝尝?” 乔平川有些犹疑,她很少吃外面的东西,倒不是她太挑剔,只是不干不净的,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幼时那件事,发生一次,便足以让人铭记终生了。 她没说不可,只是静静的坐下,等两碗皮薄馅美的馄饨上来,几乎也不动筷,就这么看着初凝吃。 初凝原本是陪着程夫人用过饭的,但菜不大对她的胃口,加上程夫人一直在她耳边絮叨闺房之事,初凝一直僵着脸,并没吃很多,现在胃口倒是极好。 碗里飘着一小层葱花,馄饨饱满的很,以芥菜和鲜肉为馅,吃起来香而不腻,汤水也清淡可口,让人颇有食欲。 只是,乔平川还是不动筷子,脊背挺直的坐在凳子上,光洁的衣角似乎与黑漆漆的地面显得格格不入,她脸上带着点不染红尘的仙气,但出奇的并不冷漠,却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初凝把她的碗挪到了面前,舀了满满的一勺,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乔平川:“……” 她刚才到底是在想什么,竟然以为她会喂自己,哄着吃…… 初凝笑眯眯的看着她,唇瓣鲜亮,冲她眨了眨眼睛:“乔兄,我都吃过了,可见是安全的,你就别犹豫了。” 乔平川娥眉微蹙,难道她……也知道当年之事? 初凝把碗推到了她面前:“要是你不动手,便让我来喂你?” 乔平川下意识就想说你来喂啊,你字刚说出来,就咬住了舌头。 不能说,不能说,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魔教妖女,自己敢说,她一定敢做。 乔平川看了看碗里清透的汤水和圆润的馄饨,犹豫一二,目光落到了汤勺之上,那是她方才用过的。 鬼使神差的,她的耳尖红了红,正准备握起那汤勺,初凝已经拿了柄新的给她:“呀,忘记这是我方才用的了,还请不要见谅。” 乔平川:“……” 她稍霁的神色瞬间又沉下来,初凝在一旁看的不得其解,有猫病哦,这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两人回到王府时,已经不早了。乔平川自觉耽误了白日的好辰光,便准备回书房,先看会公文再回后院沐浴更衣,换身轻便的衣裳,初凝便先回了后院。 初凝穿着男装,一路走近王府,在前院还好,毕竟还是小厮多,走到后院时,那叫一个千树万树桃花开。 小丫鬟们初见如此唇红齿白的俊俏公子走入后院,一个个粉脸通红,但又不得不拦住她:“你、你是何人?此处住着安乐王妃,男子不得入内。” 初凝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来这装扮竟是如此逼真? 她抿唇一笑,玉容温润:“在下是王妃的亲弟弟,不知是否能去见我家阿姐一面?” 小丫鬟脸颊红的要滴出水来,手指捏住了裙摆:“这、这不是王妃回门了吗?” 初凝轻笑一声,声音清醇且柔和。 小丫鬟越加说不出话来,初凝笑的停不下来,一手摘了自己的簪子,乌发披散下来:“看来你们定力不坚啊,以后要是有哪个美少年私闯后院,是不是都拦不住了?” 众人睁大了眸子,便见那俊俏公子忽然化成了冰雪之姿的美人,又听闻她戏谑声音,忙低下头来:“王妃教训的是。” 初凝正准备进屋,就听见身后隐含怒气的声音响起来:“以后不许你以男装示人!” 她微愕,回眸见到乔平川:“王爷,这是为何?” 乔平川沉下脸来,心里几乎都要气炸了,还能是为何? 她一换上男装,也不知要拨动多少女子的心肠! 这魔教妖女!她要是不管着点她,难道要等到自己头上一片幽幽绿意的草原吗! 第146章 我的王爷夫君(六) 初凝被她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这么一句硬话, 心里不太舒服, 也不想理她, 甩手就走, 关上了门,把乔平川扔在了外面。 乔平川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丫鬟们腿都软了,竟然被自己撞见主子们怄气, 也真是吓人。 幸好王爷并未迁怒, 转身就走, 走的又急又快,就跟身后有什么人在追她一样。 小丫鬟们抬起头, 屏住的呼吸也放松了些, 你看我我看你的,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我看是王妃占了上风,王爷肯定要先服软。” “不是啊, 夫君就是天,王妃怎么敢……” “你没看到啊, 刚才分明是王妃把王爷关在外面的, 王爷再生气, 也没能怎么样!” 最后她们忍不住打了个赌:王爷是个妻管严,绝对要先认错! 乔平川此刻心里正气闷难当,这女人也实在是太过分了,自己不就说了她一句不许她穿男装,她便直接摔了门, 倒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留的! 看来是这几日待她太过温柔了些,让她这般肆意,是要让她知道,何为温柔娴雅了!如果她不先过来认错,乔平川决意不回后院,好歹也要在后院下人面前维持一下自己的尊严。 可怜的乔平川,不知此刻自己在丫鬟面前已经一点威严的形象都没了。 两人婚后的第一次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乔平川向来以富贵闲人的形象示人,因此也不多管事,偶尔去太学里找些书,都能看上一整天不回府。 初凝本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自然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先是找了丫鬟教会自己打叶子牌,后来又开始打马吊,甚至在王府里办了场蹴鞠比赛,不过数日,就已经深受下人的爱戴了。 这一日薄暮时分,乔平川从太学里搬了不少古籍回来,刚一回王府,就感觉不对。这平日里看大门的都是四个人,今日怎么就成了两个?还有,来来往往的小厮,为什么都满脸大汗的样子,这时节也不热啊。 等她一直往里走,竟然听见了隐隐的欢呼声,这还是她以前那个安静而与世隔绝的王府吗? 乔平川知道,这一切的改变必然是拜她的好王妃所赐! 等她循着声音的来源再走一段,便看见花园里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还有一阵阵的欢呼声,小丫鬟们握拳呐喊:“王妃!王妃!” 乔平川站定,给自己做了好一通心理建设,就怕自己等会看见她,会气到胸闷。 身旁的小厮推开了围观的众人,给乔平川让出一条道来,于是那道矫健而又明亮的身影就这么落入乔平川眼中。 她还穿着那一日在程家换上的男装,不过衣袖似乎束起来不少,不再广袖飘飘,更加贴身了些,腰际也收了起来,愈发称的她的腰盈盈一握,看起来倒像是单手便能环过的。 白皙的脸颊上晕着两团桃花红,眸子黑亮亮的,像是在水里浸润过一样。鸦发用一根月白色的绳带束了起来,随着她时不时跳起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飞扬的弧线。她唇角往上翘起,带着一点暖暖的笑意,一旦看准了鞠球,旁人就抢不走了。 乔平川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有三分暗叹,也有几分诧异,最后都化成了惊艳。 这是她曾经想要的人生,简单,纯粹,明亮。 可惜她只能做个病秧子。 乔平川低下头,唇角微动了动,勾起一点淡淡的笑容来,深深看初凝一眼,转身便走。 或许,离她远一点,也不是一件坏事。 等初凝停下来,接过丫鬟递的帕子,才听说王爷方才在这里看过,看了好大一会才走,也没留下个只言片语。 初凝一怔,擦干了汗,想了想,决定去书房找乔平川。 谁知道,到了书房外面,小厮才说,王爷方才是来了书房,不过行色匆匆,似乎是取了些东西就走了。 已经是薄暮时分了,这么晚她出去能有什么事? 初凝沉吟片刻,决定出去寻她。毕竟这么冷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几日乔平川早出晚归,回来就宿在书房,两人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原主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即使现在稍微晚了些,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初凝带了两个程悯从程家带过来的小厮,又叮嘱其他人,若是王爷回了,便去找她,而后便出了安乐王府。 在门前守门的小厮回话说,王爷方才是匆匆往北门的方向去的,初凝换了身不起眼的男子装束,便往北门而去。 不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也没了几个人,更夫也快出来打更了,眼见着已经出了北门,只是还不见乔平川的身影,初凝甚至以为乔平川已经回府了,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了,却在草丛里看见熟悉的东西—— 一串天青色的手绳。 那是她前些日子无聊的时候编的,月白色的那条今日被她用来束发,天青色那条是送给乔平川了。虽然当时她是很勉强才收下的,现在看来,她倒是贴身带上了。 初凝把那手绳握入手心,环顾一二,一个前去查探的小厮回来,小声说:“王妃,前方有马蹄印,看起来刚刚过去不久,而且那马似乎不是我中原的品种,看起来有些……” 这两个小厮以前随着程悯从军过,身手不错,人也很机灵,话虽然说了一半,但必然是已经有七八分的确定了。 初凝微一点头:“我们可能寻过去?” “还请王妃稍等,对方乘马,我们若是徒步追,不一定能追上去。等小的去寻三匹马来。” 他话音一落,便又落入黑暗之中,城门外空旷,初凝则寻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站在了树荫之下,稍做隐蔽。 不多久,总算是等来了寻马的小厮,他一擦额上的汗:“亏了王妃先前把这几匹马寄养在了别人家,否则这个时间还不甚好找。” 他带来的马,正是原主以前在西疆的时候骑过的战马,通身雪白,虽然不如汗血宝马名贵,但也分外有灵性,一见到主人,便亲昵的把头贴了上来。 几人在树后小声说着话,正准备追上去,就见几辆马车缓缓驶过。初凝微一蹙眉,本来不想跟上去,直到她察觉有名‘车夫’长得太过文弱,才长舒了一口气,对小厮一招手,隔开了一段距离,跟在了后面。 城外不远处有座小村庄,便是这几辆马车的目的地了。初凝就下了马,借着夜色遮蔽,远远的跟住了,见众人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农舍,马夫们纷纷从车上一跃而下,看起来都是身高体壮,除了‘某位’。 众人都进了屋,马车就停在外面,带来的两个小厮以前就擅长训马,自然有本事叫马儿温顺。三人便摸黑去了马车边上,掀开了那车帘子。 只见车厢里装着几口厚重的大箱子,也不知里面盛着什么器物,初凝还想再看看,这时却听见了木门咯吱一声。 她屏住了呼吸,借着马车的影子想遮住身形,却感觉到身旁传来轻轻的窸窣声,定睛一看,竟然是个穿着黑衣的车夫,沉声问她:“你怎么在这里!胡闹!” 这便是易容过的乔平川了,话说她也没扮的那般假,先前偷偷跟上,也不过只是猜测,现在她只是一出声,便让初凝认出了她来。 初凝轻声:“王爷,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跟来的?” 乔平川急着让她走,便回话:“十三会来接应我,你回王府。” “程安,程让,你们怎么回事,竟然跟着王妃一起胡闹。” 初凝目光灼灼,看着她说:“王爷,你就这么不信我吗?我以前……” 乔平川挥手打断她,显得有些不耐:“程悯!你回去!” 初凝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她一眼。 不知道她是担心她,还是不信任她。 她只能走。 初凝回到王府,去净室洗漱之后便躺下了,什么王爷,什么夫君,让她自身自灭去把。 只是她这一觉没睡多久,就醒了——被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惊醒的。 她睁眼一看,就见乔平川坐在小榻上,半边雪嫩的肩膀露了出来,肩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隐隐的往外渗着血,看起来倒是颇有些可怖。 乔平川单手拉着衣领,单手尝试着上药,一不小心,药粉抖落的多了,伤口上一阵惊人的刺痛,她紧紧抿住嘴唇,才掩住了惊呼声。 等那阵痛感稍微缓解了些,她才抬起头,准备继续上药,就见眼前一片黑影。 她抬头,发现新娶的王妃正站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身,看着她雪嫩的肩膀和凌乱的衣领,耳尖一红,几乎立刻想把衣服给揽起来。 初凝按住她的手腕:“别!” 乔平川身子一僵:“你回去睡,我自己来。” 初凝轻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暧昧:“我的王爷夫君,你这是害羞了?” “我……” 初凝拿起药瓶,目光微往下落了落:“放心,既已一马平川,我也看不到什么的。” 三番两次这样被挑战尊严,乔平川恼了,像只炸了毛的猫,甚至不顾流血的伤口,一把将初凝手腕握住,带到了怀里,咬住她耳垂:“不如,王妃让我好好体验下,什么不是一马平川,什么是波涛汹涌,雪峰绵绵?”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第147章 我的王爷夫君(七) 初凝长眸微挑, 蝶翅般的长睫扑扑闪闪片刻,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有点异样的甜, 声音很软,尾音拖得格外的长:“嗯?” 乔平川的脸瞬间就红了, 真感觉怀里这人就是个妖精,这才说了一个字, 竟然就让她心惊肉跳了。 虽然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也只是说说而已, 真要她这般,实在很难。 她松开了手, 初凝站了起来, 按住她的肩头:“伤口可疼?” 乔平川偏过头去,目光游移不定:“尚可。” 初凝指尖沾上药粉,慢慢的往伤口上涂抹, 指尖稍微带了些力道,并不轻柔, 乔平川手指虚握成拳, 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都没能压住淡淡的抽气声。 “伤口附近有些污血,若是不按住来些,伤口会难得好。” 乔平川应了一声:“你以前……” 初凝直起身,放下药瓶,开始缠绕白色的医带:“不说以前, 王爷既不信,还有何可说?” 这分明是生气了。 乔平川犹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把今晚的事情说出来。有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很多事情,她自己都不确定,又如何能与他人言呢? 只是她的王妃大人一生气起来,冷着脸的能力也是强大的。虽然方才还体贴的给她上了药,但是上完药以后分明就不想理她了,趿着鞋就走回了床榻边,把帷帐放好之后就躺下了。 乔平川抿抿唇,这人气性可真不小。 她拖着步子,慢慢走到床边,好不容易躺了下来,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也并不怎么疼,只是她看着身旁的人根本不理自己,那一丝疼痛之感倒是放大了不少。 她声音闷闷的:“王妃,本王受伤了,你都不来关心一下吗?” 睡在床里侧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出现一丝波动,平稳的很——不是睡着的那种平稳,是清醒的那种平稳! 乔平川来气了,这几日想冷着她,让她来温声软语的劝上几句,之前她换男装勾引小丫鬟的事情也就这么算了。谁知道她倒好,天天在王府里自得其乐,却连关怀夫君的时间都没有! 今日里初见她的时候,乔平川心里是有几分惊喜的,这不是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又念她念的紧,竟然偷偷追到了城外。可是当时情态紧急,这点微妙的欢愉她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只是,现在又被冷上了,乔平川觉得是时候给自己的王妃立点规矩了。 见她半晌不回话,乔平川双手握住初凝肩头,想强行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只是她双手用了不小的力气,初凝的身影都是纹丝不动的。 这该不会是自己装病秧子久了,气力不自觉就变小了? 乔平川皱了皱眉,再加了三分力,这回初凝是没再装睡了,倒是嗤笑一声:“我的王爷夫君,你这么大点力气,以为是在逗猫弄狗呢?” 乔平川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初凝就一个翻身,牢牢的把她压在了身下面,堪堪避开了她受伤的肩,但又压的她一动不动。 明眸里荡着浅浅的光,唇角微弯,初凝的声音很轻:“您既然这么晚不想睡,总想让人陪着说话,那便好好说。您说,我听着。” 白瓷般的脸颊上因恼怒而浮现两抹绯红,乔平川气都快喘不匀了:“说什么说!你还不给我下来。” 说完便要去推初凝,一下,两下…… 推不动…… 初凝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酥酥的,勾人的很:“王爷,就是再来一个你,我要是想把你压倒,你也还是逃不过。怪可怜见的。” 乔平川:“……” 长这么大,竟然有人说她一马平川不说,现在又开始喊她小可怜! 过分了! 她咬了咬唇:“你放不放!程悯!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放,我……” 初凝低下头,在她唇上浅浅啄了一下:“你能把我怎样?” 乔平川眨了眨眼睛:“……” 似乎还真的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的脸颊瞬间变的通红,滚烫的厉害,雪嫩的耳尖也染上一片红意,她目光有些不自然,嗔嗔的控诉:“你分明都不关心我!” 初凝终于翻了个身,怕把她压坏了:“不关心你?” 乔平川鼓了鼓脸颊,半晌不说话。 初凝趴在枕头,低下头看着她:“我的王爷夫君。你既不想告诉我始末,却又想我关心你?你要是想瞒着我,就不该回房上药,甚至今夜都不要回来。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无理取闹?” 乔平川扁了扁嘴,强撑起来的气焰没了,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翻过身,准备入睡了。 …… 王府后院的小丫鬟们最近分成了两批,一批时时叹气,一批脸上带笑——还是因为先前的赌局。 主子们置气,她们旁观者清,看的分明些,都纷纷开始站队,一方认定了王爷必定先服软,一方认定了王爷必然是要给王妃立规矩的,如果王妃不温柔小意些,王爷必然不会轻易的消气。 此刻,后面这一方人的脸几乎都要被打肿了。 也不知道王爷和王妃之间出了什么事,总之现在王爷已经彻底的拜倒在王妃的石榴裙下了,一回府就往后院跑不说,还经常关起门来,把所有的人都赶出来,就和王妃两个人待在屋子里。 大白天的,时不时的还能传来几声轻呼声,说轻点轻点。 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啧啧啧,没脸看。 乔平川按住肩头的伤口,看着上面结了一层浅浅的痂,冲初凝一笑:“多谢王妃巧手,眼看着是要好了。” 初凝双手在水里泡了泡,洗净指尖上的沾的药味:“王爷客气了。我便不敢称巧手了,每次都让王爷疼痛难忍,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便去替王爷寻个民间高手好了。” 哎,这仇得记到什么时候? 乔平川心里也发愁了,那日的事确实是她不对。只是这几日来,她还不够装低做小的吗?每次下了朝就往后院里钻,丫鬟们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什么白日宣……淫,唔,她也不是不知道。 她好不容易维持近二十年的形象一朝之间土崩瓦解,整个王府里的人现在敬她这个女主人比敬自己还要多,她倒是要怎么样才不使性子? 初凝其实早就不气了,只是看乔平川这样子怪可爱又可怜的,于是存着心想逗弄她一二,不过也不敢太过火,怕把这病秧子小王爷给气坏了。 这时,有丫鬟来敲门:“王爷,十三爷在前厅里等您,说是有要事和您说,请您过去。” 乔平川看了眼初凝,见她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暗自瞥了瞥嘴,你既不留我,那我就去别处了。 乔之远正在前厅的院子里辣手摧花,背对着门,慢慢的拔着一盆栀子的花瓣,一边念念有词:“她不是最喜欢栀子的吗!为什么不收下!还说以后再烦她,她就不客气了!” 乔平川看到一地的香柔花瓣,脸瞬间阴了:“乔之远!” 这可是王妃从程家带过来的,平日里喜欢的很,这下让她怎么解释! 乔之远身子一僵,猛然收回手,笑了一下,一口大白牙亮亮的:“六哥……” 乔平川冷着脸:“十三,这是奴奴从家里带过来的,不许你碰。” 乔之远牙根一酸,奴……奴? 这是六嫂的小名,六哥叫起来可真的自然。 乔平川的耳尖染上了一点红意:“不是说了没有急事不要随便来我府上?有事宫里说。” 乔之远叹了一口气:“六哥,宫里人多眼杂,有的事不能在宫里说。” 乔平川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向家……” 乔之远颔首称是:“不错,昨晚那些人,背后虽然是二皇子,但是我不信向家在其中没有一点点作用。” 乔平川冷笑一声:“老二也真是既黑心且蠢,竟然想干些引狼入室的事情,突厥人,军火生意,哪一点是他该沾的?” “而且,二哥现在这么大力在父皇和群臣面前力荐你去江南治水灾,还让我与你同去,绝对是有些什么想法,倒不如将计就计。” 乔平川微怔:“……将计就计?十三,要是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 乔之远立马保证:“六哥!我们又不是真的走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当我这么多年的布置都是假的?” 乔平川怔愣着,缓缓点了头,可她,才新婚不久啊…… 而且,她的王妃估计也不愿意和她同去江南……就算愿意,她也不能带她过去,太危险了。 乔之远以为他的六哥还在顾虑二皇子和向家,几乎胸脯都要拍烂了,说保证京里和宫里有消息,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乔平川半信不信的看着他,可真的叫人又气又无奈。 可怜的乔之远,哪里知道他的好六哥,如今满脑子都不是朝政,而是自己的王妃呢? 送走了乔之远,乔平川准备回后院,和冷战多日的王妃说自己将要去江南的事情,看她能不能消消气。 毕竟,和香香软软的王妃比起来,政敌之事算得了什么呢? 第148章 我的王爷夫君(八) 初凝得知乔平川要去江南, 还不准备带上自己同行之时, 忍了很久才忍住了想打眼前这人的冲动, 只是深深看她一眼, 背过身去,冷下脸来。 这一去江南得多久啊, 竟然还不带她。而且前一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乔平川去江南, 是带了名楚楚可怜的姑娘回来了, 这也是程悯对她执剑相向的原因。 乔平川心里也其实不太高兴,自己都要去江南治理水灾了, 这人还不给自己好脸色看, 真的叫人心里堵得慌。 于是,王府后院的丫鬟们又开始下注了,这一回倒是与上一回不一样, 阖府上下都在赌,绝对是王爷先低头。 这事乔平川早就知道, 上次她还觉得有几分意思, 叫身边伺候的侍女帮她买了王妃先低头, 虽然输了厉害,也算是自己打肿了自己的脸。这次她却不知从哪里来的怒意,找了管家,说要是后宅了再敢兴赌,便将丫鬟们全都发卖了! 第二日早朝, 朝臣又在上奏江南水灾一事,前次皇帝派去的钦差大臣竟被众乱民给围殴致死,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再选合适之人,速下江南。 大皇子一出生便夭折,二皇子乔平章是是众皇子中年纪最长者,站在队伍之前,声音清越:“父皇,前次有钦差被杀的前车之鉴在前,这一次倒是需要派些您爱重的臣子前往江南,总算是安一安民心,叫天下百姓知道,您是圣君。” 皇帝高居上首,眉心微蹙,看起来倒是为此事颇为烦扰,多了几分淡淡的戾气:“你难不成还想举荐你六弟?他身子骨不好,实在……” 四皇子乔平昌轻笑了一声:“那父皇看儿臣如何?” 他向来有‘凶狼’的称号,手段极其强硬,先前一次西南叛乱,便是乔平昌镇压的,当时他活埋了投降的将士,一日之内,把西南重镇变成了一座死城。 若是派这等杀星去江南,再遇到上述流民之事,岂不是要逼反了百姓? 二皇子叹了一口气:“父皇考虑的周全。只恨我自己,上次狩猎之后腿脚一直不大方便,见六弟新婚后气色不错,倒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皇帝的目光缓缓的落到了自己的六子身上,江南是向家兴起的地方,里面不少人家都和向家有姻亲关系,若是派六子去,倒是最好的选择。 乔平川自然能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皇帝既已属意她,她自然要知情识趣的站出来:“父皇,儿臣愿意前往。何苦惜己病弱之身,而将天下万民置之不顾?” 皇帝微微颔首,露出点赞赏的笑来:“明日便出发,下了朝,去和你母妃拜别。老十三也跟着去,多护着你六哥,京城防务的事情……” 乔平川低头行礼:“谢父皇关怀。” 十三皇子从一列人中跳了出来,唇红齿白的少年在一众沉稳老练的大臣之中显得格外清秀:“父皇!这是您给我的东西,怎么能收回去呢?” 皇帝被他逗笑:“只是暂时交给他人,你别紧张,父皇赏你的,便是你的了。” 十三皇子跟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父皇放心,儿子早就有安排了。” 皇帝也便同意了,都说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便是十三皇子的生母,爱屋及乌,对这个儿子倒是宠的最深,京城防务给出去的时候十分随意,眼下竟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等下了朝,还没走几步,乔之远就从后面追了过来:“六哥!你等我一下!” 乔平川停了步子,眼见着心情不太好,乔之远也是愁眉苦脸的:“你说我这人还没追上手,就得去江南了,今日是不是该想些法子约她出来?” 乔平川连自己的王妃都哄不好,更没有心情去教他怎么追姑娘——因为她也不会。 两人一起行至了贵妃宫里,十三皇子丧母极早,和贵妃倒是很亲近,一点也不客气的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问:“娘娘,您说追女孩子,有没有什么窍门?” 乔平川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整日把情情爱爱的事情挂在嘴边上,说正事!” “母妃,明日我和十三要启程,前往江南治理水灾,您一人在这深宫之中,千万小心。” 向贵妃温柔秀美的脸颊上浮现一点惊诧之色:“陛下竟派了你去江南……川儿,你……” 她几番欲言又止,乔平川知母亲心里担心,但如今事已至此,也难再改变了。 向贵妃揉了揉额角:“你这番去,可要把王妃带上,一路艰辛,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一些。” 说起王妃来,乔平川的脸上就挂不住了,匆匆和母妃道别,便要出宫。 只是好巧不巧,在宫门前遇上了二皇子。乔平章脸上带着点热切的笑:“老六,十三,明日便要去江南了,这一路颠簸,哥哥也实在心疼你们,不如去我府上,我为你们践行。” 酒后吐真言,只是真真假假,看谁能骗到对方,那才是真本事。 乔平川含笑点头:“二哥美意,却之不恭。” 这一践行,自然就少不了敬酒,少不了你来我往的虚伪做作。 等乔平川回到安乐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从轿子里下来,身形一闪一闪的,却一直推开众人,不让人拂,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往后院走去。 初凝正坐在梳妆台前,卸着头上的钗环,就听见门哐当一声响了,有个身影冲了进来,还带着一股浓郁的酒味,她不由微蹙了眉。 等乔平川扶着屏风,站直身子以后,初凝才看清楚她此刻的情态,白皙的脸颊上有些发红,少了几分温润如玉,多了几分风流之气。 初凝站起来,揽了揽身上的披风,看乔平川一眼,摇了摇头:“王爷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乔平川唇角勾起一点笑来:“原来王妃还是关心本王的,这么晚没睡,是不是在等我?” 等你有什么用?能让你改变主意,带我一起去江南吗? 初凝不回她的话,叫了侍女进来,在净房里备好了热水,让乔平川进去洗澡。 酒醉之后的人大多心思凝滞,初凝几乎是让侍女把她架进去的,只是乔平川是女扮男装,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照顾,只能让她自己在净室里自身自灭了。 初凝便坐在外面等,听着净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一直等到水声小了,水声消失,她也没见乔平川出来。 桌上的解酒汤已然凉了,初凝准备进浴室看看这不让人省心的王爷,只是刚一起身,就见一道胡乱裹着白巾的人影掀开了净室的帘子。 初凝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醒酒汤在这里,王爷喝了再睡,省的明日头疼。” 乔平川在桌边坐下,一把握住初凝的手,也把她带到桌前坐下,黑亮的眸子水润润的:“你陪我,不许走。” 醉酒的人都不讲理,初凝知道不能和她讲道理,便也坐了下来,只是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把醒酒汤喝完了。 “我明日便要走了。” “王妃,奴奴,你难道就不会对我心生不舍吗?” 她竟然唤她奴奴…… 初凝垂下眸子:“是您自己不愿带我去的。” 乔平川轻声笑了一声,抓住她的手,忽然揽住她的腰,就想把她打横抱起来。 只是她气力终究不足,装病要装的像,装的久了,连五脏六腑也跟着要虚弱起来。 乔平川垂首,红着眼睛看自己的双手,空落落的,一边自言自语:“我怎么连你都抱不起来呢?” 初凝被她这般情状逗笑,走近她身边,揽住她纤细的腰,双手微一用力,便将她抱了起来。 乔平川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的就揽住了初凝,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就腾空了啊?” 初凝嗤笑一声,现在腾空,等会是不是要上天了? “揽紧些。” 初凝把她抱到床榻上,让她躺在床榻里,继而下床吹了蜡烛。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初凝一爬上床,就有一双手臂揽住她的腰身。 乔平川笑的很甜,嗔嗔的控诉她:“王妃,明日我便走了,你难道不好好的陪我一晚吗?” 她边说边把初凝往怀里揽:“你说,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硬啊!” 这话分明没有一点逻辑,是乔平川大婚之夜说两人不可能有夫妻之实,也是她总是冷着脸。 可见,酒醉之人,确实是一点道理也不讲的。 初凝拂开她的手:“别闹了,早些睡。” 乔平川心里委屈的厉害,她都这么装低做小了,王妃竟然还这么漠然,要怎么样,她才肯对自己笑一笑? 初凝侧过身向里,没想到身后忽然贴上了温暖柔软的身体,她一怔:“王爷,您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 乔平川扁扁嘴,声音温软:“王妃,我明日就要走了,你就不能转过身来,让我多看看你吗?” 因为酒醉,她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有点孩童般的稚气和天真,初凝倒是硬不下心来,转过身,平躺下来:“又不是几年没见,有什么可看的?” 乔平川眨了眨眼睛,眸子里闪过失望神色:“啊,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会压我!” 初凝:“……王爷?” 乔平川唇角一弯,露出点纯净的笑容来,凑到她脸前,在她耳边低声说:“王妃,你喜不喜欢我?” “嗯……?” 她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然为什么总是对我冷着脸。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只是,你和我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不一样。” 初凝伸手,揉了揉她的乌发:“我没有不喜欢你。” 乔平川的眼睛亮了亮,忽然把香软的脸颊贴在了初凝脸颊上,蹭了蹭:“唔……” 她的手指握了又松开,因为两人靠的近,她能感受到身下人平稳的呼吸和……波澜起伏的山峦…… 乔平川微抬起些头,脸上微红,眸子里倒映着星光,嗓音轻柔,缱绻暧昧:“王妃总笑我一马平川,其实我也不想,只是……” “今日,王妃教教我,何为起伏有致,看在我明日都要走的份上,便不要对我太狠心,可好?” 她的手指缓缓上移,终于落在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温柔绵软上。 初凝还没来得及按住她的手,乔平川便惊呼了一声,手指寻到了衣角,如一尾游鱼般钻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 昨天评论区有人惦记上了我的肾和我的人(咳咳咳划掉!) 看了看《奶味小狼狗》的预收快到三百了(封面做好了,敲美!),500无望,那就先加更3章。所以下周四忙完,如果不出去玩的话,我不要肝了:D 第149章 我的王爷夫君(九) 马蹄声滴滴哒哒, 在城外一条小道上响起, 四下静寂, 除了马蹄踩过落叶时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清脆干净。 “六哥。” “六哥,” “六哥?” 等到乔之远唤上第三遍, 乔平川才怔愣的抬起头,看向他:“何事?” 乔之远嗤笑一声:“若是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这是魂魄被哪个狐狸精给勾走了呢?这一路上, 你都心不在焉的, 连我唤你都听不见,到底在想些什么事?” 乔平川哼了一声, 心想:我的王妃就是那只勾人心魄的狐狸精。 两人没有跟着大部队坐船至江南, 中途从船上偷偷溜下来,换乘马,沿着官道走, 看能不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等到休息时,乔之远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铜镜, 看了良久, 才叹了口气。 “你这大男人现在怎么就像女儿家, 怀里揣了铜镜,还日日揽镜自照?” “六哥,你除了对六嫂说话温柔些,对旁人还是这么一无既往的毒舌,包括我。” 乔之远拂开鬓前的一缕碎发, 额上的小小伤口露在乔平川面前:“你看,我这处便是被这铜镜砸的。只是佳人下的手,我只能甘之如饴。” 乔平川一怔:“这是程惜弱打的?” 乔之远叹了一口气:“那晚从二哥府上出来,不是酒醉了吗,我一想着之后再见不到她,心里就难过,于是偷偷翻了程家的后院,想要去问她,到底怎么样,才能喜欢我?” “你是被打出来的?” “那倒不至于。” “她见屋外有响动,第一反应便是砸了铜镜过来,我当时趴在窗边,一个不妨,就被打中了。倒是错有错招,她见我被平白无故的打了,便也没立刻赶我走,与我说了好多话。” 乔平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幸好,自己的王妃性子倒比她的堂妹娴雅些,没有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习惯,否则自己这双爪子怕是被剁掉了。 乔之远把铜镜收回袖里:“她说她们程家的男人在边疆为天下百姓马革裹尸,若是程家男丁都绝了,她便上战场。所以她不会喜欢我们这些惜命爱命的王公贵族。” 乔平川有些出神,那自己的王妃,是不是喜欢那等健壮魁梧之人? 那夜她酒醉,其实还是清醒的,平时很多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倒是借着醉酒为幌子,都说了,也都做了。 软玉温香,触手温暖,让她整个人都如坠云端。 乔平川束胸束了十五年了,就连躺下的时候也不会解开,这么一来,确实对的上那一马平川的响亮名头。先前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少些麻烦。 直到被王妃嘲了一马平川,再看清王妃的绵绵起伏,她就心痒痒了很久,直到离京的前一晚,才半是恳求半是强硬的感受了一下。 第二日一醒来,乔平川的脸颊真的红的要滴出血来。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可她得准备起身上路了。她低头,把手指递到唇鼻之间,轻轻闻了一下,有淡淡的香味。 她的唇角弯了弯,在指尖上轻轻啄了一下,感受到那种灼热的感觉直通心脉,最后在初凝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动身离开。 若不是急着上路,乔平川也不知道,等初凝醒来的时候,要怎么面对她。 …… 几日后,陆路已经走了差不多,乔平川和乔之远在路上访了不少农户,问赈灾的款项是否发放到每个人的手中,但问题的答案,在他们看清锅里煮的一大锅水和两三颗米粒时就已一清二楚。 随后两人弃马行船,船行几日,顺风顺水,不多久,便到了舒州。 只是才一入府衙,安乐王府的小厮就急急的赶上前来,话都说不清楚:“王爷、王爷,那个,王妃她……” 乔平川一把揪住这大喘气的:“王妃怎么了?我记得你,身上有点功夫,是在后院看守的,王妃呢!” “六哥!你不要太紧张,松开手,让他好好说话。” 那小厮总算呼吸平稳了些:“王妃本来在府中,后来程府的老太太想回山东看看,那是程家发起的地方。她娘家也在那里,娘家哥哥去世,老夫人心悸的晕了过去。她是一等老诰命,宫里自然派了人去看了,等醒来之后,老太太便要回山东了。王妃劝了又劝,实在劝不动,也放心不下,便去宫里请了旨。” 乔平川简直想剁了这人的头,这一箩筐废话,现在她的王妃呢! “后来,程老夫人,王妃,还有程家大房的程小姐,便一同上了船,只是前不久,我们遇到了水寇。王妃机敏,让我等护着老夫人先回来了,只是现在,王妃和程小姐,还、还在船上,被水寇围住了。” 乔平川手指虚握成拳,脸色沉了下来,一旁的太守看她情状,忙跪了下来:“是、是下官治下不力,辖境内竟然出现了这样一桩事,这些水寇该、该杀!” 乔之远仍在笑,明明是个白皙的少年,笑容也算温煦,偏偏让人品出了几分寒气:“童大人放心,我六哥不是会迁怒别人的人,可是,我会。” “你回去告诉程老夫人,我与十三皇子去救王妃,请她老人家安心。” “十三,带上你的人。” 两人一路纵马,狂奔至渡口,渡口处已经有十余艘快船并上一艘可以提供粮草给养的大船等候。两人上了船,扬帆而行,瞬间便消失在天际之间。 乔平川站在甲板上,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脸颊有些苍白,她的手指紧紧的握住了栏杆,骨节分明,薄唇微微抿成一线,似是在强忍着什么。 乔之远刚检查上船上诸事,走到她身边:“六哥,这次事情太急,用了向家准备的船只,你该知道……他们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他隐含忧虑,若是被向家知道,你这般重视王妃,重视程府的女儿,他们…… 乔平川微微抿唇,露出点冷淡的笑容来:“知道便知道。我的王妃,是我的人。” 乔之远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六哥放心,既已埋下了棋子,若是某些人不安分了,那些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之人,为了万两黄金,必然对他们的项上人头喜欢的紧。” …… 比起两人在甲板上的紧张惊惧,初凝和程惜弱倒是镇定的多。原主是亲自上过战场的,而程惜弱既有志向,阅兵书万卷,心里早就有了计量。 水寇的匪首不是彪悍的大汉,反而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早就盯上了程府的这座大船,更不要说,那日两位丽姝站在船头上,虽然戴着帷帽,看不清丽姝姿容,但就看其袅娜身姿,就知必是绝色之女。 这匪首以前是书生,名唤肖霁,屡试不中,落第之后,阴差阳错和原匪首拜了把子,坐上了这水寇匪寨的二把手。后来买动人心,又勾搭上了原匪首的姨太太,这下那壮汉被自己的美妾下了毒,一朝暴毙,这书生倒也上了位,因着以前读过几本兵书,就这么坐稳了位子。 初凝先送走了程老太太,老人家不能受惊吓,她自己倒没那么惊慌,和程惜弱定下了一条计谋,准备一举捣毁了水寇的老巢,这样才是上上之计,也算是不辱没了程家的名声。 程惜弱看起来比初凝更加纤细些,她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沉静,樱唇半启,轻轻摘下了帷帽,含笑说:“堂姐,我看对面那些人是忍不住了。” 确实,眼见着天就要黑了,若不是那书生寇首怕惊了美人,不肯撞船,怕是早就直接拿刀子了。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看样子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程惜弱缓缓将帷帽摘了,长发被晚风吹的在空中拂动,她面容沉静温婉,透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柔软感:“依计行事。” 对面船上的水寇这一见美人绝色,齐齐发出一阵喟叹之声,书生眼见着也是压不下众人了,更何况那美人确实勾人心肠,还未展露真容的那位,看其风姿,估计要更美几分。 飞鸟在水面上一啄而过,渔船早就退散开来,只有很远很远处,有悠远的渔歌顺着晚风传过来,江边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天际也出现了第一颗星子。 就在这时,水寇的船动了,一个大力,就向程家的船撞去,咣当一声,伴随着木板断裂的声音,江水一点点,慢慢的渗入到了船上,那船也终究缓缓下沉了。 只待船稍微一沉,程府上下的小厮和家丁都纷纷落水,肖霁自然要第一时间把美人捞上来。 只见那名脱了帷帽的女子此刻正抓着一块甲板,上下浮沉,秀美的脸颊因为呛水而变得苍白,发丝完全湿透,柔软的贴在鬓边,见肖霁看过来,眸子里润着水雾:“这位公子!救命!” 肖霁平生最为得意的是,便是以这身文雅模样骗得了无数佳人芳心,此刻他虽为寇首,但落难的美人仍唤他公子,若是救了上来,两人在水下既有了肌肤之亲,则必然是要对自己倾心了。 他自小在河边长大,水性也尚可,思及此,肖霁也不管身旁众人的阻挠,脱了外袍便跳下了水! 秋日的河水已经有些冰凉了,肖霁一入水,就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也难怪美人会那般瑟缩苍白。 程惜弱微屏了气,几乎要沉到水底,肖霁心急,便也一头扎进了河水中,忙着怜香惜玉。 只见美人在水下双目紧闭,也不再挣扎,他暗道一声不好,怕是再不救上下,美人就成了个死人了,于是少了戒备之心,眼见着就要把美人捞到怀里。 就在这时,面容苍白秀美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对他露出了一点冷淡的笑容来。 与此同时,水面之上,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借着晚风越吹越大,瞬间火海一片!水寇们纷纷落入水中,那艘从士绅庄园里抢来的水寇大船,竟然失了火!而潜藏这水面之上的程府家丁,则持起利刃。瞬间,鲜血染红了整个河面。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英雄救美,却总是失败的小乔╮(╯▽╰)╭ 第150章 我的王爷夫君(十) 乔平川两人坐在一艘轻舟之上, 在王府小厮指引之下, 到了此处, 见到了便是这般人间炼狱般的血腥场景。 她的手指虚扣住船舷, 呼吸一滞,继而从轻舟上猛地站了起来, 一把掀开外袍,就要跳入江里。 乔之远双眸通红, 但还是残余几分冷静:“六哥!你身子不好, 不能受寒, 我下去!我一定会把六嫂和她找出来!” 乔平川注视着他,一字一顿:“放、手!” 她是她的王妃, 她明媒正娶的妻子, 在新婚之夜揭开她的盖头那一刻,见她红衣乌发,眉眼含光, 为她惊艳万分,乔平川的心里就留下了难以消磨的烙印。 两人僵持不下, 眸子里都要溅出光来, 却在这时听见一阵哗哗的水声, 伴着一声惊喜的声音:“王爷!” 程府的家丁从水面里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他们以前都是跟着程谦上过战场的,家里倒是没有亲人了,后来跟着程悯回来,成了程府的家丁。 乔平川身子一僵, 就见水面上划过粼粼波纹,她的王妃忽然从水底下冒上来,白皙的脸颊上眸子更加明亮,映着颊边的绯红,鸦发柔顺的贴下来,滴滴哒哒的往下滴着水,身上的衣物被血水染红,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来。 乔平川眸子一酸,声音微哽:“奴奴!我在这里!” 只是王妃远没有她想象中的惊惧,反而微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王爷,您,是不是哭了?” 小船已经行到了她身边,乔之远已经等得心焦,跳下水去寻他的心上人,一头扎入了江水之中,只是没多久,就听见水面上有人唤:“十三爷,快些上来,程小姐已经上船了!” 乔之远猛然浮上水面,只见船头上分明站着那道纤细柔软的身影。 初凝刚接了一件披风过来,就被乔平川一把揽入了怀里,她声音还是微微颤抖的:“你身上可有伤,是不是骗我的?若是没有伤的话,身上这么多红色的血迹。” 初凝被她拥的喘不过气来:“王爷,你放心,我没有受伤,这是我刚才爬上大船时,砍了一个水寇,身上便溅了血,您还是放开我,省的脏了您身上的衣裳。” 乔平川捧起她的脸:“不,这次若是我带你一起来江南,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初凝抿抿唇,还没说话,乔之远倒是要让自己的六哥认清现实了:“六哥,这是一场失败的英雄救美,你还是认清现实。没有我们,六嫂和……她,便能灭了这一帮乌合之众。” 乔平川讷讷的松开手,沉着脸看向乔之远,心想,迟早要把这货踢去边疆吃沙子,要不然他为什么总要和自己脆弱如纸的面子作对。 初凝也察觉出了乔平川的尴尬,倒是握了握她的手:“王爷,这水寇必然有老巢,接下来的事,便交给王爷了。” 乔平川反握住她的手:“十三,你去善后。” 她嘛,要去陪自己的王妃了。 乔之远一脚踢在船板上,先前一路上心里那种被烈火灼烧的焦虑感还未完全散去,心里又漫上沉沉的挫败感,难怪她不喜欢自己——即使没有他,她也能安然度过此次磨难。 他看了看一旁的程惜弱,她披了一件淡樱色的披风在身上,小脸几乎要埋在里面,看起来当真柔弱万分,让人想要怜惜。可她脚下却分明踩在那匪首的后背上,声音淡而动听:“说,你们的老巢何在?” 肖霁咳了数声,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少女,竟是如此深藏不露,在水下倏忽间睁开眼睛,轻易便制服了他,偏又没有半分动静,让站在甲板之上的水寇一阵混乱,等注意到船上失火之时,已经晚了。 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晚风拂过之时,程惜弱不由的打了一个寒噤。 她抬起头,见乔之远注视着自己,便冲他微微一笑,白皙秀美的脸颊映着火光,竟然染上了一点点绯红色:“我有些冷,这人便交给您了。” 乔之远:“……” 她竟然对自己笑了……她笑起来,真好看,再也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不过这话要是给他的六哥听见了,两人之间倒是要好好辩驳一番了,毕竟在乔平川看来,这世上还是她的王妃最好看。 初凝回到船舱之中,身上湿冷的衣服穿久了,容易着凉,不过这艘华美的大船上一切器具应有俱有,才一进去,就已经有侍女准备好了热水,准备伺候她沐浴更衣。 乔平川目光扫过去,那侍女便知情知趣的退下了,初凝一怔:“哎,怎么出去了?” 她摇了摇头,走到屏风后面,褪下衣裳,迈入了木桶之中,木桶里的水热的有些烫,让人觉得格外熨帖,初凝叮咛一声,满足的把整个人都浸入了水中。 等她从水里钻出来,忽然看见身旁立了个人影,吓了她一跳:“王爷,你怎么站在这里?” 乔平川给她加了点热水:“这里没有侍女,自然得我伺候你沐浴了。” 自然是要来一饱眼福啊。 初凝:“……” 怎么感觉怪怪的…… 乔平川的目光落在她秀美的背部,顺着那优美的背脊往下,直到水面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才不满的收回目光,又往前看了一眼,兰胸温软,虽然半隐在水面之下,但是看起来倒还是十分诱人,那一点点淡淡的雪白色和……唔…… 初凝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转了个身,彻彻底底的背对着她了,带起一阵哗啦的水声,惊了她一下。 乔平川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烫的,可见是红了。她心里实在后悔的紧,离京前那一夜,她怎么就只敢摸一下呢,没有亲也没有其他的,还是只有那一处…… 后悔啊。 她又加了点热水,倒是难得的体贴,初凝看了看指尖,都泡的有些发白了,身上的寒意也散去了:“我要起了。” 乔平川摸了摸耳朵,红着脸,故作平静:“哦。” 丝毫没有半分要先出去的觉悟。 初凝抿抿唇:“我方才没拿换洗的衣物进来,还请王爷劳累。” 乔平川闻言转身而出,初凝轻舒一口气,从木盆里站了起来,一把拿到白巾裹住了身子,便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戏谑声:“王妃,何必如此着急,等会总是要脱的。” 初凝淡淡睨她一眼,察觉到她雪嫩耳尖染上的红意,心里瞬间了然,呵,还是假流氓,原来又害羞上了。 头发湿漉漉的,滴滴哒哒的往下滴水,初凝刚准备擦一擦,乔平川已经拿了块干净帕子,将她的发丝都挽了起来:“去榻上坐着,我给你擦擦。” 难得她如此殷勤,初凝也不拂了她的意思,今日在甲板上站着,与那水寇对峙良久,此刻精神有些困乏,如今少了压力,人容易觉得倦怠。 乔平川生平没有伺候过人,这还是头一遭,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让她心动。 她看着初凝清丽白皙的脸颊,紧紧抿着的樱唇,心里直痒痒,当真想采撷一二,但又犹豫不前。 她是女子,她喜欢王妃,只是看王妃对她的态度,倒是从来没有多么热络过。 想来她该进王府不久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一直不曾提及罢了,如今……该和她坦白吗? 可是当年旧事,又如何能说? 乔平川微一失神,手上的力就不小心大了些,扯了初凝发丝一下,让她嘶了一声。 这下是不敢再劳累她给自己擦发了,初凝离她远远的,还是觉得自己动手。 乔平川还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船舱外有人叩门:“王爷,程老夫人听闻王妃和程小姐无事,心情起伏太大,在驿馆里晕了过去。” 这下所有缱绻心思都如狂风过境,瞬间消散,乔平川给初凝披上外衣,低下头给她穿鞋:“你放心,舒州城内,我是留着人的,老夫人不会有事。” 初凝也微微愣住了,没想到她竟然给自己穿鞋袜,只是此时情急,倒是顾不上温柔蜜意了。 乔平川心里倒是正得意,这软玉温香,今日里总算是感受了一把,她低头,神色认真而专注,手心的脚莹白温润,指尖粉嫩,像是小小的贝壳……唔,她很喜欢…… 程惜弱已经在甲板上候着了,换了一身粉色的襦裙,发丝还是湿的,只是松松的束在了颈后,清水芙蓉,沉静温婉,眸子里还有几分担忧神色,樱唇紧抿。 乔之远就站在她身旁,大船回航的事情既已安排妥当,他便一心只有佳人了,只是一直迟疑着不敢上前,见她发尖往下滴水,溅湿了鞋底,才错身站在她身后一步,右手放低,接着她发尖往下落的水珠来。 这次逆着水流,船只行进的速度就没有先前那么快了,等回到舒州城时,倒是已经是深夜了。听闻老夫人早已经醒过来,如今眼巴巴的等孙女安然归来。 一见两人安然如故,唇间还含着温润的笑容,又听闻两人如何用计杀了那船水寇,程老夫人泪湿于睫,抚掌长叹:“倒是没有愧对你祖父、你父兄的名声。” 初凝随着乔平川回去,程惜弱则留下来陪老夫人,两人携手回去,初凝已是极累,不多久就睡着了,只是睡了没多久,就被乔平川的呓语声给惊醒。 她紧紧的抱住初凝,脸颊半埋在初凝肩头,声音低而急促:“奴奴,奴奴!我在这里,不要怕,我这便来救你!” 初凝唇间微扬,以程悯和程惜弱的本事,原是不需要她救的,只是心底到底还是生出几分暖来,原来乔平川已经这么关心她了。 她在乔平川耳尖轻声唤:“王爷?” 乔平川一睁眼,醒来过来,见她安然在自己身边,才长舒一口气:“原来你在。” 初凝嗤嗤笑了一声:“有件事,我倒是一直想问问王爷,王爷竟知我小名奴奴,还唤的如此顺口,我倒是不知道了。” 眸光微闪了闪,乔平川心想:你当然不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后院的丫鬟们天天等着看我打脸呢。 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点淡淡的笑意来:“你既是我的王妃,我为何不能唤你小名?” 屋里还留着一根蜡烛,短短的,眼见就是要燃尽的样子里,火光淡淡的,暖橘色的,映着身边人的脸颊温润如玉,眸子很亮,唇瓣上也润着晶莹的光泽。 乔平川不由的看的痴了,耳尖也漫上几分红意。 初凝看她这模样可爱,又低低笑了一声,乔平川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耳尖,咬了咬嘴唇,而后俯下身,咬住初凝的耳垂轻轻问:“我可以亲下你吗?你看起来,真的很好亲。”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第151章 我的王爷夫君(十一) 初凝微一失神, 她的唇就已经带着压迫性的力量压了下来, 她想起白日里乔平川白皙脸颊上的冷意和坚定, 想到她初见自己时的惊喜, 心到底是软了下来。 没关系,今晚, 就让这病秧子夫君为所欲为一下,不过以后, 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乔平川此刻如坠云端, 她红着耳尖说着那样一句话来, 本来都做好被王妃拒绝,甚至一脚踢下床的准备了, 但还是按捺不住, 就亲了上去。 谁知道她的王妃,她的奴奴,在她唇覆上来的那一刻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抿的唇瓣也微微放松些,虽不主动, 但也没有多排斥抗拒她的接近。 她的唇, 很软, 很热,很甜。 乔平川的心跳的很快,似乎连肋骨都隐隐作痛,可这种痛苦的欢愉击中了她,叫她无可逃避。 用舌尖慢慢描摹她唇瓣的形状, 继而又一点点的往里探寻,遇到了一点点阻碍,只是没有阻拦她太久…… 她的舌滑入一片湿热的温软之中,少了那分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克制,多了几分热切和疯狂。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继而慢慢的交缠在一起,她的手也开始不安分了,顺着衣角慢慢往上爬,只是最终还是停住了。 乔平川慢慢的收回那份压迫性的力量,由强势而变温柔,细细的吮吸着,过了半晌才迫自己停了下来,在身下人的额上印上了浅浅的吻。 初凝困极,来不及深究她为何克制内敛,便已沉沉睡去。 乔平川却再也睡不着了,搂着她,眸子半阖,想着当年旧事,想着如今夹缝两难,想着该如何与她坦言。 她要让她知道一切,继而做出选择。否则,对她而言是不公平的。 第二日一早,初凝便醒了,她一侧身,就见乔平川依偎在她身旁,白瓷般的脸颊上浮起两抹异样的酡红,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长睫微颤了颤,浓密而沉静。 只是她脸颊红的有些异常,初凝以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滚烫的厉害,倒是生病了。昨日她在水下泡了那么久也都安然无恙,结果这病秧子夫君却病倒了。 初凝唤了侍女进来,安排下人去抓药,又拿浸湿在凉水里的帕子,贴在了乔平川的额头上,尝试着给她降降热度,边给她擦去头上的汗珠。 不多久,乔平川睁开了眼睛,见初凝不在房内,便挣扎着想要起身,适逢初凝打帘子进来:“躺下!你病了,不许乱动。” 乔平川想说些话,结果嗓子疼的厉害,半晌才沙哑着:“我……我怎么病了?” 初凝刚从小厨房里给她端了药过来:“你病了,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昨日染上的风寒,许是昨晚江风太冷……” 乔平川的脸上挂不住了,这都叫什么事啊!她的王妃跳入江水之中,潜藏许久,杀了一船的水寇,如今还安然无恙,自己就火急火燎的赶去接她,还没下水呢,就在甲板上吹了吹风,这就感染风寒了? 夫纲何在?夫纲早就没了,难怪王府里那群小丫头天天都盼着她打脸! 她默默躺下,也不想喝药,直接翻过身向里,初凝见她像孩子般置气,觉得有些无奈,但想着她终究是因为自己病了,便软了声音:“你倒是喝了药再睡,若是不喝药,这病又如何能好?” 乔平川翻过身来,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委屈的看着她,也不说话,看起来倒是怪可怜的。 初凝抿唇而笑:“你要乖一些,这病才能去的快。” 乔平川默不作声,心想,这是在哄小孩呢? 她又眨了眨眼睛,眸子里像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微动了动,示意她,你喂我啊。 初凝失笑,倒也不和她一个病着的人计较,便用瓷勺舀了药汁,递到唇边吹了吹,还尝了一点点,看热度正好,才喂到了乔平川的唇边。 乔平川眸子很亮,启唇咽下了那勺苦苦的药汁,毕竟是她的王妃碰过的,尝起来一点也不苦……嗯,还是有一点点苦的。 这一勺的喂下去,乔平川眉心几乎要拧成了川字,初凝拿起了梅子,递到她唇边:“知道药苦,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的。” 眸子里闪过一点狡黠的光,乔平川樱唇半抿,继而顺从的含了那颗梅子入嘴,只是没那么乖顺,顺便含住了初凝的手指,舌尖从她的指腹上卷过,而后才松开,露出点得意的笑来:“甜。” 明明是在病中,却倒是有精神的很,初凝不与她计较。她自然能感觉到乔平川对自己与往常不同了,暗含的情意倒是更加外露了些,只是,终究还是不够坦诚的。 前一世,乔平川为了向老大人的事,对程悯,对程家一直心有芥蒂。她想要揭开当年之事的真相,也要乔平川爱她重她,只是现在看来,乔平川分明藏着很多秘密,并未和她说。 药性上来,乔平川便困了,初凝守了她一会,又去看望程悯的祖母。 老夫人的精神头不是很好,这次本就颠簸,更加上昨日受惊,倒隐隐有些病倒的感觉。程惜弱一直在老夫人榻前伺候,初凝到的时候,就见她在屋内,不过旁边还立着个英俊的男子。 她一失神,循着原主的记忆想了想,这似乎是老夫人的侄孙,程悯也是要唤一声表哥的。 “表哥竟是来了,倒也没人和我说一声,实在怠慢了。” 吴尚一见到初凝,眸子瞬间亮了亮,他一直心怡表妹,前些年祖母去世,他便想着再等几年,就托祖父和程家提亲,只是没想到,皇帝一道旨意下来,表妹竟然被赐给了六皇子为王妃,他得知这一消息,当真是黯然神伤了良久。 他眸光微亮了亮,落到佳人身上,只觉佳人如玉如瓷,顾盼生姿,眉眼清美,身形婀娜,穿着一身梨花白的襦裙,身上披着一件同色的比甲,倒更是显得腰肢纤细。 他有些失态,老夫人见惯了世事了,自然也有所察觉,出言提醒:“君书刚来不久,你既在照顾王爷,我便没让嬷嬷过去。” “王爷如何了?” “已经吃了药,现在睡下了,大夫说了,没有大碍。” 吴尚一回神,知道自己失态了,冲初凝一笑:“许久不见,表妹风姿倒是更胜从前了。” 初凝回之以笑,但并不亲近,行至榻边,握了握老夫人的手:“祖母且放宽心些,后半段路,王爷会派人送我们过去。” 吴尚在一旁温声说:“何必劳烦安乐王爷,家里派我来,我自然是要送姑奶奶和表妹一同回去的。” 初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三人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话,见她困倦了,便齐齐退了出去。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了乔平川和乔之远。 乔平川神色还有些苍白,裹着一件披风,掩唇轻咳,眸光微冷,一眼就落到了吴尚身上。 初凝忙迎上去,给她系紧披风:“不是大夫吩咐了要卧床休息的吗,这怎么就起来了?” 乔平川按住她的手:“醒来不见你,在屋里便待不住了。” 一醒来,就恰逢乔之远处理好水寇之事,从外面赶回来,来和她说,程家的表哥倒是来了。 什么表哥表妹,都是些幌子,乔平川当然得过来,要是过来晚了,她难道要等着头顶长绿吗? 只是她对那壮汉似的吴尚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握住初凝的手:“我既生了病,便不去看老夫人了,省的过了病气给她。” 初凝颔首:“祖母方才还问起你来,她有些过意不去。” 乔平川微微一笑:“她老人家是你的亲祖母,便也是我的至亲,有何过意不去。” 吴尚在一旁简直牙齿都要被酸掉了,只是表妹既已嫁为人妇,便不是他能多言了。他上前见过两位皇子,而后便要告退,眸子里隐含的不满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还当表妹嫁给了什么样的才俊!原来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乔平川唇角微微勾起,倒不生气,对初凝说:“外面风大,我想回去了。” 吴尚心里不平,声音有点闷,对程惜弱说:“表妹,我带来的人还没能安顿好,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乔之远给打断:“我早听闻,吴公子的身手很不错,原本是要去考武举的,但为了尽孝道,一直未能成行,不知今日可有兴趣比试一场?” 吴尚的注意力原本都在乔平川身上,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乔之远来,见他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心里只觉有些好笑,终究还是意气用事了些,朝他一拱手:“若是等会伤到了十三皇子,还请勿要责怪。” 好大的口气,乔之远笑的越加纯良无害,转身说:“六哥,六嫂,你们要留下来一起看吗?” 初凝刚想摇头说不了,乔平川已经一口应了下来,她要让自己的王妃看看,她这表哥看起来是个大块头,实际上有没有本事,就不知道了。 程惜弱的眉头却微微蹙起来,少女一向沉静,话很少,嗓音柔和:“表哥,你舟车劳顿,还是去驿馆里安置休息。” 乔之远恨得牙痒痒,自己心怡的姑娘竟然这么护着这吴尚,他…… 吴尚被她这么一劝,倒是有几分动摇,还没开口,便闻乔之远冷笑一声:“放心,若是有本事,将我打死打残了,我也不会怪到吴公子身上。” 这话一出,倒是再无转圜之地。只见少女脸上生出几分不悦,樱唇也紧紧的抿了起来。 乔平川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怀着点看戏的心思,靠在爱妻身边,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似的,一直软绵绵的,美其名曰,病弱无力。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倒是已经分出了高下来。 乔之远看似清秀文弱,但宽大衣袍上肌理分明,吴尚虽然体型健硕,但力量和速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这场比试简直毫无悬念,以吴尚鼻青脸肿而告终。 乔之远擦去额上的汗,走到吴尚面前:“我六哥,不是什么人都能轻辱的,在那之前,你先看看自己有多少分量。还有,以后离我六嫂,远一点。” “还有她,”他指向不远处的少女,“她是我的。” 高台之上的两人,倒是一直心绪平静。乔平川心满意足,咬着初凝的耳朵说:“看到了,你的好表哥,其实也没多厉害。” 真的是孩子气十足。 初凝回之以笑:“那王爷下去和他比一场?” 乔平川:“……”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她冷哼一声:“我不需要动手,自有人会动手。” 初凝低低笑了一声:“那王爷可要想好了,以后别后悔,你这么病弱,日后在床榻上,我可再也不会让着你了。” 乔平川:“……” 第152章 我的王爷夫君(十二) 吴尚这日受了折辱, 自然想早些离开, 老夫人的病好的也快, 可见还是惊吓过度, 病好了也不好在舒州这么耽误下去,便要启程去山东了。 初凝和程惜弱既是随着老太太一起来的, 也必然要随她一起走。乔平川心里千千万万个舍不得,只是终究还是要放了佳人远行。 这一日在渡口之上, 风很大, 江水倒还算平静。乔平川推了其他事情, 亲送爱妻离开。 她一边笨拙的给初凝系披风,一边低声说:“我近几日, 也有多加练习, 只是以往药喝多了,身上的拳脚功夫实在只能算是一般,对上别人倒有几分胜算, 只是对上你……” 初凝微一失神:“王爷?” 乔平川将她耳边的碎发揽到耳后:“我说,你以后, 真的不打算再让我了吗?” 初凝的脸瞬间红了, 这还许多人在呢, 她这问的叫什么话!也不害臊! 初凝一把推开她的手:“别闹!” 乔平川眸子里闪过点委屈的光:“王妃,要不你别去山东了?” 初凝还没说话,她又叹了口气:“只是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她思忖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等回京,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初凝微怔:“何事?” 乔平川捉住她的手,递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床榻之事。” 初凝原以为她要和自己解释女扮男装之事,谁知道她这么正经的讲这种话,实在气极,一掌推开她,转身便要上船。 但凡她想,乔平川便是没有办法再黏着她了,只能站在渡口,看着孤帆远影,碧空将近,最后那几艘船只渐渐缩为天际的几颗黑点,而佳人早已不再。 乔平川有些怅然,见乔之远也捂着脸颊,怔怔失神,便唤他:“十三?你这莫不是傻了。” 少年转过身来,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明亮又温暖:“她刚才和我说,那日我和吴尚动手,她担心的其实是我。刚才,她还、还亲我了!” 乔平川:“……” 这叫一个酸啊! 王妃走到急,别说亲了,连一个抱抱都没赏给她。 乔平川冷哼一声:“就知道儿女情长,前些日子叫你去办的赈灾一事如何了?” “早就着手再办了,先前中饱私囊的蠹虫已经被清理掉了。” “你总算没忘了正事。” 两人大步往回走,只有渡口处高高扬起的风帆,在风中猎猎作响,远方船只早已彻底消失不见,而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处。 …… 初凝是南方人,以前还没来过北边。这一番旅程下来,舟车劳顿,等到山东的时候,程老夫人的哥哥已经到了弥留阶段,见她来了,竟似回光返照般的从床榻之上爬了起来,握住她的手:“有生之年,倒是能再见淑娴一面。” 两位老人家执手相看泪眼,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初凝在一旁静静的候着,直到她捕捉到一点只言片语: “他离世之前,可曾怨过?” “终究是皇帝的事,平白无故叫他担了错,我……” “他是豁达爽朗之人,家国大事当先,他不会计较,等我去九泉之下再见他,我……” 初凝忽然觉得,关于当年之事,程老夫人必定知道一二,而那是程悯上辈子苦苦追求的真相,也是她这辈子要给乔平川的交代。 等她送程老夫人回房间,便开诚布公:“祖母,当时我在书房里发现一封密信,之后将它夹在了一本书里,上次归宁,却是找不到了。” 老夫人神色很镇定:“被我烧了。” 初凝一怔:“为何?”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一滴泪珠:“奴奴,你祖父……不愿,你便不要。” 初凝沉声:“若是祖母怕当年之事让天下人都知晓,那大可不必有此顾虑。我现在,只想让我夫君知道,我祖父是何等风骨之人。” 程老夫人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看样子倒是铁了心不愿说了。初凝拿她没办法,也不再追问,在山东住了十来日,这才启程回去。 直到即将抵达京城的前一夜,初凝有些难眠,便披了件外裳,在甲板上吹风,老太太半夜醒来,似是心中郁卒,也由侍女扶着出来,一见初凝倒是愣了愣,然后缓缓叹了一口气:“倒是难为我的奴奴了。王爷待你再好,可是两家终归还是有仇怨的。我非要执着于过往,倒是对不住你了。” 这话说的有些重,初凝忙扶住她:“祖母这是折煞我了,祖母何曾有对不住孙女,您老人家做事必然有您的考虑,自然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要沉稳周到的多。” 祖孙两人就站在甲板之上,江风拂过鬓发,水面上偶有几尾小鱼跳出来,嗒一声,溅起一点点水花。 老人的声音是干涩的,带着时光浸润过的沧桑和厚重之感: “你祖父和向老大人是至交,想来,你也知道。便是由他去弹劾向老大人,才最令世人震惊,更不要说,你祖父当时在朝中是清流之首,便是这样,才最让人信服。” “向家早已煊赫了许久,成了居上位者的心尖刺,只是宫里的那一位,也不敢轻易的动向家,怕寒了老臣们的心。再说了,向老大人的门生遍布朝堂,若是一个不慎,怕是要被反噬。” “后来,宫里那位也不知道从哪里掘来的阴私书信,让你祖父弹劾,当时是你祖父治下了的一名谏官先言,后来一传,事情就变了,说是你祖父率先弹劾向老大人,凭借便是当年今上未登基前两人的私信。老大人终究是入了狱,敬贤原本是想血染大殿,以证清白,却在上朝前收到向老大人的信。” 初凝默然,那封信,便是原主之前寻到的。 信中说,他既然已成了罪人,还请敬贤兄勿要自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若是死了,向家倒还能安稳数年,朝堂也能安稳数年。 程老夫人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落寞:“他生前那么爱重名声,被世人所指,说他私德有损,他心里本就怀着愧疚,走到太早。你祖父一个人孤单太久了,等我下去再见他的时候……” 初凝握住她的手:“祖母……” 天际的云彩渐渐淡了,慢慢的透出一点光亮来,瞬间刺破了黑暗。就如当年权力斗争里的幽晦,也终究被世人所知。 等回到京城,从船上下来,初凝竟在渡口上看见了乔平川,她穿着一身银色的轻甲,风尘仆仆,只是她眸子的惊喜神色十分浓郁,一见到初凝,便将她揽在了怀里:“奴奴!我很想你!” 初凝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乔之远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六哥!” 乔平川缓缓松开手,眸色有些阴翳。初凝却瞬间明悟了一切——向家是乔平川登上大宝的极大助力,可因为向老大人之死,向家人决不能接受乔平川和程家的女儿如此亲近。 也难过乔平川明明不讨厌自己,却在新婚之初对她分外冷淡了。 乔平川总算是等到了爱妻,即使不再如最初紧紧拥着她,眸光倒是没有一刻曾经离开她的身上。她从江南回来,才进宫面了圣,便得了王妃到渡口的消息,当真是惊喜万分。 程老夫人见两人感情甚笃,心里半是酸涩半是欣慰,忙叫初凝跟着王爷回府。乔之远还没有机会和佳人说上话,便出声说要送老夫人回去。 如此,倒合了乔平川的心思。 她要把王妃带回府,抱到床上,好好的亲她,抱她,叫她知道,自己有多思念她。 后院里的丫鬟也念着王妃,毕竟有她这么个人在,清冷的安乐王府里便出了几分人气,可王妃一走,府里瞬间又冷清下来,即使王爷回来,也没能再热闹起来。 两人回后院的一路上,只要有丫鬟小厮看见初凝,眼睛便都亮了亮,说上几句吉祥话。 乔平川握住初凝的手,缓步而行,嗤笑一声:“我看这王府早就不姓乔了,干脆该跟你姓程算了。” “那王爷呢,是否也要该跟我姓程?” 这话语之间,两人已经推开了屋门,坐在了小榻上,乔平川眨了眨眼睛:“自古出嫁从夫,我不唤你乔程氏也就罢了,你还要让我改姓?” 初凝忽而凑近她:“成亲之时的夫妻之言也不完全是绝对。这究竟谁在上谁在下,还不可知。名字谁在前谁在后,自然也不知道了。” 乔平川:“……” 她颇为幽怨的说:“以前喝的药,我以前停了,只是……虽然这些时日以来,我练习的也颇为勤奋,可终究还是……” 差了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脸上早已绯红一片,眸子也湿漉漉的,鼻尖都有点发红,看起来倒是颇令人爱怜。 初凝轻笑出声,她反而更加羞赧难安,愤愤的想,自己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王妃,在床上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估计一招都走不下来。 不过,似乎还可以用点别的法子? 乔之远的眸子瞬间亮了亮,有的事她虽然从未体验过,但是也曾听闻过一二,不外乎是借着外物,或是酒或是某些令人血脉喷张的药物……唔,然后再辅以细绳捆绑,便叫那人无处逃避。 她的脸颊更红了,连耳尖都红的能滴下水来。 初凝指尖触了触她耳尖:“怎么这么红?” 乔平川看向佳人雪颜玉肤,脑子里嗡的一声,胆子也大了起来,声音微微有些低沉的喑哑:“王妃,晚间你我二人小酌一杯,可好?” 至于醉倒以后,在床榻之上,你可就不是我的敌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起的人刚写完更新,晚点二更╭(╯ε╰)╮ ☆☆☆ 专栏的作者收藏卡在399好久了,谁来破个四百哇,app长按小说封面,详情页面进入作者专栏,点击收藏作者专栏,求个包养=w= 如果完结前作收能破六百,会爆更哒,么么~ 第153章 我的王爷夫君(十三) 初凝想起乔平川上次醉酒之后的情状, 想都没想, 便拒绝了:“王爷酒量太差, 还是不要喝了, 若是实在高兴,便以茶代酒就好了。” 乔平川听懂了她话里隐藏的意思:等会把你灌倒了, 还得我伺候你。 乔平川欲哭无泪,不要逼她去寻那些不干不净的药啊, 可是这王妃怎么哪里都比她强呢? 初凝见她愁苦脸色, 倒是不知她的愁绪从何而来, 难不成,是因为向家? 她握住乔平川的手, 嗓音柔和, 眸光清澈:“王爷,您和您母家那边,是否因了我, 生了罅隙?” 听闻母家两字,乔平川脸上的羞赧之色尚未完全消散干净, 就多了几分冷意:“你不要多想。” “我该是他们手上最听话的傀儡, 可是随着傀儡长大, 牵住她的线就没有那么稳妥了,便看究竟是谁能赢谁了。” “那我呢,如果没有我……” 乔平川手指按住她的唇:“不许胡说,为什么会没有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 她的脸颊又多了几分红意,眨了眨眼睛,终究还是吐露了爱意:“是我心爱之人。” 初凝微微愣住:“王爷……” 乔平川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王爷!十三皇子在前院,说是有要事相商,生死相关,还请王爷立刻前去。” 生死相关? 乔平川眉心微蹙了蹙:“我这便去。” 可惜了,她才对爱妻表明心意,还没等到她回复,便这么匆匆离开。 乔之远在前院里等了许久,一见乔平川过来,忙大步迎上前:“六哥!你可知现在外面在流传着些什么!” 他方才送程老夫人回府,总算是邀了程惜弱,在程府后面小叙片刻,以解相思之苦,谁知道就听见幼童在唱: “前朝狸猫换太子,我朝公主换皇子; 看似是个病秧子,其实是个伪君子; 欺世盗名难为继,一朝阴私天下知。” 乔平川唇角浮起一点冷定的笑意:“原来这么巧,刚好就在程府的后院。” 乔之远怔怔:“六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平川缓缓摇头:“先前叫你布置好的事情,可都准备好了?” 乔之远微一点头:“六哥放心。” 乔平川拍了拍他的肩:“你一切小心,我去一趟向家。” 向家,她的母家,她最爱的亲人是祖父和母妃,她最恨的亲人,却是她的舅舅。 当年若不是他执意而行,她何必需要女扮男装,日日战战兢兢,难以安眠? 乔平川垂眸,掩住了眼中的寒意,低头浅浅啜着杯中的茶,手指捧着天青色的茶盅,看起来倒是玉般的人。 坐在对面的人,是向漠,不是向家的掌舵人,向远山。 他的眸光里含着炽热的情意,再过不了多久,表妹就是他的了,也不枉他隐忍了这么多年。 乔平川放下茶杯,抬眸看着向漠,眼角有点红意,看起来颇让人爱怜:“表哥,我今日听闻了一首歌谣,民间孩童在传唱,我……” 向漠的脸上露出三分疑惑和七分关切来,神色看起来是那般恰到好处:“什么歌谣?让你如此心慌。” “便说的是,公主换皇子。” 向漠颇为震惊:“在何处!你且不要惊慌,我立刻就去解决这件事。” 乔平川低低的应了一声:“只怕这是有心之人放出来的谣言。如今该听见的人,也早已听见了。” “你这歌谣是在何处听见的?” 乔平川神色转冷:“程府后院,前些日子,十三对程家大房的小姐动了情,倒是天天借我为幌子,去纠缠人家。” 向漠冷声:“竟是如此,我便说,你与程家……” “外祖待我恩情甚重!平川断然不敢如此无情无义!” 向漠温声笑了:“你也不需如此激动,这件事我知道了,程家人惯会使这些手段,我会去查清楚这件事。” 乔平川长舒一口气:“幸亏有表哥助我。原本指望十三,现在看来,他现在一心只有程家的姑娘,再无志向可言。” 她右手放在桌面上,虚握成拳,肌肤莹润如玉,看的让人心动,向漠的手掌缓缓覆上她的:“那我呢?你可觉得我,心里只有你,再无志向?” 乔平川身子僵了僵,没有意料到这忽如其来的接触,她低下头,半是羞赧,似有几分女儿家的娇羞,轻声唤:“表哥……” 向漠心猿意马,几乎想把佳人拥入怀中,就见安乐王府的小厮入内。 “王爷,王妃寻您,说是有要事。” 乔平川毫无痕迹的收回手,微一皱眉:“何事?” 那小厮回话:“这小的也不知道,只是王妃说,这婚既是皇帝赐下的,若是您对她再有不满,不妨闹到皇帝跟前去。” 乔平川冷笑一声:“她敢!” 她挥手叫小厮下去,转向向漠:“平日里与她做戏已是够累了,今日我才出来这么片刻,她便又派人来寻,大致是因为听说之前在江南治水灾之时,收下了两名美妾。” 向漠轻声笑了,倒也体谅:“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其余诸事有我。” 乔平川再次谢过他,才匆匆忙忙的从向府里出来,回了安乐王府。 她原本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说给向漠听得说辞,没想到还真的成了真。她一回后院,就听闻王妃正在赏舞,正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两位。 后院的丫鬟们已经纷纷开始押注,说是要赌王妃今天要怎么好好整治王爷。迎着丫鬟们同情的目光,乔平川敲了敲门:“王妃,听闻你找我?” 初凝正在品酒赏美人,此刻正在兴头上,听见她的声音也不理她,目光就一直落在厅中翩翩起舞的舞姬身上。当真是腰肢细软,翩若游龙,宛若惊鸿啊,一颦一笑都叫人酥到了骨子里。 门外的乔平川擦了擦汗,重新叩了门:“奴奴,若是你生气了,尽管打骂我便是,不要这样闷在心里。” 丫鬟们嗤笑一声,离得远远的,乔平川转过头去瞪她们,众人又掩住唇,一脸严肃。 初凝方才有些出神,循着原主的记忆,她先与乔平川陷入冷战不说,后来这江南来的美妾更是加剧了两人之间的裂隙,到最后,程悯父亲战死沙场,程家没落,乔平川不许她皇后之位,颇有冷淡,她才心灰意冷。 终究还是太骄傲了。 初凝低头,浅浅啜了口茶,如果前一世,程悯肯低下头来,与乔平川多说上几句,或许一切都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她放下杯子,就听见乔平川的询问,不由莞尔:“那你便进来,让我打骂一顿,好好出出气。” 乔平川推门进去,那两名舞姬仍然神色沉静,一点异状也没有:“见过王爷。” 初凝赏完美人,便叫她们都下去,倒让乔平川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初凝身边,给她斟茶:“王妃今日倒是好兴致,怎么赏起舞来?” 初凝垂眸,唇角微弯了弯:“就是醋了,想看看王爷从江南带回来的美妾是何等模样。” 乔平川低下头,乖乖认错:“其实,她们是之后宫宴……” “王爷,”初凝出声打断她:“我知你对我心意,不会轻易疑你,方才只是玩笑话,有的话,不可说。” 她早就看出来,那两名舞姬轻功不错,气息平稳,眸光沉静,决不是以色侍人之人。 乔平川先舒了一口气,有些宽慰,但又有点失落:“倒还没见过王妃为我吃醋的样子。” 她唤了侍女进来,要了热水,一双莹白的手掌在水里洗了又洗,就像是沾上了什么难言的脏污一样,一直洗到双手发红,皮都要磨破了,才叹了口气,擦了擦手。 初凝皱眉,捧住她的手问:“为何这般作践自己?” 乔平川抿抿唇:“无妨,只是不舒服罢了。” 她抬起眸子:“若是王妃心疼我……” 初凝展颜而笑,捧起她的手掌,低头吻了一下,复又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笑。 乔平川的心颤了颤,原本她想说,若是王妃心疼我,就温声说几句话便好,谁知她竟这般亲了她! 她想起之前决意要坦白之事,回握住初凝的手:“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初凝的眸子微弯了弯:“我想我猜到了。” 终究还是隔墙有耳,即使只有两人在,有的话还是不能说出来,只能亲自去感受。 乔平川握住她的手,缓缓上移,最后覆在了自己胸前,偏过头去,神色颇为不自然:“你且感受一下。虽然看起来是一马平川,但是终究还是有几分区别的,唔……你……” 初凝抿唇笑了:“你竟记仇到现在!” 乔平川缓缓摇头:“我不是记仇。我只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十五年了,这件事我放在心里太久,从未和其他人说过,因为不敢。可我还是想要对你坦诚。或许你早就猜出了个大概,但我还是想要亲口告诉你。” “十五年……你五岁的时候?” 乔平川点了点头:“当时母妃带着我和妹妹归宁,后来妹妹不慎落水,她身子本就不好,这才只剩下我一个。后来外祖出事,舅舅便……” 初凝瞬间明悟,当时向老大人去世,向远山不甘心家族就此没落,岂能让六皇子离世,便是要对外称小公主去世,活下来的便是皇子。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王爷,这么多年来,是不是,很辛苦?” 活在向家和皇权之间,不能与向家太亲近,否则会受到皇帝的质疑,亦不能与向家太疏远,因为他们握着她最大的秘密。 乔平川淡淡的笑了:“刚出宫建府之时有些想念母妃,后来渐渐好了,虽然府里还是冷清,所幸有你。” 她声音很低:“奴奴……你可曾嫌我是……” 她话说了一半,初凝却懂她的意思,大周终究没有同性成婚的习惯,她是担心,程悯心存疑惧。 初凝揽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王爷,你可曾想过,若是你是下面的那一个,吃亏的,显然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早没做正事,写了章新文《奶味小狼狗》的第一章 ,放了【试阅】在围脖【孤海寸光呀】感兴趣可以看一下,这篇文完结前,我去微博抽个奖,大概就是1000-5000晋江币不等的样子,或许抽个小可爱,点个番外我来写。 感谢各位小主几个月来的支持 喜新厌旧的我最近只想……写新文,可是答应了你们这本要爆更的,虽然也怕写的太长没人看了,我要克制住。 第154章 我的王爷夫君(十四) 乔平川脸颊瞬间涨红了:“你……你……” 初凝一把握住她手指:“你个半天也你不出来一句。还说些什么?” 乔平川低下头, 叹了一口气:“之后再说这件事, 现在当务之急, 还是查清楚那流言的来处, 而且有的事,确实要做准备了。” 初凝静静的注视着她:“王爷, 我也一事要对你说。当年我祖父和你外祖之间,或许那件事没那么简单。” 乔平川神色颇冷了些, 露出点自嘲的笑来:“我知道的。” 初凝一怔:“你竟知道?” 乔平川颔首:“你可知, 这次的流言是十三在何处听到的?” “不知。” “就在你程府后院, 他送二小姐回去以后,非要在后院等着再见她一面。” 初凝蹙眉:“就这么巧?在程府后院?” 乔平川勾了勾唇角:“是啊, 就这么巧, 所以才更加令人生疑。” 初凝怔怔:“王爷……” “我之前和你说的那封密信,已经被我祖母烧了,有些事, 现在注定不能见天日。可我心里,总是一直记挂着, 难以忘怀。” 乔平川揽住她肩膀, 将她往怀里一带:“你是怕我不信你吗?” 初凝抬头, 目光撞入了她含着暖意的眸子里,倒叫人心头熨帖,一时之间也少了许多忧惧。 乔平川温声说:“不说当年之事是不是误会,我却知我对你心意,这辈子都断然不会放你走。” 初凝倚在她肩上, 迟迟的唔了一声。 两人相依片刻,乔平川便起身:“我有些事要做,最近恐怕没多少时间陪你。若是你在王府待的闷了,也可回程府小住些时日。” 初凝敏锐的觉得有些不对,为何要叫她回程府小住,难不成是因为安乐王府已然不够安全,甚至于说,程府满门忠烈的名声,能够给自己以庇护? 她扯了扯乔平川的衣袖,缓缓叹了口气:“王爷,你是有什么计划,不能告诉我吗?” 乔平川默了默:“奴奴,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想想便知道了。” 如何不能知道呢? 皇帝如今还算年富力强,膝下的几个儿子却已经早已长大成人,却迟迟没有立太子。几个皇子平日里明争暗斗的也不少了,乔平川平日里倒是锋芒收敛,但前不久去江南治理水灾一事,得了江南百姓交口称赞,如今是再也闲散不起来了。 向家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扶持着自己看上的人上皇位。原本大周皇室的继承人身体内就流着向家的血液,以后倒不如彻底由向家来接手天下的好。对向漠而言,江山美人两全,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美事。 初凝站起来,给她整了整衣领,揽了揽鬓边发丝,手指顺着她额头,到她玉挺的鼻,再到她紧抿的薄唇,然后勾住她的脖子,轻轻吻了上去:“你要记得,有我,等你回来。” 乔平川的心忽然咚咚咚的响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自己……这种感觉,简直叫她无从抵抗,绵软的唇瓣,温润的舌尖,香甜的触感,缱绻的话语…… 一切都在不言中。 她最后许下承诺:“你是我的妻,我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人。日后皇后之位,也是你的。当年之事,我会还冤屈之人一个清白,无论是我外祖,还是你祖父。” 乔平川强迫自己暂时远离儿女情长的温柔乡,才行至前院,就见到宫里的小黄门到府里来传话:“陛下有令,传王爷进宫一叙,还请您速速跟杂家走。” 原来一切都来的这样快,看来是少不了有心之人从中作梗了。 她穿着一身蟹壳青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象牙白美玉,瞳孔漆黑,脸颊白皙,站的挺直,笑的疏离又冷淡:“劳烦公公了。” 等她到皇帝的御书房时,二皇子、四皇子和十三都已经在了。乔平川一牵袍子,向高坐在书案后的皇帝行礼:“儿子不小心耽搁了片刻,还请父皇海涵。” “起来。” 皇帝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来,叫人难以捉摸。 乔平川神色不变,垂手而立,脸上恭敬平和,倒看不出一点惊慌模样。 皇帝忽而感叹一声:“一晃眼,你们兄弟四人,便都这么大了,除了十三还未及冠,你们三人也都已经娶妻了。” 皇帝这话,倒让人难以接下去,不知道他是感慨自己老了,还是想说自己儿子大了。一时间,御书房里有点沉默,最后还是乔之远笑着说:“父皇,其实儿子就等着行冠礼了,我现在天天怕佳人不等我。” “哦?不知是哪家的丫头,竟让我们十三等着这么焦急?” 乔之远咧嘴笑:“父皇放心,名门之后,儿子在这里想向父皇讨个恩典,求父皇千万别给我指婚!” 皇帝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你这逆子,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被他这么一插话,原本沉闷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起来。二皇子也笑着说,自己的嫡子想见皇爷爷了,而四皇子更是带来一个好消息——他的王妃刚刚被诊出来怀了身孕,已经报到了宗人府,皇帝这边,他想亲口说。 唯有乔平川,自始至终,脸上带着恭敬谦和的笑容,却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沉默。 皇帝的笑容逐渐淡了,最后落到她身上:“老六,你和王妃,如今相处的如何?” 乔平川垂首,恭敬的答:“回父皇,王妃容颜秀美,娴雅温柔,对儿臣非常好。” 二皇子在一旁笑了笑:“六弟,你们成婚也有数月了,怎么这六弟妹的肚子里还没有一点消息啊?” 乔平川垂下眸子,掩住了眼里一点沉沉的寒意:“我一向身子骨不好,二哥也该知道的。” 皇帝终于发话了:“老二,什么浑话也敢往外说。你们三个便都退下,朕有事交待给老六。” 等书房里只剩下皇帝和乔平川两人,氛围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皇帝静静的翻着眼前的折子,只有翻动纸页的清脆声音,慢慢的响着。 这一阵沉默没有维持多久。 “老六,前一次从江南回来,身子骨可好了些?” 乔平川恭敬的说:“多谢父皇体恤,原本就只是小小的风寒,是儿子体虚,让父皇记挂了。” 皇帝的眉心浮现淡淡的细纹:“近日民间的传闻,你可知晓一二?” 右眼皮猛然跳了一下,乔平川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略知一二。” “你怎么看?” 她怎么看,她能怎么看,要么为自己辩驳那是假的,要么就是说自己清者自清。 可一切,其实都在皇帝一念之间,他若是信,那她便是女子,他若是不信,或者说不想信,那她便还是大周的六皇子,安乐王爷。 皇帝脸色微沉:“我已经叫老四去查这件事了,你且放心,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这还是还她一个清白? 这怕是要了她的命了! 乔平川谨慎的点点头:“多谢父皇。” “你回去,”皇帝的声音里有些许困倦。 乔平川走出御书房大门时,一抬头就被白花花的太阳给刺到了眼睛,一时间心神恍惚,若不是牢牢抓住了那门框,怕是要跌倒在地。 皇帝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曾离开,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他有错在先,对不住她,也对不起……她的兄长。 “去钟萃宫。” 那是向容向贵妃的去处,多年以来,皇帝对贵妃娘娘都颇有优待,只是留宿的少了,宫里人都传,贵妃娘娘对皇帝颇为冷淡,这才见罪于皇帝。 只有皇帝自己知道,其实是她,恨了他这么多年。 到钟萃宫时,已经有宫人提前通传了,向容已经在宫门口等候。只见她梳着涵烟芙蓉髻,头顶斜插着一支象牙白的玉簪,身着一袭梨花白色的窄衣领花绵长袍,脚上穿一双软底睡鞋,看起来倒是颇为的温婉秀美。 一如当年他倾慕的那个少女。 可终究,两人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皇帝低低的叹了口气,虚扶了她一把:“起身。” 向容的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来,温婉的恰到好处:“陛下今日怎么得空来看臣妾了?我也没有一点准备的,匆匆忙忙间便出来了。” 她的欢喜显得也分外冷淡,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是眸子里分明没有一丝喜悦神色,和那些刚进宫,日日盼着他来的秀女大相径庭。 皇帝不冷不淡的说了句:“找你说上几句话,关于老六。” 向贵妃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冷了冷,垂下了眸子,长睫如翅羽,在她脸上洒下了淡淡的青影,却也掩住了她沉沉的心事。 她难得不带上那么虚伪的笑容,就这么安静的站在一旁。 皇帝在一旁看着她,近乎痴迷。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下过一点痕迹,除了给她加了几分温润的光华。他心头一动,忽而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着,坐在了自己的膝头上,双手紧紧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向容明显僵了一僵,呼吸也微微一滞:“陛下……” 皇帝苦笑一声:“容容,难道你,要这么冷着朕一辈子吗?” 向容默不作声:“陛下先前说要与我说川儿,不知……” 皇帝粗暴的打断她:“你的心里便没有朕半分位置了吗!除了你的女儿,你心里还有谁!” 向容错愕的抬起头,神色却转为冷定:“陛下早就知道了。” 这语气分外肯定,皇帝也没有否认:“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那我也便问了,当年,是谁派人,推了我的儿子下水?那么冷的天,他那么大的小儿,在半结了冰的池塘里一泡,捞起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完全青紫了。” 皇帝说不出话来:“那是在你们向家,朕怎么……” “你敢说,那人不是你派去的!” 对上她清亮而又强势的目光,皇帝沉默了:“当年向家势大,朝堂上已经难以平衡……” 向容忽然笑了,边笑边流下两行泪来:“所以我的孩子便是这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乔让先,你当年说爱我,转眼就娶了苏家的女儿,还逼我入宫为贵妃,不过就是给你做妾罢了。你还是说爱我,然后转身就叫人把我的儿子推下了冬日结冰的池塘。他死了,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现在,你又要来要我女儿的性命!乔让先,你为什么不去死?还是我死了,你才肯饶过她?” 皇帝忽然紧紧抱住她,把头靠在她肩上:“不许你说这些!谁让你死!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她死,已经有谣言在说她是女儿身,我这才来见你的。” 向容的身子剧烈的颤了颤,脸上的泪冰冷刺骨,却远没有她的心冷,她推开皇帝,慢慢站了起来,露出一点惨淡的笑容来:“那便多谢陛下了,只希望川儿能活的长久些,不要太早去见她哥哥。” 皇帝被她这么一刺,脸色白了白,哪里还能待得下去,拂袖而去。 向容唇角微勾了勾,对侍女说:“我夏日里采的荷露取来,陛下最爱用荷露泡茶。” …… 乔平川心思颇重,回到王府以后,也一直闷在书房里,数日,都未曾出书房一步。 直到第三日傍晚,她终于等到了宫里来传旨的太监,圣旨里赐安乐王爷藩地,地处琼州,嘱她带着王妃,即日离京,无诏不得返。 乔平川的神色一直淡淡的,接过了圣旨,给了太监赏银,而后便静静坐下,一语不发。 从她那日从宫里回来,初凝便觉得不对,如今这圣旨就如最终的审判,虽然冰冷而残忍,但也让人暂时放松下来。 可这终究只是一时。 乔平川离京就藩,十三皇子年纪不够大,且没有母家力量之源,孤掌难鸣,向家早就背地里和二皇子有勾结,即使没了乔平川,他们也会站在二皇子身后,将他捧上位,也是一个合适的傀儡。 日后,一旦二皇子,或者四皇子就位,等着乔平川的,仍然只有死。 她唇间的笑意有些冷:“奴奴,是我拖累你了。” 初凝握住她的手:“谈什么拖累?能嫁给王爷,我何其有幸。” 第二日一早,一辆马车,轻车简从,悄悄的从西门驶了出去,皇帝站在城门之上眺望,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一来,也不知是对是错了,不过她暂时远离了权力中心,对她而言,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身旁的小黄门在一旁轻声说:“陛下,贵妃娘娘在等您。” 皇帝有些错愕的抬起头:“你说谁?” 小黄门指了指右侧:“贵妃娘娘已经在那边站了很久了。” 皇帝转首,看见向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宫装,唇角扬起明媚的笑,眼睛也弯出一点好看的弧度来,心里一喜,她终归是原谅了自己,看在他让平川就藩的份上。 他大步向自己心爱的女人走去,在城门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就一下将她抱了起来,欣喜的说:“容容,我真高兴!” 向容笑意淡淡:“我亦如此。” 她的目光落到天际极远处的一对飞鸟之上,云彩已经淡了,日光渐渐洒遍了这座冰冷的城,却掩不住那份无情。 …… 马蹄声滴滴哒哒,在城门外的一条小路上响起,初凝掀开车帘往外看,见四野里都无人家:“今晚似是找不到地方留宿了。” 乔平川的脸色有些苍白,白皙的手指搭在车窗上,显得有点异样的白皙,她垂下眸子,抿了抿唇:“奴奴……” 初凝的手指按住她的唇:“嘘,不许说话。” 压在唇瓣的手指纤细而带着热度,指腹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茧,不像是大家小姐的手,毕竟她的奴奴曾经上战场杀过敌,风华无二,堪堪傲世。 只是,看这手指的力度,自己到时候在床上……是不是只能缴械投降了? 乔平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明明此刻是落魄境地,却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旖旎心思。雪嫩的耳尖瞬间红了,她转过眸子,轻着说:“便就在车内,也无妨,只是辛苦你。” 初凝见她情绪低落,有意让她分散心思,手指便使了点坏,顺着她清晰的唇线缓缓移动,描摹她嘴唇的形状,而后要稍用点力,顶开她的唇瓣,指尖往下,看着她脸上瞬间火烧一片。 乔平川又羞又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轻轻的咬了她一口。 初凝抿唇而笑,乔平川倒也下不来口了,亲了亲她手指,倒也温柔的笑了起来。 她眸光那分寂寥淡了些,多了几分旷远:“五岁那年,一切忽然都变了,疼爱我的外祖去世,原本我一直养在母妃宫里,后来只能去皇子所了。今上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深的可怕,就像是防范,也像是愧疚。我当时想,原来哥哥以前活的这么辛苦啊,早知道,我就乖一点,什么都让着他好了。” 她忽然谈起以前的事情,倒让初凝一怔,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后来,再长大了,离宫开府以后,懂得东西就越来越多了。向家的人想控制我,原本小的时候就骗我说,我以后就只能嫁给向漠。和母妃聚少离多,我只知道她不快乐,她的眉间总是藏着愁绪,她想离开那座深宫,可她不能,她要护着我。” 初凝眉头微蹙:“母妃她……” 乔平川眸光微黯:“这次过于匆忙,我竟来不及和她拜别,只恨一切仓促。现在时机没到,我只能任她被困深宫。” 初凝握了握她的手:“会好的,再过几年,等一等。” “听闻琼州有天涯海角,我想去看看。” “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终于渐渐低了,小路上只余马车滴滴哒哒的声音,马蹄踩过落叶时,吱呀一声,清脆的很,在这空山里显得格外静寂。 晚间,两人就休息在了车内,这次出发,只有一个小卒和老妇跟着,不过乔之远的人远远跟在后面,倒也不担心安全。毕竟,二皇子和四皇子暂时还不至于敢对她下手。 深夜里,两人依偎在车厢里,还在低低的说着话,就闻空山里一阵尖锐的鸟鸣声,继而,在小路尽头忽然响起了一声马蹄狂奔的声音,乔平川瞬间清醒,还没下车,就听见有人在车外说:“六皇子!我乃向大人手下的侍卫,特来接您回京。” 回京? 这人的声音熟悉,乔平川左手持刀,右手一把掀开车帘:“向林,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向漠的心腹,名唤向林,乔平川倒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他:“可是京城里出了什么变故?” “宫里那位去了……现在流言说,是贵妃娘娘动手的。” “什么!” 乔平川身子往后一跌,神色也苍白了几分:“母妃现在如何?” 向林已经劈晕了老妇和老卒:“小的不知。还请王爷跟我回去,二皇子和四皇子一听消息,便带了人去逼宫,十三皇子现在手握城中兵马,正在守城……据说,今上去之前,曾经手写了一封传位诏书给您……” 乔平川神色微凛:“不可能。” 她心思震荡,一时间难以适应,初凝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王爷放心,就他一人,不是我的对手,只是不知,他还有没有同伴。” 乔平川脸上现出一点犹豫神色,终究是下了马车,翻身上马:“程悯现在在车内,若是要挟了她,程家必然要成本王的助力。你驾车,带上她。” 向林一怔:“王爷!事态紧急,城门都被十三皇子的人锁了,小人是本的就在城外,这才能出来寻您,如今哪有时间再带其他人。” 乔平川微勾了勾唇角:“如此最好。” 向林还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他低头,一把利刃从他的胸膛中穿过。 初凝翻身从马车上下来,露出点淡淡的笑容,上了他的马:“走,王爷。” 乔平川颔首,两人策马扬鞭,尘舞飞扬,往城内而去。 等到城门外,只见城门之上火光通亮,如同白昼,一排排兵士来回走动,乔平川吹了一声口哨,乔之远安排的人全部出现,和城门上的守卫一对暗号,便让她进了城去。 安乐王府里的侍卫早已集结好,一见主子归来都神情激荡,带头的侍卫乔达一抱拳:“王爷!现在二皇子和四皇子分别在南门和北门,若是我们先去,倒是里应外合。” 乔平川蹙眉:“十三皇子在何处?” “在南门,和四皇子对峙。” “那北门是谁守着?” 乔达有些犹豫:“是……程家的小姐。” 初凝一怔:“惜弱?” 话语之间几人已经翻身上马,乔平川不忘安抚她:“你放心,十三把她看成眼珠子,决不是强迫你们程家站队的,老二是个蠢货,说起来还比不上二小姐。只是向家原本和老二勾结到一起,这次去城外寻我不归,怕是要有意外。乔达,你带人,去围了向府。” 众人一阵疾驰,眼见着已经到了南门,乔平川原本不想带初凝同来,但眼下无一处安全,加之初凝坚持,便只能带上了她。 四皇子一向有凶狼的名声,对人对己都足够狠,乔平川一行人到的时候,他正执剑与乔之远相较,两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只是乔之远的年纪终究小些,身上的伤更重。 初凝按住乔平川的手:“王爷,可信我?” 乔平川一怔:“你要做什么?” 初凝不语,从身边侍卫手中夺过弓箭,拿出一杆鲜亮的箭矢来,挽弓而立,凝神静心,只听见嘣的一声,银亮的箭矢脱离了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凝的弧线,继而射入了四皇子的胸膛,瞬间,鲜血染红了他的轻甲! 乔平川握住初凝的手:“奴奴当真是我的福星!” 乔之远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往下一倒,右手握住剑,往下一撑,单膝跪地,这才稳住了身形。 见乔平川过来,少年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一点笑来,周身都是血色:“六、六哥,总算是等到你了。是我没用,刚一宫变时,就受了向漠的暗算。” 乔平川一把扶起他来,眸子微酸:“十三……其实我,不是男人。” 乔之远冲她一笑:“你当我是傻的吗!我早就知道了,只是要不是你,我早就饿死在冷宫了,谁管你是不是男人!” 两人才说了几句局势,就听侍卫来传,北门破了。 乔之远的脸颊瞬间苍白几分:“她呢!她呢!” 二皇子虽然是个蠢货,但是向漠明显不是,他们留四皇子和乔之远对阵,明显是藏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乔平川一把按住他:“十三!冷静,我这便去拦他们!” 是时紧张,乔平川再也无暇顾上初凝:“奴奴,你出宫,回程家,暂时躲避,等我回来。” 初凝摇了摇头:“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不走。二皇子一旦上位,他昏聩无能,向家把持朝政,我父亲还在边疆镇守,我怎能看着大周一夕之间被这些奸人所篡。” “奴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7000字肥章,么么哒~ 第155章 我的王爷夫君(十五) 初凝思忖片刻:“先前说贵妃被囚在了钟萃宫, 我去找她, 知晓这次宫变始末, 也好护着她, 也好让王爷您少了顾虑。放心,这时危急, 那里算的上安全。” 乔平川说服不了她,只能任她去, 北门一破, 便看谁能最快得到传国玉玺了。 这一日, 注定流血漂橹,宫门染红。 远离了前朝的刀剑呼喊, 后宫里倒显得安静的多, 但混乱程度倒是丝毫未减。 宫人们偷偷拿了细软,还有不知从哪宫里偷来的钗环首饰,慌不择路, 偷偷出宫,后宫里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初凝镇定的走在暗处, 一直到钟萃宫的门口, 见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倒是安静的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推门,直接翻墙而入,只见钟萃宫里一片死寂景象,原来早就无人了,怪不得如此安静。 等她的目光落在倚在窗边的那人身上时, 瞳孔才缩了一缩,向贵妃的身上竟然染遍了鲜血,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只是她的神色冷淡的很,倒是一点也没有惜命的意思。 初凝脚步放重了些,惊得她抬起头来,见是初凝,向容忽然淡淡的笑了:“原是程家的丫头啊。你小时候我便见过你,当时便想着,以后看有没有缘分,让你嫁给我儿子。” 她神色有些恍惚,但又瞬间清醒:“平川呢?” 初凝想带她走,但又不知道她伤在何处,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王爷在前朝,如今应该是和二皇子对阵。” “想来,我的哥哥,还有向漠,也在?” 初凝默了默,没作声。 向容声音转冷:“我亲手杀了他,不能离开这深宫了,若是出去,也是连累平川。十五岁的时候,我曾经亲手缝制了艾草香囊给他,对他一见钟情,想着要与他一生一世,对影成双。后来被迫嫁他为妾,再后来,他亲手设下计谋,要了我儿子的命,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对他下手。” “去,大殿的匾额后面原本藏着他拟好的传位诏书,烧了那一份,我逼他写的那一份,和传国玉玺藏在了一处,就在书架第三层的暗格之后,以后就是真的了。” “您不跟我走吗?” 向容忽然淡淡的笑了:“不走了。我的父亲死在我爱人手上,儿子也死了,现在我亲手杀了他,我哥哥与我的孩子刀剑相向,我不想看见了。” 初凝心里有些难过,眼前的女子绝非寻常女子,她有谋断,也够心狠,为了给乔平川机会,宁愿亲手弑君弑夫,可她心里也明白,她若是活着,就只能是乔平川的阻碍。 初凝劝不动她,也再没办法,记住她说的诏书位置,向她行了大礼,而后离开。 大殿里倒是十分分外静寂,初凝的神经却瞬间紧绷起来,程悯是上过战场的人,对危险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她才一推开门,就感受到一阵冰冷的刀锋刺了过来,她横臂挥着匕首挡过,双脚一蹬梁柱,堪堪稳住了身形 她的目光落到大殿中那人身上,瞳孔微缩,神色一变:“你竟在此处!” 向漠握紧手中的剑,冷笑一声:“怎么了,没想到?” 乔平川方才得到的消息分明是向家和二皇子都在北门处,这向漠,怎么会无声无息间潜入大殿? 初凝唇角微勾起,眼底却皆是冷凝:“你想要什么?” 向漠一击掌,便有三两侍卫押着几人出来,初凝一看,竟然是程家的老太太、程悯的母亲和程家大房的夫人,还有片刻前她才见过的向贵妃! 向漠脸上浮现一点冰冷的笑:“早知道我那好表妹,不是令人操纵的省心之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看你时的眼神?” 他喜欢她很多年了,可是乔平川待他一直是冷淡、疏离而克制。他原本以为,只是她天性如此,后来见到她看初凝时的温柔神色,才知道,其实并不是如此。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出来她喜欢着谁。 向漠声音很温和:“王妃,不如,我们做笔交易,你告诉我,你到这大殿中来,是想得到些什么?” 初凝抿唇而笑:“便是告诉你了,我今日亦不得全身而退,如此,为何要说?” 向漠缓缓摇摇头:“你告诉我,我可以放过程家的诸位,毕竟,程谦将军还在沙场血战,我若是动了你们程府满门遗孤,倒也说不过去。” 自前朝,程家和向家便生了嫌隙,在那之前,两家倒是世交,程老夫人眸子里泪光闪闪:“向漠贤侄,以前你也经常出入我程府,当年那件事之后,倒是再没见过你。只是若你还记得昔年老身曾照顾过你,便信我一句,当年之事,并非我夫君所愿,向老大人也并非他所害。” 向漠冷斥一声:“够了!” 他目光定定落在初凝身上,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不要和我打感情牌,我不吃这一套。” 毕竟,他情之所钟多年的人,敷衍他多年,转头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叫他如何能忍? “一,把你要找的东西告诉我,二,若你死了,我放过她们。” 初凝目光扫过弱不禁风的四人,程悯的母亲倒是最镇静,看着她说:“奴奴,你不用管我们。” 她话音一落,便有把银闪闪的利刃落在她脖颈上,往后轻轻一用力,便割破了她的脖颈,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开来。 初凝垂了垂眸子,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心里却满是惊涛骇浪。 她无法不管程家人的死活,原主希望当年之事真相大白,也希望家人自此平安喜乐。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要怎么体现你的诚意?” “你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 初凝红唇微启,揽了揽鬓边的碎发,嗓音柔和,眸光潋滟:“同归于尽,亦无不可,她总会来的。” 她这是在威胁他? 向漠的眸子上挑,神情阴鸷,却忽然叫侍卫松开刀刃,放开了程老太太和程惜弱的母亲:“如何?只留你母亲和贵妃娘娘。” 初凝微点了点头,知道凭她一人之力,仍然无法救众人,她说那么多话,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一方面,她想不通究竟是谁在暗地里助向漠,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此处,一方面,她也在想,凭着程府护卫的本事,向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掳来了程府众人。 向漠显然也识穿了她想要拖延之意,厉声说:“你若再故作拖延,便鱼死网破也罢。” 初凝唇角抿紧,缓步走向先前向贵妃叮嘱过的,真假两道圣旨放着的地方,一份在匾额之后,想来会是二皇子,或是四皇子继位,一份在书架之上,则写着的是乔平川的名字。 如今,只能拿书架那份出来。 初凝走到书架边,微微踮起了脚,才堪堪够到了第三格,从窗边透进来的光有些晃眼,她微眯了眼,目光扫过去,就见窗棂之上覆上了浅浅的阴影—— 外面有人! 看这情形,或是准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是友军潜伏,等着时机,一举突破! 初凝的呼吸微滞片刻,转瞬又恢复如常,她的手指缓缓拂过第三格书架的书籍,最后落在最靠窗的那一本上,与窗台底下那一双眼对上,原本竟是乔平川! 她的目光瞬间移开,拿下最后一本书,手指在书架上轻轻叩了叩,暗格缓缓开了,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向漠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给我!” 初凝冷声:“你放了她们!” 向漠手一挥,就见他的侍卫一把将程老夫人和程惜弱的母亲推出了大殿之外,看起来倒是有诚意了。 给他便给他,只要大殿匾额后的圣旨被毁,这天下,终究还是乔平川的。 初凝一挥手,那道圣旨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弧线,向漠呼吸加快,几个箭步向前,就要去夺那份圣旨,但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一直气息微弱的向贵妃,此刻忽然睁大了眸子,因她终究是向漠的姑母,向府的侍卫对她也尚算礼待,一时间失去了防备,竟让她从身旁冲了出去,竟也一把握住了那圣旨! 向漠原本已经握到了那圣旨一角,感觉到身后有人影来袭,下意识的便想收回手,只是他就这么一迟疑,圣旨就落在了地上!等他看清来人就是向容时,唇角的笑越发冷。 变故既起,初凝知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一边飞身向前捡起那道圣旨,一边回护程悯的母亲,只是终究还是来不及! 向漠是军中出身,身姿矫健,多智多谋,只是一颗心终究还是黑了一点,但这不代表着他蠢,不过片刻,等初凝站定,他的刀已经又横在了程夫人的脖颈上。 程夫人不通武艺,不过是弱质女流罢了,即使她性格果毅,今日之事,对她而言无疑是场灾难。 乔平川的人方才趁乱溜进来一两个,初凝看的分明,只是聊胜于无,终究是不能扭转大局。 她心里慌乱,乔平川何尝更不是心急如焚,她可以将那圣旨送于向漠,只要能救回程夫人和她母妃。只是向漠狼子野心,她若一现身,只怕是更加被动。 可她不现身,这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死局。 她的奴奴已经和向漠对峙很久了,乔平川的眸子蓦然一酸,即使理智劝她再等,再忍,可终究,至亲至爱之人如今身陷险境,她无法再等,再忍。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逆着光走进来。那道身影纤细而挺直,虽然瘦弱如一杆翠竹,但却挺拔如故。 乔平川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口,在她白瓷般的脸颊上显得有几许触目惊心,她的眸子清亮,却难掩眸子深处的那一抹焦灼。 向漠一见她,便笑了:“我父亲呢?” “舅父大人,性命无忧。” 向漠指了指初凝:“安乐王爷当真是娶了一位好王妃,与我虚与委蛇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你了。只是你来又如何?想拿向家上下几百口性命威胁我?” 乔平川往内走了几步,三人成掎角之势,她笑:“我知你不孝不忠,又岂能威胁到你。” “不错,我只要这天下,还有你。” 乔平川垂下眸子,也不看初凝:“你想要什么?” 向漠冷声:“杀了你的王妃,把你手上的兵权都交给我。” “第一点我不答应,程谦也不会答应。还有呢?” 向漠对她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来:“那也无妨,只要你到我身边来,这辈子,都不许你离开。” 乔平川漠然:“现在?” “现在。” 乔平川缓缓迈步过去,神色平和,薄唇抿成了紧紧的一线,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来,掩住了她沉沉的心思,一步一步,走向他身边。 这分明是既要做他的傀儡,也要做他的禁脔! 乔平川知道,也憎恶,她步子微顿了顿,回眸,目光最后落到了初凝身上,几分沉沉的眷恋和不舍一闪而过,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来,示意她安心。 她是她的王妃,即使她死,也会护她安然无恙。 初凝神色微凝,终归是要脱离这个世界的,倒不如寻点痛快的法子,免得叫小人得志! 就在乔平川离向漠数步之遥时,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忽然被抛到了半空之中,在那之后,伴随着一道劲风,倏忽而来,只是那凌厉的剑锋在半空中一转,倒是指向了挟持程夫人和向贵妃的侍卫,原本潜藏在殿中的三两人影也终于闪动,趁着初凝分散了众人的目光,一把接过了程夫人和向贵妃,迅速了退出了大殿! 只是这一番举止下来,初凝后门大开,倒是完全暴露在了向府侍卫的剑光之中,乔平川红着眼睛,看着架起她的两个侍卫:“滚!”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向漠最先反应过来,他眸子里掩不住沉沉的恨意,冷笑一声:“你既送上门来死,那就把命留下!” 他长剑往前一劈,初凝却在这时转过身来,手中握着一把刚刚夺来的剑,身上已经染了几分血意,眸光冷定,但唇角的笑却极尽温柔:“你想要她做你的禁脔,就凭你?也配!” 她长剑在半空中挽出一道剑花,直直刺入了向漠的胸口,而他的刀刃离她的脖颈还有半寸。 乔平川的心终于落下来,她双眸泣泪,唇角却绽开一点笑来,只是那笑容瞬间便僵住了——有一串鲜红的血珠,顺着初凝唇角缓缓流下。 原本,她的王妃方才拼尽全力,只为斩杀侮她,辱她的人于剑下,但在那一刻,她早就没打算再活下去了。 向府的侍卫见向漠已然伏诛,瞬间便丢盔弃甲,没了负隅顽抗的勇气。以长剑撑地,初凝总算是稳住了身形,乔平川的人也慢慢退下,侯在大殿外,他们都识得这爱笑亲厚的王妃,几人飞奔去寻太医,还有几人倒是眸中泣泪,紧紧守住了这大殿。 咚咚,咚咚,乔平川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动了一下,太阳穴一阵鼓鼓的刺痛,可远比不了她眸光落在初凝唇角时那么痛。 她一步一步,走到初凝面前,方才混乱之中,她束发的玉簪早已散落,长发披散下来,面容清冷动人,像是雪夜寒梅,冷静深远,暗香沉沉,即使身上染着血污,看起来仍是那般脱尘。 初凝牵了牵唇角,眼前已经隐隐发黑,却还是轻声笑了笑:“乔平川,你很美,很动人。” 乔平川已经走到她面前,双手微微有些颤抖,白皙的手指是冰凉的,缓缓拂上了初凝的唇角:“大婚之夜见你的时候,我也在想,世间原来还有这么美的女子。” 她话音才落,初凝已经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乔平川忙一把捞过她,在她耳边低低的唤:“奴奴,你不要闭眼,你睁眼来,看看我。” 怀里的人,身子温软,心却坚毅,但此刻,终究是深秋残荷,一点点枯萎在这深宫里。 她唇角微动了动,声音轻的像叹息:“以后,你就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流放她的皇帝已经死在了她母妃的手上,想把她作为傀儡的向家如今也没了,向漠还是她亲手杀的,至于程家,程谦为了自己的女儿,必定会回护她。 还有,那一道圣旨。 初凝手指紧握那一道圣旨,上面早就染了血:“这是你母妃为你谋来的,至于大殿匾额之后的,你看清之后,销毁便是。” 这一道明黄色的布帛很轻,接过来的时候却有千斤重,乔平川甚至握不住它:“和你比起来,它算什么?” 初凝缓缓闭上眼睛,那种深刻的困倦感包围了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它能让你自由,以后,你不必女扮男装,不必做人傀儡,不必胆战心惊,不必……” 乔平川紧紧拥住她,滚烫的泪珠从眸子里一点一点溢出来,她声音已经哽咽,握住初凝的手,递到了唇间,轻轻啄吻了一下:“可我只想要你。” 哪怕,这一生都没自由,亦无妨。 这大殿中是如此静谧,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乔平川一屏息,竟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揭开红盖头那一瞬,她被那明眸雪颜所惊艳,及至后来的每一日,怀里的人唇角含笑,温柔亦强势,直叫她的心一点点陷在她温柔的眼波里,无可自拔,亦不愿自拔。 先帝既殁,立十三皇子乔之远为储君,是日宫变,二皇子、四皇子狼子野心,逼宫夺位,幸六皇子早有觉察,多有防备,就此一斩逆臣于剑下。 时六皇子就藩于琼州,新帝感其从龙之功,特留其于京,固辞而不受。 长亭边,夕阳薄暮的光辉柔和而清湛,落在人身上,给长亭中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平添了几分感伤的氛围。 乔之远微微蹙眉:“你当真是非要去琼州不可?琼州地处东南,湿热难当,又有蛇虫蚁兽肆虐,你孤身一人,叫我们如何放心?你也要考虑考虑你母亲啊!” 乔平川的笑极淡极淡:“我已经向母亲拜别。她既已遁入空门,与青灯古佛为伴,自然已经看开红尘事,并没有多说什么。” 乔之远还想再劝:“六哥……哎,皇姐……” 叫她六哥习惯了,一时间倒是难以改口,只是眼前人着蜜合色的缎地绣花百蝶裙,裙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丁香,乌发低低的挽着,戴着一双梨花白的流苏耳坠,眼眸流转,樱唇紧抿,倒是极为简单的女子装扮了,却分外动人,哪里还能称呼她为兄长呢。 乔平川轻舒一口气:“无妨,你既叫习惯了,便不要改口了。今日你已送我出城门三十余里,回,晚了城门宫门都要下钥上锁了。” 她逆着夕阳的淡淡微茫,终于与乔之远辞别,与这生她养她的京城辞别,自此远离了尔虞我诈,她再也不用惴惴不安,也不用再卷入权力的旋涡里。 而这,正是那人想要的。 乔平川骑着一匹马,马蹄声滴滴哒哒,在寂静的官道上绵绵不断,分外叩人心弦。 犹记得,那日她和她共同出城之日,即使身处颠簸之上,那人由笑着说:“闻琼州有天之涯,海之角,当地青年男女时常去那边,以明赤忱,结下白首之约。可惜你我早就成婚,否则我必然是要你在天涯海角,对我一诉衷肠,否则才不嫁你!” 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待她站在天之涯,海之角那一日,却再也不能祈求和她共白头。 夕阳将那道清瘦的身影拉的格外长,格外孤寂,终究是消失在了绵绵官道的尽头,随着最后一缕淡淡的光线,隐入苍绿山峦,层峦叠嶂之中,偶有孤鸟往南飞,空谷只余残音。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说,感谢沐凝小天使投喂浅水炸弹,加更一章,加上预收加三更,周六更六章,么么~似乎大多是深水加更hhh但我还是暗搓搓的感谢一下╭(╯ε╰)╮ 第156章 豪门的小白花(一) 再次回答系统空间以后, 初凝发现V999出现的越来越少了, 她盘坐在地上, 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似乎还在回想片刻前被利刃穿心而过的疼痛感。 似乎已经在很多的世界穿梭而过,却什么也没有留下。每个世界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甚至也能感受到那一点缥缈的感觉,可惜那感觉不过是稍纵即逝。 还有那个梦, 梦里她在一尾小船之上, 小船在青山绿水之间飘荡, 摇摇晃晃,船头站着一个人, 声音很温润, 背影挺直而清隽,她问她,你跟不跟我走。 V999本来想装一把深沉, 没想到初凝也不说话,终于憋不住了:“我说, 宿主, 你是不是傻了?刚才被剑刺傻的?” 初凝回神:“你才是个傻货。” 得, 还知道对它毒舌,那看起来还不傻。 V999看了看已经做过的任务,它最近出现的机会确实少了很多,没办法,系统在不同空间之间穿梭是需要调度空间之力的, 虽然说,宿主这次的任务是从别人那里借用的空间之力,可是高强度的任务对它而言也难免带来损耗,所以到了小世界以后,它会陷入沉睡状态。 初凝仍在出神,声音很轻:“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V999心里也苦啊,可现在还不能告诉她一切,只能暗戳戳的提醒她:“你想她是谁,她就是谁。” 初凝呼吸一滞,手指慢慢虚握起来,眸子里盛着潋滟的光,想到某种可能性,她不得不神往。 她想她是谁,她就是谁。 所以说,这无数的小世界,是她自己臆想出来,满足自己的世界吗? 不可能,即使得不到,她也不愿意活在幻想之中。 那……难道是那个人想要这一切? 初凝的心忽而剧烈的跳动起来,似乎连她自己都能听见心跳加速的声音,咚咚,咚咚,全身的血液都往心脏处流动,她双手捧住脸颊,低低喟叹一句:“哎,别想太多了……” V999见她这副模样,干脆自己替她选择了一个世界,否则,等她从这种惊喜感之中出来,肯定还要继续追问。 长而浓密的眼睫半阖着,唇角却弯出好看的弧度来,初凝将脸颊埋入掌心,企图降低自己脸上灼热的温度。只是等她一睁眼,却觉得四下静寂的有些异常。 这……这已经是穿到新的世界中来了? 浓密如蝶羽般的长睫微颤了颤,上面还沾着一两颗晶莹的泪珠,只见眼前立着一块墓碑,最上面是一个中年男子的照片,底下写着他的名字,白永声。 V999出声提醒:“宿主,新的世界资料即刻到达,只是你现在可能没有时间,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你现在穿到了一朵豪门里的小白花身上,原主叫白盏,她爸如今死了,站在你身边的人,是原主她爸的情妇,还有她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小心你旁边那个男人。” 初凝:“……” 这次这么急忙,不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这样真的好吗? “我的空间之力已经匮乏了,宿主,我先溜了。” 溜了……她能也溜了吗? 初凝一失神,怔怔的盯着眼前的墓碑看,没有察觉到身旁人给她披上一件外套:“你身体不好,别淋了雨。” 她转眸,便看见这个世界里骗了小白花和她父亲的渣男,韩亮。 韩亮的母亲,林媛,是白盏父亲白永声的情妇。他靠着母亲的关系进入了白家的公司,一点一点取得了白永声的信任,伪造资料,让他相信自己是常青藤院校毕业的优秀青年,甚至和白盏创造了一点偶遇,温室里的小白花毫无辨识力度,在父亲猝然离世之际选择了信任他,甚至和他缔结了婚约,最后却死在了豪门里。 小白花,软包子,怎么能在这个世界里存活下来呢?所以,原主的悲剧,当然要怪渣男阴险,也要怪她父亲识人不清,更要怪她自己软弱无知。 所以,原主的愿望很简单,她要渣男和他的情妇母亲得到应有的惩罚,白家和白家的公司,不能落在这种人手中,她的东西,除非她愿意给,谁也不能抢走。 初凝微抿了抿唇角,露出一点无力的笑来:“韩亮,以后,就只有你在我身边了。” 韩亮穿着一件黑衣的衬衫,长相十分清秀,眉眼细长,他站在初凝身后一步,为她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我会一直在的,你不要怕。” 北方的秋天来的格外早,尤其是墓园里,本就庄肃,如今也更添静寂,秋雨如丝,在风中淡的如烟,一点点染湿了在风雨中站立的人。 初凝在那墓碑前站了很久,她心里并无悲伤,只是代替原主送她父亲最后一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背影纤细柔弱,裙角已经被秋雨打湿,发丝上也沾上了泪珠,只是在这雨幕之中,她慢慢的站直了,就如同一株寂静的植物,在广袤的天地之间,忽然寻到了自己立足之地,伸展枝桠,汲取光热,悄无声息的舒展开来。 只是这细微的转变,没有人曾察觉到。 等到天色将黑,这一场送别与怀念也终于到了尾声。初凝牵了牵裙角,对韩亮说:“我想回家了。” 韩亮微怔,本来还以为她会哭着喊着说舍不得父亲,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收敛好了情绪,他微点了点头,本来想抚摸一下她的发丝,安慰她几句,没想到她目光落在旁边,刚好避开他的手,而后轻声说:“江城?” 被她喊出名字的那人面容稍显阴沉,与韩亮的清秀不同。他肤色稍黑些,但一双眸子格外熠熠,嘴唇抿成一线,眸子里却盛着浓郁的爱慕。 不过那只是一瞬,他瞬间就低下头,顺服的说:“小姐。” 初凝不露声色的打量这人几眼。如果她没看错,眼前这人分明对白盏怀着极深的感情,而韩亮看向他的时候,分明有所顾忌。看来,他很重要。 “本来以为你不会来了,没想到你来了,见到你真好。” 低着头的人并未抬头,看起来十分的平静,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眉心狠狠的跳下一下,他仍然十分恭敬的说:“小姐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 初凝垂眸,露出点淡淡的笑来:“回去。” 一行人终于在这秋日雨幕之中离开,黑裙的裙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度,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终于,离开了这座沉寂的墓园。死者需要安眠,而生者,需要捍卫自己所有的荣耀。 回到白家,初凝先去换了一套衣服,裙子湿湿的,穿起来很不舒服,她在浴室里好好泡了个澡,等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却坐着另外一个人。 她脚步放重了些,让那人回过头来看她,先按铃让女仆进行拿走换洗的衣服,才淡淡的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韩舒的脸上原本扬着热络的笑容,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准备握住她的手,听到她的质问,脸上完美的笑容终于露出一点裂痕来,手也停在了半空:“昨天我哥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家里这么大,你最近身体不好,心理状态也不好,他让我来陪陪你。” 初凝心里冷笑一声,垂下了眸子,神色悲伤:“可我习惯一个人睡了,” 她眸子里溢出点点泪光来,抬起头:“韩舒姐,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虽然我还是会忍不住哭,可我会自己躲在房间里,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韩舒咬了咬牙,谁担心她了!她不过只是想住进白家最大的这间房间里,还有那三排衣橱,她惦念很久了,以后那里面所有的衣服,都会是她的,不止那些,等哥哥拿到白氏的股权,她还会得到更多! 初凝声音低而坚定:“我是认真的,我不需要你陪着我伤心,还请你和韩亮说一下,我今天有点累了。” 韩舒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她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步的走出去,初凝挑了挑眉,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韩舒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倒是一直控制的很好,除了关门的时候,动作稍有凝滞,似乎是门外遇上了人,带上门的时候 ,声音也稍微大了些。 初凝走到门边,脸颊贴着门,听着门外压低的谈话声。 “哥!你不是说她昨天同意了我和她住一起吗!她今天怎么又语气坚定的说自己只想一个人住!” “她昨天确实是同意了,今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便多等等,白家这么多房子,随你挑选。” “可我只想住她这一间,”语气中分明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怨憎。 “韩舒,”韩亮的声音里有几分不悦,但是看到妹妹眸子通红,又软下声音来:“你多等等,这一天,不会远的。”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走回床边,刚坐下,就听见敲门声,她低下头:“请进。” 韩亮推开门,就见她坐在床边,面向窗台而坐,白皙的脖颈柔顺的低下来,看起来像是一朵柔软的花朵,在风雨之后独自摇曳,暗自神伤。 他温声问:“白盏,你还好吗?” 初凝低着头,嗯了一声,鼻音很浓,似乎是刚刚哭过。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随着门嗒一声关上,初凝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干干净净,倒是一点泪珠都没有。 终于得了清净,她将门反锁上,有了时间去仔细翻看这个世界的资料了。除了刚才对基本的世界背景和人物信息的回顾,她需要按照时间线来梳理事件脉络,只是越看越心惊起来—— 7月,白永声去世,韩亮代表白盏,管理白氏的日常事务,在公司副总张远志的支持下,任总经理。 11月,韩亮和白盏订婚,这一场订婚宴,使原本怀疑他的人更加相信他,白盏手中的股份经历了第一次缩水。 1月,白盏和韩亮的婚礼如期举行,婚礼之后,韩亮成为白氏最大的股东之一,白盏名下的房产、地产甚至股份,几乎全部被转到了韩亮的名下。 2月,白盏猝然离世,不久之后,白氏易主,她死那日,正好是韩亮和另一个女人的订婚宴。 陈亦,初凝记住了她的名字。 白盏是选择自杀的,不仅仅是因为韩亮夺了她的家产,林媛和韩舒不断的侮辱她,也因为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原来喜欢女人,爱上了她,可她对自己不屑一顾。 陈亦,陈亦,初凝默念了几声她的名字。 过不了多久,她会见到她。 葬礼过后的几日。 韩亮的虚伪境界倒是超出了初凝的想象,以陪着她怕她伤心为理由,几乎是半限制了她的自由。初凝的活动空间只限于白家的大宅,此外,若她尝试与外界多联系一点,都立刻被他给拦下。 但在这种情景下,示弱才是最好的安排。 白盏自小身体不太好,有时会有轻微的心悸。初凝有时看韩亮烦了,就捂住胸口,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倒是谋得了几分清净。 在白家,唯一能接触到她,并对她有所关心的人,便是江城。 江城父亲江涵是白永声的司机,一直颇得他信任。韩亮能害了白永声,其中必然是有人做内应的。江城自小就在白家长大,白永声很赏识他,送他出大学读书,毕业后进入白氏公司工作,也还算是倚重他。 可惜了,又是一只白眼狼,还是喂不熟的那种,重点是,他惦记着白盏这只小白花很多年了。 初凝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晃荡着双腿。江城在不远处给满天星浇水,沉默少言,从侧面来看脸颊倒是棱角分明,也能揣摩出他的几分性格特点。 沉默而倔强,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着偏执的信念,心里深处蕴着一团火,但是绝不会说出来。 初凝微勾了勾唇角,他手上肯定握着韩亮的把柄,能对其有所掣肘。 江城放下洒水壶,一转眸,撞入初凝清澈的眸光里,他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缓步走到她跟前,低下头看着她:“小姐,你还在伤心吗?” 初凝抿了抿唇,笑的有些勉强:“不了。” 一阵沉默。 江城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还记得,眼前的少女自幼便瘦弱安静,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有几分异样的甜,对谁都一样,他忘不了她对他笑的样子。 只是,眼前含着轻愁的人,怕是再难有那般璀璨的眉眼了。 江城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一下,江城啊江城,原本你觉得她在天上,遥不可及,才想把她拉入泥土里,离你近一点,可现在,为什么她真的跌落尘埃了,你会如此心痛呢? 初凝见他神色恍惚,知眼前便是机会,压低了声音:“江城,我很害怕……” 他抬起脸,微侧过头:“您怕什么?” “怕他……他总是偷偷看我,这几天总是跟着我……我……” 少女欲言又止,江城却已经怒火冲天,原本都说好的,白家的家产归他,柔弱无依的少女归自己!这韩亮可真贪心,如今竟然想钱人两得! 似是被他阴沉脸色吓到,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有你了……我只能信任你了……” 江城的心里涌出一点暖意来,薄唇往上,抿出一点淡淡的笑来:“你放心,我会在你身边的。” 少女手指抓了抓衣角,又牢牢握住了秋千的藤蔓,嗯了一声,脸颊倒是慢慢的红了。 站在窗边的人,自然将花园里两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林媛皱着眉:“她也是要和你订婚的人了,现在怎么和其他男人走的这么近?” 韩亮举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无所谓,当时本来就答应他,女人归他,我对那朵小白花可没什么兴趣,我只喜欢钱。” 当真是穷怕了,以前在贫民窟住着,垃圾桶里找食物吃的日子,至今还是他午夜梦回时的噩梦。 林媛低低笑了一声:“白氏的资金我已经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洗了,不用多久,白家就只是个空架子罢了。” “还是太少了,”韩亮的声音里有淡淡的不满:“白氏最多也只能算是勉强一流的企业,还不够。” 他舔了舔唇,眸底满是贪婪的光:“陈家本来有个和白氏合作的项目,据说是交给陈家大小姐的一块试金石,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接班,她岁数不大,陈家和白家以前也算是世交,我邀请到她来白家小住了。” 算了算日子,就是明天了。 他仰头,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在花园里那柔软干净的少女身上,低低的喟叹:“明日又要迎来一朵新的小白花了,看来又要少奋斗十年了。” 他的话语里有着猎人对猎物的贪婪和天生的笃定,根本预见不了,自己被猎物反咬一口的可能性。 江城做事情倒也算的上利落,他既答应了初凝,晚上便搬到了初凝对面的客房住下,倒是让韩舒好一阵不满。原本她在那里住的好好的,这个野蛮粗鲁的男人就忽然闯了进来,叫她搬出去。 她气冲冲的去找了韩亮过来:“哥!他凭什么,他就是一个下人,凭什么和我抢地方?” 江城闻言一笑:“不错,我是个下人,你呢,你又是什么?” 一个情妇和她前夫的孩子罢了。 他三下两下,就把韩舒的东西扔了出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两人都关在了门外。 “哥!你为什么不赶他走!” 韩亮揉了揉眉心,他不是不想,只是做不到,他……当时对白永声下药,证据都在江城手上,江城不傻,肯定是早就有备份的。也幸好他只想要个女人,如今也不过是想住在白盏对面,也不算多大的事情。 韩舒就这么被他给拖走了,自然是少不了劝慰的。 初凝趴在门边,细细的听着,心里的猜测越加坚定,她要在江城身上下手,找到证据。 她尤在出神,耳边便已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初凝放缓了呼吸,手指按上扶手,微微转动一圈,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透着门缝去看,脸上满是防备神色,见是江城,似乎才放了心似的松开手:“是你啊……” 少女的声音很低,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江城红了脸,没再上前一步,就站在走廊上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对你怎么样的。” 初凝低头:“可过一段时间,就要订婚了。” “订婚算的了什么?你放心!” 初凝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憔悴:“我知道了,我有些累,先去休息。” 她关上了门,开始揣摩那句话的意思,如果说,订婚都不算什么的话,那说明江城和韩亮之间,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今只能根据一点点小细节来反复推测真相,但始终是雾里看花。 下午,初凝在房间里睡了一觉,等到晚饭时间,有女仆来敲她的门:“小姐,韩先生说,等会会有客人来,请您换一件稍正式的裙子,等会去见客人。” 初凝冲她一笑:“我知道了。” 那神色分明是愉悦的。 客人,不就是韩亮准备下手的新对象,陈亦。初凝其实很想见见她,想知道,前世小白花为什么会在订婚之后,还喜欢上了这个隐隐是她情敌的女人。 六点不到,初凝下楼,只见韩亮正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他俊秀的脸颊上笑容温煦,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的光,像是见到了自己等待多时的猎物。 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人是个面容清冷的少女,穿着一件高腰的黑裙,脸颊极白,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挑,樱唇抿出一点淡淡的笑来,但凡是她目光所触,反而叫人生出几分暖意来。 有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瞳孔是蓝色的,看起来像是她的助理,给她提着箱子,后一步站在她身后,神色倒是肃凝。 林媛和韩舒正在餐桌前摆盘,见几人进来,倒是十分热情的迎上前:“听说飞机有些晚点,陈小姐可觉得累了?” 陈亦冲她一下,微微低了头:“伯母,我一切都好,多亏了韩亮的安排。” 韩舒甜甜的笑:“我哥对陈小姐的事,真的十分上心,因为你今日要来,他早上起了个大早,吩咐佣人准备好了一切。” 初凝微勾了勾唇角,这白家大宅现在怕是改姓了韩,她怎么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这么的碍眼呢? 她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陈亦的目光就已经落到了她身上,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似是有几分惊喜,而后快步走到了她面前,微低下头说:“白盏,好久不见。” 初凝已经敛了嘲讽神色,低下头,声音很低:“陈亦姐姐,好久不见。” 当真是很久了,若是陈亦没记错的话,上次见到这小白花,似乎是在六年前,如今看来,时间也真是神奇,小白花也开始长出刺来了。 陈亦唇角弯了弯,笑容温煦:“许久没与你联系,如今见到你,才放下心来。我要在贵宅叨扰一段时间了,倒是麻烦你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把她当做白家的主人的。 这白家目前确实还姓白,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二,也不知她这句话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总是叫人心头生暖的——原来还有人,把柔弱无依的少女视为白家的主人。 陈亦既已到了,便可以开饭了,初凝坐下以后,就一直保持沉默,听着陈亦和众人攀谈,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倒是有些吃惊。 只见陈亦的脸上,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来,眼睛里似乎都蕴着极深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叫人心生熨帖,倒是卸下了防备。 只要她想,便能让人愿意对她倾诉,也愿意听她说话。 初凝勾了勾唇角,心想,眼前这女孩倒是差个奥斯卡小金人,演技不错,温润的笑容下,眸子里却残余着一点点的冷意。 她识穿了她,也不知道她,是否有识穿她? 韩亮和林媛住在三楼,韩舒本来住在初凝对面,后来被江城挤到了一边,今天陈亦倒是也住进了二楼的客房里。 晚餐后,初凝在花园里散了个步,便回了房间,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前的人竟然是陈亦。 初凝浅浅笑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陈亦从身后提出一个精致的礼袋来,嗓音柔和:“既然是来看你,当然是要给你带礼物的。” 礼物? 她的助理陈安来时是给所有人送了礼物的,如今这一份,是她独一无二的,还是说,韩亮他们也都有? 见她犹豫,陈亦眨了眨眼睛:“放心,只有你有。” 这话语声中分明带着几分淡淡的宠溺,初凝心里微动,看她清丽面容,心想这人也真是妖精,知道怎么样让人心软。 “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初凝的眸子里闪过一点淡淡的水光,似是有些仓促,咬了咬嘴唇:“请进。” 这颇为委屈的样子,小白花意味也是十足了。 有点意思。陈亦跟在她后面进去,反手带上了门,目光落到她纤细的背影上,宽大的浴袍掩住了她的身段,只余下白皙纤细的脖颈,露在优雅的弧度来,也分外的脆弱,竟让人生出几分爱怜来。 这副小白花的皮囊下,不知道是怎样的一颗心? 怕就是一个白切黑! 这一瞬间,陈亦忽然很想剥开她的衣服,也剥开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粗长的一更,么么哒╭(╯ε╰)╮ he,打脸虐渣之余顺便偷了个情的谈个恋爱 第157章 豪门的小白花(二) 似是感受到她隐含侵略性的目光, 初凝转过身来:“要喝水吗?” 那半含侵略性的目光在空中与她清澈的眸光相遇, 不过瞬间就已退散:“嗯, 温水, 谢谢。” 初凝挑了挑眉,有意思。 两人在白色真皮沙发上坐下, 温声交谈了起来。原主和陈亦没多少交情,主要是陈亦看不上她的性格, 明明是个大小姐, 还傻白甜的要命, 如今白家落到这般境地,也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包子别怪狗惦记。 外面那看似清秀儒雅的男人, 可不就是一只狗吗? 陈亦抿了一口水, 目光微暖:“前不久世叔的葬礼,我本来想跟着父亲一起过来,只是家里祖母身体不好, 也出了一点事,没能来看你。” 若非初凝顺着原主的记忆细细探寻过, 原主和陈亦之间并无几分交情, 否则她怕是要以为, 两人是自小一同长大的闺蜜了! 她低头,唇角微微勾起,声音里倒是含了几分怆然:“都过去了……我已不愿再想了。” 她抬头,泪光楚楚:“只是以后,我也不知道, 我该怎么办,家里又该怎么办。” 嘲讽她无能的话险些要脱口而出,最后又生生止住,陈亦劝慰她:“听闻不久以后你就要订婚了,放宽心,不用担心太多。若是信得过我,有心事也可以和我说。” 有心事和她说,怕是被她卖了数钱都不知道? 初凝温声应了,两人又低声说起话来,左不过是一些生活小事,却聊了近一个小时。 一个是看似柔软的白切黑,一个是看似温和的冷心人,这一来一往,竟聊了许久,两人都在心里默默给对方送上了奥斯卡小金人。 但是竟然意外的合拍,生不出一点恶感来。 陈亦离开以后,初凝心想,这人也真的让人看不透。不过,想要韩亮母子三人受点教训,或许能和她合作。毕竟,看样子韩亮对她有所觊觎,但陈亦不像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初凝有点失眠,躺下很久,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聊的久了,错过了睡点,她干脆起床,倒了一杯水喝,这时便听到走廊外有咯吱一声的开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要出去? 初凝放下杯子,轻轻地走到门边,开了一小道门缝往外看,原来是陈亦在和她的助理说话,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之后陈亦就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非得今晚说吗? 又过了片刻,终于重新恢复了寂静。 初凝却想出去走走。 只是,她不知道,韩亮是不是已经在白家安装了监控。虽然她很想去白家的书房探寻一二,但终究还是忍住,只是从大门出去,坐在了台阶上。 晚风拂动,天幕低垂,玉盘如拭。 初凝有些出神,等她回过神来,身边竟然有人坐下了。是陈亦。 “你怎么出来了?” “刚想问你。” 初凝淡淡笑了笑:“睡不着。长大以后,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睡不着了。” 陈亦侧身看着她:“明明还没到十八岁,怎么说话这么老成?” 初凝回之以笑:“你不是也没到十八岁?” 陈亦的笑容微淡了些,白家只有白盏这一个女儿,温室里的小白花,哪里能懂陈家的弯弯绕绕。她要是这么小白,怕是早就失去了继承家产的权利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你放心,刚才我让陈安在白宅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监控和摄像头。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他过于自大。” 初凝一怔,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陈亦冲她眨了眨眼睛:“我先回去了。” 她的笑容依然温和,眼角微弯,目光清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纯净。 …… 初凝晚上睡的不好,一整天都有些没精神,原主的身体素质太差,让她恹恹的,成天都没说话。 晚上江城倒是敲门问她:“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看医生吗?” 初凝缓缓摇摇头,她压低了声音:“我只是心情不好,一想起爸爸,我就睡不着,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冷着脸,骂我不孝,说我……” 江城的脸色微变了变,只是瞬间又恢复如常:“你不要想太多,让我担心你。” 初凝低下头,迟迟的嗯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到江城方才不自觉握紧的手上,心想尤在盘算着怎么套他的话。 江城有点不自然的笑了笑:“我爸今天有点不舒服,在医院,我等会要去看他,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 关上门,初凝的心却激动起来,今天是韩亮生父的忌日,三人不在,韩亮要去医院,此刻也不在,今晚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 摆在她眼前的选择倒是有两个,要么偷偷离开白家,带走足够多的钱,要么留下来,冒险一把,总得给小人一点教训。 等了又等,时钟指向了十一点。 初凝决定去书房看看。 白家的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以前是白永声回家处理公司事务时常用的,现在倒成了韩亮的专属物,他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从外锁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白盏也是有钥匙的。 白永声虽然识人不清,但对女儿确实还是疼惜的,以前白盏闹着说不能进书房,白永声就给她配了把钥匙,就放在一个小小收纳盒里,初凝低着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决定去书房看看。 走廊尽头,窗户半开着,知了鸣叫的声音在寂静的夏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钥匙转了几圈,才终于嗒一声,开了锁。 她推开门进去,也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摸索着走了进去。 书房里静悄悄的,初凝的心也提了起来,呼吸下意识的放轻了些,脚下踩着厚重的毯子,很软,也没有声音。 白永声习惯把公司的文件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不知道韩亮现在习惯如何。初凝走到桌前,刚准备把抽屉拉开,竟然听见了楼梯口传来的说话声! 是韩亮和林媛在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此刻要是出去,估计会和他们迎面撞上,如果躲在书房里的话……她刚才没拔钥匙! 书房里反锁和外锁是不一样的! 方才初凝过于紧张,她一抬头,只见门虚虚掩着,透着一小道缝隙来,钥匙还在锁上面! 她忙站起身,正撞入一双含笑的眸子里,于是,那道小小的缝隙消失了,只听见咔嚓一声,门又从外面反锁上了。 走廊上响起说话的声音: “陈小姐,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知了吵的厉害,我出来看看,准备关了走廊上的这扇窗。” “倒是我疏漏了,明日叫佣人好好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 初凝蹲在书桌下面,心开始狂跳起来,今天的事,实在是太冒险了,也是她太心急了,如果不是陈亦……今晚韩亮就会发现,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的小白花,其实并不简单。 只是,陈亦为什么要帮她? 走廊外的说话声终于消失,韩亮今日大概也是累了,没有到书房来,初凝屏气凝神许久,确认外面没人了,才站起身来,准备开门。 只是她忘了,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陈亦该不会是忘了这件事,回房间睡觉了? 初凝欲哭无泪,轻轻的敲了下门,试探性的问:“你还在吗?” 半晌都没人回应,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初凝偏过头,看着书房的窗户,这里是二楼,她要怎么从这里出去啊,难不成,要从窗台上跳下去? 门却在此时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淡淡的光落到了初凝的脸上,她轻呼了一声,看向来人,声音里含着淡淡的恼意:“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外面?” 话问出来,初凝就后悔了。这不是显然的吗,她诚心捉弄她呢! 陈亦弯了弯眸子:“这就是误会我了,方才我被拉着上了三楼,说了一堆废话。” 初凝:“你……” 陈亦对她招招手:“还不出来?” 初凝抿了抿唇,还是听了她的话,从书房里出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对陈亦低声道了一声谢,然后准备进去,谁知道陈亦一把抵住门,笑着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声谢谢?” 初凝微怔:“不然呢?” 陈亦单手扶着门,身子却微微前倾,脸颊忽然凑到了初凝面前,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的眼睛很亮,目光很深:“不如,你亲我一下?” 初凝垂下眸子,再抬起眼时,眸子里却是含着热泪的:“你是不是要告诉别人?” 怎么终究还是朵小白花啊,一逗弄就哭? 可终究还是生出几分心软来。 陈亦抿出点淡淡的笑意来,在她耳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声音里染上了缱绻意味:“别怕。想告诉别人,我今晚就不会帮你了。” 初凝还没说话,就听见一声低沉的男人声音:“这么晚了,两位小姐还没休息吗?” 江城刚从医院里回来,原本心情就有些压抑,上楼之后,没想到正看见陈亦俯身,紧贴着小姐说话,嘴唇几乎要贴到了她的耳朵上,真是透着难言的暧昧! 小姐心性单纯,似乎是被她吓到了,脸颊微微红着,眸子也亮亮的,怔怔说不出话来,江城见这情形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 陈亦站直,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深夜难眠,找白小姐说几句话。” 江城唇角微动了动,低下头,笑意是冷的:“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只是小姐身体不好,还是早点休息。” 他砰的一下,甩手关上了门,初凝注视着他,若有所思,等再一抬眸,就撞入了陈亦的眸子里。 陈亦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刚才她的惊惧和眼泪,十有**都是伪装出来的,此刻她的镇静才是真实的!当真是白切黑啊! 她轻声笑了,在心里默默的想:险些被你骗过去了。小白花,哪天我总是要让你心甘情愿的亲我。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原本定在今天的答辩改期到下周一了,让我哭会,周六六更我尽力。以及感谢沐凝小天使的浅水炸弹,么么么哒,然鹅加更是不敢再加了=w= 第158章 豪门的小白花(三) 陈亦在白家住下已经有了几天, 她这次来, 一方面是出于陈家和白家已有的交情, 一方面也是为了接下来将要开展的合作。 她岁数并不大, 20岁,今年大三, 在学校里申请了交换项目,到了华城的省大读书, 在韩亮的热情邀请之下, 才住在了白家。 白盏比她小两岁, 小时候跳过两级,只是最近修养了一年, 眼下韩亮显然还有让她再“修养”一年的意思, 如此彻底阻断她与外界的联系,才更好控制。 到了8月,初凝酝酿了不少想法, 思考着如何才能劝服韩亮给自己机会去上学,但都无疾而终。还是只能再等等, 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 更让人心烦的却是白家公司的事情, 白永声去世之前, 也曾经给女儿安排过一个职位,有点哄着她玩的意思,白盏却很认真,去过好多次,就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韩亮给她拿来的文件。 最近她在白家,没有办法与外界沟通,也不太了解白氏公司的情况,甚至担心,公司早就改姓易主了。 她在餐桌上走神,一顿早餐吃下来,一颗白煮蛋都没吃完,初凝盯着白碟子发呆,忽然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人轻轻踢了她一脚。 初凝一抬眸,刚好撞入陈亦亮晶晶的眸子里,陈亦弯了弯唇角,给她舀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唇角自始至终都带着笑意。 韩亮正在和陈亦说话:“陈小姐,等会我带你去公司,有的合作项目已经派人着手在推进了,还请你过去看一下,如果可以的,应该可以准备白氏和陈氏合作的合同了。” 陈亦转过头,笑着说:“好,合作愉快。” 初凝眸子一亮,如果她非要强求去公司,反而会让韩亮生疑,如果换了是陈亦提出来,恐怕不一样。 从一开始,在韩亮面前,陈亦就表现出和她颇有交情的姿态来,虽然初凝知道,原主和她没什么往来,但是她如果开口,韩亮很可能不会拒绝她。毕竟她是他目前最心仪的猎物。 等吃完早餐,陈亦要回房间换衣服,初凝也推开椅子跟了上去。 等上了二楼,初凝叫住她:“陈亦,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陈亦驻足,转身,唇角微弯:“嗯?” 初凝走到她跟前,微微抬起头,仰视着她:“我今天,能和你一起去吗?” 陈亦笑容更深了些,嗓音柔和,目光清澈:“需要我开口说吗?” 初凝点了点头,眸子里满是真切的祈盼,不自觉的拉住了她的右手:“可以吗?” 陈亦轻轻将右手挣开来,冲她一笑,转身就走:“不可以。” 她开了门要进房间,初凝不依不挠的追上去,气鼓鼓的问:“为什么!” 终于不再是温柔乖顺的小白花模样了,原来还会生气,原来还会气呼呼的鼓起脸颊啊。看起来……有点可爱啊。 两人就站在门前,悄无声息的对峙着,陈亦忽然揽住她的肩,右手却抬起头,在她鼓鼓的脸颊上微戳了戳:“挺软的。” 她的手指复又往下,落在初凝的唇瓣上,在唇线上摩挲片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挑逗的意味却是分明的。 有来无往不是初凝的作风,她张口就咬住陈亦的手指,微用了点力,在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指印,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陈亦很愉悦,低低的笑了,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手指的疼痛:“这算不算你第一次露出獠牙来?” 初凝一怔,今天倒是被陈亦激的原形毕露了,她一失神,陈亦已经把手指抽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压印,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你这分明不是狼的牙齿,是小奶狗的牙齿差不多。” “你怎么样才能帮我?” 陈亦沉思:“嗯,让我想想。” 她先回房间换衣服,初凝也回了房间,不管怎样,她今天是跟定陈亦了。 等陈亦出来,她也始终没说同意,她下楼,走去厨房倒水,初凝跟进去:“我今天要一直跟着你。” 陈亦微微仰头,喝了杯温水,舔了舔唇角:“那要是等会他阻止你呢?” 韩亮在客厅里打电话,似乎是司机临时有事,他在安排新的司机过来,眼看着时间已经不多,不要十分钟,可能他们就要出发。 可眼前这人软硬不吃的样子,真的让人恼火,初凝忽然想起来,那晚她在房间门前说,让她亲她一下,她抿了抿唇,勾住了陈亦的脖子,踮起脚来,亲了上去。 陈亦原本只是想逗一下她,心里是早就决定了带她一起去,毕竟白家内斗越多,她在一旁能观察到的东西也越多。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低头,唇瓣上竟然贴上了温热软嫩的唇瓣…… 她的脑子里已经炸了……活了二十年,她的初吻竟然就这么没了,还是和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女孩子,那天她那话分明是玩笑啊,怎么她就当了真呢? 初凝已经紧紧揽住了她,半身的力量几乎都靠在她身上,唇瓣微微用了点力,勾勒出她唇瓣的形状,唇心很热,很软,让陈亦一个恍然,杯子从手中落了下去,嗒一声,碎了。 这声音惊动了原本在客厅里打电话的韩亮,能听见清楚的脚步声,缓步向厨房而来,陈亦一愣,初凝却似乎没听见一般,揽住她的手却更加用力,灵活的舌也钻了进去,更加热切的拥吻起来。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陈亦想推开她,心里却反而多了几分禁忌的欢愉感,只是她的理智终究还在,双手掐住初凝的腰。 “刚才是怎么了?” 韩亮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了一副银丝的细框眼镜,满是关切的问。 初凝正弯下腰,在捡地上的碎玻璃:“刚才我不小心撞了陈亦一下,杯子落地上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小声说:“对不起。” 韩亮勾了勾唇角,嘲讽般的笑了笑,声音却是温和的:“你小心被玻璃扎了手,叫佣人来处理就好了。” 陈亦正低头看着她,脸颊微红,樱粉色的嘴唇上带着点水润的光泽,只是她低下头,鬓发垂下来,看着初凝:“你今天要和我们一起去公司吗?” 初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韩亮说:“她身体不怎么好,在家……” 一只素白的手掌伸到眼前,初凝握住她的手,站起身,垂眸而立,声音很低也有点委屈:“我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看看。” 陈亦给她揽了揽头发:“是啊,天天闷在家里,就算是没病,也会闷出病来的。再说了,即使有你掌舵,她也总得在公司露面,才能安一安公司员工的心。” 韩亮牵了牵嘴角,笑着说:“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了,司机已经要到了,我们走。” 他先走出厨房去,初凝眸子忽然亮了起来,又勾住陈亦的脖子,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低声说:“刚才你反应还真的快,忽然问我要不要去,我都失神了。" 韩亮分明还没走远,她却如此大胆而肆意,真的是出乎了陈亦的想象,她眸光深了深,抿了抿唇,低声笑:“你说你,胆子倒还挺大的。” 初凝回之以笑,却不说话,只是这么静默的看她一眼,而后先出去了。 陈亦:“……” 怎么有种被人轻薄之后就被抛弃的感觉呢? 这一定是错觉! 今天她输给了小白花一局,之后肯定要扳回来! 林媛已经接手了白氏的财务工作,早早就在副驾驶座位上坐着了,一看见儿子过来,目光里便满是欣慰之色。 他是她的骄傲,即使她没能给他一个好的出身,但他非常上进,对母亲也十分孝顺。只恨她当年识人不清,才让一家人落入了泥潭。幸好她后来看穿了白永声亡妻早逝,性子温和,便以一种柔弱的姿态接近他,如今,总算是能与前尘过往告别。 韩亮拉开车门,陈亦先坐进来,林媛笑容和蔼:“陈小姐,这几天住的还适应吗?” 她话音才落,初凝已经坐上车后座,关上了车门。 林媛的笑容僵了僵,转过了身子,对儿子投去不满的目光,韩亮缓缓摇了摇头。 林媛最恨的人,一个是她以前的酒鬼前夫,另一个,便是白盏。如果不是因为她,白永声早就娶了她进门,她就是正儿八经的白家太太,何必一直背着个情妇的名声呢?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白家会是她的,而白盏,等利用完她,她一定要亲自赶她出门! 初凝自然察觉到林媛目光中的恨意,只是并不放在心上,一直看向窗外。 北方的秋天来的早,几场秋雨之后,就已经满是凉意了。 方才走的匆忙,她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非常学生气,衣服有点泡泡袖的感觉,垂在座椅上,遮住了她大半的手掌,只露出白皙微粉的指尖。 外面下起了小雨,只见行人神色匆匆,这还是初凝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二次见到外面的世界——第一次是葬礼回来的路上。 她有些失神,就在这时,感觉到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指尖,灵活而又柔软的手指悄悄的钻进了她的袖子里,一点一点的,握住了她的手掌,最后在她掌心里轻勾了勾。 初凝的脸颊瞬间红了,耳尖也是粉的,她转首,无声的做口型:“你做什么?” 陈亦的手指又勾了一下,笑容更亮,指尖继续往里,在她手腕处缓缓摩挲一下。 韩亮和林媛正在轻声说着话,尤其是韩亮,开车的时候也需要看后视镜一下。她却非要当着两人的面做这种暧昧感十足的小动作,笑容里夹着几分微妙的促狭,眸子很亮,似乎在说,你看,我就是这么坏。 可这种坏坏的小动作,在车厢里稍显压抑的环境下,却显得有点格外的触动人心,也拨动人的心弦,叫人心里痒痒,只想扑过去,把她坏坏的笑都给吃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上官云穆小天使投喂深水!要晕古七了,有生之年。深水加更两章,让我数数欠了几更,预收 3,浅水 2,深水 2。 好der,七更。周六努力 4,剩下的3我慢慢来,么么哒╭(╯ε╰)╮ 我以前有作话整理感谢名单的习惯的,只是一方面考虑到作话说太多影响阅读体验,一方面晋江辣鸡后台不好用,整理名单要挺久,就没整理了,一般都是评论区回复了。各位小主支持正版订阅我就很开心很满足了。投雷破费/营养液灌溉的的小天使,超级感谢╭(╯ε╰)╮ 第159章 豪门的小白花(四) 这人也真是记仇的! 不就是还在记恨着刚才在厨房里吻她的事情吗, 现在就要努力的勾引回来, 初凝想抽回手, 却被她握住, 在指尖稍微用力,最后车子即将停在公司前, 她才终于松开了手。 陈亦笑起来的时候,眸子弯弯, 唇角的笑容显得格外的纯粹, 也格外的甜, 总是能让人卸下防备,但是对她对视的时候, 又知她决不是心思简单的人。 白盏在公司也是挂职的, 更不用说,韩亮原本就没打算让她接触到公司里的其他人,毕竟白氏里不少元老都是跟着白永声一路打拼出来的, 对她还算关怀,若是她说错了一两句话, 那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怕是都要付诸流水了! 江城这几日在医院照顾生病的父亲, 就没再跟过来, 韩亮便安排了自己的秘书陪着她,让她在办公室里休息,他和陈亦则要去会议室开会,商讨之后白氏和陈氏的合作示意。 初凝坐在桌边,唇角笑容微冷, 也知道那秘书是在盯着她,就总是支使她去做事,一会让她去接杯水,一会让她去买咖啡。 小秘书人还算机灵,有的事直接交给助理去做,她倒不离开那办公室,说是恭敬也好,说是监视也罢,总之就是不肯离开一步。 直到她喝了杯水,脸色才变得精彩起来,忍了又忍,才说要去洗手间片刻。初凝长舒一口气,果然临走前从药箱里随手抓的小药片还有点用场。 白永声虽然识人不清,但是对女儿向来还是十分疼爱的,这间办公室自从给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旁用。抽屉上了一把小锁,初凝屏息,慢慢打开抽屉,揭开了几份文件,终于发现了一枚红色的印章,那是白永声的私印。 先前他给白盏安排了这么一份挂名的工作,小姑娘不太乐意了,于是半是撒娇半是委屈的说,自己根本就没事做,也没人会听她的。白永声朗声而笑,便从抽屉里摸出来自己的私印,随手就扔给了她:“拿去,收好了,以后公司里的文件,你想盖几个章就盖几个章。” 初凝顺着原主的记忆,试图挖掘一切有用的信息,或许,这枚印章,能有点用。 她悄无声息的将那枚印章握紧了,有点失神,没注意到办公室的门开了一道小缝,韩亮的秘书捂住肚子出来:“对不起,白小姐,您一个人……” 她话说了一半,目光落到了初凝手中的红色印章上,愣了一下,迅速反映过来,低下头,讪讪的笑了:“你刚才要的咖啡刚刚买到,只是买错了,放了七分糖,您……哎吆……” 她捂住肚子便又冲向了洗手间,初凝的眉心却微蹙起来,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疏漏,如果韩亮想查这件事…… 初凝推椅站起,想关上门,结果门被人从外面抵住了,她稍一怔,陈亦就已经推门进来:“这么怕见到我?我一到门口,你就想关门啊。” 她似乎颇为愉悦,走了进来,转了几圈,见初凝脸上隐隐有焦虑神色,便收住了笑,目光落到了她紧握着的右手上:“那是什么?” 初凝站在桌边,身子半靠着桌子,她抿了抿唇,似乎不欲说话,陈亦却更感兴趣了,走到她跟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竟似把她揽在了怀里一般,温热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你要是愿意信我,我们可以合作。” 初凝抬眸:“嗯?” …… 秘书总算是从洗手间里出来,隐隐觉得自己今天怕是吃坏肚子,进进出出了好几次,只想待在里面不出来。只是她想到先前自己隐约看到的东西,觉得这是个在老板面前邀功请赏的好机会,总算是忍住了,冲刺到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方才的会议非常顺利,陈亦虽然还没有正式接班,但是在陈氏似乎有不少元老支持她,跟着她前来的陈安更是陈氏老总的心腹,现在被她带在身边,可见对她的重视。 合作事宜终于能逐渐摆上日常。韩亮推了推镜片,厚厚的镜片折射出一道冷冷的光来,白家只是他的跳板,现在要看的是,他能不能抱住陈家这棵大树了。只是陈亦看起来虽然温柔亲厚,但似乎很难近一步相处,除了对白盏有点特殊之外,对其他人倒是一视同仁。 对他也是一样,丝毫没有被他的斯文俊秀,温和有礼的绅士风度打动过。 韩亮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头疼。 “咚,咚。” “请进。” 秘书推门而入,眸子折射出一道兴奋的光来,她压低了声音:“刚才我似乎看到了白永声的私印。” 韩亮猛然推椅站起来:“在哪!” 这条走廊很长,一路上有人经过,都微微低头:“经理好。” 只是向来待人温厚的经理竟然没有回之以笑,倒是神色匆匆,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而去。公司的职工都停了步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那间办公室,听说是白董事长女儿专用的,现在这是去见自己的女朋友?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微微混乱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点酥酥的低吟,又携了一点轻声的嗔怪:“你怎么咬人啊!” 好不容易寻到报仇雪恨的机会,在车上握住指尖又怎么够,陈亦自然要好好的回吻过来。 既然要合作,她今天出手帮她,便足以展示自己的诚意了,可世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她愿意出手帮她,自然也要寻求一些回报了——比如,一个缠绵的吻。 这和方才在厨房里,她被动了接受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很不一样。 那个吻是淡的,淡淡的香味,淡淡的温柔,淡淡的柔软。 此刻的吻是烫的,她强势而又温柔的深入,滚烫的唇舌,滚烫的温度,滚烫的呼吸。 她的舌尖细细描摹着,似乎是想勾勒出动人的形状来,在那之余,却又时不时的轻轻咬一口,直叫初凝吃痛,嗔嗔的瞪着她,陈亦便愉悦的笑了。 走廊外面已经能听见一点脚步声,继而敲门声响起来:“白盏,我方便进来吗?” 初凝惊慌的低低唔了一声,想推开陈亦,陈亦却搂住她更紧,含住了她的耳垂:“嗯?方才在厨房不是很大胆吗,现在怎么就怕了?有我在,你不用怕。” 半天没等到回复,韩亮失去了耐心,直接推门进去,没想到看见初凝埋首在陈亦肩头上,低声哭着。而陈亦的手掌,则缓慢而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边温声在她耳边说:“不要过于自责……别怕啊。” 韩亮轻声:“白盏,怎么了?” 初凝低声啜泣着,泪珠啪嗒一声滴到了地上,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鼻音:“我……想我爸了,来到公司以后,就感觉他还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我还在抽屉里翻出来他以前给我玩的私印……” 韩亮目光一变,厚厚的镜片折射出冷冷的光来:“嗯?还有什么私印吗?” 初凝抬起头,少女浓密的长睫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泪珠,雪白的小脸尖尖的,有点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有一枚红色的私印躺在她白皙的手心里:“就是这个。” 韩亮快步走上前去,终究是没能抑制住那一点焦躁,一把抓住了那私印看,深吸了一口气:“哦,白先生对你确实很宠溺,这私印看起来倒像是真的一样。” 除了那个白字的一点,本来是该微微飞起来的,只是这枚私印上白字的那一点倒是中规中矩,十分平稳。他跟在白永声身边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倒是一眼就识别出来。 他唇角微微弯起,似乎颇为愉悦,笑着把那枚私印放回了初凝手里,还想顺手揉一下她的头发,安抚她的情绪。 只是陈亦搭在初凝肩上的手微用力往里扣了一下,让她侧身,正好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要想多了,白伯伯真的很在乎你,在我家书房里和我父亲说话的时候,他时常将你挂在嘴边的。你现在这么伤心,他要是知道了,也会伤心的。” 韩亮的手落在半空之中,僵了片刻,他感觉到一丝淡淡的尴尬,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动一下,继而收了回来。 他微微抿出点淡淡的笑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我还有个会要开,晚点才能回去。” 初凝点了点头,复又握紧了那枚私印,拇指在上面轻轻的摩挲片刻,颇为温柔的应了一声。 少女低着头,白皙的脖颈细长优美,有种惊人的脆弱,像只柔顺的白鸽,优美纯净。 韩亮的心情很好,含笑和陈亦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出去。 门一关上,初凝脸色柔和顺从的神色就一扫而光,虽然脸颊上还沾着一两颗泪珠,目光却坚定而清澈:“假的还给你。” 方才半慌半忙之间,随着脚步声到门口,陈亦竟然还是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反而将她抱住,揽在肩上,右手则摸入她的口袋里,递了个冰冰凉凉的小物块到她手心。 陈亦笑着接过,坐在桌上,微微晃荡着双腿,眉眼弯弯:“你都不谢谢我?” 初凝抿出点笑来:“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有我父亲假的私印,你还要我谢谢你?” 陈亦从桌上跳了下来,一点一点凑近她的身边,忽然圈住了她:“可我帮了你,这件事,不容确认。” “而且,你的口红,有一点点花了。” 初凝一怔:“所以?” 她纤细却又带有力度的手指缓缓覆上她的唇瓣,揽在她腰上的手更加用力:“所以,还是把它全部吃掉最好,水蜜桃味的,我喜欢。” 初凝勾了勾唇角,踮起脚尖来,忽然吻上她的唇:“要吻也是我来吻你啊……” 双手勾住她的脖颈,微一用力,陈亦站的不稳,踉跄几步,两人齐齐后退,背部抵上了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们紧紧拥在一起亲吻,背后是微微透明的玻璃门,初凝的呼吸微乱:“怎么感觉,我们就像是在偷-情一样,一天到晚这么刺激?” 陈亦眉头微蹙了蹙,她不喜欢这个说法。难道只有她觉得,女孩子之间的吻很香,很软,很让人沉迷吗? 看来她还是吻的不够了。 手心捧住她脸颊,唇舌带着几分压迫性的力量下去,她声音沙哑而缱绻:“你给我专心点。小心我亲到你腿软,让你走不动路。” 作者有话要说: 假戏真做了咳咳咳 —— 晚点二更。沉迷奇迹暖暖,更新晚了,我错了…… 第160章 豪门的小白花(五) 韩亮在停车场等了许久, 才看见两人并肩下来, 他目光落到初凝的脸上, 白皙之余晕染了几分酡红, 他笑着问:“怎么了,办公室的空调开的太高了?” 初凝摇摇头, 陈亦在一旁说:“不是,等你走了, 她又哭了会, 后来哭的有点咳嗽了, 有点呛。” 韩亮点点头:“还是不要情绪有太大的起伏了,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医生先前开的药还有按时在吃?” 初凝垂下眸子, 仍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嗯,有的。” 韩亮看她失落神色,面容仍如春风暖煦, 心里却在冷笑:倒是这么沉浸在丧父的悲伤中最好,最好乖乖做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陈亦舔了舔唇, 忽然凑近初凝的耳边问:“你今天的口红是什么色号的?” 初凝淡淡剐她一眼:“就不告诉你。” 陈亦捏了捏她的脸颊:“哼, 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知道了?” 坐在前排的韩亮, 见两人互动如此亲昵,倒是微微皱眉,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女孩子之间这般亲近倒也正常。 等回到白家,韩舒就从客厅里迎了出来, 有点委屈的扯了扯韩亮衣袖:“哥!我不就在房间里睡了个觉吗,你去哪里了?” “带着陈小姐去了公司,白盏在家里待的心情闷,也带着她出去走走。” 韩亮的眸子瞪的圆圆的:“你带她去,都不带我去?” “韩舒!” 韩亮出声打断了妹妹,转过身笑着对初凝说:“她不懂事,对不起,说话冲了一点。” 初凝弯了弯眼睛:“我知道了,韩舒就只是性子比较直,这次是我们不好,忘了叫上你一起。” 她这话出来,陈亦挑了挑眉,这倒是把韩亮的话给堵住了,反而让人觉得嘲讽,韩舒她一人情妇的孩子,凭什么能和白家的大小姐相提并论,又要以何种名义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话初初听起来像是温柔的安抚,但一细细品味,才真的像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韩亮的脸上,火辣辣的,叫人难堪。 韩舒尤在沾沾自喜,抬了抬下巴:“我就是着急了点,白盏姐姐都不怪我的,哥……” “上楼,回自己的房间,”韩亮冷冷的说。 “哥!” “回去!” 韩舒还没见过哥哥这般冷硬的模样,眸子一红,转身就跑,咚咚咚的跑上了楼梯。 初凝适时收回戏谑的目光,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低:“我有点头晕,先回去睡觉了。” 韩亮对她说话时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好休息,过几天我请医生过来,看看你最近身体调养的情况,是不是还容易失眠?” 初凝点了点头:“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我爸了,今天头一直晕晕的。” “那你先去休息。” 初凝抿出点淡淡的笑来:“嗯,谢谢。” 等她上楼,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躺在了绵软的大床上,回想之前在办公室里和陈亦达成的协议。 两人分明各怀目的,韩亮是狼,陈亦也决不是绵软可欺的人,只是她手上为什么能随手拿出一枚伪造的私印来?肯定也在筹谋着什么…… 只是比起韩亮来,陈亦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所以初凝选择和她合作,虽然都没有坦言自己的心思,但也不至于背后对彼此下手。 8月过去,转眼就到了开学季,原本韩亮让白盏在家休养一年,已经耽误了她不少时间,倒是该重返校园了。 几人在饭桌上吃饭,韩舒很兴奋,一直在笑着说话:“啊,哥,我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之后你可别想我啊。” 初凝低头,抿了一口水,唇边笑意很淡,这拿着白家的钱,把自己的妹妹买进了省大,却让白家法律上唯一的继承人在家休养,真的是十分讽刺。 她咬了咬唇,然后抬头,眼睛里雾气盈盈的:“我能不能也回学校啊?” 韩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笑了:“你身体需要静养,我不敢让你随意出门。” 陈亦咬了口吐司面包:“不至于,前几天医生不是说了没事,让她心情放松些吗?等我们都上学了,她一个人在家,估计得闷死。” 韩亮仍在犹豫,韩舒也抬了抬下巴:“陈小姐说的对,哥,就让白盏姐姐和我们一起。” 在家里,哥哥不让她欺负她,就怕把她这个瓷人给磕坏了,到学校里,想怎么算计她,都是自由的。 林媛蹙眉:“韩舒,白盏的身体不好,你怎么能这么随意?” 韩舒委屈的憋憋嘴,低下头继续吃饭,初凝冲林媛笑了一下:“林阿姨,韩舒也只是看我在家闷的无论才这么说的,您不要怪她。” 浓浓的小白花式口吻。 初凝说完这句话,自己打了个寒噤,觉得真是被这傻白甜腔给毒害了。 林媛眯了眯眼睛,笑着给她夹了菜:“我知道的,还是你最温柔体贴。” 初凝复又以恳切的目光看着韩亮,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韩亮仍想拒绝,只是韩舒开口之外,陈亦也劝了多次,最后他也只能同意。 韩亮眼皮跳了一下,早餐也不吃了,直接打了电话给江城:“你父亲那边怎么样?临近开学了,你回来,接送她们上下学。” 说是接送,其实还是监视。 初凝轻舒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总算是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自由,她看向陈亦,对她投去隐晦的感激目光,陈亦却若无其事,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 9月,秋意渐深,早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初凝从白家出来,一脚踩入了低低的小水坑里,上了车。 白盏是个软萌白的学霸少女,修读的并不是文史经管类,而是能源工程,因此也是一众男生里仅存的三个女生之一,也是最好看的那个。 她终于复学重归学校,竟然引得了不少往届同学的关注,课间的时候,时不时有男生过来和她说话,想送她一份小礼物,只是都被她拒绝了。 陈亦在她上面一个楼层,她在上一节通选课,刚好看见她在和一个高大阳光的男生说话,不由的皱了皱眉,原来她喜欢这种类型的? 两人似乎都在诱惑着彼此,但从未谈及喜欢,更不要说感情,似乎只是在引诱着对方抛盔弃甲,继而为自己增加筹码,却从来没有真正坦诚心意过。 陈亦揉了揉眉心,压下了自己心中那种淡淡的不悦感,转身离开。 初凝笑着给眼前的男生发了张好人卡,一抬头,就看见陈亦转身离开的背影,有点失望,本来还想和她说上几句话的。 下午的体育课,初凝选了游泳,不仅是因为她自己喜欢游泳,也是因为白盏的身体不能支撑太高强度的运动,这门课只用上前八周不说,相对于其他运动,游泳很温和,虽然初秋已经有些冷了,但省大的条件好,室内游泳馆一直保持着恒温,也不会觉得冷。 她穿了一件蓝色一字领的泳衣,正在岸边坐着,白皙的小腿没入水中,微微晃荡着,感受着水流拂过的感觉,准备适应水温了再下水。就在这时,她却感觉有人在背后狠狠推了一下! 初凝原本就重心往前,被这么一推,忽然间重心不稳,身子往前倾,泳池边湿滑,根本没有着力点,猝然间便落入了水中,一时没有注意到,便呛了一大口水,混着浓浓的消毒水气味。 她在水下,不过几瞬就调整好了呼吸,就是她也不急着出来,就在水面下静静看着上面,心里倒是了然,还能是谁推她的,不就是韩舒呗? 初凝一直在水下没上来,韩舒倒是有点慌了,毕竟哥哥还要和这个女人结婚,才能彻底得到白氏的家产,只是她这么一下去,怎么就一直在水下了,难道不应该挣扎着,边呛水边扑出水面? 这里是深水区,水深大概两米左右,岸边也还是有救生员的,韩舒一时情急,忙向救生员求助:“我朋友掉下去了,你能不能救她上来啊?” 带着墨镜的救生员坐在高台上,摘了墨镜,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一看,那姑娘明显就是老手,在水底下明显是憋着气的,哪里需要他去救? 他不耐烦的摇了摇头,重新戴上墨镜,没有任何动作。 韩舒是真的急了。她虽然又蠢又坏,但也知道,如果今天白盏因为她出事,哥哥和母亲多年来的辛苦就都白费了,她甚至想自己跳下水去,可她就是只旱鸭子,在浅水区扑腾几下就算了,深水区她下去了就是找死! 初凝看她急的在岸边走来走去,一口气也憋到了尽头,终于冒上了水面,擦了擦脸上的水,摘了泳镜,看向韩舒,声音欢快:“韩舒,你也选了游泳课啊!” 韩舒闻声,转首看到她,怔怔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是白操心了,心里又臊又急,跺跺脚走了。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她敢在背后推她下泳池一次,说不定以前做过什么,更说不定以后还有什么,不给她点教训,倒也说不过去啊。 只是,韩舒一直在浅水区,要怎么把她骗过来? 韩舒对自己肯定多少有几分防备之心的,贸贸然靠近她,还是会被发现的,初凝不想太早惊动她,甚至惊动韩亮和林媛。 她在泳池边思索,忽然听见水声落下,穿着深蓝色泳衣的陈亦忽然从水面上冒了上来。她的泳衣颇为紧身,刚好勾勒出她纤细婀娜的身形来,水珠顺着发丝慢慢落下来,她把泳镜推上去,白皙的脸颊上眼睛很亮,像只深海里的人鱼,唇角弧度非常柔和。 她伸手揽了下初凝的肩,凑近她耳侧,将她湿了的碎发揽到了耳后,神色倒是罕见的认真,微微鼓了鼓脸颊:“你在这里等着,我把她带来深水区玩玩。” 初凝心头一暖,向来只觉得她待人八面玲珑却难以看出真心,一向面带春风却总让人捉摸不透。 但此刻她微微鼓起脸颊,目光微凝,唇瓣抿紧的样子,倒看起来格外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六更,今晚凌晨开始,更第一更,么么哒 第161章 豪门的小白花(六) 初凝在深水区里来回游了几圈, 脚尖踩不到池底, 人少, 水面也安稳, 很平缓。她寻了岸边休息,刚好遇到一群刚刚来深水区试水的初中女孩。 结伴而来的三个小姑娘, 是学校附中里的学生,白皙安静, 脚踩在靠近岸边的池沿上走过来, 冲初凝笑了一下。 她们的脸庞稍显稚嫩, 眸子很亮,有一点点羞怯, 但终究还是大胆上前, 对初凝说:“姐姐,我们想尝试一下深水区的感觉,那边有个温柔的小姐姐说, 可以请你来教我们。” 初凝一怔,但也没有深思陈亦想做什么, 愿意相信她的安排, 也乐意教教眼前的小姑娘。 以前她被父亲扔进池子里, 也呛了不少口水。有人看她游的辛苦,从灵活调皮的小男孩,到头发花白还仍然坚持天天锻炼的老爷爷,都给过她帮助。 白皙的脚掌在岸边用力一蹬,初凝瞬间便落在水中, 双脚节奏轻缓的踩着水:“来,跟着我,不用怕。” 刚开始学游泳的人,很难克服对水的恐惧,尤其是水深两米左右的深水区,让初学者很没有安全感。小姑娘们涨红了脸,初凝都以为她们害怕的要拒绝了,却看见她们也像她那般,用力在白皙的瓷砖上一蹬,也如游鱼,潜入水中。 浅水区那边,陈亦将深水区的情形看的清楚又分明,心里竟然冒出来一点难言的酸味:原来小白花真的看起来温柔良善,等会不是要骗的初中小姑娘动心?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朝她游来的韩舒:“游的不错,只是浅水区这边实在是太挤了,要不要过去深水区那边,我教你自由泳?” 韩舒正为陈亦主动教自己游泳而雀跃着,被她这么一说,几分热血上涌,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也没拒绝,冲陈亦一笑:“好啊,陈亦姐姐,你愿意教我,我很开心,只是,” 她脸上现出几分为难神色:“我游泳学的少,有些生涩,等会去了深水区,你能时刻看着我吗?” 以前跟着酒鬼爸爸过日子,穿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哪里还有闲钱去游泳馆游泳,这还是她之前在白家的泳池里偷偷摸摸学的。 陈亦眉眼弯了弯,笑容温煦:“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待人向来温柔如春风,被她这么一笑,韩舒的脸颊微红了红,心里有一丝独特的甜味,只是此刻并不适合细细品味。 陈亦已经跃入水中:“跟我来。” 韩舒不再迟疑,跟了上去。 深水区这边主要有三拔人,初凝和初中生小姑娘一组,还有一群中学生男孩,似乎是女生的同学,泳技看起来挺不错,在水底像是一尾灵活的鱼。 他们似乎很想在女生面前博得几分好感,只是小姑娘们觉得他们难免青涩了些,不相信他们,只是紧紧的跟着初凝,声音糯软,小声的叫她姐姐。男孩也时不时的从几人身边游过,奈何连一点注视都没得到。 陈亦带着韩舒游过来的时候,初凝正在水下,看着几个小姑娘的泳姿,她们划水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对,没能形成垂直于水面的力,所以速度很慢。 她憋气在水底下观察,忽然感觉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一转首就撞入了陈亦的眸子里。 她弯了弯唇角,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韩舒,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来,初凝不明所以,于是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初凝还潜在水底,忽然感觉到水面上一阵剧烈的波动,似乎是有人要游过来,她忙浮上水面,以免被误伤踢到,可不是所有的人反应都有她这么迅敏捷,在她浮上水面的那一刹那,就听见啊的一声轻呼声。 她摘了泳镜一看,只见韩舒就在不远处,正捂住了鼻子,指缝之间缓缓溢出血来,脸颊上迅速的红肿起来,看起来倒像是被人给正踢在了脸上。 小白花的人设不能崩,初凝立刻游上前,满是关切的问:“韩舒,你怎么了?” 韩舒此刻几乎眼冒金星。方才她沉入水底憋气游泳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堆小男孩,几乎是直冲冲的往她这里游,她一慌张,连方向都控制不好,一不小心还呛了一口水,想要躲开却已经晚了。 人影交错之中,她竟然被人一脚给蹬在了脸上,立刻呛了一大口水,甚至以为自己要溺水了,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托了起来。 她又疼又气:“我刚才被那些臭小子们给踢了,疼死我了,我要踢回去!” 陈亦将她推到岸边,然后松开手:“他们刚才一哄而散,都走了,你现在还是先去处理一下伤势,鼻子的软骨是很脆弱的。” 韩舒一边捂住鼻子,一边咳嗽:“给、给江城打电话,我不要这么丑的见人!” 陈亦在她身后,看向初凝,冲她眨了眨眼睛。 初凝瞬间明了,看了看韩舒脸上那块红印,似乎是刻意踢上去才能留下的,她目光往下,落到韩舒的肩部,轻呼了一声:“呀,你的泳衣破了。” 粉色的泳衣上不知何时划开了一道口子,泳衣的料子特殊,眼见那口子是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不多久估计就要走光。韩舒羞愤欲绝,上岸披上了浴巾,冲了出去。 陈亦手掌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冲初凝笑:“你猜我刚才和小男生们说了什么?” 初凝手掌也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声,回之以笑:“让我猜猜,说等会请他们喝饮料?” 陈亦游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脸颊:“没追求!这么容易就能被一杯饮料收买?我是和他们说,要他们帮忙制造一点混乱,然后我会带你走,他们就有机会接近那几个小姑娘啊。” 初凝鼓了鼓脸颊:“别捏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亦一把摘了泳镜,拉着她:“走,上岸去,我请你喝饮料,收买你了。” 也不知是因为方才一起不动神色的坑了韩舒一把,陈亦的心情似乎很好,握着初凝的手就一直没放过,一直到走出游泳馆,她的手指还轻轻的勾住了初凝的手指。 迎面也有不少刚从学校附中出来的中学生,面容青涩的女孩子们牵着彼此的手,偶尔在半空上晃一下,又晃一下。陈亦盯着她们看,忽然笑了,然后用力握住初凝的手,往半空中一摆。 初凝眸子睁的圆了点:“哎!小学生!” 陈亦不理她,直接拉着她跑了起来,迎着晚秋的风,在落满了梧桐叶的大道上奔跑起来。 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声,脚下踩着枯叶的声音十分清脆,初凝来到这世界以后压抑的心思也终于淡了,欢呼一声,握紧了陈亦的手,跑的更快了。 一直到学校的门口,离车站还有一小段距离,两人终于都停了下来。 “幼稚!” “你才幼稚!” “是你先拉着我跑的!” “那是谁方才跑的很畅快,像只小鹌鹑似的,头一点一点的,还笑的像只傻狍子!” “……” 忽然间,两人都说不出话来,相视而笑。 陈亦复又牵起初凝的手:“走,小学生,看在刚才我们共同打了个怪的份上,一起去喝一杯。” 初凝原本以为她会找家饮品店,谁知道陈亦带着她进了一家酒。 因为开在大学附近,这家酒稍显清净,音乐低缓温柔。酒正中吊着一盏水晶灯,淡蓝色光华如水,正好打在台上唱情歌的歌者身上。 初凝以前挺乖,一个人很少到处晃,身边也没有喜欢去酒喝酒的朋友,这倒是她第一次来。 她仔细的打量四周,有一点淡淡的拘谨:“要和他们说一声吗?” 陈亦倒显得坦然的多,拉她到台边坐下,而后点了两杯度数很低的果酒。 客人不多,酒上的很快,颜色很好看,一杯是淡淡的冰蓝色,一杯则是暖橘色。初凝以前只喝过红酒,所以也只是微微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那点感觉,很不错。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陈亦倒是被人搭讪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坐在了她旁边:“美女,酒里的酒不是这么喝的,你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来的样子,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吗?” 陈亦冷着脸:“谢谢,不用,再见。” 男人觉得无趣,耸了耸肩,而后离开。 陈亦转首回来,却撞入初凝含笑的眸子里。 初凝的声音里还有点淡淡的戏谑意味,眨了眨眼睛:“你也是第一次来?” 陈亦白皙的脸颊忽然涨红了:“胡、胡说!我以前也经常……” 她平日显得温柔而成熟,今日倒是暴露出一张完美画皮之下的纯稚和羞赧来。 初凝忍不住笑,仰头抿了一大口酒:“来,在酒就放开点。” 陈亦也拿起酒杯:“谁放不开?你才放不开!” 这放得开的后果就是,不久之后,初凝看着陈亦喝醉了,脸颊酡红,眼睛黑亮的似乎要溢出水来,用手指捂住了眼睛,一边咯咯的傻笑。 原来是只傻狍子…… 初凝握了一下她的手:“陈亦,醒醒,我们回去了。” 原本已经喝的半醉的陈亦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其实你不帮我,我自己也会想办法的。” 陈亦哼了一声:“我不管,我就要帮你!” 初凝失笑,看她傻里傻气的,只能顺着她的话:“好,你帮我。” 陈亦醉的有点头晕,下巴一点一点的,点到了桌面上,可还不安稳,尤在说话:“以前我被人踢下过泳池,可我只会哭,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可还是不行啊,后来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要变强大一点?等我失去我珍视的人……才知道有的时候不是我想不争就不争的……” 她这话说的毫无逻辑,可初凝却品出几分意思来,心里默默感叹一下,原来她也是小白花进化过来的。 过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是把陈亦从酒里扶了出来,可她却发起了酒疯,半蹲下身子,对初凝说:“来,我背你。” 初凝拧不过她,虽然怕把她压坏了,可还是勾住了她的脖子,脚却是落在地上的。 陈亦却不满的嘟囔一声,用力将她往上一搂,初凝的双脚就悬了空。 她低呼一声,身子前倾,搂住了陈亦:“小心点!” 陈亦却低声笑了,声音有点哑:“哼,可不要小看我啊,可以抱的再紧一点……唔,你那里太平了,还不够,只能感觉到一点点软……”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1/6 二更明早9点左右。 第162章 豪门的小白花(七) 初凝气呼呼的捏了把她的脸颊:“你放我下来!” “不放!” “抱紧我!” “哇, 带你飞啊!” 陈亦忽然背着初凝, 大步的跑了起来, 学校门前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广场, 有很多老奶奶带着小孩在玩,她却背着初凝从来来往往的人中穿了过去, 小孩子们跟着说:“飞、飞!” 初凝:“……” 这人怎么喝酒了就是这么一只傻狍子啊,她不认识她! 等到公交车站附近, 有不少大学生在等车, 一见陈亦背着初凝过来, 都投来几分若有若无的注视的目光,别说什么纯纯的友谊, 不可能! 初凝怕把陈亦给压坏了, 在她耳边轻声劝:“陈亦,你松手,你先放我下来, 之后再背,行不行?” 陈亦的呼吸稍微有些乱, 额角上也挂了几颗晶莹的汗珠, 可她还是倔强的不肯松手:“你说句喜欢我, 我就放你下来。” 她声音不小,周围的人已经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初凝无奈,只能在她耳边说:“是是是,喜欢你。” 陈亦愣了一下, 似乎反复确认了一下,好像终于听到了令她满意的答案,唇角微微翘了起来,眸子弯弯的,像是终于得到糖果的小孩,笑容甜的要命。 公交站台只剩她们两个人了,初凝原本是想打车的,可是想到公交线路会环着这座城市大半圈,就还是等公交。 陈亦暂时不耍流氓了,就是一枚乖宝宝。两人坐在长凳上等车,她歪着头,靠着初凝的肩,右手从初凝手侧环过,紧紧的搂着她。 她轻轻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白盏喜欢栀子花,从沐浴露到惯常用的香水,都是栀子花味的,淡淡的清香绵绵不断,叫人很舒心。 她要是只能闻一下香味也就算了,可偏偏手还要到处乱动,原本放在自己腿上的手,竟然往初凝大腿上一放。初凝今天穿着一件高腰的短裤,她的手落在了初凝白皙的腿上。 初凝:“……” 想打人…… 总算是等来了车,初凝连扶带扯的把陈亦拉上了车,车上没有多少人,空空荡荡的,两人坐在了车厢最后面,最高的那一排座位上。 城市的夜晚缓缓来临,霓虹灯发出淡淡的彩色光芒来,在远处天际连成了一线。万家灯火初绽,每盏灯火下都有一个家庭,也有一个故事。 初凝靠在窗户,看着看着就发了呆,公交车环了大半个城市,对她而言是陌生的,终究不是自己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 不久之后,车到了一所中学的门前。有很多中学生似乎是刚刚考完试,穿着蓝色的校服,才放学,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也不坐,拉着扶手,站在一起,就说起今天的考试来。 原本靠在初凝肩头的陈亦慢慢坐正,忽然缓缓坐正了,转过头看着初凝:“我和你说,你真的有点小。” 初凝:“……?” 陈亦唇角弯了弯,咬着她耳朵:“说真的,你看起来和初中生差不多,你就不着急吗?” 初凝神色有点僵硬:“我不着急。” “可我着急啊。” “……你急什么?” 陈亦不说话了,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半晌,才凑到她的耳边说:“我初中的时候着急,所以喝了很多牛乳,也吃了不少木瓜,反正后来就好了。不过你现在晚了。” 初凝:“……” 这傻狍子喝醉了以后还能不能说点正经话了? 陈亦马上用行动告诉她,不能。 “你这个年纪,我估计只能二、二次发育了,之后我帮你问问,好好研究一下。” 二次发育? 不是那什么的发育吗…… 初凝无话可说,双手一用力,将她的头强行按在自己肩上:“给我睡觉。” “哦!” 噗,傻里傻气的,像只乖宝宝。 总算是寻得安稳了,初凝从包里摸出手机来,看到了韩亮发的信息:“你们在哪,我去接你们。” 方才韩舒走的快,江城没能等到初凝和陈亦出来,就被她哭哭啼啼的拽去了医院,不过陈亦给韩亮打了电话,说她会带白盏回去。 初凝斜睨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这人就是说的好听,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带着谁回去! 她左手托住了陈亦的下巴,右手在屏幕上戳了戳,给韩亮回了一条信息:“我们已经在公交上了,应该过一会就能到了,韩舒怎么样,伤的重吗?” 回完信息,初凝干脆把手机关了机,放回包里,难得享受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不用看着那母子三人虚伪做作的脸,还是享受现在的时间。 陈亦斜着身子,额头抵在她肩上,原本已经安静了,倏忽间动了动,下一秒,初凝感觉锁骨处一热,继而有点一点点痛感。 咬人了…… 初凝托起陈亦的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上面留了一点淡淡的牙印,她冷着脸,问陈亦:“你怎么咬我?” 陈亦笑的颤了颤:“喜、喜欢你啊,所以咬你,给你做个标记。” 说她醉了,明明还能说话,可说她没醉,初凝绝对不信,这么没皮没脸又傻狍子,陈亦清醒的时候肯定不会这样。 她脸上几乎是时刻带着笑容的,温和而从容,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里的戒备,可总是让人看不透。只是此刻,才让人察觉到她一颗清清亮亮的真心来。 只是此刻,怕以后也只有此刻。 她有她想要的东西,初凝亦有自己的方向和目标,或许殊途同归,或许只能分道扬镳。 回到白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9点了,陈亦似乎终于酒醒了,虽然脸颊还是粉粉的,但是目光已分外澄明。 她又变成了那个温柔、体贴却刀枪不入的陈亦了。 初凝忽然觉得有点失望。 韩亮在客厅里看报纸,等她们回来,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 初凝勾了勾唇角,人模狗样。 他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怎么才回来,之后也不给我个信息,我本来还打算去公交站台那里接你们。再说了,怎么想着坐公交呢,那么挤,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打个电话回来就行了。” “对不起,”初凝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声音里有淡淡的哭腔:“今天是我任性了,是我想坐公交的。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公交车。” 白永声对这个女儿实在太宝贝了,她自小身体不好,上下学都是接送,确实连坐公交的机会都没了。 韩亮觉得有点可笑,但转念一想,相信了这个说法,心里却嘲讽的想,真的是大小姐,坐公交车都会觉得稀奇,果然和他们这些底层出身的人不一样啊。 等以后,将她赶出白宅,跟着江城在社会上讨生活,肯定要让她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车里挤个够。 心里想的恶毒,韩亮的笑容却是温煦的:“也没人怪你,不要哭。” 初凝仍低着头,声音里夹着淡淡的鼻音:“嗯。” 陈亦对韩亮笑了一下:“今晚的事情,也有我的错,是我耽误了一会时间,又不放心白盏一个人先回来,就耽搁到现在了。” 韩亮回之以笑:“没事,我听陈安说了,你的交换材料存在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好好休息。” “晚安。” “晚安。” 陈亦上楼,先回了自己房间,喝了一大杯水,继而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头还有点痛,只是酒是真正醒了。果酒的劲力原本就不高,要不是喝多了几杯,她也不会醉。 随着理智回笼,醉酒时说的话倒是一点点浮现了: “不够大,只有一点点软。” “带你飞啊!” “说喜欢我。” “二、二次发育……” 陈亦捂了捂脸,觉得自己温柔知性的形象彻底崩了。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终于决定要强行挽回尊严,开门出去,敲了敲初凝的门:“我有话要对你说。”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初凝站在门后,带着几分戒备的看着她:“这么晚了,我要睡了,有话明天再说。” 陈亦:“……你这什么表情,怕我对你怎么样?” 初凝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很无辜,无声的承认了她的猜测。 陈亦:“……” 她手指捏了捏衣角,脸颊慢慢变粉,连耳尖都透着粉意,不满的嘟囔:“你不要误会我,我这个人很有原则的。” 初凝看着她,不说话,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牙印来。 完了……罪证在这呢,再冠冕堂皇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摸大腿,咬锁骨,陈亦啊陈亦,你今天真的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苦着个脸:“要不,你也咬回来?” 初凝睁圆了眸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都是属狗的吗?” 竟然敢骂她属狗,陈亦盯着她粉嫩的嘴唇看,闪着淡淡的光泽。 她心里一动,乘初凝没注意,忽然推门进去,一把将初凝捞到怀里,贴上了她的嘴唇,细细的啄吻了起来。 初凝忙推开她,陈亦却不松手:“来啊,咬我啊。” 初凝:“……” 她怎么这么想打人呢! 打不过她的话,那就咬回去! 一有了这个想法,初凝也不客气,在陈亦唇上用力咬了一下,让她吃痛了惊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初凝借着机会,才把她推出了门外,冲她一笑:“就咬你了。” 初凝偏着头,看着她笑,陈亦则摸了摸嘴唇,本来还想捞过她来咬一口,就听见有些阴鸷低哑的声音响起来:“这么晚了,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2/6 第三更应该中午12点左右。 叉腰,没存稿裸更六章,点了大杯奶茶续命,继续大力艹键盘去。 第163章 豪门的小白花(八) 这声音忽然响起, 让人心里惊了一惊, 初凝抿了抿唇, 原本准备把这难题交给陈亦解决, 却忽然想起来,她唇上现在应该已经有淡淡的咬痕。 她只能冷静下来, 抬起头,看着江城, 还没说话, 就先哭了:“我……” 陈亦在一旁, 真的佩服这说哭就哭的演技。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唇上的齿印看起来淡点:“找她说话, 今天她被人欺负了, 我就问问她。” 江城的注意力瞬间就转移了,他身形高大,有点黑, 一沉下脸的时候颇有些阴沉感觉:谁欺负你了?” 初凝咬了咬嘴唇,半天不说话。这被人欺负了不说出来, 才是真正的软包子风格, 要是这么到处告状, 可真的要崩人设了。 江城右手忽然在墙上狠狠砸了一下:“你告诉我!” 初凝抬起头,眼眶都含着泪,似乎是被他吓到了。 江城的声音不由的软了下来:“对不起……小姐,刚才是我太激动了,请你原谅我。” 她为了防止崩人设, 不能乱说话,在一旁偷偷补了点口红的陈亦却开口:“她坐在深水区的岸边休息,被人推到泳池里去了,呛了几口水。” 江城瞬间就明白了那人是谁,今天就刚好那么巧,韩舒在泳池里游泳被人给踢了一脚,怕是这样,心里怀着气,才要推小姐一把! 这贱人!和她哥哥一样,愚蠢又恶毒! 江城脸色沉了沉,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他和韩亮说过多少次,不许动她,不许伤害她,可他为什么不知道约束好他那蠢妹妹呢? 他要让他后悔。 心思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江城冷静下来,对初凝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在他阴沉的脸上看起来有点可怕:“小姐,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初凝低头嗯了一声:“韩舒,她怎么样?” 江城冷笑一声:“没事。” 迟早得叫她有点事。 他关门进了房间,初凝长舒一口气,陈亦却对她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还有点得意的样子。 初凝抿抿唇,觉得这人的胆子实在是太肥了,一把关上了门,也不再和她说话了。 陈亦在紧闭的房门前站了一会,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心里还有几分淡淡的甜。先前也不是没有亲过她,可是那时两人都像暗中较劲,非要看着谁先退一步。 可今晚不是,想起唇舌交缠时的温柔,陈亦脸上慢慢染上了一点火烧云,心砰砰砰的跳了几下,她有点慌乱,原本只是打算逗逗小白花,现在看来,怎么好像把自己的心给赔出去了…… 初凝回了房间以后,倒没再想那爱咬人的傻狍子,而是拿出那书房的钥匙,若有所思。 不过今晚也是阴差阳错,江城对原主似乎情意不浅,虽然被他喜欢上也真的是一件悲哀的事,他对原主那种偏执的喜欢也许能发挥点作用。 只是,怎么再近一步的离间他和韩亮,还有点难度,恐怕还需要继续加码。 韩舒这件事只能算是□□,后面还需要再加一大把火,有点难…… 初凝叹了一口气,走回床边,揉了把绵软的枕头,把钥匙直接给江城的话,太冒险了。可是她进去找文件,也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她对白氏一无所知,原主也是个绣花枕头。 或许,可以问问陈亦? 能相信她吗…… 初凝有些迟疑,原主曾经喜欢上陈亦,沉迷于她温柔的笑和体贴的话语,然而那终究只是她的表象。后来原主去世,也不知道陈亦后来如何。 初凝倒不相信陈亦会喜欢韩亮,只是她必然也曾经与韩亮达成过协议。初凝忽然有些好奇,前世原主死后,白氏就仍然被韩亮把控,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落到了陈家手里? 但她顾念不上那么多。让韩亮母子三人得到惩罚和夺回白氏之间,如果不能兼得,她只会选择前者。 脑子里有一堆心思在转,初凝晚上睡得很浅,第二天早上醒的又早,困得要命,但还是要去上学。 江城已经在车上等,初凝上了车,没想到陈亦和韩舒都没起来,不过这才是和江城说话的好机会。 江城透着后视镜,一直在看她,看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小裙子,肩上搭了件小披肩。 白皙的脖颈细长优美,弧度动人,头发低低的绑在脑后,唇上似是抹了很淡的口红,有点像水蜜桃,粉粉的,看起来很可口。 他的喉结无声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初凝揉了揉眉心:“昨晚没睡好。” “还在因为昨天白天的事情害怕吗?” “嗯,有一点点,昨晚做梦,在一个很大很深的泳池里,不知道怎么就沉到了池底,很闷很闷,感觉整个人都要死了……” 江城听不下去了,打断她:“小姐,不要轻易说那个字。”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父亲住院,除了接送她们的时间外,江城几乎都在医院陪着。见多了生和死,他却并没有感到麻木和平静,反而对生死之事更加敏感起来。 初凝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等会还要去看江叔叔吗?” 江城偏过头去:“嗯,我爸这半年来身体状况一直很差,现在只能在医院里一直住着,方便随时观察。” “你对江叔叔真好,看你最近都瘦了不少。” 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是江城却丝毫没有表露过一丝烦躁和厌恶之意,可见对自己的父亲,他还是十分敬爱的。 初凝有些庆幸,这可能也是他暂时没心情纠缠她的主要原因。 可初凝却觉得嘲讽,江大孝子帮着韩亮谋害了白盏的父亲,瞒着一切,以己度人,还凭什么敢要她的喜欢? 她抿了抿唇,不再说话,正好陈亦和韩舒也一前一后,背着包出来,坐上了车。 陈亦坐进了后车厢,初凝旁边,原本以为韩舒是要坐副驾驶的,谁知道她竟然也跟着坐进了后座,坐在了陈亦身边。 三个女孩坐后面,倒是不挤,只是初凝不想看到她,就转过身,看向窗外。 白家离省大有一段距离,车子一发动起来,就晃啊晃的,初凝原本就困,就这么一晃,困意袭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只是她偏着头,额头贴在车窗上,每颠簸一下,她的头都要在玻璃上撞一下,有点疼,可是困得要命,她还是不想动。 此时,却有只温暖柔软的手伸了过来,将她的头拨了过来,手掌顺着她的下颌,微微用力,温热的指腹摩挲片刻,初凝回神,想睁开眼睛,就已经靠在了陈亦肩上。 “睡。”她声音很温和,初凝嗯了一声,原本仍有些紧绷的心倏忽间放松下来。就靠在她肩上,有她的手揽着,现在睡的倒是舒服多了。 韩舒心里莫名有点酸,陈亦对人虽然温和,但却让人感到难以亲近,昨天陈亦来教自己游泳,都让韩舒莫名兴奋了好久。 或许,这个人就有这种触动人心的魔力。 韩舒的右脸上还是微微红肿的,昨晚回去她找哥哥哭诉了很久,什么腌臜话都骂的出来,口口声声说杀了那几个臭小子。韩亮安抚她片刻,最后也失去了耐心,不能理解自己的妹妹为何就这么的蠢。 昨晚敷了一整晚的药膏,现在疼是不疼了,只是还是要装作疼的。她挤出点眼泪来,看向陈亦:“现在看起来还严重吗?” “还好,不凑近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的。” 陈亦有点后悔,昨天那一脚是不是太轻了些,怎么这么快就消了肿? 她回答的不冷不热,韩舒也不好再继续问了,只是转过头,靠着窗,像初凝那样,下巴点了又点,额头在车窗上撞了几次,假装睡着了。 原本以为陈亦会像对初凝那般,揽她到肩头,可韩舒等了又等,额头几乎要在车窗上磕的发紫,都没能等到她。 韩舒气的咬牙切齿,决定不能再这么等下去,正逢车子往左转弯,她顺势往左一倒,刚刚好靠在了陈亦的肩上。 只是,那么一瞬间,就被推开了。 被推开了……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毫不留情,没有想象中的温暖热度,骨节分明且硬,顶在她的头上,硌的她吃痛,就这么直接把她推开了……如果不是她还醒着,被这么一推,肯定要重重的磕到车窗上去! 韩舒几乎要气的说不出话,可是她刚才是假装自己睡着了,虽然很想控诉陈亦,但却根本没有资格去问她,只能把气恼往下咽,紧紧咬着嘴唇,气了整整一路。 车子一到学校,韩舒就推开门下车,气呼呼的走了,初凝揉了揉眼睛,刚醒,还有点傻傻的,下了车以后就被陈亦牵着走,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她看着韩舒的背影,有点不解,鼓了鼓脸颊:“她看起来有点生气啊,怎么就这么跑了?” 陈亦哼了一声,似乎也有点生气:“谁叫她觊觎我,敢往我身上靠啊。” 初凝失笑:“她觊觎你?” “她假装睡着了,想靠在我的肩膀上。” “可我也靠了你的肩膀啊。” 陈亦站定,手掌捧住她的脸颊,望着她的眸子,神色很认真:“你和她不一样。” 初凝被她捧住脸颊,微微嘟起嘴来:“哪里不一样?” 认真的神色忽然没了,陈亦忽然坏笑一下,往初凝胸前看:“喏,这里不一样,我觉得这里平一点的话,靠着我的时候不会蹭来蹭去。所以,我喜欢平一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3/6 上章末尾修改了下,走廊偷亲不合理,改为房间里了。么么哒。 下更下午3点左右。笔芯=w= 第164章 豪门的小白花(九) 得, 这人自从人设崩塌以后, 干脆放飞自我, 在清醒之中, 就开始耍流氓了。 初凝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一把甩开她的手, 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陈亦笑着追上去, 揽住了她的肩:“哎!我的肩膀只给你靠了,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惊喜个鬼。 初凝默默推开她,只是走到教室上高数课的时候, 才真的是惊喜和意外到了。 从她一走进教室, 班上四十五个男生都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有的是了然,原来如此, 有的是失望,女神她……竟然是个弯的, 另一个胸大腿长的妹子啊看起来就碾压他们啊! 在各方目光打量中, 初凝不明所以的上了一节高数课, 亏得原主智商不错,即使有点走神,可老教授讲得知识点她还是听懂了。 终于等到了下课,初凝想找个人问问,目标锁定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男生身上, 他是班长,看起来人还不错,出了人看起来有点gay里gay气的,初凝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初凝走过去,在他桌面上叩了叩,轻声问:“班长,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今天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大家都盯着我看?” 斯文清秀的男生原本低着头,听见她的声音,忽然抬起头,眼眶竟然是红的,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白、白同学,你是不是出柜了?” 初凝:“……?” 男生把她的迟疑当成了默认,脸色一苦,忽然站起来,从她身边跑了出去。 初凝:“……” 这是什么操作? 她云里雾里,一转身,发现还有不少男生在看着她,更加茫然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好班上三朵金花里剩下的两朵找了过来。 两个女生一个高挑纤细,另一人显得娇小些,初凝一怔:“你们有什么事吗?” 娇小的女生深吸一口气,忽然问:“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不敢公开出来,现在我要向你学习,勇敢的承认自己的性向,和自己喜欢的人走在阳光下。” 初凝:“……?” 这是什么操作,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宣布出柜啊?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原本教室里就很安静,几乎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她那句话。 能源工程一班的男生气到吐血,班里一共就三朵金花,一朵被外面的姑娘摘了,两朵内部消化,这是逼他们跳楼啊,还是逼他们相依为gay啊?! 幸好两个女生走之前给她发了个链接,她点进去一看,原来是学校的BBS论坛,最上方飘红热帖:【我在学校大门外的公交车站里看到一对小姐姐,超美超温柔,有图有真相!】 lz:我去研究研究怎么传图片上来。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闺蜜情还是姬情啊?” “图呢图呢,lz我已经做好了吃瓜的准备了,你的瓜怎么还不递上来?看见我刀了吗!” “我是lz,在贴了,在贴了,第一次在论坛贴图,我有点手生。” “啊楼主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对!我昨天也看到了,高一点的小姐姐超级温柔der,背着那个白白的小姐姐走了好大一段,还特别可爱的说,带你飞啊,超级宠溺啊!” “图来了,快吸,美颜盛世,只有侧脸啊,不管是闺蜜还是女朋友,昨天看她们的样子我都想找一个了,请郭嘉给我分配一个!” “求分配 10086!” “加微~信看美貌小姐姐高~清无~码全集,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有的哦。” “哈哈哈哈哈楼主你被卖片的给盯上了。” 这都可以被人po上论坛? 长得太美也是错啊…… 初凝给陈亦打电话:“你快去论坛看看,再这么下去,等会韩亮要来学校捉奸了!” 陈亦笑了一下,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打了电话过来:“把学校的论坛给黑了。已经联系上发帖人,陈安在和她交涉,你放心。” 这么快就把论坛给黑了?这效率也太高了。 初凝忽然觉得,她要抱紧眼前这根金大腿了,陈亦那个法国人助理做事情实在很快了。那个帖子忽然变了不说,不多久竟然浮上来另外一个帖子:【八一八那个奇葩的姑娘】 点进去一看,竟然是吐槽韩舒的,省大里有少量可以买进来读书的名额,只是一般的学生都对此有些不耻,后来有人竟然扒出来韩舒是靠走关系进省大的。 一堆人瞬间忘了刚才的帖子,也不吸美颜了,开始炮轰走后门上大学的渣渣。后来又有人发了张韩舒从江城车上下来的照片,甚至开始说,韩舒是被这个面容阴沉的男人包养的。 初凝一乐,从头到尾看完了,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陈亦发了微信过来:“怎么样?” 昨天蹬她一脚不够,今天直接把她的黑泥放在了论坛上。初凝从这三个字里分明品出了几分邀功的感觉,她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乖。” 陈亦:“╭(╯^╰)╮” 傻狍子还傲娇起来了!有点想揉揉她的头。 等到放学,初凝和陈亦到的时候,韩舒已经在车上了,她眼圈红红的,这次倒是坐在了副驾驶上,一边和江城说:“我们论坛上有人瞎编我和你的黑料,江城!你有办法的,你帮我把那个帖子搞没了。” 这女人实在聒噪的厉害,江城皱眉:“安静。” “那群人是瞎了吗,我怎么会看的上你!” “安静,你太吵了。” 韩舒一直都有点怕他,心里又气又恨,忽然大吼一声:“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以为你也比我高贵?你不就是个司机的儿子!” 江城脸色瞬间冷下来,一脚踩了刹车:“你看不起我可以,不许你提我爸,下去!” 韩舒:“你说什么?” “下去!” 韩舒气极,但江城脸色阴的可怕,她有点怕他,也羞愤难当,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 初凝抿了抿唇,江城和韩亮之间的隔阂越大,对她来说,就越好。 等回到白家,韩亮就在客厅里,脸色也不太好,正在打电话:“你在哪里,我安排司机去接你,不要生气了,论坛上的帖子我会处理。你先回来。” 江城冷笑一声,就站在门边等他打电话,初凝和陈亦则上楼,回了房间。 初凝几乎是竖起耳朵在听,就在楼梯转角处,最开始似乎是江城和韩亮在说话。没多久韩舒从外面回来,就开始哭哭闹闹,说论坛上扒黑泥扒的她活不下去了,然后又说自己才不会看上司机的儿子。 似乎静了片刻,而后响起了清脆的嗒声,这是动上手了? “你打我?你敢打我?哥!他打我!” 男人冷笑一声:“打的就是你,我和你说了,你侮辱我可以,但你不许提我爸!” “江城!你也太过分了!韩舒确实有错在先,可你也没必要动手!” “道歉!” “你做梦!韩亮,你不要以为我怕了你,从最初我们说的就是要好好合作,你不是我的上司,更不是我的主人!” 砰的一声,大门被甩手关上,继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初凝暗搓搓的吃了一波瓜,感觉这火倒是烧的越来越旺了,满意的很。之后又听见韩舒和韩亮吵架的声音,最后似乎一起去白氏公司见林媛了。 家里没人,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初凝回房间拿了书房的钥匙,犹豫了片刻,最后敲了陈亦房间的门。 陈亦似乎刚洗完澡出来,穿着白色真丝睡衣,腰间松松的系着,发丝上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滴水,脸颊上熏着几分薄红。 这是她罕见的主动敲她的门。 陈亦唇角微抿,冲她笑:“找我?” 初凝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跟我一起去书房吗?” 陈亦神色微凝:“你愿意相信我?” “我别无选择。” 再次确认韩亮等人离开后,两人才再次进入白家的书房之中,只是这次小心了许多,初凝进去,陈亦在外给她望风,看她偷偷复印了一大摞文件出来,才回了初凝的房间里。 摆在初凝眼前就有一个大问题,她不懂这些商业文件,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要么是她上网查,一知半解的猜测,要么就是直接交给陈亦。 陈亦就坐在她房间里的窗台上,似乎对她手中的文件不感兴趣,颇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晃着白皙的小腿,手掌撑在窗台上,低着头。 初凝抿抿唇,最后站到她身边,把文件递给她:“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陈亦一怔,她竟然真的相信她了…… 在最初的接近中,她确实有过接近这朵小白花,然后骗她傻乎乎的上钩。可是现在,她分明知道自己心思不纯,还能目光清透的看着她,请她帮看文件。 就这么信任她吗? 陈亦深深睨她一眼,目光幽深,抿了抿唇,沉默着接过她递来的文件,认真翻看起来。 既然已经选择了冒险,初凝就决定不要过于紧张,把手中的文件交给她以后,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以后就窝在沙发上。慢慢擦着头发,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几下,抱膝坐着,找了几则白氏公司相关近况的新闻来看。 眼前忽然落了一片阴影,初凝微微有些错愕,抬起头来,看见陈亦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将文件递给她:“第三份的第五页,你看下内容,我怀疑韩亮和林媛最近在利用白氏公司洗黑钱,不过似乎还没有正式启动。” 初凝接过文件来看,晕晕乎乎看了一页纸,然后抬起头,鼓了顾脸颊,向陈亦投去求助般的目光。 陈亦唇角弯了弯:“想听我解释?” “嗯!” “那,先亲我一下?” “……” 初凝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很轻很淡,就像是雁过留痕。 陈亦不满了,转过身看着她:“我可以跟你说更多的细节,只是,” “你过来,我现在就要亲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4/6 五更晚上8点见,键盘被艹的嘤嘤嘤直叫 第165章 豪门的小白花(十) 初凝:“……” 她就不亲, 就不亲! 文件是, 不看了, 她下了逐客令:“明天还要去学校, 我累了,你回去休息。” 陈亦:“……” 委屈, 没能要到亲亲! 陈亦软软的哼了一声,揽过初凝, 用力的揉了揉她的脸颊:“你就这么狠心?等我帮忙了就把我扔掉, 我揉死你。” 初凝被她揉的脸颊都鼓起来, 白皙之余多了几许粉意,也不说话, 乌黑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嘴唇小小的,粉粉的,被她揉的微微嘟起, 看起来像是白皙雪嫩的小瓷人,戳的人心痒痒。 哼╭(╯^╰)╮ 就会卖萌! 陈亦松开手, 将文件捧过来, 开始给她一点一点的解读:“这个公司明显就是个空壳子, 有问题,你看它的法人代表……” “合同的这个条款也有问题,这么看的话,白氏只有赔没有赚的道理。韩亮不至于这么傻,所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之后我会让陈安去查一下。” 足足讲了大半个小时,陈亦才把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全部和初凝说了。初凝听得有一点晕乎乎,但还是把握到一个关键的信息点。 “你说,这个合同还没签约,所以可能要等我这个白氏的法定继承人来签?” “或者,等他和你财产共有,也可以签字。” 初凝分明记得,原主和韩亮是在11月订婚,1月结婚的,怎么现在一切都要提前了吗? “你什么时候满十八周岁?” “10月19。” “现在都9月19了,只有一个月了。” 这么快吗…… 或许一切得更快了。江城和韩亮还没有完全决裂,上次得到白永声的私印,初凝尝试着联系白永声以前倚重的老臣们,只是还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主要是她手上没有最重要的那份证据,也不能对外透露太多。 初凝心里有了一个小想法,如果韩亮真的有这么心急的话,订婚宴那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收起文件,看向陈亦:“你不是和我差不多大吗,怎么就跟个老妖怪似的,什么都懂?” 陈亦哼了一声,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太令人愉快的事情:“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陈亦吗?因为我生下来以后,我爷爷看我是个女孩,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也是个女娃娃?” 初凝一怔:“也?” “我有个姐姐,比我大两岁,七岁的时候死的。被我后妈给害死的。” “那你……” 陈亦笑容很淡:“我啊,我姐姐是个很温柔很可爱的小姑娘,可我不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我被人从泳池边推下去的时候,我是哭着忍的,后来姐姐去世了,我就不忍了,谁要惹我,哪怕是死之前,我也肯定要咬她一口。” 初凝靠近她,捧住了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是不是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这么随意的一个字。 陈亦垂下眸子:“你呢?你爸爸他,对你怎么样?” “他识人不清,但客观的说,他是个好父亲,以前和我说过,他第一次在产房里见到我,觉得我好看极了,像掌心里的灯盏,给他带了光芒,所以叫我白盏。” 陈亦声音很轻:“掌心里的灯盏……” 初凝捧起她的脸颊:“在视你为珍宝的人眼中,你就是她最珍贵的灯盏,其他无关的人,无关的事,你记了这么久,该忘掉了。” 陈亦忽然笑了:“你还挺会开导人的。” 初凝松开手:“我可自我开导的不少,要不然在现在这个处境中,还怎么保持平静?其实你要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可以和亲近的人说,给你换个称呼,也可以直接去改名。” 陈亦嗯了一声,随手揽过她的手,捧着她手指看:“指甲得修一下了。” 这人说话也真是没边,怎么好好的又说到指甲上了,初凝抽回手:“所以你这次来,住了这么久,就不怕你后妈在家里作妖?” 怕她作妖? 她做的还不够多吗。找了自己娘家侄子来,竟然劝动了父亲,说要她和那只胖的像饭团的人结婚,如果不是爷爷拦着,如果不是爷爷看在她能力不错的份上…… 陈亦的笑容忽然冷了。 初凝看着她,很想问她这次为什么来,终究还是忍住了。 陈亦长舒了一口气:“不说这些了,我要回去了。” 初凝叫住她:“今天论坛上的帖子,没有问题吗?” 陈亦冲她眨了眨眼睛:“放心,我相信陈安的能力。还有,别人围观一下两个美美的小姐姐,又是多大的事情?” “不……你没看清底下说,那……说弯、弯了的吗?” 陈亦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我看到了,还看见了那个加微信看全集的,你要看吗?” 初凝:“……” 陈亦看她怔愣模样,唇角弯起,勾了勾手指:“我加了微信哦,一百块打包了全集,你要不要一起来,带你一起看。” 初凝无语:“看那个做什么?” 陈亦复又眨了眨眼睛:“学习啊!好好学习,将理论知识运用到实践之中!” 初凝:“……” 泥垢了!走走走,初凝忙轰她出去,陈亦却一把反握住她的手:“今天扒韩舒那个贴,只是我一时兴起发着玩的,看起来效果怎么样,满意吗?” 初凝被她一大段,也忘了羞恼:“刚才听见他们吵架了,吵的很凶,我在想,能不能……” 她踮起脚尖,凑到陈亦耳边,轻声说:“能不能请你帮我,之后我想从她身上下手。” 陈亦答应的爽快,扶住了她的腰:“好。” 这么快就答应了? 陈亦睨了她一眼,嗔嗔的控诉她:“你不要离我太近了,要不然我会觉得你是在勾引我。” 初凝抿唇笑:“我可不敢。陈大波,快回去睡觉。” 陈大……波?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陈亦愣了一下,看着初凝含笑的目光,低着头一看,就见自己的真丝睡衣衣领松开了一点,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不说,往下一看,似乎真的是大……波? 初凝才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时间,一把将她推出门去,而后听见她在门外冷哼了一声,顺手将门锁上了,才扑向了大床。 陈亦回到房间之后,倒是失眠了,一会躺下一会坐起来。 “大波,大波?” “比起陈亦这个名字来,似乎还不错?形象生动一点,也没那么随意。” “只是改了这个名字,是不是会有点太过于……奇葩了?” “那叫小波?陈小波,听起来像是王小波的铁杆粉丝,又有点像男人的名字……” 她自言自语的很久,等到时钟指向了2点,才终于睡过去了。 只是这在梦里都不太平,梦里面她在和黑心小白花互怼。 “太平!” “大波!” 不过这梦到后面半截就变了味,明明是在互怼的,怼到后来她看着小白花粉嫩嫩的唇瓣,莫名渴的慌,一把将她捞到了怀里,咬了一口,感觉带着点水蜜桃香味,粉粉的,软软的,嫩嫩的……唔,好滋味……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闹醒的时候,陈亦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抚了抚胸口,想起昨晚的梦,唰的一下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自己的脸。 可能是她不喜欢陈亦这个名字太久了,所以昨晚才会纠结那么久,就是因为她纠结那么久,才会有点疯魔了,做了一场春那什么的梦。 她掀了被子,冲进浴室里用冷水拍了把脸,忽然觉得昨天逗小白花时说的那视频还是不能看了,这要是把她看的气血逆流,那还不得要命啊! 今天周末,不用上课,陈亦顶着黑眼圈下楼,看见惹自己失眠的罪魁祸首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低头喝着燕麦粥,看起来乖的很,其实就是黑心的! 今天白家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不用再装模作样,倒是自在多了。 陈亦坐在初凝的对面,她早上喜欢吃西式早餐,一杯浓郁的黑咖啡,几片吐司面包,配上一小盘新鲜的沙拉。 “早啊。” “早。” 陈亦有点心虚,低着头喝咖啡,没敢看初凝,虽然一边还在想自己昨晚做的梦,只是一时之间有点难以适应。她似乎渐渐将自己的心给赔出去了…… 初凝剥了个鸡蛋,细嚼慢咽,看着陈亦眼底下青黑,打趣的笑了一下:“呦,陈大波,昨晚是不是看片看到太晚了,有点肾虚?看你黑眼圈这么重,等会去休息一下,睡个回笼觉。” 噗! 陈亦差点没把咖啡喷她一脸! 她的脸颊都红透了,耳朵也迅速的卷上了一层粉意,乌黑的眸子里满是羞恼,就这么嗔嗔的瞪着初凝。 这小白花真的黑透了,大波大波,能不能不要天天挂在嘴边啊,她……哎呀她的一张老脸啊,真的是丢没了。 初凝这才觉得舒心了些,不是嘲笑她太平吗,那就喊叫她大波,这么正好。 “陈大波小姐,我上楼了,等会有件事请你帮忙。” 陈亦咬牙切齿:“好啊,等会我去你房间找你。” 等会让你好好亲手感触一下,她陈大波绝对名不虚传,对得起这动人又美妙的爱称!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5/6 六更不知道几点……估计十点多。 我最近是不是日常甜写的太多了……嗯……反思一下,这本有可能月底完结。 第166章 豪门的小白花(十一) 初凝回了房间, 先给白永声最倚重的老臣打了个电话:“宋叔叔, 我有件事, 想和你说。嗯, 就是关于我订婚的事情,是这样的……” 陈亦来敲门的时候, 正好听见初凝在说这么一句话,原来是要找她谈正事的。 等她挂了电话才说:“我让陈安准备好了, 你需要他怎么做?” “嗯, 这个等到订婚宴上再说, 我想去公司见宋志一面,他是我父亲最倚重的人, 我想去见他, 在公司里见他。” “我带你过去?” “就今天,不想拖了,刚才韩亮给我发了微信, 说他在选订婚宴的地方了,询问我有没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想周一就订婚。” “他怎么这么着急?你等一下, 我让陈安带我们过去。” 上了车, 陈亦给韩亮发了条微信, 说自己要过去,有个项目细节问题和他讨论一下,韩亮信息回的很快:“我在外面,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你稍等。” 估计是和他妈一起忙着洗钱呢。 等到了白氏, 上次见到的韩亮秘书已经等在了公司大门外,陈亦先下去,让初凝在车上等,随后再进去。 宋志在公司老员工里很有声望,在董事会里也占了一席之地,对白盏一直也不错,但他终究是尾老狐狸,即使察觉到韩亮的不对劲,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手。 两人就约在公司外面的咖啡厅里。 初凝开门见山,打了招呼之后,就直接将自己从书房里复印的文件放上了桌:“宋叔叔,这是我在家里书房看到的,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所以想来咨询您。” 宋志五十出头,微胖,留了把小短须,但人看起来很精神,闻言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直接拿过文件来看,只是看着看着,眉心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初凝坐下来:“10月中下旬我就成年了,他可能要赶在约定的期限内,和我结婚。宋叔叔,我不想看着您和我父亲当年闯出来的公司,就这么败在这个人渣手上。” 宋志皱眉:“想拉他下来,还是不够。你父亲去世前,把手上太多的事情都交给他了,我的权力都被他架空了不少,现在很难做啊。” 初凝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需要您的协助,我说的详细些,您看是否合适。” 宋志点头:“如果可行,我会考虑。” 从咖啡厅里出来,初凝长舒了一口气,在这个世界里任务进展一直都很慢,缓慢的挑起江城和韩亮之间的关系,试着渐渐去相信陈亦,现在,一切也该结束了。 她刚坐上车,就看见韩亮从车上下来,虽然心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只是没正面碰上还是少了麻烦,陈亦走之前把陈安留了下来,借她一用。 初凝去了市医院。 江城的父亲就在这里,听说病的很严重,养了这么久也没有好起来。江城上次和韩亮闹翻以后,也不回白家住,下班之后直接去医院看护父亲。 真是大孝子。 初凝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床上躺的人背对着门,似是因为疼痛,身体微微蜷缩成了一团,面对着窗。 初凝轻轻咳嗽一声,缓缓的说:“江叔叔,我来看你了。” 背对着她的人忽然颤抖了一下,继而翻过身来,一看见她,整个人神色都变了,似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存在,一口气没喘过来,连脸颊都涨成了青紫色。 陈安忙上前,按住他的后背,给他顺了顺气。 初凝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浅而温柔,走到了病床边,看着两鬓灰白的人,笑意渐渐冷了:“江叔叔,虽然你只是我爸的司机,但是我爸对你一直很好,送江城去读书不说,还让他进公司。” 她俯下身去,靠近江博文:“可你是怎么回报他的?嗯?和他的情妇狼狈为奸,害了他的命,夺了我的家产,让你儿子得到我?” 江博文嗓子里堵堵的,半天才说出话来,声音很沙哑:“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小姐,你、你话不能乱说。” “哦?” 她忽然压低声音:“其实你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碰上了某些药剂,看你现在的病症,其实和我父亲去世之前的状况差不多。” “你、你胡说!” 初凝冷笑一声:“我胡说?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肯定是在黑市上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本来是用来算计我父亲的,后来你不知道怎么也碰上了,只是你命好,早就有察觉,这一条老命才在医院里吊到现在!” 江博文的瞳孔猛然一缩,又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其实这几句话,还是刚才宋志的猜测,她不过想来诈他一把,没想到他就这么上了当! 初凝忽然觉得白永声有些悲惨,情妇和最信任的司机勾搭成奸,赔了自己的命不说,也会赔掉白家,甚至赔上女儿的命。连宋志这次帮她,也不仅仅是出于交情,而是看中了背后的利益——韩亮一旦被赶出公司,他就能获得公司的决策权。 不过,初凝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能保住白家的股份,能赶在那母子三人,已经足够了。 从医院里出来,她立刻给韩亮打了电话,边哭边说:“韩亮,我有事要对你说。” 韩亮温声安抚她:“别哭,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你回家,我想当面和你说。” “好。” 初凝回到白家,换了一套日常的家居服,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韩亮回来,也不知道陈亦和韩亮谈了什么,他回来的时候,看得出来很高兴,往日虚伪的笑容今天倒是罕见的深入了眼底。 初凝垂首,白皙的手掌搭在膝上,看起来颇为难过。 韩亮坐在她旁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陈亦简直想把他给扒拉开,终于忍住了,看向陈安,对他一点头,先上楼了。 她似乎刚刚哭过,声音很低:“我刚才去看了江叔叔,在医院里,他告诉我,他和你母亲早有了感情,我父亲的死,就是他动手的。” 韩亮眸光一冷,江博文这个蠢货! 白盏眼看着就要上钩了,怎么现在良心发作,要来这么一出? 而且,她方才说,有了感情,什么感情? 韩亮沉声:“他病的很重,估计脑子都是晕的,他随口说的话,你怎么能信呢?” 初凝抬起头来,泪珠一颗颗的滚落:“我也不想信,可他和我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叫我相信他。要么,我们一起去医院里看他?” 韩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冷静一下,我先联系一下江城,你等着我。” 初凝嗯了一声:“我先回房间。” 韩亮咒骂了一声,开始给江城打电话,只是他一直都没接。 初凝早就给江城发了一条信息:“江城,今天韩亮告诉我,我父亲去世,都是江叔叔做的手脚,我真的不愿意相信。可他说了,江叔叔喜欢林阿姨很久了,我父亲就是最大的阻碍……我受不了了,就去医院看了江叔叔……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她上了二楼,就看见陈亦在走廊上站着等她,进了房间,陈亦微皱了皱眉:“你这样有点冒险了。” 初凝长舒了一口气:“没办法,我再忍不了韩亮了,他忽然要提前订婚,就定在周一,看来是洗钱洗的疯了。” 陈亦抿抿唇:“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就不怕……” 初凝笑着打断她:“我怕也没用。” 陈亦低着头,长睫忽然被泪珠给打湿了,她竟然把后背递给了她,似乎根本不怕她在背后捅她一刀。 初凝的手机响了,她走到阳台上,接了电话,是江城打过来的:“你别听韩亮胡说!” 初凝轻轻笑了一声:“江城,我一直很信任你,所以什么事都会和你说,可是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小姐……” “你听我说完。我明天就要订婚了,韩亮似乎很着急,决定这件事以后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就说了要订婚,我想找你,可是他叫我死心,说了那些话……” “小姐!” “江城,就这样,我不想再想这件事究竟真相如何,谁对谁错,再见。” 初凝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陈亦缓缓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冲动了,要是两个人冷静下来,面对面谈一谈。” “不会,以江城的性格,他现在肯定恨韩亮入骨,他自卑又自傲,最恨别人骂他是个司机的日子。本来因为韩舒的事情,两人就已经隔阂很深了,现在我要和韩亮订婚,他肯定忙着去准备拉韩亮下水的证据,怎么还有心情和他好好说话。” 其实与人相处,还是算计人心罢了,即使不喜,这也势在必行。 初凝抿出点淡淡的笑来:“其实我也只是猜测,可是我没其他办法了,陈亦。” 陈亦回望着她,嘴唇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停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6/6 扶朕起来,朕还能肝,啊不,朕还是躺下。 新文《奶味小狼狗》预收加更已经补完啦,鞠躬感谢大家支持新文。还欠三更:浅水×1 深水×2。后面有时间再爆一把 预计6.4-6.6之间某天完结,笔芯。番外目前计划写第一、二个世界的,如果有想看的,可以留言。 第167章 豪门的小白花(十二) 初凝对两人性格的分析还是准确的, 和陈亦说完话以后, 她去楼下厨房接水喝, 就看见韩亮阴沉着脸, 脚下落了数根烟头,手上还夹着一只, 看起来是少见的恼怒。 他在打电话,声音很温柔, 有些颤抖:“妈, 你告诉我……你和江博文……究竟, 有没有那回事?” 母亲做了白永声的情人数年,虽然给了他机会, 但对他而言, 终究是不可言说的耻辱。 他恨白永声,脸上却是谦逊温和,心里就更是恨的滴血。如今好不容易将白永声拉下来, 竟然又得知母亲和江博文…… 母亲不贞,比起妻子出轨, 对男人的毁灭程度其实更大。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 只见他手指紧握, 指节发白,却还是忍不住怒意,一把将手机摔到了地上! 初凝一惊,手一松,玻璃杯就落到了地上, 嗒一声,碎了。 韩亮转过身,见到是她,对她露出点自以为温和的笑容来:“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啊。” 初凝低下头:“你在和谁吵架啊?” 韩亮的笑容几乎快要绷不住:“没事,生意上的一点小事,你放心。” “嗯。” “订婚宴邀请客人的名单我已经拟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人。礼服是定制的,下午会又专人送过来,如果对款式不满意,可以换,大小不合适,当场就可以修改。” “好,我知道了。” 少女转身离开,纤细窈窕,清瘦优美,安静沉默,不仅让人想要疼惜,也更让人想要毁灭,让这份干净而又纯粹的美彻底染黑…… 韩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沉的光,既然江城那个蠢货不顾一切,那现在,白家的钱是他的,至于白盏,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妻子,或许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很合适。 他一脚踩在地上碎了的手机壳上,有些焦躁难安,和别人联系地下洗钱的事一直是母亲在做。韩亮从来没有想过她是怎么认识那些人的,现在被今天的事一刺,很多想不通的都想通了…… 手机坏了,一时之间,他都没办法再叫母亲回来,也无暇去关注妹妹为什么还没回来,一脚将碎了的手机踢开,大步走了出去。 陈亦站在窗边,看他走了,轻声问陈安:“都准备好了吗?” 陈安恭敬的低下头:“是的,小姐,再等他们内耗之后,就可以动手了。” 陈亦叹了一口气:“再等等。” “那个聒噪的女人现在已经被绑起来了,韩亮的母亲林媛似乎也不太对,但是我还没能知道她在做什么。” “知道了,你下去。” 陈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得出来,陈亦的心情不太好,没说话,关门离开。 手指无意识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最终写出来一个白字。 陈亦牵了牵嘴角,笑了一下,在最后的时刻,本来不是应该开心的吗,她终于能达成自己的目标,回到陈家,以后也是自由的,可是她的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话—— “可是我没办法了,陈亦。” 她一个孤女,在豪门之中,却无依无靠,能有什么办法?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最开始的时候,原本只是想逗逗小白花,最开始亲她吻她,其实都只是两个人在彼此试探而已。谁知道就这么慢慢的丢了自己的心呢? 究竟是什么时候,心悄悄的为她塌陷了一角?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陈亦在窗边站了很久,电话响了:“爷爷,嗯,我知道,陈安和我说了。您放心,过一段时间我就回来。” 过一段时间就回去…… 其实她不想回去,她舍不得她。 第二天一早,韩亮已经在楼下等候。初凝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礼服,头发盘起,少女般白皙的脖颈细长优雅。她清澈的眸子明亮如许,只是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浅浅的轻愁。 韩亮心里还有些烦躁,昨天挂了母亲的电话,摔了手机,之后再打过去,电话都被人挂断了,过了许久,才回了一条消息给他:“我有些事要做,放心,明天不会错过你的订婚宴。” 至于妹妹,也还没回来,说在学校里,不想看见他和白盏结婚。 不来就不来,这妹妹蠢成这个样子,那就干脆不来好了,省的给他添麻烦。 “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少女温柔清灵的声音响起。 韩亮转身,见到是她,眉眼温柔,连眸子里似乎都含着炽热的情意:“稍等片刻,陈小姐说要一起去,我母亲晚点过来,你不会介意?” “不会,让阿姨路上小心。” “走,酒店还有点远。” 这次订婚宴,韩亮邀请的人很少,他那边根本没有多少亲友过来,主要是白氏公司的员工。白永声是农村出来的,一路打拼,运气很好,最后创下了白氏。而白盏的母亲出身名门,当年执意嫁给白永声,和家里早就断了联系,因此这场订婚宴上,连白盏的亲人都没有。 公司里的员工从来不会操心顶层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其实谁当老板都是当,而韩亮对人温和,给员工的福利政策一直很好,所以大家倒是乐见其成,也愿意祝福这对新人。 唯一的长辈,就是韩亮的母亲,林媛了。 林媛回来的晚,但总算赶在宴会开始前回来,她神色匆匆,很有些疲倦的感觉。在订婚宴正式开始之前,韩亮过去询问母亲:“妈,你的脸色不太好,你昨晚……” 林媛凑近韩亮耳边:“昨晚,我们之前约好的客户忽然反悔,我也很头疼,劝了整整一天,总算是重新谈好了。” 韩亮的眉心跳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媛按住他的肩头:“今天你不要担心这么多,先订婚,那边我已经先稳下来了。你放心,只要在10月结婚,之前的协议会有效的。” “我知道了,订婚宴马上就开始了。我回去准备一下,等会要上台说话。” “咦,韩舒呢?她怎么没在?” “她说她不想看见我订婚,留在学校了。” 林媛蹙眉:“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我去打电话给她。” 韩亮拍了拍母亲的肩:“也别太担心,她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能出什么事情。” 林媛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到一旁打电话了,韩亮则压下心里莫名生起的不安,走回初凝身边。 “阿姨怎么了?” “韩舒在学校里,说是有点不舒服,今天赶不过来。” “不用担心,订婚宴马上就开始了,有什么事情,之后我会去解决。” 初凝低下头,唇角微弯,仍然乖顺安静:“嗯,都听你的。” 宾客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韩亮走上台,他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的俊美,唇角笑意更是温柔:“多谢大家来参加我和白盏的订婚宴,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 韩亮走下台,到初凝身边,微微弯身,绅士礼节十足,将手递到她面前:“我的公主,和我一起上台。” 初凝手指上套了一层白色的手套,即使如此,她也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微微犹豫了一下。 韩亮刚准备开口催促,林媛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在他耳边焦急的说:“刚才我打了舒舒的手机,好多次,终于接通了,只是电话那头她在哭,哭着喊我去救她!” 韩亮目光一冷,难道是江城下的手? 他深呼一口气:“妈,您放心,等会我去找她,现在我们要上台了。” “你……算了,你上台。” 被她这么一打断,韩亮再转身邀请初凝上台时,她已经垂下了眸子,安静的提起裙子,姿态优雅,小步的走在了前面。 韩亮快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台,接下来就是交换戒指的环节了。韩亮亲自挑选的大鸽子蛋,看的台下公司的女员工唏嘘不已,纷纷以手捂唇,相互交换眼神:这简直就像是童话,究竟哪天能遇到这么珍视自己的男人! 初凝低下头,一直沉默不语,看起来颇为柔顺,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笑容又显得很温柔。 韩亮拿起戒指,缓缓给她带上,眉眼缱绻温柔,神态宠溺,大而闪的鸽子蛋顺着她的指节慢慢往上扣,只是滑到第二个骨节的时候,礼堂的大门忽然被一脚瞪开了。 初凝似是害怕极了,手一抖,那戴了一半的戒指忽然从台上滚了下去。 韩亮脸一沉,看向来人:“江城,你这是来做什么?” 江城站在门前,逆光而立,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想得到她?” 韩亮从台上走下,俯身去捡滚落的钥匙,也离江城更近了,对门前的保安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赶紧动手。 可变故却陡然间发生,只见江城从身后拖出一个女孩来,韩亮呼吸一滞,他竟然绑了韩舒! 江城的神色有些疯狂:“你竟然敢对我父亲下手!韩亮,我父亲呢!” 韩亮皱眉:“你胡说什么?” “你父亲不是好好的在医院休养,现在到我这里来找什么父亲?江城,放开我妹妹,要是她受一点伤,之后我会考虑起诉你。” 江城冷笑一声:“韩亮,你不仁我不义,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 他声音阴沉,双手一把握住了韩舒的脖子,用力一收,就见韩舒双眼泛白,脸颊青紫起来。 “江城!放开她!” “我再问一遍,我父亲呢?!” 两人僵持不下,台下的人既茫然且兴奋,不能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又对豪门秘辛极感兴趣。 一道淡而缓的声音响起:“抱歉,让大家围观了一场闹剧。” 韩亮瞳孔一缩,猛然转身,看向高台上的女孩。 她不再安静垂首,而是微微扬着下巴,清秀的肩部向后打开,背脊挺直,眉眼清澈深邃,唇边带着一丝淡若春风的笑容。几束柔和的白光打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更加明亮。 她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原本有些嘈乱的礼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这一场闹剧,也到了该收尾的地方,请大家安静听我说。我父亲8月去世,不是一场意外,是韩亮和江城早有准备,在黑市买了药剂,注射到了我父亲体内,这才引起他内脏机能的迅速衰竭。” “后来,韩亮想和我订婚,结婚,一方面,是为了谋夺我白家的家产,他们已经推动了很多计划,只是有一部分,必须要等到和我结婚,能彻底得到决策权之后。另一方面,韩亮的母亲从事地下洗钱活动很久了,白氏迟早有一天会成空壳子。” 韩亮瞳孔中闪过一丝疯狂:“你胡说!谁会信!” “我信。” 陈亦缓缓从座位中站了起来,与高台上的女孩对视,微微仰着头,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信,陈家便信,与陈家交好的名门都会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二更 昨天感觉身体被掏空,今天快缓不过来了…… 第168章 豪门的小白花(十三) 韩亮大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陈亦看着他, 觉得眼前这人像只小丑, 有点可怜, 江城已经被保安给制服, 陈安从他身上搜出一只U盘来,礼堂里瞬间就响起一阵对话: “药呢, 要注射多少?” “3/4试管就可以了,不能全部用了, 全用以后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太快了, 会让别人起疑的。” “你怎么全用了?!” “韩亮,我告诉你, 之前是因为要设计他, 才害的我爸也沾上了这玩意,所以,他该死, 省的他再像看只狗似的看我。” …… 录音就此结束,礼堂里忽然一阵尴尬的静寂。 韩亮却已经收回自己的疯狂来, 推了推眼镜, 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 复又变得风度楚楚:“白盏,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你父亲是自然死亡的,可是你也没必要相信这个人,如此拙劣的演技,还有你手上的那卷录音, 完全是可以仿制的。你不要任性,放心,我不会怪你。” 初凝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宋志却拿着厚厚的一沓材料走上台:“各位,白氏是我当时跟着董事长奋斗多年,打拼下来的。按理说,我不该趟这摊浑水,只要独善其身就好。可是当我看到这些文件,我就知道,独善其身显然已经不太可能。” 他打开投影,台下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一张张合同的细节被放大,宋志看向董事会里的几位大股东:“当我看到这些材料时,也如诸位一般震惊,甚至自欺欺人的不愿相信,可是当我发现林媛在利用公司洗黑钱的时候,便再也受不了!” “什么?!” “黑钱?沾上那东西以后,公司的资产也会出现问题!” “过分!白氏不仅是白家的,更有我们每份股东的利益在啊!” 初凝抿了抿唇:“诸位,很抱歉,由于我父亲和我的疏漏,给大家带来损失,还请大家放心,我会给一个交代。” 她目光转到林媛身上,看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倒是硬生生装出了几分贵妇气度,此刻却显得泼妇意味十足,她一下站起来,掀了整张桌子,桌上盛着酒水和食物的杯碟碎了一地。 “胡说!你这个贱人!” “疯子!你们都疯了!” 韩亮见母亲神态癫狂,一把上前揽住她:“妈,妈,你冷静,我会想办法的。” 林媛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对啊,妈妈相信你,你是我唯一的骄傲了,我相信你……” 当真是母子情深了。只可惜这一场感人的闹剧没能持续多久,就被前来逮捕林媛的警察给打断了。韩亮目眦欲裂,扑上去,拉住母亲的手:“妈!你们放开我母亲!我要起诉你们!” 原本被江城掐的喘不过气来的韩舒昏倒在地,神志稍微清醒一些,就见母亲像是被抬麻袋一样的被抬出去,她也慌了,以前母亲不要她的时候,她跟着酒鬼父亲生活,现在好不容易一切变了,她不能失去母亲,她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 她尖叫一声,捡起江城原本随手丢在地上的刀,一下子冲了上去,想要捅开警察,谁知道推搡之间,她竟然手握刀刃,插中了韩亮的心口! 礼堂里一阵恐慌,警察也立刻持枪,制服了已经陷入呆滞状态的韩舒。 咣当一声,她的手松开了刀刃,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一边喃喃自语:“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原本挣扎的披头散发的林媛看见儿子胸前插了一刀,而罪魁祸首竟然就是自己的女儿,她神色呆滞了一下,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几秒之后才嚎啕大哭起来:“你个贱女人!毁了我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毁了我的孩子们?就是因为你,白永声才不肯娶我进门!” “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妈,”韩舒颤了一下,躲避着母亲的目光。 林媛疯了一般的挣开警察,上前就给了她一巴掌:“白盏,你的家产都是我的,你以后就只能跟着司机的儿子,来尝一下贫民窟底层的感觉!” 她彻底的疯了。 这场闹剧,以这样的方式收尾,也有些在初凝的意料之外。于林媛的疯癫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城的冷静。他方才被保安给压制住了,手上的刀刃也被夺了,先前报警的时候,因为还没能掌握到他谋害白永声的直接证据,所以警察还没有逮捕他。 他低着头,很固执的追问:“我父亲呢?” 初凝也不知道陈安做了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受他应有的惩罚。” “还不够吗……” 江城声音低沉如同自言自语:“一切都是我动的手,他却不小心沾上了那药剂。小姐,求你看在我的面上,放过他。” 初凝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他这么双标的人,忽然轻声笑了:“江城,你不忍心你父亲受苦,就没有考虑过别人为人子女的感受吗?” “看在你的面上,凭什么?” 江城忽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她:“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你的温柔和示弱,都是装出来的?” 初凝没有回答,沉默便说明了一切,江城的脸色阴沉的要命,他轻声喃喃:“是你……逼我的。” 他的手肘忽然往压住他的保安腹部一撞,迅速弯腰往地上一滚,继而从怀里掏出枪来:“即使是死,你也要和我一起死!” 砰! 枪声忽然在礼堂中响起,场面瞬间失控,人群尖叫不断,初凝反应很快,在他持枪的那一瞬就已经钻到了礼堂讲台之后,然而第二声枪声迟迟没有响起。 陈亦脚尖踩住江城的手,微一用力,看他额角滚了几颗豆大的汗珠,唇角微微弯了弯:“你一个人下地狱。” 面对持枪的歹徒,保安直接拿了电棍电晕了他,等他瘫软在地,终于是解决了一个小小的隐患。 失控的场面还需要主人维持秩序,陈亦悄无声息的看向高台上女孩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对陈安说:“走。” 礼堂之外,秋天的风夹杂着几分凉意,落木萧萧,平白让人生了几分寂寥。 陈安恭敬的低下头:“小姐,韩亮现在出事,原本准备好的一切也都就绪,现在白氏进入动荡,股票必然大跌,不如我们……” “不必了,”他还没说完,陈亦就挥挥手打断了他。 “回去。” “小姐!难道要功亏一篑吗?您现在回陈家,没有办法证明您的能力,就辜负了董事长对您的期待!失去继承权不说,您甚至要和厌恶的人结婚,就此度过一生,您……” 陈亦抿唇,笑容很淡:“这是她的家,我不能抢,她好不容易,才从别人手中夺回自己想要的,我舍不得。” “你走,去把江城的父亲也送进监狱,我想在这里,一个人待一会。” 陈安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您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亦笑了一下:“打算?没有打算?以前我是爱做规划的人,可现在忽然明白,有时你遇见那个人,就会放弃所有的原则。和她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秋天渐渐深了,礼堂门前有一棵高大繁茂的银杏树,此刻它的叶子是金黄璀璨的,随着秋风,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最后簌簌落下。 她伸出手来,接了一片,捧在了掌心里。 像掌心里的灯盏,她忽然笑了笑。会发光的,金灿灿的,明亮的,温柔的。 太任性了,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选择很任性。 陈亦忽然想起来港剧里那句经典的台词,说人活着,开心就好。可七岁以后,她才知道这份顺遂心意的自由,背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礼堂之内,混乱的场面总算是得到了初步的控制,来往的宾客情绪镇定下来,而后在保安人员的引领下有序离开。 场内还剩寥寥无几的几个人,都是白氏公司董事会的核心人物,她走过去,眸光清澈:“各位,如果觉得我没有能力胜任董事长之位,之后可以召开董事会议。” 她看向宋志:“宋叔叔,谢谢你,今天大家都受惊不小,之后我再来拜谢您。” 几个老狐狸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没想到眼前这斯文清秀的小姑娘也懂得算计人心,最后陆续离开了。 礼堂之内,终于只剩她一个人。 初凝环顾四周,没能看见陈亦的身影。她心里还有很多疑惑想问她,比如陈安将江城的父亲转移到了什么地方,比如她刚才竟然丝毫不畏惧,夺了江城的枪。 可她找不到她。 等她推开礼堂的玻璃门,终于在门前那棵美丽的银杏树下看见自己寻觅的那道身影。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往下飘落的银杏叶,手心里还捧着一片。原本阴霾的天空不知何时放了晴,秋天的阳光清亮亮的,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干净又纯粹。 初凝提起裙角,缓步走过去,落叶吱吱呀呀,声音虽然微小,可陈亦还是听到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见提裙走来的少女,轻轻笑了:“以后你,自由了。” 初凝凝视着她:“你呢?” “我,要回去了。” “为什么不留下来?” “因为……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初凝冲她一笑,向她伸出手:“可你有我啊。” 陈亦微怔:“你说什么?” “我跟你走,”初凝顿了一顿,眨眼笑了一下,“毕竟,你可是陈大波啊。” 原本心里凝起的酸涩瞬间被冲淡,陈亦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年轻女孩绵软的胸部忽然紧紧依在了一起。初凝笑了笑:“感受到了!不必这么用力挤我。即使你成了小波,我也跟你走。” 陈亦在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你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520请大家吃糖,爱你们么么哒╭(╯ε╰)╮ 不好意思今天晚啦,明天除了答辩外还有一堆事情,更新应该有,时间暂定,可能很晚,抱歉-_-|| 提醒,下个世界小甜饼,没什么剧情,最近有小主觉得拖拉太日常的,后面的谨慎购买。 第169章 闷骚的老干部(一) 回到系统空间以后, 初凝手心里还躺着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子, 金灿灿的, 明亮而美好。 她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V999, 我很孤单。” V999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它上次匆忙说过, 能够调度的空间之力不足,从前几个世界开始, 它就已经处于失联状态。 系统空间里的光芒明明灭灭, 闪了又闪, 最后终于亮起,V999叉了把腰:“宿主啊, 真的不是我不想出现, 空间之力不太够用了,我也很绝望啊。” 初凝戳了戳它的小卷毛:“你有时间去浪,去烫个卷发, 就没时间来陪我?” V999对了对手指:“没啊,宿主, 其实后面我不陪你, 也是因为不想干扰你。” 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人,即使有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相似之感,却总是抓不住也握不着。支撑她慢慢走下来的,大概就是回去现实世界的信念,和V999说的那句, 你想她是谁,她就是谁了。 初凝想了想,这已经过去了好多个世界了,那她,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V999已经在翻任务手册,边看边问:“宿主,下个世界,你有什么明确的偏好吗?” 果然,还是回不去…… 初凝尝试放空心绪,但是脑海里还是那是片刻前的情形…… 她在不同的世界之中穿梭,有时迷茫,甚至会忘了自己究竟是谁,有时愧疚,感觉自己在欺骗别人的感情,有时难过,很多事情她都无能为力。 初凝眸子一酸,泪珠从眼角落下来:“我想回家,我想看见我爸妈,还有……我喜欢的人……” V999看了看系统的任务记录,还有附加的说明项目,摸了摸自己的小黄毛,叹了口气,满是沧桑:“宿主,我可以透露给你一个小秘密。” 初凝沉浸在悲伤之中:“不想听……” V999偷笑:“哦?那我说,下个世界,你要是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呢……” 初凝睁开眸子,带着重重的鼻音:“谁?” V999哼了一声:“这我可不告诉你,这是我刚刚申请到的权限,给你的治疗课程,你要是能找到那个人,她就可以陪着你,最起码在那个世界里,和你走到生命的尽头。” 初凝的眸子亮了:“谁啊?你倒是说啊!” V999不理她,把任务书关上:“给你三十秒钟,三十秒之后没准备好,任务就取消。” 初凝忙闭上了眼睛,听见系统空间内传来熟悉的一声‘滴’声,而后她的身体渐渐就不再受自己控制了……眼皮沉沉的,脑子晕晕的,阵阵困意袭来,她睡着了。 仿佛睡在云朵里,又温暖又柔软…… 初凝的手在身下摸了一下,软绵绵的被子,绵滑柔软,还有淡淡的香味,叫人觉得很舒服,很温暖…… 很温暖…… 她顺着温暖之源摸过去,摸到绵软温暖的温玉软瓷,直到身边的人,在睡梦之中叮咛一声,初凝才意识到不对,这玉怎么是会说话的呢? 她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翩翩的翅羽,上面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振了数下,而后终于启开来。 初凝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她转过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大床上,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温馨柔软…… 如果她手肘边,没有缠绕上正在熟睡的女人的黑亮乌发。 初凝屏住呼吸,悄悄的掀起被子,往床里面一看,天,竟然是不着寸缕…… 这还不算可怕……可怕的是—— 她慢慢的起身,手肘撑起来一点,看着侧对着她睡的人。 白瓷般的侧脸,尖尖的下巴,从眉眼到鼻梁,弧线美的动人,眼睫还在轻轻颤抖着,呼吸清浅香甜,安静的睡颜让人觉得,打扰她安睡,便是罪过。 初凝刚松开手,想从床边溜下来,才坐直了身子,把散落在胸前的乌黑长发揽到肩后,就听见身后有人淡淡的说:“舒以棠,你胆子不小,竟然敢上我的床?” 初凝僵着身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穿过来,就遇到这样的场景,她的脑子都是晕的…… 她还没来得及看V999传来的资料,连现在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她不敢回头,声音颤颤:“……对不起,对不起……” 不管怎样,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可身后忽然伸过来一截雪臂,落在了她肩头,带着她往后躺下,手指按住她的唇,满是醉意:“反正睡了也就是睡了,睡一次和两次……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来,让我再感受一次……” 初凝直直撞入她的眸光之中,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人怎么和温温女神长这么像? 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扬的眼尾,有点慵懒,浅棕色的眸子,清澈如琉璃,就这么倒映出她的身影。 鼻梁挺拔,肌肤白皙如瓷,抿成一线的薄唇,唇线清晰,这样的嘴唇,天生就适合接吻。她的声音也还是如此,醇厚清澈温柔…… 初凝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 她的心里泛起了粉色的小泡泡,嗷嗷嗷,这是她最爱的温温啊。V999终于靠谱了一回,她喜欢这个度假模式,喜欢到死了…… 谢熹微唇角带笑,想看看小仆人会是何种慌乱的神情。谁知道她眸子亮亮的,杏眼里闪着水光,脸颊粉粉的,鼓鼓的,一直盯着自己的唇看,还伸了伸粉舌,舔了舔唇角。 她既然没有要死要活的赖上她,谢熹微决定大度的原谅她爬床这件事,最多等会叫她跑十圈就好了…… 她就是喝多了点,脑子晕乎乎的,快要忘了晚上发生过什么了,但她能肯定,她肯定躺平享受的那个。 也就说,她被这小仆人扑倒,然后吃干摸净了? 这不符合她的风格……嗯,还是要反攻回来的好…… 谢熹微还是醉的,手指把初凝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一些,红唇微启:“是不是想要我?” 初凝眸子亮亮,脸颊鼓鼓的,虽然仍有羞意,但是用力点头:“想!” 真傻。 谢熹微失笑,谢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傻的人,但就是这么傻的人,竟然趁着她酒醉爬了她的床…… 她眼尾上挑,勾出一丝动人的弧度来,嗓音喑哑:“已经轮不到你想了,不管在床上,还是在床下,你都是我的小仆人,我要在上面。” 她话音才落,红唇便已落下。初凝唔了一声,后面的声音都消失在她密密麻麻的湿吻之中。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缺氧了,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焦躁不安,诉说着难言的渴望…… 等初凝醒来时,谢熹微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窗边。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美好的肩胛骨,像是振翼欲飞的翩翩蝴蝶,流畅的曲线,顺着脊沟往下。 这美景一纵而逝,初凝不由的红了脸,可是她的目光丝毫不想离开…… 谢熹微回过头,看见披着头发,裸着身子的小仆人,杏眼里尤在闪着光,脸颊粉粉的,轻轻咬着唇,就这么看着自己。 小仆人卖萌归卖萌,象征性的惩罚还是要有的。 她指了指窗外的小花园:“舒以棠,你爬了我的床,总归是要受点惩罚的,去,在花园里给我跑十圈。” 初凝:“……跑?” 谢熹微眼尾上挑:“不然呢?” 初凝乖乖站起来,垂手而立,她的表情,就和温温生气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她不敢惹她生气,跑就跑…… 谢熹微目光落到她胸前一片雪白上,上面还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点……嗯,是她刚才留下的。 她轻咳了一声,耳尖粉了,偏过头去,声音有点不自然:“衣服都不穿好,像什么样子。” 初凝:“……没啊……” 她下床,捡起地上的小女仆服,黑白相间,深色的地方有点近巧克力色,腰部系着白色小围裙,带着喵耳,看起来还挺萌的。 只是谢熹微的表情有点冷。她抿抿唇,杏眼弯弯,转身离开了。 跑就跑。反正,反正能够见到她,初凝已经很高兴了。尤其是想到刚才的事,初凝的脸都红了…… 六月,天气炎热干燥。小花园里只有低矮的灌木和花卉,没有高大的树木遮蔽阴凉,**滚烫的阳光打到人身上,让人的皮肤都燃烧起来。 初凝反手擦去了额上的几滴汗珠,轻呼了一口气,肺部火辣辣的疼,脚也像灌了铅似的。可是她不想停下来,因为谢熹微就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端正高脚杯,静静看着她。 V999忍不住笑:“看宿主你刚才激动的那样,现在开心不起来了?” 才跑了六圈,还剩下整整四圈,初凝的呼吸已经有点乱了:“只要能看见她,我就很开心了……” V999:“……” “宿主,你在这个世界也是有攻略任务的,我把世界资料和人物背景给你传过来。” 初凝接受了信息,这个世界也是现代世界,她穿成了豪门谢家里的小小女仆。 舒以棠,在谢家已经有近五年,因为做事温柔耐心,被谢家的大小姐谢熹微选中,得以出入她的房间,照顾她的起居日常。 这个世界中的女主,就是前不久和她XXOO过,现在又罚她跑步,说她爬了自己的床的,谢熹微。 谢家三代,都是独苗苗。 爷爷谢岳,已经年过古稀,但是当年也是身居高位,得意门生不少,至今还会时常来谢宅,见老师一面。 父亲谢铭学,倒没有跟着父亲一起从政,反而走上了商场,成了房地产界的大亨。谢家在政商两界都颇有人脉,虽然平日里低调,但在华城里是名副其实的豪门。 谢熹微母亲早逝,父亲对她心怀愧疚,对这个女儿是极尽宠爱,她的脾气不太好,对下人十分挑剔,舒以棠为她选为侍女的时候,谢家的仆人都默默给她点了一根蜡。 舒以棠也并不是多么简单的人。她姓舒,跟她母亲姓,她父亲姓夏,正是华城豪门夏家的那个‘夏’。 她母亲是被包养的情妇,她是世人唾弃的私生女,但她对自己,比对谁都狠。父亲安排她进入谢家,她便扮作女仆,在谢家待了整整五年,才来到谢熹微身边,最后终于寻得了机会,将谢家推向了深渊。 而在此同时,她也永远的失去了谢熹微…… 她一辈子,最想摆脱的,就是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对她,对她母亲和弟弟的控制。 可命运的轨迹丝毫不由她控制,她就这么一步步,成了夏家的工具,也让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从深渊里逃出…… 终于跑完了最后一圈。初凝停下来,身子半蹲,双手撑在膝盖上,脸颊鼓鼓的,呼着气。 舒以棠喜欢谢熹微,但是又不敢信她,可她不是,她喜欢温温。V999说过,在这个世界里,她能见到现实世界里,她想见到的一个人。 谢熹微,竟然就是她的心上人。 想起现实世界里无疾而终的一场暗恋,初凝心底微酸,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这个世界里,她绝对不会松开手。 初凝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回到大宅内,上了二楼,在谢熹微房间外面敲门:“小姐,我已经跑完了,现在是上午八点,您要准备洗漱,再用早餐吗?” 谢熹微声音淡淡:“一杯拿铁。” 初凝应了一声是,下楼去厨房里准备好,敲开了谢熹微的房门:“您的咖啡。” 谢熹微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毛巾,看起来是刚洗完澡出来:“过来,帮我擦头发。” 初凝放下盘子,走了几步,又有点犹豫:“我刚才流了好多汗。而且起床之后,也没洗澡。” 谢熹微:“……” 她扬扬眉:“去挑一件我的睡袍,洗个澡再出来,汗味太重。” 初凝红了脸,眸子亮亮的。她可以穿她的睡袍,这四舍五入就是抱着她,抚摸她全身的肌肤! 谢熹微抿了一口咖啡,看着小仆人红红的耳尖,有点奇怪,不就是叫她去洗个澡,怎么就脸红耳赤了? 她不是这么无情的人,好歹有一夜之情,虽然是小仆人爬了自己的床,但是谢熹微心里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她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对下人从不严苛。 谢熹微坐下来,把咖啡一饮而尽,开始吃沙拉。清爽的口感,没有让任何的酱料,紫甘蓝清甜,去皮的黄瓜碎爽口,剁碎的土豆泥绵软,都合她的口味。 她最开始看上舒以棠,就是看上了她的厨艺。 浴室里传出来哗啦啦的水声,透着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窈窕婀娜的身影,谢熹微的心里有点躁动。 她也有点没想到,自己不就是和她睡了一觉,现在怎么时时刻刻,就在想着她呢? 她一直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性向,很多年了。 她曾经对画册上美男的肌肉看了很久。等她真的找了小鲜肉美男,看着他蜜色的肌肉,连多看一眼的**都没有。她也不是没谈过男朋友,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有男生给她递情书。 谢大小姐前前后后换了五任男朋友,说出来别人都不信,她连初吻都还在。 前男友们都是被她甩掉的,理由都是:你竟然敢牵我的手,你竟然想亲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前男友们都是这么莫名其妙被分手的,即使如此,也还是追着她说:“熹微,以后我不亲你了,等到我们结婚,或者关系更稳定一点,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轻浮的人,我知道你是传统的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个……鬼啊…… 谢熹微其实是个闷骚的老干部,假正经的很,却从来就不是那种传统的人。 她觉得两个人只要看上了眼,滚一次床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找不到自己不排斥的滚床单对象,前男友亲她一口都受不了,以后还能有完美的性福生活吗? 她从大三开始,放弃了挣扎,与此同时,还在缺德发小甄诗仪的带领下,入了百合的圈子,这一不小心,也就出不来了。 甄诗仪这名字听起来端庄又娴雅——和她这人完全搭不上边的两个词。她是个偏向于弯的双,有过男朋友,也有过女朋友,自从了解到谢熹微的困惑,便拉着她,看了一大票百合电影、漫画和小说。 然后,谢熹微成功的走上了自己产粮的百合写手之路…… 她母亲出身书香世家,英语文学博士,和她父亲一见钟情,虽然早早去世,但是她留下来的强大基因,决定了谢熹微对于文字极强的掌控力和敏感度。 她最开始不过是自己产粮自己吃,毕竟她不缺钱,可没想到,她就这么火了起来…… 她更新全看心情,日更周更月更年更,坑挖了一个又一个,留下嗷嗷待哺的读者,在坑底呼唤她。只是因为她对作品的要求很高,写的没感觉就不愿意写,不想毁了自己的故事。 谢熹微以为自己是个弯的,可是她明明对女孩子的身体没有一点**啊…… 她只萌自己脑海里的CP,又甜又苏,可是看见现实世界里的女孩子,她真的连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最起码,她还对自己的前男友们心动过一秒啊! 于是,她陷入对自己性向的无尽怀疑之中,后来甚至觉得自己是性冷淡,所以才会对男人女人都提不起兴趣,看来她夜夜笙歌,把肾搞垮的想法,注定不能实现了。 谁知道,平日里软萌乖巧的小仆人,竟然敢爬上她的床!而且,还和自己滚了床单,第二次的时候,虽然她酒意未醒,但她知她是谁。 太震撼了。自己原来喜欢女孩子。 谢熹微回想起小仆人红着脸,杏眼里荡着秋水,咬着唇,轻轻□□出声时的情景,感觉脸红了。 这难道是万年禁欲的老干部,一朝觉醒了兽性吗…… 她眸色愈深,盯着浴室玻璃门映出来的窈窕身影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水声已经停了,浴室门开了,小仆人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她的浴袍,有点宽松,露出脖颈下的一小片雪嫩肌肤。 发丝上还在不停的往下滴水,顺着她秀美的雪白脸颊往下滚落,她的唇瓣粉粉的,亮亮的,神色有点局促。 谢熹微抿唇而笑,眼眸里闪着光,朝她招招手,声音有点哑:“过来……” 初凝不受控制,几乎像着了魔般的,朝她走过去。 这几天,老爷子和爹都不在家里,谢熹微乐的自在,没人管她,她就窝在家里,哪里都不去,顺便思考下人生,也思考下自己性福的生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看见那小仆人,她就想捏她的脸。 小仆人真的一点也不反抗,虽然有点羞赧,但是总是咬着唇,黑亮的眸子盈盈弯弯,脸颊粉粉的看着她,然后谢熹微就更加把持不住自己了…… 嗯…… 谢熹微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感觉又要气血上涌了。天呐,她这样可真的是有问题啊,难道真的是孤旷已久,所以一朝沾了荤腥,她就洪荒之力泛滥,非要找人双修才行吗? 她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件事,打开了笔电,开了大神码字软件,在空白的文档上,写自己断了片好久的故事。 她向来是剧情流写手,感情废手,不会写主角之间的互动细节。 有时能勉强挤出来一点,怎么看都只能用‘硬邦邦’三个字来形容,即使她勉强写到主角心意相通之后,她也没办法再写下去。 这个小故事,她就卡在主角之间的亲热戏……虽然说现在严打的厉害,稍微有一点点越界的字眼就会立刻被锁,可是有的情节还是需要用主角之间的感情戏推动的。 她从来没写过,尺度最大的一次,也就是写了‘她脱了她的抹胸,露出胸前一抹微隆的弧度来……” 这种类型的,已经连婴儿车都算不上,只能算的上是被寒风吹散的车尾气了。读者们在坑底嗷嗷待哺,说太太不填坑也可以,给个车车看看就好啊啊啊啊…… 谢熹微:面无表情.jpg 呵,女人! 要是她会写车,她还会卡文吗?她还会挖坑不填吗? 她谢熹微不是这种人! 今天她脑海里的想法,就跟烧开了的水似的,在锅里不停的冒着泡,一个个的炸出来。 谢熹微先在文档上敲了一些关键词,什么莹白的手臂,纤细的脖颈,粉嫩的脸颊,兰胸细腰…… 作者有话要说: 闷骚老干部×占有欲max软萌少女 今天上午毕业照下午答辩,有点累,更新晚了,抱歉。毕业季,明天还是很多事,希望后天恢复正常更新时间=w= 第170章 闷骚的老干部(二) 初凝在给她铺床, 刚刚站起来, 就看见她脸上带着姨母笑, 对着闪着白光的电脑, 唇角上扬。 初凝给她端了杯咖啡过去。谢熹微在米国多年,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 有时候早上起来没胃口,就只喝一杯咖啡, 提神醒脑。 除了咖啡以外, 她只喝热水, 没有年轻人喜欢喝奶茶果汁的习惯,对甜品免疫, 妥妥的养生风。 初凝穿着巧克力色的女仆装, 走到她桌前,给她把咖啡放下,目光一瞥, 就看见‘她发出一声酥麻至极的□□,唔……唔唔……’。 那天的情景, 似乎就是这样的…… 天, 谢熹微在写什么? 谢熹微正写的入神, 才察觉到自己屏幕上落下的黑影。 她戴着耳机听歌,钢琴曲舒缓柔和,声调优美。她一时没察觉到有人过来,等她目光瞥到脸颊通红的小仆人,才猛然把笔电关上。 牵扯的耳机线缠住咖啡杯, 哗的一声,瓷杯碎在地上,浅棕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晕染开来,浓郁的香味在整个房间里蔓延。 初凝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对不起,对不起。” 谢熹微脸颊有点红,眸子细长,眼尾上挑,有点羞恼:“谁允许你偷看我的电脑的?” 初凝腰际的白色喵咪小围裙,已经染上了点点咖啡,眸子湿漉漉的,又软又甜:“我什么都没看到。” 妥妥的欲盖弥彰。 谢熹微有点想揉揉她的脸,她有点想惩罚一下小仆人,竟然还敢不承认! “唔……好,这次是我的错。” 认错就认错,干嘛还得在前面加个‘唔’,她难道不知道,刚才自己还在电脑上敲了了一行吗? 谢熹微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正在写的那幕场景,唔唔唔,呜呜呜交错的声音,在她心里激荡起热度,星星点点的激荡感…… 她脸一红,偏过头,语气颇为正经:“我的电脑是我办公用的,有些公司内部资料,平时不能碰。” 初凝抬头,眸子亮亮的:“哦。” 还挺乖的。 等初凝收拾完走了,谢熹微打开笔记本,开始继续敲文档,原本卡了一半的剧情忽然有了点灵感,僵持不下的主角看见桌上的咖啡杯,想起读书的时候,冬天的早上起很早,就为了那一杯热咖啡…… 艺术果真来源于生活啊。 谢熹微合上了笔记本,心里却还在想着那晚的事情。她对舒以棠的印象不差,性子好,厨艺不错,不讨人嫌,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太安静了。 偶尔,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舒以棠都会快速的低下头来,给她送早餐,整理房间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总是离她远远的。 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戒备和拘谨,淡棕色的眸子里似乎总是含着淡淡的愁绪。 谢熹微自问自己从不苛责别人,甚至在她爬了自己的床以后,也只是象征意义上惩罚她去跑了十圈。 不过小仆人似乎变了,以前小心翼翼的谨慎没了,虽然还是温柔顺从的,但是似乎露出了清亮亮的真心。 谢熹微唇角微抿了抿,往上弯了弯。 初凝去厨房,用咖啡机又做了一杯咖啡。管家云姨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她身上沾着的咖啡渍,摇了摇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姐的脾气不太好,她要是想炒了你,我可没办法帮你啊。” 舒以棠进谢家,走的就是云姨的后门。她抿唇笑笑:“是我不小心,小姐叫我重新给她接一杯咖啡。” 云姨咦了一声,有点疑惑,也许是小姐今天心情好…… 初凝端着咖啡回去,温热的,四十度上下,推门进去,谢熹微正站在桌边,电脑已经关上了,桌上的文件和书也都已经收走了,干干净净的一片。 哎?她怎么自己动手做这些事啊? 初凝走过去,把咖啡端起来,放在桌上。 “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楼下。” 谢熹微嗯了一下:“下去。” 父亲和爷爷不在,除了仆人以外,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饭桌上难免会有些冷清。 初凝走到了饭桌对面,给她盛了一碗燕麦粥,然后低声问:“小姐,我能不能坐下来啊?” 谢熹微脸色淡淡的,抬眸看她:“你要坐下来,一起吃?” “看着你吃。” “为什么?” “你不觉得一个人吃饭会没有食欲吗?” “……不觉得。” “哦。” 不坐就不坐,她就这么站着看着她就行,比起以前看不到她,偶尔只能看见她一片衣角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了。 她要知足。 谢熹微低头舀了一勺粥,感觉有点烫,吹了几口气,一抬头,就看见小仆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被这么注视着,她忽然有点吃不下早餐了,干脆拿了几片吐司,上了楼。 初凝摸了摸耳朵,真小气,连看都不能看啊。 房间里咖啡还是温热的,谢熹微打开电脑,本来打算看公司最近的财务总报,她是商科出身,进公司之后也主要管理财务部门的事务。 只是,她三餐一向规律又克制,早餐喝粥是多年以来的习惯,今天被小仆人一闹,只能啃干巴巴的面包了。 咚咚咚。 初凝敲门进来,端了粥进来:“刚刚好,现在不烫了,喝吗?” 温热绵软的粥和干巴巴的面包,谢熹微选择前者,只是房间里的小仆人,她选择赶走,关门! 初凝也不生气,其实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傻。谢熹微对舒以棠只能算是有一点好感,自己却偏要呆呆的看着她,让她觉得别扭。 还是太正经了。 除了最初她酒醉未醒的时候,有点肆意的美。其他时候,她都不怎么说话,就静静坐在电脑旁,用玻璃杯喝热水,不和她说话。 虽然云姨觉得谢熹微性子冷,脾气不好,但初凝却觉得,她怎样都好。 她就这么抱着膝盖,靠着门睡着了。 谢熹微吃完早餐,就对着电脑,看了一个小时的财务报表,眼睛都有点花了,就想去楼下的花园走走。 只是一开门,就有一团温温软软的往后倒,靠在了她的小腿上。谢熹微吓了一跳,但是脸上还带着世外高人般的波澜不惊,深吸一口气,低头一看,原来是个人型炸/弹,那一口气才舒了出来。 初凝睡着了,白皙的脸颊晕着淡淡的桃花红,大概是背靠着门的,现在就这么靠着她睡着了,睡的很香甜。 这样都睡着了,谢熹微抿了抿唇,手指在衣角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慢慢弯下身,准备把她抱起来,只是小仆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谢熹微的手停在了半空,又被她忽然睁眼给吓到,瞬间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小仆人就这么往后一倒,后脑勺不轻不重的磕在了地上。 疼……想哭。 初凝彻底醒了,紫葡萄般的大眼睛,乌黑明亮,微微嘟着嘴,似乎还有点茫然:“怎么从床上滚下来了?这次怎么没带上被子一起滚呢?” 她睡觉从来不安稳,只是第一次这么疼。 谢熹微早已不动神色的收回了手,唇角却不由的弯了弯,声音倒还是平静的:“你在我房间门前睡着了。” 初凝坐起来,揉了揉脑袋:“疼,感觉要傻了。” V999倒是难得的出现了:“我亲爱滴宿主啊,你的双商怎么就下线了,你看看你,不努力让她喜欢你,现在还这么傻乎乎的,我都想欺负你了!” “我才不会被你欺负呢,”初凝暗自腹诽一句。 大概恋爱里的人,都是傻子。 初凝不理它,这是她的温温女神啊,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能有什么办法,她就是喜欢她……什么系统,什么攻略,什么好感度,都见鬼去。 但是V999的话也真戳中她的伤心点,在现实世界里,温温不喜欢她,在这个世界里,两人连床单都滚过了,她还是不喜欢她…… 谢熹微眸光往回落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小仆人垂着脑袋,坐在地上,像是泄了气的憋气球,黑顺柔滑的头发滑下来,有点惹人心怜。 她刚才,是不是冷淡了一点啊? “有的人即使傻,也不可爱。” 初凝抬起头,可她只留了一个背影,哎,她刚才那句话,翻译一下,就是——虽然你傻,但是你可爱? 心里忽然冒出一点酸涩的甜来,初凝也不站起来,恨不能往地上躺着打几个滚,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在,她简直要尖叫了。 谢熹微侧过身,从她身边走过,唇角微弯了弯,有淡淡的声音倾泻出来:“还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啊更新晚了两分钟,我的小红花没了,哭-_-|| 等会还有一更,么么哒 第171章 闷骚的老干部(三) 初凝忙从地上站起来, 跟在她后面下楼, 想走在她身边, 最后还是犹豫了几下, 错身在她背后几步。 初春的阳光正好,明亮却并不炽热。花园里种着她喜欢的花树, 一树树洁白的花朵绽放馨香,但谢熹微在花园里走了半圈, 就想回去了。 原因无它, 就是小仆人一步不落的跟在她身后, 偶尔捡起一片花瓣来,递到她身前:“喏, 你最喜欢的玉兰。”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玉兰吗? “桃花的颜色真美, 粉粉的,我很喜欢。” “这是观赏性的桃树吗,会不会长桃子?” 谢熹微看她一眼, 唇瓣微启,淡淡扫她一眼:“立定, 不许动。” 咩? 初凝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谢熹微已经在往前走了, 她就很乖的站在原地,但是目光还在落在她身上的。 她竟然就这么乖的不动了。虽然她有点聒噪,也有点烦,但谢熹微奇异的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 “休息。” 初凝冲她一笑, 又走到她身边,倒是忍不住摇了摇她的手臂,抬了抬下巴:“看我多配合你,以前就是军训,教官在前面讲,我都是在最后一排摇头晃脑的。” 谢熹微怔愣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转身回了房间。 还是不冷不淡,虽然对她不坏,但似乎不喜欢她的接触。 下午,谢熹微继续写故事。 谢熹微红着脸,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乎解锁了不少新的知识,她以前在百合小说里看到,当时想不出来是何种情形的画面,如今一一成形。她感觉自己坑了的那些故事,尤其是卡在亲密戏份的文,会甜度爆表。 初凝先前给她送了水果,后来就待在房间里,不肯出去,就这么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谢熹微写了一半,肩膀有点酸,站了起来,一转身,就看见了初凝。 真的什么时候都能睡。 谢熹微走到她面前,看她睡颜香甜,指尖一动,就戳了戳她的脸颊,像水蜜桃似的,香甜柔软。 花园里的桃树夏末会结出果实来,小时候她还爬上树去摘过,只是一进入少女时代,她就没有那些调皮的习惯,越活越像一朵高岭之花,被别人告白,大学也谈过恋爱,可是别人连她的手都没碰到。 之后要把桃子摘给她吃吗? 谢熹微手指往回勾,站直身子,收敛起笑,声音淡淡:“舒以棠?” 初凝瞬间醒了,虽然还是有点懵懵的,看着她:“怎么了?” “上班时间,你睡着了。” “那……怎么办?” 谢熹微也顿住了,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也不想惩罚她上班时间睡觉。 “我渴了,要喝热水。” 初凝给她倒了杯热水,看阳光淡了,就跑上阳台去收衣服。 谢熹微抿了口热水,准备继续写故事。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她写下一行简介:豪门狗血故事,狼仆人,下克上。 写完她就觉得不对味了!虽然她酷爱年下攻不错,可是这狼仆人、下克上,从何而来? 删了删了! 她关了文档,又去填以前的坑了,中间又接了父亲的电话:“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铭学似乎是在车上:“刚和合作方谈了一下午,过几天应该就能回去了。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谢熹微脸颊红了红,一本正经:“在为之后进入公司做准备呢。” “别太累,爸爸对你一向没有什么明确的要求,不要以太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嗯,我知道的,您放心。” 挂了电话,谢熹微对着手机发了会呆,父亲一旦回来,她是不是要把自己和小仆人之间滚床单这件事给交代一下啊? 从小就被教育,对待感情要认真,专一,负责。 之前的恋爱,都是别人追她,然后她点了点头,最后结束在别人想牵她的手,却被她闪开的时候。 似乎和小仆人相处也挺好的,最起码她不排斥她的靠近和接触。 初凝收完衣服,又去敲她房间的门:“晚餐时间到了,小姐现在下去吃吗?” 谢熹微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夕阳,清瘦的身影落在夕阳光影里,初凝呼吸也不自觉放轻些,就站在原地看她。 她声音有点哑:“准备点红酒。” “算了,酒品不好,”她轻轻叹了口气:“醉酒误事。” 说的可不就是那天的事情吗,初凝犹豫了一下,半晌才说:“那天我喝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你杯子里面的东西。” 谢熹微眸光一凝:“你喝了什么?” 初凝低下头:“粉兔子瓷杯,上面还留着你的口红印。太渴了,顺手偷偷喝了一口。后来小姐回来了,也是半醉着,我的意识也失去控制,后来……以后我保证不会了。” 保证不会觊觎你的唇印了,她这么想着,但落在谢熹微的耳中却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她是说,以后再也不会喝她的水,以后再也不会失去意识,从而发生那晚的事。 谢熹微眉头轻蹙:“舒以棠,你那天怎么不说?” 初凝:“……怕你不信。”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不信?” 原来她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趁虚而入,原来她也是身不由己。 谢熹微心里有点难受,一边在想那杯子被谁碰过,一边又觉得自己先前想东想西是白想了。 想着不讨厌她,也滚过床单了,就要对彼此负责,等父亲回来,再和他解释。 谁知道啊,她或许不喜欢她。 谢熹微仍背对着她,越想越气闷,声音硬邦邦的:“而且滚床单这件事,虽然我前几天,是第一次,但我不是非你不可的,我只是没遇见合适的人。” 初凝的眸子一酸。她是是华城谢家的大小姐,她喜欢男人,就有无数的公子追求她,喜欢名媛淑女,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把自己吊死在爬了她的床的小仆人身上? 初凝垂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乌黑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小姐,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了。” 谢熹微没说话,算是默许不想看见她雪白的小脸,也不想听见她软糯绵软的声音,心里面有点烦闷。 在别墅主楼之外,配楼是下人们住的地方,房间在一楼的末尾。她一路回去,开了房门,连衣服也没换,就这么直接的躺上了床。 她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努力靠近温萧的世界而不得时,便出现过,如今这是第二次。 她不优秀,甚至也算不上顶好看,她不知道怎么靠近温萧,就如这个世界里,她不知道要怎么靠近谢熹微。 这几天,她都沉浸在谢熹微和温萧长的一模一样的震撼之中,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判断能力,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心脏都好像被一只手给捏住。 要怎么样,才能离她稍微近一点点。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配楼里人多嘈杂,初凝也睡不着,眼睛半阖着,意识犹存,能听见走廊里女佣人争吵的声音,还有管家的小孙子过来,哭着吵着要回家的声音,还有碟碗碰撞的声音…… 这个世界里,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家庭之间的隔阂对抗,让她没办法接近谢熹微。 谢熹微心里也正在天人交战。 小仆人如果不喜欢她,她就要好好的谈场恋爱,她喜欢气场强大,身材高挑的御姐,才不喜欢绵软温柔像小兔子似的小仆人呢! 死党甄诗仪打了个电话给她:“我浪回来了,出来吃饭吗?” “不了,不想出来,”她的声音倦倦的。 甄诗仪那边有点吵:“你最近宅在家里,都缩成乌龟了,怎么,还不想出来浪了?” 谢熹微启唇:“我有事要忙。”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滚了一次床单。” 身为死党闺蜜发小,甄诗仪自然知道她不对劲:“说!是谁睡了你,竟然让你这个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走上性福之路了!” 谢熹微轻咳一声:“你不认识,就是一小姑娘。” 甄诗仪吆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骗鬼呢,一般的小姑娘能镇住你,肯定是高冷强势的御姐,啧啧啧,你是受?” 谢熹微:“……” 她脸红了。 第一次,她失去意识,小仆人更是亢奋异常,她的确失去了主动权,可是自那之后,酒意未醒的时候,她是上面的那个! 她没说话,甄诗仪都要笑抽了:“你看,你这沉默就是默认了。我的天,我好想看看这御姐是谁,不行,你带出来给我看看,我要膜拜一下大神。” 谢熹微有点无奈:“哪里来御姐和大神啊?我说了,就清清秀秀的一小姑娘,成年人之间,就那么点事,下了床就忘了呗。” “不说这件事,我想好好的谈恋爱了。我爷爷天天催婚,比起相亲,我还是自己赶紧行动起来。” 甄诗仪:“……你这是穿上裙子就不认账啊,和她睡都睡了,现在还想找女朋友?” 不认账的可不是她,另有其人。 谢熹微维护着自己脆弱的面子:“她是我家的仆人,趁我酒醉爬了我的床。我不喜欢她,我和她说清楚了。” 甄诗仪一怔:“你这是……哎,那我也不能说你什么了……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谢熹微本来想说,喜欢烈焰红唇,乌发雪肤的御姐。可她一时语结,说出来的竟然是:“可爱点的,白白的,软软的。” 这怎么感觉在描述白包子啊。 甄诗仪几乎惊叫出声:“wow!谢熹微,你是不是也开始喜欢身娇体软的萝莉了,我们两个的审美终于趋于一致了!没问题,明晚在你家来个小party怎么样?” 谢熹微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胡乱的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她怎么开始喜欢萝莉了,她以前可都是喜欢气场强大的女王啊,现在怎么开始喜欢软绵绵的小可爱了? 可爱点的,白白的,软软的,不就是她的小仆人,舒以棠吗? 谢熹微摇摇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惊到了。 她又给甄诗仪补了一条语音:“你别太激动,别到处乱说,我刚开玩笑的。带人过来玩的话,就当交个朋友。” 甄诗仪回了个OK,谢熹微放下手机,站起来,从落地窗外,看了看笼罩在烈日光芒中的配楼。 身娇体软什么的,她才不喜欢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初:不喜欢身娇体软?再说一遍! 小谢冷着脸:就不喜欢…… 小初:再说我就亲你了! 小谢冷着脸:有本事你亲啊 ———— 前面还有一章别漏了。明天不会更新这么晚了,估计会在下午6点左右更新,么么哒,后天恢复正常。171章留言发红包,为最近三天更新不稳定说句抱歉,么么哒 第172章 闷骚的老干部(四) 甄诗仪小事上很不靠谱, 但是关键时刻, 还是靠的住的。 老爷子和爹都不在家, 谢熹微其实不太想请人回来玩, 主要是现在年轻人性子太活泼外放了,她不喜欢太吵闹。 最近几天天气很好, 晚上在花园里办一个小小的露天party,支起烧烤架子, 准备好足够的啤酒, 再小小布置一下, 简单的很。 谢熹微在房间里化妆,涂上一层哑光色的口红, 丝绒质感, 乌黑亮丽的头发从双耳边往后梳,额头光洁饱满,乌发低低的绑在脑后, 垂落的些许鬓发,微微蜷曲在脸颊两侧, 愈发称的她下巴微尖, 眼眸明亮。 初凝敲她的门:“小姐, 您要的衣服。” 谢熹微声音淡淡,叫她进来,初凝给她拿了一件白色的小礼裙,半露背的设计,干干净净, 只有裙底坠了细细的小珍珠,清纯又性感。 她也不避开她,接过来衣服,背对着她,就脱了自己的上衣,白色的抹胸,清瘦美丽的肩胛骨,纤细的腰,盈盈一握,笔直修长的腿,而后白色的小礼裙罩上去,后背V字型,一直开到腰际,美丽的脊沟到此为止,却更加引人遐想。 初凝有点不想让她出去,不想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再看到这般美好的景象。 谢熹微把手上的衣服递给她,半晌也没见她接过:“舒以棠?” “好看吗?” “嗯。” 什么叫嗯?白瞎了自己专门当着她的面换这件衣服了。 谢熹微有些不快,薄唇抿了抿。 初凝接过她的衣服,垂眸问:“小姐要穿哪双鞋子?” “珍珠色的那双高跟鞋。” 初凝给她拿过来,轻声问她:“小姐,今晚请了哪些客人啊?” 谢熹微眸光扫过去,有些冷淡:“几个朋友。” 初凝的手指慢慢攥紧,还是这样的,现实世界里,她要仰望着温萧,在这里也还是,舒以棠仰望着谢熹微。 她嘴唇抿成一线,脸颊微鼓着,似乎有点生气了。 初凝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鬓发挽在耳后,脸颊雪嫩,樱花瓣的唇瓣紧紧抿着,纤细娇小,看着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心疼。 谢熹微不露声色的收回自己注视的目光,声音放柔了些:“我闺蜜回国,我给她接风洗尘。” 她还是解释了一句,初凝抬眸,怔怔看着她,但是谢熹微已经转过身去。 初凝低头,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或许她能对自己特别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不足以令谢熹微为她做出任何改变。 甄诗仪已经开车到了别墅外面,谢熹微下楼迎接,看见她的时候,甄诗仪轻呼一声,上去给她一个大力熊抱:“喂喂喂,谢长老总算是开荤了,快给我看看是哪家盘丝洞的小妖精!” 谢熹微:“……放开手。” 甄诗仪哼了一声:“假正经。” 甄诗仪是外向的性格,在华城的名媛圈子里混的开,自然也知道哪家的小姐也喜欢女孩。 谢熹微长得美,不仅有男人垂涎,喜欢她的女人也不少。虽然不排除有人喜欢的是谢家的钱,但是甄诗仪不管那么多,她在群里一问,要结识谢熹微的人很多,她最后选了四五个家世人品还不错的女孩,一起过来了谢家别墅。 谢熹微穿着白色的小礼裙,肩上搭了一件杏色的披肩,在夜风之中,鬓发随着微风拂动,亭亭而立,对众人微笑说话,姿态不卑不亢,不过分热络,稍稍有些冷淡。 她转身在前引路,甄诗仪走上前与她并肩:“你这裙子背后不是深V的吗?难得你穿一回,干嘛还套个披肩?” “怕受凉。” 甄诗仪:“……别糊弄我。” 谢熹微淡淡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甄诗仪却冲她眨了眨眼睛:“是不是怕那位吃醋啊?” 吃醋?她连一句评价的话都没说,吃什么醋 谢熹微嘴唇抿紧了些:“你想太多。” 现在人多,也不好再问她,甄诗仪心里暗自腹诽,你就作你,说什么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干嘛摆出一副又冷淡又生气的模样? 佣人们已经准备好烧烤架,音响,香槟和啤酒,年轻人的聚会本来就随性,做几个小游戏,跳跳舞,说几个段子,时间过去的很快。 夜风清凉,吹散了白日里的燥意,谢家的小花园里还有人工湖,从湖面上吹过来的风很舒适。 谢熹微不怎么接别人的话,把主场交给了甄诗仪,低着头,浅浅抿了一口温水,垂眸安静,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似乎有点格格不入的冷淡。 她喜欢目光清澈的女孩,没有多少**,御姐也好,萝莉也罢。她对于婚姻非常重视,现在已经是同性可婚的时代,她希望自己未来的伴侣真诚温柔,对家庭有很深的责任感。她愿意等。 聚会的女孩子,大多岁数都在二十五岁上下,人品外貌都很出色,华城里最顶尖家庭出身,也算得上是门第相当,爷爷和父亲应该可以接受。 清纯可爱的小萝莉,一对上她的眸光,立刻就羞红了脸。明媚、御气很足的女王,一看见她看过来,便眨了眨眼,浅浅一笑,撩人心弦。 可是,为什么她都感觉有点索然无味呢。 谢熹微站在一棵玉兰花树下,清瘦安静,她看了看夜空,月色正好,如果不是看甄诗仪开心,这次聚会本来就是为了给闺蜜接风洗尘,她早就起身离开了。 甄诗仪看她在喝温水,趁着众人在玩,走到她身边,倒了杯酒给她:“你这是要佛上天啊你,喝什么水,喝酒!” “不喝,醉了误事。” “我还以为你变了,谁知道你还是走这么万年禁欲的风格?” 谢熹微白皙的耳垂却忽然红了,以前她确实是禁欲冷淡风,连写出来的故事也是一样,剧情精彩的很,但是感情戏无能,最近评论区画风都变了: “可爱,想太阳!” “啊,就是吻了一下脖颈,我就激动的睡不着了!” “车,车,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她一个失神,甄诗仪推推她的肩,眼尖的察觉到她的不对:“谢长老,你的魂被小妖精给勾走了?” 谢熹微面色恢复如常:“还是算了,先勾你的。之前我就随便说的一句,以后你还是别替我操心了,爷爷催我相亲,反正我就应了,偷偷放鸽子算了。” “你不是向来最孝顺,舍得让你爷爷伤心?” “之后再说。今晚你玩尽兴了吗,我有点累了?” “再做一个游戏就结束,老佛爷,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你老了,浪不动。” 甄诗仪对其他人招了下手,叫大家参加最后一个小游戏。谢熹微不好再格格不入,和一个女孩一组,她思索片刻,轻声问:“陈……佳宁,是吗?” 陈佳宁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露出肩头,短发及肩,肩上系了粉嫩的蝴蝶结,温婉可爱。 她抿唇笑笑,脸颊微红,浮现淡淡的小酒窝,声音细细软软:“嗯,叫我佳宁就好。” 谢熹微回之以笑,随口说了几句话,继而便转过头,听甄诗仪讲着游戏的规则。陈佳宁的目光却飘忽起来,落到她脸颊上,继而往下,精致好看的锁骨,纤细盈盈的腰肢,她脸红了。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一共四组,每组手上有一个证据,在八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是卧底,最终的任务就是找出这组卧底来。 谢熹微才发觉,闺蜜竟然悄无声息的给她加了个麻烦,把她安排成了卧底。四组分别交换了线索之后,则进入了藏匿环节。一方面,其他人需要避免被卧底暗害,而卧底则要避免被人察觉到。 小花园不大,谢熹微神色如常,游戏开始之后,她和陈佳宁分开,找理由支开了她,自己就走到小花园花坛之后,静静的站在了那处。她借着树枝的间隙,查看外面的情形。只要卧底在规定的时间内没被找到,就算赢了。 不多久,有两组,四个人结伴而来。 谢熹微蹙起眉头,如果不是怕输的太快,她就大大方方的走出去了。不过一旁的小路上忽然冒出个人影来,原来是陈佳宁,她脸颊红红的,看起来有些惊惧的样子,众人知她向来安静,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倒像是心虚,一下子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陈佳宁转身就跑,边跑边往回看了一眼。 小游戏结束的很快,谢熹微倒是赢了,只是众人开始起哄,说陈佳宁是个小叛徒,说要给她点惩罚。 “算了,她是为了帮我。算我输,”谢熹微的声音响起,似有几分不悦,但她不想欠人人情。 众人开始哄笑一声,似乎察觉出一点奸情的味道来。也不知是哪个女孩起哄,非要给谢熹微亲陈佳宁一下。 谢熹微神色已经很不快了,甄诗仪方才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她僵持不动,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陈佳宁红着脸颊,被人推到她身边,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说:“谢、谢谢你,如果你不愿意亲我的话,我……” 众人的眸子里都有点失落,以后怕是没机会和谢熹微攀上关系了。 陈佳宁知道,她们这种家庭,非常看重门当户对,陈家的实力相对而言要弱一些,所以她很小心,小心到有些胆怯,生怕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陈家的家庭背景不复杂,就是简简单单的商人家庭,从祖父开始积累起来的家业,在陈佳宁父亲的手上进一步做大,虽然发展的势头还很猛,但是已经遇到了瓶颈。陈家没办法真正的进入上流社会的核心,需要有引路人,为他们打开一点点缺口。而发展渐缓的谢家,也需要陈家这股新鲜血液的助力。 她慢慢踮起了脚尖,谢熹微原本在看甄诗仪何时回来,没留心她的动作,只感觉一片温软的气息拂来,想后退一步,却被握住了衣角。 不过,那气息最后被一只柔软却冰凉的手隔绝了。 陈佳宁的嘴唇差点落到了初凝的手背上,生生止住了,她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初凝面无表情,握住谢熹微的手腕,把她用力往怀里一带,声音清越冷凝:“谁许你亲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记得看 抱歉抱歉,明天一定白天更新了。等二更完我去发上一章的红包 第173章 闷骚的老干部(五) 谢熹微唇角微弯了弯, 尾音上扬:“舒以棠?” 初凝不发一语, 握住她的手腕, 十分用力, 拉着她就往回走。 两人正好迎面和甄诗仪撞上,甄诗仪意味深长的看谢熹微一眼, 倒是知情识趣的和她挥手告别。 甄诗仪摇头暗叹一声,御气十足的谢熹微, 现在是真的喜欢萝莉了, 软软的, 白白的,像包子似的。 只是这身娇体软的萝莉看起来性子不软, 现在回去怕是要教她做人了。 初凝眸子微红。她趴在配楼一楼走廊的玻璃窗上, 看了很久很久,从谢熹微开始和陈佳宁说话,到她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那个女孩总是偷偷看着谢熹微,笑的脸红。 她知道, 这个世界里, 她和谢熹微的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谢熹微从未表现过一点点喜欢,可初凝心里终究是意难平。 谢熹微在对别的女孩子微笑说话,她就只能在黑暗里,静静凝视着她。 初凝握住谢熹微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 不管不顾的拉着她往主楼走,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谢熹微一怔,随即又明悟过来,声音里却带上了淡淡的戏谑,:“舒以棠,你对我这么凶,小心我明天炒了你啊。” 初凝回头,眸子通红,凶巴巴的说:“我不要钱,我要你!” 她这句话的声音可谓是非常大。有人在整理今晚聚会留下的酒瓶,被这声音吸引,都纷纷抬起头来。没想到,平时里最沉默温和的女仆,竟然敢对小姐发火,说出来的还是‘我要你’这种话…… 云姨也走了过来,皱了皱眉,神色严肃:“舒以棠,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对小姐道歉!” 她向谢熹微笑笑:“小姐,您……” 一句话还没说完,初凝已经拉着谢熹微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而且谢熹微也没开口说要她帮忙。 云姨和一众佣人:“……” 谢熹微原本也觉得小仆人气性太大,后来却莫名品出几分趣味来。这不就是小说里常见的小白兔黑化反扑故事,就像她写的简介,狼仆人,下克上吗? 她唇角微弯了弯,想看这平时说话都会脸红咬唇的小仆人,今晚能有怎样新的突破。 初凝拉着她,一起到谢熹微房间门前,开了门进去,就把她抵在门上热吻,边锁上门,边咬了咬她的嘴角:“这是我的!” 嘴唇之间有淡淡的血腥味,谢熹微的下唇有点疼,应该是破了一点。她不生气,反而有点兴奋。小白兔露出了狼崽似的锋利爪子,挠的人心痒。 原来不是她索然无味,遁入空门似的佛系淡然,其实是能勾她魂的小妖精方才没有出现。 半晌,初凝才微喘着气,松开手,紧紧抿着嘴唇,气息不稳,就这么看着她。 谢熹微神色平静如常,往房间里走了几步,背对着初凝,脱了杏色的小披肩,深V的裙子勾出白皙清瘦的背部。 她回头,唇角微弯了弯,笑容有点冷淡:“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初凝没有出去,反而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的披肩扔到了地上,手指却勾住她后背V型的领口,往怀里一勾:“你勾引我。” 她的声音里满满的笃定,乌黑明亮的眸子里还残存着一点怒意,一字一顿:“你、勾、引、我。” 谢熹微的眸子忽然弯了弯,眨了一下眼睛,笑容有点漫不经心:“哦,你想怎么惩罚我?” 罚你,下不来床! 初凝娇小身躯里忽然爆发出无尽的能量,和谢熹微搂抱着,一路到了床边,把她压在了床上,双手紧紧按住她手腕,把她禁锢在自己身下。唇舌一刻都不肯停,吻住了她细嫩的脖颈,吮向了她雪白的耳垂。 谢熹微身子一颤,眸子里水光潋滟,声音酥麻至极:“唔……你……” 她一出声,自己就吓到了,这声音,不就是她在小说里写的那种吗? 可初凝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时间,左手把她两只手都按在头顶,右手开始慢慢的剥她的衣服…… 谢熹微毫无反抗之力,早已失了无数先机,只能任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月如玉盘,高高挂在夜空之中。淡雅素白的光华,落到正在紧密纠缠的两人身上,一半阴影,一半月光,如同静默的雕像,只是不多久,那雕像又鲜活的起来。 …… 谢熹微就着初凝端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才觉得嗓子里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淡了不少。 她半坐起来,靠在抱枕,感觉自己腰酸的不得了,是昨晚腿一直被架起来留下来的后果。 她垂眸,想到昨晚的情形,心仍颤了一下。 谢熹微脸红了,昨晚她也晕过去一次,后来她也夹着哭腔,求她不要了,说自己肯定不会让女孩子亲自己…… 初凝放下温水,又给她掖了掖被角,声音也有点哑:“还记得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吗?“ 谢熹微偏过头,不说话。 初凝突然掀了她的被子,爬上床去,轻笑出声:“不说话是,我有办法叫你说话。” 谢熹微神色变了,眸光一闪,脸颊粉粉:“哎……你别啊,我腰还酸呢,不行,我也不信,你怎么现在还有力气?” 初凝笑眯眯,高中的时候,她是长跑冠军,这点耐力还是有的。只要她牢牢掌控了先机,谢熹微就只有求饶的份,决不是她的对手。 谢熹微低下头,声音放低了些,沉沉的:“舒以棠,你流氓。” “对你,只能这样流氓。” 谢熹微抿抿唇,哼,吃干抹净了她,现在还不提出负责吗? 作为一只假高岭之花,她垂了垂眸子,不动声色:“可我不会每次都给你流氓的机会。” 所以,既然现在同性可婚,为什么不要求对她负责呢! 初凝唇角弯了弯,冲她一笑,整个人还停留在餮足的情绪之中,才不理她说的话呢。 谢熹微:“……” 还不对我负责?!!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自己想一脚把她踢下床的冲动,翻过身,侧对着她,牙齿咬得都酸了,恨不得咬死这没心没肺的小仆人。 初凝也有点累了,不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声平稳而有规律,清清浅浅的。 谢熹微转过身来,看她脸颊半埋在被子里,粉粉的,雪嫩的耳尖也染了一点粉意,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很愉悦。 谢熹微失笑,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狼狗,睡着了又恢复原状,成了软糯的小绵羊。 她的心弦被拨动一下,慢慢伸手,在初凝的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呀……” 怀中的人温温软软,还带着淡淡的甜橙香味,香甜纯净。 即使爷爷催促她和豪门联姻,但此刻,她的心里是愉悦欣喜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了。 …… 谢熹微最近一连填了数个坑,在开始新世界的大门以后,主角的亲密戏份再也不卡壳了,剧情进展早就在她脑海之中,宛如脱缰野马,肆意奔腾。 嗯……主要是因为,自从小仆人反扑之后,她们也解锁了不少新姿势,这几天的生活几乎要称得上完美。 除了小仆人提起裙子就不认人之外。 谢熹微的读者们天天给她砸深水写长评,说要把车往城市边缘开,车速一定要飙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交错’四个字,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粉了起来。 适逢初凝敲门进来,谢熹微神色瞬间恢复镇定,抿了一口水,开了一份财务报表,假装看的很认真。 初凝走到身边,手指在她紧抿的唇瓣上拂了一下,而后捞过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轻声说:“你这份报表看了三天了。” 谢熹微:“……多看几遍,才不会出错。” “哦。” 鬼才信。 初凝唇角往上翘起,她知道谢熹微似乎是在写小故事,在她身边坐下来,看见电脑旁放了一张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几个名字。 谢熹微正卡在一个新出场的重要配角身上,不知道要起什么名字,随便翻了几本书,想了几个,用黑色签字笔写在纸上。 初凝拿了白纸黑笔,在纸上把那几个名字都写了一遍。 她手指又细又软,写下来的字端正中又带着几分飘逸的美感。谢熹微看了看,觉得这几个名字都不错。 只是,她没立刻转过身去敲键盘。 她的目光落到了初凝的手指上,她知道小仆人皮肤白皙,可是没想到她的手指这般白皙细软,握着黑笔的时候,神态透着说不来的可爱。 谢熹微牵住初凝的手,捧在手心里看,越看越觉得好看,递到眼前。圆润的指甲,淡淡的粉色,像是小小的贝壳,细软温热的手指,一下子让她脸红了。 鬼使神差的,她低头,轻轻在初凝指尖上,浅浅的啄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努力白天更新! jj日常抽风,后台红包发了10个,翻页后就莫名发不出去了,那就173章的再发一下╭(╯ε╰)╮ 第174章 闷骚的老干部(六) 初凝身子一颤, 没想到她会亲吻自己的手指。 谢熹微耳朵红了红, 神色倒还是正经的, 她松开手, 转回电脑边上,想继续写刚才卡壳的情节。 初凝才不肯轻易的放过她, 揽住她不放,咬了下她的耳朵:“亲了还想跑?” 两人宅在谢熹微的房间里, 让所有的佣人都回了配楼, 主楼里也没人。从早上起来, 就只穿了谢熹微的白色衬衫,长款的, 衣摆到大腿。 她细软白皙的手指, 在谢熹微腿上用力按了一下。谢熹微一颤,抓住她的手,红着脸:“大白天的!” 初凝冲她一笑, 扑到她的怀里,手指更加不安分起来。 两人坐在黑色的大摇椅上, 初凝半跪着, 背对着门, 谢熹微把脸埋在她胸前:“过分了啊。” 初凝的手指才寻到那处,就听见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熹微,出来!” 谢熹微猛然睁开眼,她爹不是出差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初凝咬着唇, 从摇椅上下来,眸子亮亮,脸颊粉粉。 谢熹微摸了摸她的脸:“别怕,没事,我爸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说的没错,谢铭学确实没对初凝怎么样,但是对她,脸色却不太好:“你现在越来越荒唐了,谢熹微,你还没结婚呢,就天天帝王不早朝了?” 谢熹微端坐,垂眸,乖顺说:“是,您说的对。” 谢铭学是个书卷气很浓的商人,一副金丝眼镜,细长端正的眉眼,薄唇抿成一线,谢熹微也长相也遗传自他,端方清越。 谢熹微在父亲面前向来安稳沉静,自小就是他的骄傲,因为母亲早逝,从小就比同龄人早熟沉稳一些。谢铭学接到云姨的电话,说她和家里一个小仆人纠缠不明时,简直震惊了。 他推了推眼镜:“既然我说的对,那你们明天就去民政局领证,不,今天,等会我亲自开车,送你们过去。” 谢熹微:“……” 爹啊,不是你女儿不想嫁,是人家不想娶啊。 女儿的沉默被谢铭学理解为抗拒,谢铭学叹了一口气:“熹微,爸爸是怎么教你的,对感情要有责任心。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对感情的态度要自由开放的多,可……” “爸,”谢熹微无奈的打断他,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的老古董爹:“爸,现在早就已经不是你们以前那种,那啥一次就要结婚的年代了,您老人家不是一向不干预我的事吗,这次怎么管这么多……” 谢铭学被女儿这漫不经心的态度给惊到:“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你那天当着家里所有佣人的面,就……这几天,云姨说你都没下来过,都这样了,你还不想结婚,不给人家一个交代吗?” 谢熹微几乎要被她爹给逗笑:“爸,最开始,还真不是你女儿我先下手的。” 谢铭学:“……你说什么?” 她看了看坐在她身旁,一直垂眸抿唇,脸颊微红的小仆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该不会还没到十八? 肯定是女儿扑倒人家的,天,这不孝女这么禽兽不说,现在还敢推卸责任! 他站了起来,直接拍板:“我不管,三天内,你要给她一个交代,我们谢家人……” 谢熹微揉了揉眉心,半晌没说话。 初凝终于开口:“谢先生,您不用逼小姐,现在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这样多的是。” 谢熹微:“……” 好气哦,她都不想结婚的吗! 初凝心里也挣扎了很久,她不是不想,还是不能。原主是被她那渣爹给送进谢家的,现在渣爹还没解决,怎么能和谢熹微结婚? 更何况,谢熹微不想和她结婚,初凝不想让她被谢铭学逼婚。 谢铭学一怔,原来是人家没看上自己的女儿啊,这……难道他得逼着她对自己的女儿负责? 他摆了摆手,上楼去书房,谢熹微跟着他进了书房,还没说话,就先叹了口气。 女儿很少出现这种茫然的情况,谢铭学被她逗乐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 她难道还能说,不是她不想结婚,是小仆人提起裙子来不认人吗? 难道是她已经老了,尤其是在父亲思想的传输下,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滚床单之后结婚,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小仆人却从没有提出来过。 谢铭学坐在书桌后,双腿交叠:“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既然您回来,我就开始正式进入公司了。以后我从您手上接过来的家业,不能在我手中有问题,就这些……” 谢铭学直视着她的眼睛:“爷爷一直想你找个强势的伴侣,等你掌舵家里的生意时,能扶持着你。” 谢熹微扬眉:“怎么可能,我是要做出自己事业的人!” 他摇头笑笑:“他最近在拜访老朋友,就是给你物色相亲对象了。” 谢熹微低头,小声说:“您怎么也帮着爷爷……” 谢铭学站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什么时候对你提过这样的要求吗?” “我知道家里最近几年不太好,爷爷退下来久了,遇到的麻烦也更多了,我当然要为家里……” 谢铭学揽住女儿的肩:“傻孩子,你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我谢铭学难道要依靠女儿联姻,才能做生意吗?那我干脆直接申请破产算了!” 谢熹微抿唇笑:“胡说!” “不用担心我和你爷爷,你再考虑,到底谁才是你喜欢的人,那小妮子是吗?” 谢熹微低头:“我不知道……只是,您不在意她是个小仆人吗?” 谢铭学松开手,走到桌边,从笔记本里拿起了一张破旧的老照片,倚在一起的年轻人,笑容青涩而甜蜜:“我以前和你说过,那时你妈妈的家里不同意,不让我和她见面,对?” 她点点头,接过照片,照片上的人,十七八岁的青涩模样,十指紧扣,眸子里都是甜蜜的光芒。 谢铭学也很怀念曾经的岁月:“你母亲家里招仆人,我便报名进去,成了花匠,后来,还是被你外祖父发现了。他是个很严肃的老学究,当年你爷爷逼我从政,我死都不肯,和家里闹到要断绝关系的地步,自然不肯说自己是谢家的公子,一口咬定自己是个穷小子,就是喜欢你母亲,死都不肯走。” 谢熹微抿唇:“您当年还这么年少轻狂过啊?” 谢铭学点点头:“可你外祖父,就看中了我,同意了把女儿嫁给我,我当时做生意,白手起家,第一笔资金还是向他借的。” “我对家庭背景没那么不在意,丫头,你顺着自己的心意走。” 谢熹微默了默:“她好像不想和我结婚。” 这问题可把谢铭学给难倒了,他无奈的摇摇头:“你这么说,我也不能说什么了。对待感情认真点,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初凝看着她从走廊尽头而来,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她就倚在门边,等着她走过来。 谢熹微抬头,便撞入她清澈的眼眸之中,她微怔:“你怎么在这里?” 初凝抿抿唇,眨了眨眼睛:“小姐,你想和我结婚吗?” 思及她方才拒绝的话语,谢熹微脸色淡淡的:“不想。” “哦。我知道了。” 她的回答竟然这么平静,生……气,想掐死这个小没良心的。 心里生气,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谢熹微明眸微挑:“你不是也不想和我结婚?我会去说服我爸的。” 初凝抿抿唇,她不是不想,只是还没能安排好原主的渣爹。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初凝有些犹豫:“我只是觉得太快了,能不能慢一点?” 谢熹微的呼吸一凝,垂下眸子,语气还是清淡的:“你的意思是?” 初凝轻声:“给我点时间,让我试试,能不能碰到你的心,行吗?” 谢熹微眸光淡淡,压住了一点微妙的心动:“如果不能呢?”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初凝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下午要去公司吗?” “嗯。” 初凝站起来,去衣柜里给她拿西服和衬衫。脸上还残余着温热的触感。 谢熹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唇角弯了弯。 她换好衣服下楼,父亲已经在餐桌前等她。 谢家的房地产生意越做越大,自然需要去打点上面的人,谢铭学这次就是跟着父亲谢岳,一同拜访父亲的老朋友们。 云姨从小看着谢熹微长大,也颇受谢家人信任,那天晚上之后,她每天站在二楼的楼梯那里,都能听到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她老脸一红,就给谢铭学打了电话,他提前回来,谢岳坐了稍微晚些的航班,刚从大门走进来。 谢熹微上前,揽着爷爷坐下,目光也不往旁边看:“爷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快坐下,我们刚准备吃饭。” 谢岳久居高位,气势颇强,但在她面前,慈祥又和蔼,拍了拍她的头:“你在家又闯什么祸了,让你父亲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谢熹微摇摇头:“爸爸就是想和我交代公司的事情。” 放下提包,刚刚坐下的表哥秦焕也笑着说:“表妹,姑父向来对你最上心。” 谢熹微笑意淡了下去:“是啊,秦大少说的对。” 她低着头,也不饿,偶然夹点菜,心里在想心事。 秦焕是她母亲的侄儿,爱屋及乌,谢铭学对秦家人都很不错,老丈人开口,说侄子想在他这里历练,他也一口应了下来,手把手的教他。 谢熹微不把舒以棠爬床的事情放在心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原谅别人给她下药的事情。她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秦焕干的好事。他就想睡了她,然后正大光明的得到谢家的家业。 除了他,谢宅没人有这胆子做这件事。 初凝在谢熹微的房间里等她,听见走廊那头的脚步声,就站到了门边,默数着三、二、一,就往她身上一扑,笑着说:“我好想你!” 谢熹微心里的不悦淡了,唇角往上翘起:“我不是才刚刚下去?” 初凝不说话,开始给她脱衣服,解了她上衣的扣子,露出一片盈润的雪白来。 谢熹微按住她的手,神色严肃又正经:“别乱来,我爷爷和爸爸都回来了,等会我还要去公司。” 初凝手不停:“我知道啊,我给小姐换衣服呢,你在想些什么啊?” 谢熹微:“……” 小妮子,竟然敢这么撩她! 初凝脸颊粉粉,咬着嘴唇,眸光清澈,神色无辜,声音软软糯糯:“我也没怎么样啊……” 谢熹微有点无奈:“舒以棠,我爸还在下面等我呢。” “你带我一起去公司,我就不闹你了。” “你去做什么?” “陪着你,给你当小助理,照顾你啊。” 谢熹微心头一动,但嘴上还是不答应:“我在公司里有助理的,你能做的事情,她都能做。” 初凝哼了一声:“别的不说,有一项,她肯定不能做。” “什么?” 初凝踮起脚尖,亲她一下,细软的手指又在她后颈摸了一下,抿唇笑了。 谢熹微:“……” 她还能说什么。 带上小仆人,似乎不是一件坏事,可以喝到香醇浓郁的热咖啡,可是吃她准备的沙拉,不开心的时候就抱着她,揉揉她的脸颊。 “我衣橱里有一套小点的西装,是我十六岁的时候穿的,你拿出来试试。” 初凝欢呼了一声,揽住她笑:“我一定会很认真,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谢熹微唇角往上翘起,声音微哑,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字来:“嗯。”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啊,估计晚上8点这样╮(╯▽╰)╭ 第175章 闷骚的老干部(七) 谢熹微留学回来不久, 才在公司挂职, 还没有正式的工作。前一段时间, 谢铭学出差, 她也没急着过来,就先在家里休息了数十天。 今天先去公司熟悉一下环境, 明天开始上班。 她穿着质料上乘的衬衫,袖口挽起, 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细腰盈盈一握, 黑色铅笔裙刚到膝盖之上,雪白笔直的小腿, 穿着一双细尖的黑色高跟鞋, 非常常见的职场装扮,在她身上,却有一种空远的美。 初凝跟在她身后, 穿着谢熹微十六岁时的衣服。 谢熹微比初凝高半个头,十六岁时大概一米六五, 和初凝的身高差不多。裁剪适宜的衬衫, 丝绒质感的西装裤。 初凝的短发揽到耳后, 路过镜子的时候偷偷看一看,莫名有点小萝莉感觉。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一笑,谢熹微看着她小巧耳垂后的雪嫩肌肤,莫名红了脸。 铭悠公司坐落在华城的市中心,高耸入云际的摩天大楼, 四通八达的马路笔直的往前延伸,两旁种着挺拔浓密的香樟树,清香怡人。 谢铭学的办公室在顶层,自她跟着谢铭学进来,就一直有注视的目光投过来。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身姿优美,气场强大,目光清澈,既不拘谨,也不肆意张望,只有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的小跟班时,唇角才会带上淡淡的笑意。 不知情的人暗自猜测,她是不是老板的情人。谢铭学虽然已过四十岁,但还是华城热门的黄金单身汉,痴情,富有,儒雅,温和。不过在公司待的时间长一点的员工,自然认出来,这便是董事长的千金,谢大小姐了。 电梯一路到顶层,谢铭学的目光落到初凝身上,他有点疑惑,女儿明明说自己不喜欢她,那怎么到公司来还要带上她,分明是一秒离不开人家啊。 初凝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头,抿唇对他笑笑,半是羞赧半是温柔。谢熹微也察觉到了,向前一步,遮住了谢铭学的视线。 谢铭学:“……” 连看一眼都不能看,这还是不喜欢? 算了算了,年轻人的事情,他懒得管,只要她以后不做出什么始乱终弃,玩弄别人感情的事情,他都不会插手。 初凝仰头,对谢熹微笑笑,小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 谢熹微心头突冒出些许激荡感,小仆人忽然来到大公司里,是不是有点心慌?所以才会带着满是信赖的眼神,仰头看着自己。 红色的数字跳动,谢铭学轻咳一声,两人很快松开手,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谢铭学的秘书余乐按住按钮,众人走出去。 顶层有数间办公室,还有员工正在走动,都是铭悠公司的核心人物。余秘书拍了拍手掌,众人很快就投来注视的目光,看见回来的谢铭学,笑着说:“董事长好。” 谢铭学点头笑笑:“这一段时间,我不在公司里,大家辛苦了,三倍工资。” 众人欢呼一声,笑着说谢谢董事长,注意到他身后的年轻女孩,年长一些的员工认了出来:“这是大小姐?” 谢铭学点头:“熹微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年轻人不懂事,希望大家多提点一下。” 谢熹微大大方方的上前,简单的自我介绍,优雅得体的笑容,丝毫不见年轻人的骄矜任性。 她的办公室也在顶层,谢铭学叫秘书带她过去。 大而宽阔的办公室,主色调米色,简洁明了风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从市中心穿过的河流,办公桌上还放在精致的相框,里面是谢熹微还是个小娃娃,被妈妈抱在怀里,谢铭学把两人搂在怀里,笑容真诚温暖。 谢熹微手指从相片上拂过,放下包包:“余秘书,麻烦你带我去下面看看。” 初凝咬着唇,眸子亮亮,就这么看着她,想跟着她一起走。 谢熹微揉揉她的头:“你乖乖在这里待着,等我上来。” 初凝眨眨眼睛,余秘书已经在门外等候,她勾住谢熹微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一口:“那你快点回来。” 谢熹微抿唇笑,虽然那晚她气势汹汹像只小狼崽,平时还是这般软软甜甜的,可爱又勾人。 初凝窝在米色的沙发里,翻看着茶几上的宣传册,详细的介绍了铭悠公司的起源和发展,现在的公司结构、经营规模和旗下的房产,以及企业文化和社会价值。 有点无聊,但她只能以此来打发时间。 近一个小时过去,谢熹微还是没回来。她便站在门边去等,而后给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往外一看,谢熹微就站在不远处,身旁站着个人,正是她母亲的侄子,总想要夺得谢家家产的秦焕。 谢熹微脸上的表情颇为不耐,也不知道秦焕究竟在和她说些什么。初凝抿抿唇,想上前但是又犹豫了,就站在门前,等着她回来。 秦焕正在千方百计的试探,她那天是不是喝下了那杯水。谢熹微现在不想和他撕破脸,她想让父亲和外公都看清这人的真面目,但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厚颜无耻…… 她目光一瞥,看到小仆人静静站在门口,眸子亮亮。谢熹微对她招招手:“舒以棠,过来。” 初凝唇角翘起,走到她身边,挽起她的手:“总算是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谢熹微对秦焕笑:“我先走了,不想让她久等。” 秦焕一惊,这不是先前照顾她起居的仆人吗,谢熹微现在怎么会和她这么亲近……他眸子一暗,看着两人的背影,难不成是谢熹微兽性大发,睡了小仆人,现在要对她负责? 初凝牵着她的手回去,一进去就把门给关上,还上了锁,身子抵在门上,轻轻呼着气。 谢熹微坐了下来,刚刚打开电脑,看着她的神色,抿唇笑:“你这是怎么了?” 初凝走到沙发边,把鞋子踢掉,躺了下来,摊开宣传画册,盖到了脸上,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那个人看你的眼神,让我一个人静静。” 谢熹微没想到,小仆人娇小又可爱的身体里,竟然藏着这么强烈的独占欲,有点反差萌啊,不过这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天晚上,失控的她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 想到这里,谢熹微脸红了。 初凝躺在米色的沙发上,双腿微曲,白嫩的脚掌翘起,脚踝纤细,笔直的西装裤往上滑,露出一小截雪嫩的小腿来。衬衫有点宽松了,因为躺下而变得凌乱,领口那里的扣子松了一些,盈盈隆起的弧度更加动人。 谢熹微眸色一暗,她带小仆人过来,到底是来上班的,还是想来那啥那啥的,怎么一看见她,自己就狼血沸腾,兽性大发呢? 不行不行……第一天来公司,要是被她爹给知道,肯定要打死她! 而且,老干部的人设不能崩! 谢熹微眸光往门前一瞥,忽然想起来,刚才小仆人随手锁了门,那就没有人能进来,也不会有人随便来打扰她,那…… 初凝没听见她说话,以为她怪自己又忘了规矩,便把宣传画册挪开,刚想坐起来,就看见谢熹微站在沙发前,俯下身来看自己。 她一怔:“看我做什么啊?” 谢熹微脑海中浮现无数带颜色的小答案,不过都被她给强制压了下去,她不能这么邪恶啊。 她坐了下来:“无聊吗?” “你在就不无聊。” 谢熹微红唇微启,声音醇厚动听,顺着她领口往下看:“不想看到秦焕?” 初凝嗯了一声,低头一看,领口有点松了,细软白皙的手指整了整衣服,原先半隐半露的风光荡然无存,谢熹微有点失落。 哼,不娶何撩? 谢熹微站起来,走回桌边:“你自己打发时间,我有文件要看。” 她竟然真的就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了! 初凝早上起来的早,就窝在沙发上睡了一会,等她醒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一件羊毛绒的小毯子,谢熹微似乎有事出去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桌上有些乱,文件摊开放着,有几张纸落在了地上。初凝走过去捡起来,给她收拾好,放在了桌上。 她有一点轻微的洁癖,准备将文件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她绕到了桌后,电脑显示器还是亮着的,一抬头,她就看见了还没关掉的网页。 网页上写着的,就是软萌小白兔黑化反攻的一幕,然后那一章里的细节……嗯,都是那天晚上的情形,清冷傲娇的御姐被反压,然后哭着说,不要了……不要了。 谢熹微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初凝脸颊红红的,站在电脑前。她心往下一沉,得,这下人设得崩了! 她本科在国内读的,那时候不忙,天天跟着甄诗仪疯,一如百合小说深似海,竟然把她带到了自产粮的路上。留学几年,商科硕博连读,即使忙的昏天黑地,她一有时间也会写点小故事。她的云存储里,按照日期,详细了分类了所有的文档。 以前都是剧情流的故事,即使被父亲看到,也不算什么。 只是此刻,谢熹微脸红了,最新的,最新的……都是那些车车嘛,还都是和她实践总结出来的…… 初凝边看边捂着嘴笑,脸颊通红。谢熹微走到她身边,关了电脑,夺过手机,凶凶的问:“有这么好笑吗?” “嗯。” 谢熹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粉起来,白瓷般的雪嫩耳朵也粉了,实在是太羞耻了。 她咬咬唇,若无其事的把脸转过去:“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初凝唇角翘起,乖乖点头:“哦,我什么都没看到。” 谢熹微揉了揉她的脸:“舒以棠,你都给我忘了,忘了,知道吗!” “我可以假装没看到,但让我忘了,恕难从命。” 谢熹微:“……” 初凝踮起脚尖,在她耳边咬了一下:“喂,老干部,现在总算是被我扒了这层纯净的皮了?” 谢熹微脸红了,心跳咚咚咚的,又被这个小妮子给撩到了。 重点是自己还一点也不觉得她刻意,反而觉得她可爱又软萌。 像只甜甜的小果子,用力点碰一碰,就能流出甜甜的汁液来。 心旌摇曳,怦然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终于早点更新了,明天开始恢复早上9点更新时间,么么哒。 第176章 闷骚的老干部(八) 下午, 谢熹微开了个很长的会议, 初凝一个人在她的办公室里, 却并不觉得无聊。因为在谢熹微走之前, 她总算是同意了,把她最近写的故事给她看。 又甜又美味的狗粮简直一大把, 看完了初凝又问逛了一圈评论: “托马斯旋转爆炸啊,甜到流泪!” “踢翻这碗狗粮!” “woc太太最近是恋爱了吗, 嘿嘿嘿” 初凝想了想, 恋爱了吗……她和谢熹微, 现在是处于这种状态吗? 呼,她长舒了一口气, 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到6点半了。刚好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于“妈妈”,舒以棠的妈妈。 “棠棠, 明天生日,回来吃饭吗?” “嗯, 回来, 妈, 我刚好有事想和您商量。” 想要解决好原主的渣爹,首先得安置好原主的母亲,初凝原本就打算找个机会去看她。 发完消息,谢熹微刚好推门回来:“回家了。” “我饿了,”初凝眨了眨眼睛, 嗔嗔的控诉。 谢熹微揉了下她头发:“带你出去吃。” “吃什么?” “你定,我随意。” 不多久后,两人坐在了一家火锅店里,初凝终于懂了谢熹微的‘随意’指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红油火锅正中间有个清汤小锅,奶白色的汤汁上还飘了几粒红色的枸杞。 迷之老年养生风。 在红油翻滚的**香味中,谢熹微镇定自若的夹起一片清汤锅的涮牛肉,似乎丝毫不觉得它寡淡无味。 初凝嗜辣,简直不能控制自己,虽然吃相优雅,但几乎没怎么停下来,直到嘴唇红红的,辣的眼角都红了。 谢熹微换了一件藏蓝色的棉麻衬衫,手袖挽到小臂,头发低低的绑在脑后,只偶尔夹几片肉片和青菜。初凝看不下去了,从红油锅里给她捞出来一份涮牛肚:“你尝尝啊,你会喜欢上它的。” “……不要。” “就一下,就尝一下。” 初凝用筷子夹起来一小块牛肚,递到她眼前的瓷碟里,软声说:“就试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诱哄,谢熹微的唇角微微扬起,似乎是很吃这一套,却偏偏要装出冷淡的样子,皱了皱眉:“嗯。” 初凝看穿不拆穿,唇角弯弯,看着她笑。谢熹微用筷子轻轻夹起那块牛肚,先用视线和它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终于开了尊口,咬了一点点。 她淡然的放下筷子,神色如常:“一般般。” 初凝有点失望:“好。” 虽然还有些菜没吃完,可初凝也辣的吃不下了,准备去买单。 谢熹微拉住她的手,塞了张卡到她手里:“用我的。” 初凝心里有一丝淡淡的甜,也没拒绝,接了过来,走到柜台那里结账。 店里没多少人,服务员很熟练,结账很快,没到一分钟,初凝就拿了账单,准备回去。 只是才走几步,她就停在了原地,看向靠窗那位置。 方才神色镇定如常的谢熹微此刻正在狂饮温水,先前淡然镇定的世外高人模样早就不知道飞去哪国了,最后水没了,一向禁欲克制的她,竟然捧起了方才初凝还没喝完的冰可乐——先前被她嫌弃过的肥宅快乐水! 初凝忙转过身,对着柜台,在服务员一脸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笑了好久,最后好不容易勉强压下唇角的弧度。 从火锅店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初凝却不想立刻回去,就拉着谢熹微的手,在路边慢慢走。 谢熹微嘴唇红了一圈,幸好路灯不算明亮,看不清楚,她虽然很少说话,但是没有违了初凝的意思,即使初凝非要去便利店买一只甜筒。 初凝钟爱抹茶味的甜筒,清甜中还带着一点点的苦,她把甜筒递到谢熹微手边:“尝一下吗?” “不要,又不是小孩子。”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吃甜筒啊,我就一直喜欢吃。” “幼稚鬼。” “就吃一口。” “你喂我。” 哎?初凝的眼睛忽然亮了,把甜筒递到谢熹微唇边。 谢熹微犹豫了一下,总算是轻轻舔了一下,那么一丁点,根本就吃不出来味啊。 初凝觉得自己已经摸透了她闷骚又傲娇的性子,忽然想到了一个想法,低下头,在甜筒上快速的舔了一大口,然后踮起脚尖,勾住了谢熹微的脖子:“我喂你……” 半晌,她才松开手,再这么吻下去,甜筒都得融化了。 谢熹微脸红的像是傍晚的火烧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你……外面这么多人,你怎么能!” 初凝将快要融化的甜筒吃掉:“唔,就是要趁人多欺负你。” 谢熹微闷哼了一声,往前走,初凝捧个甜筒,含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只甜筒格外的甜。 两人打车回去,谢熹微看向窗外,一直没说话,初凝静静打量着她的侧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直到她额头在车窗上轻轻撞了一下,发出叮咛一声,初凝才察觉到不对。 她有点胃痛。最开始只是羞恼不语,行程过半才感觉到肠胃不适,只是她向来少言惯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初凝一把将她揽到肩头,幸好车已经开到谢宅门前,两人久久未回,云姨和仆人已经在门外等候,车子一停,就已经拥上前来。 谢熹微仍十分冷静,握住初凝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走,走到客厅,仆人出去之后,她才往沙发上一躺。 初凝心急,一把握住她的手:“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 “没事,”谢熹微的声音有点哑:“我房间里有肠胃药,老毛病了。” 初凝咚咚咚的跑上楼,拿了药箱下来,又端了一杯温水来,颇有几分手忙脚乱的慌张感。 谢熹微抿出一点淡淡的笑来,安抚她:“别怕,没事。” 吃了药,似乎是缓解了不适,她就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心微微蹙着,仍然不是很愉快。 初凝进厨房给她熬小米粥,以前她肠胃不适的时候,母亲都会给她煮小米粥,糯糯的,软软的,很香。 小火缓缓的煮着,初凝也不敢走,看着锅里渐渐沸腾起来。 厨房里的小动静惊动了云姨,她是跟着谢熹微的母亲嫁过来的,从小带着谢熹微,一见初凝煮粥,就皱起眉头问:“小姐今晚吃什么了?” 初凝回神:“吃了一点辣,还有一点冷的。” 云姨一怔:“小姐怎么会乱吃!她的肠胃,她不清楚吗!” “她怎么了?” 云姨叹了一口气:“夫人刚去世那段时间,先生太伤心了,又要忙着准备葬礼,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小姐。夫人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那时也伤心过了,没有注意到小姐没好好吃饭,后来胃出血,半夜送去了医院,这肠胃不好的毛病总算是落下了。” 所以她不熬夜,喝温水,不吃辛辣冷硬的东西,不仅是因为她规律克制,也是因为她不能碰这些。 初凝眸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云姨话说了一半:“哎,你哭什么啊?” 不知何时,谢熹微醒了:“云姨,你回房间。” 初凝抬起头,看向她:“现在还疼吗?” “过来,”谢熹微向她招手。 小米粥已经煮的烂熟,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味,端上桌以后,初凝盛了一碗,推到谢熹微面前。 谢熹微接过碗来,舀了一小勺,细细品了几秒,声音里有淡淡的哑:“不错,很好喝。” 初凝不说话,低着头,一直盯着桌面看。 谢熹微低低笑了一下,继续喝粥,等她把一碗小米粥喝完了,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气力:“感觉整个人都暖暖的,很舒服。” 初凝一言不发,端起碗回厨房,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的。 谢熹微缓缓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拥住了她,难得的温软,淡淡的呼吸在她耳边拂过:“我又没有怪你。” “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又没有逼我,是我心甘情愿。” 初凝的手顿住了,水流很大,几乎要从水池里溢出来。谢熹微伸手关了水龙头,将初凝转过来,手指托起她下巴:“难过了?” 她的眸子很亮,但是并没有流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谢熹微勾起她下巴,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不必自责。” 她的声音淡如尘羽,却温软万分:“是我喜欢看你笑,看你得意。” 初凝终于说话,脸颊半鼓,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她的气:“以后不许这样了。” 谢熹微心弦被拨动,她慢慢俯身,在初凝唇上浅啄一下,又啄一下,看着她粉粉的脸颊,又想俯身,继续吻下去。 一阵清咳声响起。 两人转身看,就见谢铭学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深深,摇了摇头。 谢熹微松开手,感觉有点尴尬。不过谢铭学尊重女儿,克制住了,没有过问女儿的事情,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上楼了。 只是他走到楼梯转角处,就停了步子,沉声说:“熹微,给你三天时间,领证回来。” 谢熹微转过身,连苦肉计都用上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初凝:“再不领证,我爸快要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么么哒 第177章 闷骚的老干部(九) 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 公司上下都知道, 谢大小姐是个年轻漂亮又气场强大的姑娘, 身后总是跟着个短发的小助理。那助理软软糯糯的, 脸颊粉粉的,鼓鼓的, 看起来很可爱,让人想去戳戳她的脸颊。 不过没人有这个胆子, 每当有人流露出来这样的想法, 或者是想和小助理搭话的时候, 大小姐冷冷的目光就会扫过来,目光里的寒意让人止步。 后来有传言说, 小助理其实是大小姐的未婚妻。 谢熹微还算适应公司快节奏的工作模式, 虽然有数不尽的会议和讨论,也会有成堆的邮件和微信群聊消息。 但在忙碌间隙之间,她能够捞过小助理, 吻吻她香香软软的唇,亲亲她粉嫩的脸颊, 在她耳边说几句话, 看她红了脸。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 她刚看完一份文件, 一抬头,就看见初凝拿已经准备好的食物,在微波炉里速热一下,叮的一声,微波炉已经停了, 初凝小心翼翼的把玻璃饭盒拿出来,让谢熹微过来吃饭。 谢熹微关了电脑,走到她身边,深吸了一口气,家常的饭菜,香味温暖舒服,她喜欢这种感觉。 初凝给她吹吹热气:“不烫了,你吃吃看,合胃口吗?” 胡萝卜和土豆切成丝,和金黄色的肉丝一起清炒出来,绵绵软软的。秋葵用温水煮了,沾了点点酱料便清脆可口,切成丁的鸡肉鲜嫩,简简单单的饭菜,让人从心底里涌出来幸福感。 好不容易有人做的饭合自己的胃口,有人说话不招她厌,有人在床上让她欲罢……不能。 她当然得把人给牢牢看住了。 她把瓷碗里饭菜吃完,空碗递给初凝:“还要,没吃饱。” 初凝一怔:“小姐,你往常就只吃小半碗饭的啊。” 谢熹微抿唇:“我不管,我没吃饱。” 初凝看了看自己的碗,最后一根秋葵刚刚送进了她的嘴里。 “吃水果吗?” 她带了切成小片的雪梨和香蕉,昨晚冰镇过,现在温度刚刚好,凉凉的,但不冰。 初凝用小竹签戳了一块白嫩的雪梨:“没饭了,是我的错。水果很甜的。” 谢熹微红唇微启,贝齿咬下:“是吗?” 初凝把竹签放回来,眉眼弯弯:“甜吗?” 谢熹微揽住她后脑,捧住她脸颊,唇瓣覆上她的唇,启开她整洁的牙齿,微凉的梨肉在口腔中已经变热,汁液清甜:“唔……甜吗?” “嗯……甜……” 初凝脑子里已经晕乎乎了,她像是被浪潮拍打上岸的小鱼,脸颊发红,呼吸不畅,几乎快要窒息,可紧紧禁锢着她的怀抱,不给她退让的机会…… 她双手揪住谢熹微衬衫的前襟,直觉告诉她,这个吻和往常的吻不太一样,比往常更甜一些,也更热烈一些,让她整颗心都沉醉在无尽的高空之中,躺在绵软的云朵里。 谢熹微松开手,看见她窝在自己的怀里,脸颊通红,粉嫩的嘴唇上水光潋滟,清澈的眸子里半是羞赧半是愉悦。 她唇角往上翘起:“饭后小甜点,很不错。” 初凝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不装正经了啊?” 谢熹微失笑,手指捏住她雪嫩下巴:“在你面前,我只想不正经。” 毕竟即将是她的未婚妻了,她为什么要正经? 谢铭学说给她们三天时间领证,还是太快了,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高冷万分的谢熹微像个小可怜似的,初凝最后点头答应,这个月底先订婚。 初凝不说话,眨眨眼睛看着她,她很没有安全感,虽然谢熹微现在对她很好,可是与不是都只在她的一念间。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两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了。 她抿唇笑了一下,从谢熹微怀里站起来:“你处理文件,我收拾整理一下。” 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临近5点的时候,接到舒以棠妈妈的电话。谢熹微去开会了,办公室里也就她一个人:“喂,妈,我要等会才能回来。” 电话里的声音温婉柔和:“妈妈知道,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想喝排骨汤还是乌鸡汤?” “冬瓜排骨!” “好,快到楼下给我信息。” “嗯。” 她挂了电话,等谢熹微回来:“小姐,我想回家一趟,吃完晚饭自己回去。” 谢熹微点点头:“走,我送你,等会是下班高峰,公交地铁都太挤。” 初凝垂眸:“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谢熹微已经拿着手包,走了出去,初凝抿唇,跟着她出去,坐上副驾驶,侧过身,一直沉默的看着窗外。 初凝没想好要怎么和谢熹微说原主家里的事情,一路上都有些心思不定。 谢熹微有点不适应,往常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说些日常的小事,虽然偶尔会叫她别多话,可是她看着小仆人的笑容,心情也会明亮起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忽如其来的伤感? 初凝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蛋糕店,三层十六寸的大蛋糕。她过生日的时候,2楼的女孩子们都来了,连温萧也来了,是被她室友拉过来的,脸上表情淡淡的,还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 初凝默默许下生日愿望,希望能和她在一起。吹灭蜡烛以后,一群人做小游戏,借着黑暗,她偷偷的亲了温萧一下。 那天晚上,她手指按着自己的嘴唇,一整夜都没睡着,默念着温萧的名字,满心里都是甜蜜。 那时,她以为温萧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她也记得,自己偷偷的在她耳边说,你真好看…… 温萧从来不从正式的拒绝过她,可是那种没有一点回应的冷漠,让初凝知道了一切,她没办法再靠近她半步。 只有她一往无前的,满腔孤勇的单向暗恋。 初凝的唇角微翘,自嘲的笑了一下,终于收回了心思。 已经到了舒以棠的家,在市郊的小区,车子已经停下来,初凝低着头解安全带:“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吃完晚饭会打车回去。” 谢熹微薄唇抿成一线,都到她家楼下了,还不带她去看看岳母大人吗? “坐下,不许下车。” 初凝茫然:“什么事?” 谢熹微声音冷淡:“你要多久回去?” “不知道,吃完晚饭,应该不用多久。” 谢熹微偏过头去,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不带我上去吗?” 初凝原本心情有些低落,现在看她这副模样,心情又明亮起来,本来还想劝慰她几句,适逢手机屏幕亮起,‘妈妈’来电。 谢熹微抿唇:“你快接你妈妈的电话。” 初凝挂了电话,回了条消息,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说:“我又跑不掉,你着什么急?” “嗯,不急。你早去早回,太晚了,一个人危险。” 初凝下车,对她挥挥手,转过身往回走。 谢熹微站在原地:“……” 她也不想要一步三回头,可是竟然都一次回头都没有啊…… 没良心的小妮子。 她驱车回谢家,路过蛋糕店的时候,愣了一下,刚才小仆人的脸几乎都要靠在车窗上,盯着蛋糕店看的情形,她收入眼中。谢熹微犹豫一下,靠边停了车。 容婉等了许久,当她终于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就立刻扑向门口,把女儿搂在了怀里。 母亲的怀抱都是馨香温柔的。 初凝温温柔柔的唤了一声,妈妈,说自己路上堵车所以回来晚了。 厨房里的油锅发出刺啦啦的声响,她让初凝先坐下,自己又去厨房里炒菜。 容婉是舒以棠父亲,舒柏岩的第十三任情妇,人如其名,性子温婉柔弱,被舒柏岩抢来,很得舒柏岩的喜欢,还给她母子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小房子。舒以棠的弟弟,舒奕,更是得到了舒柏岩的喜欢,让他跟着自己的长子舒川一起,学着打理公司的事务。 对舒以棠这个女儿,舒柏岩也不坏,但是舒以棠自己受不了情妇女儿的身份,她偷偷进去谢家,就是想着有一天,手上如果能握着足够重要的东西,是不是能和舒柏岩交换,放过自己的母亲,摆脱他的禁锢。 可惜,她先丢掉了自己的一颗心。 容婉给初凝夹菜,女儿向来安静,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的习惯,她也不在意。两人吃完,她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眼前却一黑,不由的往前倾倒。 初凝忙拂住她,也因此看见她被发丝遮住的右耳,露出来的点点血痕:“妈,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容婉沉默了,初凝懂得她的沉默,这要么是舒柏岩的恶趣味,要么就似舒家的太太找上门来,反正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容婉才挤出点笑来:“今天是你生日,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去厨房里把排骨汤端过来。” 初凝按住她肩头,让她坐下,自己去厨房里舀了汤过来,先给容婉倒上一碗:“妈,我会想办法的,只要有机会,还有舒奕,我会打电话给他,他不会忘掉这件事的。” 容婉抿唇笑:“妈妈知道的,总会有那么一天。” “我现在和谢家的大小姐是……很不错的朋友,我之后会找机会和她坦白。” “不错的朋友?”容婉有些疑惑。 “嗯,”初凝点点头,没有说是女朋友。 “妈妈不想你冒险,其他的,都听你的,我相信你。” 容婉温柔却不懦弱,初凝觉得,可以找机会见原主的渣爹了。 吃完饭,初凝陪着容婉说了几句话。天色已经黑了,她得回去了,这里是华城的东南角,谢家的别墅在西北角,地铁要坐一个半小时。 容婉送她到楼下,边走边说:“以棠,妈妈根本不想你去谢家做什么,你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的,现在要去当佣人,我……” 初凝还准备和她说话,就看见楼下停了一辆熟悉的白色奥迪,她一怔,脚步停了下来,容婉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 谢熹微等了她一个小时,终于等到她出来,对她按了按喇叭,示意她上车。 初凝抱着容婉的手臂摇了摇:“就是我刚和您说的谢熹微,我先回去了,过几天有空就回来。: 初凝对容婉挥手,开了车门,就看见副驾驶上放了精致小巧的蛋糕盒。粉色丝带系在上面,精致的蝴蝶结,丝带微扬:“小姐,你怎么还没走啊……哎?你生日吗?” 谢熹微叫她上车,把蛋糕放在腿上:“给你的。” 初凝一怔,她难道是一直在等她,还给她买个蛋糕吗? “给我的?” 谢熹微已经驱车,往谢宅而去,万家灯火逐渐亮起,路灯渐亮,晚风习习。 她红唇微启,声音醇厚动听:“嗯,给你的。” “为什么要给我买蛋糕啊?” “因为我想吃了。” 谢熹微目视前方,神情还是淡的,但手心里却出了一层细汗。她不由感叹,怎么这么笨呢,怎么就看不见藏起来的那枚戒指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临近收尾,这个世界真的非常日常hhhh 希望不喜欢看日常向的小主看到提醒没买了,我顶锅盖逃走=w= 第178章 闷骚的老干部(十) 谢宅, 灯火通明。 谢铭学晚上有应酬没回来, 但是老爷子谢岳从老宅过来了这边, 想要和孙女一起吃个晚饭。 只是等菜都凉了, 孙女还没见个人影,老爷子居上位久了, 从来都是别人等他,没有他等别人的道理, 他布满皱纹的额头上, 再添一道横纹。 谢熹微刚进门, 就看见云姨给自己使眼色,她叫小仆人拿着蛋糕去她的房间, 她换了双家居鞋, 往餐厅走,就看见老爷子面露不悦的坐在饭桌上。 她喊了声爷爷,看了桌上凉了的饭菜, 赶忙对云姨看了一眼,叫她重新准备, 而后坐在老爷子下首:“爷爷, 我手机没电了, 都是我的错,竟然让您老人家等我吃饭,我来自罚三杯。” 她边说,边端起桌上的温水,一连饮了三大杯, 谢岳被她逗笑:“你三杯水下肚,等会还能吃得下晚饭?” 谢熹微摇摇头:“只要爷爷不生气了,我就是把肚子吃圆也没什么。” 谢岳脸色回转:“就你这马屁精。” 餐桌上已经新上了菜,热腾腾的冒着热气,谢熹微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爷爷,您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您年纪大了,不要到处走动了,要是想我了,和我说就行了,我开车过去看您。” 谢岳淡淡嗯了一声:“我拜访个老朋友,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到这边来了。” 谢熹微眸子转转,爷爷要去拜访的老朋友,肯定不是简单人。 谢岳看着她,眸子柔和:“他和我是过命的交情了,孙子和你同岁,以前你和见过他的,崔家的小公子,记得吗?” 谢熹微:“……不记得。” 谢岳摇摇头:“你们年轻人,记性还这么差,他前些年过生日,爷爷还带你去过的。” 谢熹微有点印象,和谢家转向商场不同,崔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祖孙三代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她心里一凉,该不会是要相亲? 她声音低低:“爷爷,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谢岳:“……你!” 可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还没从这份冲击中缓过来,就想起来,崔家还有个小公主:“喜欢女人也可以,崔小公子有个双胞胎妹妹。” 谢熹微:“……” 谢铭学回来,外面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她抓紧机会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里,把这难事扔给自己的老爹好了。 初凝就站在谢熹微房门外等她,看见她满脸惊慌的跑上来,问她:“怎么了,这么慌张啊?” 谢熹微拉着她的手,赶紧关上房门,捂着胸口:“可怕,老爷子竟然来逼我相亲了,我说我喜欢女人,他就说那小公子还有个妹妹……” “哦。” 谢熹微咬牙切齿:“舒以棠,你就不生气吗?” 初凝展颜而笑,唇角翘起,眸子亮亮,轻呼了一声,扑向她,揽着她的脖颈,埋在她颈窝:“我看到戒指了!” 蛋糕盒上的丝带已经解开,拿下透明的白色盒盖,淡粉色的小蛋糕映入眼帘,两层,上面一层小一点,铺满了细碎的桃肉和草莓,底下一层大一点,边缘处盛开着小朵的海棠花,含苞欲放,娉娉婷婷。 那枚精致的戒指原本就放在一枚海棠花的花心里。 谢熹微拿叉子沾了一点,递到她唇边,初凝粉嫩的唇瓣上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可爱的要命。谢熹微手指在她唇边游荡一圈,把她的唇上的奶油摸下来,舔了舔:“很不错。” 初凝的脸忽然变粉了,嗔嗔的瞪着她,干嘛这么一言不合就撩人,真的好坏啊。 两人窝在沙发上,拿白色小碟盛了蛋糕,相视而笑,慢慢品味。 谢熹微不喜欢吃蛋糕,甜味太重,容易发腻,可是她喜欢看着小仆人吃蛋糕的样子,唇角翘起,眸子亮亮,粉嫩的唇舌轻轻卷一下,纯真又妩媚,诱惑天成。 她的眼神越来越灼热,几乎想要把初凝也拆吃入腹。初凝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只见她手心里的白瓷碟子空了,以为她还想吃,就舀了满满一勺,递到她唇边:“我的这份给你。” 谢熹微红唇微启,黑发如瀑,眸光更加明亮,任她奶油喂到自己嘴里,静静注视着她:“你的这份还不够,我刚才晚饭都吃的很少。” 初凝放在小碟子:“那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喜欢吃什么?” 谢熹微眼尾上挑,透着说不出的明媚,声音如春山景溪,清透悦耳:“白白的,甜甜的,软软的,香香的。” 初凝一怔,按照她的描述想了想,小脸微皱:“冰箱里好像没有包子哎,明天早上我去买行吗?” 谢熹微轻笑出声,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初凝脸颊:“喏,不就在这里,白白的,甜甜的,软软的,香香的。” “你这个坏蛋!” “戒指呢?” “怎么忽然要送我戒指?” “不是忽然,早就买了。” “想绑住你,大颗钻戒,牢牢的绑住你,”忽如起来的情话,初凝微微一怔,还想再说些什么,谢熹微早已脸红的要命,溜进了浴室。 …… 谢熹微是被闹钟给吵醒的,初凝在她怀里还睡的香甜,她按掉了闹钟,想多睡一会,结果又有电话打了进来,初凝在她怀里蹭蹭,小脑袋一直往她怀里钻,眉心微蹙。 她无奈的拿起手机一看,是老爷子打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大清早的就打电话过来,可她也不敢不接,只能压低声音:“喂,爷爷,什么事啊?” 谢岳声音稳重端正:“都快八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还记得爷爷昨晚和你说的崔家吗,快点起来,今天就不要去公司了,晚上在崔家有场晚宴。” 谢熹微无奈:“爷爷,我不去。” 谢岳声音里夹着怒意:“你说不去就不去?连爷爷的话也不听了?” 初凝被这电话声音吵醒,声音软软糯糯的,往她怀里钻,边发出轻声哼哼的声音。 她忙挂断了电话,不给爷爷发难的机会,揽了揽怀中的人,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像个小孩子似的,闻起来让人觉得格外的安心。 谢熹微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戳了戳她的脸颊,看着小包子般的人,眉头轻轻蹙起,抓住她指尖,声音绵软又含糊不清:“温温……” 谢熹微一怔:“什么?” 初凝又乖乖趴在她怀里不说话了,或许是她听错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开始响起来,是死党甄诗仪的电话,谢熹微挂断,回了微信过去:大早上的吵吵啥,有事快说! 甄诗仪似乎是在外面玩,发了语音过来,那边还挺吵的,说问谢熹微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谢熹微本来想回了不去了,甄诗仪已经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你现在一天到晚清心寡欲的在家干嘛?是不是和你家的小萝莉相亲相爱啊! 她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谢熹微脸就红了,半天她才回了一句:她是我的仆人,肯定天天见她。 甄诗仪的电话打进来:“……卧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谢熹微你吃上瘾了啊!” 谢熹微下床,去阳台上接电话:“有事说事。” 甄诗仪兴奋的要死:“谢熹微啊谢熹微,你清心寡欲二十七年,现在竟然败在了自己的小仆人手上,她简直就是人才啊,不行,我要到你家来。那天晚上太匆忙,今天我要仔细膜拜一下!” 谢熹微:“……” 她回到屋里,初凝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拥着被子。 “我朋友要到了,我要梳洗一下接她。” 初凝有点失落“是上次那个温柔白净的女孩吗?” 谢熹微一怔,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陈佳宁:“不是,甄诗仪,之前到家里来过的。” 初凝的眸子忽然亮起来,她知道谢熹微和甄诗仪之间有着深厚的革命友谊,两人从小浪到大,既是死党也是闺蜜,她要想办法和甄诗仪说话,请求她千万,不要再给谢熹微介绍女孩子了。 她唇角翘起,穿了衣服,甚至来不及给谢熹微一个早安吻,就去了一楼的厨房。 谢熹微看着她忙碌而又兴奋的背影,心里一惊,怎么甄诗仪要来,她就这么兴奋啊? 早上她喊得,是温温,难道还是甄甄啊? 她摇摇头,感觉自己脑补了一场替身与白月光的大戏。可她和甄诗仪半点也不像啊,甄诗仪长得比她矮的多,身材娇小,五官甜美,谢熹微身材高挑,御气十足,这也替身不起来? 她压下自己心底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换了衣服,初凝已经在小厨房里忙碌,在准备早餐,听见她下楼的声音,没回头:“小姐,甄小姐喜欢吃中式早餐还是西式早餐啊?算了,还是多准备一份好了。” 谢熹微:“……” 她都没有吃两份早餐的待遇! 甄诗仪风风火火,半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到了谢宅,一进门,就看见发小的脸拉的老长,她走过去,在她面前挥挥手:“这大早上的,就在生什么气呢。我打电话的时候,也没听见你这边有少儿不宜的声音啊。” 初凝正准备好早餐,从厨房端出来,听到她这句话,脸都红了,也没看她:“甄小姐,现在刚刚8点,这里有刚做好的早餐。” 甄诗仪意味深长的在她身上打量一圈,看她又回去厨房,给谢熹微准备咖啡和沙发,笑意更盛:“这就是你的心头好啊?看起来是挺萝莉的,软萌白净,小兔子似的。我说,你口味可真清淡,就这么个小包子,就能把你困在床上下不来了?” 谢熹微正在喝水,因她的话呛到,赶忙以手掩唇:“你说话能不能克制一点。” 甄诗仪微笑:“都是成年人,怕什么,再说了,咱两谁跟谁啊!” 初凝给谢熹微端过来咖啡,正好听到甄诗仪这句话,唇角微微翘起,她和谢熹微真的关系很好,和女朋友的闺蜜打好关系一定没有错! 她坐下来,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粥。 甄诗仪向来会聊天,和她说了不少的话,被忽略的谢熹微面无表情,最后用早餐塞住了闺蜜的嘴。 只是没多久,爷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谢熹微皱眉,最后还是接了:“爷爷,” “崔家的小公子今天生日,办了一场聚会,你过来,见见人。” 她懂了这句话里的潜意思,毕竟以后也是要接手谢家的企业,肯定要由爷爷引见,认识华城里的政商名流。 谢熹微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等会就过来。” “崔家的生日宴?”甄诗仪扁了扁嘴:“一起过去,我爹也叫我过去。” 谢熹微上楼化妆,甄诗仪走到初凝身边,小声说:“她啊,就是有时候说话冷了点,你也别太难过。” 初凝嗯了一声,抿唇笑,谢熹微对她其实很温柔。 谢熹微下楼的时候,正看到初凝抿唇笑,脸颊粉粉的,唇角弯弯的。 哼,以后不能再让甄诗仪来家里了,再这么下去,两人不得当着她的面都要眉目传情了。 她眉头微皱了皱,走上前,轻轻揽了一下初凝的肩:“你在家待着,我要出门。” 初凝扯了扯她的衣角:“我要跟你一起。” 既然华城政商名流都要去这场晚宴,那原主的渣爹肯定也会去。如果她忽然联系舒柏岩,难免显得突兀,倒是在宴会上让他看见自己和谢熹微关系亲昵之后,他可能会主动联系她。 “可你也只能在一旁等我。我要和爷爷一起见人。” “我要跟你一起。” “算了,走。” 崔家是华城政场上最煊赫的名门,几乎所有人都要上赶着巴结一二。崔家和谢家的关系一直不错,虽然谢家和舒家一直有罅隙,但崔家这一代的掌舵人崔安,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这次倒是连舒家的人也来了。 谢熹微冷眼看了舒柏岩一眼:“早知道有这种人在,我就不来了。” 甄诗仪是知道内幕的:“崔安也真的是来者不拒。” 初凝不知两家有何仇怨,她的目光落在舒柏岩身上,唇角微微勾起,只是安静的站在谢熹微旁边。 等谢熹微上前敬酒,她则无声无息的走去了崔家的小花园,在小路上走着,猝不及防的被一把拉入了灌木丛之后。 “你!” 初凝一怔,瞬间就认出来人,正是舒柏岩的长子,舒川。 舒川三十来岁,没有遗传到舒柏岩的相貌,更像他母亲,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在路灯下阴恻恻的一笑。 “好久不见了,妹妹。” 这两个字从他嘴中吐露出来,莫名多了几分寒意。初凝神色很冷:“你想说什么?” “我看,谢大小姐对你不错啊,有没有兴趣,把我介绍给她?” 初凝蹙眉:“谢家和舒家什么关系,还要把你介绍给她?” 舒川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啊?” “少说废话,这里人来人往的,我先走了。” “站住!”舒川拦住她:“你敢走我就敢告诉她,你是我舒家的人!” “就是她能容得下你,你以为谢铭学和谢岳能容得下你?” 初凝驻足:“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记得你姓什么就好。妹妹,虽然你不是我母亲生的,但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我待舒奕也不差,你听话就行。” “崔少爷想见你,来。” 初凝一怔,崔温华和原主似乎多年前在舒家的大宅里见过一面,翻看原主的记忆,两人后来也没有交集了,怎么现在……是这种进展? 小花园里四处都亮着灯,初凝跟着舒川走在后面,看见不远处一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清瘦文弱的青年。 看来就是崔温华了,来时路上,初凝听甄诗仪说了,崔温华身体不好,有些病弱,常年都在休养中。 舒川走上前,向崔温华说:“温华,我妹妹今天刚好来了,看来你们倒是有缘,你才从国外回来,就能见到她。” 崔温华腼腆的笑了一下:“以棠,你还记得我吗?” 初凝抿了抿唇,笑意很浅:“崔少爷,好久不见。”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初凝站在梧桐树下,和他隔了几步的距离,心里却一片了然,难怪舒川口口声声喊她妹妹,原来就是想靠着她,攀上崔家的大腿。 她就静默站在树下,崔温华说什么,她就敷衍的应一声,小心而又谨慎的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边,谢熹微被爷爷引着,给叔叔伯伯敬了一圈的酒,早就已经厌倦了,等一回头不见了初凝,她更没有耐心起来。 好不容易将酒敬完了,在长辈面前说了漂亮话,谢熹微好不容易寻到了机会,准备出去找初凝,却又被人给拦住了。谢家是华城首富,向来想结交她的人就不少,只是谢熹微很少出席宴会,今日倒是难得的机会了。 她长舒一口气,微微笑了一下:“各位,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熹微,想见你一面真的不容易。” 她抬头看向说话的女人,张雯,烈焰红唇,唇边笑的妩媚,细长的眼线勾出眼角如桃花,眼神里也分明带着轻佻的神色。 谢熹微唇角弯了弯,眼神里却分明没有笑意:“是吗。” 舒川刚从花园里回来,见众人围着谢熹微,也走上前来:“这位是谢大小姐了?真的难得一见。” “客气了。” 甄诗仪一见大厅,就见她神色冷淡,似乎早已失去了耐心,立刻走上前来,声调扬起:“难得碰面,大家来干一杯!” 谢熹微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告罄,敷衍着喝了一杯酒,就拂开了众人,其他人自然有甄诗仪替她周旋,只是没想到,张雯也追了出来。 手臂忽然被揽住,谢熹微下意识的转身,那颜色鲜亮的唇就凑了上来。她伸手去推,只是没想到这女人的力气那么大,竟硬生生的握住了她的手腕,红唇最后在她脸颊上擦过,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她下巴那里刮过,谢熹微吃痛的吸了一口冷气。 “谢熹微,以前我追你的时候,你说你不喜欢女人,怎么,现在又喜欢了?” 好不容易推开她,谢熹微气急,一脚踢向了她膝盖,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的。张雯本来自鸣得意,一个不妨,被她踢中膝盖,身形一晃,往前跌倒,高跟鞋都跌了出去。 这一阵响动立刻惊动了在场众人,只有甄诗仪反应足够快,小跑过来,一把扶起张雯:“哎呀,也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怎么就跌倒了,快看看有没有哪里跌伤?” 谢熹微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心里气的几乎要爆炸,只想快点找到初凝,带她回去。只是她才走出大厅,就看见小花园里,梧桐树下,站着她熟悉的那道身影。 只是她旁边还站着个人,高高瘦瘦,谢熹微蹙眉,是崔家的小公子,崔……温华? 怎么会是他……小仆人为什么会认识她? 还有她睡梦之间,低声喃喃的温温…… 脸颊上令她难受的触感尤在,下巴被指甲划过留下的痛感很清晰,半是羞耻半是愤怒。 她的一颗心就像被放入了油锅里,煎熬不断,几乎要爆炸,过了一会,又像被放入了结冰的湖水之中,冰凉彻骨。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怕,不虐 预收破400了,欠一次加更,么么哒╭(╯ε╰)╮ 第179章 闷骚的老干部(十一) 崔温华不是善谈之人, 说着小时候的场景, 初凝也不过是敷衍了应了, 不多久, 便已无话可说,只觉尴尬。崔温华本是这场晚宴的主角, 时刻有人来寻,于是也只是匆匆说再会。 终于不用再敷衍他, 初凝长舒一口气, 准备去找谢熹微, 还没走几步,就遇到甄诗仪匆匆从大厅出来, 见她就问:“熹微走了?” 初凝一怔:“走了?” “她没叫你一起吗?” “……没有。” “这……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自己打车回去。” 甄诗仪还想再说些什么,初凝却转身走了,她边走边给谢熹微打电话, 没人接听。 在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一路回到谢宅, 初凝的心思都有些恍惚。 明明来之前谢熹微待她还是如常, 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就这么直接走了,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回到谢宅,云姨说小姐回来过,之后又提着行李箱走了,说是要出差。 出差……似乎她是有说过要出差, 可为什么走的这么急,走之前甚至一句话也没和她说,就把她丢在了崔家? 到底是怎么了? 初凝有些担心她,可是电话一直都没能打通,打了一个又一个,都是冰冷的忙音,或许已经到机场登机了。 谢熹微确实刚到机场,给秘书打了电话:“航班改成今晚的,我已经在机场了。给我准备好墨镜、口罩和遮阳帽,给你一个小时,还有棉花,酒精,消肿的药物……” 秘书颤着声音答应了,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她的怒气。 谢熹微心里还堵得慌,挂电话之前,对秘书说:“华城的张家,今晚,我想看见他们公司的股票跌的连家都不认识。” 她方才开车,连闯了三个红灯,回了谢宅,拿了行李箱就走,脸颊还硬生生的疼,此刻拿出镜子一看,只见脸颊之上还有淡淡的唇印,下巴处一道细长的红痕,虽然没破,但稍稍一动,就疼得厉害。 等秘书到机场,她手机关机,上了飞机。这次出差要一周时间,飞到邻国去,和外企合作,拿下大项目。 这一夜,初凝都睡的不好,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一早,她一个电话打过去,那端传来的却是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请问哪位?” 初凝一怔:“谢熹微呢?” 秘书看了眼老板冷淡的脸色,睁眼说瞎话:“我是谢总的秘书,她的手机摔了,扔给我了,在店里帮她修。” “好,我知道了,谢谢。” 初凝怔怔的挂了电话。 昨晚把她仍在崔家就走了,电话打不通,现在手机又摔了,所以谢熹微其实是生气,故意不理她的? 两个人的地位本来就不对等,是与不是,更在她的一念之间。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初凝很受挫。 等电话挂断,谢熹微接过手机来,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按了关机。 这不是一段愉快的旅程,她满心焦躁,心里几乎没有一刻安静过。 和对方代表谈判的时候,她冷着个脸,声音冰冷,气场强大,轻松的签下了合同,可是她却根本开心不起来。 团队里的人要去庆功,看见大小姐冷着脸不说话,心里都虚了,半分玩的心思也没有了,签完合同,直接飞回华城。 谢熹微到的时候是晚上,谢家的司机早早就准备好了接她,她冷笑一声:“让舒以棠跟着一起来,她是我的贴身仆人,我深夜回来,她还不知道要给我接机吗?” 初凝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她头晕乎乎的,脸颊滚烫,在被窝里挣扎了许久,都没能起来。 云姨听不见声音,直接推门进去,看她头也蒙在被子里,忙一把掀开了被子,见她满头都是盈盈的汗珠,脸颊通红,嘴唇苍白,额前的碎发也被打湿。 这傻孩子,怎么就闷在被子里睡觉呢?该不会是感冒发烧了! 云姨扶她起来,让她吃了药。谢熹微的电话已经又打过来,硬邦邦的问舒以棠是不是出发了,云姨正打算说她病了,谢熹微已经挂断了电话。 初凝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虽然还是头晕,可是她刚才听见了谢熹微在电话里说的话。 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时间。 收回思绪,她从闷热的小房间里出来,笑意淡淡:“云姨,司机在外面等我吗,我这就过去。” 云姨不放心,可谢熹微发话,她也不敢拦着,再说了,舒以棠确实是贴身照顾大小姐的女仆,深夜接机,也是她的本分。 谢家的老司机开车稳,在平整宽阔的马路上行驶。不多久,就到了机场。初凝脑子里一片晕沉沉,都快分不清各个航楼了,就边走边问人,偶尔路过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谢熹微的飞机晚点了二十分钟,凌晨一点到的。原本是明早8点的航班,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什么,一下谈判桌,就立刻飞了回来。 她站在出口那里看,有不少接机的人,可是半晌,她也没看见小白兔舒以棠。 她薄唇抿紧,神色微冷,她都亲自打了电话,叫舒以棠一定要来接机。她都可以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 谢熹微提着包,走到飞快,秘书在后面给她提着行李箱,几乎都要跟不上。她的裙角扬起,高跟鞋嗒嗒作响,似乎蕴着一股怒意。 她的脚步忽然顿下来,她听见有人低声的叫她:“谢熹微……” 谢熹微回眸,就见初凝站在不远处。她扶着墙壁,不知是不是白炽灯的光芒太强,她的神色显得有些苍白,目光格外楚楚。 她低下头,垂下眸子,声音微冷:“舒以棠,你还不过来?” 初凝用力睁开眼睛,双腿要灌了铅似的,低着头往她那边走,也没看路。刚好有人推着行李箱经过,蹭到了她的腿,就把她给带倒在地上了。 谢熹微一怔,怎么这么容易就摔倒了? 包子就是包子,行动这么不便,走个路都能被蹭到,真是傻…… 给她拉行李箱的秘书都惊呆了,一周了,她都没见大小姐神色缓和过,她还以为大小姐就是天生的职场女强人,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看来是只对合适的人温柔啊。 真是一大把狗粮…… 秘书拖着箱子,默默走到一边,背过身去,默念着,我什么都没看见。 初凝被那么一撞,整个人的脑子都晕了,跌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痛死了。 她不想起来,也没力气起来,就坐在原地,低着头。 忽然间,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递到她眼前。 初凝微怔,没有抬头,反而孩子气的,把头偏向一边,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谢熹微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又气又笑:“你就这么坐在机场大厅里?起来,跟我回去。” 初凝不动。 她站直身子,声音微冷:“你要不走就不走,就在这里过夜好了。”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哒哒作响,秘书又忙提着箱子跟在她后面一阵猛追。谢熹微又忽然转身,秘书的箱子收不住,险些撞到她身上。 她又快步走回初凝身前,一把拉着她胳膊,拖着她站起来,声音上扬:“舒以棠,你在生气吗?” 初凝茫然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失去意识之前,就说了一句话: “只许你有脾气,不许我有脾气吗?” 医院。 干净整洁的病房,床边柜子上插了几束清香的康乃馨,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装了热水的杯子,腾腾的冒着热气,旁边放着最新款的果机,屏幕亮着,有人来电。 谢熹微拿起手机,出去走廊上接电话,压低了声音:“爸,我回来了,嗯,还没回家,现在在……” 她犹豫一下,知道瞒不住父亲:“在医院,舒以棠生病了,我带她来医院看病。” 谢铭学平稳的声音里起了波澜:“舒以棠?她怎么了?” 谢熹微没说话,默认了:“我今晚的飞机,她去机场接机,然后晕倒了,听云姨说,似乎是高烧了几天。” 谢铭学嗯了一声,斟酌了一会才开口:“熹微,你对她……你们之前都说好了订婚,现在她怎么生病了?” 他终究忍不住开口轻斥:“熹微,对待感情要认真,你知道吗?” “爸爸,我在感情这件事上,很茫然,也缺乏经验,”谢熹微声音很低:“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这次是我错了,我知道的。” 谢熹微回望病房一眼:“爸,这件事,我回家再和您说。您早上还得去公司,晚上早点休息。这次的合同签下了,秘书会跟您说明细节。我可能明天要在家,不过去公司了。” 她挂断电话,回到病房里,放轻步子,走回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初凝的睡颜,眸子有几分酸。 小仆人原本站在墙边,离得远了,谢熹微没能看清她的脸色,后来走近了,她又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像小孩子似的,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直到谢熹微最后忍不住了,回去拉她起来,才看清她苍白的嘴唇和脸颊上异样的红晕。 她的心里有几分愧疚,几分难过。 谢熹微握住她的右手,柔软白皙,温软的,有点凉冰冰的。 她打电话去问过云姨,问她舒以棠什么时候生病的,这几天在家里做什么。 云姨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病了,就在配楼闷热潮湿的小房间里,也没人察觉。她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满头是汗,还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傻子…… 谢熹微握紧她的手,边想她怎么可以这么傻,边后悔,她为什么要为自己那点猜测,冷淡她,不给她电话,还逼着她深夜来接机。 她低头抿唇,这一周在心里翻滚着无数次的想法,又浮现出来,算了,只要她愿意在自己身边就好。 她虽然情绪很少大起大落,也不是喜怒无常的人,可她的情绪,已经被小仆人牵动着,一边想着冷淡她,一边心疼她,可是一看见她笑,谢熹微的嘴角也会翘起来。 谢熹微低下头,手掌在初凝额上摸了摸,已经没那么烫了,睡一觉应该也就好了。 她手指从她额上划过,捏了捏初凝白瓷般的脸颊,又滑动到她的唇瓣,描摹她唇线的轮廓,感受她唇上的温度。 她俯下身,离她更近一点,能够看清初凝脸颊的轮廓。 杏眼弯弯,笑着的时候,闪着澄澈的光芒,似乎有万千星辰坠落,浓密而又绵长的睫毛,像把可爱的小刷子,覆在眼睑上,透露一片淡淡的阴影。 脸颊两侧有微微的婴儿肥,因为发烧脱水而苍白着,有时一见到自己,还没说话,这处便飞上两抹淡淡粉色,若隐若现的小酒窝也在。 还是个心思稚嫩的少女,平日里像小白兔似的绵软又可爱,但是生起气来也很厉害,能自己牢牢的按在身下不松手。这次如果不是她病了,估计还是像上次那样,露出自己稚嫩的爪牙来。 不锋利,但足够挠人。 出差的一周,甄诗仪给她打过电话,问她始末经过,她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说什么呢,她向来沉默而骄傲,难道要说,自己喜欢的人,心里可能放着另外一个人? 这一周,谢熹微过的都不好……她的心里还在无数次回想那天的情形。微风习习,玉盘高悬,高大的梧桐树下站着的女孩,微微低着头,注视着她的青年目光里似乎蕴着深情。 算了……都过去了,只要她此刻在自己身边,以后也在自己身边。 出差的这一周里,她的心里面都只有小仆人,有时在想她在做什么,有时在想她会不会生气,有时在想她会不会难过,会想她,是不是也会这么思念自己。 她向来冷淡自矜,逼问原委的话说不出口,于是选择了冷漠以对,其实这样才最伤人。 看见她的那一刻,心里才像干枯的麦田,注入了一股甘甜的清流,荡漾着天光云影。 对她狠不下心,也骄傲不起来了。 谢熹微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迷恋上了她。不再是最开始沉迷在她温柔馨香的少女怀抱里,也是因为喜欢她眸子里清澈的亮光,唇边的笑,和一颗一尘不染的真心。 白皙纤细的少女,总是对谢熹微说,她喜欢她。 在她说喜欢她的时候,谢熹微的心弦,早就被命运之手,悄无声息的拨动了一下,留下一阵微颤的余音,却被她刻意遗忘在心田之上。 像是某种命中注定般的再劫难逃。 但是她的心里冒出点欣喜来,心甘情愿,不可自拔。 她的手指在初凝脸颊微陷的酒窝处流连片刻,而后又滑倒她如樱花般的唇瓣上,描摹浅浅的唇线,而后手指稍微用力,按了一下。据说嘴唇是人体神经末梢最敏感的地方,能给人带来的欢愉才会那么多。 谢熹微心思不定,没注意到,病床上的少女已经醒了,她收回手指时,目光才和那清亮亮的目光对上,她平生罕见的觉得尴尬:“你……醒了啊,什么时候醒的?” 初凝抿唇,垂下眸子:“刚刚。” 谢熹微心里一沉,沉默着点点头,却不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 她对初凝的心意,一旦明了,她便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棱角,坐在病床前,低着头,像是个乖乖听话的小学生,耳尖微红:“刚刚是什么时候?” “刚刚就是你伸出邪恶之瓜,想要蹂/躏无知少女的时候。” 谢熹微:“……” 她的小心翼翼揭开了一点,从来只有别人伺候她的谢大小姐,拿起水果刀,边削水果,边试探般的问:“那少女喜欢这样吗?” 初凝红了脸,偏过头去,小声说:“坏蛋。” 谢熹微的唇角不由往上翘起,目光随着出初凝而动,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水果刀,一下子就削偏了,直接在她的食指上划过,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来。 她轻呼出声,初凝回眸一看,脸色微变:“你一个大小姐,拿刀做什么!” 谢熹微咬咬唇,放下刀,有点局促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太会照顾,哪有照顾病人,还让病人担心,情绪出现巨大波动的道理。 初凝按了按床边的按钮,有护士闻讯过来。初凝指了指身旁人,声音里有点焦急:“麻烦给她的手包扎一下。” 一脸匆惶的小护士十分茫然:“……” 谢熹微给她准备的是高级病房,护士还以为是病人出了什么事,手上还拿着从隔壁病房里拆下来的吊瓶。她看了看那细小的伤口,虽然滴了血,但是看起来,并不是多大的问题,床头柜上不是还放了棉棒,轻轻按一下不就好了吗…… 谢熹微眉眼一弯,对护士笑笑:“抱歉,我女朋友太在意我了,没有什么多大的事情。” 满嘴狗粮的护士:“……”一脚踢翻这碗狗粮! 等护士出去,初凝才鼓着脸说:“谁是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朋友?” 谢熹微坐下,捏了下她的脸颊,尾音往上扬,暧昧又酥麻:“嗯,人都是我的,心也是我的,不是我的女朋友还是什么?” 初凝嗔嗔的瞪她一眼,看着她食指上血液还没凝固,眉心微蹙,拿起柜子上的棉花,按在她的手指上,便轻声控诉:“哎!你这个人啊,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 谢熹微摇头,颇有些孩子气:“就不。” 初凝微怔:“为什么?” 谢熹微眸子一弯:“因为,这样你才会时时刻刻把我放在心上啊。” 谢熹微不得不先破冰,这对她来说,是很不习惯的一件事。 在两人的关系里,虽然她看起来是高高在上的主导者,可实际上,她们之间每一点微小的进展,都是初凝促进的,眸光清澈的看着她,神色眷恋的拥抱她,面容纯净的睡在她身旁。 初凝一旦采取了半退避式的态度,她一时之间也有点茫然,不知道要怎么前进,局促且不安。 她以前习惯和别人谈论的东西,无论是最新的时装秀,还是她多年攻读学位过程中刻在心间的金融财经知识,亦或是她和其他年轻人聚会时说的礼貌而客气的话,此刻涌向心间。 可她都不想说。 就怕伤损了眼前人清清亮亮的一颗真心。 向来矜持内敛的谢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没有追求过别人,都是别人仰慕她,喜欢她,她一腔火热的情意刚刚彻底觉醒,既不知道该如何说,看着眼前垂眸静默的人,也不太敢说。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我们回去,医生说,你只要醒过来,就可以回去了。这次高烧的时间有点久,要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初凝垂眸,轻声笑了一下:“你现在这么温柔,我都有些不适应了。先前打你的电话,你都不接。” “谢熹微,你为什么生我的气?为什么不理我?” 谢熹微低下头:“你是不是喜欢崔温华?” 初凝有些茫然,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崔温华,”谢熹微声音很低,“那天晚上,你和他说话,我看见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 谢熹微又问了一遍,固执的想要得到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么,更新啦 关于番外,我不知道写那个世界的番外了,就写现世的故事怎么样? 第180章 闷骚的老干部(十二) 谢宅。 司机把车停在树荫下, 下车开门, 谢熹微先下去, 然后站在车门外, 朝初凝伸手:“你温度刚刚降下来,现在还有点虚, 我扶你。” 初凝摇摇头,一手按住前排真皮座椅的椅背, 一手扶住车门, 慢慢的从轿车上下来:“我才不虚。” 谢熹微站在她身边, 手臂圈成一个圆,围在她身后, 离她还有两厘米的距离, 不靠近,只是为了防止她摔倒。 她默了默,往配楼的小房间里走, 云姨刚走主楼里出来,对谢熹微恭敬的说:“小姐, 配楼一楼没有空调, 我想把小舒送到我四楼的房间里,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配楼一楼因为线路比较老,就一直没有安装空调,不过住在一楼的人并不多,只有刚刚到谢家的小女仆们,管家, 厨子,司机都住在有空调的上层。 谢熹微步子一顿,原来舒以棠在谢家的五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谢铭学和她都不是苛责下人的人,但这不代表,他们会主动去关心配楼里的人。如果有需要,管家来说,可以同意,但是一楼住着的小女仆,几乎连主人的面都见不到,更不会有人把她们放在心上。 那舒以棠,为什么之前不和她说呢? 以她们两人的关系,哪怕只说几个字,谢熹微都不会拒绝她。 谢熹微从中品出一点味道,但是也想不真切,只能放下这件事情。初凝要回自己的房间拿衣物,她也跟了上去。 只是,她没想到,初凝一进去房间,就立刻把房门从里面关上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关在门外的谢大小姐:“……” 一楼闷热潮湿,她的脸上冒出来一层盈盈的汗芽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但仍然衣衫整洁,肌肤如瓷,脊背挺直,与低矮的小房间格格不入。 她指尖在脸上轻轻一点,看见晶莹剔透的汗珠。 这里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 “还没收拾好?等会穿我的衣服就好了。” 小房间里闷热的厉害,简直比烈日当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灼热的阳光从小窗户上打进来,一格格的,照在初凝身上,她原本干爽的衣服瞬间被汗水打湿。 初凝在小屋里找衣服,半晌没说话。V999沉默了多日,大概是度假模式比较省电,它捋了一把自己的小卷毛:“hi,宿主,你怎么把人家关在外面啊?” “就允许她对我冷暴力,不许我让她着急一下啊?” V999吹了口口哨:“宿主,你变坏了。” 初凝哼了一声:“你才变坏了,怎么现在满身都是撩妹手段,还吹口哨?” “和人类待久了,我以后回去也找个统妹,一起愉快的做任务啊。” 初凝失笑:“就你这咸鱼王,估计只能找个厉害的统姐包养你?” V999叉腰:“宿主!你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我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怎么严重?” V999给了她一个傲娇的小眼神,它能做的可多了,但是它不能随便干预小世界。这会给现实世界的两人关系,带来不可逾越的伤痕。 更何况,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以后,它就要和亲爱的宿主道别了。 谢熹微还在门外说话,初凝说了声就好了,然后催V999:“我要出去了,改天再说话。” V999叫住她:“哎,别急!宿主,这是我最近的最后一次出现了。你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年,等我说完。” 初凝皱眉:“什么叫最近的最后一次出现?” “其实,”V999犹豫了一下:“说是度假模式,也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了,我要离开了,宿主。” “离开……” 初凝戳了戳它的小卷毛:“你能跟着我一起回去吗?” “我不知道。” V999拿出小本子,默默开始写:“宿主,我回去要写报告的,现在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你们人类的感情,其实我有的时候,不是很能懂。像你们嘲笑飞蛾扑火般的,你们身上,带着对爱的向往,也有点飞蛾扑火的感觉。” “其实我不是那种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想要从事的职业。” “可是,探索一个人,为她的喜怒哀乐而影响,大脑在无声无息的分泌着激素,神经末梢似乎也变得格外敏感,渴望被爱是人的天性……V999,你能懂吗,就跟光源对着飞蛾有无尽的吸引力一样。” “人没有爱情,其实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最起码物质条件上,可以很好的活下去。就如野外的飞蛾,根本不需要光源也能活下去。” V999摇头:“非常抱歉,宿主,我不懂……” 初凝轻声笑了,能听见外面近乎狂躁的敲门声:“我知道你不懂,机械化的系统,不会懂人类的情感,其实我也不太懂我的坚持。喜欢一个人,想天天看见她,为了她想把自己变得更好。可是人是在乎‘得到’的生物,人渴望获得,虽然付出带来真实的幸福感,获得的欢愉是那么的短暂易逝,可是人还是想要获得。” V999茫然了,它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小系统。初凝写了几百万字,里面的女配都暗恋女主,爱而不得,最后触怒各个世界女配的怒气,才会有了这样的攻略任务。 系统独立在时空之外,从来不会卷入世事之中,本来各个世界的怨气都要加诸到初凝身上,影响她这一生的走向。可是有一股力量突然出现,她的笔下曾经构建过宏大的世界,这些世界在某些意义上是现实世界的镜像世界,独立在时空之外,但是确实真真实实的存在。 V999和那人做了一场交换,以她笔下宏大世界的精神力量为交换,给了初凝这样的任务。 最后一个世界的人,所谓的度假模式,其实是V999和初凝相处的久了,有了感情,偷偷给她开了后门,让两个相互喜欢而又不自知的人提前相处,也算是提前演习了现实世界的两人关系。 现实世界里的一切都会戏剧性的放大。 初凝和温萧之间虽然有差距,但是并不能天堑般的鸿沟,初凝有自己喜欢的职业,虽然不爱学习,但是做事非常认真,爱好广泛,绘画摄影技术都是一流,大二的时候就得过全国大奖,不会依附着温萧生活。 虽然她为了追随温萧的脚步,也是为了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不愿意对身边人说,都写进了故事里,静默消化着难过,可她还是独立的个体。 在这个世界里,谢熹微是主人,舒以棠是仆人。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已经不仅是能力或者知识上的差距,而是社会阶层、价值理念、身份、地位之间的巨大鸿沟。 但相爱的两个人,灵魂之中,似乎总有一种吸引力,不管在何处,她们的眼中就只有彼此。 可是,这份未经世事磨炼的感情,真的能经受的住考验吗? V999有点担心,初凝的任务量已经合格,而且温萧穿过去的角色,很多都有些极大的气运,给初凝的任务成绩加了不少分,这个世界过去,这项攻略任务就会进入尾声。 V999不懂的东西,可能这一生都学不会。人类的情感是多么复杂的存在,它很难懂。 门外的人声音急切的唤她,说舒以棠你出来,只要你出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什么都信你的。 V999低声问:“那你相信,人的感情,能经受住考验吗?” 和V999说了很多,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渐渐成型。初凝想告诉谢熹微,这个世界的舒以棠是谁,她想看见她的反应。 她开了门,谢熹微靠在门上,一个不备,要不是她牢牢握住门把手,几乎要压在初凝身上。 初凝的衣服被汗水打湿,谢熹微也没好得到哪里去,她薄唇抿的很紧:“你说什么都好,但是现在,听我的,去我的房间。” 初凝眸子黑亮,声音沙哑:“我有话对你说。” 谢熹微急的想打横抱起来她:“有什么话,等会再说,不行吗?” 初凝静静注视着她:“不行,我现在就要说,或许我说完,你就不想再让我去你的房间了。” 谢熹微:“你说。” 初凝抿唇笑:“这个舒,和你们谢家最大的竞争对手,舒柏岩,是一个舒。” 谢熹微微怔:“你……” 初凝仰视着她,唇边的笑容有些甜美:“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处心积虑的接近你,不是因为你是谢熹微,是因为你是谢家的大小姐。” 谢熹微忽然果断的打断她:“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我!” “你……” 谢熹微打横抱起她:“哪里来那么多废话!你现在是我谢熹微的人,我管你姓哪个舒,干脆以后跟着我姓谢算了!” 初凝原本就脸颊滚烫,听到她这句话,觉得气血都涌上了心口,心在胸腔里疼的发颤,可又涌起一阵难言的甜蜜来:“你、你放我下来!” 谢熹微把她牢牢圈在自己的怀里:“我去健身房举的铁,比你重多了,连我的大块头教练都举起来过,你抱紧点,不要怕。“ 初凝脑子嗡的一声,即使谢熹微没说‘喜欢’、‘爱’这类的字,可是这种被珍惜着的感觉从来都不是假的,更加让人心弦颤动,心跳加速。 谢熹微抱她从配楼里出来,谢家的佣人们眼睛都瞪圆了,忙低头站在了一边,假装成空气,一边默念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是看见了啊! 大白天的,难道集体做梦了吗? 佣人们你掐我一把,我掐你一把,低着头,互相眼神暗示着,眸子里的意味耐人寻味。 云姨轻咳一声:“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再在这里站着,本月工资扣三分之一。” 大家纷纷散开,云姨那颗尘封多年的八卦之心却开始蠢蠢欲动,她几乎是看着谢熹微长大的,还没见过她有今天这种样子。舒以棠那小丫头可真是厉害啊…… 刚才两人走的快,把药丢在了一楼,云姨送药上去,稍微开了点门缝,就看见谢熹微给小仆人脱衣服,白皙的腰际才露出来。 云姨的老脸已经红了,把药放在门边,她按捺住自己想要听墙角的冲动,轻轻关上了门,留给房间里两人单独的小世界。 少女的肩胛骨秀气白皙,不过谢熹微现在没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感觉初凝的额头又有点异常的烫了,忙拿来冰袋给她降温,又想着去找药,站起来一看,才发现药就倚在门边。 初凝的意识有些模糊,但是她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V999的声音:“宿主,我要去进修了,等这个世界完结,我会送你回到现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和你告别。” “别走啊,V999,”在小屋里待的时间久了,原本降下来的温度又上升了,初凝渐渐失去意识。 谢熹微给她喂了一杯温水,给她擦干了汗,换了上自己的睡衣,测了测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才放下心来,得以消化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说了那么几句话,意思很明显,说她不是出于喜欢她才接近她的。 谢熹微的心里有一点点痛,但是这痛瞬间就变成了无尽的悔和心疼来。 原本,被自己喜欢的人说不喜欢是这么一件难过的事情。 她哪里还会生气,她终于懂了爱情里面,那种小心翼翼的,似乎连心脏都要跳出胸腔外,肋骨都发烫的心痛。 许久,初凝终于醒了,缓缓回过神来,V999离去,毕竟和它相处了这么久,初凝心里残余几分失落。 她对谢熹微说了,舒以棠是谁,是舒家的私生女,是有意接近谢熹微的人。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脑子还有点疼,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冲动的把事情说了出来。现在看来,大概是出于破釜沉舟般的冲动。 初凝一直在等,等到谢熹微足够信任她,她会把舒家的事情都告诉她。但再那之前,她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让谢熹微知道,她只是为了她是谢家的大小姐而接近她。 她手指动了动,盖在身上的被子绵软如云朵,缎面细滑,房间里恒温恒湿,温度设定在24摄氏度,盖着薄被很舒服。 这是谢熹微的房间。 初凝手掌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看,房间里静悄悄的,显然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着头,嘴唇抿成薄薄的一线,自言自语:“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要到此结束了?” 方才,她没有能够充分考虑到事情的后果,就不管不顾的说出一切。现在她该面对失败的任务了。 系统面板已经消失,这个度假模式的世界,竟然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个世界就要就此终结了吗?难道她要走到舒以棠生命的尽头,以混入谢家的豪门私生女身份,度过一生? 初凝动了动嘴角,身上换了干爽的睡衣,可刚在闷在被子里,还是出了一点汗,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初凝垂眸,既然要在这个世界里度过漫长的几十年,她不会放任负面的情绪把她打倒。她的脑子里还是晕晕的,就低着头,往谢熹微的浴室里走,边走边想,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 没想到,谢熹微就站在浴室里,用浴巾擦着身上的水珠,赤身**的面对了她。 初凝脸颊一红,低头说了句抱歉,连退数步,想带上门离开。 可她热度才降,脑子也晕,手脚都酸软,鞋底沾上点水渍,走起路来就不稳了,一往后退,身子都不受控制的往后一滑,几欲跌倒。 一截白皙的藕臂伸出来,扶稳她,而后带着她出了浴室。 谢熹微在浴室里整理完脱落的衣服,换了干净的浴巾和浴袍,刚走出来。初凝的衣服被打湿了,身上的浴巾从腋下过,少女干净秀美的肩胛骨和美好的曲线就这么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她面前。 她逼着自己偏过头去:“舒以棠,你能不能把被子盖上?” 初凝愤愤回头,脸颊红红的,嗔嗔的瞪她一眼,抿着嘴唇,眼神是无声的控诉,窸窸窣窣的,把床上放着的宽大睡袍穿上。 “坐起来,我给你吹吹头发。” 谢熹微按了按她的肩头,温柔的说:“靠着我坐就好,头发湿的,容易感冒。” “谢熹微,我向你坦诚了我的身份,这五年来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谢熹微温柔而强势的掰过她的肩头,让她背对着自己,虚虚的把她圈在怀里:“不许动,听话。” 她耐住性子,给初凝反复测了体温,喂她吃药,给她喝放了点淡盐水,补充电解质。 初凝想看看她这副好耐性能维持到什么,也不反抗,躺下来,背对着她。等谢熹微忙完,才躺了下来,抱着初凝问:“转过身来,和我说话。” “你喜欢崔温华吗?” “你现在不问我,为什么姓舒?又为什么在你身边?” “你方才在医院说了,回来就告诉我,喜不喜欢崔温华?” 初凝失笑:“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谢熹微轻轻哼了一声:“我都说了,以后跟我姓谢。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不喜欢,”初凝回答的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喜欢,对我来说,他就是个陌生人。” “那天是舒柏岩的长子,舒川,非要逼我和他说话,否则就要告诉你我是谁。崔温华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根本都没记住过他。” “那先前在医院,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让你也难受一会。你知不知道,你不接我电话的时候,我成天都在想,你究竟为什么生气?” 谢熹微软了声音:“对不起,我认错。” “对不起,”她轻声说:“那天是我心情不好,被人强行亲了,又看见你和……崔温华在树下说话,就一个人先走了。” “你就这么扔下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崔家,还不接我的电话,你说,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初凝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还有,你让秘书接电话,说是手机在修。我又不是小孩子,如果正常的话,你不会连个信息都不给我。” 谢熹微忽然抱住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自小母亲早逝,父亲忙碌。谢熹微一个人被扔在家里,虽然父亲对她疼爱有加,但是心里难免会有空洞,遇上喜欢的人,难免会有强烈的独占欲,对感情有很深的执念。所以她才会天天想着和她结婚。可偏偏感情内敛惯了,不知道该怎么诉诸于口。 像一个幼稚的小孩子,生气了就转身就走,以为大人会追上来。可不是所有时候,都会有人追上来。 “谢熹微,大概是人的天性,人很难学会珍惜,好好沟通,不知道是因为太爱自己,还是因为怕受伤害,”初凝捧住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所以,感情里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不能走散。我要握着你的手,不让你走。” “睡,你生病了,好好休息。” “我也很困了……” 不知何时入睡,等初凝在醒过来,烧已经退了。 在她身旁熟睡的谢熹微,脸上带着从没有过的缱绻温柔。初凝的手指一颤,而后抚上了她的眉眼,眸光微暗,柔柔的叹了一声。 高烧出汗,不太舒服。初凝想去泡澡,又怕吵到了谢熹微。她在医院忙了几天,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此刻她睡的正香,呼吸声均匀而有规律。 二楼有客房,初凝抱着衣服进去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水,在听有声小说。 她正闭着眼睛,初凝一睁眼,发现谢熹微就蹲在了她的浴缸前,她忙扯过浴巾,想站起来,结果脚底一滑,往浴缸里一跌,整个人四仰八翻,一脚踢中了谢熹微的脸。 正准备欣赏大好风光的谢熹微:“……” 死在老婆脚下,她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大修了,么么哒 第181章 闷骚的老干部(十三) 等初凝从浴室里出来, 谢熹微坐在窗台上, 在用冰块敷脸。 初凝走过去:“还疼吗?” “有点。” 她半边脸颊已经肿了, 初凝看了一下, 拿了棉签,沾了酒精, 慢慢擦着,忽然忍不住笑了:“想不想踢回来?” “不想, ”谢熹微答的很果断, “被老婆打就算了, 打老婆就是家暴了。” “那你这几天不能去公司了。” “我和父亲说了,这几天不去公司, 刚好在家陪你。” 谢熹微抬起头:“舒以棠, 我出差的这一周都在想你,你有想我吗?” “一点点。” 谢熹微唇角翘起:“那我知道了,是有很多, 毕竟,女孩子说有一分就至少有六分。” “我出差这一周, 都在想你, 后悔对你的冷言冷语, 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满脑子都是你,即使签下合同也不能让我开心。” 初凝偏过头,唇角微微弯起:“喂,你的人设呢?清雅内敛感情冷淡?” “不要了,都不要了, 没老婆重要。” 初凝噗嗤一声笑出来:“人前正经,人后禽兽。” 谢熹微把她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亲:“我喜欢你,可我不习惯把爱或不爱挂在嘴边,这样是对你的不负责。可我,想到余生的每一天,都能看见你。” “那我以后是什么呢,我还是谢家的小女仆啊,谢熹微,你还是我的主人,我还得仰视着你。” “我能做什么。” 初凝目光坚定:“我和你说过,我是舒柏岩的私生女,他以我外公一家的性命威胁,逼着我妈做了她的情妇,他欠了我母亲的。” “谢熹微,如果你相信我,如果你想我们两人的关系能对等且长远,先给我时间,让我解决好舒柏岩的事情。” 谢熹微抿唇笑:“我信你。” 这突如其来的欢喜太厚重,她说出那些话来,谢熹微真的回应了。 她欢呼一声,紧紧的勾住谢熹微的脖颈,脸颊粉粉的,唇角往上扬起,眸子里溢着碎星般的光芒,咬了咬嘴唇,轻声在她耳边说:“谢熹微,你真好。” …… 谢熹微在家休息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脸上恢复如常,她也得去公司上班了。 初凝想跟她一起,被她拒绝了:“你在家休息几天,看你前几天生病生的,下巴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不去就不去,初凝唇角翘起:“那我要看你这几天写的小说。” 谢熹微:“……不。” 初凝不依不挠:“谢熹微,你脸红了!肯定是写了什么坏坏的东西,我要看!” 谢熹微抿唇,神色有点可怜:“还请夫人大人绕过我行吗,别看了……我晚上早点回来,带你出去吃饭!” 初凝唇角往上翘起,眸色也弯了,不得不低下头,忍住笑意,揉了揉自己的脚踝,咬着唇,吸了一口气。 谢熹微忙放下手包,上前看看她的脚踝,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脚踝上按了按:“不是说脚踝已经不疼了吗,在医院里也忘了给你再做个检查……等会我让云姨陪你去?“ 那天在机场被行李箱撞了一下,她的脚踝倒是疼了两天。 初凝勾住她的脖颈,声音软软糯糯的:“乖,再叫一声夫人听听。” 谢熹微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就是在装可怜呢! 可她舍不得挣开她,她喜欢看没良心的小仆人撒娇,声音软软,笑容甜甜,眸子亮亮,让人心动。 哦不对,现在不是小仆人了,该是小娇妻了。 她松开手,推着谢熹微:“走走走,别留在这里了,赶紧上你的班去。” 谢熹微看她脸颊粉嫩,捞过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而后才拿着手包走了。 初凝指尖在发烫的脸颊上点了一下,哼哼唧唧的骂了一声,臭流氓。 谢熹微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的画,收纳间里有画架,初凝也没事做,就在她房间里画画,人物画,主角嘛,自然是谢大小姐了。 只是下午的时候,她接到舒以棠亲弟弟,舒奕的电话,问她几点回来,今天是容婉的生日。 初凝忙应了,说等会就到,一边后悔,她在这个世界里真的是智商不够用,一边拼命往城郊赶。 只是她紧赶慢赶,还是遇到了下班的晚高峰,前面的车子排成了一条长龙,而她困在车上,寸步难行,干脆下车,骑了辆共享单车。 到达最后一个路口前,谢熹微给她打来了电话:“刚才打了电话回家,你怎么不在啊?” 初凝在路口四处张望:“嗯,我出门了,我妈妈今天生日,忘了和你说,我今晚回家吃饭。” 谢熹微沉吟片刻:“我等会也过去吃个饭。” 绿灯亮起,初凝说了句稍等,跨过马路,直到小区楼下才继续说:“你刚才说什么?” 谢熹微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我说,我也去吃个饭,就当去见丈母娘了。” 初凝一怔:“见什么丈母娘……”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谢熹微话里的意思。上次谢熹微在楼下等她的时候,虽然自己没同意带她上去,谢熹微也没有坚持和舒以棠母亲打个招呼,这次却要上门吃饭,这种转变意味着……她在谢熹微心里地位的变化。 容婉正在厨房里忙碌,鸡汤鲜美可口的香味在屋里弥漫,初凝一推门,就闻到这种带着烟火气的香味,唇角上翘,到厨房里去给容婉帮忙。 容婉的四十五岁生日,过的简单,她仍然眉目清秀,端正沉静,轮廓周正,仍然能看见年轻时的美貌印记。虽然已至中年,但走路时身形窈窕,有种岁月打磨出来的温润质感。 舒以棠的弟弟舒奕,跟在舒柏岩身后,平日里没什么时间回来,一家人难得在一起,容婉今天很高兴,做了八个菜,没买蛋糕。 初凝把菜端上桌,看看时间,已经5点了,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有来电,她走到阳台上接了:“下班了吗,我今晚要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谢熹微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笑意:“下来。” 初凝一怔:“嗯?” 谢熹微声音温柔:“我在楼下。” 她说完话,似乎还按了一下车喇叭,初凝从阳台上往下看,看见小区下面确实停了辆车。容婉正在叫她,初凝挂掉电话,对容婉说下去扔垃圾,而后又慌慌张张的下了楼。 谢熹微正站在车门边,没穿衬衫和半身裙,换上了一身很家常的衣服,蓝色T恤,九分的白色短裤,脚踝纤细白皙,一双干干净净的板鞋,有点像学生。 初凝半是无奈半是惊讶:“不是说了叫你不要来吗,你怎么来了?” 谢熹微从车里拿出来蛋糕:“给阿姨过生日啊,你说我是你朋友不就行了?” 她对初凝招招手,让她过来,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准备好的礼品,叫她帮忙提着。 初凝:“……你带这么多东西来,我妈会被吓到的……” 谢熹微一怔:“我还觉得少了。” 初凝瞪她一眼,大小姐哪里能懂平凡人家的生活,就这么满满一后备箱的,容婉肯定不会收下。 两人上了楼,初凝把她介绍给容婉:“这是我朋友。” 容婉笑容静美,亲切温和,让她坐下,和她说话。谢熹微静静打量着她,来之前,她就知道容婉是舒柏岩的情妇,本以为她要么精明强干,要么美貌艳丽,没想到她这么温柔静美,眸光澄澈温和。 初凝小口小口的喝着水,便观察着谢大小姐的表现,眸子亮亮的,唇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等容婉进厨房,准备盛汤的时候,谢熹微一把将初凝揽到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声音虽然压的很低,但透着淡淡的骄傲:“怎么样,要不要表扬我一下?” 初凝咬唇,嗔嗔的瞪她一眼,怪她实在是太大胆,可是唇角又忍不住往上翘起,撒娇邀功的谢大小姐,确实很可爱。 谢熹微没能听到小仆人的称赞,有点失落的垂下眸子,等到初凝大着胆子,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红着脸抿着唇,她的眸子便又盈盈的弯起来。 初凝的心砰咚咚的跳,她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种事,都是被谢熹微这个禽兽给污染了。 手机叮的响了一下,初凝低头看,是舒奕发过来的短信,信息上说,他已经到了楼下。 只是这次舒柏岩也非要跟着过来,好不容易正房太太回娘家给侄子办婚事去了,他才有机会看看自己藏了多年的佳人。 初凝放下手机,问谢熹微:“你认识舒柏岩吗,他们已经在楼下了。” 谢熹微站起来:“认识,他也认识我,我现在就走。” 初凝拉住她的手:“来不及了。” 容婉闻声从厨房里出来,问她们何事,初凝来不及和她解释,敲门声已经响起,初凝拉着谢熹微进了容婉的房间,躲进了大衣柜里。 这房子仅仅是一室一厅,大概50平左右,舒柏岩也倒不是不舍得钱,只是他账面上稍微有大点的支出,母老虎就要来查,他还得依靠着老丈人的人脉做生意,只能买下这么个寒酸的小房子。 初凝和谢熹微藏在衣柜里,手心牢牢握住她指尖,用唇瓣做口型说:“对不起,还请你稍微忍受一下,我妈妈等会会想办法的。” 谢熹微眸子亮亮的看着她,衣柜的门关的并不完全严实,有些许光亮从柜缝中透出来。她能看见小仆人白皙脸颊上晕着淡淡粉色,粉嫩的唇瓣亮亮的,像果冻似的。 她唇角上扬,贴在她耳边,声音极低:“我这人话多,要是想让我不说话,最好还是用什么东西堵住我的嘴。” 初凝有点茫然:“嗯?” 下一秒,谢熹微温热的唇瓣落下来,初凝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人实在是太大胆了! 初凝手脚发软,指尖牢牢的捏住衣柜里那件大衣的衣摆,防止自身的重量完全靠在门上。可她的呼吸越来越无力,越来越急促,脸红的发烫,像是脱离了水的鱼儿,濒临窒息。 她能听到客厅里,容婉温声说话的声音,还有中年男子沉厚的声音,想来便是舒柏岩了,还有年轻男子清朗的声音,那是舒奕。似乎是已经在吃饭了,偶尔能听见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音。 可此刻,她和谢熹微,在黑暗狭小的衣柜里,旁若无人的肆意亲吻…… 这种感觉……嗯,有点难以言说的……禁忌的欢愉…… 初凝的脸颊发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很想把谢熹微推开,可是又怕发出声音来,就只能任着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最后,谢熹微轻喘着气,在她耳边,声音低且暧昧:“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都怪你……” 初凝才是真的委屈,明明是这人坏蛋,转过头来,她还来控诉自己。 初凝一偏头,牙尖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坏蛋!” 有点点锋利的刺痛感。 是只会挠人的小兔子呢。 谢熹微抿唇,今晚回去,要让她知道,挠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舒柏岩年近五十,但是保养得宜,也是刚刚下班,还穿着衬衫西裤,领带松松的系着,带着一副金边细框的眼镜。 眉眼细长,眉心有淡淡细纹,虽然此刻温和沉稳,但是仍然有居上位者的端肃凝重。 容婉有些沉默,几乎是漫不经心的吃着饭,舒柏岩知道她对自己有意见,不过也没放在心上,都跟了他二十多年了,就是再不甘,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再说,儿子舒奕跟着他的日子多,心里也向着他,做事情非常可靠,舒柏岩对他不错,容婉也该满足了。 父子两在谈正事,举杯浅酌,舒奕长相也像母亲,温和的眉眼,小时候十分斯文内敛,现在也依然沉默少语,但是看着舒柏岩时,眸子里的孺慕之光,半是钦佩半是敬畏,让舒柏岩很是受用。 舒奕跟着正房太太的儿子在基层历练,做他的副手有几年了,舒柏岩才提拔他上来,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多照看着,对他也放心。 说到城郊的一个大项目时,舒奕有点迟疑的看了容婉一眼,容婉敏感的低下头,但目光里的黯然神色,舒柏岩还是捕捉到了:“在你妈面前,这些小事说就是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舒奕清秀的脸上微红,才开口:“那个项目,有多方竞价,本来已经决定了以公开竞争的机制,让企业承包……只是刚才,张氏建材的老总打电话过来说,他想单独和您谈谈,还有,谢家是华城的房地产大亨,这次项目的进展过程中,和铭悠公司有点土地纠纷。” 舒柏岩自然知道,那单独谈谈是什么意思,眸子里有光亮一闪而过,便面色倒是丝毫未变。 只有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神色才不那么好看了,冷笑一声:“谢家?谢岳都退下来几年了,就是个倚老卖老的老头子罢了,他谢铭学不过是个商人,算什么东西!” 初凝忙握住谢熹微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生气。 谢熹微薄唇抿成一线,面色微冷,眸色深深,听着舒奕和舒柏岩的谈话。 舒奕温声应是,试探般的问:“那我们要怎么和铭悠沟通呢?” 舒柏岩眉心立纹变深:“听说前一段时间,谢铭学那个花瓶女儿和张氏的大小姐有点冲突,最后下手影响了她家的股票,你告诉张彬,说我可以帮他。” 这‘帮’自然不可能是无条件的帮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也耐人寻味。 初凝也暗自琢磨了下这句话,而后又在想舒柏岩口中的张氏大小姐,该不会就是上次扑上来亲谢熹微的女人,初凝记得,谢熹微之前提过到一句。 她眸子亮亮的,脸颊粉粉的,唇瓣微张,小声说:“谢熹微,这个张氏,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张雯?” 谢熹微眼尾上挑,清醇的声音在狭小的衣柜里更加醇厚,惜字如金:“是。” 初凝的手指轻轻抚上谢熹微的下巴,温柔而轻缓:“还疼吗?那天是不是气坏了?” 谢熹微眸子里荡漾着盈盈的的光,嘴唇微张,吻了吻初凝的手指。 初凝猝不及防被撩到,不由的轻呼出声,意识到不对,才立刻以手掩唇。 可客厅里的人显然已经听见了刚才的动静。 舒柏岩放下筷子,看向容婉:“你的卧室里,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初凝的呼吸都停了,要是现在被舒柏岩看见谢熹微,那他会怎么想? 谢熹微紧紧抿着唇,似乎在思索如何行动。 衣柜里极静,客厅里也没有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初凝的心几乎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手指已经收回来,灼烧般的热度尤在,她用掌心牢牢圈住了指尖。 不过,房间里并没有响起脚步声。 容婉放下筷子,神色清净,正视着舒柏岩:“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房间里有人?” 舒柏岩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有点尴尬:“婉婉,我不是这个意思。” 容婉目光宁定:“怕是你往家里带人藏人多了,所以才疑神疑鬼的。” 舒柏岩:“我……” 说起这件事来,他的确是愧对她的,容婉是他抢来的,之前逼着她,去了家里,衣服才脱了一半,出去逛街的母老虎就回家了,后来舒柏岩才给她买了这里的房子。 容婉笑意冷凝:“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看。” 舒柏岩猛然摇头:“哎,婉婉,我不就这么说了一句?你看你激动的,今天是你生日,还是不要动气了,来来来,吃饭吃饭。” 舒奕也垂眸笑:“爸说的对,妈你今天生日,是大寿星,咱么就不说那败兴的话了,一家人安安稳稳吃饭。” 容婉的神色低沉,没说话,又开始低头吃饭。 舒柏岩没话找话,想缓解这沉默的尴尬:“以棠呢,怎么还没回来,这丫头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母亲生日都不回家?” 容婉冷笑一声:“不是你叫她去谢家的吗?” 舒柏岩长叹一声:“你看你这话说的,又不是我逼她的,我只是说,如果能把谢家拉到浑水里来,我们也就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容婉薄唇抿成一条线:“说到底,还不是你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地位,让女儿在人家做了五年的下人吗,说那么好听做什么?” 舒柏岩微怒,筷子拍在桌上:“你!” 容婉秀美的脖颈扬起,脸上没有表情,唇边有淡淡嘲讽之意,不复平日的温柔娴静。 舒柏岩最怕看到她这副样子,神色倒是立刻回归正常,但是这顿饭倒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算了,你今天生日,心情不好,说话稍微冲了点,我不生气,改天再来看你,我今天也有事,晚上还要出差。” 容婉垂眸:“辛苦您了。” 舒柏岩怒目,摇摇头走了,舒奕连句生日祝福都没跟她说,也跟着走了。 容婉关上门,看着卧室:“出来。” 初凝先钻出去,又拉着谢熹微的手出去,谢熹微身形高挑,窝在衣柜里,衣服皱了,发丝也乱了,初凝给她整理一下,才和她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容婉坐在沙发边喝水:“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就是谢大小姐?” 初凝一怔,坐在她身边,挽着她手臂撒娇:“妈……” 容婉轻轻推开她:“边儿去。” 谢熹微对她一弯腰:“伯母好,我是谢熹微。” 容婉让她也坐下,让初凝回去房间,眸光淡淡,神色疏离,秀美的脸颊上满是厌倦神色:“刚才你也听到了,知道以棠是何种尴尬的身份,不知道谢小姐今天来,是想做什么?” 谢熹微抿唇笑:“今天来,只是单纯的拜访伯母,没有其他的意思。至于她是谁,我早就知道了,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容婉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声音里含着些无奈:“我刚才在厨房里,看见你们的小动作了。” 谢熹微红了脸:“一时情难自禁,还请您不再见怪。” 容婉微怔,片刻后反应过来,唇边带着点淡淡笑意:“也是,女人比男人靠谱的多。” 初凝:“……” 别把原主她妈给带弯了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加两更,感谢上官云穆小天使投喂深水,么么哒。 最近三章大修!建议重新看!尤其本章结尾补了一部分! 第182章 闷骚的老干部(十四) 容婉直视着谢熹微:“我知道你们谢家想扳倒舒柏岩, 我给你证据, 你给我女儿自由。” 初凝趴在门缝上偷听, 听到这句话, 眸子都瞪圆了,有点震惊, 开了房门:“妈,您说什么?” 容婉温声说了几句话, 而后就说自己累了, 不想再多说, 让她们先走。 初凝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她一辈子都活在舒柏岩的禁锢之下, 生日这天, 本来能和儿女共度,却被他打断。 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初凝的心里也沉沉的, 像是天边的夜色般,想着容婉说的那句话。 回到谢宅时, 已经将近晚上8点。 初凝想起今天偷听到的话:“那个强吻你的女人, 是不是就是张家的大小姐?” 谢熹微不太愉悦的嗯了一声:“不想提她。” “不是想不想提她的问题, 听今晚舒柏岩说的话,他们之间或许有合作。” “我会小心的。” 谢熹微手枕在脑下,一边想着今天听到的事,边给公司的秘书发信息,让他关注张氏和舒柏岩的一举一动。 至于谢铭学那边, 她现在还不打算说,他不一定会相信小仆人,甚至会觉得,这次的事,可能是舒家里外配合,设计好的骗局。 她心思不定,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初凝翻过身,看着她问:“你是不是还不放心啊?” 谢熹微轻笑,黑漆如蝶羽般的长睫覆下:“没有。” “我想帮你。我要去见舒柏岩。” 谢熹微眉头微蹙:“不安全,我不想你去冒险。” 初凝认真的看着她:“我不想什么都不做,一切都只靠你。你信我。” “你想怎么做?” “我明天先问我母亲。” 第二天下午,她先给容婉打了个电话:“妈,你昨天说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容婉声音淡淡:“以棠,这件事你不要管,我不想你知道。” 初凝软声求她,不要再把自己当小孩子,最后容婉也什么都没说,只扔下一句,知道多了,不是件好事,便挂断了电话。 所有的母亲大概都有保护自己孩子的天性。 初凝想了又想,翻找了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了舒柏岩的电话,手机里备注的名字是‘他’。 电话很久才接通。 初凝声音很低:“爸,我想和您见一面,有话对您说。” 舒以棠虽然性子温和,但是很少主动叫他爸,有时被逼无奈,才红着眼叫一声,舒柏岩今天很意外:“棠棠,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给爸爸打电话。” 初凝抿唇:“昨天您去我妈那里吃饭的时候,我就藏在她房间里衣柜里,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和我一起藏在里面的,还有谢熹微。” 舒柏岩一惊:“什么?” 初凝声音里带上淡淡哀求意味:“请您相信我一次,我实在是受够了在谢家的日子了,我好不容易才骗到她的信任……” 舒柏岩心里一喜,但声音里还是没有起伏:“这件事啊,棠棠,风险太大了,你妈知道了,会担心的,你还是不要说了。” 初凝轻呼一声:“不!我不会让我妈知道,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了,爸,如果能扳倒谢家,我要进入公司,从副总做起。” 舒柏岩淡淡笑了:“既然你坚持这样,我也不说什么了,晚上下班,一起吃个饭。” 初凝应了几句,把电话挂断,又给谢熹微发了短信:“我刚才给舒柏岩打电话了,等会约了他见面。” 谢熹微的电话很快就打进来:“怎么这么快?太冒险了!” “谢熹微,相信我!” 谢熹微声音上扬:“舒以棠!我这不是不信你,我是担心你,你知道吗!” 初凝温声:“我知道,你和我妈妈一样,可是我猜测,我妈妈手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证据,那天只不过是骗你罢了。我当年去谢家,在舒柏岩的心里,我就是个做了五年女仆的小可怜,只有我联系他,他才会相信我。” 谢熹微沉吟片刻,才轻声说:“你等我回来,我现在就回来。” 没过多久,她就驱车到了谢宅,一进房间就问:“约在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初凝走到她身前,牵了牵她的衣角:“谢熹微,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好了。你还是不要跟着我去了,免得被他发现。老狐狸生性多疑,我自己去就好。” 谢熹微低头,握住她的手:“可我真的不放心你,你……” 初凝扬唇笑:“你可别小看我,你看你现在,不还是被我吃的死死的。” 谢熹微红了脸,捏了捏她脸颊:“这种话也就你说的出来。” 初凝手指伸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纯银的戒指,简单的设计,两圈水波般的暗纹,优雅大方。 这是昨晚谢熹微送给她的,她清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红晕,长长的黑睫扑闪如蝶羽:“我妈妈留给我的,送你了。” 小小的圆圈,不如先前的钻戒厚重,却是她能给出的最珍贵郑重的承诺。 她想和她共度余生。 谢熹微一把握住她手指:“你再这样,我可要收回来了。” 初凝小小的哼了一声:“我不管,这是我的东西了,不是你说收回就能收回的。” 谢熹微脸色稍霁:“你和舒柏岩说了什么?” 初凝握住她的手:“等会和他一起吃晚饭,我会说,我已经取得了你的信任,你送给我的戒指也是明证,然后我会问他想做什么,请君入瓮。” 谢熹微给秘书打了电话,叫他留意舒家的一举一动,而后始终不肯松开手,不让初凝出去。 初凝亲亲抱抱,磨了一个小时,谢熹微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手:“等会到了,发定位给我。” 初凝嗯了一声,自己打车去到了和舒柏岩约定好的地方。 一家川菜馆,小有人气,恰逢下班时间,店外面已经在排位,初凝到的时候,舒柏岩已经在包厢里。 初凝穿了一身半旧的衣服,T恤的下摆有些变形,七分的牛仔短裤已经发白,看起来有些憔悴落寞。 舒柏岩皱眉,对秘书挥挥手,叫他去买几身年轻女孩子的衣服。他很久没见舒以棠,对这个女儿虽然没有多放在心上,但是看着她肖似容婉的脸颊有些苍白,他总归是于心不忍的。 初凝坐下来,低头饮茶,吹吹了热气,抬头对舒柏岩说:“您想让我做什么?” 舒柏岩神色淡淡,看到她手指上的素雅戒指,瞬间便认出来,那是谢熹微母亲生前戴过的戒指。他以前也向秦家求过婚,可谢铭学那不要脸的,竟然偷偷跑进去秦家当下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得了佳人芳心。 “那要看你能做什么了,棠棠。” 初凝抿唇笑,转动手上的戒指:“这是谢熹微昨晚送我的,她喜欢女孩子,想必您也会知道,这戒指是她母亲的遗物。” 舒柏岩神色一动,眸光深深:“哦?” 初凝目光直视着他:“昨天我要回家,她都不放心的追过来,后来您和舒奕一起回来,我便和她一起躲进了房间里,我妈也知道她是谁,所以当时和我配合,做了一场戏给她看。” 舒柏岩恍然,难怪向来温柔的容婉昨日说话会那般尖酸刻薄,让他食难下咽。只是,谢熹微怎么就看上她,华城里那么多名媛淑女不说,她还就是谢家的仆人。 初凝似乎清楚他的所思所想,垂眸轻声说:“父亲,我实在是受不了她了……她,简直不是人,对我几乎是……她不敢对那些大小姐如何,对我却极尽……” 舒柏岩了然,身居高位如他,自然知道某些人的一些奇特爱好,什么鞭子绳索,都不少见。 他声音微涩:“棠棠,你当年执意要去谢家,我就不同意,没想到你……哎,谢熹微可真是人面兽心啊!” 初凝有点想笑,她天天骂谢熹微禽兽,听见舒柏岩说她人面兽心,竟然觉得这个词很贴切。 她眸子里水光点点,把手机递过去:“可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现在已经离不开我,几乎不让我离开她的视线……” 舒柏岩接过来一看,是谢熹微给她的信息,问她在哪,要她发定位过来。他也有所耳闻,说谢大小姐前一段时间进出公司,都会带上个女孩子…… 他唇角微微勾起:“如果你能帮我拿到谢家参与城郊项目的竞标资料,我会答应里,你大哥名下公司副总的位置,是你的。” 初凝垂眸而笑:“成交。” 初凝饭吃到一半,谢熹微的电话打了进来,问她在哪,要去接她。 舒柏岩神色不变:“看来她对你很是依赖,你舍得背叛她吗?” 初凝冷笑:“她高高在上的施舍,我难道还要感恩戴德的接受吗?” 这句话瞬间戳中舒柏岩心中隐痛。他娶了正房太太,也就是为了岳父家的势力,即使这么多年来,他一步一步的走上高位,可还是屡屡为岳家掣肘,实在叫人心生不喜! 他目光中隐含赞意:“不错,不愧是我舒柏岩的女儿,他们那些人,凭什么高高在上?终有一天,还是要落入泥潭之中!” 初凝沉默,没再应和,一顿饭很快吃完,她要走之前,秘书递给她包装静美的衣服:“舒小姐,这是先生送给您的。” 初凝摇头婉拒:“谢熹微不喜欢我穿的光鲜亮丽,她喜欢看我穿破衣服,最喜欢看我穿女仆服,抱歉,暂时我还不能收下。” 舒柏岩目光淡淡,看着她走,又坐下来,打了个电话:“秦焕,是我,我先前和你说过的,我的人装作女仆,接近了谢熹微,你多观察一下,有事情第一时间和我联系……” 初凝从川菜馆里出来,打了辆车,偏过头看着窗外,边回想着今天舒柏岩的反应,真的是虚伪的厉害,老狐狸心里明明是半信半疑,还装作岿然不动的姿态来。 不过,半真半假,才能真正的让人相信,谎话和真话一起说,才最令人相信。他信也好,不信也罢,商人都是天生的赌徒,绝对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还在半路上,手机就震了起来。 谢熹微已经打了数个电话过来,好不容易才接通,她向来平静的声音里夹着怒意:“不是说了要发定位给我,怎么半天都不接电话,你在哪,我去接你。” 初凝唇角微翘:“我自己打车回来了,不用你来接。你刚才怎么又对我这么凶?” 谢熹微哑然:“我……” 初凝笑:“ 嗯?还不认错?” 谢熹微声音软了下来:“今天明明是你做错了,你还总觉得我凶,我……” 初凝眸子亮亮,温声说:“你现在肯定狂躁的挠被子了,还不得不这样和我说话,想想那情景,我就想要笑。” 谢熹微轻哼了一声,而后又小声叮嘱几句,挂断了电话。 初凝抿唇笑了一下,她像只炸毛的大猫,虽然看起来骄傲又冷淡,其实戳中了她的心,才知道她是多么温柔的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三章179-181大修了,由于修改v章字数不能减少,只能增多,所以上章末尾加了一点内容。 这两天状态不好,之前写的出了点问题,几章的阅读体验不好,把我的亲女儿小初都写变了一个人hhh,今天修了一天,爪子酸酸的。本章发红包,抱歉,给大家带来不好的 第183章 闷骚的老干部(十五) 手机又亮了, 谢熹微发微信说, 谢老爷子今天过来家里吃饭, 秦焕也过来了。初凝感觉, 秦焕和舒柏岩之间肯定有所勾结。 车子停在谢宅,初凝一下车, 就看见谢熹微等在门外:“你怎么在这啊,不是说老爷子来了吗?” 谢熹微牵着她的手往里走:“老爷子絮絮叨叨的, 天天逼我去相亲, 我懒得理他, 现在他和我爸,还有秦焕在说话。” 初凝轻轻挣开她的手:“我回配楼好了, 不要让他们看见。” 谢熹微不答应, 但觉得现在也不是和父亲实话实说的时候,只能收敛一些,让初凝先回去, 她等回找她。 老爷子今天脸色不太好,谢铭学给他夹菜, 他也不怎么吃, 目光在四周扫了扫:“熹微呢?” 谢熹微刚从外面进来:“我刚去花园里散步了, 今晚不饿,爷爷您自己吃。” 谢岳神色肃穆:“坐下,陪爷爷说说话。” 谢熹微不太情愿的坐下来,低着头,完全是一副听长辈训话的神情。 谢岳果然还是那些话:“上次说的崔家小公子, 你说你不喜欢,我就给你约了崔家的小姐,人家约你吃法几次了,你怎么都没同意?” 谢熹微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不喜欢娇滴滴的小姐。” 谢岳微怒:“你不喜欢小姐,难道你喜欢毫无半分优雅可言的平民女孩吗!” 被戳中心事,谢熹微脸上带着一点羞涩的恼怒:“我……” 谢岳低头,没注意到她的神情,手指在桌面上叩叩:“你要还是我谢家的人,就得听我的。” 一直安静吃饭的秦焕微微抬起头,把两人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恼怒,谢熹微就因为和那个小女仆睡了,现在就认定她了!要不是自己临时被谢铭学叫走,那现在,谢熹微和谢家都该是他的! 饭桌上祖孙两人不欢而散,谢铭学安静吃饭,也不出声规劝,似乎是早就习惯了。等到饭后,才说请老爷子去书房谈谈。 两人一转身,谢熹微就站起来,往配楼而去,秦焕在窗边看着她牵着那小女仆回来,唇边笑意更冷,隐身在暗处,等两人上楼,又偷偷跟了上去。 初凝刚想说话,谢熹微就掩住了她的嘴唇,她打开了桌上的电脑,走廊的监控中有个人影。 …… 铭悠公司对城郊项目的竞标志在必得。那一大块土地地理位置不差,华城的地铁线和公交线已经在往那边铺展,而且谢铭学很早就得到消息,说是上面觉得市中心太堵,相关机构有意愿往城郊搬。 谢熹微负责这个项目里的子项目,主要是估价和定价方面的方案,谢铭学跑关系,宣传公关活动现在是秦焕在把控。 她连开了三个会,精神有些疲倦,走到走廊拐角处,刚进公司的冒失新人,一头撞到了她身上。她文件夹里的文件纷纷散落在地,年轻人吓坏了,几乎要哭出来,感觉自己这份工作肯定不保了。 谢熹微穿的是职业短裙,蹲下来有走光的风险,散落文件就安安静静的在地上躺了几秒。 秦焕也刚从会议室出来,呵斥了新人几句,而后弯腰把文件捡了起来,趁着谢熹微皱眉呵斥新人,帮她把文件整理好了。 谢熹微垂眸说了谢谢,唇角微微上翘。 于此同时,舒柏岩的邮箱里收到一份邮件,附件名称【城郊土地项目竞价方案】。 舒柏岩点进去,初凝发过来的这份电子版,还是草案,但是和秦焕刚传真回来的文件差的不多,思及秦焕昨晚电话里说的谢熹微的种种表现,老狐狸细长的眼睛微眯起来。 …… 很快就到了项目公开竞价的那天,谢熹微在家交代初凝,让她千万不要到处乱跑。 初凝踮着脚尖,在给她系衬衫的扣子:“我不能说我一定留在家里,要是舒柏岩临时有变故,我肯定要应对的,再说我妈那边……” 谢熹微握住她的手:“阿姨那边,我找了保镖守在楼下了。” 初凝摇头:“你不了解我妈,她看起来柔弱无依,像是只能依附着男人生存的菟丝花,可是她内心自成世界,根系扎在自己的土壤里。她对舒柏岩恨意太深,即使不能亲手,也必然要亲眼送他上路。” 谢熹微一怔:“可这也太冒险了。” 初凝抿唇笑:“所以啊,你该小心点,要是哪天,你也敢对我不好,我……” 谢熹微哼了一声:“胡说,我对你什么时候不好,难道你要打我一巴掌,我不还手,你才能相信?” 她催着谢熹微离开,坐下来给容婉打了电话。这些事情,她和容婉说过,容婉劝不住她,也只能冷笑着说,舒柏岩自己种下的恶果,就让他自己尝。 竞价现场,谢熹微坐在台下,主持人再次上台,准备公布多家公司的情况,投影仪出了点小问题,半晌才调整合适。 舒柏岩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墨镜,唇边带着得意的笑容,等着播放出来的画面。 谢家排在最后一个,张氏排在倒数第二,身材火辣性感的张雯也跟着父亲过来,座位刚好在谢熹微旁边,她红唇轻掩:“今天之后,你就会成为我的玩物。” 谢熹微冷笑一声,目光直视前方,看着投影放出来的画面,伴着音频效果,张氏老总如何和舒柏岩密谈,给了他两张银行卡,九位数,已经预定下了这次竞标的名额。 舒柏岩神色忽变,警笛声从远到近,他心惊肉跳,长子也不知所措,还是向来稳重内敛的舒奕镇定,说林氏现在爆出来这件事,所有的关注点现在都集中在舒柏岩身上,让大哥回公司整理资产,自己带着父亲先走。 舒柏岩深感欣慰,舒奕开车出城。经过城郊时,舒柏岩想起自己藏了二十余年的美人,忙叫他停车:“去把你母亲接过来,带她一起走,咱们一家人只要有钱,出国也能过安稳日子。” 舒奕眸光一闪,脸上带着深深的嘲讽:“您放心,我给母亲打电话。” 患难之际,情妇和私生子都陪在他身边,舒柏岩心里稍缓,但他一想到那不肖的女儿,眸子便一片阴寒,给秦焕打了电话:“事情有变,要给她惩罚。” 他冷静下来,才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要不是先前那死丫头让自己拿到所谓的铭悠公司竞价方案,他也不会完全放松警惕,被张家算计。他甚至怀疑,舒以棠那死丫头怕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谢熹微,才来骗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没注意到,自己说出‘惩罚’两字时,舒奕猛然踩了下油门,车轮疯狂的旋转,在地面留下一抹淡烟来。 初凝为了不让自己多想,去了一楼的小厨房做甜品,谢熹微喜欢抹茶,她就做了抹茶味班戟。初凝顺便烧了热水,等会煮点饺子,随便打发一顿就好。 她一转身,才感觉到有东西抵在了自己身后。 秦焕声音阴冷冷的:“怎么,设计好了圈套给你亲爹钻,很没良心啊。” 他竟然没去竞拍现场,竟然偷偷留在了谢家…… 初凝举起手,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那黑漆漆的枪,抿唇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不也是吗,想得到谢家,我也是啊,舒柏岩对我妈妈太坏了,他死了,我们也都自由了,我知道你有把柄握在他手上。” 秦焕阴恻恻的笑:“你知道什么?” 初凝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都在算计谢熹微,只是多谢你那杯水,让我占了先。你又何必那么傻,这么听舒柏岩那老头子的话,杀了我,你也得赔上命,何必呢?” 秦焕深深看她一眼:“你倒是敢作敢当,手段也厉害,不仅骗得你亲爹狼狈出逃,连谢熹微也是你的掌中物。” 初凝微笑颔首:“不敢称厉害,皮毛罢了,若是你愿意,你我大可以联手,架空谢家,五五分,如何?” 秦焕目光微动,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云姨走进来:“少爷,您不能听她的。” 初凝目光落到她身上:“秦焕,你也厉害啊,连最受谢家人信任的云姨都站在你这边,难怪你今天能进来家里。” 云姨冷哼一声:“小舒,你也是走我的门路进来的,谢家选佣人之前,都会好好看看家庭背景,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进来吗?” 秦焕眸子微眯:“云姨是跟着我姑姑嫁进来谢家的,本来就是我秦家人,你不要指望她来帮你了。” 初凝抿唇,看见云姨对自己眨了眨眼睛,刚刚烧开的水沸腾不歇,水泡翻滚不停。 云姨走到她身旁,捏着她的下巴,舀起一勺滚烫的热水,冷笑一声:“长相真的是不错,不然也迷不住大小姐,我看,先给你毁毁容就好。” 秦焕唇边含笑,后退一步,看着云姨右手一挥,那滚烫的热水——下一秒,就泼到了他的身上! 他惊呼一声,握着枪的右手也被水淋到,不由的一松。初凝忙蹲下来,要去捡他的枪,秦焕反应也不慢,一脚踢向她膝弯。 初凝反脚一扫,秦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反而被她绊倒。初凝迅速闪开,就地一滚,捡起了那把枪,抵在了秦焕的脑门上。 “你这人太贪心了,活该下地狱。” 她话音才落,谢铭学已经进来。他推了一下金框眼镜,冲进来的保镖已经把秦焕牢牢按住,摇了摇头:“你真的让我失望。” 他冲云姨一笑:“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云姨恭敬弯腰:“夫人临终前让我好好照顾小姐,那么保护小姐的心上人,自然也是我的本分,老爷客气。” 他看向初凝:“小姑娘身手不错。” “还是多谢您。” 谢铭学笑容清隽:“不必客气,熹微把那戒指予你,自然也是认定了,你是她要共度余生的人。” 谢熹微才从竞拍点回来,一路上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才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家,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坐在沙发上,和父亲说这话,立刻到她身前,把她揽在了怀里:“吓死我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还以为你留在家里才是安全的。” 初凝红着脸:“你先放开呀,先生还在这里呢。” 谢熹微抬头,一脸警觉的看着父亲,谢铭学有点想笑:“怎么?还想怪我?今天要不是我,这妮子可好不了了。” 谢熹微抿唇,有些羞赧:“您一直都知道吗?” 谢铭学声音清润:“知道,只是你不说,我也不说,你总是要尝试着渐渐长大的,我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看,如果有问题,再扶你一把。” 谢熹微声音微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只是舒以棠她……” 谢铭学站起来:“你母亲的戒指都在她手上了,你选定的恋人,我不会干涉,我回竞标现场,你在家休息。” 谢熹微抿唇笑,送走谢铭学,便拉着初凝回到自己的房间,要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即使初凝说了,只有膝弯被踢了一脚,没有其他的伤。 可谢熹微根本不相信,非要把她的衣服全部都脱掉,在初凝的惊呼声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检查了无数次。 初凝沉沉睡去,谢熹微却很清醒,根本睡不着,看着初凝白皙的脸颊,被子从肩头滑落,上面还留着星星点点的痕迹,都是……她刚才失控留下的…… 那种几乎要失去她的感觉,难以言说的恐慌和不安,几乎像潮水,淹没了理智的堤岸。 谢熹微给初凝掖了掖被角,又听见她呢喃不清的说话:“温温……温萧……” 仿佛有重锤砸向心间,谢熹微笑容淡了。其实这不是这段时间来的第一次了,很多时候,小仆人睡着之后,很喜欢说梦话,谢熹微都能听见这两个字。 不是她原来误以为的‘崔温华’,是‘温萧’。 她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被角,旋即又松开,释然的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某种心理暗示。 不知道那人是从小青梅般共同长大的女孩,还是少女时代的同桌…… 谢熹微抿唇,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只能是舒以棠的过去式。只是她,是舒以棠独一无二的现在和余生可期的将来。 第184章 闷骚的老干部(十六) 长如蝶翅的黑睫扑扑闪闪, 在眼睑上覆下一层淡淡的青影。这段时间, 她的精神高度紧张, 有些累, 意识一旦松懈下来,困意便沉沉袭来。 初凝没睡多久便醒了, 是被枕边的手机给震醒的,她刚才半是羞耻的晕过去, 睡的并不安稳, 心里还在想着舒柏岩是否已经落网。微弱的震感, 她便睁开了眼睛。 是舒奕的电话。 初凝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走到阳台上接电话:“舒奕, 你现在怎么样?” 向来沉稳内敛的男孩子,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难掩的喜悦:“落网了!我这次冒险和他一起走果然没错,本来上面收到检举材料后还在怀疑,结果他一表现出畏罪潜逃的行为, 警方就立刻出动了。姐……这么多年……” 初凝声音淡淡:“他应得的,他威逼外祖父和舅舅, 强迫母亲, 让我们背负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子恶名, 还指望我们对他感恩戴德?” 舒奕声音渐冷:“他确实认为我狼心狗肺,停在收费站的时候,我给工作人员递了纸条,说我和母亲被他挟持。而后在休息区,妈假意晕车不适, 他还虚情假意,同意停车休息,而后我们把位置发给了警方。他被抓的时候,我们看着他,面露微笑,他几乎气到晕厥。” 初凝轻轻叹息一声:“妈她没事,我明天回去看她。” 舒奕嗯了一声,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初凝回头,就见谢熹微站在身后不远处,目光幽幽:“你母亲的电话?” 初凝牵住她的手回去:“嗯,他已经被抓了……你怎么出来了,进去。” 谢熹微紧紧扣住她的手:“明天我要去见她,以见未来丈母娘的名义。” 初凝抿唇轻笑,眉眼弯弯:“好……夫人大人……” 谢熹微突然紧紧扣住她的腰:“再叫一遍!” 初凝踮起脚尖,吻住她的唇:“夫人大人……” 温柔缱绻的声音消失在宁静的夜晚,从落地窗上落进来的月色,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窗外隐约有蝉鸣声,伴着屋内细碎的呻.吟声,宛如夏夜里纯美的咏叹调。 深秋,初凝和谢熹微结婚,安静简单的小婚礼,就在谢家的小花园里,白色的婚纱梦幻唯美。 谢老爷子虽然一度气的要死,说绝对不来,最后还是偷偷来了,坐在角落,抬起苍老干枯如树壳般的手,擦了擦眼泪。 容婉和舒奕也静静坐在角落里,眸子里含着泪,但唇边却带着笑,她们一家人,总算能站在阳光下。 婚后,谢熹微依然戴着花瓶这顶帽子,一举拿下数个大项目,叫背后说闲话的人瞠目结舌。 年末公司裁员,原本关注八卦而无业绩的员工大多下岗,她随后也进入公司的董事会中,以专业知识和强大气场迅速进入公司的权力中心。 初凝在谢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跟着她去公司,她向来喜欢绘画,便报班学习,参加画展和比赛,全为爱好,倒是也收到不少好评。 谢熹微回到家以后,则安心做起了夫人画作的忠实粉丝,非常捧场,还在画展上以天价拍下了初凝的画作,挂在了卧房里,最后被初凝以不尊重共同财产为由,赶去睡了三天书房。 两人没有想过要孩子,毕竟以现在的技术,孩子只能有其中一方的基因,这对两人而言都不公平。 两个人的世界是甜蜜而又愉快的。 花木扶疏,树荫阴凉。 两人就坐在藤椅中,品味谢熹微写的小故事,白嫩的小兔子遇上了白狼,兔子揉揉自己短短的尾巴,说你不要吃我啊…… 时光静静过去,既短且长,转眼间便到了生命的尽头。 谢熹微先一步,因为肾脏功能衰竭,即将离开人世。 倒没有多少痛苦,只有深深的不舍,这一生,遇见喜欢的人之前,过的太慢,遇到喜欢的人之后,又实在是过的太快。 她失去意识,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薄暮时分醒来,青丝已成霜发,整整齐齐的揽在耳后,正是爱妻在为她揽发。 初凝的声音温柔缱绻:“你总算是醒过来啦,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棂,挥洒在谢熹微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柔和光晕,浅棕色的眸子里仍然清澈,含着无尽的情意,她有话想说,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初凝握住她的手:“是不是不舒服了?还是想吃东西,我给你熬了粥。” 谢熹微摇头,声音微哑:“不用,我只想静静的看着你,和你说会话。” 初凝抿唇笑:“好,你说便是了,我一直在呢。谢熹微,你没有意识的三天,我时时刻刻都在和你说话,叫你的名字,叫你不要抛下我先走。” 谢熹微唇角微微上翘,勾住半弯的弧度来,但这笑容还没成型,她便一阵猛然的咳嗽,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初凝眸子里有泪:“你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我在听着,我一直都在。” 刚才那阵镇静,惊动了医生和护士,病床上执手泪眼的老人,分明已经是回光返照。众人也没出声,就默默的退了出去。 谢熹微的手指颤巍巍的抬起,在她脸颊上拂过:“别哭……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和刚开始那样爱哭啊……” 初凝含泪点头:“好,不哭,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黑暗之中,似有遥远的召唤,谢熹微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眼皮也异常的沉重,即将阖上。 在意识溃散之前,她握住初凝的手,声音细长:“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有忘记过她,心里还念着她,我活着的时候,不舍得放你走,总相信自己能带给你幸福……可这些日子,我天天在想,我是不是错了,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初凝一怔:“你说什么?” 谢熹微声音渐低:“你等我说完,我这辈子没有别的遗憾……我只想知道,温温……是谁?” 她这句话才问完,没等到初凝的答案,手指就无力的垂了下来,像是不敢听到她的回复,说她不爱她…… 初凝泪如雨下,握住她仍然温热的手:“是你,都是你,温温是谢熹微,谢熹微也是温温,我这辈子,爱的都是你……” 可谢熹微听不到了。 她自小,都是万众瞩目的谢大小姐,优秀,美貌,气场强大。年轻的时候,对于感情之事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甚至认定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找到可以共度余生的人。 后来她遇见初凝,似乎总是初凝爱她多一些,更深一些,也更卑微一些。 可直到这一刻,初凝才明白,她爱的是多么的小心翼翼而又卑微。不敢面对真相,不敢问她梦话里说的人是谁,甚至怀疑初凝爱的人根本不是她,怕失去她,一直到生命的尽头,才犹豫着问出这句话。 初凝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一如初见:“谢熹微,你别扔下我啊,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可别想跑掉,你要对我负责的,谢熹微……” 夕阳最后一抹光辉消散在天地之间。 她的余音消失在空气中,初凝的脸颊慢慢贴近那手心,斯人已逝,但手心的温度犹存,仍然令她贪恋。 黑睫如蝶羽,扑扑闪闪,而后落下,在眼睑上覆下一层淡淡的青影。 初凝唇边犹带着笑,一如初见之时。 都是你,也只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回到现世,请大家吃糖。 然后,又到月底了,咳咳咳泥萌懂的,我想喝营养液了,想在完结前喝饱=w= 第185章 回到现世(一) 初凝的意识溃散在黑暗之中, 直到V999的声音响起, 她才渐渐恢复意识, 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之中, 淡灰色的光芒流转,寂静无声。 过往七十年的记忆, 似乎都是一场梦境。梦醒之后,不留半分痕迹, 再也无处寻觅。 初凝怔怔:“我……怎么又回来了?” V999朗声:“上个世界开启度假模式, 让宿主在原主的身体里走到生命的尽头。在此期间, 本系统消失了一段时间,主要是对宿主前面数个世界的表现进行综合的评估。” 初凝兴致缺缺:“哦, 评估出来的结果?” V999微笑:“总的来说, 宿主对攻略任务的完成情况较好,已经可以结束本次任务的进程。在那之前,系统将会送宿主回到现世, 只是不能放在当下的时间点,会适当的往回推移, 保证宿主行为在他人看来是合理的。” 回到现世? 这个想法, 在初凝刚踏入系统空间之时便极为强烈, 上个世界里,她得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但心里面还是想念着自己的父母。 时间点的往回推移,会推移到什么时候呢? 会推移到她尚在襁褓之中的那一刻吗,还是她蹒跚学步之时, 抑或是青涩稚嫩的少女时代? 初凝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系统的运转,滴的一声,四周便出现了无尽的吸力,带着她,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四周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吵闹,初凝睁开眼睛,正好有人在推她:“初凝,快点,下一个小游戏,我们给你创造机会,让你偷偷亲温萧一下。” 初凝一怔,原来是回到了她生日那天,在黑漆漆的小房间里灭了灯,众人都创造条件,想帮助她亲温萧一下,她也如愿以偿…… 但,温萧始终不为所动。 自那以后,再见初凝时,皆神色寡淡,眉眼漠漠。 所有想说的话都埋在心间,初凝没有说出口。 对她说话的人,正是她的闺蜜陆艾灵。 只不过,初凝成绩一落千丈,也是因为陆艾灵给她看百合小漫画,最后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明确了自己对隔壁班那个成绩很好,性子很冷的女孩子,究竟怀着何种感情…… 那个女孩子,就是温萧。 初凝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温萧在操场边的榕树下散步。 蓝白相间的校服肥大而臃肿,穿在她身上,就变得清秀干净。 她的头发绑的很高,白皙的侧脸轮廓动人,清丽纯净,身姿端正挺拔。走路的时候,肥大的校服裤子被风吹起,纤细白皙的脚踝露出来,像是一朵亭亭玉立的春兰,在晚风中迎风招展,兀自芬芳。 操场上还有男生踢足球时发出的呐喊声,身边有人经过,跑步带来的喘息声是急促的。 红旗被晚风一吹,在半空之中猎猎作响,可初凝的世界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那种难以言说的心悸之感,她毕生难忘。 初凝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她身上,课间的时候要在隔壁班门前反复走上无数次,就为了能和温萧‘偶遇’一次。 笔尖在稿纸上唰唰划过,本来是想推演一道空间几何证明题,最后写出来的都是温萧两个字。 她异常的表现自然逃不过好友陆艾灵的眼睛。初凝红着脸,和她说了自己最近似乎特别喜欢隔壁班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姐姐。 陆艾灵眸子放光,给她强推了一系列的百合漫,让她震惊的同时,也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初凝成绩掉的太快。高二一年,都在倒数的边缘,直到上高三的时候,班主任找她谈话时,一句话惊醒她:你现在不努力,很可能和无数美好的东西擦肩而过,无论你有多向往。 她才意识到,温萧成绩优异,是隔壁班的种子选手,以后她只会越来越优秀,而成绩一直处在中流的初凝,只能离她越来越远。 她再次进入学习状态,虽然前路艰辛,但是日日夜夜,她心上刻着那两个字,所有的辛苦都不是辛苦。 温萧高考分数极高,但没去top 10的学校,而是选择留在了省大,进了招生分数线高的离谱的建筑学院。 初凝踩线,侥幸进了省大的管理学院。大学四年,她和温萧一同进过动漫社,终于成了点头之交,还和温萧的室友打成一片。在生日这天,温萧室友想办法把温萧带了过来,要给初凝创造表白的机会。 年轻人喜欢做小游戏,陆艾灵是自来熟的性格,开始让大家做小游戏,而后又关了灯,让今日的寿星在黑暗中,亲某个人一下。 如果亲到的是女生,那大家都是好朋友,亲到的要是男生,那就在一起。 她事先就和温萧的室友说好,记下了温萧坐的位置,让初凝大胆的扑上去。 此刻,陆艾灵正挽着初凝的左手,轻声在她耳边说:“你左手边第三个,大胆点啊,初凝。” 过往的记忆如慢动画,一帧帧的从脑海里浮现,旷日持久的暗恋,酸涩多于甜蜜,似乎一切都要到尽头。 初凝嗯了一声,慢慢站起来,往左边走去,走到第三个人身边时,她慢慢坐了下来。 可她停了下来,没有吻下来。 她记得穿越前那个吻之后,温萧对她的疏远和冷淡,让初凝有好多天,晚上都难以入眠,一切明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为什么,又忽然间倒退无数步。 有个想法,忽然浮现在脑海里——那晚她亲的人,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温萧? 初凝轻声站起来,笑着说:“我要在屋里面转一圈,转到谁面前就是谁啊。” 她脚步放的很轻,慢慢走动,窗台就在不远处,玻璃没关上,微风吹过的时候,窗帘被掀起一角,有淡淡光影照进来。初凝想凭借那微弱光亮看清楚屋内的情形,谁知道,下一秒,她就被人握住了右手。 温热,柔软,纤细,骨节分明。 是女孩子的手。 只是不知道是谁。初凝微微挣脱一下,谁知那手的主人更加得寸进尺,一用力,初凝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往下倒,而后被那人揽在了怀里。 初凝伸手想推开那人,可淡雅的玉兰香味扑过来,她心旌摇曳,这是温萧最喜欢的花…… 黑暗中似乎潜伏着蠢蠢欲动的野兽,初凝半是惊喜半是茫然,一时间也忘了挣扎,感觉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突然间,屋子里的灯亮了! 众人皆一惊,初凝回眸一看,开灯的人竟然是温萧! 而抱着她的人,则是温萧的室友,夏冰晨。那左手边第三个的位置,坐着是动漫社里,和初凝关系向来不错的她。 温萧神色淡淡,细长的眉眼里满是厌倦之意,眼尾上挑,白色衬衫的衣袖挽到七分,小臂扬起,手还按在白色的开关按钮上:“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回去了。” 初凝猛然推开夏冰晨的手,站起来,也不和众人说话,就跌跌撞撞的追出去。 留在屋内的众人这才恍然,说什么生日小游戏,原来就是为了她追女孩子的啊。 陆艾灵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刚才大家在屋里做完游戏,又在黑暗中走了数圈,不是都安排好了,要让温萧坐在那里吗,怎么现在换了人?而且,刚才初凝和夏冰晨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萧一米七五,身高腿长,步子走的极快,初凝一路追赶,才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见那个高挑纤细的身影,透着浓烈的疏离和冷淡。 晚上下起了密密的小雨,连成雨幕,世界静谧旷远。 初凝步子一顿,下一秒,又迈步追上去,她心里有点难言的恐惧,似乎,再不追上去,以后便再难以进入她的世界。 初凝跑到温萧身前站定,拦住她的去路,张开双臂,冰凉的雨水已经把她的头发打湿,晶莹的水珠顺着她脸颊渐渐滚落:“温萧,今晚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 温萧撑着一把淡蓝色的雨伞,右手握着伞柄,手指白皙,骨节明显,神色淡淡:“嗯?那是什么样子?” 初凝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走:“真的不是!刚才我想借着窗边透出来的光亮,看清楚你在哪,可是有人拉住了我的手,她身上还有玉兰香味,和你一样……” 温萧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听不出情绪:“什么叫跟我一样?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初凝慢慢松开手,低着头,嘴唇抿成薄薄的一线,半晌才说:“我对你而言,可能没关系,可你对我而言,是我无法靠近的……心之所向。” 温萧垂眸,注视着眼前清秀甜美的人,伞面微微向前倾斜,为她遮住了雨丝,声音空远:“你怎么知道无法靠近呢?” 初凝一怔,抬起头来:“可以……靠近?” 温萧把伞递到她的手上,脸颊微红,转身就走:“最起码,不是以今晚这乱七八糟的方式靠近。” 初凝在原地站了片刻,握住那带着淡淡余温的伞柄,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才意识到她把伞给了自己,心头小鹿乱撞,几乎要跳出心口。 温萧竟然对她说,可以靠近,可以靠近! 初凝想把伞还给她,可是又不敢再上前追,她怕温萧嫌她麻烦,而且,她也舍不得送回手中的伞…… 就这么一失神,温萧已经走远了,她的宿舍近,就在小路的尽头。 她一直站在原地,在橘黄色的路灯光芒下,温萧的背影没了以往的清冷意味,多了些温暖感觉,走到校园小路尽头时,似乎还回眸看了初凝一眼。 心旌摇曳,既酸且甜。 初凝恍恍惚惚的回到宿舍,还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室友先她数分钟回来,她一推开门,就被室友围住了,问她和夏冰晨之间是不是早有奸·情。 初凝早就和夏冰晨说过,她喜欢温萧,也请她帮过不少的忙,让自己能偶遇温萧,她和夏冰晨之间,能有个毛的奸情啊? 不过,室友八卦版乱问的话,给她一点奇怪的感觉,今晚夏冰晨,对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还有那清新的玉兰花香…… 初凝洗完澡,才躺上床,微信就响个不停,是陆艾灵发过来的一连串语音。 初凝正想说温萧今晚说的话,陆艾灵已经有一连串的语音轰炸过来,初凝回了句:我赖得听语音,太多太长了.鄙视 陆艾灵才发过来几个字,印证了初凝心中的猜想:刚才我不让夏冰晨走,用激将法问出来,她暗恋你。 初凝:“……所以?” 陆艾灵给她发了个白眼过来:所以,你先前麻烦她给温萧送的东西,可能都在她手上。 初凝半晌没说话,抿唇笑笑,半是嘲讽也半是自嘲,所以先前,她就是这么和温萧擦肩的吗? 就是因为自己从来不曾当面和她说出自己心底的眷恋,也因此错过了她。 现在回到现实世界之前的时间节点,她不会再放手了。 温萧一直是微信好友列表里的星标朋友,初凝点开聊天框,上面的消息还是,我们已经成为微信好友了,快来和我一起聊天。 初凝想和温萧说几句话,打上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明明才见到你,可是又想你了。可我连你的照片都没有 她按了发送,捂住心口,天,她怎么真的把这句话给发出去了啊! 初凝忙去按撤回,但是已经超过了两分钟,没办法撤回了。她用被子蒙住头,既希望温萧能回应她一句,也希望温萧不要回她。 手机设了静音,即使收到新消息也没有提示音,只有屏幕右上角的指示灯一直亮着,提醒初凝,收到了新消息。 她闭着眼睛,按了指纹解锁键,回到聊天页面,长睫扑闪如蝶羽,半晌才睁开眼睛,只见聊天页面上什么都没有,还是她刚才发的消息。 初凝有点失望,按了返回,是陆艾灵给她发的新消息:哎!你知道这件事怎么这么平静啊,夏冰晨这个绿茶也太恶心人了! 初凝随便回了一句,能让别人有机可乘的前提,是她自己的怯懦不安。 她准备关了手机睡觉,才按了返回键,就看见微信最上面有个红点,两条陌生消息——温萧发的。 “我在画建筑图。” “我没有自己的照片,如果你想要,自己来拍。” 初凝:“……” 啊啊啊啊温萧说什么! 温萧说,要她自己去拍! 初凝回了一句:我摄影技术还可以,肯定会把你拍的很好看很好看! 温萧过了很久也没再回信息来,初凝有点失望,可她转念一想,学校建筑学院的大楼一般都会亮到凌晨三点。所有的稿图都要求手绘,还不能有一点擦改的痕迹,现在不能分心的。 初凝想放下手机睡觉,可是却舍不得,万一,万一温萧回消息了呢? 可她实在太困了。 从系统空间回来,她的精神状态就有点疲惫,洗澡之前还和父母视频聊天,偷偷哭了好一会,现在眼皮还有些红肿,有点撑不住了。 初凝慢慢睡过去,可是睡的并不安稳,没睡多久就醒了,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温萧在2点55分的时候给她回了消息:刚被导师找过去了。你什么时候来?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冷淡,初凝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她发消息时的神情。 浅棕色的眸子里闪着淡淡的光,虽然有些漫不经心,琼鼻挺拔,唇角微微翘起,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出来这几个字。 初凝心跳快到爆,心里仿佛有无数烟花炸开,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让她几近晕厥,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的回了条消息:明天高分子材料通选课……可以吗? 温萧竟然也没睡,消息回的很快:你坐了一个学期的最后一排,现在终于要离开角落了? 初凝捂住心口,天,她竟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她选了同一门通选课,那她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她?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温萧说她要休息了,初凝回了个晚安安,唇角又带着笑,捧着手机不放。 指示灯又亮了一下,是温萧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初凝心都炸了,回了个要! 温萧:“……就知道你还没睡,听话,别玩了。” 她让自己听话…… 初凝大着胆子,发了个亲亲的表情过去:我等会就睡,安! 温萧淡淡回了一句:别对着表情包耍流氓。 初凝:“……”这是什么意思? 有个难以相信的想法浮现,温萧是不是说,要亲她就真亲,别隔着屏幕亲亲啊! 唔……好闷骚啊…… 初凝捂住心口,明天见到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狠狠的亲她!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营养液真解渴=w= 第186章 回到现世(二) 初凝后半夜基本都没怎么睡着。天一亮, 就从床上爬起来, 让她准备出门学习的学霸室友们都吃了一惊:“你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 初凝眉眼弯弯, 在室友的惊呼声中出门:“去见自己喜欢的人啊!” 通选课的教室在六楼, 初凝到的很早,先去教学楼附近的早餐点买好了面包牛奶, 双份的,再去了教室, 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她坐到了第三排, 靠窗的位置,温萧最喜欢坐的地方。她从书包里拿出本书, 低头看书, 想在一抬头的时候,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人。 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初凝笑着抬头, 一句温温还没出口,就撞进了夏冰晨温柔如水的眸子里。 初凝神色颇冷:“有什么事吗, 夏同学?” 她待人处事向来温和, 神态娇憨可爱, 这么疏远的样子。夏冰晨还是第一次看到:“对不起……昨晚的事情,就是一场意外,我、我当时……” 初凝垂眸,根本就不想听她讲话,忍着心里的怒意。不在教室里对她说重话, 已经是她努力维持的最高修养。 可是夏冰晨,显然没有丝毫的自觉,还站在她面前,轻声细语说着话:“我知道你喜欢温萧,可是她性子真的太冷了。我和她是三年多的室友,她也没怎么对我笑过,你放心,你之前给她织的毛衣,还有她生日时你准备的小礼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什么毛衣,什么礼物?” 温萧眸色沉沉,神色淡淡,薄唇抿成一线:“夏冰晨,你说的这些东西,究竟在哪里,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夏冰晨的脸上闪过慌乱神色,而后又强自遮掩下去:“温、温萧,你怎么来了,吃早餐了吗?” 温萧目光定定注视着她:“我的东西?程初凝送给我的东西?” 夏冰晨脸色一变:“什么你的东西,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初凝让我送的,我都给你了,是你自己冷淡着说不要的!” 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对正在争执的三人投来注视的目光。 初凝站起来,牵了牵温萧的衣角:“温萧,快要上课了。” 温萧没说话,低头捉住她的手,顺着她手腕往下滑,勾住她指尖,旁若无人,十分大胆。 夏冰晨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初凝唇角微勾了勾,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就泼了她一脸水:“还不滚?非要等着人骂你?” 她在自己面前矫揉造作,也就算了,竟然还对温萧这么凶巴巴的。 “你!”夏冰晨哭着冲出了教室外面,险些要迎面撞上刚进教室的老教授。 温萧捉住初凝的手,亲了一下,声音里有低低的愉悦:“没想到你也会这么凶。” 初凝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耳尖也粉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 “对你绝对不会!”初凝立刻保证。 温萧脸颊白皙依旧,耳尖有淡淡红意,但被碎发遮住,并不明显。她慢慢松开手,在第三排最外边的座位坐下,看不出她此刻情绪。 初凝坐在第三个位子,和温萧中间隔了一个座位,感觉得离她远一点,不然上课都会分神。 她默默用指尖,将牛奶和面包推过去,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也不知道她吃早餐了没有。 温萧没接过来,绿色盒子的牛奶就静静立在两人中间。 她身姿端正的坐着,拿着老教授发过的课件在看。白皙清丽的侧脸,鬓发滑落,打了个卷,贴在脸颊边,说不出的缱绻温柔。 初凝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慢慢坐到她身边,鼓着脸颊,低着头:“你是不是不喜欢喝牛奶啊?明天给你买酸奶?” 温萧终于偏过头来,视线在桌上的牛奶盒上扫过,声音很低:“程初凝,你把它默默放在我旁边,我怎么知道你是送给我的?” 初凝一怔:“可是这一排就我们两个人呀。” 早上第一节 课,大多数学生都坐到最后三排补觉去了,坐在前三排寥寥无几。 温萧薄唇抿的极紧:“可是你之前不是也认为,你让夏冰晨送给我的东西,都在我手上吗?这样的事,以后还想发生多少次?” 初凝的脸颊一下子白了,她努力安慰着自己不在意,也不想和夏冰晨那种绿茶计较。温萧对她态度的转变更是让她心情好到原谅世界,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心里一点也不难过。 怎么会不难过呢。 她冬天里织了很久的毛衣和围巾,每天都盼望着能看见温萧穿上。她做了很多小甜点,送给社团里的很多同学,然后让夏冰晨带给温萧,说是所有人都有份,其实她只是想让温萧感觉到有点甜罢了…… 温萧看见她神色,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重了。 她抿唇,幽幽的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只是太生气了啊,一想到……我就生气。” 初凝眸子里有水光闪过,她咬咬嘴唇,心里那点酸涩,在听到温萧的道歉时无限扩大:“嗯,我知道的,都怪我……”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座椅的边缘,骨节都变得有些白皙。 温萧眸光更深,伸出右手,慢慢的掰开了她的手指:“那从今天开始,你要坐在我旁边,牢牢的看住我,知道吗?” 初凝心里一动,温萧已经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刚才稍纵即逝的温暖再次包围了她。 她没说话,看着温萧单手拆开牛奶的盒子,破天荒的有点孩子气的笨拙感,把吸管插到盒子里,啜饮起来。 初凝唇角往上翘起,心里原本的匆惶不安,此刻都无需再问,此刻真实的感觉,她听从自己的心,就已经足够。 上课铃响起,温萧还是没有松开手,课件摊放在桌面上。她目视前方,十分认真,教授寻求认可的目光时,她还配合着点头。 只有初凝知道,她的手指,轻轻在初凝手心里勾了勾。 初凝脸颊粉粉,眸子愈加的黑亮,感觉全身热气上涌,她唇角微微翘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来。 白胡子老教授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能听见自己跳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老教授对着一堆昏昏欲睡的瞌睡虫,本来气的血压都要上来了,目光瞥到第三排坐的两个女生时,才觉得欣慰点。 下课铃声响起时,不仅初凝舒了一口气,他也舒了一口气,夹起讲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便走了。 初凝脸颊上激荡起热度,抿抿嘴唇,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心里面微甜,眸子往上,微微弯了起来。 温萧看了看课表:“我还有专业课要上,在我们学院楼,你现在有课吗?” 初凝一怔:“你们还有专业课啊,那我,” 她声音渐渐小了点:“我可以跟你一起过去吗?” 温萧摇摇头:“你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初凝有点委屈,想问又不敢问,默默松开了手,开始收拾东西,碎发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温萧先出去,站在教室等她,看她失落的很,把白皙修长的手指递给她:“走。” 初凝微愕,但还是立刻小心翼翼的勾住她手指:“去哪?” 温萧牵着她就走:“去吃饭啊。” 初凝:“……你不是还有课要上吗?” 温萧声音清朗温柔,转身就走:“我上课,你多无聊。你比较重要。” 一只宇宙无敌大学霸说,她比较重要,比学习重要,比上课重要吗?! 初凝在原地欢呼一声,而后追了上去。她就走在温萧身后几步,薄薄的日光打在她身上,纤细窈窕的身影落在地上。 初凝迈着步子,小步小步的踩着她的影子,心里面是难以言说的甜蜜。 温萧一回头,就看见少女走在自己身后,低着头,暖暖的日光照在她头顶上,额头白皙饱满,脸颊粉粉,唇角往上翘起,眸子里折射出清亮亮的光来。 她唇角微翘,长腿迈的慢了一些,放缓了速度。 初春的校园,玉兰花早已盛放,清雅芬芳,一阵微风拂过,那花香便钻入了初凝的鼻尖。 初凝环顾四周,便看见校园小径的尽头,白玉兰树亭亭而立,树干只有碗口粗,白嫩嫩的花瓣落在地上,落到黑黑的泥土上。 她看了眼温萧,她单肩背着包,目视前方,脊背挺直,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在腿侧,白色衬衫挽起来,手腕纤细而不纤弱,反而充满了力度——这是她刚才紧握初凝手掌时,初凝感受到的。 她知道温萧最喜欢玉兰花,身上总有那股淡淡的清香味,从高中的时候,初凝也跟着喜欢上了玉兰花——大概因为这样,能给她一种接近自己喜欢的人的错觉。 她小步跑到那小径的尽头,看了看树上盛开的花朵,迎风招展,姿态优美,枝叶青翠,花瓣清雅芬芳。 她摇了摇头,而后又蹲下来,仔细看地上已经落下来的花瓣,似乎是被风吹下来不久,花瓣还是严整的,像是片完美的碎瓷,低头一嗅,香味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初凝捡了几片最鲜嫩的花瓣,放在了手心里,抬头一看,温萧不知道何时停下了步子,就站在小径的拐角处,茂密的香樟树下,回眸看着她。 心尖一阵悸动,有种难以言说的微茫之感。 初凝就站在那玉兰花树下回望着她,看她站在暖薄日光下,白衬衫上也落了暖黄色的微光。 她神色淡淡,姿态清雅,容色清丽,眸子里含着淡淡的光,也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初凝抿唇,低下头来,她仰望着她太久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回望着自己。 温萧刚才走着走着,就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才看见穿着淡蓝色上衣的女孩子,此刻正仰头站在校园里新栽的玉兰树下。 白皙优美的侧脸,神色有些天真,蹲下来往手心里捡落下来的花瓣,唇角笑意深深。 她就站在原地,默默看了她很久。第一次这样放纵着自己的眼神,而不用反复告诉自己,要离她远一点。 温萧对初凝招招手,示意她快些过来。 初凝抿唇笑笑,穿过马路,微喘着气,又回到她身旁,仰头,把手心里的花瓣捧到她面前:“闻起来香香的,你喜欢吗?” 温萧从她手心里拿过一片花瓣,饱满洁白。她的指尖拂过花瓣上细微的纹落,而后低头,浅浅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香。” 初凝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般的喃喃:“怎么会呢?就是刚刚被风从树上吹下来的呀!” 她往前继续走近一步,踮起脚尖,闻了闻温萧手中那片玉兰,微微皱着眉,有点委屈:“明明很香啊,你不喜欢吗?” 温萧看着眼前少女清嫩粉粉的唇瓣,右手指尖往前,把花瓣覆在了离她唇瓣数厘米远的位置,然后再俯身:“似乎,离得近了,能闻到一点点香味了?” 初凝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粉了起来,她眸子弯弯,像是盛着一弯秋水,耳尖也粉粉的,呼吸变得急促,说不出话来。 温萧指尖再往前,那花瓣就落到了她的唇上。 她俯身往前,左手饶过初凝的肩头,揽住了她的后脑,温热的唇瓣就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5.31的一更哈,双更的最后一天。 也是完结倒计时╮(╯▽╰)╭ 觉得性格有问题的,等看后面的章节,或者完结再看。 第187章 回到现世(三) 初凝有点受惊, 微微圆了眼睛。可是温萧清亮的眸子一直看着她, 她黑如蝶翅的长睫扑扑闪闪, 最后慢慢阖上, 在眼睑上洒落如同半月般的浅影来。 这不过就是个浅浅的吻,可是初凝的心跳的难以自控, 肋骨都隐隐作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鼻息之间都是玉兰花瓣的清香, 她隔着花瓣亲她了。 原本微凉的花瓣, 渐渐微热, 有如蝉翼,只需要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就好了…… 初凝的心魂都已经空了, 不再自己身上,只化在那如花般的清香里,她的手指慢慢的牵住了温萧的衣角, 小心翼翼的攥在了手心里,再也舍不得放开。 校园小径的尽头, 茂密香樟树下, 没有几个行人, 两人的呼吸由浅到深,缠绕到了一起。 温萧松开手时,初凝的脸颊已经红的不像话,手脚也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眸子却亮的厉害,唇瓣粉粉,水光潋滟,她不由的抿了抿唇。 温萧白皙的脸颊上也划过一抹红色,低下头,微风拂过她的鬓发。她的唇角微微翘起,低头看着右手指尖上备受□□,已经变薄的花瓣,指尖微松,想让它随风飘落,但又有些不舍。 初凝心跳的太快,说不出话来,就这么静默的看着她,看着她把那片花瓣递到唇瓣,咽了下去,白皙整齐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而后抬起头,舌尖微微舔了一下唇角,对初凝微微一笑。 初凝:“……” 猝不及防的,又被撩到面红耳赤了! 她竟然把那片花瓣给吃下去了…… 温萧旁若无事,神色未变,除了微微翘起的唇角,和还留着淡淡粉色的耳尖,她的心里似乎毫无波动。 她白皙修长的手一揽,便捉住了初凝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倒滑往下,十指紧紧扣在了一起。 温萧牵着她往前走,还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初凝也不说话,就咬着嘴唇,红着脸,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满足,这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啊…… 初凝背着厚厚的大书包,本来是想在学霸面前伪装出自己爱学习的样子的,还做好了跟她一起上课,自己在旁边看书的准备,可是谁知道温萧直接说不去上课了。 重的像砖头一样的书包,自然是不能背着出门了。 初凝让她在宿舍楼下等,飞快的冲上楼,把书包放下,换了个小巧的棕色挎包。 她出门前,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披到肩下的柔软发丝,白皙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扬起,笑容微甜。 似乎不要抹唇膏和口红,气色就显得很好看啊。 初凝小跑着小楼,温萧背对着她,站在大树的树荫下等她。清雅整洁的衬衫,纤细优美的脖颈。初凝放低步子,轻轻的走在了身后,猛然跳起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温萧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别闹,快十一点了,等会吃饭的人就多了。” 初凝不太甘愿的松开手,一边追问她:“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温萧抿唇浅笑,但是不说话,牵着她的手,往校门外走。 学校外面,有一条被省大学生称为‘**一条街’的美食街,香辣滚烫的红油火锅,清淡可口的广式早茶,以烤鱼闻名的街角小店,绵软可口的猪杂粥小铺,街角处的小小西餐厅…… 温萧站在街头,牵着初凝的手:“想吃什么?” 初凝脸颊犹粉,声音既软且糯:“都听你的,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温萧揉了揉她的脸颊,故意拉长了声音:“这么乖?” 初凝嗯了一声,笑容明亮:“我在喜欢的人面前,向来都很乖。” 她这话说完,心里就一阵狂跳起来,她怎么就这么随便的把喜欢两个字给说出来了…… 温萧似乎没想那么多,牵着她的手,往广式早茶店而去:“去吃点清淡的,应该有包厢,会安静一点。” 绵软可口的鲜虾粥,剥了壳的虾仁水亮亮的,红白相间的纹路,质感鲜嫩可口,青翠的葱和蒜洒在粥上面,浓郁馨香,精致小巧的虾饺鲜美可口。 初凝觉得这顿饭吃的比以往每一日都要更甜蜜,唇角一直带着笑意,眼睛明亮,弯弯的像天边的月亮。 温萧看着她,唇角也微微翘起来,翘掉那两节枯燥的课程,果然值得。 这是她的女孩。 温萧默默想,她以往的小心翼翼和克制,其实都可以不需要了,听从自己的心就好。 那个决定其实非常冒险,可她赌赢了。 她牵着初凝的手在校园里散步,澄澈的湖泊上水波粼粼,折射着春日的淡淡光芒,东湖就在初凝宿舍的不远处,湖边有两条种满了高树的小路,铺上了青色的石板,两人并肩走刚刚好。 她送初凝到宿舍楼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回去休息,我下午还有课,要回去看书了。” 初凝牵着她的衣角,有点可怜也有点委屈的抱怨:“都大四了,你们学院怎么还有课啊。” 温萧喜欢看她娇憨的模样,心里一动,唇瓣微启:“其实……我之前是想出国的,努力让绩点好看,才要去每节课,不仅能让平时分高一点,也能给老师留下好印象。” 初凝的眸子圆圆的,睫毛扑扑闪闪,忽略了之前两个字,半晌才轻声说:“温萧,你……要出国啊?” 温萧手指穿过她及肩的柔软发丝,淡淡的嗯了一声。 初凝的眸子一下酸了,有水光一闪而过,唇瓣动了动,想说舍不得,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其实我也猜到你要出国的,毕竟建院每年去哈佛和MIT的都有近20人,你这么优秀,自然是要去的……” “我上去休息了,再见,温萧。” 她说完这些话,转身便小跑着走了,温萧看了看自己指尖,方才那美好的触感尤在,但是人却已经走远了。 她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吗,知道了她要出国,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吗? 温萧垂眸,蝶翅般的黑睫垂落,在眼睑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青影,覆着她的心事。 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下的榕树树荫里。 初凝站在宿舍窗前,双手紧紧握住窗户的铁杆,脸颊几乎都要贴到玻璃上,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 现在都已经三月了,如果快的话,她可能最近就能收到offer或者已经收到了。那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呢? 不过几个月罢了。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让温萧不要走呢? 就因为自己执迷多年都不思悔改的喜欢吗? 这份感情在她心里这么重,可是在他人看来,不过是既幼稚且浅薄罢了。 初凝慢慢松开了手,唇角微微翘了一点,明明是在笑,可那神情就像在哭一样。 室友赵雪一回头看她这样,都吓到了:“初凝,你怎么了,怎么面色这么难看?” 初凝摇摇头,笑容明朗,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啊,没有啊,我可能是中午吃多了,有点傻。” 赵雪笑着骂了她一句傻,而后又回头继续看自己的雅思考题。初凝坐在她旁边,轻声问:“出国是不是准备的很辛苦啊?” 赵雪放下笔,叹了一口气:“是啊,尤其是好的学校,申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很麻烦的,从实习证明,推荐信,雅思成绩……我现在offer还没确定好,快烦死了。” 初凝温声安慰她几句,更加坚定了心思。温萧应该准备很久了,她怎么能叫她放弃呢? 温萧真的很忙。有不少次,初凝给她发微信,温萧凌晨才回复的消息。建院学院楼的灯光经常亮到半夜三四点,或许真的不该打扰她。 随后温萧离开学校一周,因为跟着老师出去调研,初凝见不到她了。虽然她临走前也说过,调研的地方偏僻,可能最近联系不上她,叫她安心,初凝却心焦难耐。 她就是那种天生少了几分安全感的人。 想她,念她,最后才化为一句:晚安 初凝去年秋天已经签了offer,一家世界500强公司的管培生,工资待遇都还不错,也没要求她立刻入职,初凝现在除了写写毕业论文,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就这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初凝想她想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就看着消息栏发呆,距她说的一周,已经过去了。 她最后阖上眼睛,慢慢睡着了,直到铃声响起,她才晕乎乎的接了电话,声音懵懵懂懂:“你好……请问你是谁呀?” 温萧声音一滞,她那天明明存了自己的电话的,这才几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声音清冷:“你就不想见我吗?” 初凝意识回笼,瞬间清醒过来,尖叫了一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赤着脚就跑下去,远远的看着榕树下有她熟悉的清丽身影。 她箭步冲下去,勾住她的脖颈:“温萧!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好想你!” 温萧冷淡的神色稍微解冻,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想我?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还敢说想我?” 初凝用力点头,神色有点委屈,真的是很想啊,可是她就是不敢打扰她罢了。 温萧没再追问,低头一看她赤着双脚,脚趾像淡粉色的贝壳,月牙弯弯,沾了些尘土,她微微皱眉:“你怎么都不穿鞋啊?” 初凝有点羞赧,把白嫩的脚掌往后挪挪,想用宽松的裤脚遮掉一点点,像个小孩,傻傻的,但是很可爱。 温萧终于展露笑颜:“回去换好衣服和鞋子,我在这里等你。” 初凝仰着头,眸子亮亮的,说了一句好,转身便走,这才感觉到,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脚掌已经被路面的小石子硌的生疼。 温萧伸手,扶住她:“笨蛋。” 初凝抿抿唇,声音软软糯糯的:“我才不笨呢。” 她送初凝上去,站在门外等她,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出来,轻轻敲门进去,便看见她对着镜子在换衣服,小脸微微皱着,说这件不好看,又说那件太花了。 温萧心里暖暖,眼前的少女,心里分明就只有自己一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打电话过来,可是她眸子温柔又满含信任的光,是那般的真实。 初凝一回头,看见温萧在门前,几乎羞红了脸,胡乱抓起一件海军领的裙子:“我马上就好,你是不是等的急了,一分钟,一分钟!” 温萧抿唇笑,耐心等待,也不催促。 初凝出来的时候,脸颊微粉,眸子亮亮,全身上下都是愉快而又甜蜜的气息,就这么把温萧包围。 温萧看着她:“我在学校外面租了个房子,你要去看看吗?” 初凝微怔:“你们建院的宿舍条件不是很好嘛?难道是……因为夏冰晨?” 温萧偏过头去:“没有,我就是想要个安静的学习环境而已,我不想被别人打扰。” 嗯……还有个安静的恋爱环境,她可不想再和觊觎她女朋友的人住在同一间宿舍了。 初凝点点头:“你学习最重要了,我去的话,会打扰你吗?” 温萧转身,牵着她的手:“女朋友,不算别人。” 初凝微怔,片刻才回味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天啊……她说自己是她,女朋友? 唔,是,刚才她没听错,难道这大白天的,她就出现幻听了吗? 好想再听她说一遍这三个字啊,初凝抿抿唇,还是不要了,万一刚才是自己幻听了……虽然她好像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就是了…… 温萧租的房子就在学校的小东门外面。 她不想住宿舍挺久了,作息上不是很协调,那些都是小事。可她一看见夏冰晨,就忍不住的想,初凝给她织的毛衣,是不是冬日里就被她穿在身上。 即使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克制,要保持平静,手中还握着笔,画出来的建筑图就不由的扭曲变形。整张图就这么毁了。 还没有人这么牵动过她的心思。 温萧推开门,让初凝先进去,30平不到的房间,一室一厅,客厅的地面上杂乱的放着不少书籍,还有青翠可爱的绿色水植,有些凌乱。 初凝低下头看,地上的书很多很杂,大多是建筑学的专业书,还有不少民间风水杂谈。 温萧推开卧室的门,初凝站在门边看,整洁的小房间,贴满了淡蓝色的墙纸。 白色的家具设计简单大方,一张大床,看起来有点像是双人床。窗帘与墙纸同色,靠窗的位置放着书桌,桌上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支玉兰花。 初凝脑海中浮现这个想法,脸不由的红了,什么双人床单人床的…… 温萧看到她脸颊红了,顺着她的目光往床上看,被子上严严实实的压了两个枕头,看起来确实像是……双人床? 她选家具的时候,明明就是无意的,可是偏偏给自己的小房间里选了这么大的床。 她脸颊也微微泛着粉色,初凝正走到窗边,低头嗅着玉兰馨香:“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玉兰花啊。” 温萧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到初凝身后,听从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伸手搭在初凝腰上,往怀里一带,嘴唇贴上她白嫩的耳垂,声音低沉清醇,分外撩人:“最近都不想我吗?” 第188章 回到现世(四) 白玉般的耳垂如火烤般, 瞬间滚烫起来, 初凝乖乖说:“想、想了。” 温萧轻轻笑了一下, 嘴唇更加用力, 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想了?你便是这般想的,最开始几天还发微信, 后面似乎对我冷淡了。” 被她这么一撩拨,初凝全身都变得滚烫起来, 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可那份强忍着的思念和委屈从来都不是假的。 她声音绵软, 手指在温萧手臂上画着圈圈:“可是想你又怎么样?你那么忙,我又不能打扰你呀。” 温萧嗯了一声, 尾音拉得格外的长, 带着莫名的危险意味:“有谁会觉得自己女朋友的消息是打扰?” 初凝低下头,眸子微酸:“对不起,我只是仰望你太久了。” 温萧扣住她的肩膀, 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右手抬起她的下巴, 让她和自己对视, 浅棕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初凝, 其实在你偷偷关注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你知道吗?” 初凝一滞,黑睫扑闪如蝶翅,垂眸覆在眼睑上:“你看着我?” 温萧沉默了半晌, 灼灼的目光一直投在初凝脸上。 温萧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初凝的心都要化了,她咬咬嘴唇,抬起头来,冲她一笑:“像是做梦一样。” 她粉粉的唇瓣,开开阖阖,忽而被温萧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说不出话来。 温萧轻声说:“没有安全感吗?我就这样让你觉得不可靠吗?” 初凝眸子里突然滚落出泪珠来,想说话,可是唇瓣被她手指按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目光说话,不是你不可靠,是你太优秀,而我仰望你太久了。 温萧慢慢俯身,温热柔软的嘴唇,轻轻吮吸掉初凝脸上的泪珠,在她眼睑上吻了数下,而后又往下,手指离开,覆上了她的唇瓣。 初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上次的亲吻在两周以前,隔着柔软洁白的玉兰花瓣,便让她心旌摇曳,小鹿乱撞,更不要说今天,这种直接而亲密的接触,几乎让她的脑子里彻底炸开。 她双手紧紧揪住温萧的衣角,呼吸变得异常急促难言,温萧唇瓣稍微离开些,她才能说话:“唔……温萧,你……” 温萧声音清冷中带着沙哑:“怎么样,这样是不是有安全感一点?” 初凝脑子晕乎乎的,可是她喜欢刚才那种滋味,觉得还不够,像个小孩子想吃甜美的糖果,仰着脖子,牵着她衣角,小声说:“唔……还可以再要一点点吗?” 温萧心弦倏忽间被她拨动,从高中的时候,她就喜欢怀中女孩这软糯又可爱的样子。她就这么半闭着眼,脸颊粉粉的在她怀里,就是一种最天然的诱惑,更不要说,她就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祈求着更多的亲吻…… 她的唇瓣再次落下去,没有上次那么温柔,更加热情直接一些,几乎要把初凝吞吃入腹,看着她呼吸都有些不畅,才慢慢停了下来,让自己心里那些难言的**悬崖勒马,双手紧紧揽住她:“喜欢我这样吗?” 初凝红着脸颊,这是什么问题啊,她不想会带会回答,半捂住脸,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 温萧含着她洁白的耳垂,灵活的舌头在上面绕过几圈,声音里满是蛊惑意味:“怎么不说话?喜欢我吗,初凝?” 初凝不受控制的轻呼出声,感受到那湿热绵软的触感,浑身上下都颤栗起来,皮肤上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张开了一样,难以自拔的动情,咬了咬嘴唇:“喜欢……最喜欢你了……” 温萧几乎要忍不住,想把她推到床上,压在身下,看她这副半是娇憨半是羞赧的甜蜜模样,可是她忍住了。 怀里的女孩,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 以后的岁月那么长,如果现在还不能给她承诺,温萧不会做出那些事,即使她知道,只要她想,初凝就不会拒绝。 她慢慢松开手,初凝的眸子里水光一片,有点茫然,她为什么就离自己远了,可是她也没办法问出口,被温萧拉着在床边坐下来,低着头,想着心事。 温萧出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进来,看着她仰着秀美的脖子,慢慢喝下去,抿了抿嘴唇:“我前一段时间去调研,在皖北山区,信号很不好,真的不是不想联系你。” 初凝一滞,半晌才说:“嗯,你不是要出国吗,还要跟着老师做项目,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就是……” ——就是没有时间留给我。 她话没说完,但是温萧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我最近是出去跟着导师做项目了,为了留校,为了能拿到那笔横向课题的资金,为了租这间小屋子。” “留校?” “嗯,留校。” 初凝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要出国的吗,为什么要留校?” 温萧微怔,微微偏过头去,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不想我留下吗?” “我想,可……” 温萧沉默了片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在她脸上划过:“你想就够了。” 初凝微怔:“你会后悔吗?” “我也担心你会后悔。” 温萧白皙如瓷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站起来,拿过空杯子:“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初凝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不让她走,仰着头,眨了眨眼睛:“温萧,你是不是也怕我没那么喜欢你?” 温萧默然。 初凝一把拉她坐下,香嫩的脸颊在她颈窝里蹭蹭,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惊喜和甜蜜:“温萧,只要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我就很满足了。” 温萧心里淡淡的羞赧一扫而光,她抿唇,终于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我也喜欢你。” 脑海里仿佛有烟花炸开,初凝不敢相信般的抬头,而后又埋进了温萧的颈窝里,小声的喃喃:“我太开心了,我怎么可以这么幸福,我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温萧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声音缱绻温柔:“傻姑娘。” 初凝走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还是晕的,一直回荡着温萧说的那句话,她说她也喜欢她,她也一样的没有安全感,怕初凝只是一时冲动,怕初凝会后悔,怕很多很多…… 初凝回到宿舍,就立刻给她发了短信:“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学习……啊不,我要毕业了,我会好好工作!以后我所有的工资都交给你!” 温萧很快的回了一句:“我才不要你的工资呢,我要你天天给我暖床。” 明明只是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初凝的脸莫名的红了,暖……床? 她回了个旋转的表情,掌心贴着脸颊,几乎不敢想象那副场景。 最后两人还是约定好,温萧还是要出国。想留在国外,因为那边对同性婚姻的接受程度远远高于国内,即使回国工作,她也能有足够的工资,养活自己的夫人。 可是至少要等三年,但初凝心甘情愿。毕业前剩下的两三个月显得弥足珍贵,初凝心里默念着温萧的名字,唇角微微勾起。 她毕业后要去一家500强外企工作,总部在国外,如果她工作的足够优秀,能保证高绩效,就有出国工作的可能性,她要离温萧近一点,再近一点点。 越是珍贵的时间,就过得越快。 大学的最后一段光阴,对于初凝来说,是短暂而又珍贵的。温萧忙碌的时候,她也开始了实习,温萧努力在白天把所有的任务做完,晚上的时光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纯净的感情,澄澈而又简单。 两个人都是心思纯净而温柔的人,都会为对方考虑,即使偶尔有小小的摩擦,没过多久,就会抢着对彼此道歉。相处相爱的时间都不够多,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争吵伤感呢?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学校里面到处都是聚集在一起的毕业生,在校园的四处拍着毕业照片,以此留恋。温萧的毕业论文被评为了全校的优秀论文,这几天正在进行最后的修改环节,时间十分紧张。 冷静优秀如温萧,在连续三轮的导师要求修改之后,对自己有些怀疑,说她真的是个小笨笨,实在是太难了。 初凝每天都给她发微信,说我的温温女神是全天下最聪明最可爱的人,怎么可能是小笨笨。 灰败的心情瞬间被点亮,温萧回她一个‘亲亲’的表情,而后又埋首于暗无天日的学习之中。 离毕业的日子越近,初凝知道,她和温萧分开的日子也就越近了。实习已近尾声,她的时间慢慢变多,她想努力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 初凝开始和身边的同学拍毕业照片,至于她最喜欢的人,她想留到最后。 初凝和室友的关系一直不错,选了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先和室友在学校四处——操场上的红色跑道,东湖边的林荫小径,教室的旋转楼梯一一合照留恋。 第二天,她约上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陆艾灵,而后又叫上了她和陆艾灵共同的朋友——吴一博,初凝和男生的关系不冷不淡,也说不上有多好。至于吴一博,简直就是妇女之友般的存在,初凝从心底就把他当好姐妹了。 三人一聚在一起,就说说笑笑,吵吵个不停,都是爱说爱玩的性子,几乎把学校里里外外都跑了个遍。六月的阳光本来就很毒辣,初凝身上的白衬衫几乎都要被汗水打湿。 拍完照片,她走回女生宿舍楼下,竟然意外的看见了夏冰晨,她手上捧着一个大大的纸盒子,左顾右盼,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 初凝的脸色瞬间变冷,陆艾灵牵了牵她的衣角:“哎,初凝,她该不会是来找你的?” 初凝没说话,一旁的吴一博倒激动了,挑了挑眉:“怎么回事啊,她欺负你啊,别急,我去和她说话,叫她没事就滚。” 陆艾灵一把拉住他:“你还是边儿去!别捣乱了!” 吴一博拂开她的手,走上前去:“夏冰晨,你在这楼下是什么意思啊,我听说,你之前不要脸的把初凝的东西都给留下来了,现在还有脸在这里?” 夏冰晨白皙的脸颊有些苍白,她把手中的大盒子往吴一博的怀里一推,唇边笑意冷凝:“你自己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上次她喝醉了,哭着叫温萧名字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吴一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瞪着她:“你不要随便乱说话!” 夏冰晨冷笑一声,往外走,没看初凝一眼:“这些东西,我没给温萧,还给你了。” 初凝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吴一博,轻声说:“我之前给她写过好多好多封情书的,你说你认识她,和建院好多同学都很熟悉,说要帮我把东西送给她,然后呢?” 吴一博长手长脚,抱着那个箱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藏在箱子后面,可是初凝轻而坚定的声音让他没有勇气回避:“对不起,初凝,我……” 初凝摇摇头,笑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神色之间有淡淡的悲伤:“吴一博,你怎么这么可笑啊?” 吴一博沉默再沉默,而后才走上前:“你根本就不知道,温萧来自怎样的家庭,她父亲吸毒,坐牢,母亲和不少男人都……她高中时候,就有精神不稳定的现状。” “够了!”初凝厉声打断他:“所以你认为,我不应该爱她,而是应该爱你吗?” 他也沉默下来,半晌才说:“是,我觉得她不配,我不想看着你深陷泥潭而不自知。” 初凝唇角勾起,笑容很淡,声音轻的像是情人之间的喃喃:“这些又有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在我心中,是多么的美好。” 正为两人对话震惊的陆艾灵摇了摇头,眼角余光忽然落到了初凝身后,她一惊,那里什么时候就站着个人。 她轻轻扯了一下初凝的衣角,初凝抬起头来,看见自己身旁地面上,有一道细长的影子,不是自己的。 她转身去看,温萧就站在她身后,手上握着一只抹茶甜筒。 神色落寞,寂寂而立。 作者有话要说: 儿童节快乐,么么哒╭(╯ε╰)╮ 第189章 回到现世(五) 初凝呼吸都为之一滞。她不知道温萧来到这里多久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吴一博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更加不知道, 她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 不敢上前,紧紧抿着嘴唇, 看着温萧。 刚在背后说人是非,那人便出现了, 吴一博最初也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看清来人就是温萧时, 便扔下了手中的箱子,快步走上前, 双手一推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来自怎样混乱的家庭, 自己也不是很正常!” 温萧沉默着没动,手上的抹茶甜筒‘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淡绿色的固体在阳光下迅速的融化。 初凝愤怒了, 像只护食的小兽,眼角通红, 一把将吴一博拉开, 右手高高举起, 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无耻!滚!” 温萧还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腿侧,手指微微蜷曲,浅棕色的眸子如琉璃,清透干净。 但她还是沉默, 沉默的如同一棵大树,寂静的只余下呼吸声。 初凝握住她的手就走,紧紧的握住她白皙的手腕,力气非常大,让温萧的手腕都隐隐作痛,可她喜欢这种感觉,就这么任凭她牵着自己,一路往学校外面走,最后去到了她租的小屋里。 这学期,初凝也来过这里几次,有一次是温萧生病了,还在熬夜,晕沉沉的画着图,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想听听初凝的声音。 初凝在睡衣外面胡乱套上了一件外套,赶在门禁之前,离开了宿舍,走到了她的小屋里。 她敲开门的那一刻,温萧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做梦,她所有的克制和隐忍几乎都荡然无存,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要把初凝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可她在最后一刻收手了。 吴一博说的对,以后怎样都不可知,最起码,她现在不配…… 初凝知道她的备用钥匙放在门前的小盆栽里,直接弯腰捡起钥匙,开了门,也没开灯。一片黑暗之中,就这么握住温萧的手腕,借着窗棂边缘筛出来的点点微光,走到卧室门前,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坐到了床上。 温萧坐在她身边,轻声唤:“初凝?” 她埋在温萧的肩上,忽然哭了:“对不起,温萧,我都不知道,你曾经这么难过。” “亏我还说喜欢你,可我根本不知道……” 温萧忍不住笑:“莫哭,你抬起头来,我们说说话?你放心,今天那个男生说的话,对我没有什么影响的,我都习惯了。” 都,习惯了? 她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初凝整颗心都难过起来,什么叫都习惯了? 初凝认真的看着她:“让我亲亲你,温萧。” 她的吻慢慢变得温柔起来,柔软的嘴唇在温萧脸上拂过,最后落到她的嘴唇上,微微用力,启开了她的贝齿,灵活的小舌立刻钻了进去,温柔而甜蜜的吻了起来。 她的手也丝毫不安稳,向下寻到温萧的衣摆,右手从那里钻了进去,触手便是如白瓷般温润的肌肤。她满足的喟叹一声,而后右手渐渐往上…… 温萧脸颊粉红,呼吸急促,一把按住她的手:“再等等,乖,再等等……” 初凝歉意的垂眸,声音温柔的要命:“对不起,对不起……” 她比自己还要难过。 温萧意识到了这一点,温柔的抱住了她。 初凝推开她的手:“对不起,是我情绪失控了,我冷静一下。” 温萧坐在床上出神。 今天她刚刚参加完最后一次预答辩环节,导师终于没有对论文内容提出太多的批评,而是半是鼓励半是欣慰的说,让她回去修改一些最后的小细节,就等着明天的公开答辩了。 她想见到初凝,见到自己可爱的小女友,如果不是她,温萧知道,自己根本熬不下来。 她想亲口告诉她,对她笑,抱着她,亲亲她。 温萧先去了初凝楼下的宿舍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回来,给她打了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阳光太毒辣,她有点晕晕的,她记得昨天初凝发微信说过,这几天,她要和好朋友们去照毕业照。 温萧想起她欢快的语气,唇角微微翘起,转身去了最近的便利店,想给初凝买一只甜筒,抹茶味的,她最喜欢。 她从便利店出来,就看见初凝已经到了楼下,还有那个抱着大箱子的人,是夏冰晨。 她的步子有些迟钝,但还是走上前去,她经常看见的,初凝的闺蜜陆艾灵在她身边,还有一个高瘦白净的男孩子,正在和夏冰晨说着话。 她慢慢走到初凝身后,就听见初凝质问那个男生,以前她写的情书都去哪里了,而后那个男生说,温萧她不配! 温萧揉了揉眼睛,干干的,没有眼泪,一颗心却像被泡在水里,酸胀的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的小了,温萧纤细白皙的手指攥紧了床单,觉得自己进退两难。 她不能对初凝不负责任,天知道她忍的多么痛苦。她一直都小心而克制,因为知道自己复杂的家庭背景,并不适合简单的女孩。她甚至担心,有朝一日,也和母亲一样,陷入精神崩溃的状态,所以不敢接近,也不能接近。 直到那个自称V999的系统出现,它说自己处于空间之力匮乏的状态,无法再进行系统任务,所以请求她和它交换。作为回报,它会帮她。 初凝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有点长,热水哗啦啦的流下来,在小小的浴室里激荡起热度,白蒙蒙的水汽弥漫开来,玻璃门上都沾上了淡淡一层水雾。 她忽然抬起头来——她听到了敲浴室玻璃门的清脆声音,咚咚,咚咚咚。 初凝心里一片慌乱,可还是要故作平静:“温萧?” 温萧声音清润中含着淡淡的沙哑,借着模模糊糊的玻璃门,似乎能看见里面那人窈窕纤细的身影:“你要出来了吗?” 初凝站在浴室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快就出来。” 她随手扯过浴巾,胡乱的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已经冰凉一片,动作很慢很慢。 不多久,她出来,随意披着浴巾,发梢往下滴水,一滴一滴,低落到她胸前,打湿了那一小块白色浴巾。 初凝咬了咬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没有说,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她光着脚踩在瓷砖上,似乎有些羞赧,脚丫忍不住往回收。 心疼她。既为吴一博那样的话而愤怒,也为温萧沉默的反应而难过。 她不知道现在温萧是想自己陪着她,还是想一个人静静独处。 “你今晚……” 初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才一回头,温萧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还沾着水珠的手掌紧紧的握住初凝的手腕,语气中少了那份不确定,多了份笃定:“回去。” 初凝怔怔:“温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温萧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 初凝往后微微退了一步,让她能看到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映照着她:“不要推开我,温萧。” 她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了她,而后站定,微仰着头看她,唇角弯了弯,声音里带上一点淡淡的诱惑:“想要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了,就不提刀了 第190章 回到现世(终) “对不起, 我不能……” 未尽的话语早已淹没在唇齿的温柔里。初凝轻轻吻着她。 来来往往, 诸个世界, 见多了至死都情意未明, 也见过或是因为骄傲,或是因为自轻, 感情无疾而终。 她才觉得,随着时光的增长, 人自我保护的壁垒正在逐渐增加, 可是从这个角度出发, 看似是保护了内心,其实是同时伤害了自己和爱慕的人。 她想做个温柔而真诚的人, 真诚的对待自己的心意, 温柔的对待喜欢的人。 初凝呼吸放轻了些:“温萧,别推开我。” 温萧脸颊微粉,微微偏过头去:“就你这小身子板?” 不过, 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这句话, 简直是在挑战初凝。 等初凝红着脸在她耳边问:“怎么样, 小看我了?” 温萧嗓子都是哑的,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就这么睡了过去。 刚才那种微妙的幸福感,就像整个人在云朵里翻滚一样,软绵绵的, 香喷喷的,让人卸下所有的防备。 温萧醒来的早一点,黑睫扑扑闪闪数秒后,她睁开眼眸。 脸畔那张清丽的少女脸颊,粉粉的,鼓鼓的,像是最新鲜的水蜜桃,甜美的不像话。对她而言,几乎是难以抵制的诱惑。 她忍的太辛苦,她不能对初凝这么不负责任。怀里的少女根本就不知道,她温萧是个怎样的人,在那之前,温萧不会对她做什么。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想出国很久了,不仅是因为国外的教育环境好,也是因为国外的医疗环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问题……毕竟,她母亲,精神都比平常人更极端一些,她也没办法忘记,以前父亲指着她的鼻子骂,说你以后会和你妈一样是个疯子。 初凝听到那声幽幽的叹息声,慢慢醒了过来,声音软软糯糯的,也有几分慵懒:“温萧,你是不是又不开心了?” 温萧轻声笑笑:“没有不开心。” 初凝抿抿唇,眸子黑亮亮的:“不要不承认,我刚才听见你的叹息声了。把心事说给我听?” 温萧垂下眸子,如蝶翅般的黑睫扑闪:“习惯了,把所有的事都放在心里。” 初凝轻轻哼了一声,嗔嗔的控诉她:“那是对别人,对我不一样,知道吗,你是我的人。” 她的吻慢慢落下来,在她额头上,脸颊上,温柔如蜜的嘴唇上:“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温萧被她小小的霸道和宣示主权的孩子气行为给逗笑:“好,都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既然都是我的,现在是我的,未来是我的,那过去呢?温萧,你不能让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什么。” “你说多少,我便听多少,有好多次我都很遗憾,要是我早些认识你就好了。” 温萧苦笑:“要是你认识小时候的我,可能就不喜欢我了。” 她的家庭和别人的家庭不太一样。 当年父母结婚,组建家庭,生下温萧。父亲年少时就风流多情,结婚最初的几年夫妻之间感情甜蜜,但也安稳了几年,但婚姻的七年之痒难以逃避,他又在外面花天酒地。 母亲一人在家,带着年幼的女儿,压抑至深的性情逐渐显露出来,暴躁,易怒,甚至想动手打死女儿…… 温萧的父亲几乎不敢相信,这还是他当年爱着的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吗? 他渐渐彻夜不归,变本加厉,后来甚至染上毒品,而温萧的母亲,情绪也日日陷入深渊之中,不可自拔,几乎要带着女儿一起去死—— 直到温萧父亲坐牢的那一刻,她也不知为何,终于清醒起来,目光冷冷的看着那个身体发胖变形的男人,牵着女儿的手,把她送给了爷爷奶奶照顾,她自此从温萧的生活里渐渐消失。 温萧记得,母亲是个喜欢穿旗袍的美丽女人,乌发整齐的挽在耳后,优雅的像是民国时的人。她也记得,母亲走之前,给她手心里塞了一个芒果,闻起来就异样的香甜。 后来很多天的晚上,她就抱着那颗芒果,躲在被子里闻那甜甜的香气,直到两个月后,那果肉甜美的芒果渐渐干瘪,腐烂。她面无表情的把它埋在了花园的泥土里,终于明白,有的人,是不会再回来了。 初凝的泪珠早就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炽热的,温暖的,跌落到了温萧的脸颊上。 温萧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以这么淡然的语气,说出这些令她觉得感伤的往事。 她声音淡淡:“上高一那年,我爸出狱了,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妈都是疯子,你别看你现在是个正常人,以后也会疯的。那一年我真的很怕,精神状态也不好,休学了一年,后来一心想着好好读书,出国留学,去最好的医院做检查,才从那种自我怀疑的低谷里走出来。国内的大医院,我也检查过,虽然都说没有症状。初凝,在那之前,我不能放任我自己,我要对你负责。” 初凝温柔的拥住她:“我会在你身边的,我发誓。” “温萧,我会爱着你,呵护你,不会让你有那么难过绝望的时刻了。” 初凝俯下身,软绵绵的小手去勾她白皙的脖颈,馨香绵软的唇瓣也落下来。温萧唔的一声,所有的意志力和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激荡感。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手掌牢牢箍住初凝的腰,不上一分,也不下一分,只任由初凝为所欲为。 …… 6月30号,学校开毕业典礼,宽敞的大礼堂里挤满了人,穿着长长的学士服,学士帽都被人给蹭歪了,初凝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 管理学院和建筑学院隔得很远,她借着每方区域前写着学院区域的小牌子,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看来看去。却没发现,身后有人静默站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初凝回眸,才看见温萧站在自己身后,十分惊喜:“啊,温温,你怎么在这里!” 温萧眉眼间皆是缱绻温柔:“来看你啊。” 初凝挽住她的手臂,撒娇式的摇了摇,又很快松手:“我女朋友真的是天底下最温柔可爱的小姐姐了。” 温萧微微偏头,带着淡淡宠溺看着她:“哦,那你要怎么表达呢?” 初凝看了看四周的人,嗔嗔的瞪她一眼:“现在人这么多,表达什么啊!” 虽然前不久还有邻校的彩虹旗事件,初凝和温萧也并没有多克制收敛,但是也不会太过张扬,在两人的小世界里,自得安稳。 温萧眼尾上扬,眸光渐亮:“本来学院那边想让我上去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就站在那个台上,你看见了吗?” 建筑学院是省大最好的学院,每年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大多都是从建筑学院选的,而温萧已经拿下国外常青藤名校的offer,确实有这个资格。 初凝十分惊喜:“之前没听你说啊,你等会就上去吗!” 迎着她满含期待的目光,温萧摇摇头:“没有,我委婉拒绝了,学院安排了其他同学了。” 初凝有些失望,又十分不解,小声委屈着说:“为什么啊,我想看见你发光的样子。” 宽松的学士服垂落下来,温萧捉住她的手,牢牢的扣在手心里:“因为你说过,感觉我离你太遥远了。” 初凝低着头:“那是以前。以后,我还是想看你发光。” 温萧的指腹因为常年握笔作图而生出一层淡淡的薄茧:“可我根本就不想发光,站在高处仍由别人仰望也就算了,但我不想你也这么仰望着我。” 初凝心尖满满的,酸酸的,说不出话来。 要更加努力一些。她暗下决心,她是个没有什么太多天赋的人,但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她从不轻易放弃。 要去公司里好好工作,然后看能不能调任去总部,要出国,再想办法离温萧近一点,再近一点。 温萧牵了牵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我得回去了,校长要开始拨穗了。” 初凝恋恋不舍的松开手,看着她清丽窈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唇边全然是满足的笑意。 这是她的心上人,温柔美好。 毕业的氛围像是被吹起来的氢气球,在每个人的心里膨胀发酵,一松开绳子,就接二连三的飞向天际,只剩下时光雕琢过的痕迹,慢慢的成了天边的小圆点。 初凝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她有自己记日记的习惯,高中的时候是在本子上写,现在是在电脑上记录,从她认识温萧开始,日记里出现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她的名字。 初凝又点开了另一个文档,是她以前写的小故事。她喜欢看小说,也喜欢写,但是一直写的不好。不是所有的爱好都能发展成为特长的。 她曾经想为温萧写一个故事,让很多人看见,令很多人动容的故事,只是写着写着,就成了爱而不能,求而不得。或许这就是她自己心态的反映。她喜欢温萧太久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她都无法靠近她了。 她早知道,温萧的爷爷是本地作协的委员,温萧大概是也有天赋。高中休学的时候,就在家写过一年的故事,后来再复学,她停了两年,直到上大学,她又开始在网上连载故事了。 这点小秘密,是初凝以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方式得知的——高二一次月考之后,温萧跌出年级前十,被班主任发现在纸上写大纲,后来被叫到了办公室里批评。 初凝知道她考的不好,担心她会难过,放学后就一直跟着她,后来一路跟到办公室去,才偷偷听到这么一句,甚至还在办公室外的垃圾桶里捡到一张手稿,揉的皱皱的,成了一个小纸团。初凝耐心的把它展开,仔细辨别上面写的字,才在角落里看见温萧的笔名——‘一蓑烟雨’。 一直以来,初凝都是这样默默关注着她,未从靠近过,上大学以后,才努力以各种方式表达自己对她的感情,但都无疾而终。可是谁知道,因为生日那晚的错误,她终于鼓足勇气,面对着温萧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才知道,温萧根本就不知道她喜欢她。 最近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初凝几乎要忘记自己回到的是现实世界时间节点以前的世界了,也就是说,她往回穿越了一段时间,也改变了她和温萧之间的关系。 直到V999的声音响起,她的心思才一震:“宿主,这是现实世界的体验世界,即将圆满结束。系统即将送你回到现实世界,并且将与你脱离,请宿主做好准备。” 初凝心跳的很快:“V999,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我……我不想走,回去以后,我就会永远的失去她了……” V999声音里含着淡淡的惆怅:“宿主,你要想好,这个世界看似与现实世界完全相同,可是终究还是镜花水月般的梦境,你要为之永远的抛弃现实吗?” 初凝沉默了,其实这一段时间,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 她抿了抿唇,终于轻声说:“回去,V999。我不想做个懦夫,即使这个世界里温萧再喜欢我又怎样,都是假的。我要回去见她。” V999应了一声,给了初凝一点时间,让她和此刻拥有的美好做最后的告别。 初凝点开‘大神码字’看,看着自己以前写的故事,眸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那些故事里爱而不得的人,似乎是她自己的映射,可她穿越过这么多的世界,却无从拯救自己的感情。 电脑右下角的消息通知栏忽然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您的好友码天码地小手残邀请你进行PK”。初凝的呼吸为之一滞,她记得,自己绑定V999系统的那天,就是先接受完小手残的PK,然后在睡梦之中,来到了系统空间之中。 初凝和她的PK慢慢开始了,只是她无心敲电脑,只是一直在想,那个人究竟是谁? 脑子里忽然有一道光划过,但是转瞬就没了,她有点着急的抓了抓头发,怎么也抓不住那道光。 直到桌上的手机响了,是温萧打过来的,初凝接了:“喂,温萧,你今天不忙吗?” 温萧声音清润:“去看微信。” 初凝问:“看什么?” 温萧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初凝捧起手机看,温萧给她发了个长截图,是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小故事。初凝慢慢看完,手指划到最下方,看见最下面的一句话—— 献给世界上最可爱的女朋友——Fr小手残 初凝的心仿佛被轻轻的叩了一下,她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温萧她是不是从很久以前,也就在默默的关注着自己? V999留给她的时间已经到了,初凝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去问,就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回到了系统空间之中,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丝毫没有人世的温暖。 初凝追问V999:“你刚才急什么啊,你等我打个电话问完再带我回来不行吗!” V999怂怂的摇摇头:“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宿主,这一切都要你自己去感受,很多话都是不能说出来的。” 初凝尤在失神,机械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准备回到现实世界,本次任务结束,滴,三、二、一,投放!” 世事一场大梦。 天际飘着一抹流云,偶有几行飞鸟飞过,初凝看着天空,失了神。 就这么回来了…… 都是梦,明天以后,就都忘了。 楼道里已经响起年轻女孩子结伴而过的笑声,初凝回神,才看见桌上的手机亮着:我在等你。 她呼吸为之一滞,忽然推开门跑出去,宿舍楼下种着高大的榕树,有一道她熟悉的清瘦身影站在树下,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正侧首,看着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榕树叶片,带着一点点清净温柔的笑意。 似乎是有了一点征兆,她转过头来,看见初凝,笑容愈发温柔,声音清醇:“我等了你这么久,”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还不过来吗?” 原来一直都是她。 一行泪珠滚落,初凝却笑了,盛夏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灼热的热度直叫人心房生暖。 迎着那人温柔的眼波,她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过去。 彼时山高水远,时空交错,她却一直都在。 愿以余生相酬。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四个月说长也短,鞠躬感谢各位小天使支持。本来打算微博抽jjb,现在想想,还是等会直接发一波红包,雨露均沾hhh 如果戳一下作者专栏收藏作者,我会超开心的,收藏我这只能日码两万的码字机╭(╯ε╰)╮ 新文《奶味小狼狗》6.5后天开坑,文案明天换,婚恋甜文=w= 一期一会,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