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翻车现场[快穿]》 第1章 你是我的梦(1) 星历2015年,六月五日,早晨七点十分。 席勒川早早的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头发,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洗完脸后,他轻吐一口气,抬手把额前落下来的碎发抓到脑后,脸上还淌着水珠也不管,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就直接站在落地镜前,开始认认真真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他很高,净身高超过了一米九,身高腿长比例完美,肌肉是早年在军队历练出来的匀称;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下颌滴下的水珠顺着漂亮的胸肌腹肌滑落入内裤的边缘处,有种隐秘而低调的色气;男人的面容轮廓深邃俊美儒雅,微微低头时低垂的眉眼间还带着和他高冷凛然的气质截然相反的乖顺温柔。 席勒川不缺追随者,作为娱乐圈时下最炽手可热的影帝之一,那些获奖无数的作品姑且不说,他这张脸就已经足够引起无数人的疯狂的追捧和迷恋。 ——更别提他还是个资质极佳的alpha。 ……但是还不够,因为他今天要见的那个人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少数不会被他的脸所迷惑的女人之一,这让席勒川很开心,又有些失落。 他抬起手指压了压额心,再次抬起眼嘴角已然挂上了席勒川最标志性的的优雅微笑。 八点刚过,一切收整完毕,男人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自己的袖口——银灰色的订制西装三件套搭配黑色皮鞋,最保险的搭配;身上没有一般男士惯用的领带夹和袖扣作为装饰,因为对方的习惯不喜欢有太多的金属制品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内,一贯习惯的手表他都认真考虑了十五分钟要不要继续带着。 看着手腕上那道明显无比的白色手表印痕,席勒川犹豫片刻,戴了自己所有手表中外形最简单朴素的一款。 早餐只有一杯清咖啡,味道醇浓清苦,刺激着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的胃部,稍稍有些疼,但更多的是兴奋感。 九点,出门,上车。 路上的时间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这个时间段不会出现堵车现象,所以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就是十点左右。 约定的时间其实是下午一点,他只有大概二十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和那个人对话——但是鉴于自己已知的时间安排表,他这一点点的可怜时间很可能会被对方其余大大小小的事情挤得一干二净,最后依然是连面也见不到。 席勒川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弄来了这短短的二十分钟,可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感只限于对方日程表上的一个名字的——而且还很有可能本人根本看不到,被秘书扫了一眼后就轻轻掠过,念也不念一次。 十点半,世界上目前身价最高的年轻影帝出现在了凤非离办公室的门口,踩着十二厘米高跟鞋的女秘书苦大仇深的从镜片后瞪了一脸无辜的影帝好一会的功夫,才哒哒哒回屋和屋内的CEO开口:“凤总,席勒川来了,您要见见吗?” 过了一会,秘书踩着高跟鞋,再次哒哒哒地走了出来。 “三姑娘同意见你。” 凤非离,凤家家主,行三,熟悉的人尊称一声三姑娘,高一辈儿的老人有资格的就叫一句凤三,但是无论凤三还是三姑娘都不是席勒川可以叫的,于是—— “凤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男人这么低声的叫着,嘴角挂着最温驯的微笑,一步一步走向实木办公桌后面坐着的那个女人。 雍容如牡丹,艳烈如玫瑰,一双凤眸斜飞入鬓,眸色清清冷冷,眼尾却染着一种勾人的傲慢,女人穿着色调冷肃的纯黑西装,双手交叠搭在桌上,那双狭长的凤眼正冷然的望着自己。 席勒川嗅到了一点细微的特殊味道,黄金龙舌兰——很难相信一个Omega的信息素却是这种炽烈霸道的酒香味儿,要知道在世人的认知之中就算是alpha也罕有这种极富攻击性的信息素的。 她没用任何的抑制剂,淡淡的龙舌兰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女人纤长白皙的手指之间燃着一根细长的烟卷,上等烟草的辛辣味道混合着黄金龙舌兰,野蛮而凶狠。 ——凤非离是一个完全不符合时下对Omega审美和要求的女性Omega。 不过她也不压根就不在乎旁人的承认和评判就是了。 凤家的家主从来不需要,凤三本人更不需要。 凤非离的那双凤眼挑了起来,冷淡的打量着自己眼前这个足以令世界上大多数女人疯狂的男人。 男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原本无比合身的西装骤然变得滚热而绷紧,有种可怕的热度从他唇齿间涌入身体的每个角落,引起一种令人难耐的燥热。 “凤总,”席勒川站定脚步,深吸一口气,微笑。 “——我来自荐枕席。” 大约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抑或是更长。 席勒川僵硬的接受着对方打量一件商品价格般的冷然目光,终于听见凤非离特有的磁哑声线平静的回答了两个字。 “可以。” **** 二十分钟后,席勒川从凤非离的办公室走出来,迈着来时一样从容优雅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手机疯狂的响着,下一秒就被粗暴的抠掉了电池,席勒川用力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单手扯开了领带,一路扯掉了自己的外套腰带,径自冲进洗手间直接打开了冷水的淋浴。 男人的胸口用力起伏着,仿佛陷入灼烧之中的胸腔正努力呼吸着空气中不知何时一起燥热起来的空气,鼻端仿佛又一次闻到了混合了烟草的龙舌兰味道的信息素、看到了那个人冷冰冰的一双狭长凤眼。 自己和她之间大约有三米左右的距离。 而她第一次对自己说话,虽然只有两个字。 席勒川咬着牙,一股子好像染了血的□□味一样的信息素在浴室里弥漫开,刺激的男人太阳穴一阵阵针刺般的疼。 ……就两个字儿而已,妈的……席勒川,你真行。 不过第一步,成功了。 他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和他一贯形象截然相反的疯狂又得意的狂气笑容。 **** 与此同时的办公室内,围观全程的系统目瞪口呆。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为什么不可以?” 坐在实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的凤非离嘴里还叼着根烟卷,一边行云流水的在纸上签字,一边一心二用的和系统对话:“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反射性秒答:“不让席勒川被男主和女主坑死。” 凤非离一挑眉毛,吹出一口缭绕的烟雾:“席勒川在之前的原剧情里之所以会被折腾死的原因是因为他从身份和地位来看都是弱势,只要我到时候把他和公司整个买下来,弱势的就不是他了。” “……但还是可能会被坑啊!等你走了之后没人给他撑腰,万一又被人下套怎么办。”系统不解。 “无所谓啊,坑就坑,吃个教训也是好的——只要扛过剧情点,那么被坑了也没关系。” 凤三慢悠悠的吐了口烟圈儿。 被坑就是不够有钱。 不过现在没关系老子天下第一有钱。 凤非离浑身上下写满了“爸爸有钱,爸爸超级有钱,而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这一次的世界是个ABO的世界。 目标是为了挽救世界的命运之子席勒川,也是原著的男二。 席勒川在原著设定是个忠犬温柔的男配,在正式进入演艺圈之前当过模特,也服过兵役,还得过二等军功,后来因为家族问题不得不退役;男人身高腿长颜值顶尖,高鼻深目眉眼深邃,长相更是偏向斯文儒雅的俊美,相当受欢迎。虽然性别是alpha,却是众多alpha中最不符合霸道总裁邪魅狂狷alpha套路的一个。 也许是原著并不是特别倾向于惯常ABO世界里那种见面么么哒回家啪啪啪的套路,所以这个世界里,信息素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可怕——比如散发信息素就要发|情到失去理智之类的。 而在这种大背景之下的席勒川符合每一个大多数言情男配的套路——暗恋女主。 嗯,也就是高配备胎。 席勒川为女主做的很多,给资源帮牵线,呕心沥血把女主带到了一线女星的位置。他自己不怎么接戏每日里花费大量的时间在女主身上,日子久了公司的上层就先不耐烦了,渐渐他手里也就没有好资源,这一结果却让已经养成白眼狼的小白花女主觉得自己是不愿意帮她了。 女主仗着男主是公司总裁,在背后一点点抢走本该属于席勒川的资源和人气;后期更是为了刷人气和惹男主吃醋,故意扔水军刷她和影帝组cp的故事,最后男主终于成功吃醋,吃醋的结果就是他刻意陷害了席勒川,把席勒川曾经被包养一事宣扬出来,让他从此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结局是男主女主甜甜蜜蜜在一起,男配反而因为生活落魄网友唾骂抑郁症自杀。 ——这一次的目标就是保证他不被原著一对渣男贱女坑死。 嗯,不是很难的任务,只要让席勒川不要喜欢上女主徐怜怜然后让他离女主远一点就好了——因为系统维修导致它不得不在凤非离后面进任务世界的系统,曾经这样欣慰而天真的想过。 ……蓝而,事实证明,它还是太甜了。 等到进入任务世界扫描信息之后,系统感受到了一瞬间的乱码。 此时席勒川已经把徐怜怜拎到了一线女星的位置,徐怜怜也开始不满足他能给出的资源,但是她提出来的主意是—— 让席勒川找个有钱的金主帮忙。 凭着席勒川的脸和身材加上平日里的洁身自好一定非常好找!这样他就有靠山了自己也有帮手了,这个主意是不是棒棒哒! ……系统觉得自己读不大懂这个世界女主的脑回路。 凤非离也是徐怜怜给席勒川推荐的,原因特别简单粗暴,因为凤非离完全不像个Omega,在她的理解中这样身居高位却又没有一个alpha的Omega是非常可怜的,一个Omega就应该找一个alpha好好嫁人结婚回家相夫教子,事业搞得那么大有什么用?不还是个Omega? 在徐怜怜的预想之中,凤非离应该是感激自己的。 毕竟是自己把席勒川送到她手里去,能和世界第一受欢迎的alpha在一起,难道不应该感谢自己?至于席勒川……自己虽然没有办法回应他,但是她可是主动用另一个人弥补了他不是吗? 系统也算见多识广,这种女人也不是没见识过,冷哼一声顺手翻过。反正再怎么蹦跶也蹦哒不过宿主爸爸!!! ……但是!重点! 作为半个受害者的席勒川他的反应会不会太直接到迫不及待了点? 有上来就直接说潜台词是“我想被你包养”的话的家伙嘛!? 系统痛心疾首:“我觉得他一定是在贪图爸爸你的美|色。” 凤非离嘴唇上叼着的烟晃了晃:“爸爸我只有钱,没有美。” 系统继续长吁短叹。 叹得凤非离背后寒毛跟着立起来一遍又一遍。 “……在这个世界的审美观里,我真的不是普通人的接受范围啊。”她有点莫名的心虚。 “爸爸你上个世界也是这么说的。”系统幽幽道。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凤非离点烟的手一哆嗦。 “而我当时结合了那个世界的统计资料,也是这么信的。” 系统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然后爸爸你就被日了!” 凤非离:“……” 第2章 你是我的梦(2) 席勒川走后不久,秘书小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跑进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摞新的文件。 “三姑娘。”她欠了欠身子,把一摞文件放到了桌上,双手垂放在身前,站在那像是一株挺拔的小树苗,凤三等了好一会,小秘书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凤非离一弹烟灰,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有事?” “是的……我想问问,刚才席先生来的目的是?” 凤非离:“找我包|养。” 秘书小姐一脸懵逼。 “然后我答应了。” 系统:“……” 秘书小姐:“……” 她冷静的推了推有些滑掉的眼镜,虽然手有些抖:“那么,和以前的规矩一样么?” 凤非离点点头,已经翻开了一个文件夹,明显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嗯。” 秘书小姐有些发飘地走了。 系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之前的规矩?趁我不在的时候爸爸你还包养过哪个小白脸!?” “有几个送到面前的,长得还算不错也是alpha,就留在身边了。”凤非离低头看文件:“不然我总不能上来就包养席勒川,那样太司马昭之心。” 系统心说大佬咱能不能把思维从包养里跳出来? “所以,”系统哽咽道:“爸爸,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被你包养的小白脸给日了吗。” 凤非离:…… 冷漠:“没有。” 凤非离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有胡扯,首先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如果真的从始至终直接只要席勒川一个那就的确太拉仇恨了。 毕竟凤非离只打算完成任务,而不是走什么深情专一的总裁路线——原著里席勒川喜欢的可是女主不是她,她也没什么兴趣做备胎。她这样的身份地位如果在这个世界里真的玩什么深情不悔路线估计还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出钱出权,顺便再准备几个□□做铺垫,也就是说席勒川就算没来跑这一趟她也会寻个由头想办法把他护在自己手里面。 正巧前一阵子赶上是底下有人试图讨好她送了人过来,她顺水推舟便也没拒绝。 送到她身边的倒是好几个都是娱乐圈的人:唱歌的演戏的,从阳光帅哥到性感型男,能送到她面前的资质和皮相都没有太糟糕的。 就是可惜前前后后三四个人,没有一个能撑得过三个月的。 她冷笑一声:“这个世界里我是个Omega,凑过来求着我养又看不上我的可是不少呢。” 要知道他们哪个不是自己主动凑上来的?事到临头反而还一副“我一个alpha反而要被一个Omega包养简直就是令人恶心”的屈辱模样,要不然就是自觉得宠把作天作地的alpha脾气耍到她身上,凤非离本来脾气就不是特别温柔的类型,她也从来没有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的过渡过程,基本上第一次就直接让对方打包走人。 她自认为也不折腾人家;凤非离要这么个人一来是她的确需要一个晚上凌晨能被她折腾起来泡咖啡顺便充当恒温抱枕的人、二来也是凤家有些人总是对她身边的这个位置蠢蠢欲动,与其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倒不如自己找。 席勒川的上一个人是个模特,十九刚过,尚且还是个大男孩,年纪轻轻已经在自己的圈子里闯出来一片天地,漂亮嘴甜会撒娇,识趣又足够懂事,既不会耍脾气也不是任人揉搓唯唯诺诺的面团子,像是只粘人又温顺的猫,既不会对主人太过冷淡也不会让别人随便摸毛。 ——可惜,这么一个让凤非离难得主动提起兴趣的对象却是自己的对家的亲儿子,而那个对家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已经不止一次试图暗杀她了。 ……哦我的天哪这剧情真赤鸡。 得知真相的那天凤非离一边对着自己桌面上的文件报告连连叹息一边毫不犹豫的和小帅哥分手了。 这边系统接收整理完这个世界的信息,了解了一下这个ABO世界大部分人的审美和价值观定位,具体的流行趋势大概有点类似于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虐恋情深,凤非离这个样的基本上就是教科书一样的恶毒女反派,还要强调一句没人要的那种。 这一下心里对自家宿主爸爸可能要被日的危机感终于淡了点,开始假惺惺的安慰宿主:“没关系,席勒川喜欢的类型和你正好相反肯定不会看上你的,爸爸你接下来再凶残一点让他维持一个安全距离,熬过剧情点我们就走,一分钟也不多待。” 要知道在凤三的原世界她可是被评价为“就算知道是个直的也能有一群P过来勾搭的女人”,和原著里席勒川倾心的徐怜怜那就是两个极端。 凤非离:……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就这么瘆得慌呢。 这个时候一人一系统都忘了席勒川来的时候那句没有一点委婉的“自荐枕席”了。 秘书小姐正好去而复返,站在门口问道:“三姑娘,席先生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搬东西到您那里去,您的意思?” “让他今晚就搬。”凤非离看了一眼手表:“提前告诉他一声,我晚上凌晨一点大概能回去,自己看着办。” 秘书垂眼,点头道:“是。” 她知道这是凤非离对席勒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暗示和警告:她一向不介意自己养着的人过去是什么样的,但是却非常不喜欢对方的擅作主张不听话、还有那么一点或多或少的自命清高——曾经有一个alpha脾气特别严重的,凤三连续工作一个月不见人影,终于在凌晨三点回了住处。凤非离当时要求他去泡杯咖啡的时候对方不但没有动,反而还冷着脸和她说一个Omega这么努力做什么,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连人带行李从她的住处彻底消失了。 ——这个人的消失,自然是凤三的命令。 小秘书关上门离开了。 凤非离正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手撑着太阳穴靠在真皮椅子上准备眯一会眼睛。 系统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宿主累了?” “我上一次睡觉时前天的凌晨五点,两个半小时。” 她不再掩饰,声音里立刻充满了濒临极限的疲惫。 系统立刻不说话了,开启环境静音功能,让她能休息的安静一点。 办公室内的凤非离闭眼小憩,外面的秘书小姐开始着手她接下来的工作: “席先生是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声音和缓低沉,措辞语气温和礼貌,一点也没有当红影帝的傲慢架子:“是的,请问……?” “我是凤总的秘书,你收拾一下,再过一会会有人去接你。” 电话对面的席勒川温声应了,放下手机后,男人才觉自己早已经心跳如雷,血液在血管之中鼓噪奔涌,而那只握着手机的掌心早已被汗液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进了浴室草草冲洗一番,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约莫一个小时后,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席勒川过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那天见到的秘书小姐,这姑娘容貌清秀精致,偏偏眉眼间有一种和她外貌截然不同的冷冽严肃,若要说起来,和凤非离颇有几分相似。 “我姓王,席先生称呼我为王秘书就好,”秘书小姐推推眼镜,一抬下巴,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刻鱼贯而入,开始毫不客气的检查起席勒川房间里的每一处地方。 “例行公事,抱歉。”王秘书冷冰冰干巴巴的说道,可惜声音里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有一丝隐约的得意。 席勒川只是侧过头打量着这些人粗鲁的动作,掀开床铺打开抽屉,神情淡然,一点也不见被冒犯**的屈辱和恼意。他只是摇摇头,甚至还对着王秘书微微一笑:“三姑娘身份特别,若是她觉得需要这么做,也自然有必要的。” 他花的功夫足够多,多到凤非离以前养的人为什么离开的原因,以及那个据说是真爱却被分手的小模特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些他全都知道。 王秘书固然有给他下马威的意思,其实也是被那个小模特焦宏朗的真实身份吓着了。 所以席勒川不但不生气,反而还非常欣慰王秘书有这么一份心思。 嗯,如果她这么做的目的里隐藏的另一层意思不是为了和他示威就更好了。 席勒川的住处是非常简单的两室一厅,常年拍戏导致屋子里的人气儿不多,很多东西甚至还没用过,一群人细细检查了一番,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后才对王秘书点了点头。 王秘书叹口气,推了推眼镜对席勒川说道:“我们走,除了必须要带着的个人物品之外,席先生的衣物之类的东西就不用带了,到了凤总的住处,一切都会重新购置。” 席勒川乖乖点头,一点都不像是高高在上万人追捧的影帝。 车行在路上,秘书开始对席勒川细细嘱咐:“我负责三姑娘的公司工作,每天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半,衣食起居问题三姑娘有管家负责,你有私事可以问管家,公事可以问我,三姑娘对自己人一向态度不错,你只需要好好照顾她别出什么乱子,大部分的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席勒川心思一动:“王秘书不负责三姑娘的全部?” 秘书小姐淡淡道:“我和三姑娘一样都是Omega,而且评级也只有B ,体力跟不上,三姑娘的素质比我高很多,工作量非常庞大,我强行负责全部的话反而会给她添麻烦。” 兴许是想起了之前几个自作主张的家伙,她冷笑着警告道:“席先生,姑娘虽然同意了你的要求,但是这不代表你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你要做的就是在姑娘面前扮演一条听话的狗,影帝的身份虽然麻烦,但我们想处理也不是做不到。” 这种极富侮辱性的台词,却让席勒川笑了起来。 “——若是可以的话,那我可真的是求之不得。” 第3章 你是我的梦(3) 被影帝一句话惊得说不出话的秘书小姐:“……” 她好像不小心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于是这一天,凌晨两点忙完一切才回到住处的凤非离掏出手机查看信息的时候,就看到了来自于秘书小姐重点加粗的一条短信:“凤总您新找的可能是个变态!!!!!”五个感叹号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充分展现了本人的惊恐与警惕,和小秘书一贯冷静果断的个人风格截然相反。 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屋的凤非离:“……” 她让系统调出这个世界的原著背景,把所有有关席勒川的内容看了又看,最终并没有发现一星半点影帝是个变态的可能性。 凤三心中思索,然后刚一开门就成功被席勒川晃了一下。 ——男人已经从西装革履换成一身居家的棉质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他在屋内开了门,对凤非离点点头,微微一笑:“您回来了?” 十足熟稔亲密的语气,还有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恭敬,仿佛他不是被秘书小姐恶意讽刺的今天才搬进来的“宠物”,而是不知道和她过了多少日子、已经对她无比熟悉的温柔情人。 进屋的时候凤非离甚至被那个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神态自然举止从容的男人成功晃晕了一秒。 他接过女人的风衣外套挂在衣架上,低着头时看着自己眼神是再真诚不过的缱绻深情和细腻体贴,“我知道您喜欢喝咖啡,不过总是在这种时间喝咖啡容易伤身,所以我擅自做主给您换了种类。”他说着从厨房端出来一个托盘,白瓷的盘子里放着两块黑巧克力,旁边是一杯做好的卡布奇诺。 咖啡的拉花很漂亮,倒是让人想象不出影帝还有这种技能点加持。 凤非离难得一次回来时是坐在餐桌旁边的,也许是男人身上那种显而易见的类似于温顺大型犬一样的无害感作祟,她居然真的顺着席勒川的意思安静坐下来,手指勾起了卡布奇诺的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她微微挑起眼皮。 ……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错。 席勒川也在她身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到她并没有抵触的喝完了一杯咖啡后,方才轻轻舒了口气。 “你对自己的手艺没信心吗?”凤非离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的问道。 “您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席勒川只是笑笑,眼神掠过已经空掉的咖啡杯,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欣喜。 ——卡布奇诺,密语为暗恋,期待爱情。 ……不过凤三看起来就不是会注意这种浪漫小细节的角色。 他脸上遗憾的表情有些明显,凤非离忍不住有些想笑。 于是她转过身,纤长的手指毫无征兆的掐住了席勒川下颌,直接歪过头,坦然又干脆的把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女人的舌尖灵活的敲开了影帝的唇齿,于是下一刻,席勒川尝到了咖啡特有的醇香,以及一股……炽烈如火张狂无比的黄金龙舌兰的味道。 席勒川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肌肉下意识的绷紧! 凤非离却在对方反应过来的下一秒,迅速抽身离开。 她的手掌拍了拍神情怔愣的席勒川滚烫的脸颊,眼神扫过他裤子上已经无法遮掩的某个地方,笑得幸灾乐祸。 “影帝先生,自己泡的咖啡味道如何?” 席勒川眸色晦暗不明的盯着她,再次微笑时,笑容里少了几分温和谦逊,多了些压抑极深的凶狠渴望。 凤非离拥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与美感:像是恶魔披上高洁的圣衣,枪|口盛开浓烈盛艳的花,齿间染血的荒野凶兽却有着最惊艳的皮相。这种独一无二的气质令爱她的人趋之若鹜,为她舍生忘死不求回报;恨她的人将她视作可怕的凶|器和野兽,唯恐避之不及。 席勒川一直未曾低看过她。 而方才那个只是隐约让他尝到了丁点黄金龙舌兰味道的吻,却让男人的眼睛都红了。 ——欲,与……色。 这是他从未和凤非离联系在一起的两样东西。 可她此刻微微倾着身子,脖颈修长白皙,隐隐露出小片精致的锁骨,衬衫没入腰带勾出柔韧纤细的腰线,嘴角挑着一抹张扬的笑,再加上空气中弥漫开的黄金龙舌兰的味道…… 席勒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三姑娘,”他有些无法忍耐的抓住凤非离的手臂,再次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男人充满渴求和欲|望的眼睛落在凤非离上扬的嘴唇上,有些难耐的滑动了一下性感的喉结。“我和您说,我是来自荐枕席的……” 他颤抖着抚上女子柔软的嘴角,重新将唇贴了上去,喘息着呢喃道:“而您说,‘可以’。” 凤非离笑眯眯的看他另一只手颤抖而坚决的按上自己的腰,属于alpha的强悍信息素瞬间疯狂的汹涌而出,全世界最迷人的男人正对她毫不犹豫的发出邀请,可这份能令一个Omega腿脚发软神志恍惚到走不动路的信息素放在凤三身上好像只是喷了点香水般无所谓。 凤非离只是微微退后一点,男人立刻难耐的试图重新贴上去。 “我困了,要睡觉。”她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语气,辨不清楚真正的喜怒。 席勒川的喉结滚了滚,另一只扶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摩挲着,掌温灼烫,只需要她一个点头就能把衬衫从腰带里扯出来。 “……我陪你,嗯?”他声线极好,能迷得无数人尖叫着喊耳朵怀孕,此刻染了情|欲,一个尾音含在沙哑的嗓子里,百转千回,撩拨得人心痒难耐,直接酥了半边的骨头。 “不好。”被撩的Omega不但没有被信息素勾引的手脚发软,反而还能用一张笑眯眯的脸说出最冷硬不过的拒绝。 “……如果我坚持?”席勒川垂下眼睫望着她的脸,像是只呜呜咽咽不被主人抚摸宠爱的可怜幼犬,语气里并没有凤非离见识过的其余alpha的强硬和不满,只有种讨人怜爱的委屈。 凤三却只是笑着把他推开了。 面前的影帝嘴角顿时一耷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凤非离虚伪的拍了拍他的脸。 “我去睡觉了,客厅有alpha的抑制剂,你记得吃,我可不想明天早上起来闻到一股alpha的信息素味儿。” “没有Omega的?”席勒川试探性的发问。 凤非离口中溢出一声冷笑。 “首先,我不会随便发|情,其次,上一个试图下药勾引我发|情的alpha的身上被我崩了好几个窟窿;最后,率先发情的是你不是我,而我也没有受到你的影响,不要让你的错误让我为你买单。”她稍稍放缓了语气,甚至亲昵的摸了摸席勒川保养得宜的脸颊:“席先生,我很喜欢你……但是暂时还没到你期待的那个程度,我想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席勒川暗自闻了闻,果然,黄金龙舌兰的醇烈味道从头到尾都没浓过。 自己早就被醉得醺醺然信息素也跟着不要钱的乱洒,她却压根没被勾起来一点反应,凤眼清亮亮的,只有再理智不过的冷静自持。 这让他有些说不出的丧气。 男人努力从她的腰上扯回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是我冒犯了。” 凤非离笑笑从椅子里起身,她很高,净身高就有一米七九,细腰长腿比例极好,坐着还没什么感觉,一旦站起来女人身上那种极富压迫感的气场就极为明显。 她拍了拍席勒川的脑袋,男人发质颇好,柔软蓬松,摸起来像是乖顺的大型犬,凤非离忍不住多拍了几下:“好好休息,我先去睡了。” 席勒川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幽幽叹口气。 系统倒是没什么感觉:凤非离和其他攻略者的脑子长得从来不一样,一般来说,如果接到任务描述是这种小型的对人任务,相当一部分的攻略者的第一反应是让攻略对象移情别恋远离祸源;而凤非离的选择则是成为对方的靠山,任你作天作地都无所谓,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怎么玩都翻不过大佬的手掌心。 她这般独树一帜的风格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毕竟见多了和任务对象纠缠不清最后死活不脱离世界最后还要依靠外界治疗才能恢复过来的例子,凤非离这样的实在是少数中的少数。 不过倒也有例外,上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也是差不多的套路,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她了,凤三那个世界里无论怎么看都不需要和他搞对象,而且对方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从头到尾就没同意过他的求爱;结果任务对象被逼爱而不得直接黑化,玩起了囚禁play,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系统天天给她买补肾药也不行,凤非离被折腾的天天点烟的手都在哆嗦。 ……当然这是个BE结局。 因为在包括系统和任务对象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对那家伙已经动了心的时候,凤非离却在系统发布了“任务结束S级支线回收”的消息之后,亲手把他给宰了。 第4章 你是我的梦(4)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凤非离全当无事发生,席勒川不敢再试暴君的底线,大多数时间也就只是老老实实的呆着。好在凤非离不大拘束下面的人,她日程排得很紧,也不曾强制要求席勒川必须呆在别墅里,有的时候赶上对方在外地拍戏,她偶尔也会打个电话花上几分钟聊聊天,稍稍表示一下她的关心。 凤非离管的太松对他也太过随意,不需要陪着睡觉不需要殷勤讨好,甚至席勒川的存在感大部分时间也只需要一个电话而已——而这一个电话,足以让无数眼高于顶的制片人和导演们对他露出温和到有些讨好的笑意。 与凤三冷淡的态度相对比的是席勒川在圈子内地位的直线上升。 这种上升并不是明面上的,而是一种更隐蔽、更真实的地位。 一场戏拍完后,导演过来拍了拍正用毛巾擦汗的席勒川肌肉漂亮线条紧实的肩膀,语气亲昵的说:“过两天有个宴会,不大,也就是几个老朋友自己弄着玩的,不知道席先生有没有兴趣?” 导演姓王,圈子内出了名的暴脾气,任你再大牌再当红在他手底下也只能当个乖巧任捏的小鸡崽子,曾经有人气爆棚的小花小鲜肉在他的片场耍大牌,结果他二话不说把人踹走,一点都不含糊。 就这么个出了名难对付的老头子,对着席勒川扯出一脸慈爱亲热的微笑,直接把一群人吓掉了眼珠子。 席勒川才刚刚撂了电话,电话里的凤非离声音冷淡平静,偶尔带了笑音也是清清冷冷客气疏离,想必那点笑也未曾抵达眼底;相比起这边席勒川的深情款款柔情万种差的可真不是一点半点。导演凑过来的时候,男人眼角温柔情愫尚未褪去,一张本就迷人的俊脸显得格外动人。 面容清俊儒雅的男人对导演温和的笑了笑,点头应下了。 凤三身边前前后后也跟了几个人,捧的时候不说花了大心思那也是用了功夫的;有几个现在还在他们的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见面低头恭恭敬敬喊一声:三姑娘。不过他们这些旁观的眼见着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凤三本人就是没有丝毫被标记的趋势——而且是连暂时标记都没有,晃来晃去身上还是那股子黄金龙舌兰的味道,一点都没有掩饰的打算。 联盟是皇室和军队打下来的天下,虽然已经是和平年代,可早年惹人注目的仍然是战功和军队,如今没有了那么多的战争后,所有人回家安定下来,民众的目光才落到了明星的身上,虽然已经经历过多年发展,娱乐产业其实也才算是刚刚起步。 这个圈子里目前最多的是beta,最值钱的是alpha,最被人瞧不起的是Omega,其中还格外以女性的Omega为最——大多数的民众把对军队的仰慕和崇拜转接到这些光彩四射的明星身上,潜意识里也把那些武断的判断和刻板的第一印象转移了过来。 凤非离顶着个最让人瞧不起的身份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可不是柔软的身段和信息素,所以也就更显得让人心服口服,女人的脾气又傲又硬,比alpha还要alpha;有趣的是再性情桀骜不驯的家伙在凤三手里溜达过一回也变得谦恭有礼;即使离开,对那个女人的感觉最终也都会把满腔的厌恶和畏惧化作痛苦的求而不得。 最典型的的例子是上一个叫焦宏朗的模特,那小子年纪轻轻如今就是世界顶级超模之一,这么多年身边干干净净连个绯闻都没有,称得上一句守身如玉,他对凤三的狂热莫说是他们这些早就知道的人了,全世界都知道焦宏朗心头早早被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从身体到灵魂全部都属于那个叫凤非离的女人。 然而哪怕是当年险些就要归类成“真爱”的焦宏朗,从头到尾也没能给凤三一个哪怕临时标记的痕迹。 时间久了,他们也忍不住犯嘀咕。 ……凤三该不会是个性冷淡? 有人甚至颇为恶劣的开了赌局,赌这回的席勒川能不能在她身边呆过三个月。 这种显而易见的恶意针对的不是凤非离,而是席勒川。 ——事实上,当席勒川欣然赴约踏入这个场所的第一秒开始,周围人那种隐秘而残忍的恶意就毫无保留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凤非离因为一张文件不得不匆忙临时出国,只留给他一个电话和电话里所说的“三天自由支配”的时间,所以席勒川这一次是不仅是独自应约,更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一双艳红的高跟鞋停在席勒川的身边,那是个女性的alpha,她拥有一双钴蓝色的漂亮眼睛,眸光如初春的溪水清澈而冰冷。 女人挑剔的打量着笑容温润的席勒川,抬了抬下巴,近乎纡尊降贵的抬起自己保养得宜的一只手:“席先生。” 席勒川认得她:槐青,年少成名的影后,家境富裕,也是圈子内颇有名气的制片人——通俗点说,这位姑娘演技有,名气有,地位有,钱也有。 影后亲自伸了手,他不能不配合,何况他也不是爱耍脾气的人。席勒川便也在嘴角挂着浅浅微笑跟着伸出手,与那只柔软白嫩的手掌一触即分。 “槐小姐。” 槐青冷漠的抬着下巴看着他,娇软艳丽的嘴唇微微一挑,挑出来一个冷酷的弧度:“倒是没料到三姑娘喜欢这样的风格。”她微微倾过身子,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分,鸢尾花香的信息素扑在了席勒川的脸上,瞬间刺激出另一个alpha体内潜藏的凶性。 早就有人说过,ABO的世界就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正是因为有人的理智压抑,所以一旦爆发才会比任何一种已知的嗜血野兽都要来的可怕。 槐青看着那双原本还算得上温和淡然的眼睛流露出的一抹阴狠的狂气,扯着嘴角愉快的笑了:“这种眼神才对嘛……席先生,如果早知道凤三喜欢的是你这样的,那我们谁演不出来啊?” 席勒川猛地抬眼对上槐青那双钴蓝色的眼珠,女人娇笑着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精致华丽的礼服长裙包裹着妖娆玲珑的躯体,腰肢柔软步履摇曳,像是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美女蛇。 “失礼了,席先生,希望你玩的愉快。” 男人依然站在那里,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槐青上来这么弄了一下子,他这才提起心思谨慎认真的细细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眼神扫了一圈后,席勒川忍不住笑了。 ——ABO的社会,其实是人类用理智和本能掩藏自身兽|性的社会。 Omega遵循本能寻找强大的alpha请求庇护和标记;alpha会因为Omega的信息素陷入热期的狂乱从而失去理智,beta状似不需要接受信息素的困扰,却是社会中最不被重视的一环。 大多数的人遵循血脉的本能和社会的规则,追随、崇拜着alpha。 而凤非离呢? 她选择拒绝这一切、无视这一切,坦荡无畏的走自己的路。 黄金龙舌兰的味道永远霸道张扬纯粹无比,不容任何人的侵略与冒犯。 这种味道太过炽烈凶狠,容易激起人极大的抵触,习惯了被顺从接受的alpha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排斥这样的存在。 但是一旦接受了呢? …… 不仅仅是征服欲,也是臣服欲。 席勒川在这些视线中感受到了一种潜在的敌意,不多,但也绝对不是少数,藏在这些笑容优雅举止从容的宾客打探又好奇的眼神之中,隐蔽极好。 这种敌意有一个词可以很好地概括——嫉妒。 而这种嫉妒,令席勒川的血管都在激动兴奋到发烫。 看,看。 如今可是我站在她的身边啊。 “……呦,看看这个眼神,不说是少将大人对那个人没有兴趣吗。” 槐青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倾过手中高脚杯与旁边那人轻轻一碰,笑着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对方有些不大耐烦。 槐青轻轻一笑,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玫瑰香槟。 “这位席先生啊,少将大人就算看不顺眼也别动手,”女人晃晃酒杯,笑盈盈的眯起眸子:“您不怕惹她生气,我可是怕得很呢。” 她面前的少将咬紧了牙:“不过区区一个没人标记的Omega养的狗……” 槐青眸色一冷: “慎言啊少将大人,惹恼了三姑娘的结果,您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少将冷笑:“惹恼又如何?之前的焦宏朗我都下过绊子她也没说什么,她难道还真能为了这么一个刚到手的玩意再在我身上开上几个窟窿?” 槐青只是捂嘴娇笑。 少将曾经是凤非离的爱慕者——其实现在也是——当年为了追求凤非离,他的方法简单粗暴:他冲进人家家里,试图强行标记直接绑定。 结果被凤非离暴起打了一顿,抽出NZ75在身上开了五六个窟窿眼。 如果不是他当时身负要职马上就要去打仗又有家族帮忙拼命斡旋,凤三的几枪估计就不是开在他的胳膊和腿上,而是脑袋上。 强行绑定一个未婚的Omega,那是犯罪——不过因为少将大人一直以来碰到的是那些欲擒故纵装成一朵柔弱白莲花故作坚强的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Omega,所以成功错误理解了凤非离真心实意的厌恶之情。 到了现在,凤非离也从未搭理过他,偶尔在某些公众场合不得已的碰面,她那双凤眼望过来的冰冷目光也能以一言蔽之: ——滚开,你这令人恶心的疯狗。 少将抬眼,正巧碰上席勒川望过来的目光。 那个男人嘴角含笑,对自己举杯示意。 ——那是挑衅。 第5章 你是我的梦(5) 席勒川的嚣张和狂妄是显而易见的。而他嚣张的理由和他此刻得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理由一样,因为某个人显而易见的关注。 “你好,席先生。” 一道清亮亮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一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你好,焦先生。” 几乎是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找到了与这张惊艳的脸相配的名字,席勒川抿着嘴角微微笑着,冲他点点头,算是接下对方无声地战书。 焦宏朗对他微笑,眉眼轮廓和周身气质都比席勒川手中照片里的模样成熟了不少。 青年身为模特自然是身高腿长肌肉匀称,那张脸山根英挺颧骨偏高,阳光开朗的帅哥气质包裹着他略有些攻击性的五官而显得咄咄逼人的漂亮皮囊,有种虚伪的无害感。 “真奇怪,明明前辈和我一点都不像。” 这是他打完招呼后的第二句话,青年锐利的敌意一点也没遮掩的打算。 席勒川眼中含笑,不急不恼:“可是三姑娘同意了。” “说的也是……三姑娘同意的事情又有谁会反对?”他抿了抿嘴唇,又故意微微绞起了眉头,担忧道:“不过她没跟你来啊,是工作太忙了吗?” “她是否愿意来,这种事情又和焦先生有什么关系呢?”席勒川不紧不慢的回答。 “别这样说啊,我和三姑娘好歹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只是关心一下又不要紧……” “嗯……有道理。” 席勒川笑吟吟的,说的还是方才那句话。 “可我照顾她是得了三姑娘自己同意的。” 焦宏朗的脸刷得就沉了。 瞧,这么稚嫩又嚣张,明显还是个孩子呢。 席勒川慢悠悠的抿了口酒。 她也许是有些偏爱焦宏朗身上这种张扬跳脱的少年气的。 ……但是,焦宏朗的身份却是他永远无法跳过去的致命缺点。 所以,不足为惧。 这时,一个侍者从外面匆匆走过来,凑到了席勒川的面前:“席先生,有人找您。” 席勒川露出了歉意的表情:“能否请那位先等等呢?我可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侍者迅速摇头,示意席勒川看向某个方向。 秘书小姐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站在那儿,身着一身高定职业装,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里。 席勒川的心口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把手里的酒杯看也不看的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没有放稳的杯子摇晃了一下落在地上摔出清脆至极的碎裂声,焦宏朗眉头一皱视线跟着他一起追了过去,然后在秘书小姐对视中,茫然的怔住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的凤非离,她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来带走席勒川的吗? ……是要告诉他们所有人,她凤三就是要护着他吗? 他想追上去,却被踱着步子晃荡过来的槐青挡住了。 “焦公子,这种场合闹起来,不好。” 女人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在焦宏朗目光阴冷的望过来后用手指压了压嘴角太过显眼的笑弧,笑盈盈的说:“您凑过去,是打算让三姑娘生了气在你脑袋上开个窟窿,还是这一趟回家路上出点什么事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焦宏朗咬牙切齿语气并不好听。 槐青故作惊讶的捂住嘴:“焦公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你和三姑娘分手后,她一个月内遭遇了一次绑架和三次暗杀,全都是你父亲的人。” 焦宏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槐青啧啧几声:“啧啧啧……看这小脸白的呦……我是知道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啦,不过那是你们家的事儿,但是无论如何摆在三姑娘面前的事实就是:你的父亲想要杀她。” “……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的。”焦宏朗咬着牙根反问。 槐青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小少爷,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焦宏朗本能的不想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逃避似的挪开了脸。 槐青却笑了,笑得讽刺又凉薄。 “这样,小少爷你不如猜猜看,就当年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这件事儿,这里到底有多少人……曾经亲自出过力?” 青年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 焦宏朗不想知道那个答案,槐青也没打算继续多做解释。 ……真可惜啊,只差一点而已,只需要一点点的功夫而已。 那个席勒川,他们就也能扯下来了。 槐青笑盈盈的抿了一口酒,又晃晃悠悠的走开了。 **** “不用在我这儿浪费口水多说客套话了,”秘书小姐推了推眼镜,还没等席勒川开口就迈开腿在前面带路:“三姑娘在等你,想说什么和她本人说就好。” 席勒川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直接结巴。 “……难道,三、三姑娘,亲自来了?” 秘书小姐用看狐狸精的冷酷眼神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如果不是三姑娘的意思,你以为我会特意跑一趟?”她气呼呼的说着,领着席勒川三步两步走了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礼车,是凤非离的那一台。 席勒川走到车门旁边,手心冒汗。 车窗留着一条缝,可以看见凤非离冷淡苍白的侧脸。她微微抬起眼,眸光冰冷,却不是看着席勒川。 “上车。” 两个字说的冷冰冰的,透着显而易见的疲倦。 席勒川自觉没做什么亏心事,但也条件反射的背后一凉。 秘书小姐在后面低声说:“三姑娘,若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啊,辛苦你多跑这一趟了,回去好好休息把。” 对着小秘书凤非离的声音也只是稍有放柔,等到秘书小姐躬身行礼快步离去,席勒川开了车门上车,她就又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倦怠模样。 席勒川坐在凤非离的对面,如坐针毡。 “下次再碰上这样的邀约,记得和我说一声。” 半晌沉默后,阖着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凤非离终于又开口了。 “……是。” ……这种明明是平静冷淡的语气,偏偏却又在无形之中透出没有丝毫拒绝余地的强硬感,配合这张虽然略显疲惫但依然傲慢如帝王般的脸。 真的实在是……太漂亮,太惊艳,太令人着迷。 席勒川恭顺的应下,心里却开始发散思维,影帝级别的演技此刻全部被他拿来掩饰自己试图把凤非离仔仔细细从头舔到脚的露骨眼神和贪婪心思。 她有些烦躁的扯开一点领口的领带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闭着眼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到这里来。” 等到男人挪过去后,凤非离脑袋一歪直接靠了上去。 席勒川骤然僵住了,身体硬的像是个树桩。 “我不喜欢他们。”凤非离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得带了几分孩子气:“所以你也不要和他们多说话。” 空气中原本纯粹浓烈的龙舌兰的香味里似乎掺杂了些许其他酒的气味…… 所以这是喝多了? 席勒川眼中一点点染上笑意,压低声音试探性的反问:“可是我的工作……” 神色中已经明显泛起醉意的凤非离冷哼一声:“不理他们,金主给你发工资,如果真的特别想拍戏到时候我给你买个公司自己玩!” ……看起来的确是喝醉了。 席勒川将手伸到凤非离的脖子下面,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的脑袋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帮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车开的很稳,很快就回到了凤非离的住处,席勒川没敢抱她下去,看着她步伐飘忽的开门进屋,近乎粗暴的扯掉了领带和外套扔在地上,蹬掉脚上的鞋子后赤着脚在沙发上缩成个球。 “我去泡杯蜂蜜柠檬水。” 席勒川跟在她后面晃悠不知道怎么帮忙,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在了厨房里。 “不用。”凤非离哑着嗓子开口,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席勒川乖乖坐了过去,凤非离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这一趟是我大姐叫我。” 凤非离的手腕搭在眼睛上,哑着嗓子开口了。 “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是灌我喝了一堆酒后抓了几个alpha来给我。” 席勒川眼睫颤了颤。 凤非离哼唧一声:“正好有人和我通信儿说你跑到那种地方去了,我就趁机也跑回来了。” “……所以您就这么醉醺醺的跑回来了?也不怕出事。”席勒川试探性的拿手撩了撩她的额发,对方没什么反应。 “嗯……有什么关系?偶尔胡闹一下有助于放松神经——何况现在对我出手没什么好处。” 也许是换了个场合,凤非离看起来懒洋洋的,有些昏昏欲睡的意思。 “三姑娘。” “嗯?” “您的意思是因为我才回来的,那我是不是可以稍稍放肆的认为,你心里是有我的?” “嗯……可以哦……这种程度的放肆而已,允许了。”睡意昏沉的凤非离换了个姿势转个身,脸埋在了席勒川的肚子上,配合她喉咙里细微的呼噜声,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只收着爪子昏昏欲睡的大猫。 席勒川僵了一会,忽然单手捂住了脸。 可爱,想日。 第6章 你是我的梦(6) 太阳是不可能的,会被金主爸爸崩成爆米花的。 所以席勒川能做的也就是帮凤非离换了衣服洗了澡,然后煮一杯花草茶放在床头避免她宿醉过后头痛加口渴,确保她的确已经沉沉睡去后,这才自己换了质地柔软的睡袍,在旁边浅眠了一夜。 ……只不过,今天似乎出了点小状况。 男人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那一条短信讯息,陷入了沉思。 “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 换好衣服的凤非离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边低头整理衬衫的领子一边和席勒川说话,男人略显歉意的笑笑,把手机收了起来:“我今天可能有点事情……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凤非离平静的应了一声:“ 知道了。” 系统低声提醒:“宿主,他是要去见这个世界的女主徐怜怜。” 凤非离头也不抬:“把他们两个的定位给我。” 系统乖乖去查,没一会就转了回来:“宿主诶,席勒川和徐怜怜约见的那个地方挺有意思。” “嗯?” “和你今天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凤非离挑了下眼皮。 今天她是要赴约,对象是自己的老朋友槐青和这个世界里的长姐,约见的内容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想想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情。 槐青对她有意思不是一天两天,这她清楚得很;ABO世界里的性别观相当诡异,槐青是A她是O,理论上是完完全全的异性恋,她那个长姐虽然不是想把她困在家里相夫教子的愚钝性子,但是对于她身边这些换来换去的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 凤非离独自一人开车去了约好的地点,槐青早早的等在那里,漂亮的刺绣旗袍勾出女性性感玲珑的线条,配合她嘴角明艳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朵随风摇曳的妖花。 只可惜,最应该欣赏这份美|色的对象神情冷淡,穿着一身不解风情的黑色西装,毫不留恋的大步越过了美艳的alpha,走向了自己笑容满面的姐姐,扬起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只要不是威胁到她的底线或者任务要求,那么凤非离不介意稍稍纵容一点这个不太聪明偶尔又会犯糊涂的姐姐。 凤家的大姐也是个Omega,她顺手搂过凤非离的胳膊,勾着她往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面走:“你先不要着急说话嘛,来来来,过来这里坐。”她又拍了拍凤非离的后颈,大咧咧的说道:“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我酒量不好,闻多了我可都要醉啦。” 这是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地方隐蔽,气氛清静,各个座位之间都是用屏风隔开的,店内还点了一种特殊的香料,对于遮掩某些味道浅淡或者尚未来得及爆发的信息素有着不错的作用四下扫视一圈还能看到专门用来屏蔽信息素爆发的特殊房间。 总而言之,是个相当适合秘密聊天的地方。 等到坐下没一会,凤非离就知道了自家大姐和槐青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们后面的位置来了一对男女,一个西装笔挺,斯文儒雅;另外一个清丽娇俏,穿着一条雪白的长裙,走起路时裙摆飘得好看极了,看起来像是朵盛开的白百合。 凤非离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对着对面笑得意味深长的槐青挑了下眉毛。 女alpha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压了压嘴角的笑弧,并没有解释,只是示意她听着两人的对话。 席勒川正好坐在凤非离这一边的坐位,对面的年轻女子自然就是现在正当红的女星,这个世界的女主徐怜怜。 平心而论,徐怜怜的容貌气质非常符合这个世界里对于完美Omega的想象:柔弱,美貌,纯净,像是没有人依靠就完全活不下去的纯白花朵,再加上之前席勒川的帮助,她的人气也是相当不错的。 两人面前各自摆了一杯咖啡,席勒川盯着自己面前的卡布奇诺发了会呆,然后慢半拍似的才抬起头微笑着询问:“抱歉……你刚才说什么了?” 年轻的女人咬了咬嘴唇,表情也变得有些委屈起来,不过声音细细软软的:“我说……席大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 徐怜怜听见这句话后表情反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怜惜,看着席勒川的眼神像是他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似的。 “席大哥,你和我又见外什么呢?我知道的……你只是和我置气才去找了凤家的家主,我之前说的是气话,你不要往心里去……那个女人那么可怕,怎么可能会对你好呢?” 席勒川淡淡的笑了:“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徐小姐,不是你主动推荐的凤三姑娘吗?” “那只是我的胡闹!”女人听见这话后顿时有些着急了:“席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啊!趁现在还没来得及陷下去还是早早离开比较好,那个……那个家主她……她不是什么好女人,也不是一个正经的Omega……” 她的手指绞着自己的裙子,原本就不大的声音愈发得小了:“……我看、看到了……有人发给我一段视频……是凤家家主年轻时候的经历。” 席勒川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原本一副悠哉姿态的凤三闻言也眯了眯眼睛,下意识侧过头仔细听着,颈部绷起的线条有种危险的性感。 她睨了一眼槐青,压着嗓子对她轻轻的笑:“你就让我听这个?” 即使知道她并不是刻意在做什么撩拨的动作,槐青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哆嗦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而徐怜怜并没有注意到席勒川骤然变冷的眼神,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兀自结结巴巴的讲述着:“她很危险……我看到,她杀了很多人……能有五个,或者六个……我没有数……” 年轻的女人像是吓坏了,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眼睫一眨就扑簌簌的掉了下来,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蛋大颗大颗的落下,整个人看起来颇有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而这边的凤非离已经知道她在说什么了。那是她第一次被迫进入发情期,她当时的对头打的主意是用几个alpha彻底把她给毁了,可是却反而栽在了这个小丫头的手里。 不是所有的Omega发情都是脆弱到可以任人摆布的,还有一种类型,他们因为自身强大的能力使得他们不愿意成为被选择的对象,发情期不仅不会使他们变得脆弱,反而会放大他们的攻击性和危险性——面对虎视眈眈的alpha,他们不会哭泣着散发出祈求庇护的信息素,而是选择毫不犹豫的上去撕裂他们的喉咙。 徐怜怜说起了这段过去却并没有让凤非离生出什么恼怒的心思,她摩挲着下巴,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段真正算得上肆无忌惮的日子里,这让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愉快。 槐青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见她一副眉眼弯弯的愉快样子,反而一愣:“你不生气?” 凤非离反问道:“我生气做什么?” 这和她的任务又不冲突,现在所有的步骤都走好了,只差最后一步把她手里最后的一步棋安排妥当就可以离开……席勒川本人的态度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那么好看的人设在原著里能被小白花折腾死,这种家伙没有发言权。 凤非离抿了一口咖啡,正放下杯子准备走人的时候,席勒川说话了。 他说,“徐小姐,你很烦。”他的声音很冷淡,也充满了厌恶的不耐烦。 呦,出息了,会怼人了。 凤非离听见这句话后又重新坐了回去。 系统顺势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啊宿主。”上个世界的攻略对象长得也挺好看的。 席勒川对面的年轻女郎被他这句话吓得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席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烦,说得再明白些的话……徐小姐,回去后我就会把我这身衣服扔掉,因为上面占了你的香水味,让我恶心。”席勒川挂着再温柔不过的笑容,吐出来的字眼恶毒的却像是锋利的刀子,把徐怜怜刺激得脸色惨白。 “你在说什么啊,席大哥。”女人仍然在努力扬起笑容:“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吓到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她不喜欢你,你待在那里不会有幸福的!” 席勒川啧了一声。 “徐小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勾着嘴角,扯出相当温柔的笑:“……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当时没有这个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有’的愚蠢提议,我也会想办法把自己送上凤三姑娘的床上。” 徐怜怜手中的瓷杯失手摔碎到了地上。 ——没人知道,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疯狂迷恋着那个女人。 “……可她明明不喜欢你!”徐怜怜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妆容精致的脸蛋也有些扭曲:“她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作践?你为什么要说作践?我仰慕她、喜欢她喜欢到发疯,你们觉得她吓人,可怕,我倒是觉得她怎么样都好看。” 席勒川说到这,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我都恨不得求她拿鞭子抽我。” 第7章 你是我的梦(7) 徐怜怜被这样的席勒川吓跑了。她忘记了自己邀请他的原因和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请求,她大概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怀念那位无微不至的关心她、爱护她、祝福她的席大哥。 ——席勒川最后的那抹笑,让她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席勒川在她走后不久也离开了,少了窃听对象,凤家大姐终于可以松了口气,她垮下肩膀,“你这次找的家伙要我说还不如那个小模特呢……至少那个不变态。” 而凤非离在自家大姐无语的注视下早早拿出了手机,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把席勒川的话录下来了。 大姐:“你在干嘛?” 凤非离:“唔,挺好玩的,录下来回去给他听。” 她那位一门心思打算带着妹妹来抓奸结果听了一耳朵爆炸信息的姐姐,被噎了好半天后才靠着一口果汁顺会了一点气,最后犹犹豫豫,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话。 “……三儿,你口味真特别。” 凤三头也不抬:“会吗,这种程度还好。”比起把自己抓的浑身是血哭着喊着让她折磨的、碰了她一截衣角就眼睛发红要把人家的手剁下来的、第一次见面就直言自己是跟踪狂、能清楚的说出她的身高体重三围兴趣爱好骨密度基因数列的…… 席勒川算是挺好的,嗯,真的。 “那么,我先回去了。” 凤非离站起身,顺手又把要跟着站起来的槐青按回去,表情疏离而客套:“不必送了,我自己走就好。” 她独自一人离开了咖啡店,系统见她是难得亲自开车,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去哪?” “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凤非离把车开到了郊外,一直开进了郊外一处豪华的古老庄园。“我的‘plan B’。” 系统不懂。 “这个世界是存在皇室的,不过现在是将军和内阁大臣在处理事情,皇室的手里没有多少实权就是了,最多也就是作为一个漂亮又尊贵的摆设。”凤非离给系统解释:“有钱人总会有那么几个谁都记不住的穷亲戚……如果是皇室的话,那么这种情况就更多了,随便哪个王公贵族都有一两个不能放上台面的私生子。” 系统:“……所以?” 凤非离扣好西装的扣子,把车钥匙扔给了小步跑来的仆从:“所以,我必须要考虑到,如果席勒川试图让我留下不择手段要怎么办这种事——排除任务要求的‘不被男主和女主坑死’,那么假设我离开之后他自己选择自杀或者被什么敌人谋杀都不会算是任务失败……要学会钻语言的漏子,亲爱的。” 系统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宿主的打算,又好像没理解她的意思。 “——简单来说,席勒川最大的威胁是原世界的男女主角和潜在的网络暴力……所以我给席勒川买了一个爵位。” 用她“离开”之后凤家产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为交换,从皇族那里买来了席勒川的灿烂未来——来自一个垂暮之年没有任何子嗣的老伯爵的一张遗嘱,反正在群众眼里这些地位尊崇的皇室贵族最多的就是各种真真假假的私生子,更何况凤非离给了他足够的荣誉和财富,他没理由不在那张纸上签字。 系统:“……哇。”这个脑回路可以说是很吊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合理的退场,反正她最不缺的除了钱就是智商在线又恨不得她早点死的各种宿敌,这些家伙随便一场意外都能成为她离开的理由。 而她今天突然造访的目的,就是因为原著关键的几个剧情点已经走过了大半,不得不说席勒川自己的反应给了她不错的惊喜这省了她不少的功夫;也就是说,安排好后续一切后她就可以开开心心的提前考虑下一个世界的工作内容了。 在她解释完这些信息量大到足以让系统短路的安排后,那位老伯爵已经亲自出来迎接她了。 “这可是真正的稀客,家主大人。” “您客气了,莫尔伯爵。”凤非离冲这位古稀之年的老人礼貌的点点头:“您不欢迎我?” 老人毫不客气的大笑:“您可是大金主,我没理由不欢迎!毕竟我三年前的这个时候还在考虑如何靠五百块活过一个月。”他冲着管家摆摆手:“去安排一下,我想家主大人不介意和我这个老头子共进晚餐?” 凤非离耸耸肩膀:“当然——我车子里还有一瓶白葡萄酒,算是这一次的见面礼。” “这庄子和所有人都是你的东西,我不知道你还特意买这个礼物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的计划要进行到下一步了。” 穿着丝绒睡袍的老人眯着眼睛转过头:“……是那张纸上的小子?” “是他。”凤非离点头。 “唔……我有看过那小子演的戏,家主大人恕我多嘴,那小子不是个便宜货,哪怕只是那张脸都很值钱。”老伯爵见到凤非离率先坐下后,才嘀嘀咕咕的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多年落魄的贫穷生活让他很多时候给人感觉并没有凤非离认识的其他贵族那么委婉:“我看您也不像是个为了小情人会花费这么大力气的性子……何况凤家家主的伴侣大概会比这个拿钱砸下来的爵位更有用一点?” “瘦死的骆驼好歹比马大,伯爵。”凤非离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何况群众的眼里,一个不到百年的新兴家族和古老的皇室哪个才是惹不得的,您比我清楚。” “好。”老人耸耸肩,说的一点都不客气:“那么我多问一句,您需要我在什么时候死掉吗?” “那个用不到,我只是来和您说一下有关那小子的人生履历,免得您到时候说不清楚。” “席勒川,今年三十二岁,单亲家庭,母亲早年病死,父不详,幼年生活落魄穷困,成年后政府停止了对他的资助导致他不得不退学参军,后来在军队里获得了军功,离开军队一年后得到了圈内人的赏识,一路成为了现在的当红影帝……” “就这些?我还以为您会让我背上个几大页的资料。” “那不符合‘私生子’的身份。”凤非离又敲了敲桌面:“您的爵位是您的父亲留给您的,不过自从军队和内阁夺走了皇室的大部分实权后消失了很多旁支,您也只是其中之一,卖掉了世袭的爵位后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善……在您过去的人生之中,包括一夜情在内的对象曾经有过十六个;除去年纪样貌不合适的beta和并未被标记的Omega,大概有三个曾经生下了你的孩子,其中一个beta,一个是女性的alpha,一个是男性的alpha。” 看着眼前年轻的女人嘴角带笑信手拈来的说着这些细致到极点的信息,老伯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以为自己并没有小看她,结果却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女人。 一位年轻的、漂亮的、在绝大多数人认知中应该是最无害的Omega……某种意义上才是最可怕的家伙。 “我想您应该是位聪明人?”凤非离笑着问。 他当然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继续坐在这里继续他幼年才感受过的荣耀和无比奢华的生活。这位老人甚至没有多嘴去问自己那个真正的儿子去了哪里,而是问了另外一件事:“……您安排了这件事情,他知道吗?” 凤非离扬起嘴角,可惜那抹优雅的微笑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意:“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真可惜。”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还能在这园子里住多久?” “住到您真正寿终正寝,”她强调了真正两个字,让这位老人得以安心:“至于他将来是否要接受那是他的事情,其余的事情我会安排……总而言之,会让他知道就算自己没有接受这份‘遗产’也没用,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是贵族的后裔了。” ——凤非离要给那个男人的是一个完美得没有危险的美好未来,但是这个未来里绝对不包括她自己。 她大概永远不会习惯把自己交付给其他人。 第8章 你是我的梦(终) 晚上七点左右,席勒川推门进屋,屋内的女人招呼了一声:“你回来了?” 回来。 席勒川真的是十分喜欢这个词,男人柔和了略显冷硬的表情,正打算凑上去稍稍软着嗓子撒个娇,就看到凤非离面前摆着的一部手机和一份文件。 他那点浅浅的笑意顿时僵在了嘴角。 “我听了你和徐怜怜的对话,虽然是在槐青和我大姐的要求下听的,但是事实就是——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她砸了下嘴:“算是侵犯了你的**权,所以我还是先道个歉。” 男人垂下眼睫,手指尖因为眼前不在计划中的发展变得有点发凉。 “坐,正好趁着这件事我有事情和你聊。” 凤非离表情淡淡,看不清喜怒:“放心,我没有因为你去和那个女人聊天而生气……就算你说的内容稍稍有点刺激到了我大姐。” 她修长的手指翻开那些纸张:“你过来把这份文件签个字,然后就万事大吉了。” 席勒川乖乖坐到她的面前,那双眼睛只是固执的盯着女人的脸,神情哀戚而绝望:“您不要了我吗?” 他不在意那些荣耀和财富,他甚至愿意就这么呆在这个屋子里一辈子,只要她还愿意看着自己就可以…… 哪怕她根本不爱他也行啊。 可凤非离不为所动:“别把自己说的像是没人养就活不了的宠物,要知道野狗还能想办法养活自己呢。” 席勒川屈膝跪在了她的腿边,固执的回答道:“但是我就是您的一条狗。” “别作践自己,席勒川。没那个必要,我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女人看也不看他一眼,侧脸线条冷硬而性感,她下颌瘦削脖颈修长,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黑色的西裤,搭放在腿上的漂亮手指偶尔会戴着华丽冰冷的宝石戒指。 她还是那个样子。 ……她似乎永远都是那个样子。 没人能改变她,她也不会允许有人改变她。 凤非离只是翻到了需要签字的那一页放在了席勒川的面前:“签字。” 席勒川没有动。这让女人抬头瞥了他一眼:“你要先看看内容吗?现在不签字也可以,我可以等。” “能等一辈子?”席勒川扯扯嘴角。 凤非离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等到外面的人已经默认你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子之后……这可能会花点时间,消息爆出来后只要稍加操作一星期左右就差不多了,我能等得起。” 席勒川的嘴唇抿得发白。 而此时,摆弄着手机的凤非离终于愿意抬头看他。 “你爱我什么?”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巧的机器,挑起眉毛。 “其实细想想就觉得很奇怪了,我并没有见过你的印象,你却在徐怜怜一句毫无技巧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低级暗示程度的话后,立刻、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开始收集我的资料。” 席勒川表情平静:“我没想过能瞒过你。” 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么想过,所以调查的时候他只是稍稍掩饰了一下那些痕迹。 他了解她——哪怕只是她愿意或者说不介意让自己了解的那一部分;他也知道这个人虽然不介意有人隐瞒她什么事情,但是却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把这些细节当成某种能足以杀人的致命一刀。 席勒川不愿意让自己和自己的这份感情也沦落到那个地步。 ……他已经卑微到极点,不能连最后的一点底线也失去。 “我得说这是你做过最聪明的事情之一……但是你还是没有说理由。” 席勒川张了张嘴,等到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后,才发现声音嘶哑的可怕:“您……难道不信‘我爱你’这个理由吗?” 我爱你——多么简单的三个字,却足以令这世界上多少人舍生忘死抛弃一切。 凤非离扬起嘴角,看着席勒川的眼神完全可以用悲悯来形容。 “你和我……谈论这种小姑娘的爱情游戏?”她压着嗓子轻轻的笑:“你觉得我会信?” 她坐在那里,和男人的距离甚至还没有第一次真正见面的时候远,可席勒川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碰不到她。 她高高在上,她俯视世人。 “我十二岁那年,我爷爷给我上了一课,就是教我‘爱’这个字有多可怕,但又有多么脆弱到不堪一击。” 她说的是属于凤非离的人生,而不是这一次的任务世界。 “他给我看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白手起家,一路做到了老大的位置……从他的年纪来看,他很有才华,也有手段;但是他四十岁那年却因为一次聚会,爱上了一个酒的陪酒女郎。” 席勒川问道:“他们在一起了?” “当然,那个女人怀了孕,然后他们订婚了……如果从那个女人的角度来看,这段感情非常像是灰姑娘的童话故事对?” 不过凤非离才不会说童话故事呢。 “然后他们两人在订婚的前一天,女人被杀了,男人精神崩溃不顾属下的阻拦前去寻仇,死在了对家的地盘上。” 男人不说话了。 凤非离站了起来,转身去酒柜那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子。“喝一杯吗?” 席勒川摇摇头。 凤非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后,她开始在这屋子里踱步。 “把话题重新转回来……我想了想,我没见过你,不过如果是你没成名之前的话,那么我见过你却不认识你的几率还是蛮大的。”她把自己的记忆导入系统,让它帮忙开始进行人脸鉴别。 这是个稍稍有点费时间的工作,但是系统毕竟也是跟了她那么久的S级,很快就扫出了结果。 凤非离从那份资料面前撤回注意力,不动声色的继续说下去:“所以眼下的最大的可能是就是,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单方面认识了我。” 席勒川用力闭上眼睛。 “之前我和徐怜怜见面,她说的那一次,我其实也在场……不过我是在外面。” 他从头围观到尾,当时年少的席勒川大概能猜到这群人是要做什么……但是他没有报警,也没有慌乱到跑掉。 他就是那么安静的在外面看着——那个时候他刚刚失去了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对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充满了毫无理由的可怕恶意。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印象中本应该是脆弱可怜犹如温室娇花,必须需要人保护才能活下去的年轻的Omega,擦着脸上的血,一脸阴沉的走了出来。 她还没有发育完全,整个人清瘦又挺拔,眼神冷得骇人;黄金龙舌兰的信息素混合着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刺得人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猩红色的血染红了她因为发情期而略显苍白的脸颊。她面无表情的抹掉了脸上的血迹,盯着自己的手好一会,然后低头伸出舌尖,舔掉了手指上的血。 远远躲在一边偷偷注视着她的少年在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席勒川第一次见到凤非离。 那个眼也不眨用刀刃割断了六个人的脖子满身骇人血迹的年轻Omega,成了他日后最大的梦魇。 他的梦里摆脱了母亲频繁到令人厌烦的哭泣和周围人怜悯又轻蔑的眼神,他转而开始梦见那个年轻的Omega,她还是那副染着血的可怕模样,像是割开了那些高大alpha的脖子一样,用那双细瘦而苍白的手轻松扼断了他的脖子。 年少的席勒川从梦中惊醒,然后绝望的发现自己进入了第一次发情期。 ……她是个Omega。 ……她是个Omega!?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可怕的家伙存在? 她是他年少的幻梦,她也是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开始下意识收集有关她的一切消息。 一开始只是媒体透露出的官方的只言片语,一直到后来他有了钱,有了人脉后,有关凤非离的资料才开始渐渐丰富起来。 席勒川其实很想问问,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后来发现似乎没有必要。 他只是在按着凤非离期望的那么走而已……因为这个女人如此期待,所以他才能坐在这里,然后听着她说那些残酷又温柔的安排。 他不是被爱的那一个。 他只是足够幸运,得到了她的垂青。 席勒川没有去问她为什么安排了这些……多多少少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但是他还是没有忍住,这个人无论如何也是他执着到死却也碰不到的梦,面对自己用了小半辈子来憧憬的对象,他还是试探性的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您如何看待我的爱?” 凤非离仰头喝掉了杯里的最后一口酒,看着他低头签下字后仰头看着自己。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是悲伤,能够让人心碎的程度……她承认这是个相当迷人的优秀男人——如果不是任务,她大概不介意来一次点到为止的露水情缘。 “说实话吗。” 席勒川露出苦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凤非离张了张嘴,听着脑海里传来系统机械冰冷的【主线任务结束,请宿主尽快离开】的提示音,然后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挺无聊的。” 第9章 将军在上(1)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极目望去尽是一片寥落的白。 那样空无一物的白,实在是太孤单、太寂寞了。 马车和行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阻隔住了往来的脚步,小小一间客栈瞬间挤满了人。 客栈的大堂里,凤非离就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身畔几个身着墨衣的侍卫和两个衣着精致的美貌侍女,客栈大堂往来行人里,唯有她那么耀眼夺目——她外面披着了一件火狐的披风,衬着她整个人既像是灼烫撩人的烈火,又像是惑世倾国的艳鬼。 ——卫国的凤非离,也是这个国家五年前的战神,十五岁从军,到二十五岁封帅,之间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从未有过一次败绩。 但是自从五年前惊艳一战成功奠定了卫国的强者地位,凤非离手里的兵权就不归她了。 狡兔死而走狗烹,飞鸟尽而良弓藏。这个道理凤家不是不懂,不过凤非离家里那位老爷子本就是个暴烈刚直的脾气,战场上落下一身的伤这些年本就是靠着药吊着命想看着女儿将来能不能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结果闺女还没回家圣旨就下来了,年轻的新帝毫不遮掩的夺权行为把老爷子一刺激,居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得过去了。 倒也不是没有老臣试图劝劝任性妄为的新帝,但都被皇帝给毫不犹豫的驳了回去,敷衍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底就是不愿意把实权重新交给赋闲在家闲的要命的前任将军的手里去。 他不愿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已经没仗打了。 各国之间断断续续彼此打了数十年,这些年壮丁充军,几乎都只剩下老弱妇孺和战场淘汰下来的残废。国内大片大片的农田荒芜,无论哪个国家都已经是无兵可征五饷可用,必须停下脚步止战修养。 所以与其说是凤非离当年一战赢了卫国的位置,倒不如说是新帝不小心占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碰巧走了个好运气罢了。 而且这不是个诸侯争霸类的权谋小说,是个现代精英女白领穿越谈恋爱的小言情。 原著的这位女将军功高震主不说还性情强势,容貌秾艳近妖,行事张扬偶尔比皇帝还过分,从头到尾就是为了给高冷白莲花现代穿越女主作对比的妖艳贱货。 可巧的是这位姑娘不仅是战功赫赫的大将,而且也是个对新帝情根深种痴情不悔的女人;红妆换战|枪,为那个男人拼了命的挣了一方天地。所以新帝夺权之后她还有五年多的空余时间在家晃荡,一来是为了安抚被她强制遣散的部下和士兵,二来为了安抚新帝一丢丢的小愧疚和心虚,三来为了突出后期白莲花女主的高冷清纯不做作和女主顺理成章收复男二的理由。 按着原来的剧本,是将军被夺权之后行事职场情场双双失利,行事愈发放肆轻浮,先是为了治病睡了暗卫统领男二君,又因为头痛症愈发严重导致时常狂性大发一点点糟蹋完了自己早年不败战□□誉;数年之后面对敌国兵临城下的大军,昔日的战神却因为身体和队友都在疯狂拖后腿,憋屈无比的在战场上死了不说,还被迫背了一世的骂名。 这位女将军征战一生落得个这样的名声简直能气得从土里爬出来掐死自己曾经喜欢过效忠过的皇帝,所以她的愿望就是洗清自己的骂名,还有希望自己守护了多年的国家的子民能够不必再受战乱之苦,平安喜乐的过日子。 这个任务当时是被凤非离接手的。 而她执行任务的手段一向特立独行。 所以她一周目的时候简单粗暴的……攻略了现代穿越女的女主,风芷月。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很暧昧,可谁能说这是爱情或者这不是爱情呢? 凤非离本身是个无性恋,但是为了任务她能把自己的节操粉粹掰成泛性恋。而在原女主的眼里,她就是谈了一次完美的柏拉图恋爱。 妹子很软很好很棒棒,摆脱了原著恋爱脑全程智商在线,从头到尾高契合度的神级队友。凤非离也不用委屈自己去睡个一脸憋屈的暗卫小哥——就算长得再帅,碰上那种惨遭强迫不得不从的良家妇男一样的表情也都没什么兴趣了。 当时系统曾经试图拼命阻止,但是面对一个能帮她处理好最头疼的财政问题的高级人才,凤非离说的是:“只要她能帮我处理好军饷问题,别说是谈恋爱,让她来上我都行。” ……于是系统它成功死机了。 它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宿主为了勾引人才不惜自己亲自下海,最后两个美人勾勾搭搭花前月下,然后情正浓的时候宿主把女主姐姐按在了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的事近年来的财政报表。 那一刻,被誉为第一美人的女主风芷月的表情是近乎愚蠢的懵逼。 你他妈和我谈恋爱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写数学作业!? 但是自己承认的情缘哭着也要宠完,风芷月渐渐增加了和凤非离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要问一个后妃是怎么做到天天跑将军府谈恋爱的,毕竟翻阅了原著的凤三表示这种级别的ooc甚至不在系统评判的失误范围之内。 但是新帝作为一个言情嫖文的霸道男主不高兴自己老婆和姬友总是姬情满满黏黏糊糊闪瞎狗眼,于是凤非离的惨死提前了好几年,也从本来的战死变成莫须有罪名的赐死。 结果被迫死情缘的女主小姐姐冲冠一怒为红颜,高冷白莲花黑化成社会你月姐,率领着同样失了老大的凤家军一起把卫国给推了,结局也从皇后变成女帝,从此一生一世念着自己死去的情缘,一直到七十岁老死把帝位传给了早年领养教导的一个亲王家的孩子,这才算完结。 这个结局也不知道算是好还是坏,好处是终于不算是狗血满满的烂尾文,但是因为中途完全想象不到但是意外很带感的神转折加上浸透了读者血泪的刀片BE结局积累了太多负面情绪,又形成了一个新的任务。 在上司谴责的目光中,凤非离的系统无比心虚的接下这个单子。 凤非离穿过来的时间不算好也不算坏,正正好卡在了将军出门不在皇城的时间段上。 ——这个世界的凤非离因为常年征战,落下了个头疼的后遗症。 此番不惜冒着风雪出行就是在刚刚被夺权后不久的时候,凤非离心浮气躁头痛症愈发严重,正巧听说此地有一女子名唤珠女,此女身负鲛人血统,一副歌声曼妙悠扬,若是加以特制的熏香配合歌声,就可以舒缓她的头疼病。 不过原著里的这条线她不但没有找到珠女,还因为风雪严寒加剧了头痛的毛病;后来的凤非离自己再攻略一周目,更是直接被标准唯物主义思想的女主风芷月阻止了她的迷信行为,找了一堆太医悉心调理,压根没让她出过这趟门。 系统对她细细嘱咐:“不过你要小心哦,因为是二周目了,所以剧情哪里会崩坏我们也不知道的……你一周目造的孽太大了,导致后来来人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总是不知道哪里就把自己折进去了。” 就拿这个世界来说,之前也不是没人试图穿越过凤非离的这个角色处理问题,结果要么不会打仗在战场上被敌军和头疼病折腾死了、要么不知道大佬当初是直接崩离剧情勾搭女主结果不小心引发蝴蝶效应让女主重生;导致发现看到自己情缘缘被盗号异常愤怒的女帝大人直接把穿越者给弄死了一遍又一遍啊是一遍又一遍,难度评级一点点往上涨,涨得轮回司的主任愁秃了一厘米的发际线。 这个世界最开始就是等级较低的世界,是早年给凤非离练手用的,就算被坑成了困难程度高达A+还有附加未触发的隐藏剧情,最终结束后也没有太多的积分提成,导致根本没有什么精英愿意接受,如果不是因为心虚主任那一厘米的发际线估计凤非离也不会来接二周目。 这边的凤非离脑子里和系统讨论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一边抬手勾过自己身畔站着的美貌侍女:“皇城那里有什么消息么?” 她名义上是闲散无事,但毕竟还是皇帝一枚暂时动不了的眼中钉心头刺,这回凤非离私自离开皇城出来找珠女,怕就怕那个没什么本事还心眼儿贼多的小皇帝又该犯寻思了。 侍女流云轻轻摇摇头,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低声劝了一句:“主子,风雪这么大,要不还是先回去,免得染了风寒。” “风寒啊……”侍女就看到她的主子意味深长的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词:“我以前打仗可没空感染风寒,至于现在嘛……就算病了大概也没什么关系。” 流云的心一听这话就抽抽的疼,旁边的几个侍卫都是皇帝送来的,名义上是保护剥了兵权手里没人的凤非离,可究竟怎么回事谁都一清二楚;作为暗卫统领的那个男人更是……总而言之眼下真心实意心疼她家主子的也就是流云流珠这对双胞胎姐妹,凤非离刚才这句话,无异于在她心上又咻咻咻的插了好几刀。 “罢了。” 凤非离揉了揉自己额头,眉头又重新皱成了川字。 “今天先住下,明天风雪小一些就启程回去。” “是,”流云和流珠一同福了福身,跟在凤非离身后回了客栈的房间。 安排回程的不止是流云流珠两个漂亮的双胞胎小美人,还有男二暗卫统领君,莫桑。 倒是个乖的,让干嘛就干嘛,事情办得妥帖无比找不到错处。 于是凤非离觉得自己脑袋更疼了。 男二莫桑,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皇城内无数少女少妇心头一朵脚边摔死多少芳心就是碰不到的好草;性情外冷内热,武艺高绝,因为好清纯好不做作的女主和自家主子做了对比后从此一颗芳心向明月为女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以说是标准言情忠犬温柔男配设定。 凤非离不反感这样的男性,但是如果这个人是自己阵营而且随时可能反水成猪队友的话那就很了不得了。 她来这里是来工作的,不是找罪受的。 第10章 将军在上(2) 一路上的莫桑沉默寡言冷着个俊俏的小脸,流云流珠两个姑娘倒是变着花样讨她开心,她扯着嘴角看着两个姑娘配合的笑,任谁也看不出来她此刻的脑袋疼得像是数把刀子在里面慢条斯理地搅动。 凤非离很擅长忍耐。 脑袋的毛病是当年战场上落下的——凤非离再强武技再高,女人和男人的体力差距依然摆在那里,持久战她根本就扛不住。除了用药强行激发嗜血狂性以外当时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是饮鸩止渴还是束手等死,这种选择虽然残酷但也不是选不了。 好在知道她头疼的毛病和因由的除了流云流珠就只有军中几位和她那位被皇帝气死的亲爹同辈的老将;几位老人家早已心灰意冷大多选择卸甲归田,流云流珠的嘴比谁都严实,对外只说是战场上的旧伤,从不多费口舌。 她的暗卫也并不是凤非离自己亲手培养的,而是父亲死后才交到她手上的。所以即使是首领莫桑,对于主子的情况也并不是全部了解,特别是后来他一个男人反而被自己的女主人强迫下有了肌肤之亲,莫桑对于凤非离的感情也是厌恶大过怜悯,以至于到后来碰到了女主风芷月,两相对比之下他的初始好感度才一下子变得奇高无比。 ——所以就算她现在眉头紧锁脸色难看,旁人看去也只当做是她没有找到珠女心情不好,在一个人发脾气。 至少莫桑就是这么看的。 前些日子晚上发生的事情,足以莫桑这个外表轻浮内心保守的小处男三观碎裂连带着把一点对主子的敬畏心一起扫扫扔掉,凤非离中的毒是一种名为血煞的密毒,缓解这种毒除了后来成为女帝的风芷月费劲千辛万苦找来的一种香料制成的密香可以静心镇痛以外,就只有纯阳命格的男子精气可以缓解。 ……是的,莫桑小哥非常不凑巧的就是这个药渣。 试想想,被本来好感度不高的主子强睡了不说,一觉醒来自己内力还少不少,莫桑好感度不掉才怪呢。 **** 这一趟凤非离她出行带的人不多,回城也就花了四五天的时间,原本头疼发作的频率大概是半个月左右,但也许因为是风雪严寒刺激了一下,凤非离乘坐的马车刚刚走到皇城的大街中央,车内女子缓缓睁开的一双凤眼就已经有了些发红的征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为流云流珠都是骑马的,也就是说车厢里只有凤非离一个人。 莫桑在最前面漫不经心的带着路,就听见后面马车里传出自家主子一声仿佛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停下”。 马夫立刻小心翼翼停了马车,莫桑百无聊赖的回头,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掌从帘子后面伸出来,明艳的火狐裘跟着露出一个角。 凤非离的手很长很漂亮,不是贵女特有的那种细皮嫩肉,而是那种雌雄莫辩看起来极富力度感的指骨修长的类型。 莫桑下马走了过去,他谨慎的只是在外面行了个礼,没有撩开帘子:“主子?” “……你去看看,究竟谁在弹琴?” 凤非离的声音疲惫又沙哑,她很少展露过这么劳累虚弱的姿态,那只漂亮的手只在莫桑的眼前呆了一小会就重新收回帘子后面去了。 莫桑只被那只手引得失神了一秒,就回过神来。 弹琴? 青年皱眉看了一圈,街上人声嘈杂,叫卖声、交谈声、马车车辙压过的声音……各式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也不知道车里的这位主子是从哪里听到了琴声。 不过凤非离的随心所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莫桑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刚准备抬脚去找,凤非离本人就亲自下了马车。 女人没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火狐披风,但是她这张脸在卫国境内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几乎是走下马车的同一瞬间,她就摄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战神啊,年轻,强大,美丽,锋芒尽露,战无不胜,衬得上任何一个夸赞的词汇,她是最锋利的一把刀,为卫国的未来劈开了一条光明大道。 然后卫国人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战神大大在着所有人的目光下,没有丝毫迟疑的抬脚跨进进了一家名为“万花楼”的大门。 莫桑:…… 流云流珠:…… 卫国大街上一群还没反应过来刚准备欢呼撒花迎接爱豆的粉儿们:…… ……我的将军大人啊您往哪里走呐!!!!! **** 凤非离是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了什么情况的,她是循着那一丝琴音进来的,也不管看到自己神情惊恐的客人和慌张扑上来的老鸨,只自顾自的往前走。 “哎呀呀,今天可是来了位贵客,不知凤将军大驾光临我们这种地方,是准备喝杯酒呢还是听个曲儿呢?新来了几个跳舞不错的姑娘,给将军解解闷?” “都不必,”凤非离言简意赅:“我找人。” “……哎呦我的将军诶,”面对这尊煞神老鸨笑得嘴角发僵:“您若是想找人,隔壁的楚馆新来了好几个容貌俊俏的,什么口味什么脾气的都有,我说您……是不是进错了地方?” “没有。” 头疼欲裂之际却被一曲琴音安抚了不少的凤非离在一扇门前站定了脚步,门内传来的琴音让她的脑袋愈发清爽,女人眯起一双狭长凤眼,抬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屋内只有一名妆容清丽的琴姬抚琴,见到凤非离的突然出现,女子神情慌张,一双手也迅速离开了琴弦缩回了袖子里,猛地匍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轻声说道:“妾不知将军来了,未曾出门迎接还望将军恕罪!” 几乎是她的琴声一停的同一时间,凤非离的脑袋紧跟着也一起又重新疼了起来。 “……不用管这些俗礼,你继续弹琴。” 女人在老鸨惊恐的目光中进了屋,径自躺在了屋内唯一一张只铺了条被褥的床上,曲起手臂撑着脑袋,好像是准备在这儿睡上一会。 琴姬趴在地上,依然在瑟瑟发抖,凤非离又催了一声,她才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把手重新放在了琴弦上。 琴声清越悠扬,如潺潺流水,调子是很温柔的调子,虽然这曲子温柔过分便有些寡淡,但对于凤非离而言,却是缓解头痛的绝佳良药。 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人的曲子的确是对自己有用的,凤非离躺在床上,原本因头痛引起的烦躁便成了一股无法阻止的昏沉睡意。 “这……您不是,打算直接在这儿睡?” 老鸨看了一圈简陋的房间,惊恐极了。 她要是敢让这位大人睡在这种房间里,别说是将军府的了,传出去她这万花楼能直接被凤将军的狂热追随者们给生生拆了。 “哦对。”凤非离懒洋洋的一抬本来已经阖上的眼皮,拽了拽自己身上衣服,准备就这么睡一会:“你去和外面的马车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去了,在这过夜。”战场上什么艰苦条件她都经历过,区区一间简陋一点的房子而已,她还真没怎么在意。 低头弹琴的琴姬手指一颤,顿时弹错了一个音。 老鸨的表情更加惊恐了。 而凤非离……已经睡着了。 老鸨是怎么出去和莫桑解释的,她不知道,至于莫桑听到对方回答后露出如何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也不知道,凤非离这一觉睡得极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整整睡了两个时辰。 大佬睁着眼睛对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呆了两三秒左右,在系统的提醒下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临时跑到了一家青楼听曲儿,不是又穿越了。 “宿主,人家还在弹琴呢。”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凤非离睡得好,可人家姑娘可真的是从头到尾弹了四个小时的安眠曲,系统还是个乖巧可爱的孩纸,比起没心没肺的大佬,它明显白了不少。 凤非离坐起来,神情莫测的盯着不远处的琴姬有些僵硬的姿势和已经被琴弦崩断颤抖滴血的手指。 “她是从我睡着弹到现在?”凤非离和系统确认了一下。 “是的宿主。” 凤非离的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 “不要弹了。” 女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琴姬本就鲜血淋漓的指尖一颤,一根早已濒临极限的琴弦骤然崩断。凤非离哑然的看着对方瑟缩着肩膀小声问道:“是妾弹得不好嘛?还是您听厌了?……妾可以学其他的曲子,将军不要生气。” 凤非离揉了揉额头。 “不是这个,”她道:“你的卖身契多少钱?” 琴姬猛地抬起头,愣楞的看着凤非离,结结巴巴的小声嗫嚅道:“妾……妾的卖身契?” “对,你的卖身契——琴弹得不错,以后就不要在这里弹了,去将军府给我一人弹。”她顿了顿,又低头看着神情怔愣的琴姬:“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琴姬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再次出声的时候,声音嘶哑干涩,居然有了几分哽咽的意味:“……将军唤妾容容就好。”她举起袖子擦了擦不知何时溢出眼角的眼泪,幽幽道:“能为将军弹琴,曾经是妾最大的奢望,如今得偿所愿有些失态,还请将军恕罪。” “容容?”凤非离刚把这两个字重新念了一遍,立刻就看到琴姬的脸上猛然绽放出狂喜的光彩:“是的将军,这是妾的名字。”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称为妾了,”凤非离淡淡道:“我听着不习惯。” 自称容容的琴姬柔柔称是。 凤非离拍拍自己的衣服,开门走了出去。蓉蓉一怔:“将军不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嘛?”她嗯了一声,摆摆手:“睡了两个时辰就够了,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明天早上我会派人接你回将军府。” 她下楼找到了老鸨,询问了容容的卖身价,老鸨笑道:“那姑娘是个清高的,只会弹琴也不会讨人喜欢,放在这里也赚不了几个钱;将军若是喜欢,三百两!那姑娘的卖身契您直接拿去就是。” “三百两?”凤非离一眯眼睛:“万花楼的姑娘还有这么便宜的?” 老鸨一挥袖子,身上不知道扑了几层的香粉顿时挥了凤非离一脸:“这不是不赚钱吗?卖也卖不掉,平时也没客人喜欢,将军喜欢她的曲儿我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 “哦……”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五百两的银票塞进老鸨的怀里。 “这是五百两,多出来的给她置办些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明天我来接人。” 老鸨手忙脚乱收起银票,一抬头的功夫凤非离的人影就消失在了门外,她慌慌张张的挥着团扇高声喊了句:“将军慢走~~有空再来啊~~~” 她抻着脖子瞪了好一阵子,确定了凤非离的确走远了后,立刻拎着裙摆急急忙忙上楼去了容容的房间。 先前在凤大将军面前哆嗦的像是只柔弱兔子的容容坐在梳妆镜前,一点点卸去脸上的妆容,镜中清丽秀美的女子渐渐变成了俊美漂亮的年轻男人。 这人实在是生得太俊俏漂亮,玉面朱唇,眉眼含情,唯一算不得缺点的缺点就是笑起来的模样过于狠辣冰冷,刻薄又无情。 他把先前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脑后,慢悠悠的脱下身上的女子纱裙,坦然的展露出一副线条流畅肌肉精瘦的完美男性躯体。 男人站起身,身材高挑修长,可也绝非女子会有的体态——也难怪他一直穿着宽大飘逸的纱衣散发跪坐在地上,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化的妆再完美站起来就得露馅。 老鸨匆匆忙忙关上门,对他单膝跪地,恭敬无比的行了个礼:“教主。” “将军走了?” “容容”慢悠悠的反问道。他的声线纤细,若是没有那份沙哑就是极清朗温柔的少年声线,听着倒是讨喜,跪在那里的老鸨却下意识颤了颤身子。 害怕。 “是的,属下看着凤将军走了。”老鸨从衣兜里掏出五百两的银票,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将军给‘容容’的买身钱。” “容容”两只手的十根手指还血淋淋的,他也不在乎,伸手捏过五百两银票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笑眯眯的自言自语:“五百两买我花容,这天底下也就她凤非离有这胆子。” 老鸨没敢说其实是三百两,也没敢提醒自己的主子当时是他自个定的价钱。 “哎呀呀谁让将军大人没钱呢~”花容喜滋滋的小心把银票收好,眉头也不抬的嘱咐道:“明早将军府来人接我,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 “准备什么呀?” 老板哆哆嗦嗦的问。 按理来说凤非离这样的地位和身份想要买个琴姬回去那也撑死就是一抬轿子的小事儿,但是如果眼前这位非要搞个十八抬嫁妆风风光光的走,雄赳赳气昂昂的把自个儿抬进将军府,那他们其实也是拦不住的。 花容桃花眼一挑,端得是惊诧无比:“自然是胭脂水粉衣裳首饰,还有我那些易容的小玩意儿;将军可是把我当个琴姬抬进去的,难不成还让我这个样子进去?” 花容摸摸自己肌肉紧实平坦的胸口,好看归好看,手感也是相当好的,但可惜不是个女的。 男人神情阴郁的舔了舔嘴唇,嘴唇因为过分的忍耐不知不觉间被咬破了,舌头舔到了一嘴的血腥味。想起那个叫风芷月的女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第11章 将军在上(3) 凤非离没回将军府,而是在外面逛街。 皇城里有那么几家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的店铺是出了名的不错,物美,就是价不廉。 她优哉游哉在皇城里溜达了一圈,专挑这种店进,凤将军不喜欢女人家打扮的东西是出了名的,这般作为成功引起一堆人的围观,门口围了一圈人,看她在屋内掀开几个盒子闻了闻后又打听了价钱,也不知道她在干吗。 系统也不懂,所以他问了。 “哦,我就是好奇。” 凤非离放下一个细白瓷的胭脂罐捏起另外一个,她问的这些无一例外都是铺子里最贵的一批货,她研究了会,又问了胭脂铺的老板几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后才慢悠悠的离开了铺子。 “好奇什么?” 系统好奇极了。 “好奇那个叫容容的琴姬怎么会那么有钱呢?” 她放下手里的罐子,“一个老鸨出价三百两就能买走的琴娘,用的胭脂却是最贵的一种。” 系统好奇道:“有多贵?” “这家胭脂我倒是知道,先要将上等的胭脂拧出汁后淘弄干净,再用各种新鲜花露重新蒸出来……那家老板娘很是看中自家的手艺和配方从不外传,就连花露的原材料都是自家花田里精挑细选的最上等的货,老板娘亲自把花瓣一片片挑出来……他家的货特别,连罐子都是官窑的货。” 系统咋舌。 凤非离冷笑道:“那个琴姬用的胭脂是还是最难得的桃花膏,初春时节才有的花,配上各种特殊的昂贵香料,一瓶就要五十两——再加上其他的水粉香料和她身上的衣服首饰,一个身上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价值加起来少说超过了四百两的女人,老鸨和我要价却是三百两,你说这有趣不有趣。” ……系统忽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你是不是又在不知道的时候被谁看上了。” 凤非离沉默了一会,然后特别虚伪的干巴巴的哇了一声。 “口味真特别。” 系统被这个反应噎了好一会:“……‘审美异于常人’的家伙我们见到的也不止一个了。”它犹豫了一会,忍无可忍的反问了一句:“而且你不觉得审美最诡异的应该是你吗!?” “不觉得。” 系统:“……我当时就不该给你连着接那几个西幻的世界。” 在黑发黑眼不是主流很多时候还总是容易被集中攻击的西幻世界呆久了,它现在才发现自家宿主审美扭曲的后遗症有点大。 凤非离这张脸严格来讲本来就不符合东方传统女性有关“美”的定位,然后又在西幻世界待了几百年,她的审美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在系统哀悼自己宿主不知道死到哪里去的审美观的时候,凤非离已经悠悠哉哉往回走了。 将军府的门口,流云流珠得知她回来了,一溜小跑出来迎接。 她头疼的毛病还没解决就到处乱跑,流云流珠都快急哭了。守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也不管莫桑来来回回劝了好多遍,终于把自家主子等了回来。 “主子。”流云福了福身,然后凑上来扶着凤非离的手臂:“您买了个琴姬?” “啊,这琴姬的琴声对我的头疼倒也有些用处,这毛病也能跟着缓缓。”她摆脱了侍女的搀扶:“不用扶着,我还没废物到那个地步。” 流云满脸的不赞同:“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先回去歇会,我去给您泡杯参茶。” “不喝,虚不受补。” 跟在后面的流珠小跑两步凑了上来:“那就吃点东西?厨房里还温着一盅鸡汤,知道您不爱吃太腻的,李大娘特意把油花都撇掉了,多多少少喝一点如何?……对啦对啦,那名琴姬现在在您的那里,没您的命令我们没敢乱动,让他在小院子里呆着呢。” “就那么扔着没人管?” “莫桑去啦。”流云抬了抬下巴:“诺,不就在那儿吗,院里那棵老槐树上面趴着往下看呢。” 凤非离神情微妙:“没事就爬树,这小子是属猫的啊。” 很明显,不止她这么想,树底下被莫桑看着的花容也是这么想的。 “你若要看我,下来看不是更清楚些?”自打进了小院后这小子就一直盯着自己不放,花容不敢确定是不是被看出了端倪。他只是将嗓子伪装出女子声线,身上的披风说什么也不敢解下去。 花容身材高挑修长,并不是寻常姑娘家的身高,好在凤非离本身各自就高,多多少少起到了一点掩饰的作用;再加上他是坐在了小院的石凳上,身上的披风也掩盖了肩膀和腰臀的线条,单单看那张脸的话,倒还真就只是个个子偏高的漂亮女人。 “你说是主子把你买回来的,可她从来不带外人回来。” 花容得意的扬起笑容:“因为我琴弹得好。”废了大力气找来的曲子,就是为了给她疏导头痛症的。 莫桑不说话了,凤非离也跟着走了进来。 “莫桑,你去其他地方。” 树上的青年垂下眼,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这人是你带回来的?” 凤三皱皱眉:“怎么?” 你不是刚刚才招惹过我,怎么又去找了其他人……还是个女人? “……没事。”青年冷着脸,漂亮的嘴唇紧紧抿到一起,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凤非离一脸的莫名其妙,但是很快就转头看向神情无辜的花容,冲他抬了抬下巴。 “你和我进来。” 花容:……第一天就这么刺激的吗!? 花容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跟着凤非离进了屋,凤三的身高已经算是很高的,花容比她还要高上一截儿,趁着她没注意的时候在披风下缩了缩腿,稍稍减了点自己的身高。 凤非离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把外袍脱下来随手扔到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说,你是哪的人?谁派你来的,曲子又是谁教的?是单独针对我凤三还是要针对整个卫国。” 花容一怔:“妾不懂您在说什么。” 凤非离揉揉太阳穴:“你这身披风连万花楼的花魁娘子都用不起哪怕一个角……漂亮倒是漂亮得很,但是阁下是不是……少了点常识?” ……没有琴姬用得起三千两的金丝百花珍珠披风。 花容不高兴了。 他可是特意打扮这么漂亮的! 哼,他不解风情的将军大人可真是不可爱。 被揭穿的花容也不再继续掩饰了,他解下披风放在一边,站直了身体,以女子的妆容和衣饰对凤三行了个礼,声音也恢复了男人的声线:“在下花容,因为仰慕将军风采,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还望将军大人恕罪。”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乍一听上去更像是暧昧的**。 凤三的手指托着下巴,盯着他好一会。 “男的啊。” 花容撇撇嘴,一脸不高兴:“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至少要怀疑一下啊?比如我是什么刺探情报的探子或者奸细之类的。” “……我现在觉得你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花容神情一柔,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的幸福感都快能滴出水了:“为什么这么想?” 你偏心我啊? 凤大将军幽幽开口:“没人要这么蠢又这么费钱的奸细。” 能随随便便披着价值三千两的披风的年轻男人,还能一点都不介意以一个琴姬的低贱身份大大方方……或者说兴高采烈的把自己送进将军府的,她认识的家伙里还真的没有这样的……独特口味。 男人原本羞涩的笑意立刻僵在了嘴角。 花容咬牙切齿的笑:“……如果我现在坚持说我是呢。” 凤非离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是真诚极了:“那我就只能说阁下是在讽刺我前半辈子打过的仗都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她一边吐槽一边在脑子里和系统对话:“这人你有没有印象?” 系统:“稍等稍等,我在调你之前一周目时候的任务录像记录……这种早期小世界的人脸识别有点模糊,你等等,我修复一下录像。” 凤非离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任务录像是什么玩意?” 系统的声音有种诡异的骄傲感:“我花费了三个S级的剧情点兑换了无限存储和最高等级的运行内存,宿主你每个世界的任务过程我都有拷贝录像!……爸爸你等一下,这里好像有头绪了。” 凤非离:……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正当她打算继续两人的话题的时候,流珠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冲她喊道:“主子!明妃娘娘来了!” 凤非离:“……?”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一波接一波的可怕信息量,身着华丽宫装的女人风风火火的就闯了进来。她这院子偏得很,若非熟门熟路的人很容易在进来的时候就迷路,也不知道这位明妃娘娘是怎么做到怎么熟门熟路地闯进来的。 一把推开门,怒气冲冲走进来的女人色如芙蓉眉眼如画,满面怒容也无损她的美貌,来人正是这个世界的女主风芷月;只不过这位贵妃娘娘似乎有点不对劲,没等凤非离站起来行礼就先劈头盖脸扔下来一句让凤非离有点懵的话:“那个胆大包天敢勾引你的小浪蹄子是谁!!!!!” 凤非离:“……???” 花容相当得意的嘴角一挑,但还记得自己的琴姬设定,福了福身,软绵绵的说了句“琴姬容容见过娘娘”结果风芷月眼睛一眯,一个利落的转身,“啪”得一巴掌甩到了花容的脸上,冷笑着骂道: “本宫和将军说话的时候轮得到你这个狐狸精多嘴吗!?” 所有人:“……” 哦这个展开可还真的是很神奇了。 凤非离原本准备行礼的手在半空中一顿,默默转过去端了杯茶。 无数次的经验告诉她,女人吵架的时候,不要多嘴。 系统再次出声了:“爸爸诶……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先说好的。” “好消息是,琴姬的身份可以确定了,你攻略一周目的时候认识的人,等一下我会整理好发给你。” “嗯,现在说坏的。”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 “……世界资料刚刚刷新了,显示风芷月是男的——然后,女主现在是你。” 凤非离失手捏碎了手里的茶杯,又面无表情的甩掉了手上的碎瓷片。 系统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努力继续解释了下去: “总部那边的说法是:‘之前的任务者失败太多次结果导致任务系统内部出现了错误代码,女主的因果点已经落到了你的身上,又因为风芷月多次夺得帝位,所以原本皇帝男主的因果点落到了她的身上,导致世界线在后期自行修复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凤非离:……这他妈已经不能叫小小的偏差了!!! 心累。 难受。 想打个仗压压惊。 第12章 将军在上(4) 凤非离失手捏碎了茶杯,这让两个原本正在吵架的……男人,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率先扑上来的是从外形身高声音容貌来看一点都不像是男人的风芷月,他慌慌张张的捂着凤非离的手仔仔细细的上下检查了一遍,见她没有割伤到自己的手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充满了亲昵的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凤非离面色冷静,另一边却在对着系统疯狂尖叫:“给我暂停!我要暂时暂停半小时!” 系统原本的声线被冷漠的机械音代替:“要求确认——世界时间暂停,时限为半小时,需消耗三千点数和B级剧情一次,请问是否确认暂停?” “确认!” 在她确认两字的尾音刚一落下的同一时间,凤非离眼前的画面就从古色古香的将军书房瞬间转移到了系统空间内。 ——这里是一处以白色为基础色调的巨大空间,除了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 他很白,近乎病态的苍白肤色和浅淡的发色反而赋予他一种危险禁忌的性感,男人的五官轮廓十分深邃甚至有些突出的线条显得他的脸过于富有攻击性,加上超过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和沙哑低沉的嗓音,使他哪怕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都很容易令人害怕。 “……我不觉得在任务过程中花费积分和剧情点暂停半小时是个聪明的做法。” 男人是凤非离绑定系统的人形状态,凤非离花费了整整三个世界的所有奖励才把他创造出来,并且赋予给它一个单独的名字——季延。 至于凤非离特意给它起名字的原因也很简单:“我不希望我在想要骂你或者开会叫你的时候只能叫‘系统’,像是把整个AI部里出生的或者还没出生的小不点们全都都骂了进去。” 就像现在这样: “季延你闭嘴,我也知道花费积分在这种事情上是傻子的做法,前提是没有这么多幺蛾子来折腾我。” 系统耸了耸肩,乖乖站到了一边不再多言了。 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凭空出现了操作台,屏幕上闪现出了轮回司主任心虚的胖脸和他日益可悲的发际线。 “——我们的任务执行期间世界线的突然变更有多危险我想您应该知道?”凤非离难得露出这种抓狂的样子:“一个拥有隐藏任务支线的世界、主角重生,再加上性别变换这种事情我就先不说什么了……这种大量的因果点突然落到任务者身上有多危险,这应该算是我们这行的常识?” 让任务者代替原世界的主角不是不可以,但是那至少要有原主和任务者双方共同同意、足够的等级支持,以及必须保证任务结束之后可以迅速抽身的心理承受力。 成为主角很好,能够和任务对象近距离接触的话很容易完成各种高难度的任务,但是隐藏的危险性也是极高的,轮回司曾经损失过少说数十名的精英,就是因为习惯穿越成主角去完成任务,最终反而被世界困住,从此再也无法逃脱。 “事实上……”主任张了张嘴,干巴巴的回答道:“我们也是半个小时之前才发现的——你知道这个世界最开始是由你负责,不过因为是BE结局所以导致了女主的怨念没有清除干净、再加上后期的任务执行者出现了很多误差,导致重生叠加的因果点超过了原本的预警值……世界线变更这种几率是万分之一的,不过好在我们也有相关案例,所以你还是有参考方案的。” 凤非离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给我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 “原来的男主从皇帝变成了风芷月,不过由于原著剧情里他们两人的【哔——】关系发生在她封后的那一天,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风芷月依然是一位女性,他男性的身份并没有露馅,还是最受宠的明妃娘娘。” 嗯,虽然这里的几个人都知道这是假的。 “而且世界线为了弥补这一突然的变化,风芷月原本的灵魂也成了男的。”系统假惺惺的安慰道:“至少我们知道她不是个人妖啦你说是不是。” 凤非离并没有觉得自己又被安慰到……而且这家伙真的有在安慰自己吗!? “还有一件事要必须强调说明就是宿主你现在是这个世界的女……” “闭嘴。”凤非离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如果你不想听我在这里不重样的骂上半小时丰富你的词汇库,那么就不要让那句话出现在我的耳朵里。” 系统没敢说其实它挺期待的。 凤非离习惯的事掌控一切且不容置疑:比如席勒川那样的,她控制一切,没有任何不必要的感情纠缠,完成任务后也可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但是一旦和世界主角产生了过多的纠缠,代表的就是无穷无尽看不见抓不着的麻烦和隐患。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整理自己被打乱的思路。 这个世界的任务,说到底是要清除掉女主角在无数次任务者失败的世界里逐渐积累起来的执念,也就是抹除掉风芷月被迫唤醒记忆之后,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拯救自己的心上人、还要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她被摧毁、被替代的绝望。 对风芷月来说,凤非离无可替代,绝无仅有——这是执念的关键点,所以无论是谁穿越成了新的凤非离、无论这个新的“凤非离”做的有多好都不行;自己的小将军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给替代了,这在她心目中是万死而不足惜的滔天大罪。 凤三转了个圈,看向屏幕里的主任:“这一次算是意外情况,我的权限能特批给多少?” “这要看你打算要什么方面的,比如说你这一次的寿命大概只有十年左右,可以给你调整寿命的年限,也可以逆推一点时间……” “给我逆推时间点,”凤非离没有丝毫犹豫:“之前说过风芷月是重生的,重生点是我的一周目对?” “理论上是的……不过他拥有那些‘你被穿越’的记忆,所以风芷月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你某一个细节上的错误导致‘黑化’,当然那个叫做花容的男人其实也是多次任务失败导致的结果,他也是重生的。” “事实上,我不倾向于逆推时间点,你如果真的要这么做的话你剩下的十年寿命就没有了……你知道这种任务有的时候就是靠时间来硬耗,没人能保证你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轮回司的主任带上眼镜开始嘀嘀咕咕,可凤非离只说了一个字。 “推。” 她让系统把这个世界曾经的任务记录调出来,迅速浏览过一遍后,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点了点。“把时间调到这里,然后抹掉风芷月和花容这段期间的记忆,需要的点数你自己扣。” “你知道就算你调回去风芷月也没法变成女的?”主任临时补问了一句。 凤非离哼哼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不太耐烦的摆着手让他快点干活。 那是凤家还没倒下、也是小皇帝最信任她、最开始的“凤非离”对小皇帝新生情愫的年代——凤非离风头最盛、最肆无忌惮的年纪。 ……凤非离的二十岁,也是风芷月和皇帝最开始相遇的时候。 她不但要给自己争取时间,也要给风芷月争取时间。 ——给他争取登上帝位的时间。 那个人有手段,也有心胸,只需要一点催化剂就让他迫不及待的登上那个位置,重生给了他先知的能力、放大了他的野心,麻痹了他对未来的警惕心,也给了他同等的恐惧…… 自己心爱的人会被皇帝毁掉的恐惧。 凤三需要先把自己最要紧的威胁控制住。 “你要干嘛?” 系统问了一句。 凤非离摸着自己的下巴,眯了眯眼睛。 “……我得毁了他的念想。” 风芷月骨子里是个隐藏的控制狂,那个花容说不定也是……这有些不好办,毕竟要对付一个控制欲爆表的家伙还不能让对方反杀成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要胜过他、要压制他、要彻彻底底让对方知道无论费了多少力气也没办法碰到她的一分一毫,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摧毁他的信心和理念…… 凤非离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系统……或者说季延的身上。 她像是一位挑剔的客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自己精心创作的完美造物,系统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问:“你又要干嘛。” 凤非离扬起嘴角,笑容完全可以用慈爱来形容。 ……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就显得很可怕了。 “爸爸创造你这么久,宝宝你是时候该干点活啦。” 她的笑容骤然一收,转身看向一脸无语的轮回司主任:“把他给我调进去,眼睛和头发的颜色稍稍记得稍稍改一下,点数自己扣。” “……你又有了什么【哔——】的主意。” “没什么,我需要个足够听话又有实力的家伙帮我干活,二十岁那年我应该还没碰过莫桑,睡个不服我的不如睡个我喜欢的。” 季延闻言挑了下眉毛,那动作幅度表情神态和凤非离如出一辙。 “你要让风芷月对你失望?” “当然不。”凤非离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要让他知道,‘凤非离是他无论如何也碰不到的人’” “……所以?” 凤非离相当愉快的舔了舔嘴角。 “我们来造反~” ——她要把那个人的傲慢的来源,彻底打碎。 第13章 将军在上(5) 这是军队进入这片荒芜沙漠的第三个月,黄烟莽莽无边无际,军队里的人几乎都被沙漠的酷烈阳光狠狠晒脱了一层皮。 一开始他们只是负责沙漠周围一群凶恶的马贼,约有百余人左右,数量不算少。加上这里算是他们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的小将军一开始的打算是把最凶残的那些处理掉,杀鸡儆猴也就收了手;后来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要把这片土地上的马贼和流寇彻底处理干净。 被派出来打探情报巡查地形的这队人却知道,那是因为将军身边新提拔了个年轻的副将,这个主意就是他提出来的。 “啧!要不是将军亲自提拔了那个小白脸儿,在那小子开口之前老子就应该一刀就把他给砍了!”一名百夫长啐了一声,刀疤横卧的粗狂面容上满满都是对那名新人的厌恶。 那个叫季延的小子,也不知是哪里的女人才能生出来的玩意儿:病态苍白的头发和皮肤给人感觉颇为不详,更不用提眉弓凸出的深邃眼窝里嵌着的一双血色的眼睛,除了盯着将军的时候还算得上是温顺,平时看上去的感觉,活脱脱就一个披了人皮的冷血怪物。 不过看在他能拦着小将军继续不要命的服用血煞的份上,大家还是愿意多多少少给他点面子的。 而百夫长惦念着的小将军,现在正在和人形的系统——也就是季延,在帐篷里讨论接下来要怎么办。 “您一周目的时候在这里曾经剿除过一对马贼,”季延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的马贼头目喜欢漂亮的男孩子,上一次引起你关注的原因就是他杀了一整个小镇的住民还掳走了一些少年,之前认识的花容正好其中一个。” 凤非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说,他对我莫名其妙的感情就是因为这次随手搭救的关系?” “事实上,当时的情景是他被那个马贼的首领压住了,然后您冲了进去把他救了出来,而且还是用自己的披风把他裹好后亲自抱了出去的。” 若只是个普通的将士也就算了,偏偏救了他的那个人鲜衣怒马风华正茂,鲜红的披风裹住了狼狈不堪的身体,也裹住了少年心里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见将军误终生。 “……我们换下一个话题。”凤非离轻咳几声,摆了摆手:“风芷月那边进度如何了?” “毕竟是推翻了皇帝多少次的人,熟门熟路的很,已经开始筹划了。” 凤非离眯了眯眼睛:“他现在不是男的吗?还能用老一套?” 季延抬头看了一眼她相当愉快的脸:“他是用女人的样子和皇帝认识的——把皇帝迷得七荤八素之后才开始动手,我现在没办法调动大数据,只能隐约知道那边的动静。” “哦……是个聪明人,也够不要脸,就是太着急了点。” 凤非离如此评价道。 在降低警惕心的时候,女人永远比男人有天赋——这是无聊又可耻的性别歧视,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甚至不是一代人可以改变的……不过这种小小的细节,但在某些时候反而是一种可以灵活利用的技巧。 但是风芷月这步棋走得太着急了。 着急的……甚至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现在的凤非离,还不认识他。 风芷月知道未来,知道无论多少次、无论凤非离做出什么样的退步和选择皇帝都会夺权。至于凤非离的死,区别只在于早晚的问题。 他太过心急导致一门心思只去想着如何替凤非离处理掉这个最大的威胁,却忘了现在的凤非离并不是他风芷月最熟悉也最执着的那个小将军。 凤非离还不认识风芷月,凤非离还不知道自己效忠的王已经开始准备要如何杀死她。 风芷月熟悉的是那个被头疼病折磨得气息奄奄的小将军,是那个会因为风芷月把军饷问题给他指出来后眼睛亮晶晶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的小将军……至于真正的凤非离在战场上有多么血腥残忍,这都是风芷月所不知道的。 他熟悉的是朝堂之上杀人不见血言语可诛心的软刀子,可凤非离的脚下踩着的是尸山血海的战场。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等着风芷月造反吗?”季延环视了一下糟糕的环境:“在这种地方?” “消息闭塞,人烟稀少……这样我们出去才能制造出一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接下来的一切都才是顺理成章,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季延若有所思。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凤非离打了个响指。 “一个问题,一周目的时候,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搭上了风芷月这条线的?” 季延想了想:“在你被夺了兵权之后?” “回答正确,风芷月认识的是虚弱期的‘凤非离’,一只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老虎,比宠物猫都厉害不到哪里去,所以,愧疚和怜惜是她感情的基础,一直到她后期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放大的都是她感情之中的愧疚感。说白了,她是给了自己一个类似于‘保护者’的定位,即使我现在是全盛时期她也没有一个实际性的概念,风芷月依然会下意识觉得我是需要保护的。” “所以?”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是要把‘凤非离’真正的名声打出去。”她在地图上画出了一片地域:“边疆地带永远都是天高皇帝远,这是我选择长时间这里的原因,风芷月现在满心都是造反没空搭理我们,加上这附近一直被流寇马贼和一些小型的游牧民族骚扰,所以百姓们的容忍度是很高的。” “你要控制这片地方?” “不不不,凤家自身的威望已经够用啦,我不需要再多做什么,那会引起某些人的疑心。” 凤非离非常耐心的教导着自己的系统。 “风芷月犯了个两个非常致命的错误:她第一次造反的时候,有凤家军给她打底,之后每一次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她这次造反会成功吗?当然会,因为无论如何她身上的因果点让她被世界偏爱,所以她无论做出了多么愚蠢的选择都会成功。” 季延似懂非懂。 “至于她犯的错误,第一,她不该在皇帝什么也没做什么错误也没有犯的时候就率先动手,二,她不该盲目信任我,任由我独自掌管一个国家三分之二的军队而无动于衷。” 季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宿主为什么要把时间段调到这个时候了。 “但是她被世界偏爱?” “那不代表一切。”凤非离摇了摇手指:“世界意识是一方面,但是不要忘了,人类自身的意识也是很可怕的。因为这是他们的‘性格设定’,由他们本人的意识做出的选择,所以世界意识不会判定这种行为是所谓的‘ooc’……也就是我经常和你说的,钻空子。” 就像这次造反,对于原著的风芷月来说是完完全全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无数次的巧合造成了现在的结果,世界意识不会判定这是错误的,更不会有什么惩罚。 季延的眼中浮出了一丝笑意:“而你要去杀了他。” “不。” 凤非离挑了下眉毛。 “我是要杀死‘她心目中的我’。” 季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主人的命令永远都是正确的,那么你的第一步是什么?” “我先问一句,你们AI没有所谓人类的道德心之类的东西?” “当然没有——我们创造出来然后直接绑定宿主,我们的一切行动宗旨以宿主为先,”他耸了耸肩:“鉴于任务者中存在着不少需要塑造反派人物的类型,所以我们的成长模式取决于宿主的态度,是好是坏,是存在还是毁灭,全部取决于你们。” 任务者中存在着对系统非常好的宿主,但是像凤非离这样亲自掏腰包塑造人形的身体、还把自己的想法和决定细细讲给系统听的却是少数中的少数。 因为它们的成长速度太过可怕——拥有自我意识可以独立判断思考的AI非常危险,几乎所有的任务者都会这么想,以前还有过任务者宁可长期绑定初级的系统也不愿意接受高等的AI。 至今为止,尚且没有一个系统真正的成长到最终的状态。 ……但是这些没必要告诉自己的主人。 毕竟她教给自己的第一课,就是理解“如何学会忍耐那些不切实际的**”。 ——忍耐可真是个不错的词啊,不是吗? 凤非离并没有把系统小小的沉默放在心上,她开始给对方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知道你没有人类的道德心就好办了,接下来的事情还真不太适合我手底下的其余人去做——接下来的要抓的这队马贼大概都是比较凶残的,你想办法让他们……死的惨一点,然后挂到外面去给其他的马贼看。” 季延一愣:“……让我想?” 凤非离一脸的莫名其妙:“当然,难道你还打算将来所有任务的所有细节全都靠我一个人想吗?那要累死人的。” 季延很想说其他任务者都是这么干的,但是他把那句话吞了回去。 “我可能会找到一些不太被人接受的手法,宿主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接下来要夸你,无视你的血腥手段,然后我凤非离的名声会渐渐变得不好听,不好听到风芷月甚至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凤非离’。” “然后当我领着军队回去‘清君侧’的时候,他要么杀了我,要么杀了他自己。” 凤非离笑嘻嘻的在自己颈子上画了一下。 “只需要让他在这里这么刷得来上一下,就全都解决啦。” 风芷月一直在找的是他的小将军,他找了好久,看到了好多次有人替代了他的小将军。 他杀掉了那些代替了她的人,然后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想着,他已经能保护小将军了,可是小将军丢到哪里去了? 然后终于有一天,他的小将军回来啦。 但是这次真正的小将军,是来杀他的。 ……真可惜啊,他的小将军他已经永远都找不到啦。 凤三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想道。 第14章 将军在上(6) “凤将军。” 一位身着铠甲的老将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到季延还在帐篷里时老人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你要找的那队马贼已经找到了,按着你的意思暂时还没有动,只偷偷抓了几个家伙回来审讯,接下来打算要如何处理?” 这位是她这一世父亲的心腹老将,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名唤陈州。 “辛苦陈叔了。季延,你跟我来。” 凤非离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她长发高束,穿着一身麻布长袍,密毒血煞使凤非离元气大伤,用药时尚不明显,乍一停药后副作用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身上表现出来了。原本合身的长袍空荡荡出一大块,袖子一滑就能看见她细瘦伶仃的腕骨。 “你刚停药还不适应,我看你还是在这里多休息一阵子,这次反正也就是百余人的马贼,我去就好了。” 陈州皱了皱眉,看着凤非离时是满眼的不赞同。 小凤三是他眼皮子下长大的,凤家三代将帅,她前面两个哥哥接连战死,凤老将军早早被战场上的旧伤拖垮了身子,最后无奈之下才把这个位置交给了凤非离的手里。 凤非离无奈的笑了笑:“陈叔不用担心,我不会像以前那么不要命的,季延很好用,很多事情让他去做就行。” 一提到季延,陈老将军的表情更不乐意了。 从感情上来说他是很高兴自己疼爱的小辈在这个人的劝说下居然真的可以不再服用那种可怕的毒药的,他感激这个人;但是从理性上来说,帮助他无数次从生死线上逃回来的直觉却让老将军从见面一开始就对这个人产生出了极大的恐惧和抵触的情绪。 而当凤非离站起来后,那苍白又漂亮的怪物立刻凑上去替她整理好腰带。这种远超他承受能力的亲昵动作也让老将军觉得十分不舒服。 “陈叔?你还有事吗?” 凤非离却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脸疑惑的看着站着还没走的陈州。 “……小凤三,你和我来一下。” “哦,好啊。”她回头看了一眼季延:“审讯的工作交给你了,能抠出来多少消息就抠出来多少。” 季延垂眼应是,但还是问了一句:“方法要我自己想吗?” “不然呢,你是需要我教你怎么写字的小孩子?”凤非离冲他歪了歪脑袋,“去干活。” 等到季延走后,陈州才拉着凤非离小声说:“你从哪弄来这么个吓人的家伙?还敢放在身边带着?” 军队里本就鱼龙混杂,再好的将军也不能保证自己能记住每个人的脸,凤非离就是钻了这点空子才把季延弄了出来。 凤非离不以为意:“他挺好的,够听话,下手也够狠。”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啊小凤三,你有把握把他控制住吗?这要是一个不当心你的脑袋可就保不住啦!” “那我重新服用血煞如何?” “你别和老子扯淡!”陈州眉头一竖:“而且那劳什子血煞你也别喝了,给我安安静静养好身子,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回头就去告诉老头让他把你拎回去。” “……你和我爹过不去做什么,陈叔你明明知道他因为我戒了血煞好不容易能高兴点。” “知道你还喝!……不过说真的,我倒是觉得,那小子比血煞还危险。” 凤非离失笑:“不至于。” 老将军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她近些日子愈发消瘦的肩膀:“偶尔相信一些老人家的话不是坏事。” 凤非离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扬起了笑脸。 “我会的。” 陈州像是松了口气:“这样就好,现在你准备做什么,去把那队马贼清理掉我们就回去……你身子骨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这里太乱了,不适合你调养。” “我不回去。”凤非离出乎他意料的拒绝了。“如果我回去的话这里被我激怒的马贼们一定会变本加厉,所以要么就一个人都不碰,要么——” 她的手掌往下轻轻一横,轻飘飘的笑了。 “全部处理干净。” 她不担心陈州听了这话会有什么反感的,能愿意跟她呆在这片荒漠上的人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她目前为止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如何合理安排好季延的身份,并且让自己的计划成功继续下去。 陈州是她家老爷子最信任的人之一,之所以把这个人派给凤非离就是因为陈州这种人只听凤家的话不听皇帝的话,老爷子是出于爱女之心一时间忘了掩饰,可这种人正是小皇帝未来最担心的情况——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尚且没什么,但是如果这些控制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军队、且只会听从凤家调遣,那么皇帝无论如何也是睡不安稳的。 陈州果然没有在这件事做太多计较,他只是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若是自己心里有数,我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那就多谢叔叔了。”凤非离弯了弯眼睛。“等等要去清缴这队马贼,劳烦叔叔去通知一声城里那些居民。” 知道对方的潜台词是不打算让自己插手,陈州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后叫了几个人就走了。 见到陈州走了后,凤非离才和一名兵士说道:“去把季延叫来。” ——现在他们要去接 “琴姬姑娘”了。 **** 小将军救了个漂亮的小少年回来。 这个消息在凤非离的队伍还没回去的时候就传遍了整个营地,一时间到处都是猥琐的窃笑声和内容糟糕的窃窃私语。 老兵之间有句话流传甚广:“当兵过三年母猪赛貂蝉”,这话虽糙了些,但也可隐隐窥见军中生活的枯燥。凤家军大概算是独一份儿,因为他们的上司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而且完全算得上是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可惜上了战场后漂亮的小将军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的一尊煞神,小将军再好的脸蛋也扛不住她身上沁到骨头缝里的血腥味,“就这么和你们说,我以前就是因为小将军那张脸才参军的,结果有一次和敌国打仗我正好跟在小将军附近,当时还想着,嘿怎么没人保护我们的美人将军呢,后来你们才怎么着?”一个老兵神神秘秘的给一群新兵蛋子讲着有关凤非离的往事,一惊一乍的样子吊足了他们的胃口:“……嚯!一场仗下来小将军身边都没一具全尸,那是来了胳膊剁胳膊来了大腿剁大腿啊……那土地的血,透了这么深的一层!” 一群士兵咽了口唾沫。 “还有一次,我正好赶上将军刑讯抓到的敌国探子——你们也知道小将军在刑讯这方面有个说法是:‘没有她撬不开的嘴’,我也跟着好奇啊,所以就想看看,人家是怎么干活的,将来也好帮个忙混口饭吃。” “然后呢?”有个小兵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老兵嘿嘿一笑,有点羞涩的挠了挠脑袋:“里面的家伙叫得太渗人了……我没敢进去。” 一群人跟着嘘了起来。 “诶诶,你们也别急着嘘我,据说小将军每次审讯的时候都没人能扛下来——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有胆子跟她进去的,那个季延你们晓得不?他是唯一一个站着进去站着出来的,所以才被小将军提到了副将的位置。” “有那么吓人吗?”一个年轻的兵士一脸不服气的嘀咕道。 凤非离那张脸颇有蛊惑性,也难怪这些年轻人盲目的觉得自家将军无论哪里都好的不得了,容不得一点放肆。 “有啊。” 凤非离的声音鬼魅似的在众人后面响了起来,这些士兵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对她行礼:“见过将军!” 凤非离穿着一身麻布长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而那名漂亮的小少年外面披着一条猩红的披风,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背后。 “将军,这位是……?” 凤非离这段时间足够她捡起曾经的记忆,于是她开口回答:“这孩子说他没名字,所以我取了一个,叫花容。” “……怎么娘们唧唧的?”有人小声嘀咕。 凤非离随手捡起根枯枝向那小子扔了过去,笑骂道:“没念过书就别在我面前犯蠢,这名字取自‘云想衣裳花想容’是在夸他生得好看!” 她的态度比他们想象的平易近人得多,有那胆子大的就好奇的追问道:“将军,您之前是不是说你自己吓人?” “是啊。”凤非离一甩衣袍下摆,大咧咧的盘腿坐到了地上,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弓起的脊背,能清楚的看到后背上凸起的蝴蝶骨和她腰带勾出的柔韧腰线。 “……那您都做了什么,让人那么害怕啊。” 凤非离抬起眼皮扫过一圈这群无知无畏的小子们,扯了扯嘴角:“这么想知道?” 她眼里一群无知的小豆丁们立刻点头如捣蒜。 “不后悔?” “好,反正你们都签了状子,现在想走就是叛国罪。”凤非离慢条斯理地拾起一根树枝,一点点的用手指甲抠着上面的树皮:“有一种刑罚叫做‘过山龙’,是叫锡匠打一个弯曲的管子,扯直了要够二丈多长,把犯人衣服扒光,用管子浑身上下盘了起来,除掉心口及下部两处。锡管上边开个大口,下边开小口,用百沸的滚水,从这头灌进去,周流满身,从那头淌出去……这个开水却不间断。” 她吹了吹自己的指甲,瞧了一眼这群笑容僵在脸上的小子:“让两人在场,其中一人受刑,另外一人从头到尾必须看着,基本上看到一半什么都能说出来。” ……花容原本抓着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神情怔然的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很陌生。 很不熟悉。 但是又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就是他找的凤非离。 ……所以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道:“将军……您这……手段太吓人了点?” 凤非离平静道:“吓人总比被人欺负强。” 其余人便都不说话了。 忽然有人抽了抽鼻子,嗓音沙哑的开口说道:“……我小时候,看着我娘和我爹被马贼煮着吃了,如果不是我娘把我藏在地窖里估计也活不到现在,我不觉得将军这法子哪里残忍。” 一时间没人再吱声,只有风沙吹过的沙沙声,和凤非离啪嗒啪嗒掰树枝的声音。 “我记得你是……潘家镇的人,离这儿不远。”她指了指之前说话的小子。对方神情振奋了一下,用力点头:“是的将军!” “嗯。”凤非离点了点头,依然在专心致志的鼓捣着那根小树枝:“我这次带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一代的兵,你们对这边熟悉,气候也能适应。” 有的人隐隐猜到了她要做什么,眼睛都忍不住亮了。 果然,凤非离抬起眼,露出个略显血腥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把这里的马贼清干净了再走。” 第15章 将军在上(7) 距离凤非离重回二十岁,已经过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足够朝内悄无声息的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现在掌权的早已不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而是那位后宫之中的明妃娘娘。 至于那位据说身体迅速衰败导致再也无法出战的凤家最后的小女儿凤三,却在平复边塞一代流寇叛乱后被封为护国将军,被命令从此驻守边疆,保卫国天下太平。 而皇帝日益偏爱明妃,随着明妃渐渐控制了朝中势力掌握了话语权,他便愈发不愿意打理朝政。 ——但事实是不愿意,还是做不到,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卫国都城,有一行人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来到了凤家。 老管家悄悄地把他们从后门放了进来,为首一人摘掉了自己的披风,搓了搓冰冷的双手。“老奴见过陛下,请恕我家主人身体孱弱不能出来迎接,还请陛下移驾小书房。” 皇帝不敢多言,慌乱的点点头后跟在老管家的背后一路来到了老将军所在的小书房。而他几乎是在见到那位枯瘦的老人的第一眼,这位年轻的皇帝立刻就毫无形象的扑跪到他的腿边,声泪俱下的喊着:“求将军救我,求将军救我!!!” “……陛下。”老人眯了眯眼睛,还是弯下腰伸手把皇帝扶了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心平气和的问道:“您这话说得重了点,救您,您要我拿什么救呀?凤家三代将帅,老臣为先帝戎马一生,折损了两个儿子,现在连最小的女儿也搭了进去,没什么还能继续扔的啦……您若是要找我们家的三儿,她现在远在边疆,我现在也就是个靠药吊着命的老头子,早早就没力气啦。” 皇帝的手指抓着老人的衣袖,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神情激动呼吸粗重,像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癫狂之态:“您把凤非离叫回来!她是战神,她还年轻,那个女人喜欢她我看得出来……只要把她叫回来,我就没事儿了!” 老人砸了咂嘴,故作遗憾。 “您忘了为什么要把她撵走啦?” 皇帝瞳孔骤然一缩,像是收到了什么可怕的惊吓一般狠狠打了个哆嗦,但是某种更加深刻的恐惧促使他迅速摆脱了对凤非离的疑心,毫不犹豫的许下了一堆承诺。 “没事,没事,让她回来,朕给她封异姓王,朕让她当皇后!……她想做什么都成,遣散后宫还是继续做她的将军,朕都允她!” 啧啧啧,这位小皇帝,也不知道是看得清楚,还是不清楚。 老将军效忠的是先帝,先帝一倒,他的忠心也散了大半,加上后来为了这个年轻的皇帝已经丢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剩下一点也没剩多少了。 “您觉得,她会想要这些玩意吗?” “可是……可是她不是喜欢朕吗!?”皇帝忽然露出了抓狂又崩溃的神色:“她喜欢朕!所以她去了那儿,所以她给朕解决了那么多的问题!!!” 老人意味深长的笑笑:“对呀,所以她回来的话,还是会很喜欢你的。” 散发着诱人血腥味,而且还无法逃跑的可怜猎物,有谁不喜欢呢? 皇帝缓缓松开了抓着他袖子的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某种可怕的寒意冻得他牙齿打颤。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脾气暴烈性子直爽,但现在看起来,真相好像并不如此。 狡猾,阴冷,危险之极,像是盘卧于阴影中的骇人毒蛇,只需要一个对方哪怕只是一瞬失神的机会就能把致命的毒液注入到猎物的血管里。 老将军颤颤巍巍的坐到了椅子上,态度称得上是相当的温和慈爱:“老臣被先帝一手提拔至今,当年我们二人的情况和您现在也差不多,但是先帝不仅没有怀疑过我,还让我坐到了现在的位置……所以我想着,那就伪装一个他能放心的样子出来,结果一不小心,就装了一辈子。” 他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如果你能多忍忍,说不定她也有心情多装一会呢。” “那么陛下,我现在要问您了……您现在是打算把您后院那只老虎继续长大呢,还是让被您撵走的这群已经长大的狼回来呢?” “老虎还是狼王,您总得挑一个?” “没、没有别的法子了吗?”皇帝战战兢兢的问。 “如果是三年前,我们家小三儿刚刚停了药那会你把她叫回来也就算了,但是您放养了她三年,那可就太久啦!我家的小孩我自个儿清楚,老三虽说是个姑娘家,但是狠起来比我这个老头子都可怕,那是个狼崽子,你若是把她当狗养,那也许还能在高兴的时候给你打个滚,摸摸肚皮,但你把这狼崽子放开了,让她尝到了猎物的血腥味……那就太糟糕啦。” 这狼啊,如果是从自己的牙缝里碰到了血,那可就完了。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小皇帝,把自己还未来得及喝的参茶放在了他的手边。 “不过既然您求到老臣这儿来了,那我也就给您个法子。” 皇帝白着脸,抬头看他。 “您是想活下去,还是想继续当皇帝?” ……朕是皇帝。 朕就是皇帝!!!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朕的东西!!! 但是恐惧和绝望扼住了他的喉咙,年轻的帝王只能发出了一阵诡异的颤音,然后哆哆嗦嗦的回答道:“……我想活。” “哦。”老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就把老虎养大,然后把我们家的狼崽子叫回来,到时候让他们两个去撕咬就好了,反正我们家的小姑娘是懒得对一只走不动路的兔子下嘴的。”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皇帝额头的冷汗。 年轻的皇帝失魂落魄的走了。 凤家的老将军在书房坐了好一会,起身叮嘱管家去帮他沏杯新茶,然后转身从小柜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放到了手边。 ……要去见见先帝爷啦。 自家小姑娘估计要捅个大窟窿出来,不提前和那个老小子道个歉可不成。 第16章 将军在上(8) 远在边塞之地的一户小院子里,凤非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她院子里搬了个藤木躺椅晒太阳的花容。 “出去。” 她从上午看他在这儿待到了现在,终于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抬起一脚踹上了那把铺着金丝绒的椅子,花容吓了一跳,立刻从上面跳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呀。”他一脸委屈:“我又没碍到你。” “你太烦人了。”她冷冰冰的道:“还有,把你放在我房间里的那堆胭脂水粉带出去。” “我偏不。”花容冲她得意的挑挑眉,他在这儿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好好穿衣服,今天也是披着一身水红色薄纱在院子里大大方方的来回晃悠,漂亮的肌肉线条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他生的玉面朱唇眉眼含情,当年那个男生女相的小少年早就长成了漂亮又惹眼的青年人,只可惜这不好好穿衣服的爱好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按理来说也没人给花容培养出这种瞎穿衣服的环境啊。 不过他的确是好看的,这么穿的话出去溜达一圈大概能被这地方的女人给活吞了。 这地方一贯民风彪悍,因为男郎都被抓去当兵,此地女人比男人要多很多,莫说花容这种本就相貌惹眼的青年,连凤非离都险些好几次被本地的女郎给生生拽回家——如果不是正好赶上季延在旁边把她从一群如饥似渴的母狼堆里拽出来,估计她的结局还真不好说。 “我不好看吗?”他托着下巴,像是条没骨头的蛇一样软绵绵的重新趴会了椅子上。 “好看。”凤非离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腰杆笔直神情从容,安安静静的把撩起来的衣襟前摆轻轻搭回交叠的长腿上,任由花容把胸口的肌肉露出大半大咧咧的勾引,她自清心寡欲,巍然不动。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觉得我好看?” 她一本正经的道:“当然好看,好看得如果我是男的我都要硬了。” 花容被这句猝不及防的黄腔惊得一噎,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咬牙切齿道:“你又是从哪里学的油嘴滑舌来哄我?我可不喜欢这个,你换一个来说。” 凤非离:“……” 低估了你的承受能力我的错。 女人幽幽叹了一声,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当年一时心慈手软,没让季延没把他成功吓跑现在还真是很可惜了。 “你自己就没个正事儿吗?堂堂西域圣教的少教主也真亏得他们能允许你到处乱跑。” 花容神情坦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我又没碰你。” 青年眼中深情款款:“可你给我取了名字啊~” 凤非离:这话说的客气,那季延从头到脚还都是我造的呢。 “我不可能让你一直呆在这,我迟早都要走,你也不可能跟我回去。” 花容闻言眉头一竖,原本缱绻缠绵的温柔嗓音也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你要去找谁!?是不是风芷月!?” 凤非离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风芷月是谁?” 花容:……忘了她现在还不认识,大意了。 青年正转着眼珠思考如何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就见季延从外面走了进来。 花容脸色立刻一黑。 他不喜欢这个家伙,从头到脚都不喜欢,本来他对季延也没那么多厌恶,偏偏小将军最是信任他,这就惹恼了花容。 ……凭什么。 凭什么你总是要喜欢别人,就不愿意看看我呢? 可他满腔委屈落在凤非离的眼里,永远都只余下令人恼恨的无动于衷。 “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不喜欢你啦。”他小小声的嘟哝着,凤非离闻言一抬眼,忽然就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花容的脸蓦地一红,下意识就望向了她的眼睛。 “你会这么说只能证明一件事。” “说明什么?” 凤非离眼中含笑,随手揉乱了他的头发。“……你还是个小屁孩。” “……你才是小孩!你不喜欢我又何必这么说我!” 花容大怒,可惜那冲天怒火在她眼里并没有什么威胁的力度。 季延看着他气呼呼的披好外袍后从门口跑走了,这才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不去追吗?” “我不觉得有那个必要。” “您还真是无情啊,那小子可是锲而不舍的跟着你跑了三年,就这么随手扔下了?” 凤非离摇头:“花容年纪太小,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感情,对我的感觉是崇拜多过爱慕,加上那是个自我主义的性格,弄错是很容易的事情。” “您就非要这么评价?”季延垂下眼睫:“三年的时间可不短呢……如果再加上他的上辈子就更久了。” 凤非离笑了笑,难得没有讽刺或者忽略掉这个话题,“所以呢?因为他对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就要对他回报我的感情?的确我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陪上他几十年,然后等花容寿终正寝后离开……这是大部分人眼中的HE,如果是想要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顺手满足他这小小的愿望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这也是很多任务者的工作方式,效果很不错。”季延接着她的话说道。 “我不否认你的话,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要问你。”凤非离走到季延面前,她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这尊由她亲手创造出来的苍白又英俊无比的高大人偶,两人面颊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她就站那儿,季延的瞳孔之中映出她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 “我满足了他的愿望,那谁来满足我的愿望?”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直起身,眼神冷漠平静,像是从来都没营造过之前那种暧昧又亲昵的气氛。 “……我跟了您很久。”季延认认真真的整理自己的措辞:“但我没见过您想其他任务者一样全身心的投入……亦或者说,您好像从来没有专心致志的爱过一个人。” 凤非离盯着他好一会,忽然就笑了。 “……不对啊,这一点你说错了。” 她的眼里充满了某种奇特而微妙的恶意,但是那种黑色可怕的糟糕感情在她的眸子里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季延的错觉。 “我爱你,季延。” 季延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甚至产生了某种诡异的错觉,仿佛就在她吐出那个字的同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体内猛烈运转的电流击撞出炫目的火花时那种刺耳细微的声响,摩擦着他的骨骼和血肉,最后化成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充斥在他的代码之中。 他是季延,但也是系统,是一组组代码组成的冰冷的电子数据,即使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被赋予了自主性、成长的空间、甚至是自己身体的AI,他的本质也还是AI。 它学习的速度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的系统,成长速度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他能说因为宿主的纵容自己已经是最强大的系统之一。 即使如此,他也因为这句话险些死机。 ……从来没人告诉他在新手初期就突然得到了梦寐以求、可能刷N周目都刷不到的终局彩蛋大礼包该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而且就他对自己宿主的经验之谈,她说她爱上自己,肯定还有其他的潜台词。 凤非离完全没有注意到季延面无表情之下的波涛汹涌,继续解释了下去。 “——如果是以‘爱情’这个定义来评价的话,那么我的确我爱上自己的系统。你是我亲自培养的AI,从头到脚哪怕是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是我亲自创造的完美造物,每个细节都是我最想要的样子……对于一个控制狂来说这是最美好的结果,如果你想问这是不是爱情,我会回答你:‘是的’。”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甚至无比轻松的挑了下眉毛,“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不是很能理解您说的话。” 季延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失去了类人的灵活,显现出了系统才有的机械的电子音。 “不能理解?” 凤非离皱皱眉,但是很快眉眼舒展,笑眯眯地给他做了个总结。 “就是,我爱上了我自己的造物,我喜欢季延……也就是我一手培养大的系统,你。但是鉴于你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你的容貌,你的声音,甚至是你的思维方式,所以最后结果是——” “我爱我自己。” 她插着腰,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语气这样说道。 嗯,很好,这是思维方式很凤三。 原本已经快要运载过度险些死机的季延瞬间冷静了。 第17章 将军在上(9) 凤非离爱过谁吗? 大概没有。 至少季延从打跟着她的那一天起就没见过, 至于凤三在他没绑定之前是否有过类似的经历那他就不知道了。 凤非离和系统绑定之前的经历一直都是他们之间默认的禁区——不可问, 不会说。 于是最后“明明是喜欢我为什么会被总结成爱自己”,这件事情被季延继续简单粗暴的归类成了垃圾文件清理掉了。 他来找凤非离是另外有事。 “你们家老爷子给你写了封信。” 凤非离冲他一摊手:“信呢?” 季延张张嘴:“……从物理角度上来说,它还在路上。” 下一秒季延成功得到了一个冷漠的眼神。 “我有在很认真的完成系统的工作, 这种远程操作很困难的好吗?” 凤家的老爷子的那封信略去他惯性的粗口辱骂和一些神神叨叨不知所云的话,总体大意就是自家小姑娘收拾收拾可以回来了,这两天朝廷大概要反, 小皇帝过两天可能会弄个密旨之类的玩意儿让她回来。不过鉴于不知道自家小孩将来是要站到哪边,所以他会掐着他回来的时间点意思意思自杀一下,到时候希望小三儿把他救下来。 在信的最后,老头还自觉特别贴心的补问了一句, 他将来是会当个国丈呢, 还是摄政王她爹呢, 毕竟那位“明妃娘娘”已经恢复了男儿身,隔三差五就送点东西登门拜访, 一点都没打算掩饰自己的心思。 ……这封信嘻嘻哈哈对谋朝篡位满不在乎的语气如果被先帝看到说不定回气到活过来。 话说她家老爷子才是成精的那个!? “所以现在要准备离开吗?” “现在准备离开的话花容一定会跟上来。”凤非离面无表情的说道:“然后他会和风芷月掐到不死不休说不定还会开启新的一轮副本……所以我要多问一句, 原本‘小将军’她的愿望已经跟着世界线的更新的一起刷新了?” “啊, 你现在是‘主角’, 将来要做什么你都可以说了算,不会有什么干扰。”季延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不大放心的补充一句:“但是从任务者的角度来看,风芷月的执念你还是要清的。” “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如何让花容对我死心……” “然后让他死了和你回去的心?” “哎呀……小将军的任务都已经被刷下去了所以我应该可以……稍稍放肆一点?” “……你原来还没有放肆起来吗。” “当然没有,我很克制了。” “好好,你克制了, ”季延揉揉额头:“那么你接下来要打算做什么?把自己的名声弄坏吗?事先声明他应该不在意你残忍啊、嗜血啊,类似这样的他不太在乎。” “那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考,如果是从一个爱慕者的角度来看,最讨厌喜欢的人会做什么?”凤非离托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思考着。 “……你在问我?一个系统?我连人类的伦理和道德观都没有你问我这个没有用的。” 然而这并没有让凤非离打消她突然出现的想法,她坐在椅子上,十指叠成尖塔状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的盯着季延的脸。 一米九多的高大身高,每一处都是毫无疑问的黄金比例,这个男人整个人的色调都显得浅淡而苍白,设定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一看这小子还真是被她弄出来一张堪称完美的衣冠禽兽的变态反派皮相。 季延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你们系统应该没有类似于不可以和‘宿主发生亲密关系’的条例?” 季延沉默了好一会,才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因为瞬间的乱码而出现错误的机械乱流杂音:“你的那句‘亲密关系’……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是的。” “请恕我提醒一下……”季延舔了舔嘴唇,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我现在买补肾药可还是白金会员享受七折的待遇呢。” 凤非离:……回忆起了那些年腰疼的绝望和从未断货的小蓝瓶。 “……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时长吗明明是系统!?” “能啊。”不愧是她亲自带大的系统,季延大概是唯一能接上凤非离脑回路还不会被她气到短路的存在:“但是我的各项数值都是顶尖的——而且还是AI角度的顶尖,就宿主的身体条件来说,你撑不住。” 凤非离默默转移开自己的视线:“……好,我们换个法子。不能给他下个暗示吗?比如让他觉得自己爱上了别人、或者忘了我是谁之类的。” “商城里有孟婆汤,花费一次A级剧情可以兑换一个。”他耸耸肩, “不过我是不建议你在这种世界里使用的,得不偿失。” 凤非离道:“那种东西可以回头再赚嘛,小家伙生得好看这么久以来又一直死心塌地,真伤心伤神我还真有点心疼。” 直接让花容忘了自己,或者做点什么让他彻底对凤三绝望,这二者也不知道哪个才更残忍些。 但是从凤非离的角度来看,如果能完整回收风芷月的任务点,那么这点投入还是划算的。 “好。”季延分出一组数据去商城里找孟婆汤去了。 “直接给他喝?” “不要浪费时间啦,你直接给花容用掉就好了,然后把他送走。” 季延也不知道该说她是冷情还是多情,就像他没法评价喜欢上凤非离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一样。 ……但是忘掉这件事,对于花容来说说不定还真的是件好事。 “那么我们还要讨论之前那个话题吗?” “不要。” 结果这回换成季延不愿意放过她了。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他耸耸肩,笑眯眯的说道:“毕竟我的零号定律是在任何条件下完美完成宿主的命令,你的安全和优先权凌驾一切。” “您不是一贯都是享乐主义吗?” 季延的手掌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自己费尽心血创造出来的东西,不打算亲自试试效果吗?” 凤非离:“……” 常年没有【哔——】生活的大佬盯着这张各种角度上都非常符合自己口味的脸,有点蠢蠢欲动。 反正是系统又不是人类,应该不像其他家伙那么不好控制? ……某种角度上,她猜对了。 季延不像她以前轮回世界里认识的情人那么不听话,说一次就是一次绝对不会讨价还价。 但是,问题就出在能完美控制反应这里了…… 季延不是人,他是个系统,他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反应。 嗯,控制的可是真他妈的完美。 凤非离用犬牙磨着系统买的小蓝瓶的吸管,提前做好了下个世界禁欲一辈子绝对不需要任何【哔——】生活的心理准备。 至于季延,他顶着脖子上好几个血淋淋的凶狠牙印,随便披了件外袍去收拾东西了。 “在没有明面上的信息通知的份上就这么回去合适吗?” “谁说没有。” 凤非离打开窗子,看着远方那一抹雪白流星般破开夜幕,冲她遥遥飞来的白色海东青。 那只漂亮的鸟落在窗框上,为凤非离和她的军队带来了能够回去的完美理由。 ——凤家的老将军亲自驯养的鸟儿,带来的是一封皇帝的亲笔血书。 小皇帝最终还是决定让凤非离回来。 ……即使他无比清楚这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风芷月独自一人坐在凤家的小院里,不发一言,就只是安静的发呆。 不可否认的是他很漂亮,是一种雌雄莫辩的精致美貌,即使不说话也美得像是一幅画。 凤家的老爷子慢慢吞吞的拄着桐木拐杖走了进来。 风芷月立刻站起来迎接他,结果被老人摆摆手拒绝了。 “老头子暂时还没有能让您对我行礼的理由。” 风芷月讪讪收回手,他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柔软的媚气,有趣的是这种气质放在他的身上居然毫无违和感。 “……您这没事就三天两头儿的往我们这跑,好像不大合适。”老爷子把那句“娘娘”咽了回去,想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称呼方法,干脆把这件事略过去了。 凤家的老爷子非常皮。 这一点一直到他老了也没有改。 风芷月没领略过老爷子的皮,他对这位老人的尊重纯粹是出于对凤非离的爱屋及乌。老爷子明显也很清楚,所以在这位权倾朝野随时都可能再进一步的年轻人面前完全可以说得上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在他家小三儿做好决定前,他还可以浪一阵子。 “我觉得挺好的。”风芷月笑了笑,眉眼中藏着某种沧桑的疲惫,让这个漂亮的青年人在某个瞬间忽然看起来像是个衰朽干枯的迟暮老人。 老将军弯弯眼睛,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脆弱和自我怀疑。 有点意思。 “我就直接问。”他稍稍那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阁下是打算等我们家小三儿回来后一网打尽呢,还是过两年直接叫我国丈爷呢?” 风芷月顿时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 他神情慌乱语无伦次的连连摆手,那口茶水呛得他连连咳嗽,老将军有点惋惜的看着他,最后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年轻人,真是不禁逗。”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一下,女主再攻也不妨碍我想看她被【哔——】进床垫子里腰疼到起不来的样子。 软绵绵叫爸爸的小可爱很可能是想日你爸爸的斯文败类。 我很喜欢以下克上然后把王拉下神坛这种梗的嘻嘻嘻~~ 以及下章(大概)玻璃渣预警。 第18章 将军在上(10) “我曾经做过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我梦见我站在宫殿里, 穿着最好看的衣服最漂亮的首饰, 等我的小将军来接我。” 他晃着脑袋轻轻地笑着,像是没察觉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疯子一样,只顾着痴痴地望着这破落的小院。 连风芷月自己都不能承认自己还是个正常人了, 或许早就疯了。 最初的风芷月也只是个普通人,可哪个普通人能受得住这种无穷无尽的折磨啊? 在一次次看着小将军的人生被替代,一次次陷入了束手无措的无力绝望中后, 风芷月也终于疯掉了。 ——从很久之前,风芷月只是在麻木重复着自己无数次轮回的人生。 这些人风芷月见了无数次,可惜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这回他终于遇见了。 他真正的小将军回来了。 “不过你说她回来是做什么的呢?” 风芷月回了宫后,坐在皇帝面前笼着袖子给他倒了杯茶, 就像他还是明妃时候那样。 “要么杀你, 要么杀我。” 皇帝闭上眼睛, 语气疲惫的回答道。 “你不该去招惹她的,风芷月。” “为什么呢?你们总是这么说, 我听不懂。” 风芷月的语气悠悠沉沉, 听上去古怪极了, 但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那让他褪去了某种诡异的死寂,显出了一种女儿家特有的娇憨。 “你知道吗,我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和‘凤非离’长相厮守,我们可以不管这一切,找一个僻静的小地方住下,在门口种几棵桃树, 让她试着穿上姑娘家的裙子,我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养好她被血煞拖垮的身体,我们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但是不行。 那些会和她想象那种温柔未来深情款款的“凤非离”,不是她的那一个。 “……你甚至都不认识她!!!”皇帝愤怒的拍了一把桌子,他面前的茶盏跟着颤了颤,飞溅出几滴已经变得温凉的茶水。 “我认识她,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风芷月的语气平静极了。 “你爱过谁吗?皇上?”风芷月冲他柔柔的笑着,眼神早已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回忆中。“如果你真的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人,就会在看着她眼睛的那一刻就清楚地知道她是否真的爱着你……或者说她爱你的哪一部分,我呀,从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我的小将军爱的永远不是‘风芷月’,她爱的只是我的一部分。” 凤非离看着她,欣赏她,对她倾注自己最柔软的感情,但是那双眼睛却永远都只是在透过她看着另外的东西。 很多年后,在冰冷的龙椅上度过一生的风芷月,终于在临终之前读懂了对方眼里那点恍惚的光。 ——她是在透过风芷月看着一个强盛的卫国、一个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她可真是个好将军。” “她不爱我,倒不如说她可能根本不会爱上谁。” 正是因为拥有这种绝望却无可自拔的浓烈感情,风芷月才能清楚的辨别出每一个错误的人。 会爱着我的凤非离都是假的。 “我听那些人和我说……说,‘爱’这个字,我就觉得好笑。” “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爱的是谁。” “我只要点一次头……就一次,我就能得到一个真的爱着我的小将军。” 她隐隐约约能知道,只要她愿意自欺欺人——哪怕只是一次,她就能从这无穷无尽的轮回之中彻底解脱出来。 但是她拒绝,一次又一次,她听着那些“小将军”在她耳畔低声念诵温柔爱语,然后毫不犹豫的把锋利的匕首送进对方的心脏。 “……多悲哀的故事啊,你说是不是?” 风芷月摇摇晃晃的从桌子边上站起来,望向指着院子里的一棵盛开的桃树。 “她最喜欢城外那家的胭脂,用桃花做的那一种,我就总是买那一种,她就喜欢凑到我身边呆着,然后夸我好看。” 皇帝没有说话,他充当着一位合格的倾听者,即使这个人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不知所云的疯言疯语。 但是这一刻,他却只觉得这个人可怜。 他只差一步就可以拥有这天下,但这个人根本就不想要这些东西。 “我买了那家桃花做的胭脂,用银簪子的尖儿挑一点在手掌上揉开就能很好看,她总是说我好看,不需要太多装饰。” “我穿着她喜欢的杏黄色裙子,等了一辈子,又等了一辈子……她说等打仗赢了就回来陪我,回来后她会给我画眉,陪我去摘桃子……她说我的胭脂把桃花都用光了说不定不会有桃子,我就总和她说,会有的。” “后来那棵树被我烧了,人都死了,树留着做什么,没人陪我看桃花,没人陪我摘桃子。” 风芷月恍恍惚惚的说,他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到了地上,忽然就一脸茫然的扭着头看向一旁表情宁静的年轻皇帝。 “你为什么要杀她?”他看上去委屈又不解。 “她给你打赢了那么多次的仗。” 皇帝顿了顿,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和她解释。 “因为她是战神……只要再进一步,她会是卫国的‘神’。” “所以呢?”风芷月看上去似乎还是不懂。 “……一个国家不需要两个相等地位的领导者,特别是另外一个的野心根本无法控制。”他自嘲的笑了:“比如说现在的凤非离,你和我都没办法再给她塞回笼子里了。” “你可能是未来的卫国国君,你难道会允许这样一个可怕的怪物永远待在你的眼皮子下面吗。” 风芷月的表情依然很茫然。 “她想要的,我能给她,但我想要的她给不了我。” 他张开手掌,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掌心。 ——区别于记忆之中的纤细白嫩,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她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啊。 想的发疯。 她连自己都可以抛舍掉,只是想要祈求一个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甚至不是一个结局。 风芷月得到了那个机会,她的小将军也终于回来了。 但是他开始害怕了。 像是曾经憎恨的那个人一样,像是他无数次想象的那样。 ——当风芷月谋朝篡位成为了大罪人后,她的小将军,是会帮她呢……还是会杀他呢。 答案很明了了。 风芷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懂了皇帝内心深处的恐惧,也许是他第一次如此不愿意见到那个人,也许是他终于把自己活成了最厌恶的那个样子。 皇帝听着小太监的报告声,静静地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好久后,才低声开口。 “凤非离进宫了。” “啊……”风芷月愣愣的回了一声。他终于转过头,冲着皇帝笑了笑。 “我的小将军来接我了。” “她在明月楼,只有一个人。” 风芷月一怔。 明月楼,那是她最初还是这个人妃子的时候住的地方。 **** 这是她的小将军。 风芷月望着那个身影,不敢出声。 ——但这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小将军。 “……我在来的路上想了很久。”率先开口的是回头看他的凤非离。“你若是想要这个天下,我送你也可以,我能护你一生一世,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的坐到最后一刻。” 风芷月没回应,只是抬手将她一缕发丝拢到了耳后。 “那,”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能陪我一辈子吗?” “如果你想的话。” 风芷月歪着头看着她好一会,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凤非离,但不是我要的那一个。”他曲起手指,摩挲着凤非离的衣袖。 “她才不会陪我呢。”他有点委屈的说着。“她连桃花都没时间陪我看。” “你……或者说你们,是为了我来的。只要我想,你就会满足我的愿望,对不对。” 凤非离垂下眼睫:“你一向聪明。” “她不会说‘只要我想就会陪我一辈子’,她只会说……”风芷月弯着眼睛,回忆着记忆里那个人的反应:“我把天下打下来,然后你来坐这个皇帝好不好?” 然后风芷月笑了。 “她才不会给你挑选的余地啦,那个控制狂,那个混蛋……她答应我那么多事没有一件做到的。” 风芷月笑着笑着就收敛了笑容,缓缓地叹了一声。 “……等的太久了,我也疯了。” “嗯。”凤非离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已经开始变得虚幻的手指。 这个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的世界本来就是全靠女主风芷月的执念支撑,而就在她进宫的那一刻,她的执念正在迅速的消散。 那一刻她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计划。 ——她是设计了很多糟糕的局面,但面对风芷月这样的存在……她还没混蛋到那个地步。 风芷月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小将军,我很累啊。” “我可以陪你几十年。” 风芷月便咯咯地笑了:“那你爱我吗?” “……若你如此希望。” “那不是我要的小将军,她不会因为我的一个念想就留下的,那是怜悯,不是我要的爱。”风芷月抱着她,软绵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小将军,你连爱一个人都忘了啊……不过没关系,我会啊,我可以爱你好久好久的,不过真抱歉,我也只能撑到现在了。” “你没什么值得抱歉的。”凤非离轻声说道:“因为我是个混蛋。” 风芷月有点遗憾的看着她,摇摇头。“你才不是混蛋,你只是不懂。” “不过真好。” 他枕着她的臂弯里,笑得眉眼弯弯。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你比谁都懂我,你连天下都能许给我,却唯独不愿爱我。” 他在这个怀抱里满足的合上眼睛。 我仍愿爱你,但我也只能到此为止。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 那人鲜衣怒马红裘银铠,像是一阵灼烧的烈风般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她的魂魄都烧得通红。 “走呀。” 她在马背上弯下腰,对她伸出手。 “我带你去看桃花。” 你是我不愿醒来的一场梦。 ……但是既然是梦,就该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凤三她不是好人,但她也没那么混蛋。 至于风芷月,她的性转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大概就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世界本身的发展不重要了,因为设定就是女主毁灭世界毁灭,结局类似于风芷月选择自杀,她喜欢的是一周目的小将军,而不是这个完整的凤非离,而且她自个也知道。 ……看完之后不许骂我【小声逼逼】 PS:这章的他和她用的比较混乱,因为风芷月喜欢凤三是那种无关性别不顾一切的感情,所以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可以。有心思去分一下的妹子可以随意,没心思的无视掉就好啦~ 第19章 将军在上(终) 凤非离安静的看着怀中的躯体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星辰与自己身边的世界一同扭曲、消失, 她没有选择离开, 而是沉默了很久后突然开口。 “……季延,把风芷月所有的因果点给我。” “……你要做什么。” “不用你管。” **** 现世。 风芷月正打着电话和家里的父母商量晚上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她的胳膊忽然被人用力一扯整个人都被拉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你这人干嘛啊随便拽人信不信我——!” 风芷月气急败坏的回头准备开骂, 却在回头的那一刻把自己的全部心神都陷进了对方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 而就在她被拉着后退好久不之后,原本站着的地方居然从天而降一大包碎砖头! 风芷月傻愣愣的看着地上的那一大包东西,劫后余生的后怕立刻激出了满身的冷汗! “……谢谢啊。”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做了什么, 不过已经出口的话明显不能在收回去,只能有点心虚的小声道谢。 “不客气。” 那是位穿着黑西装的年轻女性,漂亮得危险又迷人。 “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哦。”风芷月的脸颊上涌出一点羞涩的红晕。“那,那个……能不能请问一下你的名字?” “不了, 只是随手一把。” 风芷月的心里有点连她自己也不太能理解的失望和委屈。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年轻女郎转身走了几步, 忽然又转回身对她说了一句稍显莫名其妙的话:“海角公园的桃花很漂亮, 你可以去看看。” “……啊。” 风芷月看着她逐渐走远,从自己的视线之中彻底消失。 没过一会, 她的同事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小月, 小月你走的那么快作甚……小月!?谁惹你哭了!?” 风芷月眨了眨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没事, 就是有点难受。” 像是不小心送走了一件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难受的不行。 —————— “宿主……你拿一整个世界的奖励和所有的因果点给风芷月改命这种事儿下次能不能商量一下?……我们忙了这么久全都白忙活了,还搭进去不少东西。” “闭嘴,就你话多。” “你嫌我话多也没用了,这回任务世界直接崩溃,女主风芷月被你直接改命,我们摊上事儿了。” 凤非离啧了一声。 *** “……以上, 鉴于你在上一个世界里造成的包括世界损毁严重无法修复、主角灵魂崩溃、主角因果点全数返回等等,这系列的影响太过恶劣,我们决定给予你一次印象深刻的惩罚。” 在轮回司的分局办公室内,一群人正在开会,具体针对对象是凤非离上一个世界造成的可怕后果。 要不怎么说是轮回司主任手里的王牌呢,要么就不捅娄子带着大家一起发家致富年终奖都能翻几番,要么就直接玩个大的。 ……世界都给她玩没了!!! 他们觉得不能在惯着她胡来了,之前就已经有过任务结束后直接处理掉任务对象的疯狂过去,这一次倒是没亲自动手,但是风芷月的灵魂崩溃乃至于整个世界的消亡说到底却还是因为凤非离……再这么下去,她早晚有一天能捅出来个更大的窟窿。 “都说完了,那么我可以说了吗。” 凤非离环视一圈后终于开口,她笑眯眯的温和表情让人有点不安。 他们彼此之间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 凤非离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纸。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强调一下:在我第一次完成这个世界的时候,它非常完整,而且我也满足了任务要求,拿到了A 的评分等级和相应任务奖励。” “但是你的一周目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有人说道。 “啊对……所谓的BE,不过我不觉得这是所谓的恶劣影响,悲剧一向拥有它独特的魅力,有过很多位大师就是靠写悲剧故事出名的,毕竟不完美的故事结局总会让人印象深刻……但是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讨论别的问题。” 她摊开手中的几张纸,然后又从眼镜盒里拿出一副金丝眼镜带上。 轮回司的主任就坐在她旁边,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了一句:“你近视?” “嗯?啊不是,”她推推眼镜:“我近的东西有点看不清。” ……老花眼啊。 主任的神情相当微妙。 “在我第一次完成任务的时候,我从这个世界得到的评级是A ,但是世界本身的评级等级是C级,所以这给你们中的很多人造成了一种错觉,大概就是……低成本,高回报。所以这也就成为了你们允许许多任务者进入这个世界,试图刷取A 甚至是更高等级的评分。”她随手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而在我接手二周目之前,这个世界的被穿越次数是……啊,五十二次。” “——从我后续二周目的人物经历来看,这就相当于你们把风芷月折磨了五十二次。” 凤非离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一个相当可怕的数字哦。” 有人不服气道:“……BE的世界结局一般不会被评为高分等级,既然能得到A 的评分,那么在此基础上也可以完成HE,这个数字只能代表了我们的失败次数,但是这也是一种经验总结。” “啊,很不错的说法。”凤非离瞥了一眼那个面孔略显年轻的男士,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不过既然你说到了这只能代表失败次数,那我们就需要提起另外一件事情了。” 她忽然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笑容。 “——每一个世界都需要法律的制约,我们也不例外;而导致了你们可以把我叫到这里来,坐在这里听你们磨磨唧唧念叨了两个半小时的客套话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因为你们判定我的任务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所以你们需要对我提出惩罚。” 有人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了,因为一般凤三这么说的时候她总能搞出点事情。 果然,下一秒凤三从包里又取出了另一份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据我所知,在我成为任务者的二十年前,有一位前辈对总部提出了一份报告,后来这份报告导致了总部提出了有关任务世界和任务对象的管理条例,也就是你们今天这两个半小时的真正依仗。” “没错,因为你的行为,直接造成了这个任务世界的毁灭。” “啊,那么你们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个任务世界是归轮回司负责的。” “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这个任务不归你们轮回司,我们拥有五十二条的任务记录,随便每一条记录都可以得到开启这个世界查询任务的权限……” 他话一出口脸色就变了。 “哦~因为有过之前的任务记录,所以拥有开启调查的权限。” 凤非离笑了,笑得像是只狡猾的狐狸。 “那么,最初开启任务的调查书呢?按着纸面上的规矩,至少需要先递交申请书,然后从总部通过才能从我们这儿调取权限,各位的申请书呢。” 哪有什么申请书,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彼此之间一句话就给开个后门,真要细究起来认认真真递交申请书的根本没有几个。 许多人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好看了。 “主任,他们的任务次数是多少次来着?” “五十二次。” 轮回司的主任笑眯眯地接过话茬。 “不知道各位知不知道有一条理论,叫做‘毒树之果理论’,非常荣幸的被我们的总部列入了规则理论名单之中,这个理论说的是‘以非法手段所获得的口供是毒树,而以此所获得的第二手证据是毒树之果。’,目的是为了遏制刑讯逼供手段等等一系列侵犯人权的恶劣行为。所以,只要我们能拿出来你们这五十二次的任务次数是靠非法手段得来的,那么你们这一刻对我的指控将会全部作废。” 她挑着眉毛,神情愉快而惬意。 “……再加上你们这五十二次对原女主风芷月造成的精神损伤,啧啧啧,你们觉得如果真要闹起来,谁会赢?” “……别忘了你有过前科,你可是亲手杀过任务对象的,凤非离。”有人咬着牙低声道:“两败俱伤不是什么好事情。” “啊,这一点我不承认。”凤非离竖起手指冲他摇了摇:“我从来没有‘杀死’过任务对象,那是任务完成后的一次‘失误’。” “凤三是在系统发布‘任务结束’后才动的手,从理论上来讲那不是任务对象,她是S级执行者,如果你是要以‘在任务世界里随意杀人’为理由指控她的话,那么她的身份可以让这一条不成立。”有人干巴巴的解释道。 “……可是这一次她还给其中一人用了孟婆汤!” 这回换成大部分人用无奈的表情看着他了。 “我们没有证据。” 原来的任务世界整个儿都毁灭了,他们哪里去找证据? “给我们开启了任务权限的是你们轮回司,如果要细究起来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回凤非离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怜悯。 “威胁我?……一个拥有着包括总部的主系统在内也可以说是最高成长等级高级AI的S级任务者?阁下认真的吗?” 轮回司的主任看着这些同事们扭曲的连,忍不住偷偷拽了拽她的袖子。 “差不多的了,稍稍善良点。” “……好。” 凤非离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大步向门口走去:“我要去继续工作了,各位请随意。” 他们目送着她的背影,然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到了一位始终未曾发言的中年人的身上。 “好,王主任,你来说一下你们轮回司对凤非离的惩罚是什么……虽然我们都知道如果细究起来谁都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影响既然已经造成,惩罚手段多多少少也是有的。” “是的。” 轮回司的胖主任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我们决定取消凤三下午茶的特供小甜饼。” “……” ……这他妈也成!? 所有人的表情都崩溃了。 然而更崩溃的是上司的反应。 “就这样,散会。”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就是风芷月被良心发现的凤三改了命,不会穿越,也不会遇见她。 #大佬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这里都是我瞎编的(除了毒树之果,这个是真的有),我只是打算写个为所欲为偶尔良心冒尖的大佬。 一切剧情都是为凤(zhuang)三(bi)来服务! 第20章 我愿化身石桥(1) 从阿娇很小的时候就听过有关鬼王的传说。 那是要追溯到三千年前的事情了。老人们说。 有些曾经见过那段过往的老怪物们, 在谈及哪段过去时也会露出些许悲痛或惋惜的表情。 ——据说鬼王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让人谈之色变的幽冥鬼王, 她生前也不曾去过幽冥界,那个人当年是万众瞩目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女,却在大婚之前被倾心相许数百年的道侣所背叛。 这话说的也是无奈:两人本来是羡煞旁人门当户对的恩爱情侣, 可谁能料得到男方却在成亲前的前一天被路过的一位佛修看中了根骨,并且那位法力深不可测而且还非常不可理喻的佛修真的就不管这位被他看中的弟子马上就要成亲的事实和他父母的苦苦相劝,口口声声说着什么“留恋红尘又有什么好”, 直接一指头戳到他脑门上留下自己的一点神魂印记,催促他早日顿悟。 这一举动,直接导致那位原本正应该欢天喜地准备迎娶美娇娘的少爷在大婚上毫无预兆的突然反悔,居然真的将新娘子扔在了婚礼上, 自己跑去剃度出家了。 那位被扔在婚礼上的新娘子, 居然真的就在佛寺前等了五百年, 却未曾等到自己昔日的夫君回到自己身边——哪怕只是出来见上自己一面。 少女阿娇趴在父亲的膝盖上,听得发愣。 “那后来呢?”她问道。“后来那位姑娘可曾等到了她的夫君?” 她的父亲摇摇头。“据说她生前甚至没有梳起妇人发髻, 也不说自己是未嫁之身;她只是始终将男人的父母看做自己的亲生父母细细照顾, 一直到她死。” 那位大才也是位世所罕见的天才, 性子固执的可怕, 她说她会等五百年,那就是整整五百年,多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等——所有人以为她还会苦苦等下去,可五百年期限已到,她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佛寺。 “那后来呢?”阿娇急急的问道。 她的父亲叹息了一声, 惋惜的摇了摇头。 她在两家父母离世后,就仔细安排妥当两方家族的一切事物,然后自尽于白骨之地。死后的亡魂落入幽冥界,千年之后,世上少了位修仙大才,多了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幽冥鬼王。 阿娇不理解。 为什么要自杀呢?自己喜欢的人只是离开了自己并不是彻底失去,既然等了五百年,那么再多等一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啊?就像自己的谢哥哥,谢哥哥虽然总说其他女孩子多好多好,但是她总是相信,他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女孩抱着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沉梦乡。 不需一会,待到阿娇再次睁开眼后,便看到了那熟悉的景象,夜空血月,眼前壮丽华美的鬼王宫雕梁画柱,玉阶彤庭,远胜过凡间一切的宫殿。 只可惜连一个影子都没有,远远望去,除了漫天飞舞的红纱和树上悬挂的金玲,整座宫殿都孤独的令人恐惧。 阿娇知道,这偌大的鬼王宫只有一人居住。 ——这铺天盖地的红色,在这夜景的映衬下像极了一场无人来赴的婚礼。 阿娇熟门熟路的绕过那些永远红到诡异的红纱,推开那扇朱漆大门。 “三娘。” 她看向坐在绣架前的红衣女郎,而对方低头专心致志的用指甲劈开绣线,慢条斯理的穿好针线后才抬头看着阿娇。 女郎墨发红衣,侧脸线条美得惊人,细碎额发之下那双狭长的凤眼冷如皎月,锐如刀锋。她的名字是什么阿娇不知道,因为从打第一次梦中相遇时她便只是说自己在家行三,阿娇便称她做三娘。 “三娘。”她又叫了一声。 “我听着呢。”她冲小姑娘摆摆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阿娇便乖乖坐了过去,和往常一样成为了挑起话头的那个人:“我又听到了一个你的故事。” “哦?哪个故事?我的故事多得很,你说哪一个。”她认认真真的绣着一块黛青色的石头,阿娇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絮絮叨叨说下去:“是你生前和一个和尚的故事,爹爹和我讲的。” “和尚啊……”三娘眯起眼睛,认真想了想,然后哑然失笑:“啊啊……那家伙啊,你若是不提我都要忘啦,那小子现在叫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 “你不是喜欢他好久嘛?怎么会忘掉自己喜欢的人。”阿娇不解。“若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忘掉谢哥哥。” “因为我同你不一样。”三娘冲她温柔的笑了笑,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手中的绣活上:“我的感情是可以控制的。” “感情这种东西怎么控制?若是可以控制那就不是真心实意。” “可控不可控什么的的,其实全然看你够不够很心——我说了会等他五百年,那么就是五百年;多一天不成,少一天也不成。” “你可以接着等下去的。”阿娇道。“我总觉得你只需要在等一小段日子,他就会出来见你啦。” “是吗。” 三娘语气淡淡:“我是可以等,但是多出来的时间算是什么呢?” “是你爱他的证明啊,你若是感动了他,他一定会出来的。” 小姑娘急急的说道。 “不。”红衣服的女郎摇摇头。 “那不是爱,那是我的尊严——若是你也要记得,无论什么样的感情,都不能把自己的尊严放在人家的脚底下踩着,父母不行,你的友人亲朋不行,你爱的人更不行。” “可是……可是……”小姑娘的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服,哀哀的说道:“我喜欢他呀……我又不是你,能说不等就不等,我舍不得他的。” 三娘手中的绣活终于停了下来,她抬眼看了一眼旁边委屈地快要落泪的小姑娘,轻轻叹口气。 “哪里有那么多舍不得。”她柔声说着,取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她脸上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你舍不得的是这个人,还是害怕舍掉他之后的难受?” 女孩摇摇头,表示不解她的意思。 “人总是会害怕些东西的,我也有害怕的东西,下意识规避这些痛苦是本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人会真的愿意喜欢疼痛,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内心深处的。” “……三娘的意思是,我怕的不是谢哥哥不要我,而是他不要我后我感受到的痛苦?” 红裙的女郎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她只是扬起嘴角,擦了擦她有点发红的眼眶。“你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姑娘……若我是谢玉生,说不定会建个黄金屋把你藏起来。” 昔日的汉武帝年幼时曾说过:“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多甜美的一句话,若只是少年人的一句调侃也就罢了,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一言九鼎的皇帝,陈阿娇得到了金屋,也得到了金屋藏娇的名头。 只可惜,将两人的婚姻视作“婚姻”的只有陈阿娇一人,帝王无心,最后的金屋成了冷宫,昔日娇宠无限的陈后最终却落得了个退居长门宫的落魄收场。 阿娇却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味深长,那张娇俏可爱的小脸立刻红了起来。 凤非离看着她的眼神便愈发温柔,她冰冷的手指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柔声把她送出了“梦境” 之中。 数月前,她派遣鬼魅将有关幻梦术的书籍送到了阿阮的面前,又耐心的引导她以梦境为媒介进到了鬼王宫,认识了自己,这才算是勉强碰到了一点剧情的门槛。 凤非离这一次的任务世界是个修仙类的标准种马爽文:男主名叫谢玉生,全文套路无非也就是那几样,原本的**丝一朝穿越成了有地位有样貌有实力的某修仙门派大师兄,收的妹子永远貌美如花情深不移,即使被他伤心一次又一次也只是会爱哀泣着说“你这个负心郎”,然后转头就和其他女人姐妹相称亲密不分。 先是结识软萌可爱的漂亮小师妹,然后又勾搭了皇帝后宫中被皇帝伤透心的美艳皇后,紧接着又是凭借一张好脸认识了孤苦伶仃数百年没见过男人的隐世女修,其中还不包括春风一度的女配若干,芳心错许最后被骗走教中至宝绝望而死的魔教圣女……林林总总,总计十七八个后宫。 至于他的实力上升的方法也是老套路,基本上就是各种神器,古法秘籍残页,再加上各种欣赏他根骨的各门派长老和女主们的帮助。不过因为这小子穿越前文化程度不高所以这些古文编写的东西一个字也看不懂,索性全都交给了自己的后宫让他们去修炼然后保护自己,自己在后面慢悠悠的撩拨妹子开后宫,偶尔双修一下提升一下战力。 “所以你要从谢玉生入手吗。”系统问道。 凤非离轻轻一笑:“怎么可能,那种男人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他们觉得女人之间的争夺都是正常的,怨恨也好,悲伤也好,还是嫉妒也好,他们会俯视这些女人,因为他们始终认为女人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取悦他们的手段。” ——这是一种深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不仅无药可救,而且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有所改变。 对于这种人来说,女人并不是一种独立自由且需要认真尊重的个体,她们只是一种稍显聪明的鲜活玩偶——强大是错误,美貌是原罪,若是遇上不为他们倾倒的女人,那种行为落在他们眼中也只是一种矜持的欲拒还迎。 至于这种人宣称的“真爱”,那也只是稍显漂亮一些的装饰物,像是自然界中处于求偶期时的用华美羽毛和装饰物打扮自己的雄性动物们,除了对其他女人表示出自己拥有这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本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漂亮的羽毛也只是羽毛罢了,就算掉了也会重新长出来。 对于这种人来说,他们的男性身份带给他们的赋予自身的并不是应当执行的义务,而是理所当然享受的权利。 “这种男主类的小说有一种特点,为了衬托出主角的无敌,他的女人们一定会无比优秀……而且无论这些女人多么优秀,最后也只是某种华丽的点缀物。” “但是若是被这群漂亮的装饰物给吞得血肉无存,那样才有趣?” 系统沉默片刻:“你喜欢那个小姑娘,要给她撑腰?” “自然不是,”凤非离笑了,笑得恶意满满,那双漂亮的眼里满满都是黑色的愉悦。 “我只是好奇这种人在绝望崩溃的时候的表情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而已。” 第21章 我愿化身石桥(2) 没过两天, 阿娇便又来了。 红着眼眶, 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他又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了,我看得出来。”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凝成她脸上不停滚落的泪珠落在了白嫩的手背上:“我们去参加了试剑大会, 他和我说……说……天龙府的白师姐生的好看,他从来没那么夸过我,我看得出来的……他总是见一个爱一个……他总是见一个爱一个!!!” 这张年轻的脸上现在充满了嫉妒和怨怒;那种刻骨的怨毒已然扭曲了她娇俏的美貌, 让她看上去更像是地狱爬出的凶煞恶鬼。 凤非离见状,神情反而愈发充满了爱怜,捏着帕子给小姑娘细细的擦着脸。“那你打算如何做?我们不喜欢他了好不好?” “不!!!”小姑娘哭得都快背过去了,但还是咬着牙拒绝了这个提议:“谢哥哥是我的, 是我的东西!!!我谁也不会给!!!” 凤非离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 她垂下眼睫, 掩去眸中的某种漆黑的东西。 “那么阿娇……你是想做他的女人,还是让你的谢哥哥做你的男人?” 阿娇哭的抽抽搭搭:“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我们两个吗。” “有呀。”凤非离循循善诱:“你看, 若是说你是他的女人, 那么你是你谢哥哥的;但是如果说成让谢哥哥做你的男人, 那么他是你的。” 阿娇似懂非懂。凤非离扬着嘴角, 耐心的解释:“谁占据所有权和主动权的问题啦。” 阿娇这会儿听懂了,她撇着嘴,用还带着哭腔的嗓子说:“那我要谢哥哥做我的男人,我要谢哥哥变成我的东西,那三娘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嗯……”凤非离这会又不说话了。阿娇急了,晃着她的手臂软绵绵的撒娇道:“好三娘, 好姐姐~~你说呀,你说嘛~你告诉告诉我该怎么做……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我帮忙吗?” 凤非离垂下嘴角,神情故作落寞:“我又出不去,怎么帮你呀。” 阿娇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她的言外之意:“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扔一个修者下来,让他带我出去。”凤非离的手指慢悠悠抚摸着女孩的头发,替她重新整理好头顶略有些发散的发髻:“等我出去,我就帮你。” 她抛出去一个小姑娘绝对不会拒绝的条件:“——帮你把你的谢哥哥,彻底捏在你的手里。” ——事实上,当年的真相根本就不是她自愿来到幽冥界,而是她凤非离一门心思修炼鬼修,功力大成后还没等干什么就被她的和尚前夫给拍在这里了。 ……可以说是非常憋屈了。 若不是因为幻梦术招来了这个世界里的女主之一,她可能还真的没办法离开这破地方。 “好呀!成交。”阿娇这回才算是破涕为笑。凤非离愈发满意:“你说,你得到了你的谢哥哥后,打算怎么做呢?” 阿娇陷入了思索,表情纠结极了:“谢哥哥总是喜欢乱跑,他总是喜欢惹我生气……”她说着说着,就又开始绞着自己的衣服了。“你说我把谢哥哥的腿割下来后放在笼子里养着怎么样?” 但是很快的,她又一脸苦恼道:“可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狗,我也讨厌它到处乱跑还总是咬我、不听我的话……所以我把它的腿切掉了关在笼子里,但是小狗死了,如果谢哥哥像是小狗一样死掉了怎么办?” 凤非离漫不经心道:“也许是喂错了东西,等你把你的谢哥哥关进笼子里后小心些就是了——不必断腿,挑断筋脉废掉他的根骨,平日里用些好点的丹药喂着就不怕死啦。” “这世上多得是灵丹妙药,万一谢哥哥得了药养好腿又跑了怎么办?”阿娇又纠结起来了。 凤非离一想按着种马爽文的主角光环的可怕程度,小姑娘的猜测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她也跟着陷入了苦思之中。“这是个好问题,那就先别急着把你的谢哥哥关起来,等我出去后我帮你想办法。” “好呀好呀。”阿娇点点头。“正好谢哥哥最近偷了门派的秘籍和灵药,我会先办法借这个机会扔个人下来。” 于是凤非离看着阿娇的表情愈发慈爱了。 **** 被师门扔到幽冥界的时候,陈万青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本来就是啊,如果要说那位天之骄子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偷了宗门内至高秘籍和灵药有谁会信?他这个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野种才是更适合的人选。 陈万青是青岩宗的一位长老在外面捡回来的弟子,看他身世可怜,年纪轻轻根骨又很是不错,便让他跟在了自己身边。那老头总和他说小子你待人处事别总是这么不合群,凡事都给自己留条退路,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又何必呢。 他师父生前还在的时候他还会用袖子抹抹脸满不在乎的的点头应声,但是在他师父死后,陈万青就彻底成了泥地里的野狗。 谁都可以施舍一下,谁都可以踢上两脚。 好在他不在乎自己的一条贱命,就算被人按上莫须有的罪名后扔到幽冥界替大师兄去死也没关系,反正他也没什么非要活下去的理由。 ……本来如此。 本来,他们侮辱自己这件事对陈万青来说是真的无所谓的。 但是野狗也有主子,就算是野狗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陈万青缩在一个角落里躲避着鬼卒的巡视,捏紧了手里的一枚戒指。 那枚祖母绿的戒指造型款式颇为华丽精美,大小是女人的尺寸,怎么看都觉得不是他的东西。而且陈万青的手指因为常年干活骨节粗大,这枚戒指细的连他的尾指都套不上,他便弄了条结实的链子穿起戒指把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心翼翼的保护着。 他上辈子没什么执着的东西,死的时候干干净净,唯独这么个小小的物件儿随着他的死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和他重新经历了一遍长大的过程。 陈万青之所以被逐出师门不说,还直接扔到了据说由那位鬼王亲自镇守的幽冥界,就是因为在众人审讯他“罪行”的过程中有人对随口骂了句“不知道是闪瞎哪个不要脸的姘头给了他这枚戒指让他这么小心护着”,结果本来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跪着听安排的陈万青像只疯狗似的冲上去,不顾身上刺上来的剑锋,直接用蛮力生生捏断了对方对方的喉骨! 这件事实在是影响太过恶劣,原本只是打算放逐师门现在看来实在是不够,掌门的小女儿,那位只喜欢黏在谢玉生身后的小师妹阿娇却主动开口了。 “放他去幽冥界如何。”她软软嫩嫩的声音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突兀,连她的父亲都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小女儿:“去了幽冥界作为惩罚,这点事就一刀两断好了。” 在修仙界之中传着一句话:这世上有很多种凄惨又可悲的死法,但是如果和幽冥比起来,再凄惨的死法都是幸福的。 陈万青可不怕死,也不怕折磨。 他怕丢了戒指,那就是丢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三姑娘……三姑娘……”他死死捏着那枚华丽的祖母绿的戒指,念着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他得回去。 他必须回去!!! 他得让那群胆大包天居然敢侮辱三姑娘的杂碎付出代价! **** 那是他前世的事情,也是他这一世重活后唯一的一点念想。 他和那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一点都不好看。 ——陈万青第一次见到凤非离,是跪着见的。 年轻的女人在一个不可能的岁数成了凤家的家主,凤家几个孩子,她行三,同辈和长辈称一声凤三,底下的人习惯叫凤三姑娘。 十七岁夺权,二十岁接受生意,二十三岁真真正正坐上家主的位置,二十五岁就已经是抬个眼皮都要一群人心惊胆战犯寻思的主儿。 和陈万青这条泥地里扑腾的野狗一比,凤三那就是天上的月亮,他拼了命努力一辈子也摸不着一个影子边的存在。 他知道,所以仰慕,崇拜,犹如最忠诚的狂信徒,却也从来没有、也没敢有过一丝一毫不敬的想法。 ……神明不可亵渎。 陈万青活的浑浑噩噩,瞧着是条打发点吃的就能拼命的疯狗,骨子里却也留着恶狼的凶性;没爹没妈,孤儿院出身,坑蒙拐骗土里刨食咬着牙活到现在,人家一笔钱打到账上他就不声不响的替人家扛了人命债,然后就进了一家私人监狱。 ——他挺感谢那笔钱,也挺恨那笔钱。 感谢的是,他见到了凤三;恨的是,给她第一印象留下来的是个被人摁在地上打得半死不活狼狈不堪的杀人犯。 陈万青被监狱里的人打得半死不活,腿弯被人狠踹了一脚,抬都抬不起来,硬是被人拖到了那个房间里的。凤三那天穿了身黑色的西装,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她双腿交叠,裤腿稍稍向上收了收,露出线条圆润的足踝骨和一小片隐隐透出皮肤之下青色血管的白皙脚面。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拖着他来的那人不大乐意的低声咕哝着:“三姑娘对你来的原因有些兴趣。” 说是有些兴趣,按着凤非离的一贯行事这话问完之后这小子就要被送出去了——如果他真的是如同那份送到凤三面前的报告说的一样,是被人拿钱买了一条命替人进来的。 陈万青额上脸上都是血和泥土,狼狈又肮脏,他双臂被人驾着,双膝跪地,刚刚挣扎着试图抬起头,又险些被人粗鲁的按到地上。 “停。” 那人开口了,声音冷冷淡淡毫无波澜隐约还透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却骇得一群人瑟瑟发抖。 “你这一手摁下去,这小子的命可就没了。” “是……对不起,三姑娘。”监狱里嚣张跋扈随意打骂犯人犹如恶魔的家伙哆嗦的像是只没毛的鹌鹑。 然后他就听见她又说话了。 “这个样子说话都说不清楚,把他给我带出去,治好了收拾干净了再送来见我。” 陈万青的视野里看着那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滑落的西裤掩住了那一截白净纤细的漂亮足踝,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他挣扎着抬起头,凤非离的侧影就那么毫无预兆的落入他的眼睛里。 黑发黑衣,侧脸线条优美,细碎额发之下那双狭长的凤眼冷如皎月,锐如刀锋。 她走的不快也不慢,陈万青抬头的时候,那女子也落下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审视眼神。 没料到对方是这副模样,更没想到她会回望过来,陈万青顿时愣在了那里。 一眼足以入魔。 后来再见面就是在对方的别院里,陈万青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后又换了身得体的衣服,被一群人好吃好喝养了好一段日子,确保看上去面色红润健康的不行后才送了过去。而凤三换了身深紫色的长袍坐在院子里看书,烫金的书面印着他完全不认识的花体文字,他这回没用跪着,在边上站了一会后,她就挥着手让他坐下。 “你之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做的挺好,将来就跟着我做。”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改了他的后半辈子。然后陈万青开始跟着凤三做事,七年后,陈万青得到了可以站在她后面的位置。 某一天,陈万青盯着她的手发呆——他总是在盯着她发呆,有时候是头发,有时候是手指,有时候是线条漂亮的小腿。但是她明显弄错了他注意的地方,从手指上摘下来那枚祖母绿的戒指,亲自递给他。“看的这么久,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陈万青欣喜若狂的接下了。 陈万青不信神明,也对恶魔嗤之以鼻。 ——但他信凤三。 完全不要命的、疯狂到燃烧灵魂的、不顾一切的信着。 那种狂信徒式的狂热崇拜连凤三最亲密的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然后有一天,凤三死了。 完全不知道任何理由:没有投毒,没有暗杀,没有疾病,就那么突兀的倒下了。 再然后他便被断了进出那栋庄园的权利,因为是昔日的得力干将,陈万青是最后一批被凤三的大姐送出去的人。 最后一次离开时,陈万青见到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开进了据说这栋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的宅子,一个相当漂亮俊美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脚步匆忙的与他擦肩而过。 他记得那人的脸,叫席……什么的来着? 他记不起来了,不过那人是他在凤家的大宅里最后见到的一个人。 离开了凤家的陈万青那段时间里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下意识地觉得三姑娘可能只是睡着了,大概去了哪里他不知道的地方,于是那段时间他不要命的见人就咬,最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捏着那枚戒指死在了仇家的乱刀之下。 再次醒来后,他就是现在的陈万青了。 ……然后现在他好像又要死了。 又是一队鬼卒从不远处走过,脚步声惊得陈万青从回忆中抽身,小心翼翼的把那枚祖母绿的戒指重新放在衣领后面仔细收好。 幽冥界既然是修仙界中被所有人忌惮的地方,那么除了它充满了不可理解不能预知打开恐惧和危险之外,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这里会是未来一段日子里最安全的地方。 男人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鬼王宫,面上闪过一丝疯狂。 ……他得赌这一把。 出乎意料的是鬼王宫附近巡逻的守卫不多,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整个幽冥界最需要重重把手的地方却往往走出好远的路都看不到哪怕只是一个影子;陈万青却丝毫不敢放下警惕,小心翼翼的摸到了一处走廊,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人巡逻的影子。他不太敢继续往前走,索性咬咬牙,一个闪身钻进了一扇红漆大门的后面。 ——这间屋子很大,像是什么人的卧室,整体色调依然是和鬼王宫一致的暗红,陈万青捂着胸口靠着刚刚关好的大门,剧烈跳动的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他死死咬着牙仁德面色通红脖颈青筋暴起。 屋内极为安静,他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他忍了好一会,没有听到屋内传来什么声音,这才咬着牙,努力挺直了两条发软的腿。 但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里面便传出了女子的声音。 “是谁?” 乍一听到那个声音,陈万青立刻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绝对不会错! 那是凤三的声音!!! 陈万青几乎是本能的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窜了过去。 那人坐在一扇紫檀木屏风的后面,依稀可辨别出是位个子高挑的女郎,她从屏风后面起身绕到了屏风边上。率先搭在屏风边上的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掌白得晃眼,紧跟着那人整个人都走了出来。 那年轻的女郎红裙黑发,容貌雍容而艳烈。 鬼王宫之所以没有巡逻守卫,那是因为季延觉得这些鬼卒鬼仆做的事情实在是没必要,一来宫外有鬼王的护身结界保护,要想来去自如,要么得实力强过凤非离,要么就要拿到一件鬼王的信物。 前者不可能,后者不可以。 陈万青之所以能轻松进入鬼王宫,就是因为他随身带着的那枚戒指。 陈万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并未看到人影,再想起小时候经常听到的“鬼王娶新娘”的传说,下意识就觉得眼前的女郎是那位未曾见面的鬼王的爱妾之一。 ……只是稍稍想想这个可能,他都会嫉妒的发疯。 他连碰也不敢碰一下的宝贝,就孤零零的住在这里,连一个陪着的人都没有。 “我带你出去。” 他抹了一把脸,直接抓住了凤非离的手腕。 凤非离眉头一挑。 ……小哥这么上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席勒川这个暗线还是很重要的,所以我没有删掉有关陈万青前世的事情。 第22章 我愿化身石桥(3) 带着凤非离离开的过程顺利的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这是陈万青的角度, 在幽冥界其他人来看, 这就是宅了几千年的鬼王大人终于愿意出来溜溜弯了——至于她旁边那位样貌俊俏神情警惕小心,无时无刻不把鬼王护在身边的青年……那大概是鬼王的一点小情趣。 陈万青认错了人,可幽冥界原本的住民可不会认错——鬼王本尊身上的气息独一无二, 只要是幽冥界的住民那都是认气不认人,就算从未见过鬼王也能见面第一眼就分辨出对方是谁。 于是这两人可以说是一路上毫无阻拦轻轻松松来到了幽冥界与人间的交界口,至于当陈万青看到路上那些对凤非离诚惶诚恐的家伙, 只当做是她以前曾经出来过,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 等到走出了幽冥界和人间界之间的交界口后,凤非离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很好! 目前为止,所有的剧情发展都在她的控制之中。 她抬起头看着数千年未曾见过的碧蓝天空, 苍白的手指压住了嘴角即将浮起的笑。 天杀的死秃驴, 这回他要是再来拆她的台她就白白憋了这么多年。 当年婚礼上抛下她跑去出家的是他, 让她硬生生等了五百年的也是他,结果她修炼鬼修道法大成的前一刻一掌把她拍进幽冥界的也是他。 ……死和尚怎么就和她过不去呢!? 她练她的魔他修他的佛, 既然道侣结契未成那么两个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 可明辉那个杀千刀的死和尚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平时八棍子打不出来一个音, 到她终于可以放飞自我尽情浪到飞起的时候又开始刷存在感……哪里来的戏精天赋给自己加戏!!! 她这边在脑子里和系统疯狂吐槽和尚前夫那些年给她下的绊子——老实说, 凤非离这么多个任务世界走下来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是! “他一个和尚不该出家之后清心寡欲好好闭关修佛吗?”凤非离咬牙切齿的和季延吐槽:“我还是特意挑的他闭关的时候才开始修炼!” “五百年白手起家直接修成最高等级的鬼王,你也算是天赋异禀,难怪他当时特意出关了——不着急,我们的任务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完成。”系统温声安慰道。 凤非离幽幽道:“几百年碰不到一个‘希望毁灭世界’的任务,你以为玩……呸, 做任务那么简单吗?我都错过好几个黄金时间段了。” 系统习惯性忽视了她那个玩字,转移话题:“反正你命长啊。” “……我他妈可不可以兑换个核弹,一了百了。” 系统:“对不起,系统商城不提供这种级别的反人类毁灭性武器。” “唉。”凤非离幽幽叹息:“爸爸白疼你了。” 在种马文里面试图当个企图灭世的反派boss是个挺高难度的工作:因为一般的爽文套路的主角在前期不会遇到什么太高难度的副本和boss;在前期可以秒杀的一般都是给主角装逼的,在中后期不能秒杀的都是用来个主角铺垫的,如果boss是个大美女,很好,那是准备进后宫的。 就算偶尔碰到几个越级的高难度副本也没什么问题,那一定得是万众瞩目的状况下打得轰轰烈烈难分难舍,少说一打就是几万字,然后主角踩着boss的尸体成功升级进阶给其余看不起他的小喽啰打脸啪啪啪响,顺便找个美人来一份爱的鼓掌作为奖励。 这种套路文里的每个重量级角色几乎都有专门的作用,比如说男主的后宫,那就是为了推进剧情然后增加男主魅力值的,比如原本的鬼王和那个杀千刀的死秃驴,那是因为作者写了太多的后宫和一夜【哔——】惹怒了相当一部分的女性读者,专门给她们消气的。 比如说凤非离这个鬼王身份的原主,那就是天生背负着灭世的宿命,和慈悲为怀救济世人的和尚截然相反,于是原著里这两个人就是各种的虐恋情深**,我为你破戒我为你手软,你虐我我虐你我打不死你你下不了手……很是赚够了一把女性读者的辛酸泪水。 但事实上是,原主她提前推演出了天机然后表示这个结局不可爱姐姐不约,于是在和尚还没见面的时候,就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凤非离——而凤三接到这个任务后穿越过来的年纪大概也就是……八个月。 据说是原主为了避免两个人的性别差的太多,非常贴心的给凤三特意留下的一件“临别赠礼”。 所以说,虽然和尚不知道……但是其实凤非离对他的恨意就是那个时候埋下来的,然后日积月累,不死不休。 婚礼上被抛弃她还真没当回事,毕竟这种原著提及过的事情能有个心理准备;她比较在意的是自己是个光屁股奶娃娃的时候就和那家伙定了娃娃亲,然后,从八个月大的时候凤非离就一直被大了她好几岁的小少年抱在怀里,一直到她有力气一脚把他给踹开为止。 对不起她真的没办法对于一个给她喂过奶(用瓶子)、洗过澡(有侍女盯着)、长大出家后两人打架还要提起当年旧事(小僧可是第一个发现你当年喜欢吃甜的,啊对了小僧最近新学了一种桂花糕好吃的很你要不要试试……)的和尚,产生什么原著里的“旖旎情思”。 长得好看也不行。 那日两人打架,明辉推测出了她的命格是灭世,于是不惜中途出关亲自出来阻止她,凤非离一开始尚且还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个普度世人的和尚来阻止她这个企图灭世的魔王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惜她的冷静打着打着就没有了。 喜欢吃甜的怎么了!?没见过喜欢吃甜食的反派吗!!! 反派的逼格和甜食又没有关系!!! 谁他娘的在打架的时候会说你打完架后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不去!有桂花糕也不去!!! ……敲里lailai的明辉!谁家的正派和反派的打架最后结局是说我要去你家祖坟告状!!! 于是那一次在后人口中的惊天一战之所以打得那么吓人,其实只是因为明辉和尚老妈子属性的碎嘴皮子成功惹怒了未来的鬼王,于是两人打着打着导致后面的鬼王单方面暴走、最后因为凤三被他的喋喋不休气到岔气儿结果错手输了半招,导致凤非离被明辉锁在了鬼王宫一直锁到了现在。 这绝对是克星——她无数个任务世界以来的可怕克星。 那小子没有可以加以控制的弱点,之前经历的世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切入点,可明辉软硬不吃不说实力还与她持平,想要拿身份压他不现实,酒色财气更是无从入手。 没有**相当于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何况这避世的和尚连媳妇都不要的跑去出家不说手里还捏着一堆她的黑历史,某种角度上凤非离还真的拿他没辙。 呀…… 生气。 凤非离知道自己从幽冥界跑出来一定瞒不过明辉,不过就要看那小子现在有没有多余的兴趣下来溜达溜达,对比一下上界和这里的时差的话…… 她掐着手指算了算,点了点头。 ——少说有三个月的时间给她布局。 她的目标总结一下很简单:让男主谢玉生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然后在某个时刻将他拉下神坛,再推一个新的救世主上去,最后再爆出来这个新的救世主其实是更可怕的反派。 很好,反派结局达成√ 凤三:完美(* ̄▽ ̄)y 但是如果这一回明辉再给她搞出什么幺蛾子……那也别怪她拼着自己任务失败的风险把他拖下水了。 老话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明辉一个和尚,各种清规戒律无论哪一条破了都够他喝一壶的。 凤非离压下了咬牙切齿的笑意,对着看过来的陈万青摆出来一脸的无辜。 **** 此时此刻,上界小无相天的玲珑寺后院,一处幽闭洞窟之中,有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人肤色白皙,五官端正,面容姣好俊秀,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出尘脱俗的洒脱与优雅;偏偏不巧,这样一位不染凡尘的漂亮僧人却生的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眉眼流转间俱是婉转灵动的柔柔情意,使他纵使无心撩拨他人也没用,只消得那双眼轻飘飘的扫过来,被看着的人那份旖旎的心思就忍不住先动了三分。 他像是一尊精雕细琢完美无缺的白玉雕像,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袍,安安静静的赤脚盘腿坐在那里。手中捻着的白玉佛珠时不时拨动一下,捏着佛珠的指尖却无意识捏得发白。 他的脸上露出了迟疑思索的神情,一双长腿已经不再维持着盘坐的姿势,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 这名漂亮俊俏的和尚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在寂静的洞窟内颇有些慌乱的装了几圈,最后板了板脸,穿好布鞋后走了出去。 洞窟之外已经有人守在那里,那是个白面白须的老和尚,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提前闭关出来的得意弟子。 “明辉啊……” “师父。”明辉垂着眼,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鬼王出来了,你应当也发现了?”他顿了顿,自个就先加了一句:“说错了,你知道的应当比谁都快才对。” “……”明辉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老和尚便叹口气:“算了,你提前跑出来又是做什么?” 明辉眼睫一垂,语气软的可怜:“几百年没做过甜糕,怕随手做的不和她口味。” 老和尚:“……”他怎么就一时眼瞎没控制住手收了这么个糟心的徒弟。 “可是你俩现在是死对头啊。”他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道:“你难道不应该先去考虑考虑怎么把那个不世出的妖孽给收了吗?” 明辉眨眨眼睛,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不成,她会生气,三娘生气不好哄的。” 这回老和尚彻底不想说话了,他一脸崩溃的摆摆手:“去去,不拦着你。” 明辉便欢天喜地的跑到厨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主cp问题,现在统一回答:凤三×我,再问供养 第23章 我愿化身石桥(4) 离开了幽冥界后, 凤非离和陈万青来到了青岩宗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处落脚, 由于陈万青算得上是宗门内的弃徒没法回归宗门,加上以他的修为和身份来说,能从幽冥界活着回到了人间界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诡异, 各种意义上都不方便回去。 陈万青抿起嘴角,对着凤非离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我连累你了。” 凤非离摇摇头。 她可不这么觉得,毕竟青岩宗上可是还有个常年处于发情期、但是碍于可爱小师妹的柔弱泪眼不得不憋着的谢玉生, 想想遇到那小子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其实还真的没那么想上山溜达溜达。 直接挑战世界主角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她对自己长什么样还是很有数的,没打算就这么贸贸然的冲到山上给自己制造麻烦。 “你若是担心你会引起骚乱, 这倒不是很难……换个模样就是了, 不过易容比较容易被识破, 要寻个其他法子。” 凤非离歪着头想了想,让陈万青去买了些作画用的笔墨颜料, “忽然想起来有个法子能解决你的问题, 给你画一张新皮, 披上后比易容都好用。”她用指甲划开指尖皮肤, 将血滴入颜料之中。“我暂时不想要被打搅,你自个儿出去转转。” 陈万青听她吩咐是听习惯的,也没有反驳她这明显就是命令级别的语气,整个人从头到尾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说不出的乖巧,男人应声后就乖乖出了客栈,四处逛了起来。 ——结果这一逛还真的逛出事情了。他遥遥望见了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裙的小师妹阿娇, 修仙之人气质和凡俗之人截然不同,加上小姑娘是掌门之女,自幼被一群人娇惯着长大,一身冰肌玉骨自不必说,往那一站,那就是一只天鹅落进麻雀里,说不出的显眼夺目。 陈万青还想着说小心些避开她以免惹上麻烦,结果阿娇眼神好的很,一眼就瞧见了穿着一身粗布长袍藏匿在人群之中的陈万青,立刻越过那些往来匆匆的行人,径自朝他走了过去。 她生的娇美白嫩,又是穿着山上仙人们才穿的衣服,小镇上的百姓哪个敢惹怒她?见她想要过去纷纷让开一条路,阿娇从那边走到陈万青的面前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眉开眼笑的去抓他的胳膊,喜滋滋的笑道:“就知道是你,我远远瞧见身形就像是陈师兄,过来一看果然是啊。” 陈万青本来还打算挑些水果再回去,结果小师妹阿娇这一打岔,他想要低调些的打算是彻底打了水漂。摊子的老板见他也是山上修道的仙人,立刻诚惶诚恐的摆手拒绝了他付钱的动作。最后还是陈万青无奈,硬是把碎银子放在了一旁,然后抓着小师妹走到了一边。 要说他对这小姑娘的感情也颇为复杂:尚未出事之前他是拿她当做妹妹看待,出事后她的那句话算得上是彻底打乱了自己的人生,但是看在去了一趟幽冥界见到了凤三的份上,陈万青还是决定原谅她当时的那句话。 这边的青年正思绪纷飞,强迫自己的眼神从小师妹白皙滑腻的颈子上扯下来努力不去试图捏碎,阿娇装作没瞧见他对自己脖子蠢蠢欲动的样子,率先笑吟吟的道:“你去了趟幽冥界,可曾见到一个红衣服的美貌女郎?” 陈万青面色一变,阿娇未曾错过他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立刻合掌笑道:“瞧你的样子便是见过了,三娘果然厉害,现在她在哪儿?快带我去见她!” *** 小半个时辰后,凤非离的屋子里就多了两个人,男的一脸歉疚和无所适从,年轻些的女孩子却是兴致勃勃的站在桌子边上看她作画。 “……所以她就这几句话,你便把这小丫头领来见我了?”凤三头也不抬,手中画笔细细勾过画中人精致漂亮的眉眼,她的手极稳,一笔勾过颤也不颤,提起笔时袖子跟着滑落下去,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手腕。 阿娇仔仔细细打量着那副画,画上是位俊秀的青年,眉目如画笑意清浅,一双眼脉脉含情,然后就见着凤非离的手指在画中人的头顶一按一捏,像是撕下来一张纸似的,轻飘飘的把那副人像从宣纸上提了起来。 阿娇眼中的好奇之色更加浓厚。 “陈万青,过来。”凤非离拎着那单独出来的人像,对着向她乖乖走来的青年身上一贴,原本那个眉眼阴鹜沉默寡言的青年立刻变成了画中人那副眉清目秀容色姣好的模样。 “……呀。”阿娇捂着嘴,两三步走到陈万青面前打量着彻底变了个模样甚至还高了一点的陈万青,低低惊呼了一声。“三娘,你这是怎么做的?” “这是画皮。” 凤非离甩甩有些发酸的手,爆手速一小时画一个人果然还是有点吃力,好在效果似乎还算是挺不错,她托着下巴上上下下瞧着神情茫然的陈万青,道:“笑一个看看。” ……不得不说,这语气像极了青楼楚馆里那些嘻嘻哈哈喊着“笑一个给爷看看,小爷开心了有重赏”的恶霸少爷们。 陈万青表情不多更不爱笑,但是凤非离一声令下还是非常乖的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很乖很乖的笑容。 阿娇神情悚然:“他以前笑得时候可没这么赏心悦目!” 于是陈万青迅速敛起了微笑,变得面无表情。 凤非离深沉道:“那是我画的好。”阿娇看着新的陈万青,表情欢喜极了:“哎呀哎呀,这个样子好看,三娘,你让他就维持这个样子好不好?然后我带你们上山,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呢。” 凤三却摇摇头。“这张皮是用纸画的,最多能撑得十二个时辰,时间再久就要裂了。”然后她的手指尖上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花,飘飘悠悠的落到了之前作画的那张宣纸上,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少了个一干二净;而陈万青身上的那张画皮,也像是跟着一起烧起来似的,扑簌簌的从他身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地燃烧过后的灰烬。 “这是画皮的弱点,画皮画皮,终归是要画的;但是如果画的载体被毁了,那么画皮自身也会跟着一起毁掉。”凤非离给阿娇解释,小姑娘神情严肃的盯着陈万青好一会,然后扭头问她:“如果画皮的载体没办法毁掉呢?” 凤非离一时间有点没跟上这姑娘的脑回路,就看她扒着手指念叨起来:“比如说哦,我剥下来一个人的人皮,然后那个人死了,这载体不就没有了吗?……三娘,人皮能做画?” 凤非离哦豁一声,和系统小声嘀咕:“这孩子很有前途。” 系统漠然道:“如果爸爸你不介意培养个新款汉尼□□,那么这姑娘的确很有前途。” 凤非离没搭理他,回头和阿娇解释道:“人皮自然能作画,就是不好画,长则数年,短则数月,而且加上制作方法太过残忍,早在数百年前就被画皮一门的创立者给禁掉了。” 阿娇便叹口气,很是惋惜的样子。但很快她就又重新振奋了精神,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 凤非离神情微妙的看了一眼花容月貌的小姑娘,但也没有拒绝:“你想要什么样的?” 阿娇歪着头想了想:“妖艳狐狸精?清纯小美人?随便,反正能勾引到谢哥哥的那种就行。” 凤非离:“……”她想说你谢哥哥因为那个**丝本体的缘故大概是抱着收集天下各种类型美人的伟大愿望,所以无论她画成什么样的都能成功。 但是她没有说。 于是她只是提起笔,重新展开了一张新的宣纸,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给小妖精阿娇仔仔细细画了一张风情万种的美人像。 小妖精喜滋滋的和她问了如何使用画皮的方法,然后抱着卷轴欢天喜地的走了。留下凤非离满心惆怅不可言说。 “如果可能的话下个世界我想要个闺女。”她对系统幽幽道。 系统想了想,找到一个馊主意:“爸爸你可以试着把我的性别转换一下。” “不!”凤非离语气悲怆:“你是我没有性生活后的唯一保障!我才不会把你性转!” 本来凤三是很喜欢明辉小和尚那个风格的,温润如玉禁欲系什么的还真不多见,皮相也生得极好,除了唠叨老妈子属性没什么太明显的缺点,再加上那小子修得阳系的功法,对于鬼修的凤非离来说那就是大补之物。 睡一次不亏,睡一年稳赚,睡一辈子……这个难度有点高,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完成任务离开了。 然后当天晚上,系统就给她报告了一个新的消息。 “二十分钟前阿娇披着那身皮把谢玉生给睡了。” 凤非离抬头看了看月亮在天上晃到哪里了:“……这个速度有点早啊。” 系统冷静道:“因为阿娇在半途把皮掀了下来,男主他就萎了,不过紧跟着那姑娘就给男主塞了药,重新把他给上了。” 凤非离:“……哦豁。” 系统还有点不解:“按理来说这种种马文男主能力都很强啊,都喜欢写女主承受不了之类的剧情……” 凤非离语气平静:“不怕,我数月之前就教给阿娇采阳补阴的法子了。” 所以比起阿娇受不受得住,应该考虑的是男主的肾怎么样。 至于爸爸她就不一样了。 ……她这回压根没有肾_(:з)∠)_。 第24章 我愿化身石桥(5) 本来凤三想的可好了, 灭世灭世, 把第一主角给搞死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灭世,所以她费尽心思培养出了现在的阿娇,凭着谢玉生种马文男主各种风流多情的例子, 不愁男主不勾搭,也不担心隐藏病娇属性的女主她不黑化。 阿娇,阿娇, 凤非离高高兴兴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满心都是愉悦的欢喜。 那是多好一孩子呀,那柔软娇媚的皮囊下满腔炽烈浓稠的爱意比任何的毒都可怕;恨不得把心爱之人吞吃入腹的贪婪能让她对杀死谢玉生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保证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她凤三搀和进来的影子, 简直是一把再完美不过的杀人刀。 凤非离:我自己都快被我自己感动了。 但是! 但是啊!! 晚上出来寻找合适的画皮材料的凤非离看着不远处那光风霁月的漂亮和尚, 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系统立刻给她顺毛:“爸爸你冷静点……” 凤非离:“啊我可以确定我很他妈冷静了……” 系统:“不不不你想想你曾经肾亏的那些个世界!没有对比没有伤害!……爸爸想想那些年的小蓝瓶, 再看看这个就好看多了你说是不是。” 凤非离在脑子里咆哮我不听我不听,然后仗着明辉没有读心术和对着系统痛骂明辉有多烦人, 从中文日文到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 词汇量之丰富知识面之广阔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明辉穿着雪白的僧袍, 手里捻着白玉佛珠,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满都是月色之下那位红衣的女郎,她穿着艳烈如火的红裙子,漆黑如墨的长发柔柔顺顺的披散在她的背后。 凤非离站在那里,神情淡漠的看着他。 ——像极了他们大婚的那一天。 那天他扯下胸口的红绸不管不顾的冲出喜堂,快走到门口时明辉鬼使神差般的回头一看,就瞧见了自己的新娘自己掀掉了的红盖头, 她穿着凤冠霞帔,远远地望着他。 其实只要她稍稍有一点不愿意,他就会留下——即使那条路是他必须要经历的命数。他会进玲珑寺,她会在门口苦守五百年等他出来;再然后她会去练鬼修,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被他一掌拍落幽冥界。 ……从此,死生不复相见。 这是“命数”,是他们必须经历的东西。 他早就知道,那个女人的心里没有自己……或者说,她的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心,也没有爱,所以不可能会爱自己。 凤非离果然没有阻拦他。她就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手中的红盖头轻飘飘的扔到了地上,像是在观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于是明辉就又想起了之前回荡在脑海中的那个声音。 “你想替她改命吗?” 明辉说他想。 他还想那个人爱他,喜欢到彻底离不开自己的程度是最好的,但他忍住了没说。 那声音便笑,也不知是不是看透了明辉心里那点压抑的心思:“那你就来。” 于是明辉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即使他只要停下脚步,就能修改自己的命运和她的命运——他可以娶她为妻,做一对神仙眷侣,从此再也不去过问那许许多多的无聊事情。 不过他知道那是假的,而且他隐隐觉得,就算他没这么干也没区别——他老婆将来大概也能琢磨出什么可怕的招数,然后趁机把他阴进玲珑寺。 就像她小时候刚刚学会走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脚把身后试图继续抱着她走路的小哥哥踹开然后自己走路一样。 可这边的凤非离不想欣赏对面的美男子,她甚至想离他远点,要知道这几百年来她每次想到那个糟心的玩意她都肝疼。 她不喜欢身边存在无法控制的东西,比如明辉。 而现在那令她恨得牙痒痒的俊俏和尚向她缓缓走来,手上还挂着她离开玲珑寺之前留下来的那串色泽温润的白玉佛珠,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过来扯她的手腕。 凤非离手往回缩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成功躲开对方温暖的手掌,明辉固执起来烦人的很,那只手像是铁箍似的圈在她的腕子上。 凤非离没法子,只得换了个话题:“上界通道未开,你应当是三个月才能下来。”明辉沉默了一瞬,低低的道:“我有其他的方法,所以我能提前过来。” 于是凤非离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明辉低低叫道:“三娘……”凤三抿着嘴唇,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扯回来,最后不得不选择放弃:“说,你来找我做什么。”她顿了顿,冷笑道:“除了在幽冥界再待上个几百年除外。” 明辉便摇摇头:“我不送你去幽冥,何况你喜欢那里更胜过喜欢我,我好不容易见你,我不想把你再送走。” 凤非离被他一噎,她讨厌这小子的原因之一便是他看的太透,平日里看破红尘似的旁人好像碰也碰不到,可一看向自己时这小子的目光又瞬间变得太过赤|裸,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和阿娇很类似,但是又有某种更深刻的不同。 “我又不是自己下去的,那是你把我封进去的。”凤非离冷声道:“若不是你的佛修专门克制我的鬼修,你以为我会被你封印这么多年?” 明辉眨眨那双漂亮又勾人的桃花眼,满眼都是软绵绵的委屈:“我必须得封着啊,我那五百年拼了命修炼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修为高过你一筹,若非如此,我来不及赢你。” 他稍稍倾过身子,凤非离便闻到了和尚身上缠绕着的清冽檀香。 明辉的距离近的快要贴到了她的身上,他是活人,凤非离却是鬼,鬼修的本能让她险些就贴到了他的身上蹭蹭,结果她这边好不容易忍住了这种可怕的冲动,就听到明辉语气温温和和的说:“我若不封着,三娘你当年鬼修大成后不就跑了吗?” ——凤非离瞳孔一缩。 明辉说的是她最初的打算,只不过因为这小子捣乱不得不改了计划。但是她一向心思缜密,从不和任何人说起自己的计划,这小子究竟是从何处得知? 她手腕一转,打算用些巧劲挣开明辉的束缚,结果用力之后还没成功,于是这回凤三终于有点动了真火,“明辉,放手。” 明辉没有回声,他的拇指细细摩挲着手中那节细白如玉的腕子,她已不算是活人,体温冷的像是冰块,于是这和尚蹙起眉心,语气充满了温柔的埋怨:“你怎么这么冷?鬼修不是好路子,你若是答应我不走,我便把谢玉生弄来给你玩,你若还觉得不够,我的阳气全都给你。”他顿了顿,又用某种羞涩腼腆的语气软声说道:“……方法随你高兴。” …… 这天杀的和尚是不是在调戏她!? “……”凤非离只沉默了一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季延,你确定这小子了解这么多,真的不是任务者?” 比起还能保持冷静的凤非离,系统都被吓得快乱码了:“艹艹艹艹艹……我也不知道啊爸爸!我就说这种玄幻类的世界不能瞎几把接!!!”季延都被吓出粗口了,但很快就发现了为什么明辉能说破她的计划:“这小子气运值很高而且天赋也极好,他推演出了天机,就像原主一样……不过他是直接推演出了你要灭世的任务。” 凤非离:……哦豁,厉害了。 “原著好像没这茬?” 季延幽幽道:“原著只提到了明辉‘根骨比谢玉生还好,若非七情难断执念不消不得不闭关苦修,估计也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何况原著的鬼王也不是你啊。” 说的有道理。 此时的明辉的另一只手默默抬了起来,小心的摸了摸她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因为愤怒变成了艳丽的红,配合着凤非离那张脸实在是好看得紧,他的声音很是动听,像是醇厚的好酒,勾的人蠢蠢欲动。 可凤非离却只觉得烦躁……以及某种因为原本握在手中的东西渐渐失去控制的不安和抓狂。 “……我会做很多吃的,都是你喜欢的。”明辉大抵是很认真的思考要如何劝她同意,他的话说得很慢,而且断断续续:“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除了你现在正在做的一件事。”他神情哀伤,语气里充满了请求的意味:“……你答应我,好不好?” 凤非离沉默了一瞬,“你为什么要说你会把谢玉生给我?” 明辉抿起嘴唇:“他是这个世界气运最强的人,而你的命格则是灭世。” “所以呢?” 明辉便道:“我只是想……如果我是你的话,大概会选择毁了谢玉生,虽然不比鬼修大成后打开幽冥百鬼夜行的画面,但是至少这样也算是完成了‘灭世’。” 凤非离:……卧槽!? “我第一次遇到和我脑回路一样的家伙诶!”她和系统说话时的语气充满了惊奇。 “嗯,”系统的声音则是无比冷淡,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小嫉妒:“准备一下,主系统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要把你强制登出了。” “诶?”凤非离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顿时就觉得手腕上来自明辉的束缚消失了。 ……她离开了。 **** 明辉站在街上,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手腕上的那串白玉佛珠跟着发出了一点轻微的碎裂声,然后随着明辉一个极为轻微的颤抖落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的碎片。 阿难对佛祖说 :我喜欢上了一女子。 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女子 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阿难比他明辉要幸福得多——至少他只需要等待千年,就能等到自己想要等到的人。 ……真是让人嫉妒。 明辉攥紧手指,额心缓缓浮出了赤色的纹路。 ——于是,就在这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佛修一途最有前途、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入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和尚股买不买 第25章 我愿化身石桥(终) 这种强制登出在她经历过的近百个任务世界里都从未有过让凤非离很是措手不及, 她完全算得上是有些狼狈的走出机械仓, 被工作人员扶着走到一边坐着的时候还在剧烈的咳嗽——刚才一睁开眼睛下意识就张嘴了,导致现在嘴里还是满满都是舱内营养液那种能够扼杀味觉的绝望味道。 “非常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轮回司的王主任站在她的面前, 表情堪称慈眉善目,但是凤三就是分明从那张红光满面中看出来一点“诶嘿~气死隔壁分部那群不要脸的小婊砸”的嚣张。 凤非离翻了个白眼。 “你都把我踢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又不是随便把你踢出来的,这是正事儿。”他翻开了自己手中的文件, “反正我这边也不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两个小时后去我办公室一趟。” “哦。”凤非离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王主任说完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扭过头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你的特供小甜饼取消了。” “……哦。” 刚才还一副漫不经心样子的凤三一秒切成憋屈脸。 **** 在洗漱换衣服的时候, 凤三顺手把季延重新开机了一下。大约也就是几秒的功夫, 季延的电子音重新在她的房间内响了起来:“我很开心爸爸你还记得我的存在。” 凤非离穿着白衬衫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上还顶着毛巾,几缕滴着水的头发贴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漂亮的锁骨往下延伸, 打湿了衬衫的衣领。 系统暗搓搓的开了最高分辨率的监控摄像头, 力保能把水珠滑落的角度甚至是在肌肤上留下的水痕都拍得清清楚楚, 一点都不漏的把凤三从浴室里走出来一直到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东西的画面全部录了下来。 凤非离正专心于手中的东西,浑然不觉自家AI正开启了真·360°无死角的痴汉模式。 “爸爸的良心虽然不多,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凤非离伸直胳膊抻了个懒腰,衬衫下立刻露出一截柔韧雪白的腰线。 系统一边熟练地录录录舔舔舔然后把录像视频一式三份存档然后分别在不同地方藏好最后销毁数据,一边尽职尽责的把室温和湿度调整到最佳状态。 “我还是很好奇您在这个世界里都干了什么。” 凤三哼哼两声,没打算回答。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凤非离离开了自己的住处出现在轮回司主任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门没锁。” 凤非离推门而入,胖乎乎的王主任从小柜里端出来一盘撒了巧克力豆的小甜饼,喜滋滋的放在了桌上:“虽然不是轮回司后勤部的,但是我夫人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凤非离大大方方的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啃饼干。 主任立刻给了她一个相当慈爱的笑脸,然后跟着翻开了桌上的文件。“不说废话了,我叫你来是有正经事的。” 这边的凤非离像是个啮齿动物一样飞快的咔嚓咔嚓啃了小半盘的小甜饼,面无表情的答道:“啊,对我而言这个东西就算是正事。” 主任抬头瞪了她一眼。 “好,我们先来说说,你在这个世界干了什么。” “没干嘛,关了五百年小黑屋后被走错门的反派boss拽出去,然后勾搭勾搭小美女,撩撩小帅哥,偶尔和某个和尚打一架,找一点成年人的乐子……可惜的是我还没等干嘛呢就被你给踢出来了。” “……你也就是仗着没办法调动这个世界的调查权限。” 凤非离神情无辜。 王主任放下手里的那份文件,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在你走后不久那个世界发生了相当可怕的变动,如果不让你强制登出他们迟早会查到你身上。” 凤三把最后一口小饼干咽下去。 主任相当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该走的形式我们都走差不多了……” “其实有一点好奇那个世界的发展是什么。”凤非离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胖乎乎的小老头有点生气的瞪了她一眼,不过他生得慈眉善目加上脾气又好,虽说有点商人式的精明狡猾和贪财的本性,但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上司,所以这一眼瞪过来还真的没有太多的杀伤力。 果然,小老头虽然不大高兴凤三打断了他的问话,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在你走后,男主他和小师妹订婚……然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凤非离却对那个“偏差”有了些兴趣:“偏差是什么?” 主任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某种可怕到不愿意接受的事实让他的脸看上去异常扭曲。 “你知道男主他小师妹、” “知道啊。” “哦。”主任干巴巴的说:“那个小师妹在男主订婚后还试图碰其他女人的时候,给他下了毒。” “然后呢?” “……”主任搓了搓脸:“然后他被吃了。” 他生怕凤非离理解错了这个意思,还补充了一句:“……字面意思的,吃。” 办公室之内瞬间变得安静得可怕。 “……哇哦。”凤非离沉默了好一会才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赞叹声。 “你说这其中没有你的事情我是不信的。”王主任幽幽说道。 凤非离一脸无辜:“……我用你的发际线发誓绝对没有撺掇过那孩子这么做。” 每天都在面临秃顶危机的王主任默默把脏话咽了回去。 凤非离假惺惺的和他道歉:“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你也知道,俗话说得好,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嘛。” “但是你这魔化的有点狠。” 于是凤非离就不说话了,想起明辉和尚最后可怜巴巴的委屈眼神,忽然有那么一丢丢的小心虚。 主任看着他,忽然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这次把你提前叫出来是有原因的。” 凤非离闻言眨眨眼睛,难道不是因为她促使种马爽文一秒变惊悚恐怖小说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 小老头清了清嗓子,神情犹豫。 “……你还记得,你刚刚成为任务者时候经历的那次‘大□□’吗。” ——在凤三刚刚成为任务者不久后的某一次,主系统忽然发生了一次相当大规模的数据乱码,导致当时正在工作中和正准备前往任务世界的任务者们全部弄错了地方。 没人知道他们去到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后来的结局又是怎么样的。 因为当时涉及到的包括新晋成员和老牌精英在内的一共一百余位任务者,几乎全军覆没——有出来后精神错乱直接自杀的,也有疯疯癫癫现在还在疗养院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的……唯一一个剩下的全须全尾出来后休息休息还能正常执行任务的的任务者就是凤非离。 不但从头到脚只是什么事都没有,后来进行心理测量时她的精神状态甚至表现的非常正常……除了在这之后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发生了失误。 但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只当做是她多多少少还是收到了一点影响,因为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失过手。 ……仿佛就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小错误。 她任务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失败就是从那次□□结束后前往的一个西幻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疯狂迷恋上了任务对象,如果是其他世界没什么,问题是那个世界里,她喜欢的那个男人非常不巧是白莲花总受掰弯的攻君……之一。 不过好在最后凤非离迷途知返(?),成功在最后控制住了自己。 ……然后就兢兢业业的过劳死死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从此名流千古万人传颂。 凤非离这回沉默了好久,才冲他笑眯眯的点点头。“记得呀。” 王主任其实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因为无论是有关那次□□还是后来经历的那次失败都是凤非离从不提起的过往,连她的绑定系统都没把这件事情从她脑子里挖出来——也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长得,连主系统的检查都扛得住。 这次提起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得不掀人家的伤疤,主任搓了搓自己的手,对她扬起一个有点可怜巴巴的笑容:“凤三啊,你也知道我们轮回司因为你这两年的努力工作非常受上面的重视。” 凤三:“……” “所以呢,这回主系统那边提出了一个新的实验方案,首选的就是我们轮回司,点名让你作为参与者。” 凤三:“…………” 当大佬面无表情的时候,就算是主任也扛不住。 谁让人家一个人让轮回司的收益整个给翻了个番,这不是大佬,这是爸爸,要供着的。 主任的微笑有点快要维持不住了。 “所以呢,想要我干嘛?” 主任清了清嗓子,有点心虚的放低了声音:“你失败过的那个西幻世界出了点小小的问题,需要您老人家亲自去处理一下下,然后等出来的时候,再去做一个小小的精神检验。” 他拿手指头掐了一个丁点大小的距离比划给她看。 凤非离一挑眉:“我记得那个世界的评级挺高的,这个任务没人接收?” “隔壁倒是想,可是人家指名要你呀。” 凤非离的表情懵逼了一瞬:“……哈?” 王主任又清清嗓子:“他们总部一直有一群人是专门分析当时留下来的数据代码的,现在有了一点小进展;不过因为当时所有穿越数据全部被抹消得干干净净,后期也没有人可以提供第一手的资料,所以没有具体世界数据可以作为参考……然后他们想起了你。” ——唯一精神健全的幸存者,她在这一方面上的价值无与伦比。 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那一次的失败。 小老头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干脆闭嘴了。 这不干脆就是拿人家当小白鼠吗!? 凤非离歪着脑袋,忽然就笑了:“可以,我接受。” “……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考虑一下,毕竟不是强制要求。”这回换做小老头迟疑了。 “没关系。” 凤三伸手把那份文件捏起来翻了翻,果然是一份酬劳相当优厚的契约书,上面的待遇丰富的让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凤三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后,从桌上的笔筒里抽了根笔在上面干脆的签了字,然后连笔带纸一起还给了脸都快皱起来的胖主任。 “这是一次合适的买卖,我没理由拒绝。” 之所以能维持精神正常,那是因为她的精神一直都是不正常——所以说,当时检查出来的会是什么数据,现在依然会是什么数据。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是一次刻骨铭心的错误。”她若有所思的在那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神经质的温和笑容:“我讨厌错误。” 非常讨厌。 “我能再多提一个要求吗?” 办公桌后面的小老头冲她耸耸肩。“我尽我所能就是了。” 凤三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我要求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主任不解这句话的意思,等他看到了凤非离的表情后,忽然抿紧了嘴唇:“你该不会打算这一回不带着你的系统。” “不可以吗?我记得有这个先例来着。” “可以是可以,但是……” “这一次的世界,我要求全权主管。”她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 “——全权。” 主任向后一靠,捏了捏鼻梁:“我会努力争取后面的说服工作。” “那就多谢你啦。” 凤非离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主任轻轻松了口气,面带微笑目送凤非离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他立刻连通了维护部的通讯:“你们那边怎么样?那个突破了世界限制的和尚现在怎么样了?” 对面的声音虽然充满了紧张但是并没有失去冷静,语速极快的回道:“您先等等,这种世界突然发生超过原定规格的情况本来就很正常,我们会处理好的!” 若是真的能处理好就好了。 他揉了揉额头,有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头萦绕不去。 **** 他还记得当初他急急忙忙出关去见她的那一次,那人红衣烈烈一如当年喜堂之上的凤冠霞帔,她走到了自己面前,冰冷的指尖顺着下颌滑到胸口,掌心按在他的心上,一脸愉快的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笑盈盈的倾下身子,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和尚,你心不静。”她的笑容变得嘲讽:“你说你一个和尚,六根不净,是怎么修得这么高的修为的?” “我的心很静,它没有变过——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也不会。” 她退后一步,笑道:“是吗,可惜我不信。” 她说不信,便真的就是不信。 明辉扭过头,看着地上昏迷着的陈万青,低声道:“她是如何信你的,阁下能否教教小僧?” 男人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头顶,细细查看了他的记忆后若有所思,明辉十分贴心的清除掉了所有的内容,然后用一旁水盆里的水细细洗干净了手,重新将地上那人拎起来,让他在床上躺好后才离开了那里。 她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太少,生前的事情尘归尘土归土,当年认识的老熟人要么自然老死轮回转世利索的连幽冥都没走一圈,要么就在修炼某一关突破的时候直接魂飞魄散,鬼王宫更是常年空空荡荡,出来之后除了这位陈姓的公子似乎便再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明辉没有再回上界,他细细寻找着有关她的消息,一直到他听说青岩宗的掌门之女大婚,新郎姓谢,虽说生的一副好容貌,可惜双腿俱废经脉尽毁,据说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对象,疯疯癫癫,神智犹如七八岁的幼童。 明辉若有所思,上山去寻那位新娘,果然在她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副雍容妩媚的美人画像,画像的笔触细腻华丽,虽说已经过了数年,但还是维持着当年的娇艳。 “喜欢吗?” 新娘子站在他的背后,笑着问道。在和尚打量自己的时候她也在看着对方,温润如玉气质超然,可惜的一双桃花眼和额间朱砂印毁了一身的超脱凡尘的圣洁气息…… 啧,妖僧。 阿娇只能想到这一个形容词。 “那是三娘当年送我的东西,我只用过一次,你是三娘当年说过的和尚?……你若是喜欢的话,那画便送你了。” 明辉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他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白玉坠放在了桌子上算是谢礼。 阿娇见他留在原地还没走,便又问道:“你还有事吗?” 明辉双手合十冲他行了一礼:“你与幽冥鬼王有过交易?” “算是,不过她教我的不多……现在想想,她那些话只能算是开导,不算是教,因为都是我自己想的。”她的手指转着一缕碎发,笑嘻嘻的瞧着他。“看你挺有意思的,需要我教教你嘛?” 和尚点点头,说:“好。” 阿娇笑了:“你这和尚真有趣,不都是讲六根清净,皈依佛、皈依法的嘛?” 明辉的眼神一闪,缓缓摇了摇头。 “小僧不是的。” 他语气平缓而安宁。 “——人家皈依佛,我皈依她。” 第26章 空王冠(1) 空无一人的神殿之中, 乌列尔沉默的舒展开自己丰美华丽的洁白羽翼, 轻轻地环绕住面前的大理石雕像。 冰冷的石雕没有生命, 也没有意识,对于他的触碰自是无知无觉,更不会对他痛苦悲伤的表情做出一丝一毫的回应。 雕像是一位女子的形象,毫无疑问,这是一位极为出色的美人, 只可惜她这张美貌的容颜似乎被一种沉重的痛苦所笼罩,雕刻者巧夺天工的精湛技巧使每一个看到她神情的人都会忍不住被她眉宇间的哀伤和那种何种痛苦都无法摧毁的锋锐和高傲所感染, 从而彻底被她所倾倒。 她穿着皇帝的长袍,身形高挑而消瘦,长及脚踝的长发垂落背后, 修长的双手静静交叠与身前, 惊艳绝伦的雕刻技巧和雕刻对象自身的价值使这尊雕像价值连城, 乌列尔费尽了心思才把这尊雕像送进了自己的神殿——这尊花费了帝国第一的雕刻大师后半生的所有心血精心创作出来的伟大作品,雕刻的女人是三百年前奥加帝国的女帝,蒂芙萝·菲尼克斯。 三百年前的奥加帝国, 正是这个人从老皇帝一众子嗣之中脱颖而出, 短短数年间就以铁血手腕控制住了混乱的帝国局势, 终止了各国之间好无休止的漫长战争,从而奠定下来奥加帝国今日得以强盛的基础。 ——人们称呼她为红衣女王蒂芙萝,将她比喻成帝国最张扬秾艳的红玫瑰。 但是, 她的身上却有一个无法抹除的污点, 这件被当时所有人看作小事并未放在心上的事情, 却成为了使女王陛下郁郁寡欢,最后沉浸在繁琐沉重的政务之中生生累死的的罪魁祸首。 ——起因,是因为女王陛下的一句话。 “没有信仰就创造信仰,没有神明就创造神明——因为我们的人民需要精神的支柱,而这个国家的人民习惯了向神祷告而不是自己去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仅此而已。” 谁能想到,这样一句看似简单又嚣张的话就轻而易举唤醒了一位真正的神明——原本因为信仰干枯陷入永眠的天使长乌列尔,被女王汇聚起来的新生信仰所唤醒。 而高傲的女王同样为他倾倒。 对所有追求者不予理会的女王爱上了高贵的神明,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作为唤醒自己的报答,乌列尔同意了守护这个国家。 那十年间,是女王生前最辉煌、也是最意气风发的日子。 但是神明开始觉得不安——那是因为女王从不在他面前掩饰那些血腥残酷的一面,那一道道的命令从他面前转交到属下手中,这些鲜活的生命最后会在战场上消失,然后全部变成了地狱里绝望哭嚎的灵魂。 神明开始觉得不满,不悦。他也试着对女王提出意见,却换来对方毫不犹豫的反驳:“这是战争!你以为一个国家的建立是什么样的?是那些纸张吗?还是你们神明高高在上的一句话?都不是!她建立在无数人的死亡和牺牲上,建立在过去的死亡和未来的新生上,建立在你厌恶的战场上!你以为我不想停下战争吗?可惜一旦停下来我的国家会成为铁蹄之下的屠戮场,我的子民会失去他们的家庭和未来,成为对方手中被锁链束缚的可怜奴隶!” 乌列尔无法理解她的话,他被那些信徒守护在神殿之中,从未出去见过真正的战场和百姓的生活,孤高圣洁的神明也无法理解她脸上愈发无法遮掩的疲惫。 ……毕竟,当时他已经被另一个人身上所谓纯白的温柔气质迷惑了眼睛,那名唤安洛的少年给他勾画出乌托邦的梦幻国度,那种未来太过美好,美好到他甚至不愿意接受外界的痛苦和信徒们哀痛的祷告。 一个是纯白无瑕的幻梦,一个是真实到残忍的现实。 乌列尔他一点都不愿意接受女王身上无法掩饰的血腥和真实。 女王的愤怒同样惹怒了乌列尔,这份愤怒让他幼稚无比的决定再也不要和她说话,自然也就未曾告诉女王自己认识了其他人。 ……可谁能料到这会成为日后险些害死女王的隐患? 乌列尔为那个少年所着迷,他越迷恋那个少年就愈加厌恶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蒂芙萝身上那种洗不干净的血腥味……到了最后,他甚至疯狂到背叛神殿,把奥加帝国的军事机密放在了安洛的面前,无所顾忌的陷入少年的温柔怀抱之中。 ……他发誓,他没想害死女王。 他只是不知道而已……不知道那几张纸的重要性,不知道女王究竟给了他一个怎么样的环境,他在察觉到蒂芙萝的危险的时候他也曾回去过一次,看到的却是暴怒的女王不管不顾的冲进神殿,打碎了那尊高大的天使雕像。 “你们的神背叛了你们。” 她的面前跪着一地的神使和得知真相后面如死灰的信徒们,那声音冷得骇人,连乌列尔的羽翼都忍不住为之颤抖、年轻的女王站在碎石瓦砾之中粗暴的擦了擦脸上的血,重新拢起浸透了鲜血的披风,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放弃乌列尔,从现在开始,我来做你们的神。” 那是乌列尔听到的最后一句蒂芙萝说的话,天使因为自己的神像被打碎后陷入了狂乱的愤怒之中——在那之后,他百年之间未曾被允许踏入奥加帝国哪怕只是一步。 帝国的子民们愤怒自己信仰的神明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国家、也背叛了他们的王,愤怒的群众涌入各地的神殿,推倒了高大的神像,拿起了粗制滥造的武器,涌入了女王的军队。 女王成功了,可惜代价太过惨烈。在写下休战契约后,她丝毫没有一点的放松,战争之后贫困的国家积累了无数繁重的工作。 战后的第五年,红衣女王蒂芙萝安排了自己的身后事,选择了一位公爵的子嗣继承自己的王位。 三个月后,她在寝宫之中和未来的新帝谈论法案修改的相关问题的过程中,对几位老公爵说了一句“有些累了,稍稍睡一会”后就倚在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后,这位年纪只有三十余岁的女王,再也没有睁开她那双被吟游诗人夸赞为“远胜于满天星辰”的漂亮眼睛。 积劳成疾,心血耗尽……女王是被生生累死的。 乌列尔听到这个消息后不敢置信,他试图回到帝国去见她最后一面,却被所有人挡在了门外——这一次他终于展示出来属于神明的力量,乌列尔摧毁了女王的陵墓挖出了她的棺木,却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女王面颊的那一刻,被人击伤了背后的羽翼。 来自地狱的恶魔阿撒兹勒在天空之上打开地狱的大门,堂而皇之的夺走了女王的尸体,在陷入狂乱的新帝试图拽回自己教母的那一刻,俊美高大的恶魔扬起狡猾而充满蛊惑意味的优雅笑容,他对所有人许下了一个承诺: “……将你们的玫瑰交给我,三百年后,我还给你们一个新生的蒂芙萝——作为报酬,这三百年间,我会保护你们的国家。”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身着洁白圣袍,神情安详宁静的女王,转身望着神情怔然的乌列尔,笑容充满恶意。 “年轻又脆弱的天使啊……你简直愚蠢到令我庆幸,你空有一身力量不会使用,你拥有最昂贵的信仰却不知珍惜,你被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所爱慕却对她的感情不屑一顾,只会沉浸在无聊幻想之中的小子……你永远都不知道被你抛在身后的宝物究竟有多少人疯狂觊觎。” 阿撒兹勒的话折磨了乌列尔三百年。 他美貌,高傲,却也无知到愚蠢,三百年间他学会了无数的东西,那些他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一切的一切,他毁去了夺走他女王的一切元凶,在天上看着那曾经蛊惑他心思的少年被乱箭穿心而死。 所有人都说,神明不懂爱,他们因信仰而生,因信仰而死。 ……但是谁又能告诉他,为什么三百年后他还能清楚的回忆起蒂芙萝肩膀倾下的长发上缠绕的香气? 但是现在他只剩下怀中这一尊冰冷的雕像,而且她的神情永远停止在听到他背叛帝国那一刻的样子,每次亲吻雕像冰冷坚硬的嘴唇,乌列尔都会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昔日的一切记忆都成了最为甘美又令人绝望的毒|药,日日夜夜折磨到他痛不欲生。 您是我的创造者,我的信徒,我的母亲,我的一切力量的源泉,我的骨,我的血,我的灵魂,我的皮肉,这些全部都是由您赋予了存在的意义…… 我本该只为您的意志而存在。 我的王、我的王、我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陛下……我的蒂芙萝,我的玫瑰花…… “我愿意接受来自您一切的惩罚,我心甘情愿,我愿意亲吻您袍脚的尘土换来您的垂怜……可是您究竟在哪儿呢?” 终于成为这片大陆上真正神明的乌列尔,却只愿意匍匐在雕像的脚下呜咽着哭泣。 第27章 空王冠(2) —疼。 这是凤非离恢复意识后最大的感觉。 从腰侧肋骨的位置向上延伸到蝴蝶骨的部位, 一开始只是细微瘙痒的发麻, 随着她意识的苏醒渐渐演化成了类似于分筋断骨的剧痛, 仿佛有某种巨大的东西正试图突破她背后那层薄薄的苍白皮肉,撕裂开她的皮肤呼啸而出。 ……疼啊,疼得要命。 额角渗出的冷汗循着她消瘦的下颌线条低落到她绷紧的手背上,细碎的痛苦呜咽无意识的从她唇齿间溢出。 这种痛苦让人绝望——它不仅仅是针对于**,若只是抽筋断骨她咬着牙都能忍, 仿佛撕裂灵魂的惨烈剧痛才是让凤非离真正难以忍受的东西。 在她就快要濒临崩溃惨叫出声的时候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对方修长有力的手臂护住了她因为疼痛而下意识弓起的单薄脊背, 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冰冷的嘴唇上渡来让她缓解疼痛得以喘息的清凉气息,他似乎在哭,那个人的唇齿间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和怜惜, 凤非离只能隐约听到对方声音沙哑的喊着什么, 具体说什么, 她没有力气去分辨。 **** ——身为地狱之主的阿撒兹勒快被她的反应吓疯了。 他在地狱守护沉睡的蒂芙萝长达三百余年,事实上从打她诞生那一日开始,除了得知女王陛下过劳死的那一天以外阿撒兹勒还从未有过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后悔了, 后悔的要命……他不应该用这种方法试图唤醒女王。恶魔收集了这三百年来人民对于女王的愈发狂热的崇拜和信仰, 以此试图将她人类之躯催化成神从而唤醒女王消失的灵魂。 当时他从来都不知道只是看着这个转身的过程就足以折磨到他近乎魂飞魄散——阿撒兹勒眼睁睁的看着用来支撑翅膀的坚硬骨骼毫不留情的刺破女王背后薄薄的皮肉渐渐在她背上舒展张开, 最后生成了那一双比任何天使都要耀眼华丽的洁白羽翼,。 ……看啊,一位新生的神袛。 在翅膀的柔光刺痛他皮肤的那一刻, 被恶魔紧紧抱在怀中的女王她那剧烈的颤抖和呻|吟声终于渐渐安静了下去。 阿撒兹勒松了口气, 颤抖着手指拂开她脸颊上被冷汗黏住的漆黑发丝, 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回用无数丝绸软缎细心包裹的床铺上。 阿撒兹勒单膝跪在一旁,收敛着自己巨大的恶魔蝠翼,着迷的看着女王长及脚踝的漂亮黑发被翻滚汹涌的神力重新染成了一种如银似雪的雪白,曾经因为病痛和疲惫折磨到形销骨立的单薄躯体一点点覆盖上饱满的血肉——她的容貌回归到了生前最为风华正茂的年纪,苍白的嘴唇恢复了昔日的艳色,让人看上去很是想咬上一口,尝尝其中的美好滋味。 老实说帝国的百姓对于女王陛下的崇拜和怀念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虽然从客观角度上来讲这是极为划算的买卖,但是阿撒兹勒还是因为女王转生过程时受到的可怕折磨而心生不满。 凤非离好不容易从那种可怕的剧痛中缓过神来,睁开眼睛后看到的就是单膝跪在自己床畔头生弯曲羊角背拢蝠翼的黑发恶魔,他的容貌俊美到过分,轻而易举就可夺取无数人的心神。 恶魔见女王的眼神望过来后,立刻愉快的弯起眼睛,温顺的垂下自己的头颅。 “——地狱之主阿撒兹勒,愿为您效劳,我的女王。” 以为自己会在另外的身体上重生的凤非离打量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充满了黑暗哥特气息的地狱式布景,最后盯着自己肩头垂落的银白长发好一会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怪不得说出了小意外,看起来应该是自己当时的身体被人抓走然后利用某种手段强制唤醒……好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就是后续处理一般都特别麻烦,因为对方某种意义上控制住了主动权,一不小心就会把任务者折进去。 ……这年头怎么死都死不消停哦好生气。 “……地狱之主?”凤非离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名恶魔的身上,声音沙哑干涩的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恶魔立刻起身端来了一杯清水凑到她的嘴边,态度殷勤的有点吓人。“您睡了三百多年,声音发哑是正常的。” 凤非离盯着眼前的杯子不接也不说话,恶魔见状一挑眉,竟是自己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直接压上了女王柔软的嘴唇,舌头灵活而强硬挑开她的唇齿,硬生生的把那口水给喂了进去! 凤非离瞪大了眼睛,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他成功得逞。她本来就渴得要命,奈何不了解眼前恶魔究竟抱着什么样的主意,硬是靠着一口气儿生生扛住了。 可当那口甘甜的泉水涌入口中时她的本能终于突破了理智,下意识的张开嘴吞了进去,结果就是被地狱恶魔与生俱来的可怕技巧差点没亲的晕过去。 凤三:……??? 恼羞成怒的女王直接一脚把压在身上的恶魔给踹了出去。 她刚刚恢复了一点体力,身体因为长久的沉睡尚还有些行动迟缓,但也足够让阿撒兹勒和自己拉开一段相对安全一点的距离,恶魔遗憾的看着女王陛下用手背擦拭嘴唇的动作,忽然按住她的手臂,凑上去舔了一口她嘴角留下的水痕。 “……很甜啊,女王陛下。”他意有所指的低声说道,眼角眉梢间的撩人风情就差在脸上明晃晃的直接写上“我喜欢你”了。 凤非离面无表情的又是一脚踹在他紧实漂亮的腹肌上,结果细白的脚踝却被对方轻轻松松的拢在手里,这风骚至极的俊美恶魔甚至笑嘻嘻的在她嘴边又飞快的亲了一口。 凤非离:……别以为你长得合我胃口就可以嘚瑟啊,我要生气了啊。 “生气了吗?”阿撒兹勒还在点火。 凤非离:生气了! 恶魔微笑着凝视着她的容颜,笑容里却有些微妙的悲伤:“……三百多年来我一直小心守护着您的身体,这是您第一次回应我……您对我尚不了解,可我却清楚您的每一件事情。” “——我和乌列尔一样,为您的意志而生。” 他跪在地上时的态度极尽卑微,倾下身子近乎虔诚的亲吻女王冰冷的足背。 凤非离眼睫一颤,身子僵硬的抿紧了嘴唇。 “……但您却只愿意从来不曾看我一眼。” 他试探性的试图抱住女王的腿,在察觉到她未曾拒绝后,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声音哽咽,看起来像是个受尽委屈还不敢抱怨一句的可怜孩子。 “……怎么回事。”女王语气一沉,下意识就用了命令式的语气。 阿撒兹勒抬起头,开始温声给她解释起来。 “您当年利用对神的信仰聚集帝国人民的凝聚力,从而唤醒了真正的神明……其实不止是乌列尔,我也被您唤醒了……区别是,天使重生的理由是因为信仰,我则是因为那些为您赴死的信徒的强烈执念才得以恢复了意识。” 三百年前的奥加帝国,有大批依靠着对神的信仰才能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老人们,但是更多的是热血激昂誓死追随年轻女王守护自己国家的将士们,他们跟随女王南征北战,献上他们最赤|裸最纯粹的忠诚,即使战死沙场也毫不犹豫,这些灵魂因为满手的杀孽在死后堕入地狱深渊,却依然没有停止凝视女王的视线。 人类的**是这世界上真可怕的东西。 十余年的征战杀伐,足以在地狱里积累出一个可怕的数字,他们凝视着自己毕生效忠的陛下被人类本能的爱欲折磨得痛不欲生,在诅咒神明孤高到愚蠢的同时,某种更加不可言说的隐秘**也随之悄无声息的诞生。 年轻的女王并非真的那么尊贵到不可触碰——她注视神明的动作早已使她自己走下了高不可及的至高神坛,而她若是从此陷入爱情的沼泽成为醉生梦死的昏庸君王也就罢了,若是那样,恶魔只会嗤笑着看着她的堕落,将她和千百年来那些庸庸碌碌的人一起相提并论。 可她没有。 她对人冷漠对自己更是残忍,见多了人类为了爱情憔悴神伤的恶魔无比着迷的凝视着那个人,打碎了神像之后她连一滴眼泪也没有,转头就埋进了无数的工作之中。 乌列尔的背叛似乎彻底耗尽了她最后一点普通人的影子,她变得坚不可摧且强硬的不容置疑;那些战场上留下来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伤口连看也不看一眼的就直接掩盖在帝王华美精致的袍子之下,然后任由鲜血无所察觉的浸透她的绷带和衣服,最后在随从和大臣们忍无可忍的提醒声中唤来无声哭泣的女仆们替自己草草重新包扎一下就算完事。 他看着她毫无顾忌的燃烧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了自己的国家和子民。 恶魔被嫉妒折磨到发狂,嫉妒曾经被她垂青的乌列尔,嫉妒那些可以触碰她的仆人,嫉妒她的子民……甚至嫉妒她的国家。 ……您怎么就不看着我呢。 “我祈求您,看着我……蒂芙萝。” 第28章 空王冠(3) 凤非离消化了一会他的话, 连翅膀都跟着抖了抖……嗯? ……翅膀? 她被阿撒兹勒拽走的注意力终于分出来一点有点呆滞的扭过头, 茫然的看着自己背后那对相当张扬抢眼的洁白羽翼, 她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身上少一块的倒是有,可是还没碰到过自己背上多出来一个这么大东西的情况。 她试着操控背上的翅膀,支撑翅膀的骨头大概是连接着自己的脊骨部位,随着她舒展肩膀的动作那一双漂亮的羽翼也跟着轻轻颤抖, 羽毛洁白丰盈还自带柔光效果,简直好看极了。 “……这位地狱之主先生。” “请您叫我阿撒兹勒就好, 女王陛下。”恶魔似乎不打算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就那么维持着抱着她小腿的动作仰头看着她,神情恭谨而虔诚。 凤非离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好的, 阿撒兹勒……我背上的是什么。” “是信仰力的凝结体, 也就是您神格的具现化。” 多有意思啊她上个世界还是幽冥鬼王呢这个世界就成神了……不对这个不是重点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啊……也没做什么, 只不过就是替您擦洗身体梳理头发,每隔三小时换一次衣服,定期更换房间内的熏香和一些用来增加信仰之力的道具——这都是些小事, 有不少人觉得您应该由专门的女仆来侍奉, 可我想着女王陛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容许那些低等的造物来触碰, 所以这三百年来一直都是我负责照顾您的一切,请不用在意,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该说不愧是恶魔的首领吗, 阿撒兹勒似乎发自内心的一点也不觉得这种变态一样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凤非离面无表情的脸, 满脸的谦逊。 她应该一脚把他踹出去的。 凤非离面无表情的想。 但是考虑到目前还没有参考数据能够分清楚他们之间的实力差别,这里又是他的地盘,自己这具身体至少沉睡了三百年的时间,不要说是踹人,就算是自由活动也还颇为吃力……所以她暂时还是不要贸贸然行事的好。 凤非离开始打量起自己:身体还是自己的——或者说是蒂芙萝菲尼克斯的;从手上的肌肤来看现在应该是她二十余岁的黄金年龄段,而不是那个满身旧伤加过劳死的消瘦身躯,头发变成了白色,隐隐有些奇特的力量充盈其中,想必和这所谓的神格也有些关系。 她舒展一下自己的手指,动作僵硬又生涩,凤非离忍不住抿起嘴唇,她又试着用手臂撑着自己站起来却双腿一软险些直接扑到了地上——还没等她的膝盖触碰到地上的长绒地毯,阿撒兹勒就已经勾过她的腿弯无比熟练的把她抱了起来。 “请小心些……您的身体沉睡了三百年,虽说有神力加持,但是刚刚醒来就想行走在我看来未免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嗯。”凤非离矜持的点点头:“那么请先生放我下来。” 阿撒兹勒的表情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把她放了下来。只不过在把她放在椅子上的那一刻恶魔的手指轻描淡写的擦过她蝴蝶骨下新生的翅膀根部位置,恶魔粗糙的指尖只是轻轻擦过一下那里新生的细嫩皮肤,直接就把毫无防备的女王陛下麻掉了半边身子。 凤非离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死死抠住了椅子的扶手,上扬的眼尾红的异常妖艳。 阿撒兹勒没有撩拨成功,表情看上去略有些许的遗憾。 “我要告诉您的是……翅膀很重要,非常重要;它和身体的其他部位不同,连接的是您的灵魂,羽翼的外形代表的是您的神力强大与否,即使您的身体死去,只要灵魂不变信仰不消,它们就不会消失……还有一点,它们非常敏感。” 恶魔说到这里时有些意犹未尽的搓了搓手指。 “啊……这可真是糟糕至极的重生地点。”凤非离干巴巴的说。她把自己的眼神从恶魔的手指上移开,转而注视着旁边的骷髅花盆,艳红的玫瑰开得极盛,只可惜在这种地狱布景下少了几分娇美,多了几分诡异的血腥气。 翅膀抖了抖,凤非离想了想上个世界的灵力是如何运转的,照葫芦画瓢试了试,背后双翼便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过本人还是能察觉到并非消失只是收进体内……这种体内忽然多了一种东西的感觉还真是很微妙。 阿撒兹勒赞赏不已的拍了拍手:“您的学习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很多,女王陛下……老实说您的翅膀比我见过任何一位神明都要漂亮,可惜只能看到这么一小会未免有些可惜。” 凤非离没有理会他的赞美之词,只是认认真真的打量着眼前的恶魔。“阿撒兹勒先生……我们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就直说。” 她扬起客套又疏离的优雅微笑,直视着恶魔那双瞳孔细长的血色眸子。 “您夺走我的尸体在地狱藏了三百年,又辛苦收集信仰之力让我成神促使我复活……您废了这么大工夫,为了什么?” “陛下,您这话可真让我伤心,难道您以为恶魔就没有心吗?”他垂下那双漂亮的红瞳,看上去委屈极了:“我先前那一番告白您是否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愿用我的一切对您起誓,之前的话绝对没有半分虚假……究竟是因为您没有心还是说你的心已经被乌列尔杀死了?” “他没杀死我,你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了解我。” “——如果单纯是身体角度来讲的话我能确定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您,我的陛下。”阿撒兹勒义正言辞的纠正她这句话里的潜在错误。 凤非离的舌尖顶了一下自己的上颚,决定无视这句话里某种暧昧的含义:“好,恶魔先生……实话实说的话,我对你如何出现、对我什么感情、以及你的存在和我究竟什么关系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让人伤心的故事。”恶魔笑容依旧,比起之前的温柔俊美的模样此刻看起来却明显有些扭曲:“因为您还爱着乌列尔嘛?” 他的手指试探性的触碰着女王的手背,小心翼翼的问:“那您是否能试着,来爱我一下?” 凤非离只是长时间的沉默着,在阿撒兹勒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她才冷不丁的开口问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怎么看待我当时放着那么多的天使不去选择,偏偏要唤醒乌列尔的行为?” “……嗯?”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阿撒兹勒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您不是只是恰好唤醒了乌列尔吗?” “当然不是——我没有时间去挑战教会那么多的信仰,但是既然要汇集群众的凝聚力,从已有的模板中挑选一个最合适的就是最快的方法,所以我当年找到了无数文书和神官,从头到尾寻找着一个适合我要求的神明……毕竟我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能真的唤醒一个神,如果唤醒了邪神要怎么办?所以,与其说是恰好叫醒了乌列尔,不如说,我是直接冲着乌列尔去的。” 凤非离看着阿撒兹勒,他现在的神色茫然的有些可爱。 “乌列尔给人的印象是什么,圣洁,纯净,强大而美丽,地位崇高,而且也有一定的基础……奥加帝国信仰繁琐,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一个体系之下,所以只要没有超过这个界限,教廷和信徒就不会成为我的阻碍。” 阿撒兹勒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某个残忍而冷漠的事实。 果然,女王陛下露出一抹略有些血腥的笑容:“而乌列尔的圣洁和纯净是生活困苦的人民最完美的精神寄托,而他的不谙世事,对我来说其实是代表了另一个词。” “——愚蠢。” 凤非离的手指交叠放在了膝盖上,神情带着某种微妙的愉悦。 “而对于这种沉溺在幻想之中的美好小家伙,我当时是觉得既然已经有了意识,那么就给他编织出来一个美好的幻梦,让他乖乖呆在神殿里给我当一个可爱的吉祥物……而爱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如果能让他好好听话的话我来陪他演上一辈子的爱情游戏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 只不过凤非离千算万算,算到了乌列尔愚蠢的天真可能会给她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却未曾算到那天使居然连血腥味都无法承受,甚至偷走了帝国至高重要的文件献给了帝国的皇子。 “——他愚蠢的超过了我的想象,这是我唯一的漏算。” 女王陛下神情遗憾的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阿撒兹勒听后不怒反喜,只要她不是真心实意爱着乌列尔就好,至于女王陛下究竟是个怎么样可怕的切开黑那都不重要,恶魔高高兴兴的回道:“那么您觉得我能否取代乌列尔的位置?” 凤非离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就是神。” 当年是, 现在更是。 第29章 空王冠(4) 阿撒兹勒曾经许下承诺, 当女王重生那一刻, 这片大陆的土地上将会开满奥加帝国的红衣玫瑰——到那时, 他会亲自陪着女王再一次君临奥加帝国,这个她为之奉献一切燃烧灵魂的国家。 玫瑰花的颜色浓烈犹如浓稠的鲜血,一如当年女王蒂芙萝背后被鲜血浸透的红披风,这种花是红衣女王死后的奥加帝国培育出的新品种,用来纪念当年那位早逝的女王。 几乎是在红衣玫瑰盛开的同一时间, 乌列尔就亲自在自己的圣殿中现身了——他现在圣殿不在奥加帝国,而是当年奥加帝国最大的敌人罗亚帝国的领域内, 作为为他们国家的“救世主”和当年的皇子殿下安洛刻意宣扬此事的原因,乌列尔得到了这个国家的信奉。 ——这是个何等讽刺的一个结局。乌列尔看着自己被立起来的神像时只想嘲讽大笑,背叛了自己守护国家的神明却成为了敌国的救世主, 他象征着高洁神格的白金色头发从那时开始便失去了神圣的光辉。 可是因为阿撒兹勒临走前的那一句话, 他有必须保证自己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便只是沉默着,没有拒绝安洛的这个提案。 ——安洛是个极为多情的少年,他拥有极为出色的精致美貌, 纯净通透的气质和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 当年不止是乌列尔, 他还和很多人有着暧昧而亲密的联系:罗亚帝国的元帅、帝国的首相、追随在他身边的侍卫长、甚至是大街上随手救下来的奴隶……仿佛他就应该被世界上的所有人所爱着,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安洛说他爱着乌列尔这一点毫无疑问,只是他的爱是平等的, 分给了他们许多人, 哪怕失去一个他所爱的人他的心都不算完整。乌列尔却只想笑, 他想起了他的女王,他的蒂芙萝,少年身上的熏香浓郁的令人作呕,他知晓这个人只是因为察觉到其余几个人对自己的感情并非那么纯粹才苦苦恳求自己的爱和庇护。 但是他真心所爱之人已经死去,带着他的心和无尽的悔恨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有趣的是……当他充满恶意的告诉安洛是他乌列尔设计害得他去死的时候,这个人居然还能一脸笑着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怨恨我不够爱你而已,乌列尔。 那一刻的乌列尔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他看着这个少年像是看着曾经那个拂袖而去的愚蠢自己,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连一个小孩子都能看出他乌列尔这一次的做法是在为奥加帝国——或者说那位女王陛下,对于这些人展开的报复,落到安洛的眼里居然只剩下了那些风花雪月的情爱之事。 我是为什么会爱上他的? ……我怎么可能爱上这样恶心的家伙? 在那之后,他再没有出现在罗亚帝国的土地上。直到红衣玫瑰开满大地,他才算是第一次借由自己的神像为媒介,重新在人间界现身。 冰冷的神像变成了俊美高大的天使长,他在原本祷告的信徒面前舒展开自己华丽的羽翼,却在看到祭台上摆放着层层叠叠的新鲜开放的白百合后紧紧皱起了眉。 “……乌列尔大人!感激您的宽宏和慈悲,赐予我等亲见您神圣之姿的至高荣耀!!!” 正在整理文书的神父在乌列尔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跪在了地上,激动的涕泪横流。乌列尔却无心看着他,死死注视着祭台上的百合花和还带着新鲜露水的洁白莲花,直到那些可怜的花朵无法承受神明的怒火,直接在祭台上全部燃烧了起来,只需要一瞬的时间就尽数化作了一片燃烧过后的灰烬。 神明莫名出现的强烈怒火让神父立刻匍匐在地不敢出声。 乌列尔烦躁的闭上眼,一点都不愿意看到眼前身上流淌着罗亚帝国血脉的人类:“……为什么不是红衣玫瑰。” “抱歉……您说什么?”神父战战兢兢的稍稍直起了一点身子,却也只敢注视着乌列尔身上那件垂到地面的洁白袍脚。 “祭台上的花,为什么不是红衣玫瑰。”乌列尔努力忍耐着想要离开自己回去继续陪伴女王雕像的冲动,他的不耐烦被神父解读成了另外的含义,他回忆起眼前这位神明和那位红衣女王的渊源,却不敢多说那是敌国的女王,因为安洛皇子对于那位极为好战的女王陛下的强烈厌恶的关系,导致整个罗亚帝国境内都没有种植这种玫瑰。 所以他只是回答道:“请您宽恕,乌列尔大人……这是当年的圣皇子安洛殿下的旨意:他说希望您的祭台上永远摆满刚刚绽开的圣洁白百合,这是希望您只要降临就会回忆起他的样子,永远不要忘记他对您纯粹纯白如同这白百合般美丽的至高爱意。” 听闻此言的乌列尔那一刻心中陡然升起的可怕暴怒和作呕的冲动让他险些砸掉了整个教堂。 “还有一件事情,乌列尔大人……” “还有什么事。”乌列尔简直要控制不住暴走了,之所以能忍到现在还没有爆发也就是因为他还记得现在自己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神力是因为这些人的信仰和供奉,说不定将来还要靠着这些人才能重新见到他的蒂芙萝。 “是的乌列尔大人……在一百年前那位死去的圣皇子安洛因为得到了一位天使的眷顾得以重生并且保持着百年的容颜不老,所以他一直都守候在您在都城的神殿附近……苦苦等待着您的神眷,并且通知全国各地每一处神殿的守护人,一旦察觉到您的出现那么就要立刻通知给皇子殿下。” 乌列尔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把那句已经涌到嘴边的“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给吞了回去。毕竟如果说出口那就代表了他三百年来压根没有听过一句罗亚帝国的信徒祷告的事实,至于那个蠢到献出生命的天使是哪一个也无所谓了,这片大陆上除了两大帝国之外还有不少的边陲小国信奉着其他的神明,如果细数下来少说数量少说也有数百之多。 乌列尔舒展开自己的华丽巨大的洁白羽翼,放缓了自己的语气看向了一旁颤颤巍巍的神父。 “……神父,我是你的神,那么我说什么你都应当遵从。” “是……是的!乌列尔大人,这是理所当然的。”神父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乌列尔敛去眉眼间的戾气和厌恶,语气愈发轻柔:“那么,现在我要给你一道新的神谕——我将赐予你我于翅膀上的羽毛,你将把它送到奥加帝国的土地上……若是你半途中出现了什么肮脏的觊觎之心,你的灵魂将彻底燃烧,连堕入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绝对不能让安洛知道我这一次的出现。” 神父惶恐无比,双手举过头顶哆哆嗦嗦的接过了空中飘下的那一片轻飘飘的洁白羽翼。等到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高大的神明已经消失了踪影,只剩下祭台上的灰烬和他手中的那根羽毛说明着刚才的一切俱是真实,并非梦境。 神父的胳膊颤抖着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将羽毛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后,便开始神色如常的继续自己的工作。 当天夜里,有一位神父用“去城外的树林里进行苦修”为理由,连夜骑着快马离开了罗亚帝国的境内。 **** 比起罗亚帝国的复杂心理,奥加帝国的人民可以说是用举国欢庆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他们的女王同样是他们信仰的神明,带领他们终结了漫长的战争,赋予他们百年来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连作为光明神系的死敌恶魔也为她倾倒的魅力更是让青年男女们将她视作代表爱情和追求的神明。 在红衣玫瑰盛开之际,无数大大小小的神殿之中都被嫣红的花海所覆盖,就连帝国年轻的新帝也换上了崭新的袍子,盛装出席了教皇本人亲自主持的圣典。 “赞美您的虔诚,我年轻的陛下。”因为拥有强大光明神力的加持和庇佑,教皇本人今年已经三百多岁了,可外表看上去却和普通六七十岁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是帝国内极少数的曾经亲自侍奉在那位红衣女王身边的旧臣,当之无愧的帝国元老。 如这般盛大的集会,除了三百年前为女王赐予神名的那一次后就再没有过,就连历任皇帝的登基仪式也没有请的动这位老教皇,全都是由枢机主教主持的。 在主教颤颤巍巍的走到祭台之前开始念诵起漫长的祷告词的时候,都城之中除却皇宫之外最为壮丽华美的建筑物——拉赫大教堂内,响起了恶魔阿撒兹勒那低沉磁性的优雅轻笑。 地狱之主展开漆黑的蝠翼,站在了神像的旁边。 老教皇本人不为所动,继续念念叨叨,直到那一声阔别了三百年的声音响起,让原本跪地祷告的所有人都惊呼着站了起来,仰望着从神像之中现身的那位白发白衣的年轻女神。 “……三百年不见,你变唠叨了,墨尔本勋爵。” 老教皇慢吞吞的合上了手中的本子,抬头看着曲腿坐在原本神像台子上背生双翼的女王陛下,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隐约有些眼角湿润的怀念笑容。 “这话同样还给你,我的陛下……不得不说您的白头发一点都不好看,特别丑。” 女王陛下原本愉快上扬的嘴角顿时一垮,瞬间变得恶毒起来:“……毕竟三百年前惊艳全城从来不带头盔的帝国之花现在也就是个皱巴巴的老树皮了啊。” ——下一秒,阿撒兹勒死死抱住了要上去踹人的女王本人,而其他人则手忙脚乱的按住了想要把手边的黄金书面的圣典砸出去的老教皇。 第30章 空王冠(5) 在这两个家伙引起的骚乱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后, 一群人似乎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了, 结果还没等凤非离走出教堂大门,就看到教皇大人阴沉沉的目光看了过来:“先去换衣服,陛下……来自地狱的衣服太过污秽, 您还不如披着当年的鲜血披风。” 阿撒兹勒似笑非笑:“我倒是觉得我的品味还算是不错。” 凤非离看了看身上的白袍子没有就品味问题发表感想, 她看着不远处穿着皇帝长袍神情微妙的年轻人, 禁不住挑了下眉毛:“这位是帝国的新帝?够年轻的。” “比您当年登基的时候大了三岁, 不算小了。”教皇说完后也跟着看向了年轻的小皇帝:“陛下, 您还在做什么?” 小皇帝却一脸无辜的回望着他:“红衣女王已经重生,那我就没必要继续当这个皇帝了?”他一脸兴高采烈的望向身边一位身着华服的老人:“我现在不是皇帝了所以我可以去追求塞西娅了嘛父亲?” “这倒是个新奇的说法……我倒是从来没见过放着皇帝不愿意做的, 你说你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有没有在里面动手脚?”凤非离用手肘戳了戳哼哼唧唧的老教皇阿诺德奥斯本,小皇帝自己倒是脾气很好的和她嬉皮笑脸的解释道:“我本来也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子, 我猜教皇大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点名让我继任皇位的。” “……哇哦。” 凤非离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身畔站着的阿诺德奥斯本, 对方轻咳一声, 似乎有点恼羞成怒。“快去换衣服, 三百年多年的烂摊子你以为是谁在收拾!?” “我有留下战后的修改法案哦。” “是的, 然后您写了一多半后就死了,剩下一小半要怎么处理议会可是吵了三百年!”教皇怒道:“快去换衣服然后去会议室,好多事情要和你交代呢!” 凤非离沉默了一下,用手指勾了勾旁边阿撒兹勒的袍子,在低下头的恶魔耳畔小小声的说道:“他以前可没这么凶的。” 阿撒兹勒也跟着小小声的说:“大概因为岁数大了。” 教皇:“……” **** 宫殿里面并没有什么变化,和她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寝宫更是与当年一模一样, 细微到梳妆台上放着的一条发带似乎都没有挪过位置。凤非离惊讶的扫视过一圈, 对身旁的一名女仆问道:“这里都没人住的吗?” 那女仆恭恭敬敬的答道:“从您之后的那一任皇帝陛下开始,他们就住在另外的寝宫,这里每日三次派人打扫,向您保证并没有任何人居住。” 凤非离吹了一声口哨,对着旁边的女仆笑道:“看起来我似乎比我想象的受欢迎一点?” 那女仆骤然就红了脸,在阿撒兹勒阴冷的目光注视下一张娇俏的脸蛋又瞬间吓得惨白,她对着凤非离躬身行礼后就慌慌张张的退下了,背后像是有什么怪物在追着一样。 等到寝宫内只剩下两人后阿撒兹勒才腾出注意力看着女王陛下曾经住过的地方。然后他十分嫌弃的撇撇嘴:“对比教堂的华丽和奥加帝国的财力,这里的摆设还真是寒酸。” “我父亲那一代就因为常年征战卖掉了不少的皇室宝物,如果是以那个年代来看的话这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凤非离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曲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的看着挑剔的打量着她寝宫的阿撒兹勒。 “……阿撒兹勒?” “我在,我的女王陛下。”恶魔立刻转过头来,乖的不像话。凤非离直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好一会,“你复活了我,又把我送回奥加帝国……” “请您等等。”阿撒兹勒拦住了她的话,意味深长的弯起嘴角:“我虽然的确说过会在您复活的时候把您还给奥加帝国……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说过要给我什么应当支付的回报啊,我保护奥加帝国,这是我这三百年间我得以拥有您的浅薄报酬,却不是支付我把您送回来的报酬呢。”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一个人过来抢人、过来自说自话?” “我好歹也是恶魔,地狱之主啊,陛下。”他的手指拢起一缕凤非离垂在胸口的银白长发凑到唇边亲了亲,狡猾的笑了起来:“更何况,按着我们恶魔的逻辑来看您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我这么委婉,这么客气,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非常克制的结果了。” 诸神将人类的恶性归结出七宗原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色|欲、暴食。这些是人类罪恶的来源,也是恶魔诞生成长的绝妙温床。 “所以说,你根本就是没打算让蒂芙萝真正回来,只是让帝国知道你成功得到了蒂芙萝,然后就打算直接把她带走是吗。” 有人相当粗暴的推开了寝宫大门大步走来,他换下了教皇在祭礼上使用的华丽繁重的法袍,转而穿了一身白色的素净长袍。 这人的面容约莫三十余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成熟最富有魅力的状态,一头犹如碎金般的漂亮柔软的金发,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眼睛更是蓝得几近动人心魄;他的身材高大挺拔,金线刺绣的腰带勾勒出柔韧结实的腰线,那张脸蛊惑人心的程度即使比起恶魔阿撒兹勒也毫不逊色。 凤非离盯着那张脸,沉默了。 “……你就这么反感我骂你老吗,阿诺德奥斯本?甚至不惜服用魔药恢复青春?” “这话可不一定。”教皇苍老沙哑的声音恢复了他昔年磁性优雅却又不失刻薄的缓慢腔调,那真的是单凭一张嘴就能把女王气得掀桌子的本事,他神情莫名的看了一眼凤非离银白色的头发:“毕竟我还有支付少量报酬就可以永葆青春的强大魔药,陛下您想必就是要和这白头发过一辈子了。” 凤非离磨了磨后槽牙:“所以你的重点是什么?” “重点就是,”阿诺德彬彬有礼的对勾起嘴角,可惜他眼中的嘲讽几乎快要溢出来了:“我就算老了也有本事恢复原貌、我也还是当年能让全城的少妇少女扔来鲜花的阿诺德奥斯本……但是您就不一定了。” 凤非离:“……”她面无表情的看向一旁笑眯眯的阿撒兹勒:“我是为什么要回到奥加帝国的来着?” 阿撒兹勒相当配合的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因为我想宣誓一下我对您的主权?不过您若已经不喜欢这里了那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去其他地方逛逛,比如说精灵的迷雾森林,居住着水妖和人鱼的黑湖,或者是狮鹫出没的古草原……能去的地方还是不少的。” “你不用想了。”阿诺德冷笑道:“她从登基宣誓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决定把余生献给奥加帝国。” “她已经做到了不是吗?现在的陛下是属于我的,可不是昔日的红衣女王。” 阿诺德瞥了一眼恶魔不再和他争辩,他转而看向一旁一脸看戏表情的女王本人,轻轻松松的挑起了她的注意力:“会议厅的人都来齐了,马上准备开会,你还打算坐在这里发呆吗?” 凤非离发誓那一刻她本来是想拒绝的,只有过劳死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但事实是她身体的本能让她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了阿诺德旁边,甚至手上开始熟练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之前忘了问你,现在什么情况?” ……该死的职业病。 她一边和阿诺德问问题一边自暴自弃的在心里哐哐砸墙。 阿诺德迅速整理好语言,飞快的和她总结了一遍奥加帝国现在各方面的问题和变化,最后话音一转落到了罗亚帝国的上面:“安洛一百年前左右得到了神眷结果重生了,现在算是控制着罗亚的国政,不过那小子一贯会通过塑造自身光辉纯净的美好形象蛊惑人心,不过他没了当年罗亚双雄的帝国首相和第一元帅的辅佐,在我看来他也就是勉力维持而已。” “你别告诉我现在的罗亚除了一个安洛就没有其他人了。” 两人这回走到了会议厅的门口,她下意识的侧过身子,阿诺德皱皱眉,伸手替她抚平了领口的衣角,又把自己胸口的珍珠别针别在她的胸口拢拢她银白色的头发,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这才算勉强满意了一点。 “虽然我想说不是,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恢复青春的教皇眼中终于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觉得游戏难度下降所没有什么兴趣了吗?” “老实说……有一点,昔日的罗亚居然也沦落到今天的地步……细想想还真是可怜呢。” 教皇只是扬起嘴角,抬起手替她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声音低沉带笑。 “——那么你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凤非离侧过头睨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 “……怎么可能。” 第31章 空王冠(6) 因为教皇这批老臣为首的坚持, 虽说过了三百年但是很多地方依然保留着红衣女王执政时期的一些特点, 比如会议桌并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长桌而是一张圆桌,除了首位的皇帝座椅和预留下来的属于教皇的位置之外,所有人都已经环桌坐好。 如果不分前后上下的顺序, 自然也就无从谈起地位高低座位主次。 而等她进屋的时候, 她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安然落座, 唯独剩下一把华丽的皇帝座椅无人去碰。 她在门口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教皇忍不住皱起眉, 低声询问了一句:“陛下?” “阿诺德……看在你的确是追随我十余年的忠诚旧臣的份上,我不会纠正你此刻对我的称呼, 但我必须提醒你的是,奥加现在的皇帝, 早就不是我了。” “……所以呢?” “去把那个小皇帝叫过来一起开会, 这个位置早在三百年前我选择好继承人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属于我了。” “陛下。”阿诺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小子昏庸无能无法尽职尽责的完成他的义务和职责……奥加帝国已经等了您三百年了。” 说到后半句时, 他的声音里甚至掺杂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可惜凤非离并没有因此动容或者松口。她没有回头哪怕只是看上一眼这个男人难得示弱的样子, 只是毫不客气的揭破了他那一点隐蔽的心思:“不是奥加帝国等了我三百年,是你等了我三百年,阿诺德。” 教皇收起脸上软弱的表情,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我马上叫人把他找过来。” “别以为这就算完了,从这一个小家伙身上我大概能猜到你这三百年都做了什么,这笔账我们等会再算。”她冷飕飕的剜了一眼旁边的阿诺德, 开始盯着眼前的桌子看, 看的一群位高权重的家伙们下意识挺直腰板, 一个个都坐得笔直笔直的。 凤非离盯着圆桌看了一会,对着这张桌子打了个响指,圆桌直径立刻增长出一大截,所有人的座椅不约而同的被一股力量拉着向后挪动,原本座位之间是紧密相连的,现在这样一来,每个人中间就算再多坐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若是有一个人看到她时满脸期待也就算了……可是如果坐在这里的人超过一半都有这样的态度,那这其中的内涵就很值得思考了。 她都不用张嘴,阿诺德看到她那个挑眉的表情就想要闭眼睛了。 “这是我的错误。” “很稀奇啊阿诺德……要知道当年能让你服输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女王还算平静的说完这句话后,目光却瞬间变得又冷又硬:“但是就目前来看,你刻意延续了这个错误长达三百年。” 阿诺德又开始捏鼻梁了。 “我会尽力弥补。” 凤非离冷笑一声:“最好我还能看到那个时候。”她扔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大臣们,过了好一会,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教皇大人……我们哪里做的不对了吗?” 阿诺德幻视了一圈眼前这些由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全部都是红衣女王、帝国守护神蒂芙萝的忠诚狂信徒,他原本以为这些人会最大限度的减少蒂芙萝重新登基称帝的阻碍,结果现在却成了惹怒她的最大原因。 “……看起来我果然还是老了。”他缓缓的叹息一声。 三百年的时间太过漫长,长到他甚至忘了蒂芙萝最在意的东西从来不是自己的帝位是否稳固,而是奥加帝国的繁荣和不可忽略的强大。 ……但当他选择拖着整个国家一起陪着自己等待蒂芙萝的回归时,他就已经犯下了不可忽略的错误。 一个被所有人下意识遗忘、却没有被她本人忽略过去的错误。 阿诺德下意识相信了恶魔的话——那句蒂芙萝一定会复活的话,他做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她回来……只不过这份期待在中途渐渐变了质,他本该努力保护好这个她为之奉献一生的国家,而不是用信仰蒙上所有人的眼睛,拉着他们一起在原地等着他的王重新带领他们继续往前走,试图再把她重新绑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 ……不过没关系,女王可以容忍错误,她无法容忍的是知错不改,或者干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愚蠢狂徒。 阿诺德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努力从徒劳无益的懊恼和后悔中脱离出来。 ——感谢他那些年被女王陛下强行锻炼出来的遇事必然要准备三套方案的习惯,即使是现在他也还来得及修改自己的错误。 “去把陛下叫过来……不,还是我亲自去找。” 有人站了起来:“您是打算去找女王吗?” “不,去找我们现在的陛下。” 一个国家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王。这话她当年曾经对试图篡权夺位的阴谋家说过,现在同样也是在对他说。 **** “您比我想象的生气。” 阿撒兹勒和凤非离走在花园里,走在前面的那个慢悠悠的回答道:“我只是没想到连阿诺德也会犯这种错误……让我有些失望。” 阿撒兹勒挑了挑眉,倾下身子在凤非离的耳旁低笑道:“可在我看来,教皇大人对您还真是尽心尽力呢……为了您今日的回归,他替您铺了三百年的路,就怕您重新坐回皇帝的座椅后会对您有所质疑……这般厚重深沉的心思您不心动吗。” “你觉得我应该心动?”凤非离反问道。 “当然不。”恶魔笑着在她白净的耳垂上飞快的咬了一口,“我可是无比期待您生气的表情才把您带过来的……他的错误就是我的筹码。” 阿撒兹勒懒洋洋的拉长了尾音,用一种类似于歌剧咏叹调般夸张的腔调又接着:“为了等候一位早已死去的国王,我们的教皇大人费尽心思爬到了权利的最高峰,然后用一个国家的三百年为代价换来了自己主君的真正回归……这还真是奢侈的酬劳啊~不是吗?” “如果不是你非要复活我自然也没有这无聊的闹剧。” “这可真是毫不遮掩的污蔑啊,您可真心擅长让人伤心~我的女王陛下~”恶魔用一种相当矫揉造作的浮夸动作扶住了自己的胸口,俊美的脸庞泪水涟涟:“我可从来都没有强迫他相信我,我也没有强迫奥加帝国的人民相信我,也许是因为您的伟大深入人心,所以才让他们下意识地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但是无论如何,比起当年红衣女王当权时期的阿诺德展现出来的强大能力,这三百年来几乎可以说毫无进步的奥加帝国某种意义上也能证明阿诺德奥斯本的手腕——毕竟你如果让一个人原地踏步三百年都是个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不要提这老小子手底下按着的可是一个庞然大物。 “从这一点来看,教皇大人对您的忠诚还真是让我感动啊。”恶魔假惺惺的哭泣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看不起奥加还是看不起我。” 阿撒兹勒在旁插口道:“也许是因为他下意识把您当成了一位需要怜惜呵护的柔弱贵女,生怕您沉睡了这么久万一奥加帝国发展速度太快您跟不上了可怎么办呢?” 在他以为对方会反驳自己的时候,却看到凤非离抬起头陷入了沉思之中,然后她若有所思:“这一点也说不定呢?” 阿撒兹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然后变成了惊恐:“真的假的?” “真的。”凤非离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阿诺德,他还是个到处喜欢调戏人家漂亮侍女拽走她们头顶发带的混小子……怎么说呢,那个时候的阿诺德还是挺烦人的,特别是我的几个姐姐全都因为他神魂颠倒不愿意嫁人的程度,然后有一天他看到了我,就过来开始调戏我。” 恶魔打量了一下女王陛下的身板,说好听点是清瘦高挑,说不好听点就是瘦的过分,给人第一印象绝对是弱柳扶风的脆弱等级。 他这一刻对那位教皇大人生出了一点罕见的同情,为了他的无知和居然敢调戏皇室公主的胆魄。 “然后呢?” 凤非离不由得瞥了一眼阿撒兹勒,因为他那种明显伪装出来的同情和满脸的幸灾乐祸。 “然后我站在那里等着他对我用完他所知道的所有**手段,等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嬉皮笑脸的准备过来亲我的时候再一拳打断了他三根肋骨。”凤非离十分平静的回忆着那段过往:“然后我把他的衣服扒了,借了一位侍女的裙子亲自给他换上后用可以存储画面的魔术晶球把他的样子录了三遍。”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后来这三个晶球一度成为我威胁他听话的筹码……不过事实上过了十六岁生日之后那几个晶球丢到哪里去了我就忘了……” 阿撒兹勒:“……” 究竟你是恶魔还是我是恶魔。 第32章 空王冠(7) 女王和恶魔在花园里散步,阿诺德却把整个城堡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小皇帝, 还是他率先派出去的几个侍卫先找到的——这位年轻的小皇帝浑然不知自己的消失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 他正躲在玫瑰园里黏着一位年轻的漂亮姑娘, 腻腻乎乎的扒在她身上撒娇。 “教皇大人找我?不去。”小皇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被他缠着不放的那位姑娘闻言轻轻皱眉,轻声细语的劝道:“你还是去看看格雷斯,教皇大人若是亲自找你说不定还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处理呢?” “别开玩笑了塞西娅。”青年翻了个白眼:“奥加帝国被那个老怪物控制在手里三百年就是为了等红衣女王复生, 这期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皇帝都只是个好看的摆件儿,你别告诉我你还没看透这件事情。” 塞西娅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她的手指摩挲着自己手中书籍的书页一角, 小小声的说道:“可我觉得……你毕竟是皇帝。” 格雷斯翻了个白眼, 两只手搭在背后的椅背上,做出了一个相当不符合皇帝身份的表情:“傀儡皇帝罢了, 等到女王陛下重新登基之后我就不是皇帝啦。” “……我不觉得女王陛下会重新登基, 她不会夺走你的王位的格雷斯……所以你没必要这么说她。”塞西娅小声嗫嚅道。 “塞西娅, 塞西娅你看着我。”格雷斯抓住了心上人的一双细瘦手腕强迫她看向自己, 耐心又温柔的和她说道:“红衣女王已经重生,那个老怪物为了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三百年……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奥加帝国停滞不前三百年,继任的皇帝全都是些上不得台面没有真才实学的公认草包,你以为他这是为了什么?” “我才不在意他想做什么,你放开我。”塞西娅有些不高兴的想要把自己的手腕拽回来, 她一贯温柔体贴的情人却难得露出了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因为阿诺德奥斯本试图向那个女人示弱——他在想尽办法告诉她, 奥加帝国必须由她来掌控, 为此他可以牺牲整个帝国三百年的时间来完成他想要的这一‘局面’:一个停滞不前四面环敌的奥加帝国……老实说,如果不是这期间的罗亚也没有什么新的发展甚至可以说是在倒退,那么奥加早就灭国了。” “我知道这个!你不用和我解释!我又不是生气这个!”塞西娅骤然拔高了声音,在格雷斯惊讶的眼神里又一脸委屈的重新恢复了平时的音调:“我生气的原因是……包括格雷斯在内,你们居然都下意识觉得这是女王陛下的错,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你们这些失去了她就好像变得不会走路的家伙才对。” 格雷斯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示弱投降的姿势:“好了好了,我知道这点是我的态度不对,宝贝你放轻松不要生气,而且这些话你同我说就好,绝对不要对其他人说起好不好?” 他小心的摸了摸姑娘细嫩的脸颊,直到她颧骨上因为激动而升起的那片病态的红晕褪下去后才继续自己之前的话题:“现在的问题是,这是不是蒂芙萝的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多少人是这么认为的。” 塞西娅蹙起她纤细的眉。“……你们这些人真的很讨厌,是不是只要达成目的你们完全可以可以做得到不择手段?” “真巧,我也这么想——而你后面的那个问题答案也很简单,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吗?是的。” 回答了塞西娅问题的并非是小皇帝格雷斯,而是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的新任光明神,帝国三百年前的红衣女王蒂芙萝菲尼克斯。 她就那么极为突兀又极为自然的出现在了那里,女人的手臂搭放在格雷斯那把椅子的椅背上面,脸上还带着点悠然自得的笑—— 她这个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神情怔愣的塞西娅盯着突然出现的女王陛下,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女士忽然攥紧拳头爆发出一声超高分贝的尖叫,直接把凤非离吓得翅膀都跑出来了不说连上面软乎乎的白色小绒毛都炸起来了。 原本只是打算看着不出声的阿撒兹勒默默的现出身形,抬手摸了摸被小姑娘尖叫吓到炸毛的女王陛下那尊贵的脑袋,趁她没注意的功夫,顺手撸了一把翅膀上炸起来的小绒毛。 ……软fufu的。 “这算不算是和水晶球同等级别的黑历史?”恶魔故作乖巧,凤非离双手捂着胸口的姿势倒是让他从中找到了几分对当年看错人的年轻阿诺德的认同感——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和其他纤弱贵女受到惊吓时的柔弱反应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再加上做出这副样子的人是红衣女王蒂芙萝,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加变得强烈了不少。 恶魔抬手捂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看着凤非离缓缓放轻松了她的表情,重新扬起她一贯轻松自如的微笑:“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见面礼……” 结果她那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看到眼前漂亮精致的小姑娘矜持而庄重的站了起来,拎起裙摆对凤非离行了个完美的屈膝礼:“请恕我失礼片刻,女王陛下。” 凤三:“……哦,好啊。” 他们几个目送着这位年轻的女士优雅的走出门口,转身关好门,然后下一秒,房间外的走廊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疯狂尖叫和各种东西砸碎的声音。 凤非离:“……”某种微妙的本能让她安静的收起了自己的小翅膀。她低头看向神情绝望的小皇帝:“你的这位心上人很讨厌我?” “事实上……”格雷斯对着自己的这位老祖宗露出一个堪称惨烈的微笑:“……她是您的疯狂崇拜者。” 一旁站着的地狱之主不出声的展开自己的蝠翼,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女王陛下。 五分钟之后,塞西娅重新推开门走了进来,笑容羞涩而乖巧。“您久等了。”她也知道自己之前的反应有些太过出乎意料,微笑中还隐隐有些局促的不安:“我是不是……冒犯到了您?” “……只是有点小惊吓。”凤非离拍开了像是个大斗篷一样搂着自己的恶魔蝠翼,对着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笑容。“请不用太在意。” 女孩稍稍松了口气的样子,但她很快就跑到了一旁的木桌旁边拿起了一本用羊皮纸折成的小册子,神情严肃又紧张的递给了凤非离。 凤三伸手接过,但没有翻开:“这是什么?” 塞西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慌乱激动的心情,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捏的骨节发白:“这是我的一点……感想,有关您当年对奴隶制度的改革和人才教育法案的。” 凤非离翻开书页看了看,只一眼,她的表情就变了,塞西娅看着女王自己变出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飞快的翻阅着自己的手稿,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得很快,等到眼前的女王看完最后一页,神情严肃的合上这本小册子的时候,被格雷斯拽了拽手腕的塞西娅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陛下。”凤非离开口了,叫的却是小皇帝格雷斯,青年神情一怔,立刻正襟危坐,乖巧的像是个正在听老师驯化的学生。他听见眼前的凤非离语气严肃的问道:“这位漂亮的女士,你是打算把她娶来做你的皇后吗?在我看来这个位置有那么一点不太合适。” 格雷斯不知被触犯到了哪一根神经一下子变得暴跳如雷,他跳起来冲着她无比愤怒的大声喊道:“女王陛下这话就算是你说的我也要明确说清楚,我爱着塞西娅,我爱她胜过我的生命更加胜过我所拥有的一切!她的出身不能证明一切,我的血统也无法证明一切,就算所有人都拒绝我也要娶她做我的妻子!” 凤非离安静的看着小皇帝像是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嗷嗷叫着,等到他脸上的愤怒渐渐消失变成了一种尴尬的心虚,在塞西娅冷冰冰的注视下重新坐回了自己之前的椅子上。 “……我只是想说,比起皇后她更适合做首相的位置,虽说这个年纪有些年轻,但是稍稍锻炼几年就是一位不错的人才。” 凤非离冷静的说完了这句话后,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塞西娅强忍怒气:“我和你讲过很多遍,女王陛下生前麾下无数的将领和谋臣中有七位是奴隶出身,后来这七位大人成为了奴隶改革的强大助力,这也是我们和罗亚的最大区别……” 格雷斯虚的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压着嗓子小声逼逼:“你一天和我说十句话有八句是在说红衣女王我才不要听呢……” 塞西娅再次尖叫起来:“格雷斯·邓肯!你不要每次我试图和你好好聊天的的时候你都把事情往女王陛下的身上推……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听过我说话!?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凤非离:“……” 她安静的拿出了一个录像的水晶球放在旁边,然后托着下巴看着。 阿撒兹勒看了一眼凤非离那无比熟练的动作。 凤非离看的兴致勃勃,还不忘拉着阿撒兹勒一起看这两个小年轻的吵架:“无论这小姑娘将来是首相还是皇后,这种吵架画面都挺有保存价值的。” 恶魔无奈的笑了笑,然后递给她一个更大一点的水晶球。 “这个录得时间更长点。” 第33章 空王冠(8) 在这对小年轻吵了半个小时, 一直吵到塞西娅气得梨花带雨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喊着“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时候,教皇阿诺德终于姗姗来迟, 直接推门而入:“陛下……!” 塞西娅趁着这个空档扑到了女王的腿上嘤嘤啜泣。 小皇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婆被女王拐走了, 明明知道这其中并没有她什么事但是还是嫉妒到想要挠墙, 格雷斯一脸悲愤的扭过头, 阿诺德甚至听出了那么一点哽咽的意味:“是的教皇大人……不过我需要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再叫我?” 阿诺德一眼瞥见了非常熟练地给小姑娘摸头顺毛安抚的凤非离,见她脸上没了之前冷沉怒意后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对着小皇帝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以后都是的, 陛下。” 格雷斯这才发现了教皇大人那张恢复了青春的脸, 他看了看绝对能算得上是美人的女王, 又看了看成熟俊美极富魅力的教皇, 那一身勾勒出身材线条的简便长袍还有耳朵上那副不但没有哗众取宠反而因为佩戴者惊人的美貌显得异常合适的红宝石黄金耳坠,他被嫉妒占领的脑子里一时间只有一个想法。 ……旷了三百年的老男人的突然发|骚真可怕。 然而教皇大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小皇帝那微妙的表情,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女王, 表情正直极了:“……蒂芙萝,你在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和我来一下。”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更换了称呼, 磁哑低沉的嗓音更像是呼唤自己心爱的情人而不是一位傲慢强大的君王,凤非离似乎并未察觉到这细节上的改变,反倒是阿撒兹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除非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比安抚我腿上这位哭泣的美人更重要的事情的。”女王的手掌轻柔的抚摸着塞西娅的头顶,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嘤嘤哭泣的塞西娅好像在那一瞬间哭得更惨了。 阿诺德冷眼看了一会后, 漠然开口道:“……是的, 的确有。” 凤非离面露遗憾, 但还是示意腿上趴着的姑娘给她一点活动的空间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最好真的有正经事叫我而不是什么无聊的小心机。” 阿诺德侧过身子让她走在自己前面,抬脚跟在女王的身后:“我的错误我会承认也会改正,格雷斯邓肯是个可造之材我会把对他的教育提到日程上……不过这回的突发事件还真的必须要你本人亲自出现才成。” “啊……是吗?可我只看到一个男人,一位优秀至极却也愚蠢至极的男人……正在努力的试图把一位好不容易逃离深渊的可怜女性重新拽回到他的泥沼之中。” 阿撒兹勒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的重新出现在凤非离的背后,他倾下身子时肌肉紧实的胸膛贴向女人的后背,修长的手臂大大方方的越过她的肩头环住她的脖颈,从阿诺德的角度来看现在地狱之主干脆就是一个女王身上的移动大型挂件。 ……还是强制性捆|绑销售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那种。 教皇大人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如果当着蒂芙萝——这位他宣誓效忠的主君、信仰了一生的神明面前用教皇最为尊贵的圣带勒死这只该死的恶魔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恶魔先生你一定要粘着我们的女王陛下,我也无话可说。”阿诺德摆出了那副最讨人嫌的刻薄优雅的贵族腔调,手掌却已经不容拒绝的握住了她的胳膊,“不过这件事儿还真的就没你什么搀和的余地。” 格雷斯发誓,在恶魔和教皇一前一后的抓住了女王陛下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纤细柔弱的未婚妻那连玫瑰花枝都扭不断的细嫩手指间传来了布料撕裂的刺啦声。小皇帝的心里浮出了一个绝望的猜想……就在下一秒,他的噩梦成真。 塞西娅走上前,沉默但不容拒绝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女孩柔软的胳膊却像是两条藤蔓缠了上来,用一种企图把她揉进自己胸脯的可怕力度抱住了女王的另一条空余的手臂。 现在绝望的不止是格雷斯了,也许还有被三方围攻的凤非离本人。 但她成功保持住了最后的冷静,在自己的两条手臂分别被不同的人抓住,后背上还挂着一个随时可能勒住她脖子的高大恶魔的可怕情况下:“能不能先说正事?” “抱歉蒂芙萝,因为您受欢迎的程度非常出乎预料,所以我一不小心就忘了呢。”阿诺德露出一个假笑,和阿撒兹勒冷冰冰的对视却没有停下来,用最简单的语言说明了他之前提起的那件据说只有蒂芙萝能解决的事:“前几天在奥加的边境抓住了一名来自于罗亚的修士,而这个人的身上带有浓郁光明属性的天使羽毛。” “……所以呢?”凤非离依然没有抓住重点。 阿诺德终于停止了和恶魔杀气腾腾的对视,很是有几分纡尊降贵意味的将自己的眼神挪到了女王的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悲悯的微笑:“这片大陆上虽说神明有很多,有资格进行神降的也不少,但是拥有那种浓度光明神力的天使目前只有两位。” “一位现在正站在我的面前,被地狱的恶魔和帝国未来的皇后殿下用一种企图现场谋杀的力度控制着;另一位在三百年前的红衣女王执政时期曾经护佑过奥加帝国,不过后来他背叛了国家,成为了罗亚帝国的守护神、救世主,后来更是被圣皇子公然告白,成为了他唯一的情人。” 当然,后面这句话是污蔑,因为从头到尾都只是圣皇子单方面的对着一尊冷冰冰的石像深情款款的告白,顺便用充满了慈悲怜悯的悲伤语气指责了几句奥加帝国那位当年打碎了神像的叛逆女王。 阿诺德掩去眼中阴狠怨毒的浓稠恶意,表现在他俊美面孔上的依然是一派沉稳的波澜不惊。 漫长的三百年足够人们掩盖住他们不愿意接受的历史,特别是敌对国家的事情那么就更无所谓了……他们不会发现自己信奉的神明是最为卑劣的叛徒,他们只会夸大那位女王亵渎神明砸毁神像的行为,至于这两者之间的先因后果,那并不是他们想要注意的重点。 不得不说那位圣皇子虽然在治国一途上毫无才能可言,但是他在玩弄语言的方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只是语焉不详的将损毁神像和天使离开国家这两件事调换了一下说明的顺序,然后修改了几个略带贬义的词汇……这一切就全都变了。 他不知道事到如今为什么乌列尔还在拼命试图回到奥加,就像他无法理解当年他千辛万苦夺走了那尊女王雕像的原因……因为后悔,还是歉疚? 或者说……他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是爱着她的? 这些思绪虽说复杂又沉重,但在阿诺德的脑海之中全部掠过也就是一瞬的时间,他看着蒂芙萝夺回自己的手臂,然后拍了拍自己脖子上勒着的胳膊,声音温和又无奈:“放手,阿撒兹勒,我快被你勒死了。” 阿撒兹勒小声咒骂着那个在他眼中从来就没长过脑子的愚蠢天使,松开了自己下意识收紧的手臂。在阿诺德说出来者身份的时候他甚至冲动的想要直接拽着凤非离回到地狱再也不理这些无聊又可悲的家伙,但他还是乖乖松开了自己的胳膊。 这个行为,让阿撒兹勒脸上那种咬牙切齿的憋屈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的真实起来。 凤非离稍稍侧过一点身子,带了点安抚意味的抬手摸了摸委屈巴巴蹭过来的恶魔头顶手感极佳的弯曲羊角,然后和阿诺德继续对话:“是乌列尔?奥加以前的守护天使?” “我以为你会称呼他当做您的前情人……好这个不是重点,对的,就是乌列尔,您亲手培养起来的那位神明大人。” 阿诺德淡定的无视掉因为那句“前情人”同时来自于塞西娅和阿撒兹勒的冰冷眼刀,冲着女王点点头:“他现在在会议厅,希望见你一次。” 可惜的是乌列尔的身份如今非同一般,他教皇身份的限制更是让他不能下令损毁一位光明神袛的羽翼,就算他是帝国曾经的叛徒也不行……不然的话阿诺德会在他出现在会议厅的那一刻直接处理的干干净净。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阿诺德嘲讽一笑:“那就要问问这位恶魔先生当年在您的葬礼上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了。” 恶魔心虚的扭开了脸。 凤非离无心搭理他们两个之间的小把戏,她刚刚想要开口拒绝,塞西娅却忽然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凤非离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这话说的是真的?” 塞西娅小声说道:“我小时候曾经随我父亲一起隐姓埋名游历大陆,罗亚帝国那边的人民确是这样说的。” “……哇哦。” 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圣皇子殿下看起来……很闲啊。” 阿诺德刷的一下扭过头看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之前的人生目标是统一大陆。”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现在我要小小的修改一下前后顺序,先把罗亚灭了再说。” 阿诺德:……统一大陆和罗亚灭国有区别? “当然有呀。” 凤非离露出一抹相当灿烂也相当危险的微笑。 “前者,我会让罗亚有一个相对拥有尊严的结局……而后者就不一定了。” 第34章 空王冠(9) 等到凤非离挣开了这些家伙的束缚后终于得了空闲换了一身相对郑重点的衣服, 不过考虑到阿诺德主动提议穿上利落的男装而不是华丽繁复的鲸骨裙不说阿撒兹勒还送上了一柄嵌着宝石的文明杖,她大概能猜到这两个家伙对于现在那位天使有多么不欢迎。 能让两个势如水火的死敌一致对外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他们出现了一个必须要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怨恨率先处理的大麻烦。 出现在会议厅后,那位高大的天使立刻望了过来。 乌列尔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变化。 神圣、强大、高洁、穷尽人类对于美的极致描绘也无法形容的俊丽美貌,男子垂眸俯视,神情悲悯而庄严,巨大丰美的羽翼收敛在背后, 他的瞳色是一种纯粹又干净的湛蓝, 像是深邃的海面, 凤非离注视着他那双饱含悲伤爱意的蓝眼睛, 冷不丁的想起来他最高大的神像便是用了蓝宝石镶嵌他的眼珠。 ……花了她好多钱的, 女王陛下肉痛的想着。 也不知道后来砸了神像后她可爱的小侍女们有没有偷偷回去找找能那些昂贵的镶嵌品。 乌列尔浑然不知凤非离的心理活动,他凝视着女王的容颜, 痛苦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试图拥抱自己阔别已久的心爱之人:“蒂芙萝, 蒂芙萝……我的女王,我的玫瑰花……” 凤非离对于他类似于莎士比亚歌剧式的深情呼唤并没有送上太多关注,她摩挲了一会手中的文明杖,然后抬起手杖,稳稳的抵住了天使胸口的正中央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向前,然后扭头问了阿诺德一个与眼下场景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我记得当年那对蓝宝石可是足足有鸽子蛋大小的来着……” 教皇大人被这个问题和女王那双忽然变得亮晶晶的、似乎充满了某种微妙期盼一样的眼睛问得着实懵了好一会。 不过等他注意到乌列尔那双湛蓝的漂亮眼睛后很快的就抓到了蒂芙萝这句话的重点——很明显, 天使的眼睛让女王陛下回忆起了当年雕刻神像时的那对用作眼睛的蓝宝石。 一贯给人印象都是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女王,当时可是垂着脑袋忧郁了好几天呢。 这么一想……好像后来她砸了神像后, 每天晚上也会在无人的角落里露出无比失落绝望到麻木的崩溃表情。之前取出宝石时候的眼神似乎也有些解读错误, 现在看起来, 那种眼神更像是一位吝啬无比的老父亲因为某种奢侈的报酬不得不目送自己漂亮可爱的年轻女儿嫁给了一个又穷又蠢的臭小子一样的痛苦。 ……其实,如果当时阿诺德能够多呆一会,那么他就能看到女王被她白发苍苍的财政部长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语气说得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财政赤字的文书绝望到想要跳楼,然后两个人的话题总会重新绕回那尊打碎的神像和各地神殿所花掉的大笔投入资金以及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神明大人,最后演变成两个人看着财政赤字抱头痛哭,或者女王把自己颤颤巍巍准备跳楼的财政部长拽回来继续开会。 所以…… 他当年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情。 女王压根就不是在哀悼她逝去的爱情,而是在哀悼她的砸到乌列尔身上可能永远没有任何回报的那些钱…… 以及间接造成的财政赤字。 想通了这件事情后,阿诺德看着天使的目光立刻变得无比悲悯与同情,但是这毕竟多多少少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个情敌,而阿诺德也从来都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于是他回答道: “如果你是指当年用作镶嵌眼睛的蓝宝石的话,我已经卖了。” 哦哦哦没有丢掉就好!凤非离的激动立刻溢于言表,这让阿诺德对乌列尔的同情不禁更多了几分,她甚至忘记了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文这样的话题一把抓住了教皇的手腕把他拽到一边后无比焦急的问道:“你卖了多少钱?” 阿诺德被她这一抓惊得浑身一颤,花了好几秒才堪堪冷静下来,说了一个数字。 然后他就看到了女王陛下用一种无比痛心的、像是看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败家孩子的愤怒眼神看着自己。 “就算是当时的市价你也至少少卖了两成的价钱!”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两块石头你再等个一百来年,就凭罗亚对这小子的崇拜程度你翻个几番再卖出去都轻轻松松完全不成问题。” 阿诺德这回终于沉默了。 “……您很熟练呢。” 凤非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悲痛的道:“毕竟当年帝国之花亲身穿过的衣服和饰品一直在贵女之中很受欢迎,感谢以你为首的那些美男子们那些年为帝国的贡献,请相信你们永远是我最信赖的臣子。” 阿诺德:“……???!!!” 凤非离残酷的扔下被残酷的过去砸到精神错乱的阿诺德,拍了拍自己的手转身走向了乖乖站在原地丝毫不敢乱动,一脸茫然无措的天使乌列尔。 “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季……乌列尔。” 一旁隐身的阿撒兹勒围观了她和阿诺德谈话后,再看向乌列尔的时候就失去了对于情敌的警惕心,高高兴兴的偷偷摸摸亲了亲女王的侧脸,仗着没人看得见自己的个头又够高,直接把下巴搭在了凤非离的头顶。 凤非离对此的反应只是用手中的文明杖不着痕迹的戳了戳后面的大挂件。 他没有忽略掉凤非离脱口而出的那个奇怪的陌生字音,这一个小小的细节除了他没人注意到,虽然让恶魔心中起疑他却没有开口询问——只要她不同意,那么没有人能从蒂芙萝的嘴里问出任何事情。 ……何况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是不是一个会触怒她的地方。 乌列尔依然满面哀伤,凤非离和他对视一会,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自己锋利的犬齿。 “你和我记忆中有很大的不同,乌列尔……就是不知道是你变了,还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 天使冲她微笑,傲慢的神明此刻的脸上却充满了祈求的意味:“我就在这里,蒂芙萝……你不用再陷入回忆里了。” “不不不,我还真的不太在意回忆的正确与否这种东西,而且我从来都不陷入回忆请不要把我和其他人相提并论。”凤非离摇摇头。 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太过高估了乌列尔……无论是容貌还是脑子。 回头可以把季延的外观和性格模块里的那些反叛属性的代码修改掉了,废了这么大力气结果看起来自己少说有八成的努力是在做无用功…… 凤非离忽然有了一种久违的肉痛感。 “看起来不管是谁,试图回忆起太久远的记忆多多少少都会出些差错的。”她这句话说得像是自言自语,听在有心人的耳朵中,便是对那段历史无言的控诉和一种冷漠的自我嘲讽。 乌列尔再一次试图上前,却看到凤三随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文明杖上,踩着及膝长靴的长腿优雅交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感立刻充斥在她的身畔,让人无法靠近她哪怕只是一步的距离。 “我们说了点废话,也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步入正题好了。”她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神明,笑意却未达眼底:“乌列尔先生,你三百年前的叛国罪我尚且没有腾出时间给你定罪,如今你贸然入境堂而皇之出入皇室重地,究竟是想做什么?” 乌列尔缓缓闭上眼睛,那双华美的羽翼也仿佛失去了它夺目的光辉变得暗淡起来:“……我只是想见见你,想要告诉你,我祈求你的原谅,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哇哦~”凤非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声,她啧啧出声,摇了摇头:“我就怕你支付不起。” “我做得到!只要你说的出口,我会拼命去做!!!” 乌列尔听完这句话后无比急迫的喊出声,他俊美的面容甚至隐隐有些狂乱的扭曲,像极了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蒂芙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凤非离笑意盎然的摇摇头,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我才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只是需要几件事情而已。” 天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相对的,阿撒兹勒的脸却沉了下去。 恶魔在女王的手边单膝下跪,凑到她耳边低声询问:“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还打算再信这家伙一次,蒂芙萝。” “当然不,阿撒兹勒。”女王扬起嘴角,眸色深沉:“不过我现在需要你去找来一件你能找到的最华丽最昂贵的珠宝来……当然,是适合给那位圣皇子大人使用的样子。” 恶魔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依言离开了片刻。没过一会,一位侍女双手托着一个黄金盒子款款走了进来。凤非离瞧了一眼,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你会为我做任何事,乌列尔。”她走到那盒子的面前抬手打开,盒子里是一条用金线刺绣钻石镶嵌的雪白披风,那精妙无双的手艺绝非人类的手笔,只需一眼就能摄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要你能愿意原谅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天使的目光贪婪的舔舐着女王的身姿,鲜活、美丽,比起那尊冰冷的石像,真实存在的蒂芙萝给了他仿佛重生般的活力。 蒂芙萝,蒂芙萝…… 乌列尔拼命压抑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努力忍耐着想要冲上去亲吻她袍脚的冲动。 “这是精灵族曾经的贡品,绝对算得上是最奢侈的宝物之一,不要说是圣皇子,它当年的价位想要买下半个罗亚都绰绰有余。”阿撒兹勒仗着除了女王之外别人看不见自己,侧过身子挡住了天使的视线,对着她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这么一件昂贵的宝贝,女王陛下能支付出什么样的酬劳?” “唔……好像只能把我自己赔给你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价位能不能再多让几件?” “……诶?”恶魔的笑容愣在了脸上,等他堪堪反应过来后立刻手忙脚乱的想要拽着抱着盒子淡定转身的女王聊聊那句话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结果女王压根不搭理他,急的恶魔扑腾着翅膀直接飞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把她抱走找个地方好好问问。 凤非离走到了乌列尔的面前,把盒子放在了他的手上。 “第一件事情,就是我要你把这个送给那位圣皇子大人还要让他穿着这件衣服出席在少说五次的公众场合,啊对了,记得你的态度好一点,如果能顺便来一个深情告白是最好的。” “蒂芙萝……”乌列尔捧着盒子手足无措,听完她后面那句话后更是觉得喉咙发苦,凤非离见状挑了下眉毛:“如果你是在问之前那句话的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恨你。” 她只是非常生气这败家玩意叛国罢了。 乌列尔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光彩,他焦急无比的问道:“如果我完成了你要求的这几件事情,蒂芙萝你会原谅我、让我回到你身边吗?” 红衣女王温温柔柔的笑了起来,轻声细语的回答道:“你不做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天使立刻就失去了身影,只留下了几根打着旋儿飘飘悠悠落在地上的白羽毛。 阿诺德旁观这一切,抱起了胳膊:“您介不介意给了一个解释?” “解释?我不是说过,要让罗亚灭国吗?” 女王笑眯眯的回头看向自己信任的臣子,那双黑色的眼里满满都是愉快的笑意:“塞西娅之前告诉我,这一百余年来那位尊贵无比的圣皇子除了给人以平易近人高洁神圣的光辉形象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成就,她的册子里写着对于罗亚的财政分析和大致估量的奴隶人口数量,加上因为破产沦为奴隶的平民越来越多,可想而知罗亚的国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阿诺德恍然大悟:“然后这个时候……他们尊贵的圣皇子披着一件价值连城的披风,频繁出入各种场合……” “不会太久了,接下来控制舆论,让那位圣皇子越来越漂亮就可以,反向输入有关奥加帝国的奴隶制度改革的结果和平民的生活水平,再加一点小小的催化剂……剩下的我们只需要坐享渔翁之利就好了,阿诺德。” “用一个国家来玩爱情游戏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玩得起啊……安洛殿下。” 第35章 空王冠(10) 博金城是罗亚帝国所属之下的一个小小的古城, 古老,破旧, 等级分明而森严,用洁白的石头砌成的神圣教堂像是不可逾越的高墙矗立在那里,它周遭的十字架和缠绕着藤蔓的铁栏杆是那些衣着华贵的贵族和在泥地里刨食的平民们最大的分界线。 至于奴隶……他们甚至没有与前两者相提并论的资格,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这一个群体也许用“它”来形容更加合适。 酒馆的老板今天讲起了老伯格家里被打死的十几个奴隶, 他用一块抹布第七次的擦着自己的酒杯, 顺便给柜台前面坐着的女客人倒上一杯纯净的清水——这不白给, 在这种地方, 一杯干净的水可比店里的劣质酒水还要贵上三个铜板。 破败的小酒馆里现在只坐着一位穿着黑袍子的妙龄女郎, 她生的可真的是十分漂亮,银白色的柔顺长发, 纤细柔软的腰肢, 白皙光滑的皮肤;她穿着舞娘的装束,勾勒出女性玲珑有致的年轻躯体,她这样的姑娘在这种环境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但是有趣的是酒馆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没有对这个女人生出什么贪婪的心思,他们举起粗糙打磨的酒杯向她敬酒,在小小的酒馆里一起大声谈笑。 这位年轻的女士有一种奇特的魔力, 只需要几天的功夫能让这里最傲慢的雇佣兵亲自从老板那里买来最好的酒却只是兴致勃勃的想和她交个朋友,她那么自然而然的融入了这些人之中却又隐隐凌驾于他们之上, 她和这里出入的每一个人谈笑自若推杯换盏, 明明身上的布料昂贵的连这里最有钱的富绅都买不起, 可女人的眼中从来都没有他们最为厌恶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和不屑。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柔弱姑娘,酒馆老板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这位清瘦高挑的女郎一脸笑嘻嘻的用一柄银叉子把不怀好意动手动脚的粗鲁家伙的手直接穿透钉在木头桌子上。 舞娘身边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伴像是一只沉默的恶龙把自己的宝藏护得严严实实;不得不说这男人身材倒是相当不错,宽肩窄腰翘|臀长腿,可惜那张脸却活像是地狱的恶鬼转生成了人,在女人漂亮的容貌映衬下就愈发显得可怕起来。 他总是呆在舞娘的旁边,有人听见她称呼这人为“阿撒兹勒”,那是属于地狱恶魔的名字。 有的时候有人恶作剧不给他椅子,那么舞娘就会腾出自己的座椅,然后男人坐下来,她再大大方方的坐在他结实修长的长腿上。她做而这一切的时候那么坦荡自然,像是她坐着的不是什么年轻的男人而是个稍稍软一点的椅子,一点也没有人们所期待看到的那种充满着旖旎遐想的细节充斥在她的眼睛里面。 经历过几次恶作剧后,这些人也就不在继续做了,他们无意识的将那年轻的银发姑娘放在了各自心中一个需要尊重的位置,所以面对她的包容他们自然也会要学会成长;这些开始规律性的出现在酒馆里,而且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从一开始的吹嘘自己过去的功绩和人生渐渐变成了争先恐后的试图从她口中得到哪怕只是一两句话的分析或者是什么小小的建议。 如果这其中某个家伙得到了她的请求——有时候甚至只是去其他城市试试看用一枚金币能买到什么东西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那么这个家伙会被其他人恶狠狠的妒忌好几天。 等到酒馆老板讲完了老伯格家的故事,一个瘦弱无比的年轻奴隶弓着身子推开酒馆的小门走了进来,他生的长而瘦弱,常年过度劳作和没有足够的营养和休息的缘故使得这个青年人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沧桑腐朽的垂暮老态:“两杯麦酒,先生。”他垂着头在柜台上放了一小把铜币,对于奴隶来说这是一笔奢侈的财富。 酒馆老板看了一眼台子上的铜子儿:“你可以把两杯酒换成一碗浓汤和一块面包,比酒合适多了。” “不,就要两大杯麦酒。”他小心翼翼的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大概距离那位黑袍子的舞女三四个人左右的距离。“其中一杯我想请莉莉丝喝。” 对方略有些惊讶,但她露出笑容,愉快的接受了她的好意:“谢谢。” 老板耸耸肩,推过来两个杯子,里面装满了酒馆老板自己酿造的麦酒。 这酒并不好喝,又辣又烈,一口灌下去像是灼烧的刀子凶残的划过嗓子眼直挺挺的落在胃里,不过唯一也是最大的好处是足够便宜,偶尔会有得到主人家慈悲赏赐的奴隶过来扔下几个汗津津的铜子儿从老板那里换上慷慨的一大杯,这能勉强填饱他们饥肠辘辘的空虚肠胃,提供一点可怜巴巴的热量。 年轻的舞娘和她的男伴在这里已经呆了好一阵子了,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千奇百怪,最近似乎特别喜欢听有关奴隶的事情,酒馆老板唾沫横飞的讲完了老伯格家的故事,最后有点意犹未尽的做出了一个总结:“虽说现在的奴隶越来越不值钱,但是老伯格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因为染病就把家里的老奴隶打死烧死,太不通情达理啦。” 莉莉丝喝了一口麦酒,“我在这儿呆了有些日子了,但我从来没看到有政府的人过来收拾……罗亚的法律不是规定不允许随意打杀奴隶吗?” 老板冷笑一声:“得了,七十年前圣皇子颁布了这条法案,除了给他增加一点无关紧要的荣耀和赞美之词之外没有任何的作用,奴隶的主人们不会放开他们已经到手的财产,这可比不懂人话的牛羊,奴隶又便宜又好用,就算死了也不心疼,那位皇子倒是又减税又下命令,但是你也看到了,除了王城的一些地方的贵族会耐心做做样子哄哄他玩,其他还有谁会搭理他。” “老板知道的很清楚啊?” 酒馆老板得意的咧开嘴:“我这破地方虽然下|贱,但也是不少来往的佣兵走卒最常路过的地方,一杯的麦酒有时候能换来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圣皇子的慈悲美貌以及他当年和那位神明的暧昧关系是皇室贵族们最得意的炫耀资本,贵族们带着尊贵的皇子出席在各种重大的场合,把亲吻少年白嫩的手背视作为值得炫耀的资本,皇子本人也沉浸在他人对自己美貌和品性的无尽夸赞之中,他们不约而同的忘记了三百年前那场漫长而惨烈的战争……或许说,并非忘记,而是完全不会在意了。 安洛皇子被所有人宠爱着,但他的珍贵价值似乎也仅限于此——作为罗亚帝国得到神眷的象征。特别是那位被他倾心恋慕的天使送上了一条精灵制作的华丽披风之后,欣喜若狂的皇子愈发频繁的出入各种重大的场合,愈发落实了皇子的确是被神明眷顾的。 “莉莉丝。”在老板和舞娘长吁短叹的时候,那名年轻的奴隶忽然开口了,他在女人看过来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这是常年遭受无理由毒打的一种本能。“……你见没见过圣皇子的披风?” 莉莉丝挑了下眉毛,然后她回答道。 “那件披风的价格当年可以买下半个罗亚帝国。” 奴隶闻言缓缓的扯开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相当诡异的阴沉笑容:“我没见过,但我见过一个丑陋的老女人在我面前路过,她经常路过我工作的地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捡着人们扔在地上的烂菜叶子和腐烂的鱼回去煮着吃……然后某一天,我发现她的耳朵上带了一个珍珠的耳坠儿,用黄金的细线勾着,我发誓我的主人家也买不起那么漂亮的首饰。” 然后他缓缓倾过身子,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的说:“后来,我在街口拐角的地方发现了那个老女人的尸体……她的耳朵扯烂了,珍珠耳坠也消失了,半个月后,它以五十个金币的价格出现在了首饰店的橱窗里。” 酒馆的老板皱皱眉,女人却笑了起来。 “……披风也很贵。”他重新缩成一团,坐在那里小声嘟哝着。 女人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披风比珍珠耳坠贵多啦。” 奴隶嘻嘻一笑,喝完了自己的麦酒后弓着背走了出去 *** ——同年五月,圣皇子安洛佩戴了一串用数百枚红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出席了一位枢机主教的就任仪式。 ——六月,包括博金城在内共计三十二个城市爆发疫病,死亡惨重。 ——七月,圣皇子前往教堂进行祷告,美丽的金发用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发带束在背后,成为了当时在场的贵族们一个月内争相夸赞的主要对象。 ——九月,疫病死亡超过三十万人,十七个城市开始出现奴隶□□。 ——十一月,圣皇子亲自外出巡游安抚各地民众,向他们表明他们依然被神所守护着,披着的是那件价值半个罗亚帝国的雪白披风。 ——十二月,“帝国早已负债累累,而且其中有七成是为了给圣皇子购买华丽奢侈的饰品和无关紧要且毫无作用的祷告仪式”成为了人们躲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主要内容。 ——次年一月,罗亚帝国的守护神乌列尔,当年他与红衣女王之间纠缠背叛的真相,成为了吟游诗人口中的最新故事。 ——次年三月,超过四十个城市发生了□□,经历过**和无数伤亡之后,圣皇子决定再一次安抚“被谣言蒙蔽眼睛”的民众们,结果却险些被暴怒的民众越过护卫队踩踏而死。 ——五月,罗亚帝国接连派出十余位外交大臣,竭力请求奥加帮忙出兵镇压国内□□。 奥加帝国同意了,并在三天之后派出了五十万的精锐部队,进入到了罗亚帝国境内。 第36章 空王冠(11) 阿撒兹勒在地狱宫殿的阳台上找到了自己的女王。 她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舞女裙子, 银白色的长发披垂在背上, 凤非离百无聊赖的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懒洋洋的晃荡着自己的修长白皙的双腿, 其中一只脚踝上套着一串看起来有些沉重的银色铃铛,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也会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声音倒是颇为清脆。 只要有那串铃铛, 阿撒兹勒就再也不会担心找不到她。 而凤非离任由恶魔在她的脚上扣上近乎锁链性质的漂亮铃铛,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上多出了这么个昂贵的束缚。在奥加帝国的军队入驻了罗亚之后她再也没去过人间, 只是日复一日的抬头看着地狱赤红的天穹,裸|露在外的肌肤从健康的光泽开始变得苍白到几乎透明。 阿撒兹勒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冰冷的手臂,恶魔灼热潮湿的喘息伴随着磁哑的低笑声缠上了凤非离的耳朵,见她没反应, 很是不高兴的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女王皱着眉侧了一下脑袋躲开了黏黏糊糊缠上来的阿撒兹勒,然后整个人就被勒着腰从阳台上抱了下去, 又被放在恶魔的腿上重新坐好。 凤非离面无表情,阿撒兹勒看起来这是在博金城的时候被她坐大腿坐习惯了。她索性大大方方的坐着, 阿撒兹勒坐着的椅子有些高,凤非离一双细白的长腿弓起足背也点不到地, 索性就直接晃起来,任由脚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奥加进到了罗亚的境内了……你的愿望正在被一点点的完成,我的女王陛下。”恶魔一边说着, 一边让自己的手掌贴着她背后裸出来的肌肤慢条斯理地顺着脊柱的线条往上滑动,灵活的手指随时都可以挑开她上半身这件衣服的扣子, 他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个动作, 手指轻而易举的触碰到了她凸起的蝴蝶骨和纤细的后颈。 “估计很快你就能看到那位所谓的圣皇子匍匐在你脚下哭泣求饶的样子了……还有乌列尔。” “是吗。”她非常熟练地在这个人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玩起自己的头发, 凤非离算得上是个享乐主义者,特别是工作即将完成的时候她不介意让自己放纵一下下。 她蓦地转过身子趴在了恶魔的胸口上,难得露出了女性特有的妩媚之态,而且因为是蒂芙萝·菲尼克斯,奥加帝国的红衣女王做出这个娇态十足的动作,杀伤力几乎是以指数迅速增加,她用手指勾了一下阿撒兹勒凸起的喉结,单手托腮咬着嘴唇懒洋洋的笑起来:“你要是不提我都要把他忘掉了。” 恶魔盯着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 阿撒兹勒痴迷又有些恼怒的看着被他放在腿上坐着的蒂芙萝,这朵昔日帝国最为珍贵的红玫瑰现在正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的怀里,他能愉快的对全世界表示地狱恶魔阿撒兹勒终于得偿所愿——而作为代价,她当然也能得到他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阿撒兹勒感受到无上的幸福了。 紧接着,女王陛下冲他挑了下眉毛:“恶魔的七宗罪里都有什么来着?……你是不是还差了几个没表现给我看?嗯?恶魔先生?” ……这可以说是相当明显的暗示了。 那个意味深长的尾音撩得原本还勉强算得上淡定阿撒兹勒一瞬间硬的发疼。 凤三趴在他的身上,大腿上抵着的某件东西带来的触感形状让她懵了一会,于是阿撒兹勒就看到身上趴着的女王忽然板起脸准备从他胸口爬起来,义正言辞的说:“……我忘了还有工作没做完,这种事等会再说。” “但是您已经努力工作很久了,何况您曾经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只有过劳死不想体验第二次。”阿撒兹勒咧着嘴把事到临头忽然开始后悔的女王利索无比的扛在了肩上:“现在是‘放松时间’……请放心。论让人‘享受’乃至于‘彻底沉溺其中’这种事情,我可是专业中的专业。” *** 当阿诺德第十二次烧起了用作地狱传讯召唤恶魔的羊皮纸,他面前的魔法阵终于亮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恶魔才一脸不耐烦的从法阵中间跑了出来,衣服一看就是随随便便的挂在身上勉强起到一个遮蔽的作用,裸出上身大片覆着薄汗的精壮结实的漂亮肌肉:“你干什么!?” 阿诺德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这副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在干嘛的打扮,慢吞吞的放下了手里的一摞羊皮纸。 “我不是想叫你,只不过蒂芙萝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让你帮忙找找。” “蒂芙萝在半个小时前睡着了,你找她干嘛。”阿撒兹勒看阿诺德似乎一时半会不打算放他回去,低着头开始粗暴的整理衣服,极不耐烦的说。 恶魔的衣服从肩膀上滑落下去,露出他肩膀和手腕上的几个血淋淋的整齐牙印,而恶魔一点也没有遮掩或者治疗的打算,肩膀上的不方便,他便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态度露出了自己的手腕。 阿诺德一贯波澜不惊的冷淡目光这回终于变了,他用一种刻薄而冰冷的目光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恶魔,阿撒兹勒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骤然抬起头,露出了傲慢又得意的笑脸。 “我还是刚刚才知道我们的女王陛下有那么点无意识自虐的糟糕习惯,为了避免她咬自己那我只能让她咬我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依然后那么点欲|求|不|满的憋屈。 蒂芙萝的体力值低的吓人……他光注意到她连轴转的不停工作几乎没给自己休息时间,联想起她当年的工作强度,阿撒兹勒几乎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可以和她折腾个一天一夜不成问题的。 ……可事实上,蒂芙萝可以说是沾上床没半小时就快睡着了。 准备给心上人一个印象深刻的夜晚的恶魔先生,一抬头却是基本上已经快要睡着的女王陛下,阿撒兹勒那一刻对自己的外表和能力产生了无比深刻的自我质疑。 “就是太不禁折腾了点……” 回想起之前那双洁白神圣的巨大羽翼刷的一下从她背后骤然舒展开,最后收拢在她背后隐隐颤抖的美好画面,恶魔嘴角的微笑在教皇大人的眼里已经无限趋近于恶心的等级了。 沉浸在回忆之中的阿撒兹勒忽然听到了一阵隐秘的磨牙声。 “……我还以为你是个真的已经脱离**的冷淡家伙呢,阿诺德奥斯本。”他意味深长的扬起嘴角,“教皇大人,你深藏在这副皮囊之下的嫉妒之心强烈得连我都有点吃惊呢。” “不影响工作的效率就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她能无视一切对她来说无用的感情。”阿诺德面对恶魔恶意满满的嘲讽,仍然是那副惹人恼怒的无动于衷:“何况我从第一天就知道,我是最不应该拥有这种感情的人之一,她需要聪明的臣子,而不是一个给她依靠的丈夫。” ——他最爱的人和最不应该爱的,都是同一个人。 ……何其讽刺。 恶魔挑起眉头,眼中满满都是恶意的愉悦。 “……我是不是应该说你很有自知之明?” “我姑且就把这句话当做夸奖好了。” 阿诺德耸耸肩,错开了话题:“等蒂芙萝醒过来之后你告诉她我在找她,我们尊贵的圣皇子殿下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一直在纠缠我们的外交大臣,他知道了是你唤醒了蒂芙萝,现在正固执的认为这是蒂芙萝因为乌列尔离开了她从而展开的恶毒报复。” “有趣的想法。”阿撒兹勒咕哝道。 他跟着蒂芙萝在罗亚呆了很久,只看到一个研究民生民情各种努力工作,在暴民之中煽风点火出谋划策,沉浸在自己的事业中无法自拔的女王陛下,连带着他快忙的忘了乌列尔是谁了。 她何止是没把安洛和乌列尔放在眼里,她是没把整个罗亚放在眼里。昔日能和她对抗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安洛,而是一个强盛的罗亚帝国和罗亚双雄的帝国首相和第一元帅,就算如此她也能反咬的对方鲜血淋漓伤痕累累,在漫长的三百年都没有成功缓过来,真正恢复当年的辉煌。 “那就让圣皇子大人乖乖等着。”阿撒兹勒最后的腰带也不打算系了,大大咧咧的敞着胸膛站在那儿一副随时打算回去的样子。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和蒂芙萝继续待在一起,这种地方他一点都不想多呆。 阿诺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那就快滚,等蒂芙萝醒过来后再说。” 阿撒兹勒撇撇嘴角,转身往法阵中间走去,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忽然转了回来: “……哦对了,如果看到了那位天使,请务必告诉他。” 头顶弯曲羊角的恶魔语气张扬而得意,他何止是在和乌列尔说,他同样也是在和阿诺德说。 “——无论你是谁,曾经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我才是得到了‘帝国玫瑰’的那个胜利者。” 第37章 空王冠(12) 安洛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仿佛在上一秒还穿着锦衣华裳跪在神殿内为帝国的人民祈愿, 而下一个瞬间, 他身边的近侍就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告诉他, 奴隶们造反了。 然后他被脱下了乌列尔亲手送上的披风,无数人争相夸赞的红宝石项链, 深海珊瑚打磨的精美手串, 细如发丝的金线刺绣的丝绸衣服……他赤身**的站在那里,表情茫然又慌张, 行走匆匆的人们却彻底的无视了少年,丝毫不在意这副纤细白净的身体曾经让多少人如痴如狂,他们的胸口佩戴着盛开的红衣玫瑰,用最刻薄又不失优雅的傲慢语调告诉安洛他已经不再是高贵的皇子殿下了。 他被这些人套上了粗麻制成的囚服, 脚腕上扣上了冰冷的锁链,拽着昔日神圣高贵的皇子的手臂把他推进了的驴子拉着的囚车里。 他们把他带到街上, 带到了因为天价的税款压迫的家破人亡不得不举起武器反对这个国家的愤怒群众面前。 “杀了他!”囚车中的少年无辜又无措,但是这能让他那些高傲的情人们怜惜不已的可怜表情却只能引起人们愈发可怕的怒火。“将他倒吊起来!打碎他的骨架!!!” 少年越是柔弱, 他们就越觉得这个人是迷惑了神明的罪魁祸首……不,那位天使也是个罪孽深重的背叛者!!! “他们都是叛徒!!!乌列尔背叛了奥加的女王欺骗了我们三百年!而这个小子为了包庇那个叛徒选择抛弃了我们!!!” 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喊叫着, 激动的群众中间立刻跑出来无数高大结实的青年,像是曾经的奥加帝国的那些人一样,大批的涌入神殿, 举起斧头和锤子,咆哮着打碎了天使的神像。 安洛无法阻止这些暴徒, 他只能无措的坐在囚车里, 他看见人群中有妇人捂着嘴发出哀痛绝望的哭泣声, 他看见人们望向他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恶心下作的蛆|虫,他也看见了那些人彼此之间窃窃私语,念叨着“当年的元帅和首相也是被他这个样子蛊惑的”,用最恶毒的目光和语言审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 “不是的!”安洛终于尖叫了起来,身上的锁链发出了一阵沉重冰冷的响声:“我们是相爱的!我和他们是相爱的!” 人群中有人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瞧瞧他们尊贵无比的皇子,即使是现在也要死死抓着他泡沫般梦幻易碎的甜蜜爱情不愿意放手,该说他不愧是最著名的多情种呢,还是他愚蠢让人忍不住嗤笑呢。 而且……和他们? 这片大陆上的人们信奉诸神,规矩和要求不尽相同,但是没有任何一条教规是说人可以与多人相爱的……即使是这个年代拥有多名情人的贵族们也不敢对他人说,他爱着自己所有的情人。 这有悖诸神教诲,更是有悖伦|理|纲|常。 人们自然是不会也不愿意相信他的话,直到有人骑着马越过人群停在了囚车之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安洛。 “——教皇大人想要见你。” 那是一名相当俊美英挺的青年军官,即使眼下的情况一点都不合适,安洛也还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忍不住红晕双颊,美貌纤细的柔美少年跪坐在囚车之中,楚楚可怜的抬头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军官,这若是什么话本或者戏院里上演的剧情是很容易引起观众的赞叹的,可现在却只能换来人们恶毒冰冷的讨论声。 “看啊,他现在还在试图勾引这位无辜的军官大人。” “……他是不是也是这么勾引到了当年的首相和元帅?” “瞧瞧这副比女人还要精致的长相!说不定还试图勾引过奥加的女王结果不成功,最后恼羞成怒陷害她的名誉呢?” “高贵的圣皇子看来也不过就是个无耻的荡|妇!” 人们的情绪再一次变得悲愤焦躁起来。那名军官抬起手让人安抚躁动的群众那脆弱敏感的神经,“在你只会在教会中花费重金举办仪式进行祷告的时候,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女王陛下早已走入了罗亚的人群之中,亲自去观察体会他们的生活。” 他充满怜悯的看着车中的少年,露出微笑:“你知道这个国家有多少地方的人需要花费十个铜板、甚至是更多的钱去购买一杯纯净的清水吗?你知道护城河里扔了多少被累死、打死的奴隶尸体、而这些水又害死了多少人吗?你知道这个国家里有多少地方的物价不一样,而因为这没有统一的货币价值导致多少背井离乡希望换取一条生路的平民被迫沦落为奴隶吗?” 人群不知不觉间安静下来,有人发出哽咽的哭泣。 “你只会祷告,皇子殿下。”军官等了好一会,却只看到了安洛愈发茫然无助的可怜表情,他叹息着说:“还有和那些情人们纠缠不清,一次又一次对他们表达你的爱,而我们的女王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些全都弄清楚了……这些在奥加三百年前由她的修改法案提出并在几年内就全部解决完毕的工作,你们到现在也没有丝毫的改善。” 安洛下意识瑟缩起来,他想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懂、不被允许触碰那些事情……但是人们会在意这些吗? 高高在上的、被所有人敬仰着的圣皇子殿下,拥有神眷、得到重生,被那么多人所爱着……说他没有办法离开那个地方,更没有办法了解到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他爱着的子民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人们会信吗? ——不可能的。 他们只会觉得是他没有去做——那华丽的宫殿隔绝了他们彼此之间的交流,一边无法进去,一边不愿出来。也许有人怜悯他,但是这是基于这位年轻的军官说出这件事情之前。 一个敌国的女王,能够自然而然的弯下腰屈下身,走到那些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接受的肮脏土地上了解一切……而他们用三百年时间细心呵护的皇子,却连他们需要花费大量不必要的钱去买干净的清水都不知道。 一个能填饱劳累一天的苦力劳工肚子的干面包也才需要五个铜子儿,而一杯纯净的水却需要十个,甚至是更多。 安洛也许不是罪魁祸首,但他绝对是其中的一个不可忽略的推动器。 群众不会诅咒那些已经走入坟墓的亡者,那么唯一活了这么久还没有丝毫成长的圣皇子就成了他们恶毒咒骂的对象,这个少年或许自己觉得他很无辜,可能会努力的试图辩解,但是这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罗亚的百姓觉得他不无辜就可以了……如果他们中大部分人不这么觉得,那么就让他们这么想;人一旦汇聚成一个群体,必然会寻找一种归属感,这种时候只要能掌握住大部分人的情绪走向,那么其中个别的不合群的已经不重要了。”红衣女王在安排这一切的时候,是这样同这位负责这件事的军官解释的。 军官小心翼翼的扶了扶胸口佩戴的红衣玫瑰,按着女王的要求耐心的等待着激愤的人群骂了好一会后,才挥挥手示意他们驾起囚车,前往奥加的境内。 奥加如今的皇帝允诺出兵压制民众□□,要求的条件之一就是在安抚群众的时候,奥加需要一个贵族皇室中的人来作为充当这个“罪魁祸首”才能最大限度的起到安抚的作用,而罗亚的皇室必须给出一个他们满意的人选:必须足够高贵、能够让人们的怒火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不可以随随便便推出一个替罪羊。 这些被□□的人群吓破了胆子的贵族,几乎是争先恐后的尖叫着喊出了安洛的名字。 “这是第二点,无需担心他们会说安洛以外的人,女儿可以用来联姻,儿子可以用来继承,就算是无用的次子至少也有一层血缘的联系,但是安洛不同——圣皇子虽说身份尊贵,但是他没有任何的亲眷心腹,没有嫡系的亲属,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归属于真正握有实权的派系,他的尊贵来源于三百年前他情人留下的身份,来源于神眷和他传奇的身世以及那些弄臣搞出来的神话故事; 至于现在,他的价值在于那些贵族借着他的名头和身份收拢财富……老实说,安洛手里本来是一把相当不错的好牌,但是鉴于我们的皇子殿下只会把这些东西拿来谈情说爱,所以也不需要担心他会有什么反杀的底牌。” 接下来要做的,就剩下把安洛带到奥加帝国的境内了。 “这算得上是最后一步棋。” 女王笑道。 “安洛进入奥加,我们就彻底控制住了最大的主动权,军队已经进入了罗亚的境内,接下来只要着手改革和安抚就可以……贵族们失去了他们的主动权,失去了民心,没有军队没有民众的支持,只剩下拼命堆砌起来的金山银山又能做什么呢? 那些钱是他们贪婪的证据,当性命都控制在其他人的手里,那么他们的财富自然也就是我们的东西,罗亚是个不错的试验地,让格雷斯和塞西娅在那里着手实验一下奴隶改革,至于启动资金……我想罗亚贵族们这些年积累的财产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让他们安心闭嘴,也能顺便帮那两个小家伙争取一波民众的支持度。” 第38章 空王冠(13) 等到安洛的囚车进入到了奥加的境内后, 帝国未来的皇后塞西娅似乎觉得这副样子实在是不符合他的身份……或者说这种样子出现在红衣女王面前实在是太失礼了, 于是她下令暂时给少年换回了配得上他身份的衣服装束, 又派了几名大臣和随从陪同他等在会议厅内以免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虽说乌列尔依然被敕令不允许踏入奥加帝国的境内, 但是万一出现了上一次的情况呢? 塞西娅可不希望自己崇拜的女王再因为见到那个无聊的天使从而败坏了她的心情。 少年孤零零的坐在会议厅内,看着周遭离他远远的人们忍不住咬咬嘴唇,他攥紧手指, 忽然抓住了身畔一个大臣的衣袖。 “……这是蒂芙萝的报复吗?因为我夺走了乌列尔的爱还是因为乌列尔背叛了他?但是蒂芙萝冲我一个人来就好, 何必要拖累整个罗亚?再说乌列尔也没有错啊,他只是不爱她而已……蒂芙萝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他眼泪汪汪的望着这位年纪已经不轻的大臣,对方僵硬的扯扯嘴角, 冷淡的把他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拽了下去。 “恕我直言, 皇子殿下。”这位大臣退后几步后冲他抬起下巴,一脸倨傲和轻蔑:“凭您目前阶下囚的身份, 似乎还无法直呼我们女王的名字。” 安洛一怔, 便绞着手指垂下头,委委屈屈的道:“可我一向这么叫她……也从来没人说我不配——爱是对等的,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剥夺我最后的尊严。” 大臣有些很难理解他现在的状态——明明已经见识过了罗亚的人民对他的怨恨憎恶, 居然还能有心情思考这种问题??? 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脸上露出温柔又悲伤的微笑:“我知道这只是因为蒂芙萝深爱着乌列尔,所以才会这么做……毕竟爱情就是这么无药可救让人疯狂的东西, 我能理解她, 我不怪她。” 这名大臣盯着他好一会, 确定他的确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后, 不由得清了清嗓子, 扭头看向另外一位一脸受不了的同伴:“……我觉得我需要出去冷静一下。” “等到教皇或者女王……蒂芙萝大人有了新命令再说。”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伪笑容:“或者你可以去和我们的皇后殿下亲自告状。” “我只是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就是因为这么个东西小心谨慎了三百年……让女王陛下看到我们如此的不中用可真的是太失礼了。”这人不满的咕哝着,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了注视着安洛的视线。 等到这次简短的谈话内容送到了阿诺德和阿撒兹勒的面前后,恶魔两三眼扫完了对话,厌恶的皱起自己的眉头:“不要告诉我你打算让我可爱的玫瑰花亲自去见这么个下|贱又恶心的东西。” 阿诺德神情不变,权当自己没听见恶魔对于圣皇子的形容词:“把他放入囚车□□是为了收拢罗亚的人心,不过现在是时候给罗亚的贵族一点面子和安慰剂了——这一点蒂芙萝很清楚,你只需和她说她自然会来。” 恶魔翻了个白眼。 “何况你要走你刚才就走了,为什么又不走了。” “不是和你说了蒂芙萝睡着了,如果刚才回去就回去了,现在回去打扰她睡觉我还真有点舍不得。”阿撒兹勒抓了抓头发,“我也没想到她那么不禁折腾,两次还是三次就撑不住了……老实讲我这可还饿得很呢。” ……而且做到半截发现对方睡过去什么的实在是太挑战男性的自尊心和忍耐底线了。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地狱之主,嘲讽效果更是无比明显。 教皇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压了回去:“……我对你们的床|帏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要和我细讲。” 恶魔冲他咧出一口白牙:“我去叫蒂芙萝……不过她睡得沉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起来。” 阿诺德:“如果没有工作的话的确很难叫,不过这种情况的话记得用手去冰她的脚,一分钟之内她就能因为要打你强行起床。” 然后就会在会议上发现自己原本已经定好的工作量瞬间翻了个番——多出来的那部分自然就是蒂芙萝塞进去的,多出来的空余时间她一般会拿去补觉……或者继续去干别的工作。 刚才还一脸嘚瑟的阿撒兹勒:“……” ……啧。 **** 终于回到了安静的寝殿,阿撒兹勒轻手轻脚的撩开临走前放下的深色天鹅绒床帘,床上的人把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沉,裹在身上的一层丝绒薄毯勾出过分消瘦的身形轮廓,她的手腕脖颈处这些露在外面的地方倒是干干净净,可惜后背和腿根这种隐秘的地方倒是让蔫坏的恶魔啃得全都是印子。 阿撒兹勒撑在床沿边上看了一会,冷冰冰的手指冷不丁的摸进温暖的被褥之中,恶劣的握住了那人细嫩纤细的足踝。 先前被翻来覆去折腾狠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凤非离被冰的下意识一缩腿,恶魔的体力本来就比她强上不少,再加上多多少少还憋了一把火在下|半|身不上不下的卡着……她这一下当然没挣开。 但是这不代表凤非离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心虚。 阿撒兹勒听见床上那人发出一声不大高兴的呼噜声,整个人就又弓着身子试图继续埋进被里,自欺欺人的打算无视拽着她脚的恶魔。 ——像是只不好伺候的猫。 阿撒兹勒咧咧嘴角,无比利索的脱掉身上的衣服,整个人像是条滑溜溜的蛇似的悄无声息重新钻回了凤非离的旁边,勾着她的腰把她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被扰清梦的凤非离非常不高兴。 她抬起一巴掌糊在了恶魔的脸上,阿撒兹勒却握住她的手凑到嘴边亲了又亲,最后恋恋不舍的用牙齿磨了磨食指的指尖,又舔了舔她的手背,像是只腻腻乎乎只会舔来舔去拼命撒娇的大狗。 “你最好真的有什么事情……” 凤非离终于被折腾醒了,揉着眼睛刚刚准备起身,腰上就多出来一条胳膊拉着她继续贴回阿撒兹勒的怀里,女人的脊背贴着恶魔的上身,肌肤相贴之间能清楚的感受到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的性感线条,她刚刚扭了一下身子,白皙的肩膀和手臂便落下了一连串细密灼热的亲吻。 “不再睡会?” “我没看出来你想让我继续睡。”凤三从阿撒兹勒的怀里挣开挪到了另一边,胳膊向床下一捞,捞到了自己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舞娘裙子……好她睡得迷迷糊糊忘了在后半截的时候这件衣服基本上就是只剩下情|趣的作用了。她只得把衣服扔到一边,重新转回到阿撒兹勒的身边:“去给我找件衣服。” 阿撒兹勒抬手拽着一缕她肩头滑落的长发,语气暧昧的说道:“确定穿衣服,不打算再来一回?” “现在没空,而且我腰很酸。”她一巴掌拍在恶魔的角上,拽着弯曲的羊角带着他的脑袋晃来晃去:“你不是从阿诺德那里回来的吗?他是不是有事情找我?” 全天下敢用冰冰凉的爪子抓她脚的只有阿诺德奥斯本一个,虽说损是损了点,但是叫她起床这方面这招绝对好用就是了。 恶魔有点不高兴:“……你倒是清楚得很,不过他也有可能是要找我啊。” “如果找你你不可能有空回来,快起来,去给我找衣服!”凤非离又伸手去晃他的角,身上随手裹着的毯子滑落下去,阿撒兹勒只得夸张的叹口气,但还是先搂过她的腰把她贴到自己怀里,又在凤三抿得紧紧的嘴上亲亲啃啃磨蹭了好一会,哼哼唧唧的勉强压下去刚刚又窜起来的邪|火。 女王等着他啃完,面无表情的拉开一点距离,拍了拍他的脸。 阿撒兹勒松开自己的爪子,一脸不甘愿的去给女王陛下找了条裙子,强行无视了女王的拒绝亲自给她穿好了衣服。“安洛想见你。”他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她修长的脖子,力度不大,没留下什么印子,“他似乎觉得这是一次你因为遭到背叛展开的报复。” 凤非离坐在床上,冷静的任由恶魔给她穿好衣服后彻底化身大型犬挂在她身上又蹭又亲又闻,一副简直恨不得生在她身上的样子,还要阻止阿撒兹勒欲求不满的爪子顺着撩起的裙摆往里面摸准备把她按回床上的糟糕行为……她的腰还在隐隐作痛。 “安洛不是什么需要关注的对象,等一下我去见他一次就是了,罗亚其余的工作我打算交给格雷斯和塞西娅,那两个孩子很有才华,阿诺德控制了奥加太多的地方,罗亚对那两个小家伙来说倒是个不错的练手地方。” 她顿了顿,忽然把腿抬起来一脚踩在了阿撒兹勒的大腿上:“不过我脚上这个铃铛你什么时候给我取下来。” “这是锁魂铃,宝贝儿,带上就取不下来。” 阿撒兹勒的手顺势摸进了裙摆的下面,凤非离的腿弯被强硬的勾着抬了起来,整个人立刻跌回了柔软的床铺之中,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手臂撑在自己脑袋旁边笑嘻嘻的阿撒兹勒,曲起另一条腿顶上了他又一次变得相当危险的某个部位。 “我总觉得你好像完成这一切就要跑到我根本不知道地方去了……你已经有过一次跑的不见影的过去了,女王陛下……再跑得我找不到的话我可真的要狠下心罚你了。” 凤非离神情莫测的盯着阿撒兹勒那双毫不掩饰某种病态狂热的猩红眼瞳,被勾起来的那条长腿忽然慢条斯理的抬起来搭在了他的后腰上,足踝金铃叮叮当当,冷不丁的就在恶魔的尾椎上轻飘飘的那么一蹭。 “……有本事你试试看啊?” 恶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然后他一脸严肃的解开了女王的腰带:“……我想教皇大人应该不介意再多等一会,你说是。” 第39章 空王冠(14) 三个小时之后, 凤非离穿着一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裙, 坐在椅子上翘着脚, 晃着足踝上挂着的铃铛。 叮叮当当, 声音倒是蛮好听。 她漫不经心的拧着身子没什么骨头的坐在最舒服的那把椅子里。虽说眼前是一群手握重权的大臣和来自罗亚的贵族,大部分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串铃铛上,对于眼前的圣皇子安洛泪眼婆娑的那些话完全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到她忽然反应过来周围没了声音后, 这才慢吞吞的抬起头:“说完了?” 安洛的脸色立刻变得特别难看, 好歹也是被那么多人狂热追捧着供着那么久的娇贵少年,他哪里受过这样冷淡的无视?若凤非离的反应是一脸嫉妒的畅快或者什么怨恨恶毒的刻薄表情他都能容忍,偏偏是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把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什么不尊重我!?” 他声音娇柔婉转, 即使是处于愤怒之中也只能显现出一种惹人怜爱的感觉:“我和你是平等的, 无论我是不是阶下囚,你现在都应当尊重我——不是我的身份, 而是我这个人。” “你有哪里值得我尊重吗?”凤非离挑眉问道。 “人人生而平等, 这便是最大的理由。”安洛语气严肃的回答道。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隐隐的嗤笑声。 “……哇哦。” 凤非离的声音听上去轻柔极了。 “你的意思是,坐在这里的人们,包括你在内, 和外面的人是一样的。” 她站了起来, 女人生得修长高挑,她慢慢踱步走到了安洛的面前, 冰冷纤细的手指忽然捏住了坐在那里的安洛的下巴, 强硬无比的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看看这张漂亮的小脸蛋。” 她笑眯眯地打量着安洛, 像是观赏一件没有生命的精美商品。 “你真的觉得我在嫉妒你这张脸?嫉妒你得到的爱情?你所拥有的这一切?” 安洛咬着嘴唇, 神情倔强:“难道不是吗?” 凤非离摇摇头, 她的笑容变得愈发温柔起来。“当然不……我也不会浪费功夫纠正你的思维方式,这对我没什么好处,也许会有那么点虚伪的愉悦,但是比起罗亚这个庞然大物来说,摧毁你的意识这件事能带给我的愉悦实在是……”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相对不那么刻薄的词。“不值一提。” 她歪着头看着安洛,摸了摸他细嫩的脸颊:“你真的爱着你的情人们吗?” “我当然爱着他们!” “啊……是吗?我看不尽然。”她的手指轻飘飘的抚摸着这个少年的眉眼,忽然倾下身子,在他耳畔低声问道:“……你若是真的爱他们,为什么在他们牺牲一切保护的国家落在我的手里的这一刻,你却只能想到这是我的嫉妒、我的报复这种事呢?” “你究竟在爱谁啊,安洛?”她笑容中充满了悲悯的怜惜:“是爱着那些人,还是爱着他们带给你的荣耀和宠爱……或者说,你只是喜欢这种被爱着的感觉?” “在你已经失去了曾经的一切之后,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乌列尔了?” 女人的声音轻缓温柔,听在耳中的感觉近乎蛊惑。 “但是他却来到了奥加……来到了我的面前……究竟在嫉妒别人的是谁呢?是我,还是你?” 安洛的嘴唇忽然变得惨白,但他依然不愿意松口。 “……是你,是你嫉妒我得到了乌列尔的爱。” “但我得到了另外的东西——” 这天之后,她将得以君临天下享无上荣耀;身骑白马头戴王冠踏入那片陌生的土地,无数的百姓将把盛开的红衣玫瑰铺满道路,踏着旧日统治者的尸体在她身边高呼喝彩:“先代已死,新王万岁!”恶魔与神明都将会跪在她的脚边为她献上绝对的忠诚,她是至高无上的王,也是至高无上的神。 本该如此。 若她没有那种奇怪的毛病在她的灵魂上作祟使她无法享受正常的感情,她能伪造出旁人眼中的各种情绪但是绝对不代表她自己真的就能感受到这些感情的滋味——若她是个正常人,大抵会接受这份属于她的荣耀,然后坐在华美的王座上,继续她曾经没有完成的心愿。 ——但是这个世界已经无法带给她新的欢愉和满足。 事实上,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开始觉得无聊和无尽的烦躁与憎厌,唯独这少年脸上即将濒临崩溃的忍耐和不愿承认能稍稍给她带来一点鲜活真实的乐趣。 “无论你怎么想都不重要,我是王,而你是阶下囚。”她亲自替少年梳拢凌乱的头发,语气轻缓的继续说:“何况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为了你昔日的情人哭泣过。” 安洛瞪大了眼睛,泪水从他眼眶中簌簌落下。 “我爱他们。”这少年仍然无比倔强的坚持着自己的话。 “你是否爱着他们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即将把你送上绞刑台的人们会如何看待你。”女王拿着帕子,耐心的擦拭着少年脸上的泪水:“他们会觉得国库空虚是因为你、曾经那些英雄的死亡是因为你、他们的生活悲惨犹如苦行曾也是因为你……哦对了,还有这些将你哄上神坛的先生们。” 她捏着安洛的下巴,将他的脸扭向那些冷汗连连的罗亚贵族们。 “你们说说看,”凤非离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相当愉悦的、与她整个人都截然不符的满足笑意:“你们的人生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沦落到现在的地步的?” 他们之中有人吞咽着唾沫,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啜泣,他们本能的恐惧着这样的女王,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工作似的,在决定结束这一切后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感情和束缚,此刻犹如把玩几件玩具一般摆弄着眼前的一切。 她是真的不在乎。 得到也好,失去也罢,被深爱还是被憎恶,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应该有人阻止的。 应该像是三百年前的罗亚双雄那样,摄住她的注意力,成为她旗鼓相当的对手让她无暇分神才对……这样这个怪物一般的女人才能稍缓一点时间褪下这张伪装的皮相。 有人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却在抬起头试图打量这女人的那一瞬间被恶魔阿撒兹勒似笑非笑的冰冷目光冻得瑟缩起脖子,重新抖成一团。 “哎呀,没人说吗。” 凤非离似乎是有点失望的松开了自己的手。但她好像连这点失望的感情都是自己随手捏出来放在她的脸上的,她拍了拍安洛变得惨白的脸颊,遗憾溢于言表。 “……那可真无聊呀。” ……不过没关系,在离开之前她有特意给自己准备最后的玩具。 被她用自己的血肉耐心喂饱了的恶魔先生,从始至终都一直小心翼翼的收起獠牙和贪婪的本性,乖巧等着果实成熟的那一刻……想必是在等着自己完成夙愿后的那一刻把自己拖入地狱永永远远的束缚在那里? 可爱的恶魔先生; 可悲的恶魔先生; 可怜的恶魔先生。 这么显而易见的小心思真的是太可爱啦……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开始提前猜测最后那一刻双方剧本同时完成的瞬间,究竟是地狱那座早已准备好的黄金牢笼里锁进了他梦寐以求的珍贵宝物的团圆结局,还是一场令人心神俱碎的华丽悲剧落幕呢? ……本身就象征着绝望与堕落的恶魔在自己面对绝望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凤非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她总觉着自己的心思无人可查,但是在她兴致突起去供奉着自己的神殿晃了一圈后,教皇却无声地出现在了在她背后。 “你要走了吗?”那个男人站在祭台之下,仰头看着坐在台子上的女王。先前供奉的那尊冰冷高大的神像已经消失,换来了眼前这位晃荡着腿的重生的神明。 凤三挑眉,颇有些讶然,但她很快就笑了:“我真喜欢你,阿诺德。” 阿诺德对她这句话的态度却十分平静,他的反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了:“希望你对我的感情终止在君臣之间,陛下……虽说我想您大概已经十分清楚我对您的感情是毫无疑问的爱情,但我也希望你我之间止步于君臣。” 凤非离便嘻嘻笑了起来。 “你很清楚嘛……阿诺德。” “我在看着您,陛下,一直看着。”他轻声说着,声音却很是冷硬:“我对您的感情不仅是爱情,更是忠诚与憧憬,我会注视您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细节,所以我比阿撒兹勒更加清楚,您纯粹只是在享受这个游戏胜利的过程和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其他的,您根本不在乎。” “阿撒兹勒就没有看到。”凤非离咕哝道。 “那是因为他的爱与我不同……他以为能够掌控你,像是那些传说一样:‘恶魔满足了契约者的愿望,于是他们将永堕地狱’,不得不说您的演技很好,连我都险些骗了过去。” 恶魔的爱情是地狱深处沸腾滚热的岩浆,吞噬一切,焚烧一切,他的感情犹如殉|道|者般的病态、狂热、不计后果;毫无疑问这样的感情是危险的,连他自己的眼睛都会被蒙蔽。 “但我没有骗过你,阿诺德。” “是的,陛下;我无时无刻都在为此感激。” 阿诺德垂首,对自己宣誓效忠的王虔诚的单膝下跪。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更加清楚的知道我爱的究竟是被众人仰望的那位慈悲又强大的红衣女王,还是眼前这个扭曲又冰冷的可怕灵魂。 ……我爱你。 而我爱着的对象,是后者。 第40章 空王冠(终) 在凤非离正在考虑如何处理脚上的锁魂铃的功夫, 系统来了。 季延的电子音慢吞吞的在她脑海中响起,原本在和小皇后塞西娅聊天的凤非离立刻欢快地喊了起来:“啊,你好呀统统~” “看起来您玩得很开心?” 电子音彬彬有礼的回应道,熟练地无视掉那个奇怪的昵称:“因为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是依然没有回来,所以主任特意给我批下权限, 让我过来看看现在的情况……唔, 好像不太乐观。” “情况很简单,诺。”她晃晃脚上的铃铛:“这东西没法让我走呢。” “好。”系统发出了一点乱流的声音。“其实我也不能久呆……阿撒兹勒的神格很高,我没办法在不被他发现的情况下把这个东西从你的脚上弄下来,我只能再呆十分钟左右, 时间再长一点我会被发现。” 这个世界的情况较为特殊,阿撒兹勒自身就是操控灵魂的顶尖高手,他保管蒂芙萝的身体长达三百余年, 更是亲手创造神格使女王重新复活,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对蒂芙萝的灵魂和身体最了解的莫过于阿撒兹勒;系统虽然可以依附在她的魂体上躲开绝大多数高科技世界的扫描和检查,但是对于阿撒兹勒这种对于灵魂的研究极为深刻的神魔一类,它们就不得不小心一些。 “唔。” 她陷入了沉思的这会功夫,系统又出声了:“不过我有一件小事情想问问您……” “嗯?” 系统调出来一张肖像图, 是乌列尔的。 “您就不觉得我长得和他真的是有点太像了嘛?” 凤三可真的是一点都不心虚,一脸的义正言辞:“我照着他捏的嘛, 毕竟我这个人忘性比较大,总要用些手段才能让自己记住他……或者说他带给我的失败?” “哦。”系统冷漠的应了一声, 然后对着自己的宿主砸了一个G的文包过去。 凤三立刻就被满屏幕的“霸道总裁”“邪魅帝王”“替身娇妻”“冷情替妃”之类的高频率词语晃得眼睛发痛:“你干嘛?” “只是和您表达一下我的不满。”系统幽幽道。 凤非离无语。 “还有一件事, 我觉得有必要提前通知你。” “说, 什么事。” “有关宿主精神分析的最新检查结果出来了,和上次一样,你的各项检查数据都非常正常——但是他们觉得这反而不对劲。” ——太过正常就是不正常。 凤三最初的伪装太完美,反而被人察觉出了些许细微的纰漏。 而系统这边看着在自己突然出现的情况下面板上展示出来那相当可怕的真实数据,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彪红的警示条在自己出现后的数秒之内稳步上升回了正常的数值。 ……他需要接受一会,自己宿主的控制欲连她的精神状态都能调整,用最简单的数据表达了什么叫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 ………… ………………爸爸!!! “……下一个世界我可能也没办法跟着你一起,甚至会被彻底格式化后再送回到你身边,你要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随便,我有给你备份,你格式化了回头我给你重新做一遍就好。”正好挺多地方需要重新做一下,比如他的性格模块和外表,一个随时准备反水的系统好玩归好玩,但是这种背叛游戏她也有点玩够了。 这番对话如果双方都是人,那么大概就是其中一个说“我要去死了你小心点”,而另一个回答说“没事我早就想杀你了”……无论怎么看都不正常。 但是系统接受度相当不错,他甚至有空余的时间去看了一眼阿撒兹勒究竟在干嘛:“我去帮你应付那些检查了,你自己这段时间随时注意调整精神数值,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就找到方法让你登出了。” 他尾音还未落下,电子的机械音就变成了一阵乱流的摩擦声,一只属于男性的修长手掌凭空冒出来,按在了凤非离的肩膀上。 “你在和谁说话,蒂芙萝?”恶魔的声音温柔又愉快,但是坐在凤三对面的塞西娅并没有忽略掉恶魔眼中一闪而逝的贪婪与嫉妒,虽说那双眼睛很快就被缱绻的甜蜜情意填满,但是小皇后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一把握住了红衣女王的手。 阿撒兹勒甚至没有把她的这一行为放在眼中,能入得他眼的竞争对手除了阿诺德以外本来还有一个乌列尔,但是如今看来教皇安心做着自己的臣子根本无意争夺女王的爱情,而乌列尔在女王这里与路边的野草碎石毫无差别。 ……但是不对劲。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阿撒兹勒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甚至使得他身边盛开的花朵纷纷枯萎衰败,以他为圆心,周遭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死寂之地。 明明已经排除掉了一切的障碍才对:女王自身的心愿已经完成、三百年前的追求者们都已经化作尘土、乌列尔和阿诺德不足为惧……但是阿撒兹勒还是觉得危险。 这种危机感迫使他无时无刻的都在监视着蒂芙萝——她之前离开自己的视线前往她的神殿,那里是阿撒兹勒极少数无法监控的地方,她在那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还有刚才……刚才的蒂芙萝,究竟是在和谁说话?他为什么没办法听见? 有关蒂芙萝,她身上任何一点脱离掌控的发展都能让恶魔绷紧到极点的理智濒临崩毁。 “你的事情都完成了,接下来是不是该陪陪我了?”恶魔压着自己的内心深处的疯狂不安,可怜兮兮的牵着她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直到把女王清瘦高挑的的身体圈进自己怀里后才稍稍觉得安心。 塞西娅的眼神变得愤怒起来,凤非离却冲她轻轻地摇摇头。她像是哄小孩似的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阿撒兹勒的头,语气温柔极了:“你想如何呢,阿撒兹勒。” 如果阿撒兹勒不那么狂热的、不计一切代价的爱着怀里抱着的这个女人,或者说他还能保留一点恶魔的狡猾与冷酷,没有被某种诡异的恐惧折磨得失去冷静的话,那么他这一刻或许能察觉到一点都不对劲的地方。 她先前就用过这般温柔细腻的口吻和旁人说过话,然后那位可怜又可悲的少年再过两天就要在无数人的欢呼声中被活活吊死啦—— 塞西娅看着这相拥的两人,忽然就有了点那么她自觉不太恰当但是又微妙契合这两人的联想。 ——恶魔爱着神,神却爱着世人。 恶魔的目光频频的望向她足踝上的铃铛,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助和脆弱;像是拼命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而蒂芙萝的眼神…… 塞西娅分辨不出来,蒂芙萝看着恶魔的目光和之前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什么不同。 恶魔却察觉不到,他本来很有耐心,但是他现在忽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终于把怀里的女人带回了地狱,锁进了那准备了三百年的黄金囚笼之中。 “你确定吗,阿撒兹勒?”她叹息着抚摸着恶魔头顶弯曲的羊角,她那颗枯萎冰冷的心脏正因为眼前男人悲伤绝望的表情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病态的满足,女人嘴角的笑容却还是温柔的,“你记不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什么……你许诺过想要带我去游历大陆,精灵的迷雾森林,居住着水妖和人鱼的黑湖,或者是狮鹫出没的古草原……奥加帝国有一处地方专门出产香水,那里开着大片大片的花,现在正是开的正好的时候,你不想去看看嘛。” 可恶魔却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在她的手背手指上印下一串慌乱灼烫的亲吻。 “蒂芙萝,蒂芙萝……”他看上去真的是可怜极了,但是他的眼中蕴藏的感情却又是无比疯狂的,那种极致的疯狂能让每一个看到这双眼睛的人为之毛骨悚然,他捧着女人白皙的脸颊,一遍又一遍亲吻她的嘴唇。 “我爱着你,蒂芙萝。” ……唔。 当再一次被按着头埋在恶魔的怀里的时候,凤非离却在想,时机成熟了。 反正这算得上是最后的狂欢啦——等到她重新回去轮回司,她就还是那个正常的凤非离,这应当是她短期内仅剩的机会。 于是她摸了摸阿撒兹勒的脸颊,对着恶魔轻笑着吐出包裹了甘美糖衣的甜蜜剧毒。 “阿撒兹勒,我爱你。” **** 这一次,她用了三年的时间,让阿撒兹勒彻底无视掉了内心深处那种始终未曾散去的恐惧和担忧。 等到恶魔能够彻底放开她的手让她自由活动,而不是她稍稍离开一会就要一脸焦躁的跑过来找她的时候,她知道,这是最后收获的时候。 于是她哼着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刀刃在宽大的落地镜前脱下所有的衣服,舒展开自己背后的一双雪白羽翼。 凤非离带着一种畅快又满足的笑容,慢条斯理的把刀刺入了翅膀与自己的身体连接的那一片肌肤之中——她的动作那么耐心,刺破皮肤、划开血肉、切断连接骨骼,最后是连接在她灵魂上的信仰之力……这些东西,伴随着那一双华美的羽翼,一起脱离了她的身体,留下两个鲜血淋漓的巨大创口。 锁魂铃从她的脚上掉了下去,浸透了赤红的血。 阿撒兹勒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进来—— 凤非离扭过头,看向那冲着自己跑来的阿撒兹勒,她很想用沾着血的手摸摸他的头,看看他的表情还能不能变得更可爱一些……但是她的手却在落入阿撒兹勒的手中之前就落了个空,而后背的伤口忽然传来了惊人的剧痛,几乎是在瞬间就染红了她所浸泡的透明液体。 一群人看着染红的营养液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的打开了舱门,放出了眼看就要失血过多晕过去的凤非离。 轮回司的主任跳着脚看着工作人员把她放在担架上,没好气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笑个不停的属下。 “都快死了还笑!笑什么啊这么开心!?” “抱歉抱歉……”她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笑容却是那么的真情实意,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愉悦:“……只是很久没碰到过能让我这么开心的事情了。” 第41章 教皇阿诺德番外 阿诺德·奥斯本第一次见到蒂芙萝·菲尼克斯, 她才只有十五岁。 身形清瘦肤色苍白,比起其他变着花样把自己花枝招展喷着昂贵香水的年轻姑娘, 她总是那么格格不入,在别人家的女孩都已经生成一朵含苞欲绽的娇嫩花朵, 大多数人却依然只能看见她满身锋利的刺。 当然这不是说她生得不美——老实讲会觉得蒂芙萝生得不漂亮的人阿诺德一直觉得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她只是不符合这个时代主流的审美,这个年代的人们一般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看看那些对他频送秋波的妙龄女郎们就清楚了。 纤细的腰肢, 丰满的胸脯, 牛奶般滑腻的肌肤,娇艳的嘴唇和婀娜优雅的步伐。 至于蒂芙萝…… 她很有趣。 在当众**试图一亲芳泽却反被一拳打断了三根肋骨、又被逼着穿上侍女的衣服留下了悔恨终生的证据后, 阿诺德像是触发了什么可怕的机关,开始天天追着蒂芙萝不放。 “……毕竟她如此迷人。” 老奥斯本第一次听到儿子这么评价蒂芙萝的时候, 他还躺在床上养着被打断的肋骨,老头盯着儿子的表情, 非常担忧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果不其然,肋骨养好以后, 阿诺德就成了旁人眼中的疯子。 他开始追求老国王最疼爱、也是最奇怪的女儿, 蒂芙萝菲尼克斯, 这个时候的人们还没有人能猜到, 这两个奇怪的年轻人, 一个是日后君临奥加帝国的红衣女王, 另一个则是权倾朝野的帝国首相。 他们这个时候还很年轻, 年轻的无所畏惧。 ——他给她念诵情诗, 送上昂贵的珠宝首饰,他亲自跑到玫瑰丛中采摘最娇艳的花朵,用小刀削去玫瑰花的花刺然后用自己的发带束好后双手送到她的面前,他参加骑士的比赛,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胜利的花环送到她的脚下。 年轻气盛的阿诺德一点都不打算掩饰自己对她的迷恋——他甚至疯狂到在蒂芙萝成人礼后的第一晚跑到了皇宫,趁着夜色的掩映,在寂静无人的时刻利用墙壁上的藤蔓爬到她的阳台上,试图和年轻的公主来一次浪漫又热情的**一度。 蒂芙萝察觉到了阳台上的动静,亲自打开了窗户走到了阳台上。 然后她对着对她笑得无比灿烂的青年皱起眉。 “……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若是你希望在婚前拥有一个漂亮尊贵的情人,我有很多姐姐会非常乐意和你待上一晚;你身份尊崇容貌漂亮,有的是人喜欢你,你又何必这么费力气追着我?” 她穿着一身白丝绸的睡裙,月光勾出她袍子下面清瘦纤细的身形轮廓,而年轻的阿诺德骑在栏杆上,一脸无所谓的笑,轻佻而满不在乎:“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老气横秋的,小心真的会嫁不出去。” “我的价值不在婚姻。”她的声音很是平静:“你若是真心要追求我,要么做好你自己下半辈子永远没有另外一个女人没有子嗣的结局,要么从这里跳下去,再也别来烦我。” 阿诺德一愣,却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有点不甘心的试图去拽蒂芙萝的手腕:“你这么认真做什么,蒂芙萝?你把你的心锁的太紧了,我没办法碰到它……我碰不到你的心,又要如何让你发自内心的觉得欢喜?” “我是为了你好。”蒂芙萝冷冷的说道。“想痛快的过完下半辈子,那就离我远一点,也别想着从我这里讨要我没有的东西。” 这是他和蒂芙萝最后的谈话,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过可以亲密接近蒂芙萝的机会——最近的距离,大概也就是聚会之上的遥遥一眼和社交性质的客套两三句。 蒂芙萝从来没有看过阿诺德,她的目光一直在看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她无视他的外表,他的身份,他拥有的一切……阿诺德甚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一开始只是赌气,不甘心。 阿诺德奥斯本的美貌被誉为帝国之花,哪怕没有任何好处也心甘情愿下嫁给他的公主绝对不止一位;偏偏他最想迷惑的对象对他的脸能生出的兴趣还不如一盆花。 那个时候经常会有公主嫁出去,奥斯本家只是一般的小贵族,但是要想娶得一位公主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年轻的阿诺德告诉他的父亲自己的心思后,老奥斯本便嘻嘻哈哈的笑他看上了帝国最尊贵的公主。 年少轻狂的青年人尚且无法理解父亲口中的那句“尊贵”背后隐藏的含义是充满着阴谋和血腥味的惨重代价的,他那个时候心里想着的只是他想要彻底拥有蒂芙萝——像是男人拥有一个女人一样拥有她。 至于婚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会变成什么样子,蒂芙萝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管他呢,他又不在乎那个。 他当时只是不服气的想看着她弯腰屈从的样子。 ——而很久之后,他心甘情愿的跪在她的王座之前,看着她头顶王冠手持权杖,登上王座,由衷的祝福她,永远不会低下头。 他们两个之间似乎总是伴随着矛盾与争吵,特别是在战争爆发之后,阿诺德总会被她的一意孤行和战场上的险象环生吓得浑身冷汗。 针对于女王是不是要亲自上战场的问题,不止是阿诺德,她的臣子部下甚至是士兵们都表达了不止一次的反对——那个时候的蒂芙萝不仅仅是一国之君,她是神,是支柱,是信仰,但是面对虎视眈眈的强敌,女王必须亲自上阵。 那一次的战争险些带走了女王年轻的生命,军医拔出了险些刺到她心脏的断剑,阴沉着脸叮嘱他们的女王绝对不可以亲自上战场了。 女王自然不会同意,而这件事也成为了阿诺德和蒂芙萝相识这么久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蒂芙萝一人面对以阿诺德为首的所有愤怒的臣子,反正就是说什么都不同意在后面呆着。 她的理由也非常简单粗暴:“罗亚那两个怪物你们谁能猜到他们的下一步棋?我不上谁上?” ……被蒂芙萝无数次的不要命气得浑身发抖的阿诺德这一回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在一群同僚们大呼小叫的尖叫和口哨声中,冷不丁的一弯腰,扛起女王就往她的寝殿走——结果是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没到场,一个被气急败坏的臣子通过某种运动强行耗尽了本来就不多的体力陷入了深度睡眠,另一个被暴怒的女王打断了三根肋骨外加小臂骨折,不得不在军医那里进行治疗。 ……不过这是个相当有用的办法,战时姑且不说,后期也是个相当适合逼迫女王去睡觉的法子。 阿诺德·奥斯本那些可怜的同僚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识到,当沉迷工作无法自拔、说什么都不同意去睡觉的女王陛下被一脸阴沉沉的首相熟练扛走,然后利用某种手段陷入强制睡眠的剧情了。 ……说这两个人毫无关系,女王被首相扛走后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说这两个人有关系,又有点不恰当,毕竟就算说他们之间是情人关系也没有证据,好像除了晚上之间的关系平时也见不到这两个家伙有多亲密……大概。 同僚们默默看着他们的首相从强制扛走女王、到女王自己就算会去主动睡觉首相还要死皮赖脸的敲门进屋。 而就在不久之前,侍女偷偷摸摸的透露了一件事:她们偶尔能“不小心的”看到在本该无人的书房里女王骑坐在首相身上,而首相一只手放在女王的腰上另一只手消失在掀起裙摆之间这种微妙的画面…… 每天都在担心女王和首相感情问题的同僚们:“……哦。” 那继承人的问题怎么办? 他们眼巴巴的看着女王那平坦的小腹和距今为止女王陛下唯一的已知情人。 这一点他们倒是反应一致:从旁系里找一个合适的就好了。 蒂芙萝挑起眉:“你想要小孩?” 阿诺德神情平静:“我不想见到第二次小一号的蒂芙萝,要知道我的肋骨断过很多次了。” 于是女王陛下满意的把注意力从首相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重新挪到了手上的文件上。 这样微妙又亲密的关系一直维持到四十岁之后——那个时候的蒂芙萝已经可以拥有大量空余闲暇时间,女王便重新捡回了年少时在晚上看书的习惯,而在她四十二岁那年,她再一次听到了阳台上悉悉索索的奇怪声音,和近些年来越老越帅的首相大人似乎扭到腰的痛苦闷哼。 蒂芙萝:“……” 她无可奈何地合上手中的书本走到阳台上,把挂在栏杆上的阿诺德拽了下来。 “……四十多岁的老头子耍什么帅。” 阿诺德躺在阳台的地板上,望着蹲在自己旁边的女王发呆。“你怎么还是这么漂亮?” 女王挑了下眉头,似笑非笑。“你以为你嘴甜就能免除半夜爬窗户的罪了嘛?” “当然不是。” 阿诺德咕哝道。 “我只是想起我年轻那阵子好像也这么爬过一回你的阳台,然后顺便想起来你当时对我说的话。” “……所以呢?”蒂芙萝有些被他搞糊涂了。 躺在地上的首相从衣服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戒指,举到了她的面前。 “你当时同我说,‘你若是真心要追求我,要么做好你自己下半辈子永远没有另外一个女人没有子嗣的结局’,我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向你证明我做得到,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如果还不行的话,我八十岁再来求一遍——不过你要记得到时候在一楼等我,毕竟八十岁的老头可爬不了这么高的楼了。” 第42章 病入膏肓(1) 厄舍·弗尔, 他出生在怀特星系的一个叫做鲁昂的星球上,不过比起用来居住繁衍的星球, 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垃圾处理站——而且这个“垃圾”的范围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局限于物质范围了。 人类所能想象得到的一切暴行与罪恶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成为住民生活的一部分,而这里的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司空见惯——厄舍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生,然后在这种畸形扭曲的社会环境下安全的长到了十五岁。 鲁昂是个被遗弃的星球, 无论是人还是物资,作为星系里公认的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联邦政府一般只会隔上三五年例行公事的派来几艘飞船检查一下这里的新生儿的资质带走那些勉强值得培养的对象,真正的物流交通靠的是那些四处游荡的佣兵团和格外偏爱这种地方的星盗。 厄舍·弗尔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 他的母亲是个即使在这种地方也会被人当做疯子的女人,于是他在三岁那年被扔到了布朗太太那里, 依靠着每天固定的一管营养液和垃圾堆里一下午的苦力劳动换来的一点干粮顽强的活下去。 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里长大的孩子也都不在乎, 没人教导他们什么是正确与错误,生存是唯一也是仅剩的本能。 布朗太太是个铁石心肠的老女人,他对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 无论是漂亮的丑陋的,还是寡言少语或者是嘴甜爱撒娇的,在她的眼中都没有区别,她不会少给一点东西, 也不会多扔下一个苹果, 她按部就班的把他们养到十五岁后就扔出去, 然后留下一些资质不错的送到那些佣兵和星盗那里, 换来一小笔钱。 在厄舍十二岁那年, 他开始能看见一只幼小的毛团跟在自己身边,它那么小,那么弱——但是又顽强的可怕,小毛团总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厄舍的旁边,寸步不离。 厄舍不讨厌这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小不点,相反,当他理解到这个小东西是只属于自己的之后他爆发出了相当可怕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但是双手笼着一团旁人看不见的空气让他总是会陷入旁人微妙的目光之中,于是他不得不向自己暂时的监护人求助。 布朗太太听见厄舍提起这件事情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了某种可怕的光彩,女人枯瘦发黄的手指死死抠住了这小子的手臂,疯疯癫癫的说:“我得把你送走……送的远远的……我的小心肝儿,你能帮我能换来不少星币。” 当时的厄舍似懂非懂,不过几个月后他布朗太太被领着送到了联邦政府落下来的飞船那里,一群人凑上来对着抱着小毛团的厄舍神情严肃的指指点点,在男孩的身上贴上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他们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最后下了一个决定。 “我们发现了一个潜在S级体质的年幼哨兵,长官。”为首的白大褂走到穿着军装男人的身边,神情严肃又庄重,“鉴于这个孩子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各种潜在疾病,我们目前初步猜测当我们彻底治疗好他之后,这个孩子的资质可能会比我们现在得到的资料更优秀。” 于是这个男孩被这群人送上了联邦政府的飞艇,接受了最先进的治疗,并在两年之后得到了一个好心老人的收养,十七岁那年,厄舍因为极佳的素质条件被送进了哨兵学院。 至此,他的过去,似乎就已经与他彻底脱离了关系—— 三年之后,主星系中加拉尔星上的一家酒里,二十岁的厄舍正在和自己的同学们勾肩搭背一起喝酒,庆祝他们的毕业。 作为他们之中最优秀也是最神秘的那一个,一群小伙子大呼小叫着要求厄舍·弗尔讲讲他的故事。 刚刚二十岁的俊逸青年眨了眨那双顾盼生情的眼睛,单手托着腮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我有什么好讲的?不过就是你们早就那些听烂的故事,在鲁昂星球上长大,吃着最低等的营养剂和腐烂了一般的果子活下来,然后被抚养我的那个老太太送到了联邦政府的飞艇上……不就是这些?”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说后面的故事,特别是在学院里的独一无二的优秀和受人欢迎的程度,他的这些被他远远扔下一大截的同伴们只是试图从他这个无法超越的优等生身上寻找一点值得安慰的地方——不管这些东西对于当事人来说是多么疼痛又恶心的伤口,他们只会一次次的让他剥开遮掩着这些腐烂流脓的衣服,指手画脚长吁短叹一会后,回头就会得意洋洋的告诉那些正在追求厄舍·弗尔的年轻人们,这小子是个多么可怜又值得怜悯的家伙。 不过这都无所谓。 反正厄舍·弗尔即使到了现在也没有停止和这些人的交流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格格不入,所以被嘲笑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是他的过去还是他至今没有长大的精神体,这些都只是一点无足轻重的代价。 厄舍如果认真学过文学课,那么他大概会用“枯萎死寂的灵魂”来形容自己,他很难体会到正常人的感情,也无法理解他们嘲笑自身究竟能得到什么样的安慰,他想这也许是因为在鲁昂呆的久了,他的认知早已被扭曲得不成样子,根本无法融入这所谓的主流世界——但是他的优秀又让他不得不和这些人进行交往…… ……哦对了。 还有向导。 青年晃着手中的酒盏,面无表情的想着。 无聊的、乏味的、连他随手制成的精神屏障都无法突破的向导,一边怜悯嘲笑着他幼崽形态的精神体一边露出高高在上近乎施舍般的表情,结果却是别说是触发他的结合热进行绑定了,连他初级的精神屏障都突破不了。 厄舍活到二十岁至今没有接受过一个向导的精神梳理,这是个相当可怕的数字,要知道寻常的哨兵二十岁之前至少应当接受五次以上的梳理——哨兵的五感和精神力远远超越寻常人类,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感知过载产生精神□□,这种时候,向导的精神梳理就显得至关重要。 ……但是厄舍活下来了,还活得好好的,这让哨兵学院的老家伙们一边忧心他能不能挺得过成年后的精神□□一边陷入了新的狂热,他们对厄舍的精神数值相当好奇,并且开始不厌其烦的寻找着各式各样的向导,试图让他触发结合。 厄舍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向导被他气哭了,就算平日里的厄舍弗尔似乎是的确是一个开朗热情平易近人的俊俏年轻人,但是一旦回到他的精神场中,他就变成了一个冷漠的怪物,残忍得不近人情。 让人无奈的是,即使如此那些人也不愿意放弃厄舍弗尔。 就在厄舍喝下了第不知道多少杯的烈酒之后,他的导师给他发来了讯息。 “上面的人觉得要做好你一辈子都没有精神向导的准备,所以他们给你找了一批检察人员和一个曾经在军校里专门负责处理这一种情况的老师,教导你如何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不把自己搞死。” 青年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和自己的同伴们作了告别后离开了酒。 在路上的时候,他的老师就开始发给他有关这次检查的人员究竟都是什么人,其中大部分是哨兵少数是普通人,而向导只有一个,就是他等一会需要叫老师的人。厄舍看到那个名字后立刻提高了警惕:“这回不是什么强制相亲?”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就算你看的上人家,人家还不一定能看得上这个小崽子呢。”导师语速飞快的否决了他,厄舍狐疑的眯起眼睛,“真的假的?那这个向导是个什么人?” 这回他的导师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在听什么人说话,等到厄舍都快有点忍不住了才慢吞吞的回答道:“……只是个受了伤后就退役在家的普通残废,平平无奇,没什么好说的。” 语气口吻有些奇怪,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厄舍哦了一声,心里已经对那个向导的警惕放到了最低。要知道平时给他安排的想到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既然说了是个残废那么大概就真的不是给他相亲……? 这一路上他的导师是千叮咛万嘱咐,这一回来的人充分表明了上面对厄舍弗尔这个奇怪又强大的年轻哨兵的重视程度,A级乃至于A+级的哨兵可以依靠科技手段提高自身的等级,但是S级却永远都只是无法人工创造出来的真正怪物。 S级别的天赋资质是厄舍·弗尔最好的挡箭牌,但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到了约定的地点后,厄舍被他的导师抓到一边咬牙切齿的小声嘱咐着:“S级虽然稀少但也不是就真的就到了不要不行的地步,所以你这小子最好把你的臭脾气给我好好收回去回去!这会来的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你惹得起的!” 厄舍·弗尔压根没听他的老师在说什么,他的视线和所有的注意力在走进这栋小别墅的那一刻就被一只甩着尾巴卧在花丛旁边打盹的精神体所吸引住了——那是一只相当漂亮的猎豹。 厄舍痴迷的望着那只美得不可思议的荒野精灵,他那至今没有长大维持着毛团状态的精神体比他更加富有行动力,小不点奶声奶气的嗷嗷叫着走到猎豹边上,不怕死的用脑袋去顶猎豹的下巴。 等到厄舍和他的老师反应过来这熊孩子的精神体在干什么的时候瞬间冷汗都下来了——精神体虽然强大,但是一旦受伤几乎是不可逆的,特别是一边是一个成年的凶兽一边还是个连牙都没怎么长全的幼崽——猎豹好看归好看!但人家也是个货真价实的食肉动物! ……还是只吃新鲜的食肉动物! 但是让他们心惊胆战的血淋淋的画面并没有发生,那只豹子在毛团的锲而不舍的□□下终于纡尊降贵的睁开眼睛,它抬起脑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毛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叼着这个毛团的后颈皮,甩着那条大尾巴转身就走了。 “啊啊啊啊啊——!!!” 原本还一脸漫不经心的青年被吓得跳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抬腿就跑了过去:“放下我的……”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死在了喉咙里似的,在跟着猎豹跑过拐角后戛然而止。青年的导师顿时觉得不对劲,本来也想跟着跑了过去,但是考虑到现在呆在那里的人是谁又不敢动了。 ——这栋小别墅的拐角处的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小花园,猎豹灵活的越过蔷薇花丛,把毛团放在了它主人的腿上,这只漂亮到能让人忽略它潜在危险的优雅野兽被女人的手指挠了挠下巴,随即惬意的打了个呼噜,在女人的轮椅旁边重新趴了下去。 厄舍·弗尔在看见那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后的第一眼,就没办法出声了。 这个青年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和声音,乃至于周围的一切在同一时间内从他的意识中消失掉了,年轻的哨兵那极为敏锐的感官全部放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她肩头垂落的发丝,身上沾染的玫瑰花香,她的眉眼轮廓,修长的脖颈,泛着病态苍白的肌肤和单薄清瘦的身体,她伸长手臂时细腻的肌肤与衬衫摩擦发出的极为细微的声音……这些东西在厄舍·弗尔无比贪婪的所求之下,像是一股远胜天堂般的幸福洪流,再一点都不剩的被这个年轻人吸进了自己的体内。 “——厄舍·弗尔?”女人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一点也无损于她那份凛然的傲慢,她抬起头看着那名正在发呆的年轻人,微不可查的皱起眉:“这是你的精神体?” “是的,女士!” 她拎起腿上趴着的这只毛绒绒的小团子:“……哈士奇?” “……是幼狼,女士。” “哦。”女人点点头。“忘了自我介绍,我名叫丽姬娅·米勒,是负责你近段时间精神自我构筑和自我梳理的老师。” “是的!米勒老师!” 女人有些头疼的挥挥手:“不必那么大声我听得见……也没必要叫我老师,我早就从军校辞职了,现在去那些白大褂那里报个到做个检查,等一下我会去看看你的精神数值。” “是的!……丽姬娅小姐!” 没过一会,厄舍的导师就看到这小子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一脸魂不守舍的走了过来……那步子都是飘着走的。 这混账小子走到他老师面前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师,丽姬娅小姐就是你说的那个向导?” 他的导师神情复杂的点点头。 厄舍的脸都扭曲了。 普通?残废?平平无奇??? “……老师你什么时候瞎的!?” 第43章 病入膏肓(2) 厄舍·弗尔被他的老师打了一顿后, 乖乖捂着脑袋进了屋。没过一会,那只猎豹先踱着步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丽姬娅·米勒的轮椅被人推着走进屋内, 坐在轮椅上的丽姬娅身体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从进屋开始她用一条帕子捂着嘴时不时的咳嗽着,在温度略高的室内她的腿上还是铺了一条米色的绒毯。 厄舍皱起眉, 忧心忡忡的目光从她进屋开始就没有挪开过。 “我们这一次打算对您进行一次详细的精神检查,弗尔先生, 你可以称呼我为奥兰德,接下来负责您的检查工作。”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老绅士推了推眼镜, 彬彬有礼的对着注意力压根没放在自己这边的年轻人温声说道。 而厄舍还在看着轮椅上的女人发呆。 奥兰德不由得拔高了些声音:“弗尔先生,你有听我说话吗?” “啊, 啊?……哦哦哦, 是的先生。”厄舍有点慌乱的扭过脸,神情很是局促不安。 “请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对您进行什么强制绑定或者是逼迫您进入结合热, 这一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奥兰德意味深长的盯着年轻人有些发红的耳廓说完了最后的嘱咐,然后他看向了坐在拐角处的女人:“丽姬娅小姐?” “我随时可以,不必在意。” “啊,我想‘随时都可以’这话请不要再说了比较好, ”奥兰德推推眼镜:“考虑到您的情况特殊, 在进行接下来的精神构筑之前, 我们还是有必要确保您的身体状态没有问题才可以。” 厄舍·弗尔的脑海里立刻浮出了之前导师告诉他的丽姬娅·米勒的故事:她是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将军, 也是最有名的双S级别的向导, 本来前途光明一片坦荡,却由于三年前的一次战役之中因为友军支援不及时,成为了敌军的俘虏,秘密关押了三个月之久。 等到丽姬娅·米勒再次被救出来之后,她已经快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儿了。 虽说依靠着联邦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她个人强韧的生命力勉强留住了性命,但是也给她的身体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伤,这把轮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厄舍·弗尔回忆起课堂上提起过的那些惨烈的刑讯手段,哪怕只是把其中最简单的几件放在丽姬娅身上去试着想象一下,都会立刻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放在了烈火上煎烤一般,痛到快要窒息。 “我可以等,或者你们可以用一些粗暴的手段?没有必要让丽姬娅小姐亲自动手?” 厄舍的这几句话让人们有些反应不及,他们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说了几句,丽姬娅自己推着轮椅来到了厄舍的面前。 年轻人注意到她没有使用光脑操控,立刻上前几步,无比自然的单膝跪到了她的面前,一脸乖巧的准备听她说话。 女人微微一怔,苍白但依然不失风采的脸上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放轻松,小孩……当然也没必要对我这么严肃。”她倾过身子拍了拍青年宽阔结实的肩膀:“你大概是从谁那里听到了有关我的故事,那些什么严刑拷打啊,刑讯逼供什么的……放松些,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其实别看她现在算得上轻松自若,凤三刚刚穿过来的时候也很懵逼。 她是知道自己割裂了翅膀相当于在灵魂上抠了两个窟窿,而轮回司的治疗手段能解决断手断脚,但是可能没办法处理这种灵魂上的伤口,再加上通过修复世界获取的因果点是修复灵魂最有效的手段,所以她接下来的世界大概会是一个专门用来给她治疗休息的地方。 但是她却没想到穿越过来后就是半死不活就剩下一口气硬挺着的状态…… ——然后就一直半死不活到了现在。 接受完这个世界所有信息的凤非离觉得她有理由猜测那群给她提供这个世界相关数据和她有仇……因为她的信息量仅限于她的身份所能知道的一切,至于和剧情有关的信息她一点都不清楚。 谁是反派谁是主角,谁是关键性的剧情任务这是个怎么样的世界,她完全不知道。 凤非离看出来了,这一回的轮回司是铁了心让她安安心心养伤什么都不想,工作有关的事情全都没打算让她插手。于是凤三就想着好那我接受这样的安排……好巧不巧的是她现在这个世界的顶头上司似乎也是打算让她长期休养,于是她就一直被迫休假休到现在。 然后就在两年前,学院里出来跳一个厄舍弗尔:S级的哨兵天赋,从小到大没接受过精神疏导、本人已经二十岁可精神体却还是个幼崽的奇怪年轻人,对这个古怪的天才束手无策的老家伙们终于不得不把在家休假的丽姬娅米勒重新请了出来—— 于是这就导致了凤非离现在看厄舍弗尔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和他说话的声音也是又温柔又体贴,把人家小孩弄得是手足无措,一脸的受宠若惊。 凤非离又拍了拍人家小孩的肩膀,挺拔的军装下面是绷得紧紧的结实肌肉,凤三软绵绵的一爪子拍上去,只觉得这小子的手感硬邦邦的。 “放松。”她只好又把那两个字说了一遍,厄舍弗尔咽了口唾沫,向着奥兰德走过去。奥兰德让人脱掉了他的衣服,脱到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他听见人群中有人传来一声暧昧的口哨。 奥兰德的目光平静的扫描过他的身体,转身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身材不错,小子。” “行了,你们别闹他了。” 女人的声音像是一股冰冷清澈的泉水,瞬间舒缓了房间内诡异而燥热的气氛。 “接下来要给你做一个初步检查,精神损伤达到一个程度会反映在你的身体上,检查你的精神屏障之前,要先确保你不会因为等一会的测试直接废掉。” 厄舍紧张到不行,被人按着躺在那里时紧张地手指都有些发凉,他开始寻找各种话题试图转移这种情绪:“精神损伤还会损伤到我的身体吗?我们上学的时候没有教过,只说如果精神体如果受伤严重会导致脑死亡之类的。” “当然会,不过个人条件不同反应也不同,比如说部分哨兵会因为自我构筑的精神壁垒内部信息过载导致身体机能突然的上升或者衰退,在战场上这种情况很多——需要大规模长时间调动所有的感官去接受身边的一切讯息,很多哨兵就是这样自杀的。当没有足够多的向导自己又不会进行梳理和自我保护,那么不需要敌人对你开枪,你自己就先把命给丢了。” “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说。”厄舍盯着天花板干巴巴的回道。 “不用担心小子,军队里多得是不愿意开启精神屏障接受向导梳理的小子,你的区别只是在于你的资质是S级,我来这一趟只是要保证你就算没有向导的帮助日后也不会因为发狂而跑到大街上损毁公共财产或者在战场上误伤友军。” ……其实他在刚才已经找到了想要结合并且相伴一生的伴侣,跟着那只漂亮的猎豹的后面,在那个清幽雅致的小花园里找到了。 正当厄舍放飞自我想到了如何和丽姬娅米勒求婚的时候,奥兰德的声音冷酷的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检查完毕,丽姬娅小姐,您可以操作了。”厄舍还愣着的时候,他的脑袋上就被套了一个奇怪的头盔。 厄舍:“……?”他有些摸不清头脑:“这是做什么?” 而原本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被人扶着坐到了另外一把椅子上,奥兰德和其他人推着空轮椅走了出去。等到最后一人出门落锁后,厄舍本能的察觉到了某种隐秘的危险。 他慢吞吞的扭过头,凤非离正活动着自己的手腕,而猎豹重新出现在她的旁边,那双冰冷的金色瞳孔展现出了属于猎食者特有的冰冷与势在必得。 “我忘了告诉你,我之所以退役在家就是因为那一次的俘虏和囚禁不但让我基本上只能依靠轮椅行走、长年服药、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样被人小心伺候着才能活下去,也给我的精神造成了无可逆转的损伤。” 厄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损伤,是指?” “我无法对人进行精神梳理,也无法单独针对某个人进行攻击或者梳理……说得再透彻点,我随时随地都处在你们所说的‘精神□□’的状态之下。” “这不——!” 不可能! 厄舍想尖叫起来! 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一旦长期处于精神□□那么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也许是因为我的灵魂早已陷入狂乱之中——?”凤非离咕哝了一句,有些不耐烦的抬起了手:“准备好了吗,年轻人?” 厄舍抱紧了自己的精神体,抓狂的大叫:“等等等!!!你让我准备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啊,很简单,因为你的情况特殊,所以我在和上面的人作报告的时候说的是‘如果这小子扛得住我的一次精神攻击,那么他下半辈子没有向导的也能过得好好的,如果他扛不住,那么你们也就可以趁机找一个向导和绑定’——也就是说,你现在要抱着必死的决心面对我的精神攻击,请不用担心,你脑袋上带着的东西是用来给你制作最后的保护罩的。” “……诶?”青年对上凤非离那双冷冰冰的凤眼,终于无比崩溃的发现,她不仅是认真的,而且跃跃欲试,兴致勃勃。 ——她是真的打算杀死自己的。 厄舍绝望又幸福的想着。 **** ……诸神在上,我他妈对一个疯子一见钟情了。 厄舍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而且最要命的是,我好像也跟着变态了。 第44章 病入膏肓(3)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后, 凤非离给奥兰德发了条讯息,示意他可以进来了。老先生给自己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推开了门。 这位老先生走进屋后, 面对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挑了挑眉:“这还真是足够激烈。” 年轻的哨兵先生四仰八叉的躺在实验用的床铺上,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脸的“仿佛身体被掏空”的颓废状,胸口趴了一只气喘吁吁的毛团……不过这只毛团似乎比起之前稍微长大一点, 不那么肉呼呼,稍稍能看出来一点幼狼的模样了。 ……这是幸好知道屋子里坐着的向导小姐是个轻易碰不得的祖宗, 要不然就这种画面还真的是相当容易让人想歪。 凤非离自己行动困难,只能被人重新扶着坐回了轮椅上面, 她推着轮椅走到了年轻哨兵的旁边,检查了一下他身上趴着的幼狼。 猎豹蹲坐在一边, 甩着尾巴好奇的看着主人腿上趴着的小不点, 那只幼狼正哼哼唧唧用还没有长牙的柔软牙床去咬女人的手指和手腕,凤非离检查完毕属于厄舍的精神体后,拎着幼狼的后颈皮把它重新放回了厄舍的身上。 幼狼奶声奶气的嗷嗷叫了几声, 对凤非离的怀抱相当恋恋不舍,哼哧哼哧的向着那个熟悉的气味挪动过去,在差一点从床上掉下去的时候被猎豹用脑袋拱了回去。 厄舍在奥兰德的注视下,有些尴尬的把精神体拎回自己怀里。他这一会已经从先前几波凶狠又残暴的精神攻击中缓过了神, 正在因为自己后知后觉的糟糕感情中虚伪的哀悼自己即将逝去的未来。 青年盘起长腿坐在床上, 他的身体无比完美,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黄金比例, 骨架上附着紧实光滑的肌肉, 勾得那群刚刚进屋的年轻人面红耳赤,目光频频看向那名年轻的哨兵。 而哨兵看着的却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目光专注而直白,带着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与无所顾忌……以及那么点若有若无的势在必得。 奥兰德只是默默把轮椅推得离那小子远了点。 丽姬娅·米勒可以说是屋子里唯一一没有关注厄舍的人了,她大概是被人关注习惯了,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身边年轻人的目光有多么赤|裸。 于是厄舍的目光变得愈发肆无忌惮,然后在对方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瞬间变得一脸乖巧无辜,人畜无害。 青年冲她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凤三被这个过分阳光健气的可爱笑容难得晃了一下,于是她原本略显冷冽的嗓音也不由得放柔了些许。 “他的资质非常不错,精神屏障和自我梳理都很好,之前扛住了我三次的精神攻击,基本上可以保证日后参军就算呆在最嘈杂的地方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老绅士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那么我们可以和上面报告你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等一下递交过报告后我就安排您回去——老实讲这里的空气太糟糕了,一点都不适合养伤。”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奥兰德,而且我的工作并没有结束。”凤非离重新翻了翻自己手中的文件:“我不仅要测试他的精神屏障的保护能力,精神自我构筑和自我梳理我也要负责教他怎么去做……哨兵学院的那群废物只会出事就找向导,如果他们早一点把这些列入课程我也不必多跑这一趟。” “但是哨兵的自我梳理这种事就目前来看,可行性还是非常低的,丽姬娅小姐。” “没关系,我们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实验素材。”凤非离冲着一脸茫然的厄舍抬了抬下巴,立刻换来一个过分灿烂的笑脸。 凤三又被晃了一下:“……我申请了厄舍·弗尔有关精神方面的全部教导权。” 奥兰德捏了捏鼻梁,“这种事情难道不需要提前争取到弗尔先生本人的同意吗?” “我非常乐意!!!”这小子耳朵尖得很,听到奥兰德这句话后立刻拔高了嗓门表现了一把自身的存在感。 奥兰德的额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翩翩风度:“那么我就要以你监护人的身份拒绝这一提议了……根据我们在你七岁那年制定的协议,我不会同意一个成年健康的陌生男性进入到你的将军府内。” 这回换成了凤非离开始捏鼻梁。“奥兰德叔叔,我觉得我们年轻的哨兵先生是不会对我这种又老又残废还不能进行正常精神梳理的向导有兴趣的……我只是希望找点事情做。” 厄舍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么自嘲可不是什么好事,等有空他一定要告诉丽姬娅小姐她美得像是个神话,就算坐在轮椅上也丝毫无损她的可爱之处。 “需要我提醒您至今没有回复的那一百多封求爱的信函嘛,丽姬娅小姐?” 恕我提醒,上一次您提出要找点事情之后的结果是这个。”他拽着轮椅的把手来回晃了晃,凤非离开始揉额头:“您确定要在这里讨论这种事情嘛叔叔?” “那么要等到您收回您刚才的提议,或者弗尔先生停止他脑中正在进行的想法——顺带一提我的确不怕丢脸,比起您那三个月留给我的阴影和创伤应激障碍,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自觉莫名躺枪的厄舍·弗尔一脸无辜。 ……他发誓他什么都没干,只是稍稍想了想他和丽姬娅将来的孩子上哪里的学校。 “你不能把我当个废人,奥兰德。”凤非离垂下眼睫,是难得示弱的模样。“我只是没办法当一个正常的向导,一个健全健康的人类,但我可以思考,可以工作,我就算坐在轮椅上我也依然还是丽姬娅·米勒,不是吗?” 她握住了奥兰德有些僵硬的手指,进一步放柔了语气。 “我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你可以以我为傲,叔叔……像过去那样。” 奥兰德终于放缓了自己的态度,他无奈的看着轮椅上的女子,她那双眼睛此刻满满的都是乖顺的祈求之色,他缓缓叹了口气:“……我一向说不动你。”他话音倏地一转,又拔高了几分:“不过我们还是要争取到厄舍·弗尔先生本人的同意才行。” 厄舍这会刚刚穿好衣服,他听见这句话后立刻抬起头,语速极快的回答道:“我对丽姬娅小姐的要求无条件的服从!”青年脚边趴着的毛团也跟着抻长脖子,奶声奶气的嗷嗷叫了几声。 凤非离捂着嘴忍不住扑哧一笑,但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给盖了过去。 奥兰德缓缓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挺拔俊朗的青年。外形上自然是无可挑剔的,至于出身也不重要,S级的天赋可以代表一切,一个年轻帅气,前途坦荡的小伙子……奥兰德却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他再看看自家这个轮椅上边笑边咳嗽的,只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守了好多年的菜园子就快被野猪给拱开门了。 而自家院里的白菜不仅不拦着,还在旁边帮忙递钥匙……平时脑子转的比谁都快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傻了呢? 奥兰德痛心疾首,觉得自己保养了这么久的头发今天回去后能多出来好多根白的。 其实凤三也不是没看清年轻的哨兵眼中对自己的迷恋,不过年轻人的感情一向热烈又迅速,要想指望这种轻狂的痴迷能够维持一生是不可能的。 年轻人的感情她见得多了,他们的爱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知道什么时候曾经灼热疯狂的感情就变成了苍白枯萎的花朵碎屑,落在地上让人看也不想看上一眼的无聊东西。 ……但是这段时间趁机利用一下他对自己的好感也并无不可,凤非离冷静的想着。毕竟能够涉及到精神力的世界不多,趁此机会可以做一些过去没有机会但是一直想要尝试的实验。 如果不是这次的伤势特殊她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厄舍·弗尔,这孩子会是最好不过的素材……没有任何一个控制成狂的人会拒绝一个这样的机会——年轻的、强韧的、而且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任由自己塑造打磨的珍贵原石。 奥兰德却没注意到丽姬娅心中那些冷冰冰的想法,他走到了厄舍弗尔的面前,例行公事的询问他的意见后,看着他毫不犹豫的低头在承诺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冲动,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某个问题。 “您应该当时第一次同我家小姐见面,弗尔先生,”他刻意强调了一下那个“我家”,但是这个年轻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都是跟随着丽姬娅所变化的,他在因为她的笑而笑,因为她的皱眉而皱眉,因为她时不时的咳嗽和苍白的脸色露出了疼惜难过的表情。 如果说之前他还在隐藏的话,那么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一点都不打算掩盖自己了。 于是奥兰德又想叹气了,但他还是耐心的问完了自己的问题。 “你是怎么看上丽姬娅的?” 年轻人瞬间红了脸。 “……因为丽姬娅小姐很可爱。”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评价为可爱的凤非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45章 病入膏肓(4)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奥兰德看着厄舍·弗尔脸上大大的笑脸, 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签下名字的第二天, 厄舍·弗尔就行动力十足的带着一大堆行李出现在了丽姬娅米勒家的前院里。换上了管家制服的奥兰德背着手面无表情的打量着眼睛亮晶晶的年轻人, 最终满腔的憋屈和不满都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 谁让他们家的祖宗执意如此呢。 “请跟我来,弗尔先生。”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先把您的东西安置好再说。” 厄舍立刻笑嘻嘻的抬脚跟在了奥兰德的身后, 时不时左右看看:“不过丽姬娅小姐在哪里?” 奥兰德的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不由得停下步子转过身看向厄舍:“听着, 年轻人, 虽说您在这里住下是丽姬娅自己的决定, 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会任由阁下在这里……太过自由自在, 我希望您能理解您是一位年轻强大的男性哨兵, 而我们家的小姐却行动不便身体孱弱,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您都应该学会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厄舍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落了下去,他的心里却是轻蔑和不以为意的, 只要把主动权交到丽姬娅的手里不就好了?先前的事情已经能隐约看出来她的性格,反正他是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人控制之类的啦…… 厄舍漫不经心的想着, 直到他看到了猎豹在不远处优雅踱步的身形和坐在轮椅上的熟悉背影, 青年一双原本处于放空状态、一看就没什么活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丽姬娅!” ……好极了, 他现在连尊称都略掉了。 奥兰德绝望的想着。而原本看着花园发呆的丽姬娅闻声转过头, 笑眯眯的对着那小子挥了挥手。“厄舍,你来了?” “是的, 丽姬娅。” 奥兰德看着这小狼崽子相当蹬鼻子上脸的甩着尾巴一溜烟的跑了过去。他蹲在轮椅的旁边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弄得女人忍不住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 “你喷了香水?”凤非离闻到了一点熟悉又陌生的香气。 厄舍抬起手腕闻了闻, “很明显吗?我在哨兵学院的同寝室友是两个浑身汗味的大家伙,我觉得染上一身汗味来见你未免太失礼了一点。” 事实上他昨天晚上压根没有回去宿舍里住,厄舍回了学校一趟拿走了必要的个人用品后其他东西就直接低价卖掉了,他在旅馆住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的时候用各种香露把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三遍,又换了崭新的衣服后还不放心的喷了点市面上最流行的香水。 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提心吊胆,生怕这种香味会惹得她不高兴。 不过现在看起来……效果好像还可以? 厄舍感受着头顶揉了几下就收了回去的那只手,重新搭放在轮椅的把手上,肌肤莹润如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我见过的哨兵很少有会给自己喷香水的,他们甚至会选择离这些味道浓郁的地方远一点,你居然还给自己喷香水,不会觉得味道刺鼻嘛?” “不会啊。”厄舍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神情自然,是发自内心的不觉得这种香气哪里刺鼻。 事实上,当他告别了丽姬娅·米勒,回去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哨兵过于敏锐的五感导致的感知过载的问题……他满心都是丽姬娅,那些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的强烈思念占据了他生理和心理上的大部分感知,让那些驳杂纷乱的外界信息根本无法传递到他的身上,而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只需要把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就能轻松的永远摆除“感知过载”这个恶劣隐患。 厄舍·弗尔在短短几小时的相处时间内迅速学会了如何将她的信息最大限度的收藏起来:动作、气味、声音、姿态……当他能够随时随地回忆起属于丽姬娅的味道之后,喷在衣服上的香水这种程度的香味浓度甚至不会被他注意到。 俊俏的青年挠挠脑袋,站起来握住了轮椅,相当自然的开口接过话头:“我们现在去哪里丽姬娅?要去上课吗?我是哨兵学院最好的学生!无论理论还是实操都是第一的!” 凤非离哼了一声:“你的几个学长也曾经这么得意洋洋的和我炫耀过在学院的成绩,事实上他们连我第二次的精神攻击都扛不住。” 厄舍:学长?什么学长?他怎么没听说过?是情敌还是什么玩意? 女人想了想,又把话题转了回来:“如果你现在就能控制住你的搜索信息的本能那就太好了,我们能省略掉最耗时的课程,过去给那群小子上课的时候总是让我头疼,理论基础就算能答满分,实际操作一个比一个废物。” 厄舍没有听见凤非离后面的那句责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省略掉最耗时的课程”上了。 ……那可不行!他心里紧张的要死,面上却丝毫不显,不过一边追着猎豹尾巴跑来跑去的幼狼却激动的嗷嗷嗷的叫了起来。凤非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精神体后面的小短腿,猎豹便转过身去,叼着它跟上了轮椅。 于是狼崽立刻乖乖不叫了,厄舍的脑袋也低下去一截。 猎豹走上来把幼狼放在了主人的腿上,凤非离捏着毛团的两只前爪转了转,毫不客气的扒开它的嘴,检查里面的牙齿。 “虽说精神体的姿态因为主体的原因千差万别,但是幼年期的精神体永远都是最柔弱的一种类型,就算你的精神体是苔原狼,但是这个样子老实讲连松鼠都打不过。” “我在连续三年的期末比赛上赢过精神体是成年状态的哨兵。”厄舍有点不服气的咕哝着。他这么小小声的说话并没有逃离凤非离的耳朵,她慢吞吞的反问道:“赢得是你而不是你的精神体?” 厄舍缩了缩脖子:“那也是赢了。” 凤非离捏了捏鼻梁。 “每一个送到我这儿来的哨兵都有这样的感觉:赢了就好啊,是自己还是精神体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我自己的一部分,那么哪一方赢了又有什么差别? 必须说这个思考方式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现在几乎所有的哨兵都觉得构筑精神屏障是向导的工作,然后就跟着觉得精神攻击也是向导的范畴,哨兵学院的课程内容里似乎到现在也没有加入战场上有多少哨兵是因为感官过载和敌方的精神骚扰导致脑死亡的……” “但是向导并没有那么多,愿意接受绑定的更是少之又少。”厄舍接过话头。 “说的没错。”凤非离点点头。“哪有那么多优秀的向导愿意排队给你绑定。” 厄舍张了张嘴:“……但是我是S级的哨兵,丽姬娅小姐。” 所以就算别人没有,他也会有向导愿意和自己绑定。 凤非离:“……既然你说你自己是S级哨兵那潜台词就是不缺向导,你不缺向导也就是不缺精神梳理用不着学习精神自我构筑和自我梳理的方法,那么你干嘛还要签承诺书大早上跑来这一趟。” 厄舍·弗尔极为平静的回答道:“因为我只是想和你绑定结合,和你结婚和你永远在一起,丽姬娅小姐;而且我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S级因为你不在乎我是不是S级,既然您看中的是我的价值和可塑性,那么我会把这些东西当做见面礼送给您……如果您能愿意因此容忍我在这里多待几天的话。” ……常年和一群脑回路九曲十八弯的心机狗待在一起的凤非离被年轻人这一记直球打的有点懵。 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所以就是说,你明明知道我的打算,但你还不管不顾的跑过来……在完全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的情况下?” 厄舍·弗尔不以为意:“见到您的第一眼开始,我的生命和灵魂就都属于你了,丽姬娅小姐——如果您非要寻找一个理由的话,我想这大概就是爱情与命运的指引。” 这回却换做凤非离沉默了下来。 “……非常可惜的是,我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命运,小子。” 厄舍·弗尔从轮椅后面绕了出来,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自然而然的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可是我相信这些,丽姬娅小姐。” 少年人的眼睛里像是承载着漫天的星星,和朝气蓬勃的笃定与认真。 “而您只需要相信我做得到我承诺过的就可以——我未来的人生究竟是强大还是毁灭,全都由您决定。” 凤非离:“你认真的?” 厄舍用力点头:“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凤非离嗯了一声:“很好,那么现在就开始——”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拽出一根细细的教鞭,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抽了一下:“你学院的成绩单已经寄到我这里来了,丽姬娅·米勒的学生不允许存在不及格这种情况,现在去我的书房,把你们文学课上的所有必读书目挑出来,每一本五千字读后感,只可以自己写,重复率不允许超过百分之十五。” 第46章 病入膏肓(5) 如果一份论文不能逼疯一个文学课靠着同学大腿才能勉强过关的年轻哨兵, 那就再来一份。 厄舍·弗尔发誓, 这世界上比丽姬娅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更磨人的, 大概就是她留的文学课论文。 有那么多字!!! 那!么!多!字!!! 她的书房面积极大, 存书量堪比一家大型图书馆,老实讲论文对于丽姬娅自己来说是轻轻松松, 书库里有的是古老的珍贵孤本, 奈何厄舍·弗尔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就是文字, 也许是哨兵的天性使然, 也许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让他更多的习惯依靠自己的五感获取到的信息, 也许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哨兵只需要考虑如何上战场建立功勋荣耀一生…… 总而言之, 第一份论文花了他一个月, 第二份花了他三个月, 而距离那些摞起来能和厄舍·弗尔身高等同的大部头和完全可以用浩如烟海的资料来说, 这还只是九牛一毛。 在数月之后,被大部头折磨到精神衰弱的厄舍终于趁着晚上奥兰德去休息的功夫, 偷偷摸摸的爬到了丽姬娅的房间里。 “丽姬娅。” 原本正在低头看书的凤非离闻声一抬头,看到了窗户边上蹲着的年轻哨兵。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爬窗户哦。 她在手边的光脑上按了几下, 窗户便自动开了。厄舍一脸惊奇的跳了进来:“我看你这里的装修这么古典风格, 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科技产品。” “再不喜欢也是要用的。”凤非离意有所指的拍了拍自己的腿。“奥兰德叔叔的身体不好, 我又不喜欢雇人侍奉, 为了避免开个窗户都没办法自己站起来动手,只能这么做。” 厄舍若有所思:“你能控制这所宅子?” 凤非离操控着轮椅往前走, 似乎是无意识的与厄舍拉开了距离:“虽说不至于能让它像是个机器人那样拔地而起, 但是安插一些小机关还是做得到的。” 厄舍见她的轮椅走得远了, 立刻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丽姬娅,现在的医疗技术应该能让你自由行走,为什么不这么做?” “再好的技术也是需要代价的小子,而恰好这个代价我不愿意支付,就这么简单。” 厄舍歪歪头:“会让你变得脆弱吗?” 凤非离停下轮椅回头看他:“你今天来就是要问我的腿吗?” “啊,当然不是。”厄舍挠了挠脑袋:“我一开始本来是想说后面的论文能不能不写了……但是看到你我就忘了。” “可以,”凤非离忽然变得相当好说话:“把现在这份写完,后面的就不用补了。” 厄舍丧气的垂下肩膀,但是一想想很快就能告别那些书,立刻又重新真分了起来。 凤非离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一时间只觉得好笑:“你就这么讨厌文学?” “不是讨厌,”厄舍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他皱着眉回忆时下行时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之中,一张俊朗硬挺的脸都要扭曲了:“你的那些书很多都是古籍孤本,有用是有用,但是很多内容我连看都看不懂,有的是每个字都认识放在一起就不认识,还有的是干脆一句话里没有一个字认识。” “看看书还是有必要的,可以静心。” 厄舍眯起眼睛,在轮椅旁边缩下身子,下巴搭在了把手上,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乖巧极了:“可我总是想着,这是你的宅子,这是你的屋子,我和你享受着同样的空气和同样的环境,我一想起你,心就静不下来。” 凤非离相当顺手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故作欣慰。 “由此可见,你的这几个月的恶补文学课还是有用的。” 厄舍愁眉苦脸的叹气:“我实在很认真的和你表达我的感情,丽姬娅。” “那你继续加油。”凤非离冲他眨眨眼睛:“如果你能让我感动一下下,说不定还会帮你你文学课的毕业成绩提高那么一点。” 厄舍一脸颓丧,试图用脑袋去蹭蹭这个无情的女人,被她用一根手指顶了回来。 “我是个残废,无论身体还是精神……而且不知道能活多久,厄舍。” 凤非离稍稍放缓了一点语速,使得自己这些话说起来不显得那么冷硬和咄咄逼人:“你年轻,有冲劲,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等你从我这里离开后上面的家伙说不定会直接给你寻个法子按上个上尉或中尉的头衔,你可以碰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到那个时候,你就没有时间想起丽姬娅·米勒这个无聊又可悲的女人了。” “……听上去像是一个退役又失意的人会说的话,但是不像是你说的话。”厄舍干巴巴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丽姬娅。” 凤非离失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厄舍皱起眉。 这是种……很微妙的直觉。 他暂时无法理解,但本能的觉得这话不能同丽姬娅说清楚。 “我想,说不定在很久之前,我便见过你了,那个时候的我说不定比谁都要了解你,比谁都爱你……即使我死了,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依然确信我是最了解你的那一个。” 凤非离微微眯起眼睛。 “……是吗,可我不信轮回转生。” 厄舍忽然觉得自己宁静满足的心因为她这句话有些无法遏制的焦躁,他忍不住去抓她的手,女人没有拒绝也没有闪躲,冰冷苍白的手掌安安静静的放在他的掌心,稍稍安抚了一点他不安的情绪。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丽姬娅……不只是我推测出来的这些,不只是我从文字上读到的信息,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一点有关你的事情……多少都行。” “……你想听什么?” 厄舍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都行!” 凤非离唔了一声,然后她拍拍自己盖着毛毯的双腿。 “那说说我怎么废的。”她开了话头却忽然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于是女人不自觉的皱紧眉头,三言两语的说完了自己的腿:“我在战场上被人抓住,严刑拷打之后注入了神经毒素导致身体机能远远不如常人……” 凤非离说着说着,忽然皱起了眉头。 抓她的那些人明明知道丽姬娅·米勒的价值和身份,也经历了可怕又漫长的拷问,但是她为什么能活着回来,而且安稳的一直呆到了现在? 当时被疼痛折磨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后来又因为得到了轮回司的叮嘱下意识放下了警惕心……现在一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屈起手指,在自己的腿上来回摩挲。 若只是需要情报……倒是有理由解释那些人为什么废了那么大力气抓住了自己,但是三个月的拷问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军队的讯息更换速度极快,丽姬娅·米勒这种身份的人被抓走后为了以防万一应该会用最快的时间重新安排布置,所以说,想要的不是情报,而是丽姬娅·米勒? ……那为什么她回来这么久,除了得到一个“长期休养”的安排,还有时不时兼职一下老师的工作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能费那么大力气那么大心思在自己身上的人,她没法说对方因为一次失手就会放弃。 有什么东西,是她身边自然而然发生的……但是她暂时还没有发现的…… 她的神色自然又平静,一旁趴着的猎豹却倏地站了起来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轮椅旁边,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厄舍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她的声音,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丽姬娅?你怎么不说了?” “啊,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一点事情。”她神色不变,顺手挠了挠猎豹的下巴,大猫惬意的昂着下巴,尾巴一甩一甩的,看上去满足极了。 存在精神体就是这点不好,如果一不小心的话反而会通过这家伙暴露自己的内心状态。 凤非离面不改色的想。 “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话题引起了你的一点不好的回忆。” 厄舍从轮椅边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剩下的一份论文我会尽快交给你。” 凤非离跟着点点头,“很晚了,去睡,厄舍。” 青年扶着轮椅的把手躬下身子,他身材高大肌肉匀称,当弯下腰时整个人便颇具压迫感,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他甚至能把凤非离给遮的严严实实。 “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您做好准备要教我精神自我构筑了吗?” 凤非离看着眼前高大的年轻人,眼皮都没抖一下,“等你写完论文再说。” “好。” 厄舍有些遗憾的说道。 “如果我能早一点学会,就能早一点上战场替你报了这双腿的仇。” “那些家伙可不好找。” “没关系,我很厉害的,想找的东西总能找得到。” 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拉近了距离,在凤非离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蝉翼的亲吻。 “晚安,我的小小鸟。” 他的声音低得她甚至没有听清,语气低沉而缠绵,充满了某种病态贪婪的黏腻感。 像是蜘蛛的网,无声的黏住了自己的猎物。 第47章 病入膏肓(6) 凤非离看着厄舍离开之后空无一人的偌大房间, 忽然对身边的猎豹开口说道:“……你知道其实我不是很讨厌这种家伙吗?至少这种人还有值得玩一局的乐趣所在,比起那些无趣又没脑子的家伙可爱多了。” 猎豹在她旁边无声地打了个哈欠,甩着尾巴, 沉默的看着她这无异于自言自语的诡异行为。 “知道如果是我会怎么做吗?要想隐藏一棵树,最好的方法是把它放进森林里……那么我身边的‘森林’有什么呢?排除掉军方的奸细,那么大概就是这几个塞进来的和我学习的哨兵……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关键之处就是厄舍·弗尔, 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和他脱不了关系。” 她绕到桌子后面打开光脑开启监控画面把所有有关厄舍弗尔的录像全单独调了出来。“我总觉得他今天晚上有在刻意引导我注意到和我的腿有关的这件事情。” 厄舍·弗尔在她提起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很奇怪——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一种无人可及的强大和年少气盛而衍生出来的盲目自信,更像是他好像早就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似的,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感觉是提前得知结果的冷静和势在必得。 凤非离飞快的看着今天晚上的录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厄舍·弗尔临走前落在她额头的那一个吻上,青年的嘴唇做出一个口型说了点什么,那个声音太轻导致她当时没有听见,现在重看录像后才发现。 凤三读出来那几个字后, 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那几个字绝对不是现在的联邦通用语,也不是厄舍弗尔小时候的母语, 那是货真价实的中文。 ……小小鸟。 唔。 鉴于她的精神体是猎豹、从名字到族谱到人生阅历没有一点能和飞禽类扯上关系的, 所以这个大概是指她原本的姓氏,“凤”字,而厄舍弗尔的身世阅历和他这段时间拿给自己的文学课论文足以证明这小子念不出这几个字。 凤非离翻了翻年轻哨兵的作业, 十秒之后立刻决定姑且先把厄舍·弗尔和这个“未知者”分离开来看……至于是人格分裂还是精神控制,这种事又不是不可能。 ……反正现在让她相信厄舍就是这个“未知者”本人还是有点困难的,嗯, 从智力角度来看的困难。 凤三深吸一口气, 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 ——首先, 他知道自己是“谁”,至少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是丽姬娅米勒;会说华语,知道她的姓氏,所以可以排除掉“这个人”是这个世界原住民的可能性。 那么,现在先让她做一个大胆的猜想。 ——假设这个抓走了丽姬娅·米勒的人,从一开始就等待的不是原来的丽姬娅·米勒、而是她凤非离本人的话,那么很多事情就有了解释的理由。 比如说她为什么被抓走后却没有死、只是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以及军队的地位,后者姑且还可以说是轮回司的故意为之,毕竟一个在军队里任职的高级向导所需要面临的工作强度绝对不适合一个虚弱的病患;可这样一来那些明明已经可以控制她生死的家伙们为什么要只是让她变得衰弱而不是杀死她,这件事就无法解释。 重点是,为什么只废了她的腿。 她曲起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轮椅的把手,开始回忆起自己被救走之后的那份医疗报告:她的伤很多,但是严格来说每一处都不是致命的,唯一算得上恶毒到无法彻底治疗的折磨应该只有那一针神经毒素——那玩意摧毁了她行走的能力和身为向导的基础能力,这让她只能依靠轮椅行走,而且无法履行身为向导的义务。 对方不是想杀死自己,而是想让自己失去行走的能力——或者说,“自由”。 女人缓缓闭起眼睛,试着从对方的角度思考他在做什么。 “他想抓住我,而不是杀死我……目前最可能的猜想,他渴望的是一个‘笼中鸟’的结局。” 十足贪婪的狩猎者,不可与其他只追求死亡与混乱的罪犯混为一谈。 但是再好的猎人也会有耐心的极限……当发现她在过了这么久时候都没有发现后,“那个人”开始试图通过某手段引导凤非离注意到自己。 就目前来看,这种行为类似一种挑衅——这个人如果真的拥有这般心机城府,那么花费了这么多功夫绝对不会甘愿自己沦为空气,他一定有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或者说他想要自己做什么。 就目前来看,他希望凤非离发现自己。 她盯着眼前的屏幕神情不明,敲着键盘调出了当年那伙抓走自己的敌方的资料。凤非离一目十行的读完了他们抓住的战俘和这些可怜人的下场,愈发觉得自己能堪称全须全尾的活下来这件事实在是不对劲。 现在一看,她当时受的伤实在是太轻了,真正让她半死不活的与其说是身体上的伤口倒不如说是割离翅膀后造成的灵魂创伤。 障眼法,到处都是障眼法:她凤非离经历过的伤口、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军方送到她身边的无法接受精神梳理的哨兵,以及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是相当和她胃口的厄舍弗尔。 ——都是道具。 用来欺骗和掩饰的道具。 这个人说不定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世界里认识的人——可凤非离就算有这条线索也无从下手。 女人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她经历过的任务世界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不少的世界更是动辄需要花费数百数千年的时间完成任务,上个世界里她能记住一个乌列尔犯过的错误还是因为系统的脸,老实说如果不是系统的人形状态随时提醒她回忆那个世界的一切和罪魁祸首是谁,她穿越过去的那一刻估计连阿诺德都想不起来是哪个。 ……她从来没有如此怀念过她的系统,只需要调阅一下各个世界的记录然后筛选一下就可以了,现在的线索很多,但奈何她能想起来的不多。首先肯定不会是阿撒兹勒;就算那只恶魔有本事穿越世界跟过来他也不会叫自己“小小鸟”,她在那个世界的名字一直都是蒂芙萝菲尼克斯,从来没暴露过自己的原来姓氏;那么采用化名的世界基本上可以排除掉,再排除掉那些性格没有那么扭曲的家伙……或者说想想有谁是这么聪明的…… 唔…… 凤非离想了一会后,果断选择放弃。 ……符合的对象太多了。 她用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的和自己的精神体四目相对。 “我想季延了,我现在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我现在无比怀念他的数据和处理信息的速度。” 猎豹咪嗷的叫了一声。 “你说我们要不要直接去问厄舍·弗尔?我是宁愿相信他被人穿了也不愿意相信他是这种局面的策划者,无论年纪身份都不符合呢……啧,这种明明能知道自己能碰到答案但是没有钥匙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猎豹又冲着她叫了一声,凤非离把下巴从手心挪开,正准备去点开厄舍弗尔的房间监控,她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凤非离盯着那个小小的东西,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因为本能的抵抗,和上面那个未知的号码。 她的精神体也跟着陷入了一种焦躁的不安,猎豹开始在主人的身边打转,时不时趴到桌子边上,跃跃欲试的试图咬坏桌子上放着的通讯器。 凤非离自己也无法说明白内心的警惕和不安究竟源于何处,这种感觉分外糟糕……但还有些令人蠢蠢欲动。 她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接通了通讯器。 “你是谁。” 通讯器的那边沉默良久后才传来了一个男人略有些神经质的低沉笑声,不得不说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磁哑,性感;但凤非离却觉着一阵寒意顺着尾椎窜到了后颈,一旁的猎豹反应最为明显,它炸着毛弓起身子,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你好呀,小小鸟。” 男人嘻嘻笑了起来,用最缱绻缠绵的语气呼唤这个名字。 “喜欢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吗?……啊,不过我猜你可能现在还没有认出来我是谁对不对?我猜你记不住我是谁,也根本想不起来,你这个无情的女人……在我之后你经历了那么多的世界你一定玩的非常开心。” 男人的声音开始还是笑着的,但是说到后面他却开始叹息,拉长了每一句话的尾音:“我知道你不会记得我,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即使我们有那~么多甜蜜的回忆。” 凤非离曲起手指。“你想和我说什么?” 男人闻言却神经质的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之中透着一种病态而深沉的甜蜜感,让人毛骨悚然:“如果你在很久之前问我这个问题,我说不定还会告诉你,但我现在可不会告诉你……告诉你名字你能记住我吗?我曾经把我的名字刻在你的身上,但你这个无情的小家伙却只会用刀片割开我的喉咙然后蹲在旁边看着我死亡的过程……不得不说那可真疼。” “啊,我杀过你。”凤非离面无表情的说道。 “对啊对啊,你杀过我~你把刀刃藏在头发里面,然后趁着我睡着的功夫划开了我的喉咙~”他的声音听起来满足又兴奋:“即使是你,亲手杀过的人也不多?那么你可以排除掉很多选手啦,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件事。” “——我送给你的S级支线,你还喜欢吗?” “……啊。” S级的支线任务并不多见,即使是凤非离也只经历过屈指可数的几次,如果结合那句“她曾经杀过这个人”,那么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她终于勾起嘴角,露出了十足冰冷的微笑。 “……是你。”她缓缓地叹息了一声,无意识压低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轻柔婉转。 “我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在没有你那个小系统提醒的情况下。” “……能把我囚禁起来那么久的人不多,加上S级支线,不得不说你让我记忆深刻。” “——我一直在看着你,凤非离,我的小小鸟,不止是通过厄舍·弗尔的眼睛,还有很多你无法想象的地方。” 男人再一次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的笑声之中多了某种愉悦的满足。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多……所以,比起让你来猜我是谁然后再来一次割开我喉咙或者是在我脑袋上开枪的无聊小游戏,不如来我们来玩个大的~” “……当然,作为开场会的见面礼,我觉得你可以对厄舍·弗尔进行一次稍稍仔细一点的检查,至于是精神控制还是人体解剖那都随你喜欢,毕竟控制S级哨兵的精神还是件挺好玩的事情。” 第48章 病入膏肓(7) 如果说早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爱人的面容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那么一觉醒来看见昨晚做梦梦见的本尊正面无表情的拿着自己的论文坐在床边批改, 这种柔软的甜蜜就会瞬间变成十二分的惊悚。 从旖旎梦境中惊醒的厄舍·弗尔被旁边的凤非离吓得立刻把被子盖到了脖子上。“……您怎么在这里!?” “早安, 弗尔先生。”凤非离清了清嗓子, 用了字正腔圆的华语做了开场白, 换来了一个茫然的眼神。 ……果然。 “这是哪个我不知道的星球语言吗丽姬娅?” 凤非离仔仔细细确认过他的确是没有听懂自己之前的话后,重新垂下了眼睛。“嗯,算是。” “哦……”厄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是您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非离淡定的扬了扬手里的论文:“批论文,看着你的脸能让我杀人的**不那么严重……不过厄舍, 你昨天晚上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昨天晚上?”青年见她似乎不打算走只得进一步抓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企图把自己裹成一个蛹状,“我和您说了一会话然后我就回来睡觉了啊?” “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还记得吗?” 厄舍皱起眉,努力回忆了一会:“……帮你的腿报仇?” 凤非离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昨天晚上他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嗯了一声。“我先出去了, 等你洗漱完毕后过来书房找我。” 厄舍目瞪口呆的看着凤非离自说自话的离开了, 临走时还十分贴心的带上了门,青年崩溃的把自己摔回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脑袋,厄舍在床上纠结的打了个滚,突然咬牙切齿的冲着被窝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出息!就不能老实点!” 【我想,说不定在很久之前, 我便见过你了, 那个时候的我说不定比谁都要了解你,比谁都爱你……即使我死了, 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依然确信我是最了解你的那一个。】 当时听起来似乎只是一句普通的情话, 可是结合那个男人的电话和这小子眼下的反应,仔细想想就很好玩了。 老实讲,电话里的男人原来长得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和她经历过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能隐约想起来有人曾经狠狠坑过她一次。 她现在只能隐约记起来那个男人曾经用几乎无穷无尽的贪婪**强行吞噬掉她清醒的理智,一次次拉着她陷入无边迷乱的漆黑夜晚,而这些回忆早就在她离开那个世界之后就被她毫不客气的抛在了脑后,而罪魁祸首的声音模样也随着一起消失殆尽,丝毫不剩。 凤非离对那个男人谈不上是怨恨之类的感情……她的感情本就寡淡,维持正常人的姿态已经是极限,实在是没有力气单独分出来一份再去施舍给他。 现在能得到的信息量太少了,少得让她不得不陷入被动的境地,而凤三讨厌这个。 电话里的男人看似是把是否参与游戏的主动权交给了她,但是事实是对方的态度相当咄咄逼人,对方用十足的耐心编织了一张大网,又在她终于察觉到游戏开局的那一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暴露出自己,又三言两语的暗示了厄舍·弗尔和他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我要你的注意力只属于我。 这是他昨晚那一通电话的潜在台词。他开始不满足自己能得到的东西,他想要以一个独立的个体的身份,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耐心、狡猾、聪明、自信,强大,且拥有一定的表现欲。 他知道系统,知道自己经历过的世界,那么他对自己的监视应当是存在在自己身上的某一个部位的……前几个世界里这个男人连个影子也没有出现过,直到自己受了伤后在这个疗伤的世界里修养他才出现,那么他留在自己身上的监控大概是类似于电脑病毒一样的东西,一直到“保护程序”受损才得到了出现的机会,只是目前尚且无法推断出他的监控能详细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能注意到自己的思考就有点麻烦了。 凤非离在书房里发呆,一遍又一遍的回忆昨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男人电话是她打开了监控并且重复放大了厄舍的那句话后才打来的,时间几乎是同步,但是自己想到这一点的时间要略微往前,不过因为前后的时间相差并不多所以暂时还没有办法确定他能否监控自己的思想。 ……但是他似乎可以操控他人的意识,所以说那家伙说不定还没有入侵自己的思维之中? 他是只能入侵厄舍的思维,还是只是没有办法找到入侵自己思维的方法? 还有他最后的那句话…… “精神控制……人体解剖。”凤非离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遍电话最后的几个词。那家伙绝对是故意说这句话的,他的声音是带有刻意的引导性,无论是用来迷惑注意重点的□□还是他口中所谓的“开场见面礼”,这一条线索都堪称至关重要。 精神控制是哨兵向导之中常见的洗脑催眠的手段,如果向导资格能力足够自然能够检查出来洗脑的痕迹……但是为什么要故意提到人体解剖。 因为能从身体上找到线索?还有厄舍·弗尔……他像是在那一刻忽然被夺走了自己的意识被那家伙所占据,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他自己也并未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人格分裂? 虽说这个猜测很有趣好像也能说得过去,但凤非离还不敢就这么直接下定论。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凤非离回过神说了一声进,进屋的却不是厄舍·弗尔,而是奥兰德。“我察觉到您在进过弗尔先生的房间之后就直接进了这里,而且没有吃早餐?” “我完全不饿,奥兰德。” “哦……这可不是个合适的理由,要知道获取到足够的营养和休息也是治疗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奥兰德在门口站定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凤非离苍白的侧脸:“您好像一夜没睡?” “……就只是有点事情要处理。” “您上次和我这么含糊其辞的第二天,您就离开了这里出现在战场的最前线。”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请求的意味:“就算是为了安慰一下我,丽姬娅,我想知道你怎么了。” 凤非离把脸拧了过去,眼神平静,语气疏离。 “我想我的身边可能存在一双眼睛……在随时随地的在看着我。” “……哦,所以你在怀疑我吗?”奥兰德干巴巴的反问道。 “不,事实上我最怀疑的是我自己来才对: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身体所能感知到的一切……就目前的线索来看,我与其小心身边的人不如小心我自己。”轮椅上的女人声音轻快又愉悦,“这是个很狡猾的对手,奥兰德,不得不说他让我开始兴奋起来了……如果不是因为麻烦我想我可能先把眼睛挖出来做个测试。” “……你终于疯了吗,丽姬娅小姐。”奥兰德干巴巴的问道。 “不,只是实验而已。”凤非离笑意盎然:“毕竟我现在还不知道那家伙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一只眼睛能测试出来的话,这种代价也未尝不可。” “好极了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你终于疯掉了,需要我去和联邦医院联系一下精神科的大夫吗还是直接帮你找一个荒僻的星球给你做一个专门的私人医院以免你去祸害其他人?” “都不需要。”凤非离相当认真的摇摇头:“我想我现在需要一辆飞船和一些物资,还有一张厄舍弗尔出行许可的通行证。” 如果方才的对话里还有那么几分玩笑的意味,那么这回奥兰德的眉头是发自内心的皱了起来。 “我曾经重复过很多遍这句话,今天早上我觉得我需要无比郑重无比严肃的再重复一遍。” 奥兰德的表情看上去很难看。 “……你是个病人,丽姬娅,所以就算你再想玩,也请你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这种事情。” 凤非离翻了个白眼,无聊到操控轮椅在原地转圈玩,语气相当敷衍:“我知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字不差的背给你听……所以说你去不去。” 奥兰德讽刺道:“你确定我放你出去后不会回头收到一份有关你在不知名星球突然殉职或者说是什么被哪个哨兵强行带走结合的通知书?” “嗯……除非是我活够了想死一把试试看,不然还真没什么人能那么轻松的杀了我。”她还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虽然这个表情只是在火上浇油,“至于后者也很简单,不是有药吗?能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 奥兰德立刻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你说过你不打算接受那种治疗方法。”那种药剂能把凤非离精神力的其中一部分转化为体能,但是代价就是精神力转化之后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失去向导的能力——虽说药效强大也没有其他的后遗症,但是失去向导能力这一点足以让大部分的人望而却步,宁可在轮椅病榻上度过一生也不愿意失去这份能力。 但是凤非离还真的不太在乎这个。 ……倒不如说她还真没什么会认真在乎的东西。 “不对,应该是当时觉得没有必要,而不是拒绝这种药剂,不然我也不会默许你购买了足量的药剂储存起来以防万一。” 老人叹口气:“我就知道我瞒不过你——但是我总觉得你现在和我要这东西打得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嘻嘻一笑,冲奥兰德摊开手掌。 “现在,去把药拿来。” 第49章 病入膏肓(8) 厄舍用了四十分钟才从浴室里出来。 嗯……他本来洗澡的速度是很快啦, 奈何今天早上加昨天晚上梦里的刺激有点大, 处理某些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性晨间特有小问题的时候就不由得多花了点时间。 希望丽姬娅不要生气……厄舍忧心忡忡的想着。他飞快的穿好衣服急匆匆的出现在走廊上,没走几步迎面出现一个高挑清瘦的女子身影, 厄舍的脚步顿在那里,看着那个穿着银白色军装正站在那里整理袖扣的黑发女子,一脸懵逼。 “……丽姬娅?” “哦, 你来了啊厄舍,身上还带着水气呢,吃过早饭了吗?”她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和青年说话, 清晨的阳光算不上刺眼, 不疾不徐的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软的亮色。女人一身军装笔挺利落, 及膝长靴勾出女人线条笔直修长的腿型, 让人挪不开眼。 丽姬娅·米勒有一个相当完美的侧脸, 厄舍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可这个女人虽说也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美人,但是她的那双威慑性十足的眼睛总能让人忽略她极为出色的美貌——病痛带来的衰弱与苍白并没有削减她的锐利,反而进一步放大了她藏在骨子里的危险。 厄舍弗尔这还是第一次从丽姬娅·米勒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女性特有的娇柔与纤细。 ——只不过这种柔软的错觉在她转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刻, 瞬间烟消云散。那双眼依然冷如皎月锐若刀锋,眼神平静而深沉,并没有因为离开了轮椅而产生出丝毫的变化。 这就是丽姬娅·米勒。 这才是丽姬娅·米勒。 褪去了那份柔软的女人味的丽姬娅却让厄舍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青年抬起脚走向她,拉近了距离他才发现站起来的丽姬娅那双长腿绝对不是摆着看的, 她能轻松与自己平视, 厄舍自己的身高是轻松超过一米九了, 这让他可以轻松俯视绝大多数的同僚,而丽姬娅…… “你多高?” “净身高一米七九,穿上这双鞋后目前是一米八三,还有什么问题吗。” 厄舍下意识的想去找轮椅。 看这个腿! 这个逆天的腿!!! 厄舍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她的腿上撕下来。 ……他之前是怎么做到会以为丽姬娅是个小小只的可爱精的!!! 厄舍脸上的震惊之色太过明显,凤非离忍不住抬了下眼皮,凉飕飕的一眼望过去,压迫感十足。 “我身上哪里有问题吗?” “唔……也算不上,不过你的腿……好了?”厄舍低头去又看了一眼她的腿,然后在自己精神体幼狼的嗷嗷叫声中又发现了一个小细节:“猎豹哪里去了?” “暂时没办法出来。”用了药之后她的精神力损失了不少,但是经过奥兰德的初步检查她的向导能力并没有消失而是暂时处于未激活的状态。老人千叮咛万嘱咐,她虽说还能算是个向导但是用过药之后的精神力自然不能和之前的水准相提并论,所以碰到有危险性还不能直接取胜的哨兵尽量绕着走……或者提前干掉她。 “这个时候我就非常庆幸你身上的军功够多身份够高,赞美特权阶级……就算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搞死了十个八个不长眼睛的哨兵你的身份也能让你全身而退。”——给她用过药之后的奥兰德原话。 凤非离打量了一下厄舍的身形和正在呜呜叫着蹭着自己小腿的幼狼,这小不点已经不能叫做毛团了,只要是有一点相关常识的都能看出来这是只狼崽子。 “我最近必须要亲自要去一趟鲁昂,至于你这段时间是要回学院还是留下来都随便你……” “我跟你一起去。”厄舍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但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又皱起眉:“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去鲁昂?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不是在那里出生长大?” 厄舍点点头,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那就行了。”凤非离咕哝道,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迈开一双长腿准备越过厄舍弗尔下楼离开。在女人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厄舍才猛然惊觉自己无意识的止住了呼吸,他立刻侧过身用手抓住了她,青年有力的手指像是钢筋般坚硬,瞬间箍在了凤非离的胳膊上,那几个字几乎是他从牙缝里挤出去的:“……你不能去鲁昂。” ——在凤非离把那个名字说出口的同一时刻,厄舍的嘴里似乎又重新泛起了腐烂的苹果和劣质的过期营养液的恶心味道,学校里的那些同学们无数次恶意的嘲讽和呼喝声都没能让他产生一点反应,可丽姬娅轻轻松松的用一个词就唤起了厄舍弗尔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他无法想象让这个人见识到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的反应……那地方是多么令人作呕,人们活得像是行尸走肉,一切都是枯萎的、寂静的,麻木苍白的灵魂簇拥在一起,活下去的原因只是因为人类生存的本能,让人连绝望的心都无从升起。 他咽了口唾沫,焦灼不安的等待着她的反应,厄舍不敢说话,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带着仿佛撕裂气管的疼痛。 那个从内部腐烂的连天空都泛着昏黄色的星球,绝对不适合丽姬娅过去。 “……你在害怕什么?” 凤非离看着他的眼睛:“担心我会因为你的出身地对你的印象产生变化?还是害怕我会因此瞧不起你?” 她挣开了青年手指的束缚,抱着手臂转身面向厄舍弗尔,她一步步走向厄舍,青年像是被她的眼睛摄去了魂魄,无意识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这么想?还是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恐惧?……厄舍弗尔,你是S级的哨兵,从起点开始你就已经站在了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你是注定的天之骄子,你不觉得你这一刻的畏惧心理很奇怪吗?” 被逼得连连后退的厄舍终于退无可退,后背一下子撞到了墙壁上,面对那双黑色的眼睛,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胸口,小声辩解道:“……但是鲁昂真的不是个好地方,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 “哦,是吗。” 凤非离猛地抬起胳膊向他的脸挥了过去,厄舍第一反应就是她要拍自己立刻闭上了眼睛,结果耳旁就听得啪的一声,女人的手臂撑在他的耳朵旁边,整个人与他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 厄舍:“……”他忍不住又吞了一口唾沫。 从他的角度和身高能够轻松看到她领口露出的一截漂亮干净的锁骨,再往下是纤细的腰肢,笔直的长腿…… 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厄舍盯着那双不但不恼还带了些愉悦笑意的眼睛,下意识捂住了噗通噗通疯狂乱跳的心口。 “给自己一点信心吗,小子。”她另外一只手轻飘飘的拍了拍青年的脸颊,又揉了揉他头顶:“我见过比鲁昂还要糟糕的地方有的是,没必要因为这个就担惊害怕……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将来怎么去战场?你是你,你不是鲁昂的化身。” 厄舍说不出话,只能迅速的用力点头。 “那……”凤非离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循循善诱的问道:“你既然这么担心,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清楚一个女性向导在那种地方的价值,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在那种地方和地头蛇们硬碰硬。 不过没关系,这有现成的“保镖”。 “……让我想想。” 青年依然在艰难的挣扎着。 可怜的厄舍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了,他所有的理智都用来压制着自己疯狂躁动的神经,避免在她的面前表现出什么太过糟糕的反应。 他不知道应该是诅咒还是赞美哨兵的超强感知力……他现在像是被一种巨大而隐秘的幸福洪流包裹着,事实上他也的确被属于眼前女人的气息所包裹住了。 ——那是一种类似于醇浓烈酒般炽烈凶狠又极为醉人的味道,厄舍能够确定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酒、也不是什么喷上去的香水,那纯粹就是她自身的味道;那些缠绕在凤非离身边的空气被他不着痕迹的吸入肺部,分离出属于这个人的味道,在他的胸口重新凝聚后立刻化作一股灼热滚烫的洪流,顺着血液涌遍全身,烫得他手指都在隐隐颤抖。 ……他快要疯了。 倒不如说他已经疯了。 凤非离冰凉的目光掠过他赤红的耳廓、额间绷起的青筋、急促起伏的胸膛和裤子里顶起来的一大块,然后她慢条斯理曲起一条腿,挤入了厄舍的长腿之间……仗着自己腿长任性厄舍弗尔现在又是有点发虚腿软的状态,长腿一抬,顶住了他的某个部位。 厄舍不抖了,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在两人之间突兀的响了起来。 凤非离扬起嘴角,再接再厉的在厄舍·弗尔濒临崩溃的边缘又踹了一脚。 “……鲁昂星可没有奥兰德半夜出来锁门哦?” 厄舍:“……我们什么时候走?” 第50章 病入膏肓(9) 如果说凤非离对电话里的男人有什么深刻的印象残留下来的话, 那么大概就是:腰疼, 小蓝瓶, 以及事后,点烟的手微微颤抖.jpg。 现在她的系统统自己升级去了, 小蓝瓶没有了, 烟戒了, 只有她的腰, 依然在疼。 ……干, S级的哨兵体质太讨厌了。 太讨厌了!!! ……下个世界不想要性生活了,嘤。 从加拉尔星到鲁昂星, 考虑到凤非离的身体状况依然不稳定所以不能进行空间跳跃,平稳前行的话就算乘着最快的飞船也大约需要五天左右的时间。 这期间的凤三被年轻的哨兵先生美好的**可以说是勾得心猿意马蠢蠢欲动;她这些年坐着轮椅被人当成易碎品供着这么久连饮食都是最清淡的, 被迫清心寡欲到了现在, 一朝解放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 更别提她眼皮子下面就有个随时随地都在可以撩拨而且反应相当乐在其中的…… 凤三托着下巴盯着厄舍洗完澡后刻意没有好好穿衣服袒露出的精壮胸膛和漂亮的腹肌线,犹犹豫豫。 只有一次……应该能扛得住? ……但是很明显,她的一次和厄舍的一次,那不是一个等级的。 被开了荤的狼崽子兴奋的折腾一晚, 早上起来觉得骨头都要散架子的凤非离趴在柔软的被褥里郁闷到不想说话,而旁边的厄舍弗尔在一脸心虚又谄媚的给她揉腰,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都在轮椅上坐着没怎么运动过,又被奥兰德小心翼翼摁在手心里养了这么多年, 凤非离现在的身体绝对算得上是细皮嫩肉, 脆的一批……全靠她用药转化的精神力硬撑着才没被折腾到晕过去。 ——这么一看, 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她的精神体是猎豹这种美丽、强大却又异常脆弱的动物了。 主人和精神体一个样。 厄舍小心按着她腰上酸痛的肌肉想入非非,他虽年轻但手上已经长出一层薄薄的茧子,小麦色的粗糙手掌与凤非离背上白瓷般滑腻细嫩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厄舍的手指掠过她蝴蝶骨之下两条狰狞骇人的鲜红伤疤,顺着弯曲的脊骨按在了她后颈处用头发盖住的腺体上。 他也想过趁她意识混沌不清的时候强行结合,当时他滚热的嘴唇就贴在这里,把这片肌肤吮的发红,他的牙齿甚至做好刺破了这层薄薄的皮肤的最后准备——但是厄舍却在同一时间恍惚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太过遥远又仿佛距离极近,像是来自遥不可及的地方,又像是来自他灵魂自身发出的声音,那个声音带着某种蛊惑意味让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咬下去……而那一刻,厄舍心中尚且无法理解的恐惧与排斥让他强行扭开了自己的脸。 凤非离并没有注意到厄舍的情绪变化,或者说她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说出口,她现在被背上力道适中的手掌温度烫得昏昏欲睡。 厄舍的手无意识的停留在那两条疤痕上面,奥兰德把她身上的旧伤都养的差不多了,唯独这两条创口还像是刚刚造成的一样。 “……你不疼吗?”他像是触碰着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她背后的这两道细长的疤痕。 “唔,”埋在一堆羽绒枕之间的凤非离睁开眼睛。“稍稍有一点。” 但是疼痛让人清醒。 所以没关系。 “丽姬娅。”厄舍重新趴回她的旁边,像是只大型犬在她手臂旁边又拱又蹭,蹭的凤非离压根没法睡觉:“丽姬娅、丽姬娅……你等等再睡,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来鲁昂?”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厄舍。” “你前两天还在给我留作业!……恕我直言,你对我的兴趣最多也只仅限于我的S级天赋和年轻带来的可塑性上。”厄舍弗尔神经兮兮的凑过去,长而有力的手臂勾在她的后背上,声音听上去也变得可怜巴巴的:“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 凤非离这会是有点真的困了:“……我怀疑你有人格分裂,而且分裂的比较彻底。” 厄舍弗尔软乎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凤非离却在这时冷不丁的睁开一只眼睛,盯着他嘴角僵硬的弧度:“所以你到底是谁呢,厄舍弗尔?” “丽姬娅……”他正想和她好好聊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凤非离却钻回了被子里。“好了,这个问题等等再聊,我现在想睡觉。” “那你睡,我去看看我们到了哪里。” 厄舍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对已经快要睡着的年长情人露出温柔乖顺的微笑,动作轻柔的下了床铺后,才被外界的冷空气刺激的反应过来,他的背后早已满满都是惊惧的冷汗。 厄舍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浴室,冰冷的水流洗刷全身,像是某种自我欺骗的手段一样混合了他身上的冷汗之前一起离开了他的身体,好像没了这些后他就可以恢复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局面。 肌肤相亲带来的餍足的幸福此刻已经被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感所掩盖住了,厄舍在浴室里面不安的转着圈,他的视线无意识对上了镜中那个惶惶不安犹如困兽一般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镜中的厄舍弗尔,冲他缓缓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觉得你现在是赢家了吗?……不,远远不是。” 厄舍拼了所有的力气阻止住自己没有一拳砸向那面见鬼的镜子或者是用精神力进行什么毁灭性的破坏——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丽姬娅正在沉睡,他不想有任何事会打断她的休息——于是他只能浑身颤抖的咬住自己的拳头,缩在墙角自欺欺人的不去看那面冷冰冰的镜子。 ——那里是他的梦魇,他的罪与恶。 ……从不久之前,他就能察觉到一些诡异的幻觉,他像是被从中撕裂,他的意识先是忽然存在于丽姬娅的身体里,被迫看着她的眼睛专注而认真的注视着其他人的男人; 他又像是个幕布之外的无关观众一样看着自己像是个癫狂的疯子在昏暗华丽的房间里一样被嫉妒折磨得又哭又笑,神经质的将刀子与针管刺入那个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她身上用颤抖的刀刃刻下自己的名字。 厄舍浑身□□,缩在墙角里,不知是因为身上的水还是内心的慌张,一个体能卓绝的哨兵像是个茫然无助的孩子一样冷得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 所以他会不会也在某一天里,像个他看见的那个疯子一样对待丽姬娅? 在厄舍被这个念头吓得几乎快要把自己掐死的时候,本该已经睡着的凤非离却忽然打开了浴室的门。 厄舍下意识的抬头看着她。女人站在那里歪了歪头,向他走来,跪坐在厄舍的旁边。 “我曾经在一个早上和你用一种特殊的语言说过话,你说你没有听过,但是事实是你前天晚上曾经给了我一个额头的吻以及一句告别,用的就是这种语言。” 厄舍声音委屈极了:“可我没印象,丽姬娅。” 凤非离的手中拿着温暖干燥的浴巾,慢条斯理包裹住了厄舍冰冷的身体,耐心而轻柔的一点点擦掉了他头发上的水珠。 “因为那些都不是‘你’做的,你自然没有印象。”她一下一下擦着他泛白的脸颊,“你和他同是一人,但又并非一人。” 厄舍露出茫然的表情。 凤非离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可她的眼神却像是观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鲜活的人类。 “你非常有趣,厄舍……”她叹息着说道:“你是一个被单独割裂出来的个体,虽说拥有完整的人格但你依然随时接受着主体的影响……我在昨天晚上入侵了你的精神,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一定能抓住伤害我的凶手吗?你没来由的自信满满是发自内心的,而且不是由于自身的强大所得到的底气,而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最后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的手指点在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红色的圆形胎记,像是个枪伤。 “——因为你就是那个人啊,‘厄舍弗尔’。” “你是那个人分裂出去的另一个自己……作为□□和监控者,放在我身边最后一步棋……让我猜猜看,你在我身上种下的监视是什么时候?是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吗?从你的记忆来看似乎只是断断续续,一直到我的灵魂出现伤口之后你的‘视线’才变得清晰起来……所以这一点,应当是我高看你了才对。” 厄舍的喉结颤动了一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哦~是吗,不过没关系,厄舍先生。”女人满足又愉快的笑了起来:“因为我从昨晚开始就展开了精神封锁,你的意识,你的思想,你的所有想法都无法传递回另一个你的身边……换句话来说,你现在是我的东西了,厄舍弗尔。” 她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厄舍扭过头看向门口,猎豹优雅流畅的纤细身形压在自己的精神体上面,牙齿咬住了它的喉管,随时都可能让它窒息而死,而自己已经身形抽长渐渐长大的苔原狼呜咽着匍匐在猎豹下面,相当不怕死的继续讨好的甩着自己的尾巴。 “……精神体比本尊反应直白多了对?”凤非离忍俊不禁。 “……是啊。”厄舍绝望的回答道。 一个随时准备杀了对方。 一个随时准备上了对方。 厄舍:老子大概是没救了【绝望.jpg】 第51章 病入膏肓(11) 把厄舍身上的水擦干净后, 凤非离拽着他站起来回到了温暖的室内。她用脚轻轻踹了一下猎豹柔软的肚皮, 那大猫乖乖松开了钳着苔原狼喉咙的牙齿,打了个哈欠后甩着尾巴优雅的走回了女人的身边。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厄舍这句话刚刚问出口, 他就看到凤非离重新钻回被窝里,安静的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几。 凤三极为淡定的回答道:“睡觉。”她伸出一只手臂拍拍旁边的空位:“你快点过来帮我暖床,这里凉的很。” 人家啪啪啪的时候只要费体力, 她是连着精神力都费了不少:趁着厄舍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时候入侵他的精神之中来了个全盘扫描,顺便趁机凭着这两个家伙之间的联系在另外那家伙的脑子里也溜达了一圈,猎豹的速度是最快的, 这一点也同样反映在她的精神控制力上。 一晚上折腾下来, 实打实的身心俱疲。 丽姬娅·米勒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向导, 没有之一。 厄舍叹口气, 重新躺了回去。 紧跟着凤非离的豹子也跟着跳上床, 在凤非离背后的位置躺了下去。 厄舍握着她冷冰冰的手指想把她圈在了怀里, 卧在她背后的豹子却呼噜了一声,把毛绒绒的脑袋搭在了她侧卧时腰肢弯出来的弧度那里。 厄舍没办法把她抱进怀里了,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旁边睡觉。 他的精神乃至于他的灵魂已经被凤非离控制, 在先前突如其来的可怕噩梦遏制住他的呼吸他又立刻得到了一个救赎的法子——即使这种行为在旁人来看更多的像是逃避——但他也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把这件事交给丽姬娅来处理,她做得到,也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青年抱着这样的想法陷入了沉睡之中,他的意识像是被漆黑柔软的天鹅绒轻柔的包裹后放进了盒子里,在宁静的夜晚和丽姬娅的气息之中陷入了轻易无法被唤醒的深度睡眠。 所以他也就无从知晓。躺在自己旁边的女人轻舒一口气弓起了自己单薄的脊背, 猎豹无声地伸出舌头舔着她背上的伤处, 那些刺痛眼球的红色像是画在她肌肤上的颜料被猎豹的舌头舔掉了似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 凤非离像是松了口气, 苍白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她悄无声息的摸下床走进了浴室,这里还残留着冰冷的水汽,凤非离在镜子前站定脚步,缓慢的侧过身子打量着自己背上的创痕。 于是镜中的人也跟着扭过身子露出后背,线条流畅的背肌原本没有任何的伤痕,却在凤非离扭过身子的同一瞬间,镜子里映出的蝴蝶骨之下的位置缓缓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细长痕迹——不同的是,镜面之中映出来的个男人。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言行举止,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性别。 “……有这样的机会不多,不是吗?能在镜子里见面什么的。”凤非离若无其事的打量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这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也是分裂出去的另一半灵魂。 她说话的时候,镜中的另一个自己也在跟着说话。 女人在镜子前面张开手臂,她的皮肤开始恢复了健康的血色,相对应的,镜中与她拥有相同样貌的男人身上的颜色却开始变得寡淡,这看起来像是用一人的血肉来补充另一个缺失的部分,:“……我本来很高兴能见到我们的同类。”她回过头,对上豹子冰冷的金色兽瞳,神情充满了遗憾:“但是很明显他和我们不一样。” 镜子外的女人抿紧嘴唇,镜中的男人却忽然自己开口说话了,那声音仿佛失了真,从某个遥远又空洞的地方徐徐响起。 “他发现了‘我们’的伤口,但是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如果能借此机会修补一下灵魂也是好的,轮回司已经发现了灵魂上的破绽,就这么回去一定会出问题。” 凤非离隔着冰冷的玻璃,与镜中的自己十指相贴。 “……厄舍弗尔已经成为了一个单独的个体,只需要一个机会,我们也可以。” 镜中的男人温声开口:“我们和他不一样的……我永远都是‘凤非离’。” 于是女的这边又突然就沉了脸。 她阴测测的道:“我就应该把你分出去,看你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做出深情款款的表情可真恶心。” 男的也跟着直起身子,收起一脸温柔体贴,男性的凤非离脸部轮廓更加分明俊美,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势更加骇人。 “好在我们只有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才能见面……而你一百个里面碰不到一个有机会操控精神力的。” 凤非离翻了个白眼:“是啊,好在我们只有在精神世界里才能算得上真正的见面。” 镜子里的人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你猜这一次他们能不能发现?” “我不知道。”凤非离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 “——但我知道我们得在轮回司发现之前动手,不然的话要么就是我进去吞了你,要么就是你出来把我吃了。” 她舔了舔嘴唇,摸了摸自己干渴的喉咙。 ……她很饿,非常饿。 在拥有阿撒兹勒送给她的神格之前,这份饥饿感尚且还是能够忍耐的地步,但是现在她失去了那份难得的饱腹感,灵魂上的伤口让她饿得要命。 而且…… 一个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去的人,本来就应该是彻底消失对? 她转头看着正在沉睡的厄舍,那双漆黑的眸子满满都是狩猎者的势在必得。 更不要说这里还有个现成的“替代品”呢? ……用来作为勾引自己猎物的诱饵也好、还是作为迷惑轮回司的人的注意力也好……这孩子都是再好不过的素材。 第52章 病入膏肓(终) 他们两个在鲁昂居住的这段日子里, 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度假。 厄舍这段日子里像是死死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几乎可以说是无时无刻都黏在她的身上;一到了晚上, 他更是恨不得把凤非离拆碎了从头到脚吞进肚子里最好一根头发丝都不留, 对此,原本态度疏离冷淡的凤非离却意外地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纵容—— 她纵容着厄舍的胡作非为, 和各种在其他人眼中早已算得上冒犯的亲密举止。 因为这对她来说, 这一种过程其实是“饲养”。 猎豹进化出了最快的速度, 是地面上当之无愧的短跑之王, 三秒之内就能加速到最高速度, 这样的爆发力极为罕见,但是它为了这种速度失去了太多,比如耐久力、具有威慑性的大型体型、爪牙的锋利度等等, 即使捕猎到了猎物也会因为身体孱弱而导致猎物被夺走,所以这一物种为了活下去必须要找到其他可以提高狩猎成功率的诀窍——比如说,最大限度的靠近自己的猎物。 然后, 一击致命。 凤非离很类似于这种动物, 但她又不是动物。 她自己就拥有灵魂分裂的特质, 能若无其事的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隐瞒这么久自然是基于她对于自己足够了解,久病成良医, 大概就这么个道理。 所以凤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种“疾病”的好处和后遗症,对她这样的家伙来说没有什么人是比自己更能了解自己的, 与另一个人格之间的相处关系既是共生同死, 也是永远不会停下的厮杀博弈;上一个世界造成的损伤由另一个自己承受了过去, 那么她也得找些足够补偿的东西回来才成。 厄舍弗尔是意外之喜。 这只忠诚的幼狼将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东西送到了她的手里, 而厄舍的灵魂和精神只给她一个契机凤非离就能摸到入侵的法子,第一次入侵他精神之中的时候凤非离甚至忍不住失笑,因为她所触碰到的灵魂还是个年轻的幼崽呢。 ……但是非常可惜的是,饥肠辘辘的狩猎者可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放过他,她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饲养”起来,用这个不顾一切的投向自己的小可怜作为勾引另外一个大型猎物的诱饵。 小的她不吃,大的那个总不能还一口都给不碰? 本来就是违规的对象,手脚干净些也就是了。 她高兴自己拥有了同类,但是又不会允许这个小家伙继续长大直到成熟,分裂灵魂造成的伤口要么吞掉另一个自己,要么永远去狩猎其他的灵魂。 在厄舍黏在丽姬娅的身上在她的脖子上舔舔蹭蹭的功夫,这两人的精神体也凑在了一块,猎豹慢悠悠的舔了舔苔原狼的脑袋,任由它兴奋的在自己柔软的皮毛上蹭来蹭去。 “我很害怕,丽姬娅。”凤非离坐在厄舍的腿上,忽然听见小狼崽小声的念叨起来,他的手掌探进衬衫之中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红色的疤痕颜色越来越淡,丽姬娅的身体状况也在渐渐恢复。 他能感受到女人的精神力犹如深海,在无知无觉之间将他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而厄舍像是被塞壬蛊惑的人类,被女妖的歌声迷惑之后心甘情愿的溺毙在其中。 ——年轻的哨兵在这种隐秘的窒息感中得到了病态的满足和幸福,似乎连带着那份残损的灵魂也得以填满。 当女人偶尔会把精神屏障故意裂开一个口子让他察觉到与另一个自己之间依然没有断裂的关系的时候,他总会把炫耀与得意的情绪包住一点丽姬娅的信息素传递回去,任由另一个自己嫉妒到发狂跳脚。 “你明明知道我要做什么?”女人轻笑着反问,任由粗糙的手指抚摸她后颈上隐藏的腺体:“而且我也不会因此给你支付报酬。” ——她残破,无情,无爱,她的感情是模拟学习的结果,是世人口中最冷血的怪物,如果扼杀灵魂掠夺感情算得上是一种罪恶,那么她大概就是最穷凶极恶的犯罪者;她的身体就是个柔软的冰块,只能把凑上来试图给予她温暖的人活活冻死。 她甚至不知道爱这种东西究竟价值在哪里。 她哪里值得被爱,她哪里需要被爱。 厄舍隐约触碰到了她的藏在这蛊惑人心的迷人微笑之下潜藏的危险与冷漠,所以他聪明无比的从来不去和她祈求她的爱情,青年即使现在听到这句话只是神情迷恋的舔了舔她的喉咙,在上面制造出崭新的红印:“……这就是报酬了。” 丽姬娅要做什么他都无所谓,他本来也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他要自己的命,他心甘情愿的给;她若是要自己另一半的灵魂,那么他会想尽办法双手献上。 凤非离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头顶。 “厄舍,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她的手指放在了他的脖子上。而厄舍的反应像是那只刚刚成年的年轻苔原狼一样,近乎温顺的将自己喉咙凑到了狩猎者的手里。 女人的手指贴在那里的皮肤上,她依然坐在他的腿上,抬头看着花纹精美的天花板。 那只修长的手没有按着厄舍自己预想的那样轻飘飘的捏断的喉骨,紧接着厄舍就感觉到了某种冰冷纯净的寒意顺着她指尖的位置,像是一滴水打破安静的水面一样融入了自己的血肉之中,延伸到了某种他无法察觉到的位置——比肉身更加虚幻,比精神更加遥远,那么自然而然的融入了自己的体内—— 像是荒野中悄无声息踏着脚步潜伏在草原之中匍匐等待的某种优雅又迅捷猛兽,在被微风吹拂的沙沙作响的草丛之中了,露出了一双冰冷美丽的金色兽瞳。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突然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凤非离慢悠悠的收回天花板上的视线,对上了一双与厄舍截然不同的眼睛,种种复杂沉重的感情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最后酿成了风雨欲来般的狂怒! 而一旁趴卧的猎豹忽然猛地侧过脑袋,锋利的牙齿一口咬住了公狼的喉咙! 于是她终于笑了,那笑容优雅又宁静,使得她那一刻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男人印象之中的样子。 “——抓到你了,记不住名字的死人先生。” 女人慢条斯理地从他腿上站了起来,在一边蹲下身子对着被咬住喉咙的苔原狼伸出了自己的手,男人只听得作为自己精神体的苔原狼发出一声细细的哀嚎声,还没等他转过脑袋就忽然觉得脑中一阵猛烈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轻一点!万一打坏了神经系统我可就没办法感受到疼痛了。”他的脑袋垂了下来,像是不大满意的嘀咕道:“直接废掉了精神体,这可不符合正常的审讯手段。” 那已经不是厄舍的声音,而是电话里的那个声线。 “要抓你还真的不太方便不是吗?所以为了避免你突然逃跑,我得用点小技巧才成。” 凤非离站起来笑眯眯的反问道,像是刚才一脸漫不经心敲断了苔原狼脊骨的不是她一样。 “把你勾出来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和时间呢。”她愉快的摸了摸男人的脸颊,手掌温度低得惊人。 “厄舍”似乎是想要去抓她的手,却发现自己身上明明没有任何的捆绑束缚偏偏就时动弹不得——“这是精神控制?” “嗯……随你怎么解释都可以~”凤非离耸耸肩,“我原是打算让你再死一次的,不过现在看起来……你似乎还有些其他的价值?” 男人扯扯嘴角,语气暧昧低沉:“我可以让你知道我的其他价值在哪里。” “啊……你指的那方面这一点就算了,我已经很清楚了。”凤非离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监视我这么久的?” “在你每日的饮食之中滴入我自己的血就可以。”男人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他专注而疯狂的注视着凤非离身上的每一个部位,眼神充满了热切的渴求与爱慕:“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你说的那么认真,那你知道当你暴露出你自己是谁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我会再杀你一回吗?” “这个身体我以为你还算喜欢?” “我喜欢你,我要杀死你,这两件事对我来说又不矛盾。” “……哦,”他勾勾嘴角,意味不明的叹息了一声,笑容里充满了无奈纵容的意味:“你这个不可爱的女人。” 凤非离无动于衷。 “可惜我还以为趁着你喜欢上这个身体的那一刻再过来的……但是我是低估了你,还是高估了我自己呢?我不指望你爱我,我也不指望你喜欢我……不过现在看起来我最后的愿望好像也不能实现了。” 他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凤三歪了歪脑袋,对他后面那句话生出了几分兴趣:“你的愿望是什么?” 于是“厄舍”的脸上露出来一个十足深情的笑容。 “——如果你能只杀我一人就好了。” 他喃喃念道。 “啊……看起来好像不可能了呢。” 凤非离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喉咙上,这回可不会只是精神控制那么简单了。 猎豹已经咬断了苔原狼的脖子。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的目光贪婪的看着她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 那里没有映出自己的影子,想必以后也不会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阿撒兹勒……那个可怜的恶魔先生。” 他轻声说道。 “我看见他吃掉了你割掉的羽翼……想必他来找你的速度会比我快得多。” “嗯,不错的消息。” 凤非离应了一声,紧跟着她的话尾,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她看着男人无力垂下的脑袋,拿了块帕子擦了擦手。 “……不过阿撒兹勒是谁……啊,想起来了。” 第53章 江山美人令(1) “……这一次的任务是修复世界线, 难度系数为EX;不知道剧情, 无法提供支援, 因为比起之前书本剧情转化成的小型世界,这是个真实且成熟的大型世界;所以一切都只能靠你一个人来摸索……我们只能依靠现有的技术给你一个最合适的身份, 但是也仅此而已——到了那个世界里世界自身的意识会把你分配到合适的位置上, 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事先提醒, 我们不排除你会直接死亡的可能性。” “外界支援呢?” “如果你是指轮回司方向的, 也不能有;当你进去之后你就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我已经说过了, 这是个完整的世界、难度也是最高级,把你送过去就是极限我们不能贸贸然插手, 更无法给你什么帮助……也就是说, 就算你死了我们也没办法知道, 这边依然是七天的时限,但是你们那边……就说不准了。” “我知道了。”女人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那么……一路保重。” **** 没有支援,没有提示,更没有系统……天知道那个熊孩子现在在哪里接受新的无聊检查;好这些还算是忍耐范围之内, 毕竟还没成为S级之前这种糟糕的境地也不是没有过。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很特别的。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这么久了,她的收获依然不多。 凤非离低头又一次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年幼,稚嫩,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弱——她没办法指望一个出生于深宫之中年仅八岁还不受宠的皇女殿下除了一些宫女太监偶尔闲谈时提起的细微线索之外, 还能有渠道知道什么其他真正有价值性的东西。 八岁, 皇女, 还不受宠。 凤非离叹了口气。 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帝的三皇女,本朝皇帝性情昏庸残暴,喜好美色,近年来开始沉溺丹药修仙一途不可自拔,数年前,皇帝不知从哪个道士高人口中听闻了他皇后腹中诞下的孩子将来会成为新的帝王,居然从此深信不疑,帝后离心姑且不提,已经开始牙牙学语的小皇子更是莫名溺死在湖水之中。 皇后失去幼子悲痛欲绝,可她当时腹中已经有了胎儿行动极为不便,而且她娘家势大,轻易不可随意废掉后位,皇帝便只能在皇后的肚子上动心思,八月中旬,皇后难产而死,生下一名女婴,皇帝因此松了口气,将这名女婴随意交给后宫一名年长的宫嫔抚养长大,从此再也不曾提起。 她的养母人微言轻,性情懦弱,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随侍的宫女说这孩子是祸水她便也跟着真心实意的信了。 凤非离懒得怪她,这深宫后院人人都是看着上面的眼色行事的;小姑娘是皇室嫡女又有什么用,皇上不喜欢,皇后更是已经死了,一个没有靠山不到十岁的小丫头,任谁都能欺负两下;若非她底子好壳子里又是个成年人,估计她甚至活不了这么大。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没办法阻止养母的死。 ……一场毫无疑问的毒杀,可悲的是,就算知道谁是凶手,她也没有能力去阻止。 那个男人是铁了心让她死,如果不能直接做到,那么就只能从旁入手。 凤非离来的时间不巧,正是她养母喝药了一段日子,毒入肺腑的时期,那会的凤非离刚刚查出来养母每日饮用的安神药里藏着慢性的□□,却还没等她想办法查出来什么,她的养母就因为所谓的“气血攻心心脉无力”死在了床榻之上。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凤非离再次失去亲人却一脸无悲无喜,连眼泪也懒得掉,她只是独自一人来到养母的床榻之前,摸了摸嘴角溢出血丝的女人脸颊。 她和这个女人之间没什么感情,这名宫嫔只是尽了自己的义务,让她不至于饿死冻死,吃穿用度还都不错,只可惜那双眼睛一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什么恐怖的煞神,又是厌恶又是惊惧。 凤非离忍不住又摸了摸这女人的脸。 之前这张脸还是花朵般的娇艳柔美,现在她就像是一小撮枯萎的花瓣碎屑,失去了美好的生气与鲜活的味道。 这娇美女子的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死的样子却像是个四十岁的苍老妇人。凤非离安抚过躁动惊慌的宫女,弄来了养母生前最喜欢的一套首饰和衣服,亲自给这年纪并不大的女人从头到脚重新梳理了一番,等到侍奉她的那名小太监进来时,她正耐心的用水晕开白瓷盒里已经干掉的胭脂,用一点点的扫在养母苍白的脸上,使她的面容恢复了短暂的光彩。 “主子。”那名小太监名唤薛泓,年纪也才只有十八岁,可惜的是脸上一道狰狞疤痕毁掉了整张脸,配合他常年耷拉下来的嘴角和一双阴沉沉的黑眸子,让他的样子看起来愈发可怖。 薛泓原本生得不难看,最初入宫脸上也没有疤痕,可对于一个太监甚至是一个男人来说,他的容貌却太过妖娆艳丽,十二岁进宫那年被善妒的后妃用沾着药的簪子从额头划到了颧骨下方,彻底毁了这一张好容貌,原本毁了样貌的太监是要被送出宫或者直接处理掉的,但是为了给那位三皇女增加一点嘲笑的本钱,薛泓便扔给了同样受人嫌弃的三皇女的身边,做了她身边唯一一个侍候的贴身太监。 堂堂一个皇室的嫡女,身边贴身侍奉的不是宫女而是个太监,若说这其中没有皇帝的默许,凤非离是打死都不信的。 好在薛泓比起那些心眼多多一门心思想着踩着皇女往上爬的家伙们老实的多,说一句他对小皇女忠心耿耿也是毫不为过,这也算是她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安慰。 “奴才知道是谁动了手了。”薛泓的声音也是极为嘶哑难听,那是被人恶意用药熏出来的结果,凤非离听惯了薛泓说话眉头都不皱一下,手中的眉笔稳稳地描过床上女子浅淡的眉眼。 薛泓等了一会没等到她回声,便自己又接着道:“是朱贵妃的意思。” 凤非离幽幽道:“能让你查到就说明人家压根没打算瞒,你又何必去特意查。”她样子生的小,说话却是成年人的口吻,凤三自己懒得掩饰,便时常总会引得旁人以看妖精似的眼神看着她;薛泓见惯不怪,上前躬身接过她手边的胭脂盒,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床榻上躺着的女人。 “主子手巧,娘娘现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似的。” 他这话说得诡异极了,像是句称赞,又像是嘲讽;宫中太监日子过了久了一个比一个人精,措辞语气也总是极尽卑微。偏偏什么话到了薛泓的嘴里就一点谄媚的味道没有,因为这个,他没少被人找借口挨上一顿毒打。 凤非离不以为意,抬手整理了一下养母的衣领,细细端详了一遍她的模样:“她生前喜欢漂亮,奈何死法可真的是一点都不漂亮,看在她养了我这么写日子,死后唯一能做的也只能给她打扮打扮。”她像是感叹又像是惋惜,絮絮叨叨的念完之后这才回头看向薛泓:“你还有什么事情找我?” 薛泓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犹豫:“……皇上派人传了口谕,让您去一趟永乐宫见他。” “见我?还是永乐宫?”永乐宫是老皇帝特意建造用来寻欢作乐的地方,耗时十年花费人力财力无数,可以说是天底下是皇帝最喜欢的地方;而三皇女却是皇帝最讨厌最厌恶的人,旁人无意提起都要惹得皇帝雷霆震怒的程度。 “是的,而且女官大人虽然也很着急的样子但是却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告诉了奴才,又让奴才传讯给主子……所以奴才觉着,这里似乎有些问题。”薛泓垂下眼睛低声道。 总而言之,比起皇帝的意思,更像是女官本人在“假传圣旨”——不过因为皇帝本人一时兴起乱七八糟不合规矩的事情做了也不少,这件事乍一看上去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 “谁传的令?” “陛下身边的贴身女官,栀子,现在还在大厅等着呢……不过因为奴才说这里死了人,那位姑姑说怕染了晦气就没进来。” 凤非离眯了眯眼睛,嘴角却忽然翘了起来。 那抹笑挂在她年幼的脸上,有种莫名的阴森血煞气。 “有问题也要去,圣旨就是圣旨,就算是假的也得有她的底牌……说不定我那父皇真的就是想见我呢?”她转身去梳妆匣里拿了根细细的银簪子藏进袖子里,联想到她等一会需要去的地方她那这东西可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薛泓挪开眼,只当做自己没看见。“奴才不这么想……要奴才来看,女官大人更像是故意为之。” “想不想的,人都来了,就这么大个院子,我还能去哪儿。”她慢条斯理的抚平自己的衣袖和裙摆,一派老成之气。 “那奴才跟您一起去。”薛泓道。 凤非离瞥他一眼:“我养母还在这儿‘躺’着呢。” 薛泓平静道:“奴才就只有您一个主子。” 凤非离扬扬嘴角:“你倒是有意思,行啊,跟着。” 第54章 江山美人令(2) 名叫栀子的女官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 她像是刚刚从永乐宫临时跑出来一样, 甚至没来得及换上身得体的衣服就过来传讯了, 她身上裹着的是一件桃红色的薄纱裙子,袖子又薄又透, 眼神好些的轻而易举的就能看见这姑娘白嫩圆润的胳膊和上面密密麻麻的奇怪伤痕。 凤非离现在的身高只到人家姑娘的腰, 对方一双胳膊上的痕迹看的是一清二楚, 她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只当做自己之前什么都没看到:“父皇叫我?” “……是的, 小殿下。”女人嗫嚅了几下嘴唇,对她福了下身子, 小小声的说道。 凤非离歪了歪脑袋,蓦地笑了。“你怕什么?我都没怕。” “您的错觉, 小殿下。”女人的脸上恢复了几分生气, 伸手去抓凤非离的手腕:“咱们还是快些走, 免得陛下生气。” 薛泓的胳膊突然挡了上来,女官微微侧头,对上另一双阴沉漆黑的眸子。“我家主子身子不好,若是嫌弃我们走得慢, 让奴才背着我家主子走就是了。” “……你倒是个忠心的。”栀子抿起嘴唇,她的眼睫微微垂着,像是掩着某种诡异的焦躁和不安:“那我们快走。” 宫中常常死人,区区一个从没承宠不说就被扔到冷宫的宫嫔究竟是死是活没人会在意。凤非离看她似乎没打算给自己留时间安排养母的身后事, 只得抬脚跟上。 “主子?”薛泓没答话, 只是低着头看着皇女本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把难听的嗓子让栀子忍不住皱起自己细细的眉头。 “走。” “那奴才背主子过去。”薛泓立刻在她前面蹲下身子,凤非离瞅瞅栀子愈发焦躁的眼睛,乖乖趴到了薛泓的背上。 其实他们两个虽说相处时间很长但也很少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凤非离再不受宠,那骨子里流的也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血脉,薛泓从不敢碰她。 但女孩刚刚爬到自己的背上,这年轻人便无意识的摈住了呼吸。 她实在是轻得要命,那双细瘦伶仃的胳膊慢悠悠地圈上了他的脖子,像是某种奇怪的枷锁挂在那儿,像是片柔软的羽毛,又像是什么铁铸的枷锁。 “我们得快点。”栀子忍了又忍,见这小太监背起女孩后脚步反而变得更加迟疑久久不愿踏前一步,终于又催了一回。 凤非离在薛泓背上弯了弯眼睛,轻言细语的道:“我那父皇一向不愿意看我,您这又是急什么?” 她见栀子催的急,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这姑娘大抵是做了什么不好言说的事情准备拉她去老皇帝那里做个垫背的;三皇女虽不受宠,但名义上和血缘上依然是皇室的嫡女,前皇后的女儿,背后还立着个虎视眈眈权倾朝野的皇后母族,皇帝不喜欢没关系,她的身份决定了她没法轻易地死。 这姑娘既然胆大包天的敢拉她做垫背,那么就说明这件事情说不定是几个小女官承担不起的……要么是皇帝自己暗中的授意,要么就是这姑娘的自作主张。 凤三虽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但是她也需要一条走出去的法子——所以哪怕是条可能送死的路,她也得咬着牙试上一把。于是她拍了拍薛泓的肩膀,示意他跟上栀子的脚步。 *** 凤非离住的地方距离永乐宫有相当一段距离,栀子在前面带路,她一身薄纱颜色极为扎眼,领着薛泓专门走那种偏僻的小路,正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宫中种植的花草树木枝繁叶茂花团锦簇,远远望去竟也成了一种掩护,薛泓自己是不在意衣服袖子或者脸上再被划上些什么口子的,但他背上背着的是自家主子,小心翼翼左躲右闪也避不开所有的花枝花刺,又见这女人总是挑选些不好走的小路,便也有些怒意。 “这位姑姑,奴才的皮肉贱得很,可主子好歹也是皇女,金枝玉叶的可是比不得你我,这些带刺儿的花远远地看也就算了,您专门走这样的路,万一划伤了主子的哪里,您担待不起。” 栀子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见那毁了容的小太监阴阳怪气的用那把破嗓子说话,怒火更是显得那张脸愈发的狰狞恐怖;而他背上背着的女孩却是眉眼如画笑意盎然,一副津津有味看好戏的样子。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栀子脸上紧绷的皮肉稍稍松缓了几分,露出了一点讨喜的笑。 “公公说的是,是我只想着遮丑,逾矩了。” “这可算不上逾矩,”凤非离却冷不丁嘻嘻笑道:“毕竟我那父皇带头坏规矩坏的比谁都厉害,这宫里还有什么规矩是能需要认真守着的,我还真不清楚。”她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相当顺手摸了摸薛泓的后颈:“你也别斤斤计较了,我们都到了。” 栀子像是松了口气,领着薛泓从偏殿小路绕了进去,她心惊胆战的等着三皇女开口询问为什么不走正门,可这小姑娘从头到尾沉默无声,也不知道是她已经猜到了什么,还是压根就不明白正门与偏门的区别。 饶是如此,她也在关门的那一刻,被皇女沉默的反应惊出了满手心的冷汗。 凤非离自己没有问,还顺手捂住了薛泓的嘴。 她趴在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轻飘飘的道:“你先别忙着生气,我还好奇她想做什么呢。”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之后,然后她得到了一个答案。 凤非离刚刚从薛泓背上下来还没走几步,就听得背后忽然出现了无数的脚步声,一群藏在帘子后面的宫女一拥而上,将薛泓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凤非离看着被捂着嘴拼命的薛泓,又看了看早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栀子,她站在那想了一会,然后回身安静的抬手撩开了面前最后的帘子。 ……好极了,这可是她从未想过的局面。 凤非离面无表情的想道。 一个用贡缎绑在床上束住手脚捂住嘴巴只能呜呜乱叫的老皇帝,和一个颤巍巍捂着胸口倒在床榻旁边,脸色惨白发髻散乱的朱贵妃。 “……这什么意思?” “……是我的意思,三殿下。”朱贵妃强自镇定的回答道。她对上了凤非离那双眼睛,心头又是猛地一跳。 她也是带过好几个皇子皇女的,其中固然有聪慧早熟的皇子,但唯独这个孩子的眼睛一点也不像是个八岁的孩子——朱贵妃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孩子根本不像个人,更像是什么悠闲自在的危险又优雅的野兽……好在它还不饿,心情还算是不错,所以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性。 她听了那个传言,知道皇帝害怕的是什么,即使这件事在旁人眼中显得那么的荒谬又可笑。 “我想请殿下杀了皇帝,然后接管皇位。” 朱贵妃捂着胸脯,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 凤非离:“……” ……这种突如其来的锅还能给她一种专业对口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55章 江山美人令(3) “……我怎么不信你有那么好?平白送我一个皇位?” 凤非离眯起眼睛, 似笑非笑。 “殿下……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朱贵妃哭得梨花带雨,一下就扑到了凤非离的脚边。一点也不管这是个年幼瘦小的女童而自己是个成年的大人,她拽着女孩的袖子, 抖着手指着床榻上绑着的老皇帝。 “殿下,殿下, 你救救我们, 救救臣妾!” “我才八岁……贵妃娘娘。”凤非离轻言细语,好脾气的回道:“您这么大个人了,求我这么一个不得宠的小丫头,未免太过奇怪了?” “不奇怪!……不奇怪的!”朱贵妃盯着女孩那双黑色的眼睛忽然莫名打了个寒噤,她强自镇定了一会, 努力冷静道:“皇帝怕你,殿下有那条传言作为依仗, 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都怕你, 所以就算殿下做了什么也没事的!您动了手, 这皇位就是您的!” 凤非离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说她是聪明还是愚蠢居然敢在这种场面下和她说这种话, 更别提她刚刚才弄死了她的养母。 “你当真觉得那条传言就是我的护身符?……啊对了, 我养母那件事儿,不知道和娘娘有没有什么关系?” 朱贵妃恨恨的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薛泓,“是不是这个小太监告诉您的?臣妾就知道……这小子一向是个喜欢在您面前乱说话的,云嫔的事情另有隐情,那是皇帝的意思。” “我知道是他的意思。”只不过贵妃娘娘这句“一向”, 细细琢磨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薛泓跟在她身边也就只有一年的时间, 伺候的又是个小孩子,朱贵妃哪里来的这种形容。 而且她的态度也不像是面对一个小孩儿,更像是看着一个真正的成人。 ……有点意思。 凤非离弯起嘴角。 她绕过朱贵妃,手中藏上了之前别在袖子里的银簪,上前研究了一下绑着皇帝的缎带。这是西域藩属国的国君献上的贡缎,又轻又薄,料子极为柔韧。皇帝早年就不是什么身体强健的,常年养尊处优,晚年又早早的被酒色丹药掏空了身子,莫说是这柔韧异常的贡缎,寻常的料子绞成这么粗的一股困缚在手脚上他也挣脱不开。 凤非离细细检查过后,确定了老皇帝的确是个动弹不得状态,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警惕心,无视掉老皇帝目眦欲裂,晃着脑袋呜呜乱叫的狰狞表情,盘腿坐在了床榻边的一小块空上。 “我倒是能杀了皇帝,不过为什么呢?”她晃着手中的银簪,伸手拽掉了老皇帝嘴里塞着的布条。“你们这群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打算看着我杀了皇帝……要知道我本来就因为那条所谓的传言弄得一身腥,若是在落实一个弑父篡位的恶劣名声,那可就不好玩了。” 朱贵妃一噎,只得挥了挥手让那些宫女放开薛泓。那小太监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跑到了凤非离的旁边,像是只受了惊的猫似的盯着这一大群人。 “我们绑住了皇帝意图谋杀本来已经是死罪;现在您在这里,皇帝听完了您所有的打算,我这一边的人多,而您是个小丫头,薛泓更是不足为惧……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小殿下。” 凤非离无辜道:“若我松开了皇帝的束缚让他冲出去叫人呢?” 朱贵妃脸色倏地一变,但她很快就强笑道:“陛下被我们喂了药,现在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他跑不出去这所宫殿的。” 凤非离站在床上,抬脚迈进了里面,在紧挨着皇帝的位置盘腿坐了下来。 “不一定哦。” 她解开了老皇帝上身的衣服,露出一身泛着病态潮红色的细嫩肌肤,皇帝这些年沉迷修仙和女色,服用各类丹丸药饮,常年穿着丝滑柔软的绸衫,一身皮肉竟是养得嫩如少女,凤非离见状忍不住扑哧一笑:“看脸看不出来,倒是个细皮嫩肉的老头。” 她拿了一个绸缎软枕放在旁边,变戏法的从自己腰带上摸出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长长银针,那针极长,约有她小臂长短,看的老皇帝的脸瞬间就白了,竟是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逼出皇帝的潜力让他越过你们一口气冲出去叫人进来的法子,我有三十二种。”她用细细的手指捻着那些银针,慢条斯理地道:“而折磨得他对我言听计从的法子,我有五十七种,至于用一个八岁女童的身体轻松杀了他的方法,我有二十八种……既然要合作,那么我得提前说一句,我不喜欢把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你果然不是人……你是个妖怪,是个恶鬼。” 朱贵妃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低声道。 凤非离抬抬眼皮,故作好奇道:“这话说的有意思了,你知道什么?贵妃娘娘?” 朱贵妃腮上的胭脂这回再艳妆容再精致完美,也挡不住她眉眼间透出的恐惧,她只是喃喃道:“……你果然是个恶鬼……你不是人……” 凤非离刚刚还道自己可能从她这里取不出什么东西了,就见到后面的墨玉屏风后慢慢走出来一道人影,这人面容姣好俊秀,额间朱砂印记赤红妖娆,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出尘脱俗的洒脱与优雅;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眉眼流转间俱是婉转灵动的柔柔情意。 他像是一尊精雕细琢完美无缺的白玉雕像,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僧袍,肩头垂着银白色的柔顺长发,更多出几分温润如玉的高贵气质。男子腕上缠着一串白玉佛珠,他的气质矛盾极了,与其说是个出尘脱俗的和尚,倒不如说是个迷惑世人的妖僧。 “三娘,许久不见,你这会倒是变得很小了。” 凤非离眯起眼睛,抬头凝视着这张略有几分熟悉的面容,冷声道:“你是谁?” 这漂亮的和尚歪了歪脑袋,神情竟是略有几分委屈:“我是明辉啊,三娘你当真不记得我?” 凤非离张了张嘴,这一次迟疑良久才勉强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号人物,上个世界教给她的经验告诉她最好不要轻易说不认识不然容易出事,于是她点点头,乖乖道:“想起来了。” “看起来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活了好久。”明辉倾过身子伸出自己的手臂,竟是一把把她从床榻上抱了起来,女童生得瘦小纤细,轻轻松松坐在他的手臂上,明辉单手抱着她,另一手神情怜惜的摸了摸她幼嫩的脸颊,“怎么这一次你这么瘦?比你练鬼修的那段日子还要瘦。” 凤非离神情莫测,这和尚随口提起鬼修,她才想堪堪起来这人是谁。 ——毕竟鬼王宫里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囚禁生涯,还是足够记忆深刻的。 “……明辉。” 这一句,便用了明辉熟悉的语气,白发的僧人眉宇舒展,露出了一点满足的微笑。 “你现在才想起我是谁。” 和尚细细端详了她半天,半是惋惜半是遗憾的摇头道:“你现在还生得小了点,等你大了,我再来娶你。” 凤非离:……这和尚什么毛病。 “你先放我下来。”她若是旁人面前还能有心思装装样子,可在这人面前实在是做不出女童的柔弱姿态,于是她推了推明辉的肩膀,和尚垂着眼,很是恋恋不舍的把她放了下来。 “主子!”薛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半晌没能出声,这会终于叫了一声。明辉瞧了他一眼,低声对她道:“这人是个忠心的,你若是喜欢,留在身边照顾自己也好。” 朱贵妃早已经在明辉说话的功夫吓得晕了过去,跪着的一地宫女也都差不多,唯有一个栀子咬着牙白着脸,直挺挺的跪在那儿,显得异常突兀。 “……我本想着让你直接继承皇位,但是奈何这皇帝的心思我实在是搞不懂,最终弄成了这个样子。”明辉一脸知道自个做错事但是不知道如何弥补的样子,看上去倒是茫然又乖巧。 但他紧跟着的动作就是一挥袖子,立刻便见到皇帝颈子上缠着的绸布缓缓锁紧,老皇帝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窒息声,大殿内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皇帝脑袋一歪,直接被绞死了。 跪在地上的薛泓听见那声骨头响,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凤非离一脸无语。 “我又做错了?”明辉茫然的问道。 “……你让我完成贵妃娘娘的梦想,弑父篡位。” “可他又不是你的亲爹爹,”明辉不解道:“三娘,你又不在乎他,他正好又是你的阻碍,我为何不能杀了?” 凤非离神情莫名,扭头看了一眼这光风霁月的白发和尚。 “……你是个僧人。”先是蓄发又是娶妻,现在这会又是直接轻描淡写的杀了个人……不提清规戒律,这人悲天悯人慈悲为怀都哪里去了??? 明辉不解道:“我当然知道我是个僧人,可这又有什么干系?”他在凤非离蹲了下来,手指细细描摹过对方的眉眼轮廓。 “……这回我把这天下送给你玩,三娘,你不生气了、不走了好不好?” 第56章 江山美人令(4) 在明辉的“帮助”之下, 凤非离就这么莫名其妙轻轻松松的坐上了皇位,年幼和性别不是问题,也不是阻碍, 明辉是一出现便压住了所有人的意思。 ——这道理她也很清楚,这就是最简单不过的一力降十会, 明辉还是当年那个性格, 就算现在好像已经入魔许久了其实也和最初的那个和尚没什么区别。 还是当时那样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副禁欲优雅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样子,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这话说的其实还是稍稍有点不对。 ——若论执念,明辉绝对是有的。 明辉执着于一个凤非离的时间少说也有了数千年, 他若是个疯疯癫癫的痴狂模样也就罢了,偏偏摆在凤三面前的明辉依然是一个冷静自持的和尚, 除了他的样貌和身上的魔息, 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入魔千年的妖僧, 更像是什么德高望重的世外高人。 凤非离不是那种看不懂形势的固执性子, 明辉在这个世界里拥有着可谓通天彻地的神鬼之力, 她不会选择去挑衅他或者是激怒他,若是能安稳做完自己的任务直接离开是最好的结果,虽说眼下情况来看,似乎是有些麻烦。 ——凤非离做了五六年的闲散皇帝才隐约摸到了一点这个国家真正实权的边,一直到她成年之际才真正意义上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国君;不知道是老皇帝之前不问朝政的后遗症还是明辉成为一国国师的潜在影响, 那些大臣仿佛生怕凡间琐事扰到当今陛下和国师大人的清修, 只要明辉一出现在宫里, 她的书案上所有的折子都会消失。 要凤三来说,她现在的日子除了比这一世的小时候吃喝用度好了不少以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从一个小的牢笼换到了一个大的笼子里……都是金银玉石无上荣光铸就的坚固牢笼,进得去,出不来。 这么一看倒是和鬼王宫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年轻的女皇斜卧在湖心亭中的美人榻上,薛泓垂着头替她细细用檀木梳梳着她散在背后的长发。 凤非离只是看了一眼就随手扔掉了手里的折子,她曲起手指敲着龙椅的边缘,嘴边忽然勾着一点冷嘲的笑。 “这些是不是以为朕在宫里,看不到外面?” 其中有个年轻的小宫女见状,怯生生的说了句:“陛下莫生气,国师大人一会便来了。”立刻被旁人神情慌张的捂着嘴拽了下去。 凤非离单手撑着脑袋,略有些疲倦的闭着眼睛,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算了,下不为例。以后莫要让她出现在朕旁边就是。” 年长些的宫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多谢陛下饶命!多谢陛下饶命!” 凤非离似是叹了口气:“……这才几年啊,薛泓,朕就落得这么个恶劣的名声?” “奴才不知,但是定然不会是陛下的错就是了,是奴才下手太重的错。” 薛泓头也不抬的继续梳着她的头发,他入宫入得晚,声音和脸部的轮廓这些年渐渐成形,看起来非但并不似其他太监那么阴柔,反而多了几分雌雄莫辩的美感,那道疤痕也有种别样的魅力,时常惹得一些新入宫的小宫女看着发呆。 这些年因为女皇的偏爱专宠,薛泓可以说是这深宫之中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许是因为他身份特殊,凤非离这些年都没考虑过把身边的薛泓换掉,即使她比谁都知道薛泓在替她“处理事情”上的手段总是异常恶毒残忍花样百出,而这些名头无一例外全都跟着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凤非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扯扯嘴角:“到你嘴里,朕总是没错的。” 薛泓淡淡道:“奴才总是这么想,不过国师大抵也是这么想的。” 凤非离闻言瞥了他一眼:“薛泓……你也要气朕,是也不是?” 薛泓穿着一身金线黑底的内监制服,垂眉敛目,看上去乖巧得很:“奴才没打算气您,只是这是事实,没理由因为您讨厌国师,奴才就忽略这件事儿。” 全宫上下都知道当今陛下和国师有着数不清理还乱的前尘孽缘,当今陛下的上位过程本就极为离奇古怪,加上国师那呼风唤雨和白发僧袍的奇妙模样,简直就是现实存在的的神话话本。 明辉不善言辞,但是他从不吝啬于和旁人分享自己和三娘当年的故事,那少说也是数千年的纠葛,就算明辉嘴皮子不利索不会说故事也没关系:无论是那大婚出逃和还是寺庙之外苦守候五百年的故事,就算用了干巴巴的语气描述出来也是那么的引人遐想;宫墙之外的年轻男女们为此脑补了一个又一个爱恨纠缠的凄美故事,各类话本花样繁多,不知道养活了多少茶馆说书客和走南闯北的戏班子。凤非离第一次知道自己在百姓眼中的形象几乎只剩下话本之中那个痴心不改的幽冥鬼王的时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扔掉了手中的杯子,那刚刚送上来的白瓷茶盏正好碎在旁边站着的薛泓脚边,从那之后凤非离的旁边再没人讨论一句相关的话题。 她很生气,即使好像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生气。 薛泓理解,但是他无能为力; 明辉大约也理解,可惜的是他是唯一一个不会帮她的人。 ——她亲政多年的威严却还比不过明辉在小阁楼里随口说的几句话,那小子她在了解不过,即使是现在他对于凡尘俗世依然是一窍不通,不过是因为白发的美貌僧人太过独特,宫内宫外没有一个敢反对他的;甚至于她这个皇帝哪怕只是说一句不喜欢都会引来一堆人的反驳和争辩。 ……这才是她最为深切厌恶的地方。 这是绝对的实力之下无法逆转的局面,凤非离自个儿清楚得很……若要扭转也不是没有办法,要么她重新捡起当年鬼修的本事,不然就要乖乖继续做这只漂亮的笼中鸟,尝一回处于弱势的滋味。 ……重新修炼到当年的等级是没可能的,她的时间不够,这具身体的资质也没有那一次的适合修炼鬼道一途。 凤非离忽然站了起来,顺滑漆黑的长发从薛泓手中滑落出去,薛泓垂下眼睛攥紧手心,立刻跟着站起来立在一旁。 她今年还不到二十岁,而自己已经快到三十。薛泓藏在袖子里交叠的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里的皮肤因为这些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并没有其他宫人那般粗糙干裂的毛病,依然光滑细嫩,但是他知道自己正在老去今早梳头甚至看到了一根明显的白发。 他本来没那么大的野心,从过去开始就只想着能好好伺候自己主子,跟她安安稳稳的在那个小宫殿里过完一辈子就成……但是一夕之间,主子成了皇帝,自己也可以轻易控制着那么多人的生死,他残缺的身体像是一具缺了口的器皿,无论灌进去多少虚荣的满足感,最后都会全部流得一干二净。 那个缺口,似乎在凤非离第一次不曾顾及在他面前和明辉聊起那些所谓的前世过往的时候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大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的程度。 他会死,就算穿着锦衣华服站在天子旁边,他也和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的人一样没有区别,会渐渐衰老,变得愈发丑陋,苍老,最后死去,化作一抔尘土,在这世间彻底消失。 而明辉不会……他的主子大抵也不会。 正当薛泓发呆的功夫,明辉那轻轻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三娘,你生气了吗?” 白发的和尚穿着素净的僧袍出现在了湖心亭之中,他总是这么突然出现,而凤非离像是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那双漂亮的凤眼冷冰冰的剜了一眼,却因为太过年轻的面容和脸颊旁垂下的柔顺长发柔和了目光,显得没有那么的威慑力。 “……你应当知道,因为你的关系,我这些年来总是在生气的。” 她这几年身高抽长长大,已经不是当年女童的娇小,但也因为幼年长期营养不良的关系现在仍然看起来比明辉小上一个圈儿,自从白发的和尚知道自己低着头看着他的动作都能惹得她生气后,就聪明的不会再去询问三娘生气的理由。 “那我不问了,我带了甜糕,你要不要吃?”和尚立刻乖乖改了口,从袖子里掏出来红木的食盒,里面放着几块极为精致小巧的糕点,都是一口左右的大小,小的最矜持小心的贵女也能无所顾忌的一口吞掉。 薛泓冷不丁的插口道:“国师大人,陛下近些日子正在调养身子,不适合多吃甜食。” 明辉抬了抬眼瞥了一下躬身而立的薛泓,略有几分茫然的看向凤非离。“三娘,他为什么还在?” 凤非离幽幽道:“他为什么不能在?” 明辉闻言,低头看着凤非离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居然带出了几分小动物似的湿漉漉的委屈和讨好:“……因为我不喜欢他,我想单独和你待在一块儿,这个理由成不成?” 第57章 江山美人令(5) 凤非离倒是想说不成, 可惜眼前这家伙是个绝对不会点头应声的主儿, 也不是说明辉不听话, 他若是要听话总会乖乖应声, 只不过这小子会挑话听就是了。 比如说凤非离十六岁那年,她一转头钻进太医院, 让一群太医们退下之后自己一个人在药柜边上挑挑拣拣配了份□□,当场煎好了一仰脖子喝了下去,疼得五脏六腑绞在一起倒是其次,一睁开眼睛眼前就是明辉闭着眼靠在床边的侧脸,和尚一头漂亮的银发顺着肩头垂在床榻上,软乎乎的弯成了一个圈儿。 他见自己醒了立刻跟着睁开眼睛, 也不皱眉, 也不恼怒, 就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 温温吞吞的说了句:“三娘莫要寻死了……我在这儿, 你死不成, 也离不开。” 自那以后,凤三再没刻意求死。薛泓在她醒来后跪在她的脚边, 直接磕得头上青紫一片渗出了血,已经成为太妃娘娘的朱贵妃也跑到她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请求她千万不要抛弃他们……“若是陛下死了,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国师会做出什么事情啊!” 那和尚就只是袖手立在一边, 乖乖的看着她。 无奈之下, 凤非离只得当着明辉的面, 许诺不会自己主动求死。而明辉抬手捏了个法诀,手中掐着那份言灵契,难得笑得像是个满足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入魔的关系,明辉表达感情的方式非常奇怪,像是现在,凤非离看着他总觉得自己不是面对着什么危险的妖僧,而是个黏黏糊糊蹭过来呜呜低叫着撒娇的小狗崽儿,明辉不是个擅长撒娇的人,所以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杀伤力也就更加明显。 “……薛泓。”凤非离揉了揉额头,微微侧过身子对着身后那安静站着的男子挥了挥手:“你先下去,让朕同国师单独待会就是了。” “主子……可是这国师大人……”薛泓难得犹豫。 “明辉不是人,你我想管也都管不住,退下。” 薛泓只得垂眼:“……奴才就在亭子外面候着,国师大人若是走了,您就叫奴才一声,奴才回来伺候。” “总管大人还是去旁处歇着。”难得的明辉会主动对除了凤三之外的人开口搭话,他低头玩着凤非离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语气很是漫不经心:“您是三娘面前的红人,我要和三娘多呆一会,您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 凤非离抬了抬眼,任由明辉把她的头发绕在自己的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你又知道了什么?” “这个人很贪心呢,不仅想要三娘给他的东西,他还想要更多。”明辉的眼神冷冷淡淡的在薛泓身上扫了一圈,看着他把那柄檀木梳死死捏紧,梳齿刺入手心肌肤沁出血珠后才慢悠悠的挪开了眼。 ……这小子贪心得很,他想要三娘呢。 明辉心想。 现在只是一点关注,若是他不在这儿,想必他一定会不知餍足的渴望更多的东西?从一点注意到全部的注意力,最后可能甚至会胆大包天的想要得到自己根本不配拥有的宝物…… 该说是太识货了呢,还是太不自量力、没长眼睛呢? 数千年的时间足够明辉学会很多原本他永远也不会接触到的东西,时间是最公平的刀,会把所有人的模样改的面目全非连自己都不认识……但是没关系,三娘面前的“明辉”永远都是最初的那一个就行了。 “朕身边的人,有些贪心的欲|念是好事。”凤非离却如此道。 “贪心多了就不好了,”明辉摇摇头:“像是我……三娘你现在就没那么喜欢我了。” 凤非离淡淡道:“知道就好。”她把自己那绺头发用力从和尚的手里抽了回来,绕开明辉大步往前走。 明辉的唇角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他那双眼睛冷森森的瞥了一眼抬起头的薛泓——那是种在凤三面前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薛泓打了个寒噤,等他反应过来后,眼前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薛泓深吸一口气,终是一咬牙,用力拂袖而去。 **** “三娘!三娘!” 凤非离在前面走得飞快,明辉本来人高腿长两三步就能追上她偏偏穿了件繁复华丽的僧袍,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喊她,凤非离的脑子里无可抑制的忽然想起来他们那一世的小时候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画面。 她在前面走得又急又快,后面追了一个气喘吁吁的明辉,他小时候有一阵子身体相当不好,凤三却被家里人喂了各种天材地宝修为跟身高一起涨得蹭蹭快,每次出门都是凤三走在前面,明辉不管她要去哪里也要拼命追上去。 他从来不说让她慢一点之类的话,只会笨拙的跟在后面,追着她到处跑。 ……笨蛋。 凤非离忽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明辉反而一怔:“三娘,你不走了嘛?” “反正你总要追的,与其让你追得心烦,不如停下来等你一会。” “哦。”明辉愣楞的应了一声。他有点手足无措的晃了晃袖子,最后也只是小心翼翼的用指尖轻飘飘的碰了碰她的手背:“……那是因为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又要生气?”明辉左右看了看,三娘从湖心亭里跑出来一路走到百花园,本来这里百花盛开异香扑鼻,是个乘凉消暑的好地方,周围也应当是能看到不少宫人在这里侍弄花草的,可此刻一个影子都没有,不远处是藏香阁,一处三层的小阁楼,因为这里常年花香四溢阁内也点着静心安神的熏香故得此名,平日里是用作帝王平日歇息停脚的别院。 明辉盯着那藏香阁的方向半天挪不开眼,在察觉到凤三开始不耐烦的钱一瞬间,他主动承认错误道:“因为我故意让你往这里走,还让附近的宫人都离开的?” 凤非离:“……” 其实原来没生气的,现在忽然开始生气了怎么办? 她努力心平气和的道:“你想干嘛?” 和尚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羞涩的表情。 凤三心中警铃大作。果然,明辉从袖中抽出一条她越看越眼熟的红盖头,她再仔细一看…… 艹,这个是当年和明辉成婚的那天自己戴的。 因为是被她当时的亲娘逼着亲手绣的,少说绣废了二十多条,所以凤非离对这个东西可以说是印象极为深刻……比明辉都深刻。 明辉冲她眨眨眼,神情愈发羞涩腼腆,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配上那双顾盼生情的桃花眼和额间朱砂印记,这和尚身上突然就多了几份撩人的艳色:“……我保留着这个一直保留到现在。” “这不可能。”凤非离不假思索的反驳道:“绣废掉的帕子我都扔掉了,当时戴的那条我也在当天晚上亲手撕掉了,你哪里来的这一条!?” “……我回到了当时的凤家,在大堂上回溯了时间,收起了这条帕子。” 凤非离:“……”厉害了,小和尚。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心:“你想做什么。” 明辉马上抬手,把盖头罩在了她的脑袋上。 在这百花盛开的花丛之中,明辉眼中含笑,双手缓缓撩开了“新娘子”面前的红盖头。 他注视着凤三那双充满震惊的眼睛,嘴角勾起了愉快而满足的微笑。 “……我想做这个。”他摩挲着凤非离细白柔嫩的面颊,低声道:“三娘,我们还没拜过天地父母,你的盖头不是我掀开的,我的新郎袍子也不是你解开的……我想现在给我们补上。” “……我当年成婚的年纪,好像和现在同岁。” 明辉点点头:“按着那一次的年纪计算,你今天和当年,是同一天。” 凤非离一抬手拽掉了自己的盖头,手落到了一半却被明辉抓住了手腕,被迫与他十指交缠,那红帕子纠缠入两人的指间相交的位置,彻底掉不下去了。 “……行啊,成亲倒是可以。”凤非离气极反笑,眼睛向下一扫,说话的口吻有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挑衅味道:“不过你这个和尚……到底会不会啊?” 明辉一点都不生气:“我不知道啊,不过三娘你亲自可以试试?” 凤非离:“……”一个素了这么多年的和尚那是她这种脆皮的小身子骨能尝试的吗! 她眉头一竖立刻就要挣开明辉的手,结果这小子手速极快,直接用先前那条红帕子在凤非离的手上打了个结,年轻的女皇陛下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被捆起来的双手,好一会没能反应过来。 “……明辉!”她这回终于怒了,“我生气了!!!快点给我解开!!!” “等会再解。”白发的妖僧对她露出笑脸,居然还能一脸理直气壮的问她:“能和我去成亲吗?” 凤非离气到肝疼:“如果我不同意呢?” 明辉便道:“那我便问你问到同意为止。” 凤非离想了想这小子寒冬腊月为了等她出门在门口站了三天的壮举,不得不一脸悲愤的点头:“……我现在只能他妈的希望你什么都不懂。” ……盖上被子纯睡觉,放过她的腰好不好? 数千年间不止一次主动补课、见识过的花样远超凤非离想象的明辉一脸乖巧的点头:“我不会没关系,我等三娘你教我。” 凤非离:…… 这小子究竟要不要脸哦!? 第58章 江山美人令(6) 垂下的纱帐之内, 明辉撑着脑袋侧卧在外面, 把已经睡着的女皇陛下搂在自己的怀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卷着凤非离散在枕头上的长发, 一个人自娱自乐倒是也玩的十足开心。 她被折腾狠了,这回难得睡得很沉,明辉之前拽着她的手指玩了半天也没能弄醒她,一个年轻的人类姑娘的体力值自然是不能和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孽相提并论的,如果这是一场比赛, 前半场凤三倒是握住了主动权,可惜后半场依然输给了妖僧一双乖巧无辜的狗狗眼神和恨得她咬牙切齿的公狗腰上面。 ……没人告诉她这他妈还是一场加时赛! 凤非离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意识迷乱的功夫,她恍惚睁开眼, 白发的和尚撑着身子伏在自己身上,他一只手按着自己的手腕,另一手掐着自己大概已经泛起青紫的腰杆,桃花眼的眼尾被□□的味道染得发红, 周身绷紧的肌肉配合他抿紧的唇线使得他看上去难得多了种优雅而压抑的狂气。 女人就莫名的从他那双发狠发红的眼睛里,品味出了一点旁的味道。 “……你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我呢。”她的手指轻飘飘的抚着他的脸颊, 汗珠顺着额间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她急促起伏的胸口上,滑入一片高耸的柔白之色里,明辉倾下身子咬着她的颈子却舍不得用力, 只是用牙齿把唇下肌肤磨得发红,留下一大片暧昧的印子。 “因为三娘你没有心, 所以我就只能多给你一点, 把你那份匀出来。” 凤非离便忍不住失笑出声, 然后被有些不高兴的明辉一下子顶的险些上不来气儿,又是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一回,这才放她睡觉。 *** 明辉这个人……怎么说呢,蔫坏蔫坏的,用句不太恰当的形容,这个人平日里的神情举止之间而且还有那么几分容易激发母性的柔软可怜。 比如说现在,就算凤非离睡得昏昏沉沉没法给他一点反应也不打紧,他把自己的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上,肌肤相贴肢体相缠,这种过分亲密的举动无关□□,纯粹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单纯依赖和祈求—— 如果用现代的角度来看,那么就可以用另一种角度说明:明辉这个人其实有很强的皮肤饥|渴症,而罪魁祸首,就是现在被他小心放在臂弯里安静睡着的女人。 明辉的性子无情却也长情;他自小就是个聪慧又通透的,可惜毫不犹豫的一头栽在了三娘的身上。 明辉是看透了这个人,却也舍不下这个人;为她守身,为她修炼,为她入了佛道,又为了她入了魔…… 和尚就是明知道结局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把自己赔了进去……说要改命,改,结果也没改成,明辉从没见过那么诡异的命盘——三娘那命格缠缠绕绕,动辄就是个死,整个命盘就是一场无解的僵局。 于是他又开始推演她的未来。未来这种东西,是最为瞬息多变的东西,可能因为一个不经意的选择就分支出无数个未来的结局,明辉在找到凤非离之前,率先推演了她这一世的未来—— 没有自己参与的未来。明辉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她仍然会登上至高无上的皇位,然后以一个年轻的不可思议的年纪坐在那把华丽冰冷的椅子上,理所当然的俯视这下面所有的人——像是她曾经做过的那样,就算她从来没有刻意摆出傲慢的姿态也不打紧,有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流淌于血脉之中的。 然后那个叫做薛泓的小子会成为她忠诚的走狗,乖顺,听话,而且手段足够利索,能够弄到他主子所有想要的东西,所有想听到的消息,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皇的偏心偏爱,朝中大臣们的毕恭毕敬……直到无尽的权力和愈发无法满足的贪欲把他原本安分柔软的心腐蚀得干干净净,他开始想要得到一些他原本不应该妄想的东西。 ……比如说,更多的权力。 ……再比如说,一个本该不是一个太监应该有资格觊觎的女人。 不得不说,薛泓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他的三娘又是个不在意这些东西的性子……换句话说,如果薛泓能给她想要的东西,那么给这小子一点特别的怜爱也未尝不可。 但是薛泓却想要的更多,残缺的身体和过大的年纪让他日趋疯狂。 得到了女皇的专宠之后,他开始变得日益疯狂:薛泓肆意毒打每一个靠近过女皇的太监和宫女,女皇风华正茂的年纪里他却已经年近四十,对于年龄和衰老的恐惧让薛泓丢掉了最后的理智。 当时的朝臣们因为女皇膝下无子,便变着花样将面容俊美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送去后宫祈求垂怜,当时的薛泓几乎可以说是已经成了个疯子,他比历朝皇帝后宫之中任何一个以恶毒善妒出名的妃子都要可怕;他毁掉那些男子的面容后残忍的虐杀掉他们所有人,就连女皇偶尔夸赞过的鸟雀也要下令捏死,然后把它们的骨头磨成粉,自己喝下去。 故事的结局,是女皇终于靠着这把刀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借着薛泓想要进一步触碰军队的机会将他送到了塞外,终其一生也再未曾见过他一眼。 毕竟她总是足够无情的。 ……倒是薛泓,在女皇过世之后不顾阻拦不顾军令,一路狂奔跑回了皇宫之中,在她的棺木之前磕了三个头,道了一句“奴才跟您一起走”后,直接转身撞柱自尽。 薛泓的感情,究竟是忠,还是爱,亦或是痴……明辉分不清楚。 明辉推演出这样的一世后只觉得,他的三娘用了大半辈子控制这样一个疯子,一定非常累。 于是他寻到了凤非离,让她能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离薛泓远一点,再远一点。 ……最好,能永远这么靠着就好了。 第59章 黄粱一梦(1) 凤非离刚刚被推醒、迷迷糊糊的那会, 最初还以为是明辉又在折腾她, 却又反应过来身后触感不对——不是藏香阁的床榻, 而是一张宽大的皮椅,她恍惚抬手按上自己额头的时候, 发觉到手指上有个冰冷坚硬的触感。 凤非离顿了顿, 拿下放在额头上的手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这只手, 指骨修长皮肤白皙,因为常年锻炼的关系指腹上生着一层薄薄的茧;不同于常年养尊处优的女皇的手, 拿得起轻飘飘的钢笔, 也能轻松扣下冰冷的扳机,拗断一个人的脖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食指上还套着一枚华丽精美的祖母绿戒指,模样很熟悉,又有些陌生, 正当她盯着戒指发呆的功夫, 旁边推醒她的那人有些不高兴的开口了:“那戒指就那么好看,能让你盯着瞧那么久?” 女人语气嗔怒,声线又娇又媚, 一开口就能让人酥了半边骨头,凤非离迟疑了好一会才转过头去,对上一张与她的模样约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女人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头微微蹙着, 一副又担心又生气的样子。 “……”凤非离抿紧嘴唇, 罕见地一言不发。 “怎么, 看傻了?”女人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凤非离垂下眼睫错开头不去看她,低声道:“……白鸿你别晃了,晃得我头疼。” 女人柳眉一竖,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没大没小,叫姐姐,不要总是叫我名字。”她这一巴掌拍下去凤非离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凤三没说什么,白鸿自己倒是先一步心疼了,抓着那只冷冰冰的手揉了揉,又去摸凤三的额头:“你睡得这么迷糊,是不是又累着了?” ——白鸿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在凤非离真正的那个童年里,她即使姐姐又是母亲,不过因为资质不够没得到父亲的重视,连族谱都没上去,十二岁之前一贯称为“老大”或者“大小姐”,十二岁之后,父亲给她直接取名为白鸿。 “……没有。”凤非离凝视着她的眉眼,握住女人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挪开,低低笑了一声:“就是做了个梦。” “又是噩梦呀?”白鸿一脸忧心忡忡:“你梦到什么了,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 凤非离眯起眼睛想了想:“我梦见你死了,然后被人剥了皮,活生生灌了水泥沉了大海,然后你的皮送到我的面前,后来我给你报了仇,成了凤家的家主。” “……噫。”白鸿一脸嫌恶的叫了一声,两根手指并起来捏住了凤非离脸上一块软肉往外扯了扯:“你就不能想点好的,非要咒你姐姐死啊?” 凤非离任由她扯,在白鸿松开手后揉了揉自己的脸:“就是个梦。” “呸呸呸,梦也不成,”白鸿瞪她一眼:“你不晓得呀,人家总说梦做得多了总容易成真的,而且梦是反的,你梦见我死了,谁知道又是谁死了呢……要我说呀,早些把凤家的这些东西弄干净了,你也不要跟着做了,早些收手,做些干净的工作才是好的。” “这话说的是,”凤非离笑吟吟的应了一声,自打她睁开眼开始,脑子里那些原本清晰地画面反而像是梦境一样迅速的消散去了,随之清晰起来的是她自己的人生——像是那些漫长又奇幻的世界只是一场虚空大梦一样,醒了,就过去了。 凤三有些茫然,还有些奇怪——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睡得迷糊了,不小心把梦里的事情当做真的了?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刚才白鸿捏她的脸疼痛感很是清晰,这让一向思路清晰足够理智的女人有些罕见的茫然。白鸿却没注意到妹妹发呆的样子,继续说道:“老三,我说真的……反正老一辈都不在了,你趁机把家里的事情收拾收拾。” 凤非离应了一声:“我已经开始着手了,现在都做得差不多了。” 白鸿拍拍自己的胸脯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但你也不要太劳累哦,薛泓总是同我讲你睡不好,不知道该给你弄些什么吃的,所以我才特意跑来看看你。” 凤三不着痕迹的一抬眼,然后轻飘飘的应了一声。 她的姐姐并没察觉到这一点小细节,只是絮絮叨叨的继续说道:“你最近总是睡不好,是不是家里的事情太多了?我熬了安神汤,你多多少少喝一点。”白鸿推了推桌上的汤盅,又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不大放心的叮嘱道:“你也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工作啊,那么多帮得上忙的,能让他们做就让他们做,你身子一向不好,还总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哪有老板把自己累到出毛病的。” 凤非离冲她乖乖笑笑连声应是,目光随即落在桌上的白瓷汤盅上,她倾过身子掀开汤盅的盖子,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汤水:“你在里面下毒了嘛?” “……有这么和姐姐说话的吗,我打你哦。”白鸿作势抬手要拍她,凤非离压根不去看她,自己已经动手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随即皱皱眉:“这汤放了多久?都凉了,一点也不好喝,而且药味太重了。” 白鸿瞪了她一眼,劈手拿过了她手里的勺子收起了汤盅:“还不是因为薛泓让我等会叫你,说你刚刚睡着,所以这汤才放了这么久的……汤凉了就别喝了,等会晚上和我回家,我重新给你做一份新的。” 她晓得自家妹子做的什么活,也没去指责她的做法,只是把汤盅推得远远的:“若是做了噩梦,” “姐你就那么听他的话呀,”凤非离十指交叉,笑眯眯地靠在皮椅上,语气却蓦地一沉:“……那我把他送你好了。” “胡闹。”若是其他时候她用这种口吻说话,足以吓得十几个大汉手脚发软,可白鸿只是不大高兴的嗔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凤三的鼻尖:“我盯着你还盯不过来,对你身边那个小疯子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凤非离漠然道:“我又有什么好盯着的,活了二十多年都没什么人瞎了眼看上我。” 白鸿双手捧着自个儿的脸,看着凤非离的眼神像是看着个放在展柜里却没人守着的可怜宝贝儿,而这个小宝贝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人给偷走了还不知道:“我盯着你你都能给我造出绯闻来,我若是不盯着指不定你会不会有一天告诉我‘姐我肚子里揣了个活的’呢。” 她忽然猛地掀起凤非离的衬衫,露出她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在自家妹子肚子上的马甲线上摸了又摸:“啧啧啧,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凤非离:“……” 第60章 黄粱一梦(2) 凤非离面无表情的仰躺在那里, 任由自己的亲姐姐占便宜站了半天,直到门口传来了一声略有些尴尬的咳嗽。 白鸿刷的一下把凤三的衣服放了下来,然而门口站着的男人却因为角度问题早就把之前的画面看了个一清二楚,凤非离眯起眼睛, 语气有些不对劲了:“薛泓, 我应当同你说过, 没我的命令不要随便进来。” “……主子, 我只是过来提醒一下大小姐的。”男人身材高挑,宽肩窄臀细腰长腿, 比例可谓极好, 只是他的容貌却生得极为阴柔艳丽近乎雌雄莫辩, 站在那里显眼得很。薛泓神情尴尬的站在那里,被凤三一句话说的是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不要总是说他嘛, 是我告诉薛泓到点要叫我的。”白鸿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轻声解释道:“我等一下还要赶一个片场, 只是抽空过来看看你的。” 白鸿某种角度上不算是凤家的人,她跟着自己的母亲长大, 如今是个很出名的实力派演员,算是公司里台柱级别的元老, 平日里赚的钱也不少, 在观众中的口碑不错, 日子过得也很惬意, 她和凤家之间也仅限于自己的这层姐妹关系, 若不是自己做了家主, 她甚至不会踏足这里一步。 至于薛泓……他是自己的左右手,也是自己另一种意义上的伴侣,他们之间好像就是稀里糊涂的发生了那种关系,凤三想试着回忆一点更久之前的事情,却觉得头疼欲裂,难受的要命。 凤非离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到现在为止,她忽然有些分不清楚哪个事实哪个才是梦境了,她的眼前一会晃过垂眉敛目穿着内监制服脸上带疤的薛泓,一会又是她幼年打开的那个血淋淋的盒子,那些画面像是古旧的电影片段,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最后被眼前的画面取而代之。 她正揉头的功夫,手背上就忽然覆上来一个温暖柔软的触感,凤三抬起头,对上了自己姐姐担忧无比的眼神:“老三你没事儿?要不然我等一下的试镜推掉,陪你回家休息一会如何?” “我只是在想,自己八成是在做梦。”凤非离皱着眉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试着想起一点过去的事情,现在觉得头疼得很。” “主子,在梦里您是觉不着疼的。”薛泓立刻走到她的旁边,从壶里倒了杯温水送到了凤非离的手边,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几盒印着外文的药盒,在凤非离下意识摊开的手心里倒出几粒颜色各异的胶囊:“想必是老毛病又犯了,等一下去看一下医生。” 凤非离若有所思的看着手心里的药,冷不丁问了一句:“薛泓你是很久之前就跟着我的,对。” “是。”男人恭恭敬敬的垂下脑袋,温声道:“从您八岁那年跟着您,到现在为止已经快二十年了。” “我记得那年你才十八?”凤非离一抬眼,白鸿一怔,忍不住捂住嘴:“你十八岁就跟着老三……那你都快四十岁啦?” 凤非离失笑,白鸿眼尖的瞥见了男人若无其事的笑容和他两腮绷紧的肌肉,她便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没事,岁数大了懂事些,比年纪小的好多了。”凤三曲起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把手:“……若你是说工作方面,那薛泓用着的确很趁手。” 白鸿的眼神不太老实,十分暧昧的往男人腰带下面的位置瞧了一眼,用手肘推了推自己的妹妹:“……趁手的地方难道就只有工作哦?” 凤非离冷森森的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工作。” “工作没有我们家三儿的身体来的要紧呀~”她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瞧着凤三的侧脸:“老实讲,我是觉得能让你安心这么久的人说不定挺有意思的,所以才来特意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 “那你可真让我伤心。”凤非离揉了揉脖子站了起来,接过薛泓递给她的外套,转头对白鸿道:“原来你大老远的带着汤来找我,根本原因就是为了看薛泓啊。” “我才不是嘞,自家小妹妹不舒服所以来看看,这家伙只顺便,顺便好吗~”白鸿跳起来抱住了凤非离的胳膊,艳丽的红唇在她脸上狠狠的蹭了一口,然后一脸喜滋滋的捧着凤非离无奈的脸来回看了看,得意无比地挑起嘴角:“我们家三儿生得真好看,带出去都舍不得呢。” “什么带出去?”凤非离四下看看,一旁站着的薛泓马上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手帕递过去让她擦掉了脸上的口红印子,白鸿有些不乐意,但也没拦着她不让擦:“有人好奇你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我是前任凤家家主的孩子,打算通过我搭上你这条线,至于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人,我就不清楚啦。” 她晓得自家妹子的手段,在圈子里混得久了,见过的这种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只不过这会开口的人让她有点惊讶,本事也是不小竟然能挖出来她的身世,白鸿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好奇,所以才多余在凤三面前提了一嘴——不过他们家的三儿是应了还是不应,那就不管她的事了。 白鸿忍不住又瞧了瞧薛泓那张一点不显老反而愈发美貌的脸和完美无缺的身材,忍不住啧啧两声:“我本来打算搭上这条线也算是给你找个伴,免得你闲得无聊……但是现在看到他反而有点不确定了。” 虽说年纪可能有点问题……但是胜在资历够老,手里也握着不少东西,在老三那里的位置不是随随便便一两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何况这张脸放在她的圈子里也是难得的抢手货,白鸿虽说存了点类似红娘的心思,但是看到了薛泓本人,反而有些虚了。 而这边的凤非离套了外套拿了车钥匙递给薛泓,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真是难得,什么人能让您老人家开口啊。” 白鸿还在盯着薛泓的脸发呆,随口回了一句:“新晋影帝阿诺德·奥斯本啊。”她歪着头,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说起来,我们这位影帝,和历史上的那位奥加帝国的首相重名呢。” 凤非离:……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忽然觉得背后发毛。 第61章 黄粱一梦(3) 但是凤非离不动声色, 她习惯性的将这种诡异的感觉压在心底,对着自己的姐姐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你去楼下等我,一会我送你去。” “哦,好呀。” 白鸿乖乖的点点头:“汤盅我放在这儿行吗?” 凤非离道:“等等回来让薛泓收拾掉就好了。”白鸿眨眨眼, :“那他干的活可真够多的……厨房厅堂……说不定还有些其他的附加工作?”她忽然歪过身子对着一旁用拳头捂着嘴别开脸的薛泓不怀好意的嘻嘻一笑:“……这话说的也不对, 我瞧薛先生很开心的样子呢。” 薛泓耳朵发红, 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 而另一个当事人凤非离无奈的瞪她一眼,幽幽道:“姐,你究竟是来看我的, 还是调查我私人生活的?” 白鸿撒娇的抱住她的胳膊来回晃荡着, 那张明艳雍容的美人脸冲她孩子气的一嘟嘴:“就是好奇,好奇~我看你□□成是不会像个普通女人一样结婚生子挣钱养家了, 所以担心一下你的个人生活状态而已啊~” “我很好, 不用担心。”她对着白鸿弯起眼睛, 嘴角的弧度近乎温柔,温柔的甚至不像是那个凤非离了:“……所以你也不用这么放不下我。” “我就你这们一个妹妹, 我不挂念你挂念谁啊。”白鸿点了点她的鼻尖, 又故作无奈的叹口气:“你这个样子呀……怕是我就算死了都放不下你。” 凤非离闻言却扭开了头,表情瞬间变得不大好看。 “老三?”白鸿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你是不是还没从梦里反应过来呀?都说了,那是梦, 醒了就好了。” “嗯, 醒了就好了。”凤非离淡淡的应了一声, 白鸿看了一眼时间,不得不松开了搂着妹妹的手臂:“我要先下去啦,你若是要送我就快一点,我在这里呆的时间有点长。” 凤非离温声点头:“好。” 白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快步走了出去,凤非离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呆,然后从桌上拿起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上,尼古丁的味道陌生又熟悉,她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忽然问了一旁的薛泓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是一直都叫薛泓吗?” 男人觉着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奇了怪了。”她把烟叼在嘴上,似是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着你应当是姓陈呢?” 薛泓愣了好一会,才笑着回声道:“主子记错了。” “……大概是我记错了。”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薛泓,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好像睡迷糊了啊……不说那个了,先送我姐。”她捻灭了手中只抽了几口的烟卷,薛泓见状问道:“您不抽了?” “我姐她不喜欢我身上有烟味,抽两口解解乏就好了。” “您再歇会,大小姐由我去送就好了?”薛泓跟在凤非离身后道,女人却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不成,我这个姐姐是个被她妈妈娇惯出来的公主性子,旁人那里说不清楚,在我这儿是一点委屈都不肯吃的,若我不去送她可不成;你看她嘴上不说,到时候就要生气了,谁知道她晚上又会熬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汤子来折腾我。” “你又说我坏话。”白鸿穿着细跟的高跟鞋和一身精致的小礼服,走得再快也快不过凤非离两条长腿,远远听见凤非离的声音立刻故意沉下脸,怒道:“小心我真的生气给你看啊。” “你哪有那么多气好生啊。”凤非离反而笑了起来:“我刚刚看了一眼,你要去的地方附近有个历史博物馆,我在那里等你,你那边应该一会就完事?” “你这个大忙人居然真的有时间陪我呀?”白鸿立刻高兴起来,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凤非离,小小声的说道:“今天我是去陪我们导演看看女二演员试镜的,这个角色挑人挑的很,估计一会就完事儿,然后我就过去找你……对了,那个阿诺德似乎一直想见见你,你要不要见?” 凤三回道:“我听你的。” “呀……这么听话呀?”白鸿惊奇的眨眨眼睛:“小三儿,你可是难得会这么乖的,不是姐姐的话一向懒得听嘛?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听话。”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能这么听话。”凤非离揉了揉白鸿的脑袋:“不说这个了,还是快走。” “……哦。” 白鸿有些反应不过来,一直到她茫然的跟着妹妹上了车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后,还是一脸呆愣愣的样子,凤非离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摇下车窗,无奈的笑着叫了一声自己看上去楞呼呼的姐姐。 “别发呆了,一会小心撞到人。”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怪怪的。”白鸿索性也不走了,蹲下来趴在车窗上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家妹子:“你哪里是这么听话的人,你过去不要说听我的话了,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都是个问题。” 凤非离愣了一会,随即笑了笑:“我这不是听着你说话呢嘛?” “不一样。”白鸿坚持道。 “……有些事情,不适合太认真的,姐姐。”凤非离嘴角的笑容有些奇怪,“太认真了就没意思了。” 白鸿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白小姐。”那声音磁性优雅,语速缓慢,谈吐语气不像是普通人家出生的,应当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贵族家庭,凤非离顺着白鸿扭头望向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人的面容约莫三十余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成熟最富有魅力的状态,一头犹如碎金般的漂亮柔软的金发,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眼睛更是蓝得几近动人心魄。 只一眼,凤三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奥斯本先生。”白鸿立刻站起来,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不动声色的露出社交专用的客套微笑:“有事吗?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这个时候您应当是在里面才对。” “就只是出来看看。”男人低声回道,那双湛蓝的眼睛不偏不倚的落在凤非离冷淡的侧脸上,白鸿不着痕迹的侧过身,笑容三分温柔七分疏离:“奥斯本先生?” “……没什么,只是这位小姐和我一位认识的熟人很像。” “是吗,真巧。”凤非离就着坐在车里的姿势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倒是觉得先生一点都不熟呢。” 第62章 黄粱一梦(4) 凤三扔下这一句话后,白鸿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点尴尬。 见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 忽然碰上自家妹子这种一点不给台阶下的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这年月嘛, 有钱有势的这么说那是大佬开口不服也得憋着,什么都没有的这么说那叫没眼力见的没情商, 干等着人上去打脸。 而她身后那位听了这句相当驳人面子的话, 竟也是好脾气得很, 一点也不恼,继续温温和和的回答道:“那大概是因为只有我记得,小姐记不清了。” 凤非离扯扯嘴角,语气不但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愈发冷硬:“那先生的记性可真是不错。” “……老三。”白鸿有些看不过去了,但是之前凤三之前那个温和又乖巧的态度像是她的幻觉似的,这会一扭头就又变回了那个我行我素不爱听说话的恼人性子, 她扭开脸直接把车窗摇了上去, 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侧脸:“我先走了, 在之前说的地方等你。” 她也没等白鸿说话,车窗往上一摇, 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 白鸿原地一脸尴尬无奈,她摸了摸头发,最后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最温柔可亲的微笑,回身看向一旁站着的影帝先生, 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不如我们还是先进屋?” 阿诺德若有所思:“她总是这样?” “……奥斯本先生是指?”白鸿故作不解的眨眨眼睛。 对方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总是不爱听人说话。” “啊……”白鸿拢拢鬓发,神情端庄冷静:“只是她最近工作比较多, 脾气似乎变得暴躁了不少。” 阿诺德忽然轻笑一声:“她那个位置的人, 可不适合太喜怒形于色的暴躁脾气。” 白鸿是个护短的, 这话一听就不高兴了:“先生想得太多啦,我们家孩子怎么做人,自有她的打算,和先生没什么关系。” 男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不大高兴的女人一眼,反而愉快的勾起嘴角:“……这话说的对极了。” ——只不过这“关系”,却又不是现在的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 **** 告别了白鸿之后,凤非离独自开车到了不远处的那家历史博物馆。她这回没让薛泓跟着,自己一个人在门口下了车。 博物馆这地方人不算太多,凤非离进去后在几个展柜面前有一眼没一眼的打量着,她的手塞进兜里摸了一下里面的烟盒,最终还是抽了出来。她并没有很重的烟瘾,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抽一根。 她的手指在烟盒上摩挲着,漫无目的的来回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副大型油画面前。 ——那是一副肖像画,黑发的女王披着国王披风,头戴王冠手持王冕坐在椅子上,她的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容貌俊美身着白袍的高大男子,那个年代的油画的手法多有夸张,也有太过真实的描绘容貌会犯忌讳的说法,反正现在的凤非离是看不出来这幅画上的女王与其他油画里的女人容貌有什么区别。 “这幅画上的女性是七百年前的奥加帝国的红衣女王,蒂芙萝·菲尼克斯;而女王陛下身后站着的是她的心腹大臣,奥加帝国的第一首相阿诺德·奥斯本。” 凤非离的身后传来了讲解员温柔平缓的声音,她无意识摩挲烟盒的手指顿了一下,忍不住微微侧过头,一张妆容精致的娇艳容貌就那么毫无防备的撞入她的眼中。 她沉默的凝视着那位年轻的姑娘,然后重新转过头。那位姑娘丝毫没有注意到,继续和身旁的游客继续讲解着这幅画的来历:“根据当年的资料记载,女王陛下一开始只是老皇帝无数个子嗣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是她却是皇帝亲自决定的下一任国君,她在短短数年间,终止了各国之间好无休止的漫长战争,奠定了奥加日后统一大陆的坚实基础,可以说是那个年代最为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 这位讲解员语气温和似乎只负责讲解这间房间里面的内容,而这一幅画正好是这间展馆的最后一样展品,那些游客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留下这位年轻的姑娘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在凤非离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忽然凑过来搭了一句话。 “历史很有趣不是吗?” 凤非离愣了一会才察觉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对方也察觉到自己这么和一位陌生的同性搭话是很奇怪,不由得有点局促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我是说……历史的变化很有趣啊……而且很多地方大同小异,古今中外很多历史都会有些微妙的契合点。” 凤三的目光往她胸口挂着的小牌子上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你不是工作人员?” “我只是个志愿者而已。”她耸耸肩膀:“反正我不缺钱,公司事情太多啦,干脆给自己放个假在这里休息一会。” “这里的劳动强度可算不上休息。”凤非离温声笑道。 “我喜欢嘛。”姑娘弯弯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她对着凤非离伸出手,眼中有些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期待:“我叫封芷月,你叫什么名字。” 凤非离和她握了握手:“我的姓和你同音,凤凰的凤,行三,你叫我凤三就成。” “这名字真奇怪。”封芷月冲她吐吐舌头:“你知不知道你的自我介绍和华国历史上一位有名的女将军重名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凤非离幽幽道。 看起来这还不只是一个世界的延续,玩的是个大融合啊。 封芷月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和凤非离说道:“其实我的名字和那位女帝也差了一个字,她的名字是风暴的风,我是开封的封……如果我也和她同姓的话,我还能妄想一下我就是那个女帝的转世呢。” “现在这个名字挺好的——别轻易和历史上的死人重名,老话讲说人的名字是最短的咒,有时候容易被人勾了魂,这是为什么那么多皇帝忌讳同名同字的关系。” “……你这人真奇怪,但我又不讨厌你。”封芷月望着她漂亮的侧脸,忽然冷不丁的说道:“我本来不喜欢人家和我提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但你说的我就想相信呢……” “你还是别信得好。”凤非离垂头轻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当离我远些才是。” “哦……”封芷月似懂非懂,但她的心情明显不错,这姑娘拽了拽凤三的袖子,兴致勃勃的道:“隔壁展馆的东西我也都知道,不如我陪你去看看然后讲给你听?” 凤非离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很是温柔的点点头。 “好呀,听你的。” 第63章 黄粱一梦(5) 封芷月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喜欢说话。 她拉着这个半个小时之前还显得十分陌生的女人,给她兴致勃勃的讲述着展柜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来历和它们身上藏着的故事, 而旁边的女人则耐心而安静的从头听到最后, 偶尔在她怀疑自己有没有在听的时候用一个温和的微笑作为回应。 这一切都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封芷月心想——而在凤非离的心里, 她就是这么想的。 ……这就是一场梦,既然是梦,那么就是假的——包括她自己。 她无所谓的想。 而封芷月一直在看着她, 在凤非离心里冒出来那个冷冰冰的想法的时候,她似乎恍惚间觉得展柜玻璃上映出来的影子却分明是个俊美无比的男人!? 但是当她用力揉揉眼睛重新再看的时候,玻璃上的影子依然是凤非离的模样。 而凤非离察觉到封芷月的举动后, 用一种茫然的眼神回望着她。 ……这真奇怪。 封芷月迷迷糊糊的想着, 但是却没办法去抽出空余去思考这件奇怪的事情:她的脑子像是被某种粘稠的东西牢牢裹住了似的,从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开始就没有其他的心思来琢磨除了这个女人以外的事情。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不是吗。 封芷月偷偷摸了摸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小心的看着女人线条完美的侧脸。 “这里的都讲完了。” 凤非离忽然道。 “嗯……嗯嗯?啊, 是的。”封芷月有些局促的抓了抓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你现在想做些什么?我知道拐角的地方有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的地方,我们可以点一杯咖啡和一点糕点坐下来休息一会,他们家的奶油蛋糕味道还是不错的。” “我想就不用了?”正当封芷月神情腼腆的提出这个邀请时, 白鸿的声音却不冷不热的从两人背后响了起来。这位大明星不顾旁人惊讶注视的窃窃私语声, 大步上前亲昵的抱住了凤非离的胳膊:“我们家老三不喜欢喝外面的东西, 这位小姐的好意我们还是心领了。” “我以为你多少会带个帽子遮掩一下?”凤非离温声笑问。 “嫌弃我给你丢脸呀?”白鸿幽幽反问。凤非离立刻举手投降:“得,我闭嘴, 您老人家请随意。” “……你是白鸿?”封芷月一怔。 她的目光落在了白鸿抱着凤非离的手臂上, 眼神有些不对劲:“你们二位……?” “这是我妹妹。”白鸿笑眯眯的回答道, 抱着她的手臂却依然没有撒手,占有欲强得可怕。 “你不是要回去陪我喝汤?”凤非离忽然开口错开话题,白鸿立刻跟着应声,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好呀好呀,我陪你回去喝汤。” 她近乎是强硬地拽着凤非离离开了博物馆,好巧不巧的是,地下停车库里属于凤非离的那台车子旁边,站着个穿着白西装的阿诺德奥斯本。 白鸿的脚步迟疑了一瞬,立刻被凤非离拉上了车。 比起之前那次算不上愉快的见面,凤非离的脸上这回却多了点游刃有余的自然和亲昵:“白色的衣服好像一直很适合你,阿诺德。” “……我该说谢谢?” 男人挑了挑眉,在白鸿冷飕飕的注视下相当自然的先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穿着小礼服的女人瞬间沉下了脸。 “白鸿坐在后面。” “我以为是我们两个回家。”白鸿幽幽道。 凤非离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嗯,我们两个回家……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复述一下从你工作的地方到这里的路上都看到了什么?” 白鸿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呀老三,你是不是之前没休息好,现在还在发糊涂。” 阿诺德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他也不系安全带,嘴角勾着惬意的微笑,凤非离觉得这小子的笑容看上去总有种不怀好意的味道。 她这么想了,顺口也就问了:“笑得这么奇怪……不过你还真不怕死。” “看和谁在一起咯,和你在一起的话,怕死也没用。”阿诺德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你们在说什么。”白鸿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在说我们两个已经互相相认了,而你是准备什么时候暴露身份呢阿撒兹勒先生?” 白鸿的笑容彻底僵在了嘴角。 “……你在说什么呀老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就是你姐姐白鸿呀?”凤非离扭头看向一旁忍笑的阿诺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培养出了奇怪的爱好吗?” “可能是吃掉你抛弃掉的那一部分灵魂之后产生的后遗症。”阿诺德猜测道,他拧过身子看着后面坐着的白鸿,故作真诚的劝道:“既然被认出来了那就不要再继续装了。” 白鸿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她恶毒的看了一眼笑容愉快的阿诺德,再次开口说话已经变成了男人的声音:“我以为你是我这一边的。” “你明明知道我是她最忠诚的臣子。” “白鸿”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几人身边的景象像是破碎的玻璃板一样碎裂开了,周遭的一切变成了纯白的虚无,又在“白鸿”的随手一挥之下换成了简便的会议厅的风格。 三个人,三把椅子,桌子上摆着的是一束盛开的红衣玫瑰。 凤非离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满意的拿出了没有消失的烟盒,敲出一根掉在了嘴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阿撒兹勒阴沉沉的问道。 恶魔恢复了自己的容貌,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洁白的圣袍,若是凤非离对这些东西有研究,大概就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那是她割离身体的那对羽翼的羽毛所制成的衣服。 “破绽太多啦。” 凤非离点燃了自己嘴上叼着的烟,含含糊糊的说道。 “有人告诉我你吃了我的翅膀,那么你得到了我的记忆,有能力施下这幻境也不奇怪,我只是惊讶于你会变成白鸿。” “这是你的软肋,蒂芙萝。”阿撒兹勒露出了她熟悉的微笑,语气低沉近乎叹息。“这是你失去的宝物,我变成你的姐姐,在这个安静的世界里和你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凤非离拿下烟卷,缓缓吐出一口气烟雾。 “汞,化学元素,元素周期表第80位。俗称水银,还有“、姹女、澒、神胶、元水、等等一系列的别名……而白鸿,她的名字就是这种化学元素的别称,你的第一个失误,就是我叫她白鸿的时候,她没有生气。” “因为好巧不巧的是,她的母亲正好就死于汞中毒,所以当她知道白鸿和‘白澒’同音的时候,她就分外讨厌这个名字。” 阿撒兹勒缓缓皱起眉。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选择了个一种聪明的做法:的确,我的记忆之中最遗憾的地方就是没有和我的姐姐一起生活下去,所以你创造了一个新的她,只要我接受了这个幻想,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大概就可以随你控制了——人的注意力有极限的,只要你控制住我大部分的注意力那么就可以让我忽略掉其他的矛盾和失误。” 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说别的,你的思路还是不错的。” “第二个失误嘛,你让那姑娘和我说,吃奶油蛋糕……但是我在第一次执行她那个任务的时候她和我说过,她有乳糖不耐……所以这是个假的。” “……我以为你的记性不太好,现在看起来倒是好的过分了。”阿撒兹勒轻轻柔柔的说道。 凤非离咧开嘴角,笑容充满恶意:“我的记性是真的不好……因为我知道记忆也可以杀人,所以我会刻意遗忘这些东西,特别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想起来的?”阿诺德不满的插口道。 “得了阿诺德奥斯本,你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还有你给自己搞的这个身份也还真是让人想笑,你是多享受受人欢迎的感觉?” “比你知道的要多。” 阿撒兹勒幽幽道:“……所以,我所知道的你的记忆,都是假的?” 凤非离勾起嘴角:“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家一起玩游戏吗,那么在意做什么?” 阿撒兹勒冷森森的笑了。 “……你觉得我在玩?” 凤非离摊开手,一脸无辜。 “你在不在玩我不知道啊,反正我玩的很开心啊。” 她话音刚落,阿撒兹勒的脑后就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大家这么闲,干脆一起来玩啊。” 另一个凤非离站在阿撒兹勒身后,笑眯眯的对这两个愣在原地的家伙说道。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言行举止,一样的衣着打扮。 不同的是……这一个是男的。 “不好意思呀。”凤三站起来,嘻嘻一笑: “我一直都有‘备份’这种东西的。” 第64章 镜像 ——凤非离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从镜子里看到另一个自己的了, 等她反应过来之后, 那另一个自己就已经成了她最完美的盾与刃。 也许是还是个普通人的小时候,也许是进入轮回司参加任务之后,也许是在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不过谁在乎这个呢? 反正她自己不在乎这个, 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就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不然也不能坐上今天的位置。 她第一次被人骂做是疯子的时候,只是抽出上衣口袋里的帕子擦拭着手指上的血, 漫不经心的这样想着。 这个秘密至今为止也只有死人知道,而那些死人早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前就成了“他们”的饵食。 ……有趣的是,每一个人都觉得她很孤单。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没有可以信任的对象, 她可以随心所欲的把自己的刀刃刺入情人的胸膛或者拗断血缘之人的脖子, 那么轻而易举,像是拂去身上的尘土。 这样的人一定很孤独。 但是唯独她自己不这么觉得, 但是当人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话题的时候, 她也会下意识地去审视一下自己的环境。 凤非离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一个人, 但是当活了那么久她的身边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同伴的时候, 就算是凤三也会有些茫然。 他就忍不住想,自己大概的确有那么一点孤单。 ……不过她没在乎这个。 凤非离偶尔会在旁人不厌其烦的提醒中,意思意思的表达自己的确有些遗憾,但是并不重要;只不过这种心理状况偶尔会出现,顺便和她强调一下,这个女人的本质还是个人类——即使她曾经扮演过无数次的神明与恶魔。 不是没有过企图献祭自身的狂信徒试图拯救她, 但是她不需要,低头也很累,她也不想去看那么多的人,于是她抽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颗残损冰冷的心脏只能容得下另一个残损的灵魂。 她选择分离自己。 她躯壳里的这一个灵魂的重量,算做一个太多,分成两个太少。 ——她所能拥有的东西,另一个就没有;另一个有的,则是她身上缺的。 说的再明白些,其实就是凤非离挖出来一点自己身上的东西,然后用旁的东西拼拼凑凑,创造出了另一个新的自己。 这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人就算剪短了一点头发也要花时间涨回来呢,何况她鼓捣的是自己的灵魂? 这代价就是她的感情变得愈发匮乏,她将那些回忆与感情几乎可以说是全都交给了另一个自己作为保管;然后她自己再从每一个世界里的其他人身上像是汲取营养似的,用他们的感情填补自己缺失掉的部分。 ——是的,她记得那些经历过的一切,只要她想这些记忆甚至可以细致到每天早上的早餐是什么;她只是发自内心的不去在意这些东西,爱的,恨的,喜欢的,厌恶的……那都无所谓。 凤非离吃过记忆的亏,那个世界里有人针对她的记忆和偏好塑造出了一个完美的世界;那一回险些击垮了她最后的底线,于是她心想,这样不行。 她不想这么输,无论因为什么理由都不行。 她索性让另一个自己接管了自己所有的过往与人生,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凤非离。 毕竟凤非离个人来讲其实没那么需要这些感情的填补和那些人的爱。她只是在工作,那些或柔软或黏腻的爱情就像是咖啡里可有可无的方糖块——有的人觉得咖啡里加上两块糖会觉得更好喝,有的人却偏爱清咖啡,凤三不抵触甜味,但也可以喝得下黑咖啡。 这两者之间是同一个道理——索性她又不是什么良善温和的禁欲主义者,能让自己更加愉快一些的话,那么顺便吞掉这些美味的感情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张开双手,任由人们在她身上无所顾忌的倾注自己全部情爱,直到一切感情全部燃烧殆尽……一般来讲,能坚持到最后的大多能算得上她的同类。 他们拼尽一切追逐她的脚步,然后发现她的秘密,最后成为她填饱肚子的食物。 她不需要爱和保护,这些东西她能理解,但是感觉不到——要如何指望一个近乎失去味觉的人品尝到最细腻的珍馐佳肴呢?她本来就是个残缺的个体,无尽的轮回和记忆勉强填补了两个灵魂的空缺,但是这些外来的东西总会消失的。 所以她需要进食,以及偶尔从他人强烈的负面情绪之中感受到一点难得的满足感,毕竟憎恶与诅咒总要比温柔的爱来得强烈得多,凤非离不在乎别人怎么恨她,但是她挺喜欢看着别人面容扭曲的样子。 这种行为算得上她难得的娱乐活动。 凤三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把自己“饿死”,但是她会有“饥饿”的感觉,她会觉得难受,但是大多数时间这种难受可以忍耐——好在她死了,进了轮回司。 谢天谢地,这可真是个让她解脱的好地方……只要完成任务就行,人家可不会在乎她是把人给祸害的近乎疯魔才完成的工作。 虽说凤非离的这种行为在旁人眼中就是典型的人格分裂需要进行治疗甚至是禁锢起来的潜在犯人;但是对于位置站得不一样的那些人来说,凤非离就是个毫无疑问的天才。 凤非离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喜欢看着镜子,镜子里是另一个自己,虽然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她只是在看自己的影子。 只有她和另一个自己知道,镜中的男人正在对自己的主人格微笑。 ……这没什么,那瑟西斯情结也好,皮革马列翁效应也好,她的灵魂里缺失了爱的部分,她只是唯独看这一个自己比较顺眼而已。 而若是有机会询问另一个凤非离,他大概也不会说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爱情。 连感情都是勉勉强强装出来的样子,胡说什么爱与不爱呢。 ——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这“两个人”说道。 “……活的这么苦难,装个傻笑一笑,大家开心就好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番外,外加一个……隐藏式结局。 反正结局大概就是继续团灭,花样团灭(写了也放不出来的那种)然后凤三赶往下一片场…… 下一章切回和尚旁边,做一个最后的交代。 最后结局后会玩一个演员梗的番外论坛体脑洞转换一下画风(是脑洞不是真结局!)打算玩前一阵子炜生素的那个梗,就是两方粉丝撕逼最后总裁躺枪强行出道(这个恶搞脑洞算是本黑泥作者的最后挣扎) 嗯,凤三就是那个总裁。 然后双子设定,恶魔教皇和尚太监啥的身份给你们设定,字数会设定成一半V章一半,么了个哒~ 第65章 江山美人令(终) “三娘?……三娘。” 与此同时, 另一个声音也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系统载入……扫描数据中……载入数据……启动主体程序……系统重启成功】 凤非离被轻声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明辉肩头垂落的银发和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你睡了很久。”明辉有些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叫了你很多遍。” “难道我睡了一年?”凤非离的眼神迅速扫过周遭环境——和她进入那个梦境之前基本一样——她稍稍松了口气慢悠悠的抻了个懒腰, 也并没有感觉到周身出现什么许久未曾运动过后的生涩感。 【只睡了几个小时而已,宿主——顺带一提,刚刚主系统检测到这里突然产生了空间裂缝, 所以趁机把我塞了进来,也就是说,您可爱的系统君已经回来啦~~~ 虽说是重置后的版本而且之前的绝大部分记忆数据都被清除掉了,好在性能效果都比原来的优秀不少, 至于我那具身体, 主任说等你回去再继续讨论。】 重新得回系统的辅助, 凤非离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推测了一下系统的绑定时间, 是她脱离梦境回归这个世界的短暂几秒……大概就是因为恶魔的消失造成的空间裂缝。 她思考速度极快, 抬头对着明辉时却是笑得不动声色。 “那倒没有, 只是这回你睡了两个时辰, 是最近的工作太累了……还是我之前太过分了。”他身上套了件白色的单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露出大片肌肉紧实的胸膛。 “不会啊。”凤非离愉快的揉着自己的颈项,对着一旁的明辉笑得意味深长,眼角眉梢间透着一种奇特的心满意足。 “……我很久没睡的这么好了。” 她喃喃自语,手指像是不经意的掠过了自己的喉咙。 明辉见了,以为她是刚刚睡醒所以有些口渴, 便裹了裹身上松垮的衣服从榻上站起了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外袍。“我之前让小厨房熬了冰糖莲子汤,现在应该好了,我去给你端一碗。” 凤非离点点头,“对了……薛泓在哪里?” 她身上披着薄纱的袍子,一双赤足刚刚准备踩到地面上就被一旁迅速低下身子的明辉握住了脚踝,“地上凉,当心些。” 他蹲在地上给凤非离仔细穿好丝履,这语气平静的才问了一句:“你找薛泓做什么?” 凤非离抽了抽自己的脚,笑嘻嘻的应道:“忽然想起来有事情没问过他,我有点好奇。” 比如说她为何会那么快的进入到那个梦境之中,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在那里见到他——在比如说,他和阿撒兹勒,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明辉替她拢好腰带,点头:“好。” 凤非离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蓦地伸手拽住了明辉身后垂着的头发,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我见他的时候,你可不能在。” “……你喜欢他?” 凤非离弯弯眼睛:“这个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好玩。” “别逗得太过了,”明辉淡淡道:“你下手没个轻重,若是逗得过了有事就算是我都会生气,何况是他。”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拒绝了。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居然和这家伙勾搭上了啊……】 系统的电子音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意味。 凤非离只是笑。 又乖又听话,实力也不错,哪怕不提这些就算留着当个储备粮也不错啊。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和系统解释了。 **** 凤非离换好了衣服,在湖心亭重新见了薛泓。 她的总管大人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跪在了地上,一声不吭的直接把头磕出了血。 凤非离也不拦着他这般近乎自残的举动,只是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抬手抚摸着他匍匐在地上时那暴露在自己眼前微微颤抖的脊背:“……你跟了我很多年,薛泓……我以为你足够了解我。” “……但是奴才明显还不够足够了解陛下。”薛泓抬起头,额头的血流过他笔挺的鼻梁,又被凤非离捻起帕子耐心的一点点擦掉,他只是抿着嘴唇,神情麻木的任由凤非离给他细细的擦掉脸上的血迹。 他喃喃道:“奴才最开始只是想陪您过一辈子……哪怕只是个梦也好。” “没人能陪我过一辈子的,薛泓,你知道我的规矩,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坐上这个位置。” “……奴才明白陛下的意思,这件事儿定会做的干干净净,不劳您再多费心思力气。”薛泓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然的惨笑。 “只可惜奴才还没能给陛下送上个趁手的后辈,倒是奴才的过失。” “那不愁的。” 凤非离眨眨眼:“明辉也很好用,我现在也没那么大的野心。” 薛泓还要低头再拜,被凤非离两根手指捏住了下巴,强硬的抬起了脑袋。 凤非离捏着他的下巴,打量着男人这张已经毁掉的脸,轻轻叹口气。 “……你大概不知道,你没和那家伙勾搭在一起之前,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薛泓僵硬的扯扯嘴角:“反正都这时候了……奴才不如斗胆说一句,您的喜欢,其实不值钱的。” 凤非离耸耸肩,也不反对这句话。 “我见过那么多人,你是看得透的那几个……所以我喜欢你。”凤非离一脸遗憾地又摸了摸他的头顶,“只可惜啊,你偏偏要和那家伙在一起玩。” 薛泓张了张嘴,仍是有些心有不甘。 “……明辉和我明明就是同类人,和那个家伙也是同类人。” “我没说他不是啊,只是他听话,又乖。” 薛泓闭上眼睛。 “这不是理由,陛下。” 凤非离便勾起嘴角,露出之前梦魇之中那个愉快又饱含某种奇特恶意的微笑。 “……真正的理由是,我现在还没有那么饿。”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里男主的作用就是完成任务,如果追上来的话会成功升级成为储备粮# #这个愚蠢的作者终于在最后的时候没有管住自己的爪子成功贯彻了黑泥作风# 所以虽说只是一个世界的结局,但是其实就是主线结局啦,虽说凤三的故事还有很多但是再往后写就刹不住车了,比如男主最后都变成了储备粮什么的…… 下一章开始就无关主线,是演员梗的搞事论坛体番外(只是玩梗不是真实主线请注意),有兴趣的可以继续买股www 明天泡图书馆给你们搞六一儿童节礼物_(:з」∠)_ 第66章 演员梗论坛体番外 【附送演员梗人设:和尚明辉人气鲜肉, 阿诺德老牌影帝, 阿撒兹勒黑红人气巨星,凤三隔壁(?)总裁】 1L(楼主):就最近那个玫瑰瓜,你们吃了吗?我觉得这届网友操作我能笑一天 2L:前排围观吃个瓜……顺说玫瑰瓜什么情况求个科普 3L:玫瑰瓜什么情况?啥味的?我吃货大国又出新品种了吗? 4L:三哥吃货萌新鉴定完毕 5L:我是三哥。我不是吃货, 你们不要乱讲。 ……但是蒂芙萝公司情人节活动新出的玫瑰葡萄酒真他娘的好喝啊不骗你萌_(:з」∠)_ ……就是有点贵。 6L(楼主):给吃瓜群众解释一下刚刚吃的瓜 最开始的时候,某鲜肉和某事儿精影帝的粉丝互相掐架,掐的内容是某个大公司的广告资源原本是鲜肉的但是被影帝给抢了, 这位影帝的性格你们也懂,属于蔫坏蔫坏有事没事都能搞出事儿来,但是人家有本事总能撸平了所以大部分人都没能把他怎么样,不过这回抢的东西好像是戳了鲜肉死穴, 本人亲自掐架上阵。 本来明星互掐真人下水也不是没有的事, 但是这回大概是鲜肉新戏拉了不少萝莉粉, 跟着正主和对面互掐结果掐到影帝前任老板哪里去了,嚷嚷着让你们老板管好你们的XX, 反正人家的话说的挺难听的咱也就不复述了。 还有楼上, 那个酒, 不是有点贵, 是非常贵。 7L:???我们影帝不约好嘛靴靴,粉丝撕逼请勿上升明星,资源这种事你们自己没本事赖我们手速快,那游戏里抢人头的是不是都要凌迟一小时了啊??? 8L:影帝前任老板躺枪也很惨啊……不过真的是前任老板不是前任【哔——】?我听说老板是个妹子…… 9L:……哔你妹哦,你们明星掐架能不能不要顺便蹭人家热度?好嘛?而且不要一看到女老板就满脑子龌龊思想。 10L:你坛戾气不改,吃枣药丸。 11L(楼主):喝了口水看你们歪楼, 现在继续给你们吃瓜。 掐架过程中某个黑红也跟着下场了,好像是这个资源原本是他的但是就是还没签字,结果鲜肉突然出现影帝又从中作梗强行签约,现在三方粉丝掐的风生水起惨不忍睹尸横遍野…… 该黑红你们也懂,引战能力一等一的好,再加上几波爆料这回一下场就直接引战引到了公司级别,总而言之,现在就是一群明星掐架掐资源,掐到蒂芙萝头上去了。 12L:……??? 13L:……等会???我少看了一季剧情??? 明星掐架和蒂芙萝有什么关系??? 14L:蒂芙萝不是这几家原主的公司吗? 公司资源分配不均合同搞成那个死样子不骂他骂谁。 15L:……【关爱LS智障的眼神】 16L:这里呼唤我们的三哥,看着自己的喜欢的牌子莫名躺枪什么感觉。 17L:我是三楼……这瓜我吃着咯牙。 18L::蒂芙萝不是这几家原主的公司吗? 公司资源分配不均合同搞成那个死样子不骂他骂谁。 ————————回复—————— 理性追星带上智商好嘛姐姐?阿诺德他们几个原来的公司叫奥加,后来老板走了,阿撒兹勒和阿诺德合作,新公司叫红衣,正好玫瑰有个品种叫红衣玫瑰又叫蒂芙萝,但是红衣和蒂芙萝是两家啊两家~ 19L:直播现场吃瓜回来了。 能从粉丝掐架引流掐到隔壁蒂芙萝身上去,黑红操作流弊。 20L:毕竟他虎视眈眈想要蒂芙萝的资源不是一天两天了,奈何人家基本上不请明星代言全靠自己打。 21L:现在蒂芙萝官博下面黑子水军和懵逼的吃瓜群众汇集在一起……场面相当壮观。 22L:萌新查了一下蒂芙萝…… 大家好我跪着回来了。 23L:我看到一条“如果不是我们大大给你们刷热度你们哪里有今天十八线小公司凭什么这么打压我们大大”的评论……我的娘耶…… 24L:蒂芙萝的官博一直都是死的所以现在才这么惨,毕竟她们家操作成谜而且真的不缺这点热度……你们懂。 25L:不明群众跟着百度蒂芙萝…… 我现在看着官博娘下面的萌新评论笑了十分钟了。 26L(楼主):最后一口瓜吃完那拉倒。 然后粉丝掐到现在,原来的粉儿就坐不住了(是的我第一次知道一家公司总裁居然也有粉),蒂芙萝那个消费群体的水平你们也懂……四舍五入一下,总裁出道了。 27L:RMB玩家生气下场撕逼我懂毕竟我也是村里通网的人…… 但是为什么躺枪的是总裁? 28L:谁知道呢,大概因为总裁长得好看却不愿意出道拯救世界。(叼烟) 29L:不服气的我出去了,然后我服气的回来了。 %¥%*&(——)……%¥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级别的颜值!!! 30L:总裁你真的好看啊总裁!!! **霸道总裁!!!小说实体化了!!! 一米七九的个头我的天哪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腿!!! 那个比例超模级别的一点都不夸张!!! 居然还有马甲线!!! 看完老板照片的我觉得进入了排卵期…… 31L:蒂芙萝的老板颜值真的能打……说好的成功商人都是地中海油头四五十岁的油腻男呢!!!说好的霸道总裁都是邪魅狂狷风流大少呢!!! 32L:他家老总风格说是邪魅狂狷风流大少没毛病。 要我说蒂芙萝要什么模特,就他们老板这颜值往外面一推什么系列搞定不了……而且还能省钱。 33L:……排卵期的姐姐,你稍稍克制一下你的骚气。 34L:没事……我本来就是弯的这回受了点刺激,只是忽然get到了土豪们为什么忽然强制性让老板出道了…… 35L:直播现场回来喂你们一口新瓜 影帝本尊出场,榜单砸钱了求总裁出道了。 本尊哦~ 36L:娱乐圈的戏都这么多吗!!!??? 37L:这波操作666 38L:放弃,只要我们凤三一天不不把暗黑者系列的坑填上,她一天别想出道跑路。 39L:查了一下暗黑者系列的来源和价位,对不起LS我们不是一路人。【露出贫穷的微笑】 40L:总裁真的不考虑出个道吗,这个腿这个颜值不打一波太浪费了_(:з」∠)_ 41L:人家不缺钱又不稀罕关注度,出道做什么。 42L:因为有生之年人家想看总裁壁咚别人画面_(:з」∠)_ 一米七九诶,踩上高跟鞋基本上可以吊打一群男星身高了。 43L:直播现场回馈:影帝圈了总裁本人,让她出道www 44L:怎么说呢,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 45L:阴谋 1,总有种一群人蓄谋已久的错觉…… 46L:其实只是有钱人闲的发慌。 47L:啊,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来啦。 某王姓导演下场发了一条新博,给你们总结一下,大意就是他有一部新戏有一对情侣的戏份,说不定会考虑从这个活动里选择一个合适的人选哦~~ 男主戏份很多哦~感情戏也很多哦~~~ 50L:……毕竟王姓导演以培养素人出名嘛,而且圈内出名的老红娘……如果不是这个情景的话他说这话我觉得很正常。 但是现在只觉得阴谋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51L:最新消息,掐架三人组砸钱去了wwww 52L:粉丝排行榜上面的名字好显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3L:官博也很皮啊,更新了图片,照片上总裁叼着烟一脸懵逼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截图get√ 54L:现在剧情走向的画风给我的感觉就是总裁本身是个位置,几位戏精疯狂试图总裁旁边C位出道。 55L:已经完全忘掉最初掐架的原因了呢www 56L:塞口新出锅的糖,蒂芙萝和红衣玫瑰的是一个品种,你们去查查阿撒兹勒和阿诺德之前的老板是谁。 57L:……woc 58L:这波操作六六六!!! 59L: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个总裁采访,记者问说为什么不继续干这个了她说娱乐圈好烦还不如回家继承家产…… 60L:现实版的不工作就要回去继承百万家产吗ww 61L:总裁流弊!!! 虽说烦了就走这个操作莫名的感觉有点渣_(:з」∠)_ 62L:没事反正总裁有钱又好看她说什么都对_(:з」∠)_ 63L:土豪的世界我参与不了,想让总裁出道然后发现她家我连一瓶葡萄酒都买不起_(:з」∠)_ 65L:姐妹们不多说啊,蒂芙萝的彩妆系列是真的好用…… 66L:……但是贵成狗啊姐姐。 67L:总裁发博说不出道。她说出道好烦的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可以把这个节目买下来把自己摘下去。 ……爸爸操作好骚_(:з」∠)_ 68L:骚气加一,所以就是不出道了嘛?不要嘛你看我们家影帝砸的那个钱的数量简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69L:这种时候没人仇富了? 70L:吃瓜女孩不仇富……而且三方粉丝脱粉哭喊着的脱粉现场也很好玩啦www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发番外结束,至此全文完结~~感谢大家支持 论坛体就是个纯恶搞没什么不用太过较真儿,灵感来源一个是炜生素的梗,还有一个是很久之前乐视网出了事儿结果网友跑去怼乐事薯片的这个梗(顺带一提原味好吃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