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夏》 第1章 ~~~01~~~ 下雪了,极小,纷飞的白色圆点随风飘落,落到地上就成了水,只有树叶上残留了些许冰渣。 夏弦站在公司茶水间隔着窗玻璃往外看,稀奇得不得了,这座南方城市的冬天极少下雪,呆了这么多年,印象里这还是第二次。 她想起大洋彼岸的家,此刻若是站在二楼卧室往外看定然已是白茫茫一片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角眉梢刚荡起的笑意慢慢消退下去。 杨锂从外面进来,见夏弦端着水杯自顾出神,明明是慵懒的样子却将背脊挺得标直,手中的茶水杯盈盈袅袅的升腾着热气,连带着她的整张脸都恍如陷入一团湿润的白雾中,白皙剔透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清澈分明。 杨锂看得有些愣了,忍不住暗叹:“混血就是有天生优势啊。”虽然只有四分之一呢。 他走至窗边,轻轻拍了下夏弦的肩膀,问:“发什么呆?” 夏弦没有转头看他,抿了下唇,笑说:“想出去打雪仗。” “就这么点雪?想多了。”杨锂转身倒了水又走到她身边,一脸惋惜之情,“ 告诉你一个噩耗,你今晚要加班,哦不,这个月剩下的半个月估计得天天加班。” 夏弦心中略略一动,转过头来:“萧泽回来了?” 杨锂弄不懂她的关注力怎么转到无关的地方,顿了下才说:“是啊,不过据说好像心情不太好。” “然后呢?” “一回来就把我老大的老大叫进办公室狠狠的训了一通,据总经办的人说刘总出来的时候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杨锂口中的刘总是分管市场部的副总刘彬。 “那你还有闲情从17楼跑到27楼喝水?” “不就是为了躲吗?” 夏弦才不信杨锂的话,这家伙一看就是刚被无名火烧过,她没空戳穿他,一腔怒气直奔萧泽而去,不仅在心里将他骂了十八遍,说出口的也是:“萧泽心情不好,我们就要加班,他这个心情还真珍贵,变态。” 杨锂完全不懂为什么夏弦每次都将此类责任推给大BOSS,他一个外部门的人都知道,萧泽用人是放权式的用,每个部门的部门经理和分管副总才是真正管事的人,他基本只看最后结果,很少参与过程,如果对加班不满,她应该埋怨陈景苛刻才对。 众所周知,陈景属于那种面上和蔼,平日和下属也能亲近得打成一片,但对工作却极度认真,要求高得几乎接近完美水平的变态上司。 难不成这傻丫头对陈景有意思? 杨锂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忍不住提醒她:“据说是陈总对这次的新品设计很不满意。” “我知道,但是如果萧泽满意的话,陈总不满意行么?” “……”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不是大BOSS要求高,下面的人估计也乐得清闲。 但是也不能作为每次被骂的理由? ……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夏弦还是被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渗得大气都不敢出。先不说部门经理王桐黑锅似的脸,办公室其他人的脸色都只能用暴躁愤怒或者了无生气来形容,想想也对,辛苦那么久的成果被一票否决,没有生无可恋已经是抗压力超群了。 难怪圈子里的人都说说凯风珠宝的人在逆商的修为上都是佼佼者,尤其是凯风设计部的人。 夏弦吐了一口气,慢腾腾的回到座位上,对着电脑开始放空…… 原谅她是真的不知道这设计方案还能怎么改,更要宽恕她不是天赋异禀,不能随时随地灵感如泉涌。 所以也只能身未动,心已远。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八点半,夏弦见大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皱眉,自问一句傻坐着有意思吗? 自答没有。 于是在大脑没有时间产生其他想法之前迅速收好东西“逃离”办公室。 一边做着拉伸运动,一边等电梯,夏弦的整个身体还保持着向右弯曲90度的巨大幅度,电梯门“登”的一声开了,里面的人有些探究的看着她。 夏弦有三秒钟的尴尬和错愕,反应过来她迅速直起身体,露出一个笑脸,不卑不亢的叫了声:“萧总好。” 萧泽微微点头,示意她进去,脸上除了超礼节性的微笑没有一丝多余表情,与夏弦过去每次看见他无异,并不像杨锂形容的因为心情不好而大动过肝火的样子。 夏弦实在想象不出萧泽暴怒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在她的印象里,萧泽虽然不苟言笑,对工作也有些变态的苛刻,却温和有礼,一举一动都张弛有度,配上清俊的五官和颀长的身形,此刻站在身边仿若是橱窗里的模特,虽然冰冷却也风度翩翩如谦谦君子。 一贯温和的“面瘫”发脾气,一定不会单纯是因为心情不好。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大事?而倒霉刘总刚好碰到逆鳞,当了出气筒…… 夏弦思维无限发散的腹诽着,期间忍不住偷偷看了萧泽一眼。 倒!还是一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她猜不透萧泽心思,只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发愣,心里默算着到达负一楼的时间。 出电梯前是否要找点话来说?或者至少待会儿离开的时候应该自然的打个招呼?虽然沉默已成习惯,但此时沉默的气氛…… 呃,有些奇怪。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萧泽这个人是禁欲人格,禁女色,多年来除了几年前空难去世的前女友外再无其他桃色传闻。公司甚至有人私下揣测,也不知道血气方刚的萧总如何解决生理需求…… 难不成是精力过剩,无法排解就变着方的折磨员工? 夏弦胡乱想着,不由弯唇,也不知道萧泽是否听到过这些传闻,如果听到了,这个面瘫脸会是什么反应? 是依旧不发一言,继续吝惜表情,还是心里愠怒,却又无可奈可的憋出内伤…… 越想越远越开心,她绷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啊?哦。”夏弦不意萧泽会突然出声,瞬间心虚的红了脸,局促之下也不知该如何回他。 正郁闷找不到好的说辞,电梯门又“登”的一声开了。 到的可真是时候啊,夏弦看了一眼萧泽,对方很自然的按住开门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行,夏弦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便先一步走了出来。 她正吁了口气准备去取车,没想后面的人跟了上来。 “你还没告诉我,刚才笑什么?”温润又低沉的嗓音,像平静海面上拂过的微风,暖融融却是触不及防攥住夏弦的心。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高兴。” 好,这个理由找得真欠…… “高兴?看来设计部也不想传说中的那么苦不堪言嘛,嗯?”萧泽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使得那故意加长的尾音有些意味不明。 “呵呵呵呵……”夏弦摸不准他的意图,只好傻笑。 原本以为傻笑几声就能糊弄过去,谁知道萧泽丝毫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不挪步没表情也不说话,还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似乎非等出个答案不可。 “真是变态,工作之外还这么认真干嘛?我是来工作,又不是卖身为奴,连笑什么都要管吗?”夏弦腹诽着,抬头看着萧泽的眼睛,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咚咚咚如同擂响的战鼓,仿佛随时都要蹦出来,连背脊都有些发热,喉咙里更像塞了浸满水的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几秒,夏弦尴尬又紧张,微微垂眸盯在萧泽领带位置,才稍稍定下心神:“就算苦不堪言,也要苦中作乐不是。” 这半天才憋出的一句话,惊得夏弦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在大BOSS面前说这种话是不是想被炒鱿鱼?她把头埋得更低,心下仿佛有一列火车轰隆隆的驶过…… 萧泽饶有兴致打量她,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原来她也有紧张的时候。 他对她是有印象的。 从不轻易夸奖新人的陈景曾几次在他面前提到她,每次的评价还都意外的高。 “身为珠宝设计师有想法会画图只是基础,难得的是她对各种宝石的特性都很了解,在宝石鉴定这块儿颇有见地。入行才一年就熟悉首饰制造的各种工艺流程,不会出实现不了的设计,你是不知道工厂那边的人有多喜欢她。” “夏弦这孩子很努力,也很有灵性。” …… 他听得多了不免对她多了几分注意,首先吸引他的是她的笑容。 有无数的女人对他笑过,明艳的,妩媚的,诱惑的,怯懦的,偶然的,刻意为之的,却独独是她,无论何时何地展颜都真诚愉悦得如同一种本能,那笑容虽然浅浅,却暖如初阳。 萧泽有时候会觉得炫目,他有些恍惚得想,她是因为见到自己才这样,还是对谁都这样?想完又会自嘲,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不过无可否认,他很喜欢看她笑,她的五官虽然很立体,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艳,透着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优雅柔和,属于既惊讶又耐看的类型,尤其笑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分外抢眼,犹如一道明媚的风景。 偶尔他会从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读出几分爱慕,很淡,就像他们见面的次数,不仅少还快得稍纵即逝。 他没往私人感情上想,一是不想也不愿,二是他认为那可能只是一个初入职场的小姑娘无关爱情的仰慕。 “你说的苦中作乐是在大家都加班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片刻后,萧泽问。 当一个人确定自己已经掉进一个坑时,反而会比在半空中镇定。 夏弦此刻便是如此。 她轻轻抿唇,借着心里一直乱窜的一股气,将心里所想一股脑倒出来:“设计的基础是灵感,我没有灵感,就是闷死在办公室,累死在电脑前也交不出好的设计。” 她的声音软和,又夹杂着些许愠怒,听在萧泽的耳朵里像是在撒娇,或是朋友间毫不设防的吐槽。 萧泽的心似乎被什么久违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轻而快,如细石坠湖激起的涟漪,很快归于平静。他似不愿再此事上纠缠,淡淡抛下一句:“那希望你在办公室外找到灵感。”便转身离开。 夏弦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萧泽发动汽车绝尘而去,才慢吞吞的去取车,她心下嘀咕:“前一秒好端端的,后一秒就生气了,这人莫非有双重人格?虽然请了司机,但晚上加班和节假日都坚持自己开车,也算是个人性化的好BOSS了,怎么一到涉及到工作就魔鬼力上升呢?” 第2章 ~~~02~~~ 夏弦说的找灵感就是睡大觉,一回家就睡,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闹钟无情的惊醒。 话说她当时正做着一个不太完美的白日梦,梦里她身穿白色婚纱,戴着镶钻的梦幻头纱,手捧鲜花,站在一片祥云上,四周朝霞满天,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起来,飞向对岸,一匹威风凛凛的白马在那里等她。 只有白马,没有……王子。 夏弦气愤的穿衣起床,呸,什么破梦,不说王子,起码得有个丰神俊朗的男主角,就一匹马瞎嘚瑟什么? 男主角?夏弦脑海里瞬间闪现一个人的脸,触不及防,她双手捂脸也挡不住那**灼热的颜色。 来不及再瞎想耽搁时间,她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驱车赶往公司,打卡的时候离迟到不到一分钟,打完卡她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洗手间化妆。 公司要求所有女职员必须带妆上班,这在夏弦看来也是变态规定,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她消消停停吃个早餐呢。 但其实所谓化妆仅仅占用了她一分钟时间,用眉粉给不太浓的眉毛染色,再涂上口红就算大功告成了。 夏弦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修改自己的设计,这次设计的主题元素是“白马王子“,婚戒为例,王子与白马组成戒托,牵着白马的王子,长身玉立于马前,璀璨的钻石如同灯塔,照亮他前方的路,引着他迈着期待欣喜的步伐走向他的新娘。 夏弦给这款设计取名寻找,每一个牵着白马的王子都都在寻找他梦里的公主,找到她,套牢她,所以这款设计的寓意有期待,期待爱情忠贞永固。 晚上八点钟,夏弦又是第一个离开办公室,她心情大好,设计已经基本改好,明天上午再处理一些收尾工作就可以交差了。 电梯从楼上下来,夏弦望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想,不会又遇到萧泽? 她随即否认了这个想法,萧泽有总裁专属电梯,昨天应该只是意外。这样想着,她又开始做拉伸运动,她这习惯是工作后才养成的,长期坐在电脑前,不时不时拉伸一下,肩膀和腰会僵得受不了。 情况与昨天如出一辙,夏弦的腰刚向右弯曲成九十度,电梯门就“登”的一声打开了。 意料之外,里面站着想象之中的萧泽。 夏弦有些尴尬,毕竟她的姿势太不优美,甚至有些……狼狈。不过她面子上很镇定,像他们从前每次见面一样,她很自然的站直身体绽出一个笑容,浅浅的叫了声:“萧总。” 这次萧泽没有给她时间沉默,见她进来便问:“你好像蛮喜欢运动?” “呃,当然,生命在于运动。” 萧泽笑了一下,疑问语气:“又出去找灵感?” 什么叫又?说得她好像做贼一样,难道按时下班是一种错?况且现在也不早了好吗? 夏弦腹诽着,抬头看了萧泽一眼,四目两对,那张熟悉的清俊的脸被瞬间放大,一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像一张网顷刻将她罩住,夏弦感觉自己的手心不可抑制的开始冒汗。 她傻傻的楞了几秒,低下头,强压住胸口那股蓬勃的力量,声音因紧张变得不自然:“已经找到了,所以提前下班。”像是解释,也像掩饰。 萧泽不明白她突然的紧张来自哪里,回想起昨天的情形,心中更加疑惑,难道自己是洪水猛兽?但以前从没觉得她怕过自己啊? 莫非是因为自己平时对工作过于严厉,她怕自己指责她逃班偷懒? 萧泽有些无奈的勾勾唇,他从来不希望员工怕他。看着夏弦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忍不住就想“安抚”一下,随口问:“找到了?是什么?” 夏弦不看萧泽,那种压迫感也慢慢散去,她调整一下呼吸,心里蓦地生出勇气,紧张感也随之远遁无形。杨锂总说她有一种孤勇,她每次都一笑置之,只有她知道,她的勇气,她的大无畏全来自她一根筋的执着。 她对萧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有些俏皮:“天机不可泄露,后天您就知道了。” 呵呵,现在告诉他,他要不满意给否决了,那她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而且跳过陈景被老大否了,被人知道肯定说她不仅居心叵测,还偷鸡不成蚀把米。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夏弦不等萧泽再说话,匆匆到了别,便一路小跑着去取车,留给萧泽一个愉悦的背影。 萧泽同样不明白她突然的愉悦来自哪里,只是觉得,这个女孩似乎……有点意思。 夏弦赶到约定地点,杨锂已经到了,见她下车忙起身招手。 夏弦一边拖开凳子一边说:“点好菜了?有没有点我最喜欢的鸡翅香菇还有豆干?我刚把车开出公司,想着今晚得不醉不归,又给扔回去了。” “点了点了。”杨锂小鸡啄米似的连点几下头,才觉出不对,“谁告诉你今晚要不醉不归了?” “烧烤与啤酒是夫妻,谁也离不了谁。”夏弦眨眼,“不求喝醉,但求尽兴。” “吓,你一个外国人还深谙中国酒文化。”杨锂被她逗笑,夏弦的酒量他是知道的,要酒的时候比谁都有劲,真喝起来啤酒也就两小瓶的量,白的更是基本不沾,她克制每次都只喝一小瓶。 夏弦被揶揄,拿起一根筷子就敲在杨锂脑门上:“什么外国人,我只是在外国长大,又碰巧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而已,论国籍我可是正儿八百的中国人。” “是是是,我的同胞,来,拥抱一个,为了伟大的祖国/母亲。”杨锂作势向她伸出手。 “去,少贫。“夏弦不客气的拍开他,往远处看了一眼又问,”何蓁蓁怎么没来?”三个人的聚会基本已成标配。 杨锂故弄玄虚的笑笑,语气故意恭敬起来:“今天是谢师宴,我没有叫她。” “谢师宴?” “上次你帮我选的那只股票,今天涨停了。”杨锂说着伸出三根指头,“连续涨了三天。” 夏弦露出欣喜的表情,旋即大叫:“啊,你个小气鬼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们应该去君悦吃海鲜,一顿大排档就把我打发了,简直是欺师灭祖。” “哎,师父推荐的票是好,无奈徒儿是小本经营,我当时就买了八手,去君悦的话,一顿回到解放前。”杨锂有些遗憾的叹口气,“今天看着它涨停,我其实后悔多余喜悦,如果当初霸气一点,把全部身家压上去,我买房的首付就不用愁了。” “瞎想什么呢?股票这东西,说得难听点跟赌博没什么两样,里面的投机者比投资者多得多,我们普通人玩玩就好,放进去的钱一定要是余钱,最多不能超过自己身家的百分之三十,千万别做那些一夜暴富的梦。” “我也就随便说说,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敢真去赌。” “这样最好。” “不过夏弦,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懂这个,那杀伐决断的态势真让我大开眼界,说实在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心电图我瞅着就头疼,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神技?” 心电图?夏弦差点没被他这句话噎死。 “本门门规,徒弟不可随便打听师父的**。” “跟我还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说白了我也是个一知半解的半吊子,六分靠实力,四分靠运气,我可不是什么股神,你把我捧这么高,到时候亏了可别赖我。” “说到股神,我们公司还真有一个,据说此人十五岁进入股市圈,大玩股票从来没有失过手,但凡他买进的票无一不以‘妖股’之姿暴涨数天,凡是他选择卖出的股后市基本都跌得惨不忍睹,据说他初次入市仅以一百万试水,结果不出一个月就翻了几番……” 杨锂正滔滔不绝势将他的“据说”进行到底,夏弦咬了一口肉串淡淡的截住他:“你说的这个大咖是萧泽?” “你知道?” “当然,He is my target。” 夏弦端起酒杯与杨锂轻碰,表情认真又坚定:“干杯,为了我的目标。”说完一饮而尽。 杨锂有些怔楞,夏弦似乎没说什么,他却蓦地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怪是真怪,可是究竟怪在哪儿,他说不上来。 他看着夏弦,她似乎有些微醺,整张脸白里透红,柔美流畅的脸部线条在暖橘色的灯光下仿佛被镀了一层薄纱,影影绰绰间,所有的表情隐去,唯有那避无可避的倔强…… 第3章 ~~~03~~~ 是谁说的,适量的酒精是最好的催眠剂,夏弦没和杨锂不醉不归,用她的话说就喝了相当于半颗安眠药的量。 于是,这一夜睡得极好,没有白马,没有王子,甚至连一颗草也没看到,闹钟就不适宜的响了。 夏弦到公司的时间一向不早,每次都掐得刚刚好,是以她虽然不算勤奋,但从不迟到,如果那天心血来潮起得早了,她会选择走楼梯去办公室,不算高,也就27楼而已。 今天办公室的气氛,嗯,有点奇怪,虽然跟平时一样安静,但夏弦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火/药味呛到。她回到座位,不留痕迹的敲了敲与旁边何蓁蓁相连的隔断玻璃,用唇语问:“怎么啦?” 何蓁蓁正在看手机,见她问忙示意她看电脑。 何蓁蓁:“我就比你早来五分钟而已,来的时候那姐正和柳安在王经理办公室争论着什么,那姐一向就是温吞性子,倒没什么,只是柳安的情绪似乎很是激动。” 夏弦:“哦,他们争论什么?” 何蓁蓁:“具体不知道,我只隐约听见柳安说什么他们组被我们拖了进度。” 夏弦:“哦,那现在什么情况?” 何蓁蓁:“那姐和柳安连同王经理现在都去了陈总监那里。” 拖了进度?夏弦在心里寻思,难不成柳安认为这次设计方案被推翻是那依这边的责任? 作为国内珠宝业的龙头,凯风集团是集原料采购、生产设计、零售服务为一体的综合性商业集团,集团总资产值超过 50 亿美元,所经营的业务遍布全世界,合共雇用员工约共 7万人。在国内,无论是一线大都市,还是二三四线小城镇,只要有商业街的地方,都能看到凯风的店铺。 夏弦所在的设计部,位于公司总部大楼的第二十七层,除去设计总监兼副总陈景,部门经理即首席设计师王桐,部门共有员工25人,其中设计师10人,助理设计师15人。 夏弦来公司一年半,从最初的助理设计师到设计师她花了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这在人才济济的凯凤实数不易,难怪设计总监陈景对她格外看好。 设计师和助设被分为两个组,A祖和B组,何蓁蓁口中的那姐名叫那依,是A组的组长,而柳安则是B组的组长。 那依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但胜在为人谦和、亲和力强,对谁都一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样子,在公司里风评极佳。那依在业内颇有名气,拿过两次国际上的奖项,据说是凯风重金挖来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说教,早上打开部门的群信息,第一个人发言的绝对是她,内容无外乎以下几个内容: 1、珍惜上帝赐予的点点滴滴;善待自己,让自己的心中永远有一片阳光照耀的晴空;善待自己,把眼前的痛苦看淡,或许痛苦之后就是幸福的。 2、清晨的霞光无比灿烂,扫除你一切的忧烦,清晨的露珠无比晶莹,装点你美丽的心情;清晨的鲜花无比美丽,代表我祝福的心意:祝早安带笑意,心情乐无比! 3、早上醒来笑一笑,心情快乐精神好;活络胫骨扭扭腰,生活健康每一秒;事业芝麻节节高,好运连连天天妙!愿清晨好心情,早安! …… 一年365天,天天端出配料不同,香味一样的鸡汤,让每个设计部的同僚“如沐春风”,于是夏弦给那依取了个外号--心灵鸡汤姐姐。 作为B组组长的柳安27岁,可以说是年轻有为,才华横溢,模样身材也皆是上乘,一头微卷的及腰长发透出熟女的慵懒妩媚,一双长腿摇曳生姿。 何蓁蓁形容她,明明可以拼颜值,却偏偏靠实力。只不过这个美人脾气不好,与那依比起来简直就是很差,或许有点恃才傲物的意思,不仅与组里多位设计师不睦,还时不时以势压人,骂哭新人,就连王桐也碰过她的钉子,只在陈景和箫泽面前才有所收敛。 夏弦与何蓁蓁几乎同时进入凯风,且都被分在A组,不同的是夏弦已经顺利升了设计师,何蓁蓁还在助理的位置上徘徊。凯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入职的助理设计师如果不能在三年内通过内部考核升为设计师就得自动离职。 夏弦原来担心自己升了设计师会影响与何蓁蓁的关系,说话办事就有所顾忌,没想到何蓁蓁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用她的话说,她就那点水平,当初进凯风就是关系加运气,就没奢望一定能留下,她要的只是在凯风的工作经历而已。话虽如此,但夏弦知道看似没心没肺的何蓁蓁真的很努力。 设计部的工作比夏弦之前想象的忙很多,除了面向市场大众的新品设计,还有高端私人定制,夏弦跟何蓁蓁说她喜欢前者,虽然设计大方向都是公司规定的,但是可以在框架内随心所欲天马星空的意淫,最重要的是不用直接和客户打交道,凡是要定制的人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何蓁蓁总是笑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在凯风高端委托定制基本是陈景王桐的活儿,那依柳安赵楠都是极偶尔才参与,哪里轮得到她们。 这倒是实话。 设计师这行看着光鲜实则苦逼又残酷,不仅要能力还要熬资历,囊括性的讲设计师分为四个段位: 段位一,明星设计师如陈景,每天的工作就是出席各大社交活动,摆拍,接受电视台或者杂志采访,除了高端定制几乎不参于面向市场的大宗设计; 段位二,拿奖无数功成名就的设计师如王桐,此类设计师花在研究珠宝材质和制造工艺的心血与做设计的时间持平,设计的宗旨已经从好看升华到艺术享受上; 段位三,入行多年或才华出众在业界已经有点名气的资深设计师,如柳安、那依,赵楠,他们的工作除了和一般设计师一样画图,还能根据公司产品定位制定产品设计方案,并带领手下团队执行设计工作; 段位四,刚入行设计师,俗称画图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画画画,不停画,比如夏弦、何蓁蓁。 夏弦马不停蹄的做着设计收尾工作,她自动脑补了那依和柳安的争执,她有个预感,设计稿拖不到明天。果然,半小时后,王桐宣布,下午上班前必须完成所有的设计。 办公室内的短暂叹息声很快淹没在一片键盘与鼠标的声响里,夏弦留意那依的神情,平静无波,隐有笑意,柳安却似余怒未消,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不屑轻斥:“笑面虎”,声音不大,但绝对足够覆盖整个办公室。 第4章 ~~~04~~~ 下午的会议相当于一场对所有设计师的设计稿盖棺定论的“鉴定会”,需要每个设计师亲自上台“现身说法”,最后公司会从中选出一个优秀作品作为下一季的主打款推出。 夏弦看着同事们展示自己的设计,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微微的无奈,或者失落。 要想在凯风出人头地不算容易,却也没有难于登天,每个设计师的奋斗足迹很明显,助理设计师、设计师、设计组长、首席设计师、设计总监,每一步的进取和风光都意味着不足与外人道的艰辛,而且很多时候付出并不等于回报,除了努力、天赋,你还有把他人踩于脚下的魄力和运气。 不说成为陈景或者王桐那样光是名字或许都能被视作一个珠宝品牌的业界大咖要经过多少磨砺,就是成为那依和柳安,对夏弦来说就觉很远得累,或者说是……真没多少兴趣。 作为一个出色的珠宝设计师,除了知识阅历,上升的一个捷径就是多参加珠宝设计大赛,国内的、国际的,只要拿几次奖,打开了知名度,便犹如踏上了康庄大道,看陈景或王桐经历便是如此。 夏弦从未参加过国际比赛,连国内的比赛都很少参加,对于这个半路突然闯入她生活的行业,她必须选择的理由远远大于兴趣。 曾经坚持了十多年的兴趣和梦想,一朝被弃,说不心痛是假的,说不遗憾也是假的,只是她依然选择义无反顾,支撑她的或许除了那一根筋的孤勇,更多的就是那个刻在心底的清晰身影。 无论结果,起码到此时此刻,无怨无悔。 同组的赵涛走回座位,本该上场的张淼却捂着肚子示意夏弦她有些不适,让她先上,夏弦点点头站了起来,刚拉开椅子会议却被打断。 萧泽的秘书张晓菲走了进来,与陈景耳语几句,然后陈景宣布萧泽会在五分钟后参加会议,让大家暂时休息一下。 包括王桐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因为萧泽几乎从不参加这类会议,他只需要看最后的结果。 何蓁蓁曾对于他这种处事方式大为不解,她认为设计乃凯风的灵魂,作为大BOSS怎么可以置之不理?夏弦却很明白他的心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在场还要陈景干什么? 况且他又不是一点不管,如果说陈景是出了名的严厉苛刻,萧泽就是个变态的完美主义者,如果两人中有一人放任设计部自由,那他们遭遇一票否决、回炉重造的机会估计会少很多。不说远的,上次的设计方案被要求重做不就是因为最后萧泽持保留态度吗? 夏弦揣摩不出萧泽突然参会的原因,如果早有计划上面应该早就通知下来了,半途而来,莫名其妙。 原本萧泽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刚刚从外面回来秘书张晓菲提醒他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他突然吩咐她将明天上午的时间空出来参加设计部的会议。张晓菲一时有些懵,愣了几秒钟才说设计部今天出了点小状况,所以会议提前了。萧泽没有追问所谓小状况是什么,直接吩咐张晓菲通知陈景他要参会。 萧泽的时间观念一向很强,所以当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刚好五分钟,一秒不差。 整个会议室出奇的安静,这个平日里温润却不苟言笑的男人依旧带给他们不小的压强。他走到长桌尽头坐下,淡淡开口:“继续。” 夏弦下意识的望了眼张淼,后者赶紧双手合十并一脸祈求的看着她。她轻吸一口气,带着心中突然升起的紧张感,自信满满的走向前去。 文字是她的长项,通过她的解说就能看出来,她的设计都被她写成一个故事,文笔精炼优美又浪漫,今天故事的主角是牵着白马带着裸钻寻找公主的王子,配合着设计不同角度的展示,缠绵缱绻令人感动。 萧泽若有所思的看着幻灯片,目光微移扫过她腮边浅浅的梨涡,不经意间竟有有轻微的走神,他一向是个克己淡漠的人,今天却因为这个小丫头昨日的故弄玄虚急不可待想要知道她的表现,刚刚安排的匆忙,心里却实实在在升起一丝不易察的紧张。 他居然有些怕他来的晚了,已经错过她的。 箫泽不动声色的抿紧唇,这感觉来的可笑又可怕。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好奇?欣赏?控制欲?抑或一星半点的……喜欢?似乎都不是,又似乎都可以靠上边。 箫泽眉宇微蹙,显然不喜欢这短暂的走神。 夏弦的注意力全在作品上,无暇顾及会议室其他人的目光和想法,当然她就是有那个空隙也不会去审视,作品已成定局,看不看结果都是一样。 她不知道箫泽此刻的表情,但其他人都观察着这张晴雨表,然后无一例外的得出答案——夏弦这设计没戏,这其中包括对夏弦持支持态度的陈景。 这个自诩与箫泽算半个知音的男人不明白,即使夏弦的设计谈不上多么惊艳,但起码新颖独特,颇有心思,就他看来水准在先前几个设计师之上,怎么大BOSS这样一幅严肃中又隐隐透着一丝排斥的表情呢? 最后的结果出现了分歧,王桐建议选择柳安的作品,陈景则更看好夏弦。 柳安的设计的确出彩,她这次的主题元素是指纹,在婚戒设计上,她一改传统婚戒以戒托围绕钻石的通例,让钻石直接镶嵌于指环中,没有繁复的装饰,仅钻石两侧指环上印上新人的指纹,简单大气,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意。 但是陈景认为这样的设计如果是男戒或许不错,但用在女戒尤其是钻戒上却显得线条偏硬,美感不足,而同系列的项链也因为简单而显得单调。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萧泽,想从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看出些许端倪。夏弦心里也在打鼓,不争不抢不代表不在乎,被认可的感觉总是优于被否定。 哎,所谓心如止水与世无争大概要等到看破红尘或者毫无希望。 她忍不住望向萧泽,发现后者似乎也在看她,那目光微炯,似带着情绪,她像是被周遭发现了秘密的小孩,耳根灼热的低头假装不在意。 萧泽也觉得两个设计各有千秋,如果非要选纯粹是感情甜品倾斜度的问题,但他实在不愿意面对心底的答案。 “如果是我买钻戒,会选柳安的。”下一秒,答案揭晓,轻描淡写。 饶是已有准备,一丝清晰到些许凌厉的失望仍在夏弦身上蔓延,似从脚底升起,顷刻前贯穿全身,触不及防。谈不上伤心,却实在难受得紧。输赢于她没什么大不了,她在意的只是得不到他的认可罢了。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俗人。 夏弦静默的呆坐着,她没有像其他同事一样就起身向柳安表示祝贺,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有。众人纷纷侧目,何蓁蓁看着尴尬轻碰她两次都没有反应。她这个样子落在萧泽眼里是缺乏抗压力,落在柳安眼里则成了傲慢,她优雅的从她身边走过,笑容中有藏不住的轻蔑,眼睛却是盯着那依。 第5章 ~~~05~~~ 苏引月走出机场,突然骤降的气温让她忍不住皱眉,才走了一个多礼拜,这座城市已经从秋风肃肃变成雨雪纷飞,一秒钟入冬的能力果然不假。 她吸了吸被冻得微红的鼻子,努力把脖子往大衣里面缩,这座城市哪儿都好,就是冬天太冷。 “更深露重,前方提行李的美女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大财没有,但可以提供带暖气的汽车和房屋,外带冒热气的羊肉汤。” 苏引月正左右张望,听到声音不禁莞尔,她回头快步走向几米外笑得明媚温暖的靓丽女子,将手里的行李箱往对方手里一扔,不客气的刺道:“晚上给暖床吗?” “暖,而且是脱光了衣服帮您暖。”女孩的声音婉转低柔带着魅惑,“包您满意。” “夏小妞,你不带羞的,说这没羞没臊的话还自带高音喇叭。”苏引月双手握住夏弦的脸颊往中间挤出一个鬼脸,“脸又圆了啊。” 夏弦拉开她的手,微微挑眉:“呵呵,原来我们引月公主还会害羞。” “简直要羞死了,你看我这脸红的。”没想到夏弦会来接自己,苏引月有些兴奋,“不是说工作忙吗?怎么过来了?” “忙完了。” “这些天怎么样?” “老样子。”夏弦接过苏引月手中行李放到一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来。” 感受到夏弦身上的冰冷,苏引月握住她的手,微微皱眉:“怎么穿这么少?” “刚刚下班的时候忘了拿外套,想着待在外面的时间又不长,就没回去拿。” 上了车,苏引月大刺刺的向后一靠,舒了口气:“这天气没有暖气简直活不下去。”她看夏弦隐隐有些黯然,料想她有心事,试探着问,“不开心?工作的原因?” “没有,天气不好,影响心情。” “真新鲜,是谁说的最喜欢冬天?” “那就是饿了影响心情,所以你现在什么都别问,尤其是跟工作有关的话题,先陪我大吃一顿。” “万分荣幸,为了你,别说吃饭,本公主三陪四陪卖身都可以,只是卖身的话你得给我找个帅的。” 吓,刚刚是谁在装小白? 两个人吃过饭,夏弦本想回家,苏引月却提议去酒坐会儿。 夏弦:“不是说冷得想死在被窝里嘛。” 苏引月:“你不懂,酒精如柴火,等到了酒我浑身的细胞都会沸腾。” 所以说大多数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心口不一的借口还顺溜得别人找不到理由反驳,夏弦摇头腹诽:“刚刚喝着老白干血液都没有一丝升温的迹象,待会儿呷啤酒品红酒能沸腾?恐怕是……” 两个人都不喜欢太闹,就选了一家没去过的音乐酒,没有DJ疯狂打碟,没有俊男靓女的劲歌热舞,只有驻唱歌手或客人在台上唱着自己喜欢的歌,或感伤或喜悦,有温婉如江南烟雨的情怀,也有声嘶力竭的疯狂。 “这地方还挺有情调。”苏引月左顾右盼,嘴里嘀嘀咕咕,“装饰摆设都蛮有品味,不知道老板是什么人。” “引月,你想家吗?” “不想,干嘛问这个?” 苏引月感到奇怪,记忆里她们从来没有讨论过这类话题,很多时候都默契的避开。 她看着夏弦,对方眼底那股感伤突然变得浓烈,沉默片刻,她又不咸不淡的答了一句:“有什么好想的?” 苏引月略微自嘲又明显不耐的样子,把夏弦喉咙里那句“真的一点不想?”硬生生憋回肚子里,她张了嘴又闭上,低头喝了一口啤酒。 苏引月是广州人,父亲是省级高官,标准的官二代白富美。只是她对于自己的身世嗤之以鼻,提起她那个风光无限的爹更是不屑一顾。用她的话说,她那个爹就是祖上积德,到他爹这一代刚好祖坟冒了青烟,于是出身贫苦山区恰巧有几分才华几分风流十分运气的遇到了她妈,娶了她妈的她爹就是加强版的凤凰男,靠着老丈人家族的力量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其实按照苏引月的说法,她那个爹并不是一朝得势就抛弃糟糠的陈世美,反而很重感情,婚后多年都一如当初,大概就应了那句俗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苏引月大概八岁的时候她母亲被查出乳腺癌,坚强如她母亲与病魔抗争了五年还是走了,她母亲以前是个白皙丰润的美人,可走的时候却痩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干瘪得如同六七十岁的老太婆。 苏引月跟她爹势同水火的分割线出现在她高二那年,她父亲毫无征兆的跟她说他要结婚了,并且不顾她的反对说结就结了,婚后一年就给她添了个弟弟。 从那时起苏引月不仅跟那那个爹形同陌生人,能说一句话绝不说两句,对家里“多余”的两个人更是当做阶级敌人一般的存在,抓到斗争的机会半个都不会放过。高考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与她父亲希冀的相左的方向和专业,远远离开那个在她眼里“烂透”的家。 夏弦曾经委婉的劝过苏引月一次,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她立马火冒三丈,差点就把夏弦当卧底处理了。事后她跟夏弦郑重的道了歉,这个坚强的女汉子当时哭得稀里哗啦,把夏弦的眼圈都熏红了,但对家里的态度丝毫不改。虽然夏弦不太认可苏引月的做法,但那之后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再提及。 只是有一年过年苏引月照例没有回家,她爸爸打了很多次电话都没有用,到最后甚至把机关了,那个除夕夜她醉在夏弦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就重复一句话:“你说得对,我就是作,就是固执,就是道德绑架,我就看不得他们好……” 夏弦明白,其实苏引月不是作,她只是放不下躺在冰冷地下的母亲,看不得其别人代替她。 夏弦心里发酸发涩,无法言说的无力感让她感觉苦闷,她放下酒杯走到台上,跟表演的乐队借了吉他,坐下来自弹自唱: I've must been blind我一定已经迷茫了) Not to see you look away fr me(怎没看见你远离我的视线) Whenever you say(无论何时你说:) you love me still(你还爱着我) I've must been crazy(我一定会疯狂的) Not to see you slip away fr me(始终没注意到你的逃脱) Day after day there's a space to fill(久而久之空虚就会填满心间) And i can't find the words(而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 to make you fall in love with me again(能让你再爱我一回) And i can't find the strength to let you go oh oh(我也无力抗拒你的离去) And when it's all said and done(当所说的一切都做到时) you'll be the only one(你就是我的唯一了) Even if there's nothing left for us to say(即使我们再也没有什么共同话语) As sure as the sun will rise (只要太阳还会升起) i can never say goodbye(我绝不会说再见) ……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中带着一股湿润,软软的却不甜腻,尾音沙沙透着难以言喻的感伤,听在人耳朵里格外醉人,一曲终了大厅里响起掌声,有人要她再来一曲,夏弦笑着摆摆手,半鞠躬致意后走回座位。 “想家了?”这回开口的是苏引月,“再过十来天就是圣诞节了,真的想就回去看看。” 夏弦点点头,抿着嘴唇,一脸落寞:“还是算了,他不想见我,我也没脸见他。” 苏引月自然知道她口里的“他“指谁,知道是和自己一样的无解答案,也不再劝。 “哎,那你那个事有眉目了吗?”过了一会儿,苏引月又问。 夏弦自然知道她指什么,她无奈的摇头,有些泄气的样子,明显不愿意多说。作为最好的朋友,她可以和苏引月分享任何秘密,唯独在那件事上惜字如金。 其实她到凯风工作,甚至漂洋过海来到这座城市是有目的的。 这个目的被她当成秘密藏在心底。 秘密的名字叫萧泽…… 第6章 ~~~06~~~ 苏引月不提还好,一提夏弦简直委屈得想哭。原本以为进了凯风就能离他很近很近,可结果呢……一年过去了,除了混了个脸熟基本是原地踏步。 凯风设计部卧虎藏龙比她想象中难混十倍不止,她一个新人设计师想引起他的注意简直比登天还难。夏弦微微叹息,当初脑子锈掉了才选了这么一条既磨叽迂回又回报寥寥的荆棘之路,明明可以靠颜质□□,非要靠才华博青睐,看,受打击了,活该!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她也曾想风风火火站在萧泽面前面不改色的说一句:“嘿,小子,我看上你很久了。” 但是然后呢?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赶走? 她实在不想最后连这种悄悄的仰望都成了奢望。 饭得一口口吃不是,横竖他已经认识她了…… 苏引月见她沉默纠结的模样就知道仍旧没戏,不由打击道:“哎,真差劲,你能不能争点气,学学姐姐我?” “学你?” 夏弦愣了几秒,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的那点郁闷突然一扫而光,她有些戏谑的看着苏引月,没绷住笑起来,并且是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 苏引月是夏弦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但两人却不是同学,连同校都不是。夏弦大学主修设计,苏引月在她隔壁的大学学金融,按正常发展规律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只是苏引月恰恰是哪个“不正常”的人。 虽然苏引月时常蔑视她那个当官的爹,蔑视自己“官二代”的身份,骨子里却带着几分出生官家的傲娇脾性,性子直,说话更直,在她看来同班同寝室的几个室友不是阴阳怪气就是矫揉造作,没一个能对上眼的。 时常单独行动的她在一次漫无目的的闲逛中,邂逅了一个俊逸不凡的高大男孩,用她自己的话说那一瞬间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只觉得眼前一道白电闪过,连时间都停止了。笃信缘分的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尾随这个男人一探究竟,最后发现这个让她首次春心萌动的男人来自隔壁大学。 苏引月是个实干主义者。她不懂矜持、迂回,更瞧不起暗恋,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把即使脑海里一星半点的想法通通付诸行动,且一旦认定目标必定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充分发挥自己的侦探才能,很快确定了该帅哥的专业、班级、名字、单身与否等一系列资料,还颇费心思弄到了他的课程表,她认为把明目张胆的爱慕藏在苦心求学的外衣下是个不突兀的明智之举,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也能掩耳盗铃的挣回一些面子。 让苏大小姐芳心暗许的男人叫黄嘉渝,好巧不巧正和夏弦同系同班。这个黄嘉渝是个学霸,每次上课都卯足劲往前面坐,这给苏引月的“陪读”生涯带来不少麻烦,对设计一窍不通的她每次都提心吊胆的装作心如明镜,遇上喜欢抽问的专业课老师简直恨不得往地底钻。 那时候夏弦偶尔坐在她旁边,有好几次被脾气古怪的教授抽问,都是夏弦悄悄给她解围,慢慢的苏引月喜欢上这个耿直开朗的女孩,每次来倒像是夏弦的陪读。 某一次夏弦问她:“你有多喜欢黄嘉渝?” 苏引月大惊:“你知道?” 夏弦怂肩:“课堂上暗送秋波,下课后充当背后“护草使者”目送他回去,天晴送水,下雨送伞,不是喜欢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什么程度?” “十分。” “你这样介于明恋与暗恋间的追逐不带劲儿?” “那你说怎么带劲儿?” “直接推倒!” “……” 夏弦给苏引月制定的“推倒计划”第一步是表白,喜欢一个人就得明着来,让那小子知道“老娘看上他了”。 夏弦用五分钟字字珠玑的鼓励成功洗脑苏引月,两个人计划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行动,苏引月拦路堵截深情告白,夏弦放风制造气氛。一切准备就绪,事情却没有按照预想的剧情发展,黄嘉渝如常走出自习室,却没有走像平常那样直接回寝室,而是径直走出校园还上了一辆出租车。 夏弦和苏引月像怀疑老公出轨的正房,鬼使神差的打的跟上了他。车在市区一家酒店门前停下,黄嘉渝下了车似有些紧张的左右看了看才走进去。夏弦和苏引月躲在车里看他进去也急忙跟了下来。 夏弦有些打退堂鼓,难不成这家伙名草有主了?而且还已经发展到开房过夜的环节?那她们的计划岂不是还没开始就失败了。再无奈也只好接受,她劝苏引月回去,去别人床上挖墙脚的事坚决不干。苏引月不死心,她认为来酒店不一定就是那种情况,就算是真的她也要看看情敌什么样。 两个人见黄嘉渝进了电梯,楼层停在九楼,连忙跟了上去。 就像一部挑战思维的悬疑电影一样,前一秒还紧张兴奋皱眉挠腮寻思出了电梯怎样才能在众多房间中找到那个房间,找到了又如何进去的两个人在下一秒完全懵掉,无限震惊的忘记了表情。 黄嘉渝没有给两个人寻找的机会,他和他的爱人就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热情拥抱,唇齿交缠,激烈程度不逊夏弦认知里任何电影大片的情节。 苏引月看着自己日思暮想的恋人,脸色阴晴不定,心情更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到底是应该歇斯底里的伤心呢,还是无可奈可的苦笑呢? 她爱慕了这么久,意淫了无数次,憧憬了千万遍,自认为英俊潇洒惊才绝艳的男人居然……是一个GAY! 一个GAY!一个GAY!一个GAY!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夏弦的脸色跟心情同样无法描述,她没有说话,只凭着尚存的半分理智拉着苏引月离开。两个人一口气跑出酒店,站在夜色里静默良久,最后苏引月先开口:“你猜黄嘉渝是攻还是受?” 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这件事成了苏引月的人生“污点”,她威胁夏弦要是敢说出去她就杀了她然后自杀,夏弦对传播谣言从无兴趣,不过抓住苏大小姐的小辫子在适当的时候取笑一番还是相当有趣。 …… 望着眼里水光闪烁还不消停的夏弦,苏引月一脸黑线:“笑,笑死你,这黄嘉渝就是一暴殄天物的货,他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姐姐我从不因为某人的性取向特殊而戴上有色眼镜,关键是丫的长那么帅干嘛,还一脸禁欲的样,撩得姐心猿意马。” “我不记得他撩过你,只记得你媚眼如丝的看着他。” “夏小弦!” 此语一出,夏弦便知不能再加火候,特识相的转移话题:“黄嘉渝的颜在那圈子里算不了上乘,和这里一条街的途狼酒是市内最出名的Gay,我听去过的同事说,里面清一色的帅哥,花美男小鲜肉、成熟性感型大叔,你想得到的款里面都有,随便抓出一个来都可以上电视。” “哎,这群糟践好皮囊的混蛋。”苏引月无奈摇头,黄嘉渝在她心里始终是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夏弦,当初你鼓励我追黄嘉渝要直白大胆,直接推倒,怎么到了你自己这里就成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迂回战术啊?” “很简单,我不敢做的事只好鼓动你去做。” “……”她真想拍死这个损友。 两个人正喝着酒,苏引月突然望着台上唱歌的男人说:“唱得真好,人也长得不耐。” 夏弦早就注意到了,男人唱了张国荣的《我》,比起原唱他的声音更显低沉厚重,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层次感。她循声看向他的脸,的确是个帅哥,面部轮毂分明,线条却很柔和,宛如邻家男孩般给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想起萧泽,如果说萧泽给人的感觉是月光落地的清辉,高贵清华又冰冷,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春日里那一轮笼在身上却暖在心里的初阳。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油然而生,遥远得握不住。 夏弦正满脑子搜索,男人已经放下吉他,悠悠然走了过来,他走到她面前,微笑着伸出手:“夏弦,好久不见。” 夏弦怔楞了半响,缓缓伸出手,试探着问:“你是顾坦?” 第7章 ~~~07~~~ 台上的女歌手选了首舒缓感伤的情歌来唱,她音色出众,声音醉人,周围都安静下来,倒是适合说话。 酒里的光线斑斓,交错着打在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脸上,层层叠叠模糊了轮廓,掩盖了表情。 顾坦轻轻握住夏弦的指尖,只一瞬便放开,笑容干净温暖:“我以为你会问我是谁。” “哈哈,怎么可能?” 明显的心虚语气,顾坦只当没有听出,他面色不变说出的话却直接得没有任何余地:“当初为什么给我留个假号码?” “假号码?”夏弦感觉自己的智商真的不在线,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是懵的,“哪有?” “那怎么一直打不通?” “哪个号码?”夏弦着急解释,完全忽视了他语气中淡淡的质问意味。 顾坦说了一串数字,夏弦终于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号啊,那时我刚出机场手机就丢了,所以……” “真的?” “真的,真的,我对天发誓。” 顾坦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年多不见她还是那个样子,如白瓷般细腻的脸庞因为饮过酒微微染上嫣红,眼神清澈见底,深栗色微卷的头发披在肩头,穿着职业装高跟鞋的她比当初穿背带裙平底鞋的她多了几分成熟妩媚。她过于紧张认真的样子让他很想笑,却又不得不故作深沉。 “那只能说我运气不好了。” “是我们两个的运气都不好。”夏弦有点无奈的笑了。 顾坦看着她笑,心底残存的那一点点不快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现在工作了?” “嗯。” “在哪儿?” “凯风,小设计师一枚,你呢?” “我?就在这里。” “这里是你开的?”夏弦倒是没有想到,不由惊讶。 “嗯,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我朋友刚才还说这里这么有情调,老板一定是个有品位的人。” “很高兴得到你们的认可。”顾坦看了苏引月一眼,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苏引月亦点头微笑回礼。 他见两个女孩还有话说,跟夏弦要了联系方式便告辞,临走前不忘打趣:“这次不会再弄丢手机了?” “不会,我保证。”夏弦立刻举起右手手掌,像宣誓一样认真保证,她的举动让顾坦忍俊不禁。 顾坦一走,苏引月的八卦本质暴露无遗。 “说,打哪儿认识的帅哥居然没告诉我?” “不是不说,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说,说起来认识他是拜你所赐。” “跟我有什么关系?” “去年我们不是计划去丽江毕业旅行吗?当时订好机票你就接到实习通知,我只好自己去了,在那边呆了三四天临走的那天晚上在酒遇到了他,那天酒人多没位置了,我找人拼桌,刚好就是他。” “只是这样?” “嗯,你还想怎么样?” “不对,以我多年的经验,那小子八成对你有意思。” “在你眼里的男人和女人从来没有除此之外的其他交情。” “我说真的,你看他看你那眼神,都快赶上五克拉的钻石了。”苏引月有点激动,眼睛跟安了探测器一样发光,“你说实话,后面真没交集了?” “真没有,刚刚你也听到了,那天晚上我们坐到大概十一点,古城规定停止一切“噪音”的时间,就各自回去了,其实他当时就住在我住那家客栈,只是我那几天早出晚归没有碰到。硬是要说交集就是第二天下午我们乘了同一辆车去机场,一起在候机室呆了一小时,然后一起坐飞机回来,留了联系方式结果我刚下飞机手机就丢了,再见面就是刚才了。” 苏引月静静听完,瘪瘪嘴叹息:“如此美丽的一场邂逅都让你糟践了,真可惜。” “是啊,我也特恨哪个偷我手机的人。”夏弦故意装出惋惜的样子,捉弄道,“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介绍给你多好。” “……” …… 相对于夏弦的轻描淡写,今晚对于顾坦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夏弦留给他的纸条,忍不住咧开嘴笑。他是真的开心,他终于又见到这个女孩,在他26岁的生命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让他心动的女孩。 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 顾坦不确定,也许是她不意回眸的那一抹浅笑,也许是她坐在客栈回廊里眺望夕阳的恬静淡雅,或者是她抱着吉他静静弹唱的落寞感伤…… 遇到她之前他不相信一见钟情,他认为感情需要培养,即便他从未有过跟谁培养感情的想法。可是遇到她,只是那么一眼便让他晃了心神,毫无防备又无力反抗。曾经他也倔强的不愿承认,认为只是一时的情愫,可是他的行为却远远超出他所认知的理智范围。 她一定不知道其实他们在酒遇到的那晚是他第三次看到她。 第一次是在茶马古道,她骑马在前,他在后,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几个人,当其他人在赶马人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往前走时,她一夹马腹策马跑起来,等到赶马人反应过来轻斥,她勒马回头对赶马人做了个鬼脸,可爱又俏皮。 第二次是在丽江街头,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举着相机一边走一边拍,在某一个瞬间她突然转身与一直走在她身后同样举着相机的他不期然相对,他的相机里留下她的倩影,却不知道她有没有留下他的,或者说她有没有注意到他。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要在丽江待上十天半月的,只因为得知她第二天离开才匆忙定了机票,而他们上了飞机还坐在一起也不是他说的缘分使然,而是他用头等舱跟别人换了经济舱。 顾坦想着一年前的自己,25岁的年纪虽然年轻但早就不是随心所欲的愣头青,还是做出理智范围内有些不可思议的冲动行为,很难说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打不通电话时的失落,隔几天再拨打前的希冀,以及后来号码变成空号的焦灼烦躁…… 他也曾安慰自己不过是一时的情不自禁,没有感情基础的心动说到底不过是过眼云烟,殊不知这场悸动历久弥新,所谓不再想念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无可奈何。 这种无可奈何的遗憾终于在今晚得以弥补,在他看到夏弦的一刹那,原本浅眠的星星之火瞬间燎原,所有以为模糊的记忆统统卷土重来,以摧古拉朽之力将他淹没,顾不上骄傲、责备,即便她真的不待见自己也要亲口问个答案。 所幸结果不坏。 她还记得他,也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不待见他,这已经很好,顾坦将纸条上的号码小心翼翼存入手机,发了短讯过去:“我是顾坦。” 等了大约十多分钟,顾坦以为她睡了刚想放弃,手机响起。 “嗯。” 只是一个字便让他心花怒放,他合上手机,笑容干净温暖一如他的心情。 第8章 ~~~08~~~ 今天是周末,尽管潜意识里一直提醒自己可以多睡一会儿,夏弦还是在闹钟该响的时候自觉睁开眼睛。 习惯这东西一旦形成还真是很难改。 她不喜欢赖床,伸了个懒腰就爬起来洗漱做早餐,平时的早餐已经马虎,周末再不能苛待自己,她做了烤面包和煎蛋莎拉,外加一壶顶级红茶煮的奶茶。 不用加班的周末对夏弦来说就是天堂,虽然人性的凯风从不要求员工加班,但对于设计部的人来说不加班才是怪事,即便不在公司做,回到家也不会完全消停。 套用同事赵涛的一句话,灵感这东西就是祖宗,它想来的时候,无论你是在吃饭睡觉,还是拉屎放屁,就是在做/爱,也得立马提溜了裤子焚香叩首把祖宗交代的东西记下来。 赵涛的话夏弦自然深有体会,只是她的周末一律拒绝“祖宗”造访,即便有些固执的不期而至,对不起那也只能暂时缓存在脑门里周一再见。 切,她是到凯风工作又不是卖身。 她几乎每个月第三个星期六的下午都会去市内文化宫大剧院看场话剧或者舞台剧,时间精准几乎从不耽搁,倒不是因为她情操高尚懂得生活,而是她的票是闺蜜向丽给的,时间没得选,但不去白不去。 这个月就是今天,剧目是曹禺的《雷雨》。这部剧夏弦看了不下五次,兴致所致还专门买了原著书看,以至于情节发展的每个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兴致,她依旧看得很投入。 因为下雨观看的人不是很多,散场后,夏弦顺着稀拉拉的人流往电梯走,她正要进电梯,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萧泽穿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墨色长裤,站在她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他脸上带着温和浅淡的笑意,比起平时西装革履的严肃内敛更显闲适随和。 夏弦愣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缓过神,努力压住内心呼之欲出的喜悦还有忐忑,不太自然的叫了一声:“箫总。”她向前走了几步到他面前,表情仍旧带了几分惊讶:“你也喜欢看话剧吗?” “嗯,倒是没想到会遇到你。” “朋友给的票,没事就过来看看。” “哦。” 一个话题谈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又似乎都在找话题先开口,气氛一时有点僵。 夏弦很无奈,不要说和萧泽面对面,只要他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都会紧张,每次都要极力压制层层伪装的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的声音,他的微笑,他的一切于她而言都熟悉得好像头顶的蓝天白云,即使人潮涌动,也能一眼看到。 这么熟悉还紧张,还真是做贼心虚! “你……” “你……” 雷同于电视剧里的情节,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十分凑巧的卡住了。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卡住,看来电视剧里的一些桥段还真是来源于生活。 “箫总想说什么?”夏弦略微退后与箫泽平视。 “那天你似乎有些不开心。” “那天?”夏弦稍稍回味便明白他说的什么,点头答道:“是啊。” 箫泽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在他的思维里上级询问下级对自己决断的看法,下级多少也会谦虚客套几句,真不知道这女孩是过于耿直还是……情商欠缺。 “为什么不开心?” “箫总您逗我玩儿的,要是你努力那么久的成果被否定了会开心吗?” 好,算她两种都有,不过看多了假惺惺的“太极拳”,这种不绕弯子的交流倒让人舒服。箫泽这样想着再开口也随意了许多:“知道我为什么选柳安吗?” “知道。” “你知道?” “我猜的。” “说说你猜的。” “你是觉得柳安的设计更符合凯风的品牌定位。” 夏弦的回答,萧泽不置可否,他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心思微转,这个女孩频频不按套路出牌,到底意欲何为? 夏弦观察萧泽脸色,这张平日不苟言笑的脸此刻同样吝惜表情,揣摩不透只有靠猜。 她想了想继续说:“凯风的品牌定位是成为全球典范,以无可挑剔的产品品质和近似苛求的工艺为自我要求,因为走高端珠宝路线,客户群以社会精英及都市白领为主,因为要切合客户的身份,凯风的设计风格一般以大气独特又高贵优雅为出发点,从这点看来柳安的设计确实优于我的,比起她的简单,我的稍显繁杂,她的设计成熟内敛,我的梦幻不切实际,所以你选了她的。” 她竟然猜中了当时他勉强塞给自己的理由?萧泽除了意外还有一丝莫名的好奇感。 他微微颔首,不动声色:“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那么不高兴?” “抛开高不高兴不说,虽然你选了她的,但也不能说明我的设计有问题。” “没有问题?你刚刚不是说知道自己的设计跟凯风的定位不符,不如柳安的?” “哎,萧总,我怎么觉着你是设了个圈套让我钻呢?”夏弦眼神清亮的看着萧泽,一脸顿悟的表情,“刚刚你明明是让我猜你的想法,怎么猜中了就变成我的了?” 渍,她还挺聪明,不止没被他绕进去,还懂得顺杆爬借机的炸他。 “那你说说你的设计好在哪里?”呵,他也不是笨蛋,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强得很。 “这个见仁见智,我和柳安的本就各有千秋,若是硬要分伯仲纯属个人喜好。” 纯属个人喜好?这是说她不开心的根源还在自己这儿?箫泽有些想笑,他怎么揣摩起一个小妮子的心思来了? “你没想过再争取一下?” “我刚刚不是争取过了?若说品牌定位的话,凯风的官宣里有一句话‘用钻石传递最纯粹温暖的情感’,有什么感情比情窦初开时更纯粹勇敢?从这点上讲我的设计也很贴合凯风的定位。” “……” 她这是在争取?语调轻缓淡然,没有半分下属对上级汇报工作时的恭谨,徐徐道来的样子就像是在闲谈,似乎相对于作品本身的意义,结果倒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这也算争取,是不是太勉强了?还是她过于自信? 箫泽走神的一刹,夏弦再开口又是一副无所谓的俏皮模样:“不过嘛,孩子都是自家的好,如果是我买钻戒,我会毫不犹豫带我的白马王子回家。” 自家的孩子?白马王子?这算是什么比喻?箫泽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突然觉得无论那天还是今天他的行为都很幼稚。 “萧总你笑什么?”夏弦被他突然的笑意弄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萧泽表情有点不自然,假装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你刚刚想说什么?” “刚刚?” “就是我问你话之前。” “哦,我想问你有多高?” “183CM。”虽然奇怪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还是如实回答。 “只有183CM吗?”夏弦伸出双手比划,“比我高不了多少啊?” “觉得我矮?” “恰恰相反,我是不明白为什么13CM的距离就需要仰望。”她一边说一边抬头望向箫泽,四目相接,两个人的心同时一震,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周围似是围着一群鸽子呼啦啦一股脑飞上天空,羽翅扑腾的声音过后,只留下能听见心跳的静。 夏弦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成了个大号的番茄,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她觉得自己注定就是当不了将军的士兵,无论演练多少次上了战场照样溃不成军。 “电梯怎么还没到?”她尴尬的转过头,胡乱找了个借口走开。 箫泽看着她走开却是吐了一口气,理智被冲动瓦解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措,他不明白这股冲击力从何而来,只觉得那迅猛的力量带了摧毁一切的魔力一点一滴挑战着他心底的禁忌。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不反感这种挑衅,甚至……还满怀希望。 进了电梯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一个无话可说,一个没想好怎么说。最后以为无话可说的人忍不住先开口。 “夏弦。” “嗯?” “你说话做事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萧泽这个问题倒是把夏弦问住了,不知他哪里看出她直接了?她要是敢直接了当也不会选一条巨墨迹的迂回路线来追他。 “基本上算是,我不善于揣测别人,也不喜欢被人揣测,所以与其花心思拐弯抹角的与人交往,不如直接了当。”她想了想还是答。 “直接了当的定义包括在工作中遇到挫折也毫无顾忌的表达不满?”萧泽意识到今天的自己有些反常,似乎问的太多,只是那已经变淡却没有完全消失的微妙情绪没来由的让他有些心乱,越安静心越乱。 原来他是在意她那天的表现,思及此,夏弦莫名有些开心。 “我知道我那天的行为不恰当,外人看来要么觉得我抗压力差,敏感脆弱,要么就认为我骄傲固执不懂变通,但我当时已经很不开心,为什么非要装成开心的样子给别人看?这世上做人做事的规矩太多,一直照章办事又累又无趣,我偶尔任性一下逾越一点也不算大错?”比起不被你认同,其余种种又算得了什么? 萧泽看着她毫不设防的笑脸,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答是或者不是似乎都不恰当,不过他欣赏她的这份洒脱,太多时候他何尝不想任性妄为一次。 出了电梯两人各自去取车,萧泽没有像平时一样迅速离去,他走至车前拉开车门却没有坐上去,他有些迟疑的转过头,很意外的看见夏弦正以同样姿势立于车前看着他。她神情平静,只是那眼神除了惯有的温暖还带了几分灼热,萧泽不确定想要再看她却像受惊似的快速垂了眸,再抬头时已看不出任何端倪。 夏弦见萧泽看着自己,心里一动突然开口说:“萧总,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不高兴,至少不是因为技不如人不高兴。” 她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也不待萧泽再说话,就一头钻进车里,迅速发动车子飞也似的逃走了。 第9章 ~~~09~~~ 回来路上堵车,夏弦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到家,她熄了火在车里静坐了半个多小时,车里温度不算低,天生手脚冰凉的她手跟脚仍旧僵得发木,却还是不想动。 下午发生的一幕不断在她脑海里回放,萧泽的话,她自己的话一遍一遍重复,每个字都记忆深刻。她想起萧泽的脸,微微有些脸红,内心的那种愉悦感悄悄蔓延,只是还来不及欢喜就被另一种挫败又无奈的情绪掩盖。 真没用,她骂,然后抬起“麻木不仁”的脚走下车来。她表情扭曲的在原地蹦跶了一会儿,待那种难受的感觉消失才朝电梯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电话响了。 “什么事?”她懒洋洋的问。 “还在睡觉?这么没精神。”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安静的车库里恍如一记惊雷,好在夏弦很有先见之明的将电话移开耳朵近二十厘米的距离。 “没有,刚从外面回来,在等电梯。” “那正好,直接出来,我请你吃饭。” “改天,我累了,想睡觉。” “这么早睡什么觉?你这叫浪费生命懂吗?少啰嗦,快出来,今天是姐姐我的大日子,是好姐妹就赶快出来。” “什么大日子?” “到了再告诉你,地址发你手机自己看。”对方打着亲情牌的“强迫”邀请方式,夏弦已经习以为常,她微微弯唇将手机放进兜里。 打电话来的人叫向丽,夏弦的大学同学兼室友,毕业后嫌做设计师太累,很有远见的应聘到一所中学当美术老师,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用现行的评判标准,这个向丽就是个标准“二货”,性子大大咧咧不说,犯起迷糊来连地球是圆是方都要怀疑,给人感觉头被门板夹过。 俗话说人以群分,是以苏引月弄不明白为何时间观念精确到秒的夏弦会跟拖延症“二货”向丽成为密友,按她的理解向丽的思维跟行为够被她掐死无数次,而夏弦的智商明显在自己之上。 对于这个问题夏弦的答案也很欠扁,她说:“或许每个人都需要一到两个以为忍受不了却偏偏含着泪也会全盘接收的损友。” 大多数友情产生于志趣相投,但也有更多时候萌发于真心相交。二货向丽特别相信缘分,夏弦是她在大学认识的第一个人且恰好颇具眼缘,所以整个大学四年她以自己的方式使劲对夏弦好,掏心掏肺的好,好到恋爱经历接近于零的夏弦认为所谓理想型男友也不过如此。 向丽对自己全方位满意,无论身材相貌学历还是家庭背景,唯独“痛恨”自己的名字,按她的说法姓向是一件多么有诗意的事情啊,可以像雾像雨又像风,还能向南向北向东向西,多有想象力,可她爸偏偏给她取了个俗不可耐的名。 向丽——像花朵一样美丽,烂大街的名字平凡得足以打消所有男人的性幻想,好比一颗绝美钻石装在烂木箱里,除了遗憾还是遗憾。 夏弦一边开车一边盘算着向丽电话里所说的“大事”,不自觉就满脸笑意,她找她似乎从来就没有“小事”。 到了约定地点,向丽十分罕见的先到了并点好了菜,见了夏弦也不似从前那么聒噪,不止静静坐着还一脸的高深莫测。 夏弦走到她对面坐下,很认真的打量了一番:“你说的大事就是让我来欣赏你精致的妆容?”她微微点头,“嗯,不错,今天这张脸我给九十分,少十分是因为被我看出来你化妆了。” “看出来就要扣分?你这算什么评判标准?” “你不是一直追求素颜吗?还说什么男人就纯天然,讨厌浓妆艳抹一身脂粉味。” “我那就是懒找的借口,男人喜欢纯天然?骗鬼呢,男人说喜欢素颜,前提是你素颜漂亮,那群肤浅的视觉动物,外貌过不去再美丽的心灵都白搭。” “你在说你自己?想当初傅小伟喜欢你那么久,你一句身高不够就直接PASS掉,连表白的机会都没给人家。” “你不拆我的台会死是不是,就没一句好话,不是戳中我的泪点就是我的痛点,好,我勉强承认我也是个肤浅的俗人。” “原来傅小伟还是你的痛点加泪点?真没看出来。” “那是当然,好不容易有个人真心喜欢我,可惜……” “可惜踏破了你的底线,男人可以没长相,但是不能没身高,对男人来有身高没长相是遗憾,但有长相没身高就是愤怒,你那些歪理我都会背了,你还能再毒舌一点吗?” “能,只是怕你的小白心脏受不了。” “行,不跟你纠结这个问题,找我到底什么事?丑话说前面,如果又忽悠我,当心我掐死你。”夏弦抛给向丽一个颇具警告意味的温柔眼神,等着她编理由。 “我失恋了算不算?” 向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惊得夏弦险些摔了手里的杯子,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问:“你跟张直分手了?” “用不着这么惊讶,虽然我跟他交往是奔着结婚去的,但是事实证明现实有时候的确比理想骨感,” “发生什么事?” “他出轨了,三年的感情到最后也是狗屁一个。” 夏弦看着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向丽,脑子百转千回。 什么叫出轨?是精神还是**?如果是**,那是证据确凿的推断还是直接捉奸在床?她想不了太多,只是知道能让向丽下决心离开张直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什么时候的事?你……看到了?” 她尽量斟酌自己的措辞。 “大概四个月前他在他一高中同学的婚礼上遇到了他的初恋,一个据说跟他分开后一直单身的漂亮女人。然后后面的事完全复制了电影里的狗血剧情,他初恋一个人过得很辛苦,每天总有很多麻烦事无法自己处理需要他帮忙,什么家里灯泡坏了、水管坏了、热水器坏了、下楼梯扭伤了脚等等所有你能想到或者不能想到的麻烦。 我就奇怪了难道张直是灾星吗?遇到他之前她过得好好的,遇到他以后多灾多难不说还生活不能自理了。我的性格你知道,对这些事一向后知后觉也不太计较,但次数多了难免不痛快,有一次晚上她居然说什么迷路了让张直去接她,我当时就爆了抢过电话让她直接找度娘。” “然后张直跟你吵了一架说你小肚鸡肠不信任他,跟着就冷战?” “答对,真不知道你是了解我还是了解张直。” “都不是,只是这样才符合肥皂剧情。” “……” “我们冷战了三天,他来找我跟我道歉,答应不会再有过多接触,我气消了就原谅了他。然并卵一周后有天晚上他跟我说要加班,我无聊就约了同事看电影,你猜怎么着,我们居然在电影院遇到了,同一场次同一排,不同的是我挽着我同事,他贴着那女人。” “一起看电影也不一定就有问题?万一是碰巧遇到了?他没解释什么?”虽然夏弦自己也不太相信这种关系能纯洁,却也不想火上浇油,把当局者带偏。 向丽一副“你不是第一个怎么劝我”的表情,愤愤道:“两个人都抱在一起亲上了,还解释什么?” 夏弦脑补那画面心里就堵,一时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半响才问:“你不会大闹电影院?”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说来我都佩服自己,我跟不认识他似的坐在他旁边看完整部电影,然后回家搬走了所有的东西。” 看着向丽已然发红的眼眶,夏弦知道她在克制,克制那种已经渐渐弥漫进空气里的忧伤。她不知道向丽究竟有多喜欢张直,却知道她为这段感情付出过多少。 她走到向丽身边坐下,揽过她的肩膀柔声说:“想哭就哭出来。” “不哭了,早就哭过了。”向丽拿纸巾按了按眼睛,吐口气,再开口声音已经哑了,“夏弦,平时我总是大大咧咧,一副没有长醒的样子,其实我只是不想去猜不想去计较,不代表我真傻,我很‘二’,但我只在朋友和喜欢的人面前‘二’。” 向丽伸手环住夏弦,用尽全力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真羡慕那些真傻的人,笨一点烦恼也少一点。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洒脱,我在学校宿舍住了一个多星期,除了上课就躺在床上发呆,你知道我不爱哭的,这次总算明白课文里写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嘴上说着绝不原谅但我真的很希望他会来找我,前三天我寸步不离的守着手机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生怕漏掉他的电话,可惜他没有,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到了第四天,我突然不想再等了,一气之下抽出电话卡扔进了垃圾桶,把他其他联系方式也删了,期间我动过把电话卡捡回来的心思,但终究没有。” “嗯,我懂。”如果一个人真要找另一个人,没有电话算得了什么。 “到了第八天,他终于来找我了,可惜我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了。七天时间已经足够消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所有期待,他看似痛苦又后悔的表情在我眼里都成了讽刺,没说两句话我就把他轰走了。” 夏弦没再说话,只是揽着向丽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道,这就是她喜欢向丽的地方,小事迷糊大事绝不含糊,即便再爱一个人也不会打着爱情的幌子自欺欺人,敢作敢为到孤注一掷,不给自己任何心软犹豫的机会,这种“快刀斩乱麻”的魄力不是人人都有的。 许是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看得上菜的服务员一脸严肃,只是那刻意目不斜视的样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长。 菜上齐了,向丽也终于调整好情绪,她放开夏弦,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靠,这分量也太少了,卖相也一般,奶奶的我同事推荐的什么破地方,让我怎么办大事啊。” 说罢,她拿起电话就对着她口中的同事一阵教训,二货本质尽显,仿佛刚才伤春悲秋的另有其人,所谓出轨失恋不过是讲的别人的故事。 夏弦懒得听向丽打电话瞎扯,自顾吃起来,分量的确是少,所以一定要在二货反应过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饭吃得差不多,向丽突然问夏弦:“你最近怎么样?除了工作就没有想过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一直这样想,可惜没遇到可以轰轰烈烈的人。” “是没遇到还是没追到?”向丽有心戏弄她,一边暧昧的笑着,一边将手放到嘴边,故作姿态的压低声音,“哎,你还是处女?” 夏弦差点被这句话噎死,脸也微微发烫,不是她矫揉造作装**无知,只是这二货思维太快,她跟不上…… “是又怎么样?”好半天,她才表情不自然的说。 “真丢人,我要是你真不好意思跟人说。” “……” “好歹以前在学校也是院花级的,你能不能让我刮目相看一次?我真是服了你的耐性了,你是想在心里砌一座扎了钢筋的长城吗?都这么久了别说进展了,你倒是让我看到行动啊。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能不能直接了当点,走什么迂回路线? 我告诉你不是所有红军都能越过雪山草地,对于男人本来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喜欢就拿下推到倒,不喜欢就赶走拉倒,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说你一个接受十多年外国文化熏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痛快,您还真打算八年抗战呢?哦,八年抗战都是抬举您,您这完全是大汉和匈奴间看不到头的拉锯战……” “设计学院的孩子不跟文学院的孩子斗,向二货你这口才教美术屈才了,应该教语文专门培养演讲人才。”夏弦说罢站起来,扔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便逃也似的走开。 “你干脆说我适合搞传销或者去国家信/访/办搞接待。”向丽对她屡试不爽的“尿遁”路数无可奈何,却也不恼,只对着她的背影抛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恨恨眼神:“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夏弦洗了几把冷水脸才压制住那股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的灼热感,她不是无知少女,对于男女之事虽没有亲身体验,但到底不可能一窍不通。意淫有过,春梦也做过,那无数次充盈至脑海的清俊面庞是深埋在心底的火种,只需要一点氧气便会迅速喷发,比如现在…… 自己真的太迂回太扭捏吗?难道前途难料的孤注一掷真的比万事俱备后再一击即中好? 或许是,起码痛快些,束手束脚的纠结前行实在也不符合她的性格,在这样下去可能还没等到那一击她就疯了。 要么拿下推到,要么吓走拉倒,她扔掉手中被揉成团的纸巾,心里总算有了决定。 第10章 ~~~10~~~ 夏弦走过洗手间外的一小段回廊正准备回座位,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转头便看见顾坦站在餐厅另一侧偏角落位置对着自己微笑着挥手。她点点头很自然的笑起来,挥了下手,稍加快步子走过去。 “是你啊,真巧。”她说。 “除了巧难道没有别的原因?”顾坦看着与自己隔着一条手臂距离的夏弦,眼角的笑意更浓。 餐厅里暖气很足,夏弦没有穿外套,只套了一件墨绿色的及膝针织裙,稍宽松的款式照样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 “其他原因?难不成你想说我们很有缘?”夏弦歪着头看顾坦一眼,毫不避讳的说。 顾坦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而且还抢了他要说的话,他以为一般女孩都会故作不知的问一句“什么?”,亏他刚刚还腹稿了一大段如果夏弦反对他的说辞,自己要怎么说服她。 他深深鄙视了一把自己,没经验害死人。 他不敢再盯着她看,因为身高和距离的关系,从他这个角落看过去,她脸上的绒毛被餐厅柔和的暖光侵染得仿佛罩了一层轻纱,柔软又亲切,那长长的眼睫弯弯,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扑闪…… 顾坦一阵窘迫,心慌意乱竟像是失语一般说不出一句话。 见顾坦久久不语,夏弦略感尴尬,以为自己太唐突吓着他,她有些抱歉的半垂下眸,本不想再说话又觉得两人之间安静得太怪异,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其实也算,要不然就不会认识了。” 顾坦看着她不太自然的神情,料想她是误会了,立刻懊悔得想抽死自己。好在他虽然没经验,脑子还不算笨,懂得顺杆爬。 “我就是这样想的,被你发现了。”他笑容真诚,说话的语气不带半点玩笑的味道,“昨天早上我还看见你。” “昨天早上?在哪儿?” “红岩路那个十字路口,你开着车就在我旁边,正准备叫你来着,结果绿灯一来你跑得比谁都快。” “红岩路那边的交通你也知道,不跑快一点铁定被骂死,我每次都是一只脚踏着刹车,眼睛死盯着指示灯,心里还要默念时间,等指示时间还剩一秒迅速抬脚起步。精确性都快赶上上班打卡了。” 顾坦被她的比喻和动作逗得直乐,虽然很多人包括他自己对抢绿灯都颇有心得,但在他看来谁都没有她抢得这样直率可爱。 如果套用一句苏引月的粗鄙名言来形容这种心理就是:男人喜欢你的时候,你吃/屎都是优雅的,不喜欢你了,你做什么都像在吃/屎。 夏弦发现每次见到顾坦他都笑得特别开心,不知是心情好还是笑点低,而且他的笑容存在着那种传说中的感染力,每次看到他笑她也会不自觉的跟着傻乐,乐得莫名其妙。 最后她把他这种情绪宣泄理解为他是个爱笑的暖男。 夏弦刚想告别离开,话未出口,却见顾坦变了脸色。 “小心。”他同时大叫一声,一把拉开她。 夏弦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拉得重心一歪,情急之下她本能的抓住那只一直护住她的手臂。有东西从她后背擦过,落地发出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伴随着的还有身旁几个人的惊呼。 原来是侍者脚底打滑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托盘里的热汤,为了护住她,那汤汁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顾坦身上,此刻他的整条手臂就像刚从热汤里捞出一般,湿哒哒的还升腾着热气。 夏弦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又心慌又愧疚,她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一定会被浇成猪头。 “快去冲冷水。”她无暇斥责一旁不停道歉的侍者,一面喊一面急冲冲的把顾坦往洗手池方向拉。 顾坦见她没事,放开护着她的手臂跟着她迅速冲向洗手池。 洗手池的水龙头装得太低,无论顾坦怎么调整角度都无法冲到上臂,夏弦看着着急只好双手捧水浇到他手臂上,只是那点水量无异于杯水车薪。 “快去提桶冷水来。”她冲着旁边傻愣着的侍者喊了一声,对方才急急忙忙跑出去打水。 “很疼?对不起。”她一边帮顾坦浇水,一边道歉。 因为疼痛,顾坦的额头渗出汗珠,脸色苍白如纸,见夏弦着急愧疚,他咬牙挤出一个笑,说:“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 “是我连累你的啊。” “没关系的,冲了冷水好多了。” “怎么可能没关系,烫的这么红,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样。”夏弦看着顾坦露出的下手臂急急说道,她猜他上面也伤到了,却不敢贸然将袖子卷上去查看,只能干着急。 侍者提了冷水进来,夏弦连忙接过来,轻轻托起顾坦的手浸了进去。 “有没有感觉好一些?”片刻后她问。 “好些了。” 夏弦知道顾坦在安慰自己,滚烫的汤淋在皮肤上是什么滋味,她光想想就觉得恐怖,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能说些什么,她想发火,但看着那个一脸惨白不停道歉的小姑娘,这火又被她强制压下。 于事无补的火,她向来不发。 餐厅经理闻讯后赶了过来,道歉过后表示车已经备好,让顾坦先去医院,至于赔偿的问题事后再商量。顾坦没有多说什么,答了声好便把手从水桶里移了出来。他本想让夏弦先回家,但夏弦怎么可能答应。 顾坦无奈只好说:“那你帮我开车,省得待会儿再回来。” 夏弦替顾坦拿了衣服和包。开车将他送到最近的一家医院,同行的还有餐厅经理和那名犯错的服务生。因为急救及时,顾坦的伤势不算太重,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开了些治烫伤的药膏,让他挂完一瓶消炎点滴就可以回家。 听到这个结果,餐厅经理和那个服务生明显松了口气,等顾坦挂上点滴,餐厅经理便上前和他商量赔偿的事。 顾坦没有接他的话,他看了那个脸色依旧发白的女孩一眼,问:“你是学生吗?” 女孩不明白他的意图,有些茫然的看了经理一眼才回答:“是。” “勤工俭学还是体验生活?” “是……两者都有。” “如果赔偿的话,是你赔还是店里赔?” “我自己赔。”女孩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你挣的钱够吗?” “我……总之这次是我的责任,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负债到底。”女孩的脸因为顾坦的话红了红,她咬着牙有些为难的开口保证。 顾坦看了眼自己红肿疼痛的手臂,又看了眼夏弦,说:“还好是烫到我的手,皮糙肉厚只是小问题,要是烫到美女的脸,我想就不是哭几声道个歉再说个保证就可以完事儿的?” 他这一句话出来,在场的几个人全都禁了声,女孩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站着,餐厅经理也皱起了眉头,就连夏弦都经不住开始揣摩他的意图。 “难道他想借机……”夏弦心下腹诽,她自动略掉那两个字,虽然猜不透他的意图,却不愿把他和某种人联系在一起。 经理正要接过话头,刚开口就被顾坦挥手打断:“赔偿就不必了,也不算大事儿,你们把医药费付了就行了。” 他看了眼发愣的女孩,又说:“不过你记住,不是所有不小心都有机会弥补,也不是所有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女孩点点头,有些感激的朝顾坦半鞠躬:“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谢谢。” 经理听了顾坦的话,紧缩的眉头一展,随即露出笑容:“谢谢您的理解,医药费我刚刚已经付了,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店里了,您好好休息。” 他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禁让夏弦感叹,服务业也真不好做,像顾坦这样从头到尾一句埋怨没有还丝毫不计较的人应该很少,基本都是真拿自己当上帝的主,尤其是“受伤的上帝”。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愧疚加深,耳根一红恨不得骂死自己丰富的发散思维,连“救命恩人”都胡乱怀疑也真是够了! 顾坦见夏弦抱着手臂走神不语也不多问,顺走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有些费力的披在她身上。 “快披上,不然会感冒。” 夏弦看着顾坦递过来的衣服,一拍大腿叫了声“不好”,接着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猛地站起来。 “我朋友还在餐厅里等我呢。” 夏弦丢下这句话,便一路跑着去追刚刚离开的两个人。她这才发现,原来跟二货呆久了,自己也会变得无比二。 十分钟后,夏弦气喘吁吁的跑回顾坦身边坐下。 “解决了?”顾坦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她笑问。 “嗯,你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我猜应该是把包和衣服都忘店里了,更重要的是还有你的朋友,这时候应该还在店里找你。我是不是应该很荣幸,我的东西你可一样没落下。” “的确是这样,我也佩服自己这种大公无私的品格。” 夏弦嘴上跟顾坦胡侃,心里却是把向丽那个二货骂了千遍,好歹店里出了事又不是一点动静没有,这货怎么就能稳坐泰山呢? 自己去厕所这么久没回去,她难道就没找自己吗?难道真的因为失恋,伤春悲秋发呆去了? 顾坦见她明明冷得磕牙还强撑着说笑的样子,好笑又心疼,又连忙递了衣服过去:“先穿我的,别着凉。” “那怎么行,你是病人,还是你穿。” “我不冷,你看我热得都快冒烟了。” 夏弦看着顾坦微笑,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很勉强,偶尔紧抿的嘴唇,不算苍白却隐隐有些发青的脸,还有额上细细的汗珠都透露着一个信息:他很难受。 这个结论让她内心的那份愧疚感更甚,萍水相逢又浅浅相交的两个人,却是欠了对方这么大一个人情。 她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歉意,对不起已经说了,她不愿再重复,况且那三个字此刻不合时宜又生硬,她皱着眉头斟酌良久,最后真诚的说了句:“谢谢你。” “你刚刚思考那么久就为这个?” “嗯。” “对不起,谢谢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诚意?” “比方说怎么谢?” “你准备让我怎么谢?” 顾坦想说“不如以身相许”,却说不出口,无论以哪种语气都不敢说,他避开她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顿了顿才又微微笑了:“还没想好,想好告诉你,放心,一定不会太难。” “好,不过千万不能客气,不然我的内疚无处安放会憋出内伤。” 对顾坦的异样夏弦丝毫未察,完全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悦里,就像不得已才欠债的人,对“无债一身轻”有一种天然的向往。 “刚刚你为什么跟那个女孩说那些?”她想了想还是问。 “是不是觉得我像在说教?” “厄,有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曾经也做过一些错事,一时感触罢了。” “哦。” 顾坦的回答有些模糊,夏弦也没追问,因为是消炎药,输液的速度比较慢,两个人趁着这点空闲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闲聊起来。 第11章 ~~~11~~~ 正如夏弦所料,当她陪着顾坦在医院挂点滴的时候,向丽还在餐厅里投入的玩着手机,甚至压根儿没有疑问怎么夏弦去洗手间去了这么长时间。 当时她有听到店里有人尖叫,知道有服务生摔了盘子,换做平时她铁定屁颠屁颠的跑去瞧热闹,可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甚至连看上一眼都觉得费劲。当服务生跑来告诉她夏弦在医院的时候,她完全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往医院赶。 向丽打车到了医院,又马不停蹄的往急诊科赶,等到了急诊科见到夏弦,立刻激动得奔过去一把抓起她,三百六十度的打量起来。 “他们说你受伤了,伤到哪儿了?我看看。这些人也太不小心了。”转了一圈后,她又捧住夏弦的头,“还好不是脸,要不然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基因。” 夏弦有些无语的拍开她的手:“我没事,不是我受伤。” “那是谁?”向丽将视线转向顾坦,“他?” 夏弦点头:“嗯,这是我朋友顾坦。” 朋友?向丽心里瞬间起了三个大问号加一个感叹号,眼前的男子受了伤,手臂上的衣服全部被剪开,涂了药膏的皮肤红得发亮,有些狼狈却仍然给人一种清爽舒服的感觉,脸虽然不是那种惊艳四方的帅,但胜在干净阳光,再加上温暖笑容和大长腿,活脱脱就是无数青春剧里的男二号形象。 嗯,男二,暖男都是男二!但从来男二才是大家的男神! 夏弦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优质男,居然没有跟她报告?向丽想再问清楚情况,夏弦会意的摆摆手:“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嗯,好,刚刚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受伤了,立刻就赶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让服务生通知你,你这二货多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走的。” “你就不二,那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夏弦知道自己理亏在先,识相的不跟向丽纠结这个话题,她将手伸到向丽面前,明知故问道:“我的衣服和包呢?” “衣服?包?啊……”向丽的嘴立刻张成了鸡蛋,“我忘了拿,应该还在店里。” 夏弦无奈的收回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有时候真怀疑向丽这货是不是有双重人格,每次遇到大事难事心里透得跟明镜一样,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颇有御姐风范,可是偏偏在很多小事上大大咧咧,迷迷糊糊,就不能给她一种“她办事你放心”的踏实感。 顾坦挂完点滴已是晚上十点左右,夏弦本想先送他回家,他却坚持先陪她回餐厅取包,她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去餐厅的路上,顾坦将副驾驶的位置让给了向丽,自己很自觉的坐在后面,他坐在夏弦后面透过后视镜默默注视她的脸,心中安然一片,隐隐期待这一路不要太畅通。 向丽也偶尔偷看后视镜,自诩为“情感专家”的她早已明晰顾坦的心思,通过刚才的交流和一些细节,她初步判定坐在后座的这个男人“还不错”。 如果夏弦那个固执的“榆木脑袋”能自己开开窍最好,如果不行,她不介意用力敲打。 夏弦专注的开着车,开惯了她的小POLO,突然来个大家伙还真有些不习惯,她正襟危坐的看着前方完全没留意另外两个人的小心思。 到店里取了包和衣服,夏弦才想起刚刚被自己忽视的问题:三个人两辆车,其中一个车主不能开车,应该怎么办?几秒钟后,她有了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 “向丽你开我的车回去,我送顾坦回去。” 对于她的提议,向丽有些意外,她确定性的压低声音重复问道:“你要送他回去?单独的?” 夏弦点头:“难不成把救命恩人扔大街上?” “这样好吗?”向丽想说的是,他们才见了几次面而已,虽然印象还不错,顾坦看着也不像坏人,但大晚上开陌生男人车送他回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夏弦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只不过既然她已经当顾坦是朋友,就已经认定他的人品,何况在她的世界里认识时间长短与友情深厚程度向来不成正比。她给了向丽一个放心的笑容,然后转头问顾坦:“你住哪儿?我送你。” 顾坦自然希望跟她多呆一会儿,尤其是这样单独相处,但是这么晚了他实在不愿让她辛苦。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车暂时放这里。” “就知道你会推辞,既然你是为我受的伤,我就得对你负责,所以听我安排,不得有异议。” 对他负责?不得有异议?顾坦忍不住咧开嘴笑,她要怎么负责?这有些歧义的霸王条款让他心里仿佛瞬间淌过一股暖流,温暖又甜蜜。 “快说,住哪儿?”见他依旧不语,夏弦催促道。 “就红岩路那边的茂悦星城。” “那太巧了,我就住在附近的东原里小区,相距大概三四百米的样子。”夏弦不由兴奋的拍了手,心想好在是一个方向。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三个人就散了,夏弦让向丽直接回家,车改天还她就行。 向丽自然巴不得是这样,一来她住的地方跟夏弦方向相反,一去一回太远,二来虽然刚刚她还不太赞成夏弦单独送顾坦回去,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意淫两个人会擦出爱情的火花,最好是一点就遭的那种。 去TM的傻逼暗恋,心心念念这么久都没结果,早就该丢开。 每个二货的内心都是纠结反复的,这话一点不假。 不知是夜深了街上车少人少,还是两人聊天太过投入,顾坦觉得这一路实在太快,平时感觉很迂回的路,此刻顺畅的离谱,他们一个话题尚未讨论出个结果,车就停在了茂悦星城门口。 “到了”夏弦边说边欲解开安全带,手刚触到按钮突然又停住,转过头问顾坦,”停这里这可以吗?要不要帮你开到车库?” “不用,我下车,你直接开回去。” “啊?”夏弦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反应过来立刻婉言谢绝:“不用了,这里离我那里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是。”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他想说他不放心,话到嘴边又怕言语太过暧昧惹她厌烦,只好硬生生的吞掉换一个中性词。 “没关系的,这一路走过去有不少路边摊,灯火通明,挺安全的。” “我是说你长得太不安全。” “啊?” 夏弦瞬间羞红的脸,让顾坦满意的弯了唇,他不欲使她有丝毫不自在,适时转移话题道:“你明天早上几点上班?” “九点,怎么了?” “我也一样,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你来接我?我这几天估摸都开不了车了,”说这话时顾坦的内心是紧张的,他有些担心她会拒绝,毕竟他这样要求是有些突兀的。 “这样吗?”夏弦没有立刻答应,她低头不语,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她不说话,顾坦心里的紧张感更胜,他是第一次觉得女孩儿的心思真难琢磨。 “酒不都是晚上开门的吗?你早上跑去干什么?那边和我上班的地方不是一个方向,如果要送你过去,我们八点以前就要出门,我七点半过来接你怎么样?” 原来她刚刚在想这个,顾坦暖心的笑了笑:“不去酒,忘了告诉你酒只是我的副业,我主业是做酒店管理的,就在大同路那边的君悦大酒店。” “君悦吗?”夏弦的眼睛蓦地亮了,“你要不要工作住家都这么配合我,真是太好了,我在凯风上班,离君悦不到一公里,那我八点二十来接你怎么样?” “你同意了?”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简直求之不得,我还要谢谢你这么放心把车交给我。” “那就这样决定了,你赶快回去休息,明早过来接我。”顾坦心情大好的说完,就准备下车。 夏弦叫住他:“等等,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医生说你的手大概得修养一周以上,这几天你一定不方便开车了,那不如这几天就由我来当你的司机,接送你上下班怎么样?”夏弦的表情十分认真,语气尚带了一丝犹疑,但这已是她能想到的最有诚意的“报恩方式”了,既能减轻负罪感又很实际。 顾坦一字不差的听完,面上极力表现得平静,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她的意思是说在今后的一个星期里他们天天都能见面,而且早晚都能见? 她还问他这个提议怎么样?那他只会告诉她:“这样当然好,只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快上去,再见。” 直到顾坦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内,夏弦才又重新发动汽车离去。 顾坦躲在角落看着夏弦驾车走远,才慢悠悠的拿出手机。 “哥们儿,我在你家楼下,收留我一晚呗。” 夏弦回到家洗过澡躺在床上已是凌晨,放松下来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酸软的不像话,完全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无力感,她刚迷迷糊糊的闭上眼,向丽的电话却进来了。 “还没睡?”听声音,那家伙依旧精神十足。 “正要睡。” “喂,小伙子不错哟,就没点想法?” “小伙子?” “顾坦啊。” “想什么呢,我和他就是一般朋友。” “一般朋友能帮你挡开水?” “所以我决定将他划为好朋友范畴。” 这个认死理的榆木脑袋,向丽简直恨铁不成钢,又不好再加料,只好惋惜的叹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他,虽然仗义又体贴,但是长得太黑不是你喜欢的款。” “你知道我喜欢哪种?”夏弦想顾坦不算黑,只是不白,挺正常的黄种人肤色。 “肤白貌美大长腿。” “……” 和向丽瞎扯了一阵,夏弦倒是清醒了,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不由后怕。 如果不是顾坦反应快,如果不是他毫不犹豫的帮自己挡了那钵汤,那自己……想到此她的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心里衍生出的感激之情也愈发强烈。 顾坦温暖真诚的面容在她脑海里浮现,经过几次交往,对于顾坦她得出个盖棺定论的结论:“这个男人真诚实在,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第12章 ~~~12~~~ 早上八点二十分,夏弦准时出现在茂悦星城门口,而顾坦似乎比她到得更早。 “挺准时啊。”上车后,两人异口同声道。 相视一笑后,夏弦先开口:“你下来很久了?” “没有,也是刚刚才到。” “幸好如此,不然我这个司机就偏离合格线了。” “怎么会,你到的时间一分不差。” “可是你比我早啊。”夏弦微不可见的嘟了嘟嘴,声音清脆,“原本已经很努力的员工遇上比自己更努力的老板,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她本是顺口一说,顾坦见她眉头微蹙,语气里似乎还含了几分无奈,猜想她或许工作上有些不顺心,试探着问:“工作不开心?是太忙还是老板太苛刻?” 苛刻?夏弦下意识想起萧泽,她突然心虚,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心境仿若是藏了秘密的小孩,怎么都不愿其他人知道。 她笑了笑,语气欢快的掩饰:“没有啊,我打个比喻而已。” “这几天我是你的司机,那你就是我的老板,你这么守时,害的我连偷懒的机会都没有,但从另一角度来说,我也不用把时间花在等待上,你说是幸还是不幸?” “或许可以这样说,从性别上讲我是男人,你是女人,男人等女人天经地义,所以你可以偷懒迟到;从人情上讲,我是受助人,你是施助者,我自然得跟着你的脚步来,你就算偷懒迟到我也没有异议;最后从雇佣关系上说,世上可没有哪个公司规定员工必须比老板早到,更何况你是我朋友,不是我的员工。” 夏弦是真的被他逗乐,毫不掩饰的笑出声:“哈哈,顾坦你在君悦是做什么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你管人事,肯定大波人喜欢。”夏弦转头看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顾坦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瞬间晃了心神,她白皙的脸细透得如上釉抛光后又仔细擦拭过的上好瓷器,鼻子秀挺,嘴唇润润的似染了水光,看着就想吻上去。 顾坦有些痴痴的看着夏弦,入定般挪不开眼,尽管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不可。 大多数时候,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时的眼神就如饥饿的人看到了食物,两眼放光且目光炯炯,但在旁人或者这个眼神毫无意外的……额……很色。 好在夏弦虽然知道顾坦在看她,却暂时无暇转顾他的眼神。 早高峰,她专心的伺候着这辆还不太熟悉的车,头也不回的问:“你是在看车窗外的美女还是我脸上有东西?” 顾坦被她问得心虚,立刻转过头直视前方,转移话题道:“今天居然不堵车。” “嗯,今天运气好。” 运气好?拜托,他可不需要这种运气,他总算切身体会到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含义,此刻他可是巴不得像平时运气最背的时候一样堵上半小时。 夏弦走进办公室,发现其他同事似乎早就到了,一些人正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看见她进去又很有默契的散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有些微妙,夏弦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不知是不是太多心,她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的后背,不仅如此她脑海里还臆想出发出那些射线的眼神,那种感觉就四个字形容——芒刺在背。 她用眼神求助何蓁蓁,对方还给她一个同样云里雾里的表情,这让她更加纠结。 夏弦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王桐通知大家会议室开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这次的新品除了已确定的柳安的设计,再增加了夏弦的设计。 不仅夏弦,一些尚不知情的同事同样露出惊讶不已的表情,这是凯风第一次采用这种双主推产品的模式。 难道是箫泽?夏弦心里突突的想。 为什么?方案是他否定的,这么容易就改了?就因为自己昨天的几句话? 这些问题几乎在夏弦的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天,她讨厌这样胡乱猜测,脑子却像装了靠太阳能发电的电动马达,一直跟她对着干。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夏弦等到同事们都走光了才乘电梯去了总裁办公室,她想跟自己赌一把,如果箫泽还在就问个清楚,如果不在就当是天上掉了馅饼不再去想。 不在,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给了她满百的失落感。 算了,她想,谁叫自己顾虑太多。 夏弦有些怏怏的去车库取车,刚出电梯,就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快走几步朝着那个人影大声叫道:“箫泽。” 这一声把她惊得不轻,她从未这样叫过他。至少面对面没有。 箫泽似是不介意,他转头见是她,微微点头问:“有事?” 夏弦想问他为什么,想表现得尽量自然,可来之前打得那些腹稿,在见到他后却跟和她作对似的全部打了死结,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 “那个谢谢你。”老半天,她才憋出这么一句。 “你说设计的事?” “嗯。”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有这个实力。” “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你还知道这句话。”箫泽闻言微微笑了笑,她好像是华裔,中文倒是学得比一般人好。 “话是没错,只是谢错了人,你应该去谢陈景,他才是你的伯乐,方案是他想的。” “陈总监?” “对,他很欣赏你的设计,为此跟我据理力争。” 这个答案让夏弦一时说不出话,她无疑是失望的,内心更像是被泼了冷水一样难受。 他一定觉得自己很傻?夏弦心底被压抑空气充斥,唯一剩下的空间全部给了这个问题。 她抬头看萧泽一眼,对方也在看她,神色自然到仿若跟她隔着崇山峻岭…… 夏弦突然有点生气,甚至无比讨厌萧泽这样平淡无波一脸磊落的样子。 虽然以他们的关系,这样的表现再正常不过,却衬得她自作多情的可笑。 她居然会以为…… 真想扎个小人! 箫泽见夏弦脸颊微红,嘴唇轻抿,似失落又似尴尬的模样,心中一动刚想再说点什么,她的电话响了。 夏弦跟抓救命稻草似的拿起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才惊觉自己居然忘掉和顾坦的约定。 虽然顾坦没有说什么,还一再让她不要着急,反正他没事等等也无所谓,可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过意不去,她平时最讨厌把别人的方便当随便的人,没想到自己也无意识的成了这类人。 挂掉电话,夏弦无意也无暇再跟箫泽交谈下去,简单的道别后便一路小跑去取车。 箫泽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驾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才兀自去取车。他坐在车里,发动汽车后却久久没有起步,他熄了火,有些疲惫用手捏了捏眉心,然后下车走向电梯。 第13章 ~~~13~~~ 当何蓁蓁第三次看到夏弦在休息时间拿着手机傻笑,终于忍不住把脸凑到她跟前,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个遍。 “干什么?”夏弦盯着她双贼兮兮的眼睛,完全没心思揣度这妮子是不是又“人来疯”。 何蓁蓁见她明明一脸幸福还佯装无辜的样子,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说干什么?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从宽。” “坦白什么?”夏弦愣了下 ,以为何蓁蓁是指设计的事情,想起自己做的丢人傻事,蓦地有些心虚,脸也微微红了。 “哦,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陈总监向箫泽推荐了我的设计,至于他具体怎么说的我是真不知道,周一早上我不还问你吗?其实我觉得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万一到时候不受顾客青睐。销量不佳的话……” 何蓁蓁瞧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后竟然正正经经的解释起自己不仅知道,还为此付出一顿高逼格午餐替她庆祝的事,又是一个更大的白眼甩过去: “谁要听这个?” “那是什么?”这下夏弦真有点懵了。 何蓁蓁见她还装糊涂,索性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说说你男朋友,居然连我都瞒着。” 男朋友?夏弦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震住了,她有哪门子男朋友? 她一没收到花,二没收到礼物,三没在休息时间浓情蜜意的打电话,就连下班都是自己开车回家。真有男朋友,就这待遇,早就被她踢了。 想到开车回家,夏弦自然就想到顾坦,不可能是说他? 虽然她每天接送,但是绝对是在公司的辐射范围之外,不至于这么倒霉被人撞见? 公司里的流言传播能力,夏弦是膜拜的,她有些疑惑的是自己既不是什么大角色,又没干挖墙脚、当小三的龌蹉事,谈个正常不过的恋爱有这么值得说吗?难道因为顾坦长得帅? 好像也没帅到那个地步。 思及此,夏弦蓦地笑出声,自己都无限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她这副样子落在何蓁蓁眼里妥妥的就是幸福满溢的表现,见她光顾回味傻笑,完全无视自己,何蓁蓁唯有用一个爆栗宣告不满:“瞧你那幸福小女人的样子,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废话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请我吃大餐,至少五星级酒店。” 夏弦捂着被她敲疼的脑袋,抱怨:“哎哟,你想把我敲傻啊,什么五星级酒店,你打哪儿听来的这些,没有的事。” “我不信。” “我发誓。”夏弦信誓旦旦的举起右手,“要是骗你,这次设计的新品一个都卖不出去。” 这誓发的太毒,何蓁蓁没理由不信,死死盯着夏弦的眼睛看了几秒,见对方坚定如常,叹口气说:“可是公司里都传遍了。” 夏弦一诧,惊道:“传遍了?我怎么不知道。” “根据定律,流言的主角总是最后知道流言。”何蓁蓁有些无奈摇头,“其实我也很迟钝,昨天下午去茶水间倒咖啡才听说,本打算下班问你,结果刚到下班时间你就没影了。” 公司茶水间永远是八卦集散地,饶是夏弦一贯对探听别人私事没什么兴趣,偶尔也会在下午茶时间过去喝一杯茶,顺道听听八卦。 因为这个别人从来不包括萧泽。 萧泽? 思及此,夏弦有点紧张的问:“他们怎么传的?”她不怕流言,只怕听到流言的人。 这个想法百分之九十九又是自作多情,但万一传到那个人耳朵里,那个人会不会认为她……万一…… 她不敢赌这万一。 “其实也是猜的,谁也没说见着真人。”何蓁蓁看她紧张,淡淡的说。 “关键从何说起?” “还不是你那车。” “车?” “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你那车的市值,拜托路虎揽胜,差不多得一百万,一个开polo的人突然开了辆路虎,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夏弦这才知道自己毫不在意的问题居然是个大问题,她抬了抬下巴,摊开双手,宛然道:“以为我当了小三?” 何蓁蓁倒,对夏弦竖起大拇指:“您还真能想。” “中了彩票?” “你怎么不说你外婆的老房子又赶上拆迁了。” “我也想,可是我只有一个外婆,她也一有那么一套房子。” “那是为什么?难不成还真中了彩票。” “怎么可能。” 夏弦本就不欲瞒着何蓁蓁,也实在没什么好瞒,于是花几分钟给她讲了大致经过,当然因为嫌麻烦省略掉其中N多细节。 本以为讲清楚就没事了,不料何蓁蓁听罢却像被调动了兴奋点一般激动:“缘分啊,夏夏,这种小说里的情节都让你赶上了,对方还是个高富帅,太给力了,我看有戏。” 这次轮到夏弦翻白眼:“你那只眼睛看到高和帅了?最多占个富。” “感觉,常识,要是又矮又丑,你即便因为想担责给他当司机,也一定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可看看你现在那表情不要太开心哦。” 夏弦想再反驳,这时刚好有人过来,两人只得暂且按下心中那些小九九,默契的相视一笑各自回到座位。 关于顾坦,夏弦实在没有一丝多余想法,她承认他很优秀,几天接触下来,她对他的印象分直线上升。 他幽默风趣,个性随和,人虽然年轻,处事却老成周到,她与其说是在给他当司机,不如说是找了一个的生活向导和有趣的同行者,先前已经将他列为可深交的朋友,现在看来他们不仅志趣相投,时常还默契得仿若老友。 夏弦一直认为能成为朋友是一件不算困难,但绝对不容易的事,她属于典型的慢热,性子又素来率直不喜欢将就,她的交际圈分为两大类,认识的泛泛之交,属于人生在世不可避免的接触,还有就是掏心窝的铁关系。 根据以往的经验,顾坦属于后者。 那天过后,夏弦没再见过箫泽,关于突然增加她的设计作为下季主推新品的事,办公室里虽有议论,却没有人发表不满或反对,除了柳安见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其他同事都真心或礼节性的对她表示祝贺。 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她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这开心里藏着几多落寞,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静下来的时候,她总会无意识的回想那天的事情,心烦自己太过莽撞,更心烦他的看法。 他除了觉得自己很傻,会不会还以为她……居心叵测? 夏弦很庆幸这几天不算忙,她每天都能按时下班,接到顾坦后两个人一起吃饭聊天,无形中也让她忘了许多烦恼。 她自嘲,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帮谁?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夏弦估摸顾坦自己开车应该没有问题,于是决定晚上把顾坦送回家后就把车还给他。她无奈的摇头,一直标榜活得自由潇洒的自己居然也畏惧流言。 心里有了疙瘩,夏弦觉得自己看人看事的眼光都斜了,总觉得办公室同事偶尔欲言又止又表情莫名的笑容意味深长,想到这里她又瘪嘴,人们对极端的东西总有无限兴趣,神秘高富帅、神秘穷小子,要么富得呼风唤雨,要么穷得一干二净,越是极端越有谈资,反观二者之间的普通人群,或许连提都懒得提。 夏弦从未像今天这样心不在焉过,自从听了何蓁蓁的话,她整个下午的时间几乎都耗在胡思乱想上,虽然一直宽慰自己小事一桩,不用小题大做,却挡不住肆意乱飘的思绪,她觉得自己的心底好像住了一只小猫,伸出小爪子一直挠得她心烦意乱,全然没有工作的心思。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夏弦本意是立刻打卡走人,待关掉电脑又突然想到什么,于是放下包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磨蹭了十多分钟,待她出来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她有点意外,今天走得这么整齐。 夏弦疑惑着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一打开又被惊倒:难不成自己离开的这几分钟,办公室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何蓁蓁居然给她打了五六个电话。 她赶紧回拨过去,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何真真急切的声音:“哎哟,你终于回电话了,在哪儿?” “在办公室,怎么啦?” “你今天怎么梦糊糊的,一下班就没看到你人,电话也不接,我不是跟你说好晚上一起过平安夜吗?” “平安夜。”夏弦下意识的重复这三个字,今天自己实在太不上心,连把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忽略掉了。 何蓁蓁见她沉默不语,不明所以,又问:“听得见吗?我在公司楼下,快下来。” “对不起蓁蓁,我忘了,你们玩儿,我还要去接顾坦。” “接了他一起来嘛。” “不了,今天好累。” 听着夏弦略带疲惫的声音,何蓁蓁知她不愿多说,随意打趣几句就挂了电话。 夏弦拿着电话,快速按下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她有些犹豫的盯着看了半响,面容微凝。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给那个号码发了信息:“新年快乐。”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 第14章 ~~~14~~~ 相比国外的平安夜,国内过得实在不太平安,吵闹疯狂得倒像是狂欢夜。还好有苏引月,夏弦的嘴角不觉带了笑,来这里七年了,还好一直有这个小妮子陪着,每年的平安夜才算得上安宁喜乐。 通常她们会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餐,嫌外面太挤,两个人就在家里做,夏弦主厨,苏引月翘着二郎腿指点江山,吃完了饭就窝在家里喝酒闲聊。 夏弦睡前会煞有其事的在床边挂上袜子,而第二天苏引月会佯装惊讶的陪她拆礼物。 每次看着她兴奋得两眼放光的样子,夏弦就想这丫头要是进演艺圈,绝对是颜值演技双料担当。 “想什么这么开心?” 男人的声音温润又熟悉,放在平日已足够让她无缘由的紧张,此刻突然传入耳中,便如平地惊雷,炸得她一时恍惚。 刚刚进电梯的时候她只顾跟苏引月发信息,感觉到里面有人,也没心思抬头看是谁。 萧泽见她半是意外半是受惊的样子,笑了笑:“吓着你了?” 夏弦先是被吓到,继而恍惚,一时间思绪纷纷,如一股强力窜进五脏六腑,攥住她的心,封了她的喉,除了发楞,说不出一个字。 萧泽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觉得今天的她跟平日不同,印象中每次遇见,眼前的女子总是言笑晏晏,笑靥如花,那双眼睛清亮如星,而今天…… 不仅没有一丝笑容,而且很明显是心不在焉。 她怎么了?在想什么?对于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萧泽忍不住皱了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痴人说梦,爱做梦的从来都是痴人。 夏弦移开眼睛,再回头时心里那种紧张感渐渐消失,只是两人间的气氛由单纯沉默变成尴尬沉默,她咬了下唇,想说些什么,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脑子里转悠的那些话默读起来都傻得矫揉造作。 不合适说,干脆不说,不是好办法,是没有办法。 这一路出奇顺畅,中间没有一丝停顿,电梯门再打开时,两人已经到了车库。 看着出了电梯还沉默不语的夏弦,萧泽终于忍不住问:“今天不开心?” “没有,刚刚在想事情。” “我还以为凯风苛待员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连带我也不受人待见。” 不受人待见?夏弦心里腹诽,他是在说自己刚才当他是空气吗?他还真敢说。 她揣度他的神情,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从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吃不透的时候只好装傻:“萧总这玩笑开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刚刚在电梯里,你没有看到我?” 果不其然,夏弦心里郁闷,嘴上也郁闷:“看到了。”天,他这么大一个人,她能看不到吗?除非是瞎子或者脸盲症。 “嗯。” 嗯?这是什么鬼?什么意思?夏弦突然觉得累,甚至不甚其烦,做事一贯雷厉风行的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交往分三类,点头之交,握手之仪,相携同心,她想要第三种,不过她只想以心换心,不屑揣测算计。 心之向之,心之恋之,心之诱之,绝不是心之算之。 知己知彼,投其所好,是对敌,不是对友,更何况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喜欢就去追,追就大大方方的追,她要他爱的是真实的自己,不是伪装下连自己都心生厌烦的自己。 拿定注意,夏弦心中豁然开朗,连日来困扰她的那些烦闷的情绪也渐渐消逝,她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这笑在触及萧泽带着几分莫名其妙探究的神情时,更是忍不住肆意扩大了些许。 管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呢,此刻硬憋着一定成内伤。 夏弦抬头看萧泽,语气中不觉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不是有总裁专用电梯吗?你怎么老是跟员工抢电梯?” 萧泽一时被她问住,他还真说不清是为什么?偶尔脑子里突然就有了冲动,单纯的想过来看看。 他能这么告诉她? 好在她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亦似未察觉到他的不自然,盯着他的眼睛笑道:“难道是想检查有没有人偷懒?” “能在电梯遇到我的员工都是没有偷懒的。” “意思是如果有员工在电梯里遇到你,就可以申请个全勤奖,以表彰他们在凯风鞠躬尽瘁?” “设计部的人除外。” “为什么?”这明显就是在说她。 萧泽不答,只用唇角的笑容提醒她,何必明知故问。 “至少今天我没有偷懒。”她小声嘀咕。 “只有今天?” 夏弦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敢情这人的耳朵自带筛选功能? 夏弦走到车前,正欲打开车门,脑海里突然想起何蓁蓁说起的那些流言,她心里本能一惊,回过头向萧泽取车的方向看去。见萧泽驾车向出口驶去,她连忙小跑几步,站在路边挥手。 车稳稳的停在她面前,她伸手按住自己快要跳脱出来心脏,等着车窗缓缓摇下。 “还有事?” “我……我刚想起今天没有开车,您可以搭我一段吗?”夏弦的脸因为这些话而发烫,她不知道是不是红得不成样子,只感觉从后背到耳根都似腾得穿过一股热流,刺刺的冒了汗。 萧泽不知是意外还是犹豫,他看着她眉峰微动,顿了顿才说:“上来。” 夏弦踏踏实实的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有的勇气,她真的害怕他会拒绝。 关于副驾驶和后座,夏弦用了一秒钟时间选了后座。 萧泽没有回头,眼睛透过后视镜看她,见她似是松了口气,微弯的唇角透着诡计得逞的狡黠。 见夏弦抿唇微笑着坐在后座,一举一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尤其那双眼睛明亮如星,异常清澈。他心中微诧,没来由隐隐失落,怪道自己多想了,她只是想搭个便车罢了。 夏弦不知萧泽腹诽,抬头偷看他,坐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视线不自觉就往后视镜上瞟。好看,无论哪个角度都好看,或许应了“情人眼里出西施”那句老话,夏弦眼里的萧泽简直帅得一塌糊涂。 他的眉毛很浓,颜色却不是特别深,不似多数言情小说里的描写的男主角那样剑眉星目、长眉入髻,他眉毛的长度刚刚好,还带着微微的幅度,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不少,即便平日里不苟言笑,也不会给人过于冰冷的感觉。眼睛是长的,却不细,墨色的瞳仁就像一块磁石,看进去就陷进去,还有挺直的鼻子…… “在看什么?”和声音一起出现的是萧泽落在后视镜中的眼睛,四目相对,夏弦立刻溃不成军,她有些慌乱的垂下视线,掩饰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萧泽也不知这话笑点在哪儿,却是很想笑。 “你住哪里?”他问。 “我现在不回家,你把我放在南园路那里就好。”上车之前,夏弦已经想了一个不近不远又恰好和他同方向的目的地。 “要去玩?”萧泽问完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却忍不住继续,“约了朋友?”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似丝毫不在意。 平时即便下班高峰也仅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因为过节格外拥堵,两人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夏弦站在路边,看着萧泽的车渐行渐远,努力回想着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脑袋还有漏掉拍子的感觉。 她问他:“箫总,你喜欢看星星吗?” “星星?还好,怎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儿时的夏夜,无论何时抬头总能看见无边星海,不像现在,多数时候的夜空都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了一丝明显的伤感。 “是灯光污染,还有空气。” “嗯。”她点点头,“地球太亮了。”所以即使夜深人静独安一隅,也不能完全安静,霓虹下的无边夜色,无法给人安宁和希冀。 “也不是一定看不到,郊区就可以,比如千桂山。” “你去过?” “没有。” “哦。” “但是现在不行,等天气好了,我们可以去看看。” “嗯?” “到了。”最后他说。 他说我们可以去看看,算是和她有约了吗? 直到看不见萧泽的车,夏弦才转身往回走,嘴角上扬,梨涡深深,心情突然就好得不了,只是,或许她刚刚应该说实话的。 第15章 ~~~15~~~ 夏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公司开车,刚刚已经和顾坦通了电话,得知她是因为加班晚点,对方毫不客气的批判了凯风毫无人性化的管理制度,连逢年过节都不安生,继而耐心十足的叮嘱她不用着急,反正他也有事没忙完,她优哉游哉的过去大概刚刚好。 夏弦嘴上连连附和,心里却替萧泽喊冤,其实凯风管理者非常人性厚道,平安夜是过出“中国味”的洋节日,为了应这个景,很贴心的给每个员工准备了福袋,人事部还悄悄透过风来说今天的考勤会“睁只眼闭只眼”。 有些心虚加歉然的挂掉电话,夏弦突觉好笑,想当初她颇看不惯向二货见色忘友的行径,偶尔跟她约好了逛街吃饭,活动不到一半,男朋友一个电话就能搅黄,如今倒好,自己也踏踏实实的做了这类事,还不及那二货来得坦荡。 接了顾坦,她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放,甜甜一笑:“完璧归赵。” 顾坦接过钥匙,眉毛一挑问她:“不用再当我的司机这么开心?” 夏弦盯着前方拥挤的车流,随意摆摆手:“你的手好了我自然开心,就怕好不了会讹我一辈子。”说完又觉着这话说得有歧义,未免太亲近,又加一句,“让我一直做苦工。” 顾坦一直看着她,见她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着急掩饰,脸上却起了淡淡的红晕,表情囧囧的,越发觉得这女孩性子可爱,心里一暖笑起来:“先去吃饭,权当感谢你连日来的辛劳。” “吃饭?去哪儿?今天应该很挤。” “我定了位置。” “哦,好,不吃白不吃,正愁没地方吃饭。”夏弦扬脸一笑,心里突然无限想念苏引月。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习惯一形成就改不了,好坏都一样。 吃了饭,顾坦问夏弦要不要去街上凑热闹,她连连摆手,说太闹腾还是自己回家啃苹果更实在,顾坦也不劝,殷勤又绅士的送她回家,两人话题多多说笑不断,心境却大相径庭,一个觉着知己难求,一个感叹可当良配。 看到夏弦走进小区门,顾坦才发动车子往回走,他心情颇佳的唱着歌,路过茂悦星城才想起打开晚上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无视上面数个未接,拨通一个号码:“喂,哥们儿,今晚不用你给我暖床了啊……” 床头柜上的手表“滴滴答答”的走着,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里规律而清晰。 箫泽睁开眼,心绪还停留在刚才的梦境里,他抬起手有些疲惫的揉了眉心,拿起手表一看,正好凌晨三点。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喝下只觉身心皆凉,身心的躁动总算少了些。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欲念未消。 他自嘲一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是身心都空旷得太久了吗?不是毛头小子,也是血气方刚,这样的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只是为什么是她? 在这样清冷孤寂的夜里,她毫无防备撞进他的梦里,她笑靥如花,眼里藏不尽春山远景,旖旎成画;她呵气如兰,目光灼灼的看他,一抬头便吻上他的;她的身体很美也很烫,慢慢的贴向他,他呼吸紊乱,心甘情愿被她缠住,然后翻身压住她…… 箫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梦里的画面太过清晰深刻,此刻像长了腿的虱子,一个劲儿的朝他眼前心里蹦跶。 他走至窗前,想借冷风还他一刻安宁。 他在心里默念女孩儿的名字,夏弦。 夏弦,怎么会是夏弦? 萧泽皱眉,他与她不过老板与员工的关系,见面的次数不算少,但说过的话却不多,私底下连交情都谈不上,即便……即便他最近似乎对她留了意,但他…… 想到这里,萧泽突有些烦躁,抬头看天,只觉今夜的天空尤其黑,无边无尽,一丝光亮也无,人望之知渺小,如沧海一粟,却又沉心静气。 他听见她在他耳边说:“箫总,你喜欢看星星吗?”不是随意问的,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一丝期待。 他对她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成功男人的身边向来不缺女人,他亦如此,身边莺莺燕燕,燕瘦环肥,不一而足,只是他从来不愿驻足。 圈子里的人说他痴情,因着过往封闭自己,他觉得可笑,他是封闭了自己,但若说痴情却是讽刺。那个人,那些事,他有时甚至宁愿从未出现在生命里。 只是没有新的印记去替代罢了。 萧泽想起一些事,结合夏弦平时在他面前的表现,玩笑着在心里给她贴了标签——表里不一、唱演俱佳。 她每次见到他都笑得暖如初阳,和煦温婉,话不多,一副紧张又害羞的样子,他曾以为她是那类安静寡言不善言辞的乖乖女,直到无意在公司楼梯间遇到她。 第一次看到她是四个多月前,她在骂人,骂的恰恰是他。 那天事情很多,他走的很晚,因为坐久了,他临时起意走楼梯。走了一会儿,隐隐听到楼下有人骂人,语气颇有些气愤。他起初以为是员工之间争执,便放慢脚步往下走,想着如果是公事不妨听听,如果是私事再避开。 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立即听明白,原来是一个女孩独自在发牢骚骂人,骂的还是他。 那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箫泽,你这没人性的变态,变态的完美主义者,你知不知道你一句‘不行’‘重做’别人要熬多少个日夜?为什么不行啊?为什么啊?新意,新意,新意,姑奶奶也知道要新意,但是哪儿去找那么多新意啊?还要贴合品牌定位,我只是个设计师助理,OK?能不能要求那么高?给条活路行不行?”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听着满是牢骚、不满、无奈,却无一丝疾言厉色,倒像是跟老友或长辈带着戏谑的抬杠诉苦,甚至撒娇。他心里怔了怔,忍不住偷看又偷听。 他探着身子往下看,就看到下一层楼梯上坐了个女孩,双手举着个玩偶说着话,他不由邹眉,这玩偶看上去也太丑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跟他们说过:“不行、重做。”那是陈景的台词。 “我知道,你是老板,我是员工,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拿人手短,就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精益求精,我也不能说你过分,只是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惜字如金,不行到底是哪里不行?重做又是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满意啊?你瞪着眼睛看什么看?不服气是罢?你就是欠揍。” 女孩说着就打起来,箫泽的眉毛皱成山,仿佛真打到他身上似得,挨了骂,受了气,偏偏还无可奈何,他真心觉得憋屈。 他想直接走下去和她聊聊,又怕吓着她,心里盘算着干脆先找陈景套话,难不成自己在员工心里真是个不近人情的苛刻老板? 他正准备避开去乘电梯,又听见她说:“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其实我对那些设计也不是很满意,我知道我们每次加班你也没落清闲,看在你跟我们有难同当的份上原谅你了,不过嘛……” 她笑了笑,用手捏住玩偶的脸颊,说,“我每次看到你都笑脸相迎,你能不能赏个脸也给爷笑一个,告诉你,下次再跟爷面前板着脸,我就……”她伸出拳头比划了一下,“明白了吗?” “哎,教训你一回,心情真舒畅,回去继续战斗。”她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站起来,他才看清她的脸,原来是设计部半年前新招的助理设计师,好像是叫夏弦。 好大的胆子。 除非晚上有应酬,加班晚归对萧泽来说是常态,以公司为家没什么不好,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四面墙。 起初他偶尔走楼梯下楼,路过设计部所在的楼层会微微停留,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她,但是每次遇到他的心情都会开怀不少。 不知是凑巧还是缘分,他走楼梯的时候并不多,多数时候都是临时起意,遇到她的次数却不少。 有些事就是这样,起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偶然,只当是过眼烟云,偶然的次数多了就变成必然,当事人就在了意,入了心。渐渐的,萧泽走楼梯的时间越来越多,路过设计部所在的楼层会微微停留,会有期待。 她在,他会开怀; 她不在,他会……失望。 萧泽是理性的人,自诩自控力超然,知道这样“不妙”,下了狠招,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有意增加了应酬,几乎不再走楼梯,偶尔走也是笃定她不在的时候,可看着空空的楼梯会没来由的失落,甚至有几次居然折回去,重新乘了电梯,他不明白自己在失落或者希冀什么,只觉得行为幼稚可笑又偏偏控制不了。 她私底下不仅大胆、活泼、毒舌,还一肚子“坏水”。 他见过她死磨硬泡让闺蜜陪她逛街。 “不逛街怎么行?女人是男人的脸,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日日新装光芒万丈,所谓喜欢贤妻良母不过是喜欢把家里和自己都收拾得赏心悦目的贤妻,男人说喜欢你素颜,那是喜欢你素颜好看,不然你天天纯素着一张油脸,再顶着黑眼圈站他面前站着试试,看他是把你踹上天还是捧上天。所以亲,你的衣橱该加油了。” 如果嫌累不想出门。 “要死了,要死了,我今天脑力劳动了一天,什么卡路里都消耗光了,血肉之躯经不起再折腾,必须回去补补元气。” 品评朋友的著作。 “你确定你写的是霸道总裁不是霸道种马?一天到晚除了谈情说爱加滚床就没干别的,你老板是这样啊?萧泽对于工作都成精了,恨不得把上班时间变成16小时,一份合同都能看出花来,清心寡欲,在他眼里估计男女不分,你应该写这种禁欲系总裁。” “我最讨厌这类霸道的人,什么气势恢宏、霸气侧漏,完全是情商缺陷,没教养,以后写男主请参照萧泽来写,嘿嘿,我给你提供素材……” 想吃夜宵的时候。 ”给你一个机会,陪我尝尽人间百味。” “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食色性也,怕长胖就不吃饭,那怕怀孕还能不□□?” 棒打鸳鸯”的时候。 “我不相信破镜重圆,只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出轨的男人就像茶水杯里面的苍蝇,没看到也就算了,看到了还喝下去,太恶心。” 关于择偶观。 “男人的花心程度和外貌好坏绝对不成正比,所谓相由心生,外貌长得不尽人意,品行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看那些□□犯杀人犯有几个是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样,一个赛一个的猥琐,所以我的男人必须赏心悦目。”她顿了顿又眼睛亮亮的解释,“你看我们老板萧泽,人帅又多金,前女友都死了好几年了,还守身如玉……” “选男人就像是投资股票,经适男好比几块钱的平价绩优股,短期来看涨幅不大收益平平,关键是稳定,数十年如一日的给你收益,日积月累就是惊喜,财阀富豪就好比那些光看价格涨幅都馋得人跃跃欲试的高价股,涨的时候自然眉开眼笑,跌的时候呢?指不定就血本无归,还不说时时被人觊觎的危机感,一句话风险太大。” “书上说的,爱一个人就是助纣为虐,我只要他不分青红皂白站在我身边。” “我只想遇一人白头,择一城终老。” 当然还少不了在楼梯间拉动胫骨,练瑜伽,跳健身操的时候,这时候嘴里绝不闲着,大多数时候都在“骂”他,刻薄寡恩榨干劳动者最后一滴血泪。 萧泽从夏弦嘴里听到过“一万次”自己的名字,除了骂他苛刻变态,其他评价都挺高,只是高得有点奇怪…… 她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焉焉的像打了霜的茄子,深吸一口,把头深埋在双膝间一会儿再抬起来却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模样。 “谁让你是菜鸟呢?吃亏当学费,夏弦,淡定!” …… 萧泽一直觉得夏弦的普通话有些奇怪,虽然基本上很标准,但有些字词咬得怪怪的,后来翻了她简历才想起,原来她是华裔。 然后他就更加疑惑,一个华裔,怎么说话文绉绉的,时不时还引经据典,很多成语典故他听都没有听过……呃,倒不是他才疏学浅,实在是她太喜欢拆东墙补西墙,更喜欢张冠李戴! 箫泽心里的那团火终于渐渐灭了,他伸了个懒腰,折身回到卧室,心里想着下次见到夏弦一定不让她蒙混过关。 第16章 ~~~16~~~ 夏弦想干珠宝设计这一行需要无限想象力和观察力,在凯风,几乎每个设计师的眼睛都是有毒的,任何东西在他们眼里都是刻在各色首饰上斑斓的元素。 但这个都里面没有她。 这个认识让她郁闷,因为她的想象力确实局限,也对,老天赏饭吃和跟老天抢饭吃内涵差太多。 “又在发什么呆?”何蓁蓁敲着办公桌隔板问。 “没什么,在想这款吊坠怎么改更好看。”夏弦抬起头淡淡一笑。 “有没有去生产间看你那设计的成品?” “还没有,应该没这么快出来。” “我很喜欢那一款,要是明年有人送给我就好了。” “你如果愿意大概随时都可以。”夏弦凑近她耳边,“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焉。” “那我还是要熊掌。”何蓁蓁端庄坐回位置,笑得妩媚,“不要总试图改变我。” “OK,我投降,下班了,快吃你的熊掌去。” “你呢?吃什么?要不要一起。” “算了,我怕你那熊掌不乐意。”夏弦惊恐的做了个手势,“一掌拍死我。” 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显示21点08分,夏弦揉着酸疼的肩颈站起来,一边关电脑一边想着周末去寻个靠谱的地方按摩,必须是懂中医脉络的专业手艺人,外面再高档美容会所里面的技师她信不过,敲敲打打都是花架子。 无精打采的往电梯口走,安慰了自己无数遍,心里还是闷闷不乐。花了一晚上时间修改图纸,改出来的效果还不如不改,事倍功半的感觉实在让人不爽。 夏弦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望着不断变换的数字,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其实是期待的。 念头一闪而过,电梯在面前停下、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心头转了几个弯,在电梯到达负一楼的时候,她出来,又进去,伸手按下三十楼。 深冬,露台上的风很大,城市的霓虹把天空照亮,看上去仿佛罩了一层厚重的白纱,影影绰绰,跟人离得很近却怎么也看不透。 “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贯的温和醇厚,让被冷风吹冷的耳朵和身体染了暖意。 夏弦回头,看到箫泽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身休闲打扮,少了平日的严肃刻板,多了几分慵懒。 因为逆光,夏弦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微眯了眼看他,刚想回话又听他问;“在看星星?”他说着也抬头看。 夏弦摇着手中喝了一半的啤酒罐,看向另外一边:“没有,就是上来喝酒吹风。” “喝酒?”萧泽向前走了几步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认为这个时候喝这个是雪上加霜。” “你答对了,可我就是喜欢这种从口腔到喉咙再到心里最后四肢都凉一遍的感觉。”夏弦说着又喝一口,“心是凉的,脑子就无比清醒,这感觉很爽,能上瘾,或许我有一点自虐倾向。” 夏弦有些懒散的靠在栏杆上,一双眼睛黑如墨玉,长睫微翘,双颊因冷风和酒精的原因染了一层红,寸得那张脸嫩白如瓷,嘴唇光润泽欲滴,说出的话语在夜色的侵染下多了几分魅惑。 萧泽发觉,今天的夏弦似乎跟平时不同,以前每次见面她都是紧张而微微局促的,话很少,每一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斟之酌句的说出来。 而今天……是喝了酒的原因吗? 他看着她,身影不觉与昨夜的梦境重合,清晰而直白。 萧泽猛的闭了眼,后背已起了一层薄汗,那感觉让他呼吸一窒。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微微侧过身体对她,心里庆幸自己换了休闲衣裤,若是穿西服,那原始的昂扬定叫他无地自容。 夏弦一直望着天空,根本没注意到箫泽难得的窘迫,听他咳嗽才转头看他。 她下意识的揉了下眼睛,刚刚是自己看花眼吗?她怎么好像看到箫泽的脸有些红了,连表情都不自然。 这个不确定的认知让她雀跃,声音不由带了几分轻快得意:“箫总不是来天台查岗的?” 箫泽看着这个扰他清净的始作俑者,本来想说今天事情太多,准备忙得晚了就在公司休息,听见有人在外面出来看看,话到嘴边却成了:“刚准备回家,看到外面有人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是哦,一般人不会这么神经质来吹冷风。 “哦,你今天很忙?” “嗯,今天效率不高。” 夏弦想起那个不尽人意的吊坠,将手中啤酒罐往箫泽面前一送又收回来:“为今天效率不高干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萧泽不爱饮酒,圈子里的人也多喝红酒,浅尝慢品,优雅从容,此刻见她大口喝酒,颇有一股把酒问天,快意江湖的洒脱。 “凉的喝太多当心胃疼。”他知道不合适,还是忍不住提醒。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夏弦心头一暖,刚刚啤酒漫过冰冷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半响,她轻摇手中的空管,故作平静道:“一瓶而已,没什么的。” “看来你酒量不错。” “我?不知道这个不错是什么标准。”她笑起来,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比千杯不醉差得远,比‘一杯倒’又好一些。酒量和心情有关,心情好的时候三五瓶不成问题,心情不好喝两口头就晕了。” “所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从来不喝酒,那句话怎么说的酒入愁肠愁更愁。” “这么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上来之前是不好的,上来了突然好了。”她不敢说她起初是“酒壮怂人胆”。 “上来之前怎么了?”萧泽突然想逗她,装着认真思考的样子说,“我猜猜看,这么晚还在公司一定是加班,所以心情不好,上来看到苛刻得变态的始作俑者也没闲着,心情立刻好了。” 他故意将‘苛刻得变态’几个字咬得稍重,然后如愿看到她吃惊又微微慌乱的表情,他心里腾地升起一种异样的喜悦,如同漫漫夜色里突然绽开的烟火,明亮夺目。 夏弦心里七上八下,暗恨自己道行不够,别人随便几句话都能诈出端倪。 “他是碰巧这么说的。”她暗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我猜中没有?”他实在不想放过她。 “的确因为工作的事情,不过不是加班,是加了班还是没有做好,无功而返。” 呵,她倒聪明,知道顾左右而言其他,还选了“擦边球”的方式。 “怎样算做好呢?设计的好坏本来就见仁见智,再惊才卓绝的设计师也不见得每件作品都完美无瑕,不忘初衷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怔住,他们的眼睛都静而深邃,仿佛望进去就出不来。 萧泽转过身避开她清明又灼灼的目光,心里竟然是紧张的。 她很漂亮,虽不至万分惊艳,却美得有棱角,笑闹的时候明艳如春日海棠,静静发呆的模样又清新淡雅如幽谷百合,每一个她都太真实,每一个她都让他忍不住瞩目,探究。 “时间不早了,回去吗?”萧泽问了一句便往回走。 夏弦反应不过来,她伸手捧住自己的脸,有些烫,是喝多了还是害羞的? 不懂。 这天气还真不该喝酒吹风,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萧泽走到门边,见她还傻站着不动,不由皱眉,终是忍不住回头叫她:“走,天气太冷,吹久了会感冒。” “哦,好。”夏弦乖顺的跟上去,心中甜蜜纷乱。 没出息,进了电梯,她低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刚刚喝了酒,不能开车了。”她说着伸手按了一层。 “你住哪儿?我送你。” “你送我?”难为她把惊喜的表情掩饰在疑惑的语气下。 萧泽见她语气表情都含了不小的惊讶,才恍然自己唐突。他待公司员工一贯温和有礼,却也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偶尔开开玩笑,也仅限于几个共事多年的同事。 更何况非工作必要,他从不主动和公司女员工打趣玩笑,偶尔有外向活泼的说几句俏皮话,他也多是一笑置之。 萧泽微微皱眉,莫非自己古板冷漠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突然热情了些倒把她吓着了? 下一秒,他再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不愿意?” “没有没有。”夏弦连忙摆手,唯恐萧泽把说出去的话又收回去,“是受宠若惊。” 萧泽点点头:“刻薄惯了的人突然转了性的确让人吃惊。” “……”难不成这人会读心术?但她这会儿真没这么想。 到了车库,萧泽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 夏弦才想起总裁专属电梯在大厦的另一端,他的车也停在那边,她笑笑说:“好。” 待萧泽一走,她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发酸的小腿,心想还好萧泽是个‘怜香惜玉’的,昨天陪何蓁蓁打了场网球,晚上又没睡好,今天真的特别疲惫,从头到脚都发酸,真真是多走一步都不愿意。 萧泽见夏弦又坐到后面,问:“怎么不坐前面?” 夏弦闻言愣了愣,半响才说:“安全常识不是说副驾驶是最危险的吗?我每次做选择都把安全放第一位。” 箫泽听她一本正经的解释,不由想笑,心想这个女孩怎么满脑子奇怪想法,难道是因为中西教育差异? 他看了眼后视镜,见她正扭过头在对着车窗玻璃做鬼脸,之后迅速转过头又是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果然是表里不一。他笑了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第17章 ~~~17~~~ 一座城市繁华与否看它的夜晚如何便知道,越是繁华的都市夜晚越是精彩纷呈,霓虹闪耀夺走的不只有满天星斗的光辉,也遮住了很多人纸醉金迷的旖梦。 街上人多车多但是不堵,两个人静默一路都没有开口。 车行至一个路口,夏弦突然说:“箫总,麻烦前面停一下。” 萧泽停下车才问:“有事?” “嗯,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他看到她下了车,小跑到路边一个类似卖麻辣烫的小摊边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两三分钟后,她小跑着出来,一路跑到他面前敲他的车窗。 “请你吃,权当感谢。” 萧泽接过夏弦递过来的东西,凉凉的,居然是一支冰激凌。 “尝尝看,其实冬天吃冰激凌比夏天感觉好,以毒攻毒,吃了不怕冷。” 夏弦见萧泽微皱了眉头,有些犹豫的样子,直接拿起手里的冰激凌咬了一口,嘴里含糊道:“吃这个是技术活,咬着吃才有那种感觉,含在嘴里慢慢化掉,凉的变成热的,就剩满嘴不腻的甜香了,比咖啡还提神醒脑。” 萧泽见她卖力传授经验,还一副陶醉模样,不由自主跟着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上了当,被人公报私仇了。 他咬那一口不大不小,塞了半个口腔,突如其来的冰冷瞬间浇灭口中的热度,一寸一寸顺着喉咙直往胸膛涌。他瞬间感觉牙齿都冷得发酸打颤,不能吐又不想咽。 夏弦看萧泽表情,忽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急切道:“不能吐,要一口吞下去才有那感觉。” 嘴唇上软软凉凉,是她掌心的温度,萧泽先是一懵,看到她暗藏在笑容中诡计得逞的狡黠,心里悠然荡起一圈涟漪,那感觉熟悉又遥远,似曾经拥有,又晦暗莫名,稍纵即逝。 夏弦见萧泽看着自己,那双眼在路灯下有些锐利,她心里一惊,才察觉到自己的举动过分亲昵了。她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脸上绯红一片。 她还未想好要说的话,便听萧泽说:“你这算不算是伺机报复?” 她看了眼他,见他仍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失望,顿了顿才说:“什么伺机报复,我这是孝敬衣食父母。再说萧总也觉得平时对我很不好吗?不然像我这样良善的人都能狠下心思报复?” 呵!这是要倒打一耙了? “我猜的,员工对老板的态度向来微妙,偶有不满是正常的,毕竟公司这么多人,管理上难免有疏漏,不能十全十美。” “那您觉得哪里不完美了?” “我眼中的不完美和你们眼中的不完美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比如我眼中的完美员工是聪明、踏实、勤奋的,工作效率越高越好,还不能贪心,你眼中的完美老板是宽厚仁慈,既给你们高薪厚职还要轻松愉快,是吗?” “其实我们要求也没那么高,就拿设计部来说,每个人工作都算得上是兢兢业业,加班熬夜当家常便饭还是其次,灵感这东西又不是街上卖的,只是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被人看一眼就否了,心里难免会不高兴,毕竟大家都尽力了。” “这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整个设计部都这样想?” “呃……我个人的想法占多数。” “两种工作态度,尽力而为和全力以赴你更欣赏哪一种?” “啊?” “我喜欢全力以赴,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要做一件事必然要毫无保留,做到除了你之外别人替无可替。”看着夏弦有些怔愣的表情,箫泽笑了笑,声音柔了几分:“况且对于你们的设计,从来没有看一眼就否掉的情况,即便不信任我,也该相信陈景的专业操守?” 话说他真不明白,设计部的事情多是陈景决断,他不就是上次否了她一次吗,怎么在那么久以前他在她嘴里就是苛刻的变态? 夏弦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刚才的尴尬是没了,新的尴尬又来了,她的脑袋大概是被啤酒和冰激凌刺激昏了,居然公然挑战老板的权威。 她看了一眼他握在手里被车内暖气熏得渐渐化掉的冰激凌,有些不太自然:“如果觉得冷,就不要吃了。”说着伸出手去,“我帮你扔了。” “不用,我没那么娇气。”箫泽说着又咬了一口,“况且这感觉真挺特别,我原以为冬天的冰激凌是冰渣子的味道,原来也是软软的。” “那是因为我给你以前用手心捂过,包装上那层冰渣都化了,里面自然也软了。”语气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和显摆,那表情就差亲口说他是笨蛋了。 箫泽看着面前笑容暖暖的女孩,不太明白她为何如此高兴。 只是笑他笨?不太像。 萧泽本想说“原来如此,多谢你手下留情。”,一转眼目光落在夏弦被冻红的鼻尖和双手上,笑容微敛:“怎么不戴手套?” “手套?”夏弦丝毫没听懂他话里的责备意味,心想对面这人的思维这么这么跳跃呢?愣了两秒,旋即笑道,“包里有一双,刚下车的时候忘了拿。” “快上车,外面冷。”萧泽一边说一边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 “好,不过你还是把冰激凌给我,省得冻坏了你,明天早上想起来找我算账。” “我像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 “不像,但是我不赌万一……”夏弦说着接过他手里的冰激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箫泽见她折身回来欲拉开车门,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坐前面来。”想了想又笑着解释,“你在后面我会紧张。” “紧张?难不成还怕我背后捅刀子?” “你不知道坐在后面的都是领导吗?当司机的自然会紧张。” 他原来也会说玩笑话,夏弦高兴起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 “OK,今天当我舍命陪君子。” “你不让我吃,自己倒吃得津津有味。”箫泽见她上车后仍全神贯注“对付”手里的冰激凌,不由揶揄。 “我这是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我刚刚没有骗你,更没有伺机报复,只不过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初冬最好。” “我刚刚以为你会买麻辣烫。” “猜对了,想买得不得了,现在也想。”夏弦说着狠狠咬了一口冰激凌,“吃这个不过是望梅止渴。” 她说完见箫泽一副不解又忍着不问的样子,又说:“这个时间吃那个热量太高,会发胖。”她没说完的一句是,其实长胖还是次要,关键味道太重,万一你不开心把我扔下车怎么办? “你担心这个?没看出你哪里胖。” “目前是不胖,但经不起随心所欲,我可不相信那些女明星说的‘我其实每天都吃好多,可就是不长’‘我是大胃王来的,最不经饿了,每顿都吃好几碗’‘我从来不节食的。’‘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减肥’,骗鬼呢,除非糖尿病患者,这世上就没有光吃不胖的人,不吃饱没力气减肥?天天大鱼大肉的试试,就是满身力气都瘦不下来。” 夏弦的声音软软柔柔,即便捏着嗓子学舌也透着一股让人熨帖的喜感,自然流畅不做作也不聒噪,甚至还有些大意洒脱。 箫泽听她声音,看她表情,乐、嗔、娇、俏俱全,想起她平时表现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夏弦看他笑,不似平日那般礼貌淡然,那笑意深深漫入眼底。 他是真的很快乐。 她的心蓦的就慢跳了一拍,旋即又“咚咚咚”猛然加速乱了节奏,她紧张极了,以手捂胸,脸红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箫泽见她不说话,样子还有些不自然,问道。 “没什么,大概……大概是冰激凌吃多了。”她掩饰。 “你等等,我马上回来。”萧泽说着便下了车。 片刻后他回来,手里拎了个小的保温壶,他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喝一点,看会不会好点。” “好,谢谢。”夏弦接过喝了一口,又问,“你去哪里找的?” “便利店买的,拜托老板娘倒了半壶开水进去,怕太烫又装了些矿泉水,我试了温度刚刚好,你觉得合适吗?” “哦,挺好的,谢谢你。”夏弦看着萧泽细心温和的样子,心里柔软一片。 夏弦喝完一杯,萧泽接过杯子准备再给她倒一杯,不经意触到她的手,立刻就皱了眉:“怎么这样凉。”说着便直接捉了她的手,放到暖气口取暖。 夏弦已然呆了,自己的手被萧泽很自然的攥在掌心,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那厚实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一直兹兹传到心里,引得一阵咚咚乱跳。 她不断告诫自己他只是关心则乱,没别的意思,却止不住心猿意马。 “总算暖和了,员工要是因为帮老板捂冰激凌冻上了手,就是工伤了。”片刻后,萧泽松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如常。 夏弦有些尴尬的笑笑,没有说话,或者是无话可说,心里五味杂陈,终归是失望的。 “走,该回去了。” “嗯,好。” 夏弦两手相叠放于膝上,从指间到手腕整个手暖得有些发烫,似还有他的温度残留。她觉得颇不自在,继而如坐针毡,无事可做无话可说,只得不断摩挲着双手以做掩饰。 “还冷吗?”他问,声音平静无波,淡得让夏弦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夏弦转头,见萧泽目不斜视连眼风都没扫她一眼,登上感觉一盆凉水兜头泼了下来,无言的难受,她还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别人仅给了几分辞色,她就思想乱串不知拐了几个弯,还好光线暗,他也没看她,要不然…… 无地自容! 夏弦自损了一番后,突又想到:“这样也好,萧泽要是那等勾勾手指就能得手的,估计也轮不着她,就是轮着了她也瞧不上。” 想通了就释然了,唇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萧泽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她,见她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到最后还笑得有些得意,心下愈发不平静。 刚刚他一时冲动就握住她的手,他有些后悔,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欣喜,想放开又怕她尴尬,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他看到了她突然的错愕、紧张、也能感受到她投向他的灼灼目光,却不敢转头与她对视。 他在犹豫,也在压制,甚至还在害怕。 有些东西,一旦陷入便无法自拔。 这样的关系,非他所愿。 车稳稳的停在东原里小区门口,夏弦道了谢准备下车,她本想说点什么,可看到箫泽冷冰冰的脸,想说的话就堵在喉咙里,她一晚上的好心情到底没个好的收场。 看着夏弦沉默着走下车,即使穿得那么厚还是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萧泽突然就不忍,松开安全带就追下车去。 “夏弦。”因为心急,他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夜里有点突兀。 夏弦转过头,见他站在车旁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弯了弯唇问:“还有事吗?” 箫泽朝她走过去,没走一步心里的躁动都被他强压下一分,等走到她面前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递给她一个盒子:“刚刚买的,忘了给你。” 夏弦接过一看,原来是感冒药,她抬头看他,忍不住就感动了:“我,我又没生病。” 萧泽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喝一些预防,” “谢谢您,箫总。” “上去,早点休息,我走了。”他说着已经转身往回走。 夏弦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萧泽快速走上车,发动汽车,直到他的车消失在夜幕里,才转身往回走。 第18章 ~~~18~~~ 何蓁蓁从外面回来,见夏弦正趴在桌子上认真写着什么,还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她好奇的伸长脖子一瞟,见A4纸上已写了快一页,全是英文。 “抓耳挠腮的写什么呢?家书啊?” 夏弦头也不抬:“你觉得我会手写家书?然后去再拿去盖了邮戳寄回去?” “谁知道,你时常不按常理出牌。” “呵呵,你当是古从军行千里传书报平安?” “那你写什么?” “你自己看。”夏弦说着递了过去。 何蓁蓁接过轻念:“Stray birds of summer ce to my windou to sing and flu away,and yellow le□□es of antumn.which h□□e no songs.flutter and tall there with a sigh…… 她皱眉腹诽半天,说:“夏天的鸟到我窗前唱歌又飞走了,秋天的黄叶没有歌唱,写的散文?看不出你还是个伤春悲秋的才女呢。” “什么散文,这是Tagore的诗。” “泰戈尔?“ “嗯,你没读过?” “读过,一句。”何蓁蓁清清嗓子,包含深情的念道,“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夏弦看着她秀眉半皱,故作伤感的模样,笑出来:“你这表情应该念另外一句,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很抱歉,我不知道泰戈尔他老人家还写过这句。”何蓁蓁摊开手,斜睨夏弦,“我以为我是遇到了假华裔。” 夏弦本是因心中烦躁找事转移才默写泰戈尔的诗,读了太久,记忆有些模糊,写得断断续续,被何蓁蓁打断,再下笔怎么也想不起,索性丢了笔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杯中水汽升腾,离得近了,脸颊都有了湿气,夏弦摸摸脸,心想还好她一般不擦粉。 自那天过后,她已有快一个星期没见着萧泽,她所谓的没见着不是没有碰面,是连影子都没看到一眼。 这几天无聊的时候,夏弦总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那些画面如放电影般在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萧泽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清晰深刻,越是回忆心中越是纷乱。 她觉得有些事是自己想岔了,可是萧泽……她闭了闭眼,他奶奶的真想说清楚。 正出神间,耳畔出现个声音:“想什么这么出神?”这声太突然,如一计炸雷,惊得夏弦险些摔了杯子。 她转头看见杨锂一脸灿烂的站在旁边,匀了口气道:“你是鬼变的,走路没声音,吓死我了。” “刚刚在位置上没看见你,原来跑这里偷懒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偷懒,市场部和设计部中间隔了五层楼,我们还时不时能碰上。” “你跟何蓁蓁说话倒是如出一辙,都是没良心的,亏我出去一趟还想着你们。”杨锂说着递给夏弦一个设计颇有特点的牛皮纸袋。 夏弦接过一看,迟疑道:“吃的?” “这次出差经过何蓁蓁老家,想起她之前老给我们说起她家乡的核桃饼如何好吃,就特地去买了两盒带回来。” 夏弦一听,两眼微微发光着坏笑:“原来我是沾了蓁蓁的光。”完了又拍拍杨锂的肩膀,“继续加油,这种光我乐意沾。” 杨锂笑而不语,心中不觉漫起一丝酸涩,望着面前的女孩他真的很想说一句:“要不是看到你当时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才不会一大早跑去傻愣愣的排队。” 只是话到嘴边也只能压下,夏弦是个单纯迟钝的,何蓁蓁与他在爱情里只能是平行线,何蓁蓁对他的那点情意早就败给了现实,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她也不是他想要的。 夏弦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咬了口,点点头赞道:“何蓁蓁还真不是吹的,好好吃,酥酥脆脆难得的是核桃味这样浓。”她说着又咬一口,把袋子往杨锂面前一推,“你要不要?” 杨锂摆摆手:“我已经吃过了。” “凯风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过了一会儿,她问。 “什么大动作?凯风一直都动作着。” 怕被杨锂看出端倪,夏弦假装喝水,装成很随意的样子说:“那不一样,听说这次市场部去调研,萧泽都跟着去了,这难道不是在暗示什么?” “你想多了。”杨锂笑了笑,“不过说起这事我也奇怪,这次出去调研原计划就是去看看底下门店的情况,再考察一下是否需要增开新店,不算难事,按惯例应是冯经理带队。又不是头一遭开拓市场,那边市场已经比较成熟了,各方关系都合作得很好,也没说要额外发展什么项目,杜总都没说去,也不知道怎么萧总突然去了。” “他是突然去的?” “是啊,临走那天早上才知道,以前跟萧总接触不多,总觉得他为人淡漠,凯风管理福利都很人性化,但制度严、要求高,总觉得少了点人情味,这次出去才发觉他其实是个性情中人,私底下待人亲和也没架子,跟着他处理了几件事才知道什么是差距……” 夏弦听杨锂夸萧泽,心里高兴,嘴上却损:“说的那么好,你怎么不以身相许呢?” 杨锂浑不在意,也跟着打哈哈:“我也想啊,这不投错了胎没机会吗。” “投对了胎也轮不到你,颜值是硬伤。”萧泽是她的,其他人统统靠边。 “是是是,我的基因需要重组……” 两人胡乱瞎扯了几句,夏弦吃好喝好回到办公室继续做事,没再多想。 夜深了,萧泽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一看表已经11点多,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这次走得突然,回来一看等着他处理的公事将要堆成山。 今天忙得够呛,连着开了几个会,还去参加了一个拍卖会,午餐和晚餐都是囫囵着几口解决,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了太久还真是腰酸背痛。 “坐久了必须要做些拉伸运动,不然脖子和腰都会罢工。” 心里陡然就冒出这个念头,然后脑海里不可避免的出现说话人认真的笑颜,箫泽笑了笑,颇有些无奈。 不知不觉走到天台,箫泽站在夏弦那天站的位置上,抬头望天,今晚的夜色比那日好,虽然没什么星星,月亮却大而明亮。他突然想着,如果她要在这里看星星,也不是不可以。 乘了电梯下楼,明知道她不在,还是忍不住去了设计部。 她的办公桌很整洁,放着一叠图纸、一个工具箱、一个仙人球、一个茶杯,还有一支钢笔。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曾以为她的桌子上一定放着不少可爱的小东西。他拿起那只钢笔,应该用了很久了,虽然笔杆依旧润泽,但笔帽上的白色六角星颜色有些黯。 他把笔放回去,这年头用钢笔的人不多,这笔他也有一支,记得是大概十年前出的限量版,他那支还宝贝着放在家里,她倒好随便乱扔。 不经意发现那叠图纸的上面有一张写满英文的纸,果然还是国外长大的,英文比中文写得漂亮多了,萧泽笑笑不自觉就拿起来看。 她也喜欢泰戈尔的诗?他一行读完,发现她最后一句只写半句,忍不住就拿起笔加上: Once we drd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曾经在梦中,我们都是陌生人。)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梦醒 方知我们是何等亲密。) 这是写反了?他想,他与她的亲密都在梦里了,梦醒了才发现他们或许只比陌生人好一点。 箫泽放下笔准备离开,眼光一扫发现办公桌角落还放着一个装食品的牛皮袋,刚刚因为光线的关系没有看到。他不知心里突然涌出的是何滋味,想了想将那张纸折了放进口袋里。 第19章 ~~~19~~~ 杨锂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他盯着手机屏幕快速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又逐个删除,删了再按,按了又删,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如此往复几次他终于不耐烦狠狠按掉电话随手扔到面前的茶几上。他点燃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有些颓废的倒在沙发上,望着四周清冷惨白的墙壁他内心的烦躁感愈发浓烈。 他出生于中国西北部一座小城的偏远小镇,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都说现在农村户口值钱,有土地的农民就是富翁,呵,那是遇到征地的农民,没被政府开发商看中的地方即便山明水秀也冷清得鸟不拉屎。 他的家乡恰巧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曾经的杨锂是很骄傲的,尽管闭塞,尽管贫穷,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骄傲,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当做“天之骄子”“栋梁之才”看待的,他是他们村成绩最好的学生,是他们村第一个被县重点高中特招的学生,是他们村第一个名牌大学生。 他永远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心情,激动、愉悦、幸福,没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薄薄的一层纸似乎有千斤重,载满他的希冀和梦想。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祝贺,都说老杨家的鲤鱼终于跃过龙门了。 当时他也这样想,他甚至想起书里的一句话“金鳞岂是池中物”。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书里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他自比金鳞却终究没有化成飞龙。 进入大学后,杨锂的优越感被一点点瓦解,他才知道自己只是一只井底之蛙。虽然一如既往的努力回报却是寥寥,在学业上他不再是让人称羡的佼佼者,家境贫寒的他在交际上也时常感觉低人一等,或许谈不上自卑,但绝对敏感。 曾经意气风发的他变得孤僻落寞,好在他虽然骄傲还不至极端,没有自负到要么功成名就要么黄泉枯骨的地步,短暂的抑郁彷徨后他选择了面对现实,做不了飞龙就努力做匹骏马,他告诉自己一切从头开始。 杨锂的感情经历不算空白,但着实单调。在家乡的时候喜欢他的女孩很多,情窦初开的岁月他不是没有动过心,只是他的鸿鹄之志告诫他不可。 上了大学,现实告诉他读书并非万能,但在没有其他出路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读,拼尽全力的读,他没有时间看窗外的风景,即便很多人告诉他没有关系没有背景他就是读到死也没有出头之日,但倔强的他认死理,他已经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如果连书都读不好,那就真的一无是处。 终于有一天,在学校图书馆一个文静的女孩告诉他,她喜欢他。初恋大多美好,两个人也确实有过一段甜蜜,情到浓时他们无所畏惧,放肆憧憬着毕业后的种种未来,然而到了最后这些简单的希冀还是被现实打得稀烂。 同很多校园情侣一样,他们在毕业当天劳燕分飞。 进入凯风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对他来说却是又一次改变命运的希望,三年拼搏,他从市场部最底层的D岗到C岗B岗,终于熬到今天A组组长,不算功成名就却总算没有空付一腔热血。 杨锂掐灭快燃尽的香烟又点了一支,再度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用力攥在手心。他喜欢夏弦,他很早就发现,他无法准确标出自己感情变化的时间轴,或许那个美丽温暖的女孩从初见开始便一点一滴渗进他心里,待他察觉正视已经无可救药。 他喜欢看她明媚的笑颜,也乐于欣赏她垂头丧气的囧样,甚至是生气时的咬牙切齿,每天只要一想到能见到她,他就特别开心,枯燥的生活也变得五彩斑斓。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喜欢她呢? 他环顾这间租来的房子,狭小的空间,清冷惨白的墙壁,屋里没一样东西是新的,散落各处的杂物让人生出沉闷的窒息感,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还是找人合租的,只为了节约那一个月一千多块的房租。他无奈的咧开嘴,原本他是有轻微洁癖的,刚开始总是把整个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可是租来窝终究不是家,日子久了心就像那些久不擦拭的家具一样蒙了尘,再没心思打理。 老家的人依旧羡慕他,认为他年纪轻轻就高薪厚职前途无量,他的父母也为他骄傲觉得他留在大城市就能在城里扎根立足。 可是他的根在哪里? 除了他自己,他在这座城市里一片瓦没有,城市再繁华如梦,他也只是过客。 他在网上看到有人把他这种农村出身以上大学为跳板试图扎根城市的男人称为“凤凰男”。 凤凰男?多么讽刺的一个词,又是多么深刻贴切。他永远记得何蓁蓁无意间提起某某人类似凤凰男行径时眼里流露的鄙夷,以及面对他瞬间涌现的尴尬。 那么夏弦呢,虽然她极少谈起她的家庭背景,但他清楚她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一个人的外表可以伪装,但谈吐、修养、气质骗不了人。很多客户都赞他年轻有为,懂生活,有品味,但其实他跟客户侃侃而谈的那些有关品味的话题和见解都是夏弦告诉她的。 她从未以教导者的姿态出现,他却学到很多,在她面前,他的自卑窘迫暴露无疑。 他配不上她,与其说出来失去一个朋友,不如将这段感情小心翼翼的埋在心底…… 扔掉最后一根烟头,杨锂叹口气站起来,他走至窗边从手机里快速调出一个号码拨出去,等待的过程中,他眉目舒展自信满满的微笑着。 “刘经理您好,我是凯风市场部的小杨啊,今晚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 夏弦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属于一沾枕头就一路深眠至天亮的类型。今天似乎例外,半梦半醒间,她觉得耳边有人在弹琴,曲子每每弹一半又停了,循环往复,兴致高昂。 这么晚了,谁这么没公德心,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夏弦心里这样想着,头脑渐渐清明,一个激灵才惊觉原来是自己的手机一直在响。 “该死,居然忘了关机。”她暗骂一声,闭着眼爬到床脚,摸索着拿起手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铿锵的男声:“您好,请问是夏弦吗?我是东阳区交警支队第三大队的民警。” “嗯,啊?”这一声把夏弦唬得不轻,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她不知道警察找她能有什么事,只是意识里根深蒂固:“被警察找总没有好事。” 对方见她嗯一声应了,急切道:“你是机主的朋友?是这样,他喝醉了,现在在锦州大道232号,麻烦你过来接一下。” 直到挂了电话,夏弦才真正清醒过来,下意识查看来电显示。 来电人:杨锂;来电时间:22点48分。 今天回家连晚饭都没吃就睡了,难怪还这么早,夏弦一边想一边换了衣服,虽然不明白怎么杨锂喝醉了警察会给她电话,但既然警察找上了门,她也不能质问推脱,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能推给谁。 她本想叫何蓁蓁一起去帮忙,又想到她没有车住的又远,便打消念头拿了车钥匙出门。 中途交警又打电话来问,还一叠声催她快点,夏弦嘴上连连应承,心里却想,“要怎么快啊?难道我还能闯了红灯,然后去车管所说是交警同志让我快点开的。” 心里一晃神,面前的绿灯就红了,夏弦微恼,刚庆幸刹车及时,只听“砰”一声,她只觉整个身子被人向前重重一推,脖颈重重撞在颈靠上。 追尾了。 第20章 ~~~20~~~ 夏弦连忙下车查看,撞得不轻,整个后备箱都有点凹陷,她皱眉,这下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后车上也下来一个女人,浓妆艳抹,妖妖娇娇,一边走一边气势凌人的吼道:“你到底会不会开车?明明可以过去,干嘛停下来?” 夏弦看了女人一眼,有点不爽,不想与其争执,言简意赅道:“红灯,所以停了。” 女人一愣,一行火气仿佛打在棉花上,怒意更盛:“那你就该早一点停,磨磨唧唧,不撞车才怪。” 夏弦被她气乐了,心想这人还真会强词夺理,明明是她全责还口出恶言,如果不是现在赶时间非和她好好理论一番,她吸口气把心里怒气压下:“撞都撞了,不如先说怎么办,你是让保险公司处理,还是直接赔钱?横竖交警来了也会判你全责。” 女人见夏弦一副冷静平常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从包里拿出一叠钱向前一步递给夏弦:“这里两千块,拿去修。” 她一走近,夏弦就闻到一股酒味,虽然淡,却真真切切,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这女的脑袋被门板夹了,酒驾还敢撒泼。姐不吓吓你,就对不起你。” 她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车尾:“撞成这样,你觉得两千块搞得定吗?” “就你这破车还想狮子大张口?我可不是冤大头。” “既然谈不拢,那就报警让交警来好了,保险公司也来,定个损,免得你吃亏。”她说着就拿出电话,作势要打。 女人一听报警,似乎突然警醒,叫道:“别报警。”她喊完见夏弦不理,便抬起手臂去抢电话。 夏弦只觉得面前有掌风扫过,以为那泼妇想打人,忙举高手臂去挡,却有人抢先一步伸手挡住。 她抬头看见萧泽挡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躯在路灯下投下阴影,她笼罩其中无端觉得心安。 “还好吗?”他侧过身问她。 夏弦点头:“嗯。”她还有些懵懵的,他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萧泽微微颔首,转头看着对面的女人,语气有点冷:“小姐要做什么?” 女人看了萧泽一眼,似有些心虚,语气也不复先前那般凌厉:“不干什么,只是让她别报警……小事一桩,何必那么麻烦。” “你喝酒了。”萧泽看着她,很肯定的说。 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紧张无措的看着萧泽,胸口起伏,尖声叫出来:“你胡说什么,我没喝酒。”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等警察来了自然有办法判断。” 女人愣住,见夏弦又要打电话报警,终于软下来:“别……别报警,有事好商量,先前是我不好,你们说,想要多少?” 萧泽不说话,把问题抛给夏弦。 夏弦本来就没打算报警,不过是作势灭灭对方的气焰,一则她本就不是那类法制标兵、道德模范,没功夫在“无伤大雅”的问题上穷追猛打,也没狭隘到揪着别人一点短处就咬着不放的地步;二来她现在真的很着急。 “不讹人,5000块。” 女人舒了口气,作出为难的样子:“也不至于这么贵,少点行不行?” 夏弦不让步:“我刚上网查了,就是这个价。”她本想说要不你找人来定损,又想到现在没时间再耽搁,便把后面半句话咽了下去。 “老马,你找个人过来定损,然后直接把车开去修。” “是,萧总。” 夏弦这才发现司机老马站在不远处,她刚想说不行,她还有事,电话就响起来。 “夏小姐,你怎么还没有到?”那边已是急不可耐。 “到了到了,我,我已经看到你们的车了……”关键时候得随机应变,夏弦不等对方再问,迅速挂掉电话,对萧泽低声道:“萧总,我还有事要去处理。” 萧泽应了一声,又叫过老马交代几句,才对她说:“走,去处理你的事情,你的车老马帮你开去修。” “这样好吗?” “那你想怎样?”萧泽勾了勾唇,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夏弦立刻跟过去,心里有点甜蜜又有些紧张,她说:“谢谢你。”看到萧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准备上车又问,“我开?” 萧泽见她一副吃惊的模样,笑着反问:“刚谢了我,转头又想让我当司机?”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弦小声说着,脸已经热了。 萧泽的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是她太敏感吗?不然怎么会觉得他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带了一点点宠呢? 夏弦恍惚,那种灼热感顺着脸颊迅速蔓延至耳后脖根,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脸一定红透了,她瞬间有点囧,胡乱找了个借口掩饰:“我今天运气不好,要是再……我可赔不起。” “我的车买了足够高的保险。”萧泽说着坐了进去。 “事情很着急吗?”萧泽见夏弦几乎是踩着限速线开问道。 “嗯。”她不急,别人急。 “什么事这么急?”萧泽也觉得自己似乎问得太多了,但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又忍不住。 夏弦正超车,闻言头也不回:“杨锂好像是喝醉了,交警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萧泽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失望,发堵,怀疑,还有一股子不知从那里窜出来的怒气。 他不想承认也得正视,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是有些上心了,看不到她的时候会想她,偶尔想起她做过的一些事会失笑;她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就能立刻攥住他的目光,不管他看向何处,余光也会追着她,不知不觉中和她说话也成了一种带着期待的乐趣。 尤其是做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之后……明明知道是假的,只是梦一场,但他对她的感觉除了那些疑似喜欢的情愫,还多了……占有欲。 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占有欲。 他刚刚就看出来了,明着是别人没有保持安全距离导致追尾,她就一点责任没有? 她半个车头已经上了斑马线,若不是急着抢红灯,怎么会?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随意裹着棉服,头发也胡乱挽着,一定是太急,围巾手套都没有戴。 杨锂,他对这个人印象不错,工作积极努力,业务能力也强,上次他们一起出差……想到这里,萧泽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怪道那几天总听市场部的人开他俩玩笑,回来那天杨锂为了给她买东西还差点误了时间。 却原来…… 萧泽不想多说什么,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还以为她……是他自我感觉太好,还是她的举动让他多想? 想想真是可笑,他这次突然决定跟市场部一起出差,虽然有部分原因是要去谈一个合作,但他大可以让冯禹去,还不是想避出去想清楚。 见萧泽没有回应,夏弦起先以为是公司员工太多他不记得谁是杨锂,转念又觉得不可能,杨锂怎么说也是个业绩突出的优秀员工兼小组长,更何况前不久他们还一起出过差。 难道…… 凯风的员工私下都传说,他们的老板工作之外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不仅没有女人,还戒烟限酒修身养性。 夏弦心说坏了,萧泽莫不是因为杨锂喝醉酒被交警抓到生气了?也是,喝醉酒就算了,还丢人现眼被交警抓了…… “杨锂今天一定是有什么事才不小心喝醉了,他平时不这样的。”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相当于捅了马蜂窝,萧泽看她一眼,声音微扬:“你倒是很了解他。” “嗯,我一进公司就认识他了,他人很好的,待人真诚热情,工作勤奋积极,能力也突出。”夏弦费心费力的帮杨锂说好话,丝毫没注意到萧泽越来越沉的脸色。 “你们两个在交往?”憋着不问瞎猜是小女人的做法,他没那么闲,索性问个清楚。 夏弦闻言一惊,猛地刹车停在路边,这次她也是真的看到交警的车了。 萧泽见她直愣愣看过来,不知是惊是恐,脸色绯红,心里又沉了几分,她这个样子算是默认了? 萧泽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也真的笑出来:“你不用紧张,虽然很多公司都有不允许员工之间谈恋爱的不成文规定,但凯风没有,只要不影响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脸上如沐春风,心里咬牙切齿,演技满分。 夏弦出门时还想过自己深夜去找交警领一个醉酒男人要是遇到熟人要如何解释,怕是十个人有九个都会误会,实话实说她也不怕这种误会,没影的事再怎么人言可畏也无妨,只是如果这个熟人是萧泽…… “没有,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关系” 如果这个熟人是萧泽,坚定的否认是第一步,神情言语还必须镇定自若不慌张。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警察怎么会找到我。”增加可信度是第二步。 她正想还能说什么自证清白,被萧泽打断。 “下车,电话又响了。”他说完先拉开车门走下去。 夏弦郁闷,他这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夏小姐,你总算到了,我们真是等得花儿都谢了。”夏弦刚表明身份,正站在路边交谈的两位民警中一位连忙说道,然后往路边花坛一指,“他在那边。” 夏弦连忙走过去,只见杨锂头向下趴在花坛边上,好似已经睡熟。她试着用力推他:“杨锂,你醒醒,我是夏弦,杨锂,杨锂……” “别叫了,我们刚才已经叫了半天,起初还嗯两声,后面就一点反应没有了。” “你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睡在这里。” “有人发现他睡在自己的车底下,打了110报警,我们才赶过来,还好那个车主细心,要不然……” 要不然压死他,夏弦补上交警的话,心惊胆战之余又窝火,以前偶尔早上在公司碰到精神不济的杨锂,他总解释说头天喝醉了,理由要么陪客户,要么陪朋友。 她对他喝醉的定义一直是在床上睡得死猪一般,然后早上头疼胸闷,没想到是这幅死样子。 “你们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翻了他的通话记录,拨了前面七八个,要么没人接,要么说太远来不了,后来就找到你。” “哦。”夏弦闻言下意识看了萧泽一眼,见他一言不发站在旁边,连表情都没有,也不知听没听到,一阵胸闷。 “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们只有把他弄到警队去睡一晚。”年轻警察无奈笑笑递过来一份笔录,“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嗯,谢谢你们。”夏弦笑着接过,心里却腹诽:“早知道我也不接电话,就让他去警队醒醒酒,大晚上的跑出来,追尾又受气,还被萧泽误会了……要是不遇到萧泽,她一个弱女子能把这头死猪领到哪里去?” “萧总,他……”警察走后,夏弦试探着问。 “他家在哪儿?我叫了人过来,待会儿送他回家。”他看着她,目光深沉。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那就在附近随便找家酒店。” 他这是在试探她?原谅她这样想,因为她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许多。 十多分钟后,杨锂被人抬上车,送去了附近的酒店。 “你什么时候叫的人?这么快。” “下车的时候。”夏弦一脸惊喜的喜悦模样让萧泽觉得很受用,偏偏又装成平淡的样子,“走,送你回去。” 夏弦见他拉开车门,忙问:“你开吗?” “还想给我当司机?你的技术我不放心。”不是追尾就是急刹。 “可是你喝酒了。”刚刚离得近的时候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酒香。 “一小杯而已,都过了几个小时了,不妨事。” 原来深冬的夜也是美的,天黑的比其他季节更纯粹,因为冷,街上的人和车都很少,有些寂寥却更加柔和,少了喧嚣,多了宁静。 “到了。” “嗯。” “你刚刚在看什么?”这一路她都盯着窗外。 “没什么,随便看看。”夏弦冲萧泽笑了笑,眼神明亮,“每次经过这些街道都是坐车,不知道步行会是什么感觉。” “谢谢你送我回家,我上去了,再见。” “夏弦。”她刚要下车,被他叫住。 “嗯?” 他想说回去洗个热水澡再睡以免感冒又觉得太突兀,微微犹豫后说:“只是谢我送你回来?” “还有其他事?”夏弦蹙着眉头又舒展开,“哦,谢谢你让马师傅帮我修车。” “还有呢。” “还有?没了啊。”原谅她装傻。 “不谢谢我帮你送杨锂去酒店?”嘿,她就知道他说的是这个。 夏弦暗赞自己料事如神的,垂脸偷笑一声,又转头看着他:“以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倒打一耙,今日算是受教了。萧总,杨锂这事应该你谢我才对,岂止是谢,嘉奖都不为过。” “第一,我和杨锂不过是同事关系,你们却是雇佣关系,员工有难老板支援,何况凯风这么人性化怎么能放任员工醉卧街头不管,保不齐这个员工还是为了凯风开疆拓土醉的;第二,你应该庆幸我今天接了电话,还很义气的赶了过去,不然他真进了警察局丢的可是凯风的脸。” 萧泽心里是奇怪的,这丫头转性了吗?虽然直爽洒脱、伶牙俐齿才是她的本性,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在他面前总是柔顺内敛,甚至小心翼翼,最近是怎么了? 装累了? 他想笑,又忍住,对上她明亮的眼睛:”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的眼神温柔又锐利,夏弦不敢直视,对视几秒便匆匆别过,视线停在他嘴唇鼻梁间。 “你这么问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不怕,二大于一,你不会提过分的要求。” “二大于一?” “我同意给你嘉奖,不过按照你刚才算的,你还是欠我一个人情。”他盯着她,见她避开他的目光,双手交叉放于腿上不轻不重的摩挲,分明是紧张的样子,心情就有几分愉悦。 “要怎么办?”他追问。 夏弦感受到他目光带来的压力,眼神飘忽着寻找自然的落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是不敢抬头对视。他的目光有毒,一触碰就无所遁形。 “我请你吃饭。”这方式太俗,但她暂时想不出更好的点子。 以身相许也是很通俗的方法,只恨自己没欠他那么大的人情。 “什么时候?” “时间地点你决定,到时候我跑腿定位子。”夏弦有些狗腿的笑了笑,这也够诚意了。 “手机拿来。” “干什么?”夏弦疑惑着递了过去。 萧泽接过快速按了一串数字拨出去,接通后挂掉再递回来:“我想好了通知你。” “好。” 夏弦的唇角从下车起直到重新洗漱完都是带着笑的,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肤白貌美,明眸善睐,爹妈的确给了个好皮囊,突又有个疑问:“每次出门前想绑个头发,怎么扎都不甚满意,不完美只好披着,可每天晚上洗漱时胡乱扎了照镜子,次次都觉得美炸了。” 难道睡觉前慵懒随意的自己才是最美的?如果是萧泽,也会这么认为吗? 想到萧泽,夏弦心跳就自动加快了,小鹿乱撞,她无数次的深深体会这个成语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个更深刻的感受。 她咬唇低笑,轻轻摇头想甩掉那些令人脸红的想法。 徒劳无功。 罢了,罢了,她想,有本事就让她做一次够分量的春梦…… 第21章 ~~~21~~~ 苏引月又出差了,她一走,夏弦就忙了,不忙别的,就忙着帮她收快递。 这位大小姐是个购物狂,偏偏又懒,网购就成了必然,按她的话说如果哪天不拆包裹就浑身难受。她的收货地址栏里有两个选项,一个她自己的,一个夏弦的,根据到货时间合理分配。 夏弦刚取了快递上来,凳子还没坐热,手机又开始振动。她扫了屏幕上已经半熟的陌生号码,心里恨不得把苏引月掐死,无奈的接通电话,嗯嗯敷衍两声站起来往电梯走。 刚好有人从楼上下来,夏弦刚按下按钮电梯门就开了,正心喜运气不错,被里面的人热情的叫住。 “嘿,夏弦,去哪儿我正想找你。” 杨锂西装革履的站在里面,除了脸色带着宿醉后的苍白憔悴,眼下还有些青黑外,倒是与平常一般神采奕奕。 “昨晚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打扰到你了。” “酒醒了?”想到为了去接这货,自己大晚上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不说,车还追尾了,夏弦就一阵胸闷,他对她岂止是打扰? 杨锂察言观色,揣测道:“我昨晚没有胡说八道?” 夏弦甩给他一个极度无语的表情:“我倒是希望你还能胡说八道。”只可惜她看到的是不省人事的一滩烂泥。 杨锂虽不解其意,看她表情只管道歉:“实在对不起,我昨晚真喝断片儿了,早上起来看到通讯记录才知道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 难道他还不知道昨天的具体情况,那他刚刚不是从楼上下来的?夏弦这样想着,顺口问:“你刚刚上去做什么” 杨锂闻言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刚去了箫总那里,昨晚喝多了,最后是箫总让人送我去的酒店,所以……”他说着无奈一叹,“哎,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居然让老板看到我那么失态狼狈的样子。” “你不是断片了吗?怎么知道是他?”既然记得萧泽,怎么把她给忘了?话说昨天那位大神只是站在一边指挥,亲力亲为的可是她。 “我早上醒的时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说是萧总让留下来看着我的。”杨锂说着伸出左手,上面还贴了胶带,是打点滴留下的。 “多亏萧总想得周到,留了人看着我,见情况不对叫了医生过来,不然我说不定得见阎王。” 他说得轻描淡写,夏弦却听得后怕不已,也无暇再和杨锂讨论事情的来龙去脉,满脑子只想着没有遇到箫泽,她会怎么办呢? 想办法送他去酒店,然后办好手续自己回家?那杨锂…… 她不敢往下想,她的确太大意了,怎么就忘了让一个醉酒的人单独呆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喂,想什么呢,你这是要去哪儿?”杨锂见夏弦不说话,眉心皱成一个“王”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着她走出电梯。 “取快递。”她丢下一句话飞快往门口跑去。 看到快递,夏弦就傻眼了,她何止是想掐死苏引月。 “姐姐,你买了什么?这么大体积。”平静,平静,再平静。 “我想想,应该是春秋被、枕头还有四件套。”电话那头,对方不仅够平静,声音还相当无辜。 “这么大你让我怎么收?你以为我那里是总裁办公室,有这么大的地方给你放快递。”楼上的已经把仅有的一点空间占满了,还放了一样在何蓁蓁那里。 “说你笨还不承认,你搬上楼干嘛,不会直接放后备箱?” “……”她的确很笨,早上花了五十块打车没处报销不说,间接责任人还不知道她的“义举”,可怜了她的车。 夏弦看着杨锂不说话,对方却会错意,像模像样的捋了捋袖子,特仗义的问:“搬哪儿?车里?” 都不是笨蛋,知道往车里搬,问题是她的车躺在修理厂。 夏弦腹诽完试探性的问杨锂:“你刚刚去找萧泽,他没说是怎么遇到你的?” “没有,不过我早上问了照顾我的人,说是昨晚萧总参加完一个晚宴回家时经过锦州大道恰好看到我倒在路边。” “原来这样,亏得他眼力过人。”夏弦的话带了淡淡的调笑意味,杨锂看她表情似喜似嗔,突然冒出一个不确定的念头。 夏弦原打算将昨天的事情都告诉杨锂,转念想到杨锂素是个敏感且自尊心很强的人,刚才谈起这件事表情就遮遮掩掩,很尴尬的样子,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昨天不仅喝醉,还被交警发现…… 那情况就比单纯被老板碰到严重多了。 萧泽没有告诉他,听他话里的意思留下照顾他的人也不是公司的,这是不想让他以后工作起来有负担? 夏弦于是也决定把事情瞒下来,只提醒杨锂:“以后喝酒还是量力而行,不是每次都有这种好运气。” “那是自然,就是再有这种运气,我也不敢再要。” 夏弦以为自己眼花,怎么她觉得杨锂的反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喝酒,听他避重就轻的解释她猜想可能不是工作应酬,应是遇到了其他事情,而且还挺麻烦。 不过既然杨锂不说,她也没必要追问,很多时候无话不谈也是分层次的。 既然做好事不留名,那让受惠者当回苦力帮点小忙实在不过分,夏弦瞥了快递一眼,又看向杨锂:“既然愧疚昨晚深深打扰了我休息,给你个赎罪的机会,这一堆交给你了,下班找你拿。”说完潇洒转身走了。 杨锂愣在原地,这样一堆,他要搬到哪里去。 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夏弦眼睛和手还不停的在工作,脑子却一心二用的想着待会儿怎么把这一堆快递送到苏引月那里。 她首先想到的是打车,可是凯风大楼附近平时还好,下班高峰能打到车的可能性近似于中个双色球二等奖,况且还需要把这么一大堆东西人肉扛到路口。 她叹口气:放弃。 干脆直接丢给杨锂处理,横竖都是因为他,她才会追尾,于是才有这种后续烦恼。夏弦的确这样想过,只是既然刚刚已经瞒了他,她现在也懒得编个故事跟他解释她的车是怎么追尾的。 只有找向丽了,失恋的人十有**都是无聊的,正好找点事情做。打定主意,夏弦拿出手机正准备拨号,却看到有电话进来,她还没看清楚是谁,电话就接通了。 “接这么快?难不成在等我电话?”听筒里传来年轻男子调侃的声音。 声音有点熟,夏弦想了想,还是看了来电显示一眼才敢确定。 “找我有事?” 顾坦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好像每次都这样,难道他非要有事才能找她?不过他从来不会问这类让她不好回答的问题,只把这句话当成她的习惯用语,就跟见面说“你好”一样。 “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夏弦想起自上次过后,顾坦已经约了她三次,但每次都很不巧的遇到她没有时间,第三次拒绝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怕他以为她是故意的,这就太有过河拆桥的嫌疑了。 于是这次她答应的十分爽快:“有空,不过我请你。”原谅她这种类似‘无利不起早’的行为,她拿良心发誓真的只是碰巧而已,“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很老实的问他。 等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后备箱,顾坦一边关车门一边笑:“原来听过一句话,马云的成功是靠着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女人,今天总算眼见为实了。” 夏弦有些窘:“这些不是我买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自己买的应该会优先发回家让物业收。” “看来你是马云背后的男人。”了解得还挺透彻。 …… 看着对面的男人吃得慢条斯理,夏弦假装没看到他额头鼻尖渗出的汗水,微红的耳根,吃一口嚼两下便吞下去的强大吞咽功能,她不动声色的喝了口饮料,随意问道:“好吃吗?” 顾坦正灌完半杯水,闻言极力压制住想扯耳朵的**,微笑:“挺好的。” “那你怎么光喝水?”夏弦真诚又热情的帮他夹菜,“喜欢就多吃点,你这种食量衬得我好粗鲁。” 顾坦看着冒尖的小碗,内心是崩溃的,吃与不吃,都难受。 顾坦夹着肉片刚要往嘴里塞。却听夏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所谓的舍命陪君子?”说完也不管顾坦还怔楞着,自顾举杯,“感谢你把我当君子,不过其实我不是。” 她笑得如沐春风,顾坦看着就忘了尴尬,跟着举杯:“的确是舍了命了。” 刚才在车上,夏弦问他想吃什么,他自然绅士的让她选。 她问他:“能吃辣吗?” 他心想她这么问,必定是自己想吃,随口就答道:“当然。” 谁知她又问:“什么程度?” 他答:“随便怎样都能接受。”说完还想她一个华裔能吃多辣?没想到…… 没想到,她直接带他来吃火锅,还要了特辣。 “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吃辣。”顾坦一直灌水,可心口的那种灼烧感并没有减少多少。 “都是练出来的。” “练出来的?”这还要练? “嗯,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几乎不吃辣的,无奈认识了几个无辣不欢的好朋友。”夏弦说着夹了一块毛肚放到油碟里。“刚开始和她们吃饭简直就是受罪,不过这东西像鸦片,习惯了,就爱上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七年了。” “当初怎么想着来这里?”既然选择从事珠宝设计,国外的环境不是更好吗?他这样想,却没有问。 “这里是我妈妈的故乡。” 只是因为这样?顾坦看着夏弦一派坦然的笑脸,有些怔楞,还有点疑惑。 是他敏感吗?为何他从她平静的语气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甚至淡淡伤感。 “想什么呢?不会辣傻了。”夏弦把一大碗清水推倒他面前,“今天对不起了,高估了你的吃辣等级,先将就吃着,下次将功补过。”以为是骨灰级,结果是菜鸟级。 她这一打岔,顾坦就没再深想,只是不领情的直接推回去:“不用,你不也是练起来的吗?我也可以。” “我那是顺其自然,不是刻意的,起初也是洗洗涮涮过来的。”她说着又把碗放到他面前,同时做了个OK的手势,“循序渐进,嗯?” 清甜的声音带了尾音,顾坦听在耳朵里就像被人拿羽毛轻轻撩了心,又酥又麻,再看她可爱俏皮的笑颜,心跳不自觉就快了一拍,若不是本来就脸红,怕是要露馅了。 他是想要正式表白的,但又不想在时间上显得太突兀。不是他不着急,而是有次聊天两人胡吹着就聊到了恋爱观,夏弦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她说:“从根本上说,所谓一见钟情其实就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结果于权衡利弊。” 所以,他只有潜移默化,等待时机。 察觉到夏弦的不自在,顾坦恰到好处的收回目光,浅笑着给她夹菜:“以后跟你混了,中医里说很多人的病根儿就是体内湿气重,偶尔吃点辣椒除湿也是好的。“ 夏弦嘴上连连答应,心里暗暗坏想,“你想混还不容易,改天介绍苏引月这骨灰级段数的给你认识,保证吃的你体内一点湿气都没有。” 夏弦回到家已经十点多,等收拾完上床已经十一点半,对于这她有点懊恼,说好的美容觉又泡汤了。在不加班的情况下晚睡,对于她来说就是犯罪,平时已经疏于保养了,再睡不好……简直不敢想十年后的皮肤状况。 按说今天帮苏引月当了半个苦劳力(顾坦今天倒是当了整个苦力帮苏引月搬东西上楼,无奈东西太多,她也要充半个。) ,她应该倒头就睡,可事实上她明明累得睁不开眼,偏偏又睡不着。 累得睡不着?这可比兴奋得睡不着,睡多了睡不着难受千百倍。 夏弦闭着眼,莫明头疼,她压制着自己的思绪,强迫着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专心睡觉,可越是这样心底那点勃发小念头就越发盎然。 正难受间,电话响了,是微信。夏弦皱眉,她今天又忘了关手机,不过这个时候她倒是有兴致看看。 “睡了吗?”是顾坦。 “没有。” “怎么还没睡不累吗?”他今天总算见识到马云背后的女人可以有多么疯狂。 “累,但是很不幸的累的失眠了。”夏弦给他发了一个哭的表情。 “我也是,难道心有灵犀?” 夏弦看着对方发来的大笑脸,十分无语,好不留情的骂回去:“受虐狂。” 对方依然傻笑,夏弦绝倒:“不和你说了,我挺尸也要睡了,累。” “好,晚安。” 再不舍也要告别这确实是个让人不爽局面,他们的关系怎么样才能突飞猛进呢?顾坦想着又笑着摇头,或许细水长流更能历久弥新。 夏弦刚想关掉微信,忽看到有人请求加她好友,懒洋洋的打开一看,竟然是萧泽。 “咚……”她听见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既惊又喜的感觉。 那点因失眠而来的烦躁感瞬间消失无影,她盯着手机,手指触到屏幕又缩回去,这个时间通过验证,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夜生活太丰富? 夏弦犹豫片刻,咬牙关掉微信又关了手机,心突突的缩回被窝。 睡觉。 偶尔玩点欲擒故纵想必是极好的。 第22章 ~~~22~~~ 因为车还在修,夏弦只好搭地铁上班,车厢里人潮涌动,她毫不容易抢到一个位置,才坐了一站,就让给一个孕妇。昨天睡得太晚,太久没坐地铁,她不太习惯这样的拥挤,或许因为早起大约一半的在闭目养神,剩下的人几乎都在玩手机,所以虽然挤,却不喧闹。 看着那些或疲惫或朝气的脸,夏弦突然觉得心里发闷,一种酸酸涩涩的怅然情绪堵在心口,那张多年未见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熟悉的、严肃的、慈爱的、失望的…… 她眨眨眼,眼前已然朦胧一片。 很多时候,不是触景才会生情,心里在意,即使再不愿面对,那些人那些事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 无孔不入! 上午的时间夏弦全用来修改设计图了,昨晚睡不着想出来的修改方案真的用上却不合适,最后不得不舍弃, 看着满手黑黑的铅笔印子,还有一桌子狼藉,她颇无奈的自我安慰,就连天才设计师也逃不过白做工的命运,何况是她,从来和天赋异禀沾不上边。 闲下来喝了口水,还未咽下去就一眼瞥见桌子上的手机,然后那一口水就耿在了喉咙里,她貌似忘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情。 所谓欲擒故纵是要把握好尺度的,纵得太多就擒不回来了。 其实昨晚她也不全是因为那点小心思才选择视而不见,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睡眠规律,如果真和那人兴之所至的聊起来,那她后面就真不用睡了。 果断打开微信点了接受,夏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犹豫要不要先打个招呼,算了,她想,怎么的也该邀请的人先主动。 夏弦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午休,每次午间小憩醒来都觉得胸闷头昏,然后一下午都精神不济。何蓁蓁说她这是午饭吃多了没消化就睡觉的缘故,每当这时夏弦就想翻白眼,等到午饭消化了休息时间也过了,她还睡什么? 况且,她中午吃得多吗? 为了不打扰同事们午休,不想睡觉又不想睁着眼睛发呆的她只有去楼道里打发时间,从员工餐厅爬到顶楼再下来差不多就到上班时间,运动量也合适。 夏弦到楼顶后就躲在楼道里休息,虽然走得不快,但爬了三十几楼她后背还是冒了一层薄汗。 “好热。”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脱掉外套,她本想去天台吹冷风,又担心一身汗的走出去很容易感冒,只好靠着栏杆休息。几乎是本能的就想起那晚在楼顶遇到萧泽的情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而深刻,带着无穷回味,不过此时她倒是不想有这个运气。 “夏弦。” 低沉醇厚的声音,只一声她就红了脸,有些事还真的想不得。 夏弦一边腹诽一边略紧张的转过身,看见萧泽眉目温和的站在面前,脸上还挂着浅笑。她怔住,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他还是那副温暖的样子。 “萧总,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有难掩的惊讶。 “这话应该我问你?”萧泽说着往前一步,两人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又出来找灵感吗?” 隔得太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类似薄荷的淡香,被这样笼罩着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然烫的不像话,却没想过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鬼使神差,她问:“你是躲过来吸烟的?” 萧泽似安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嗯,你不喜欢这味道?” “没有,其实这味道挺好闻的。”看到萧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又解释,“我爸偶尔也吸烟的,我习惯了,只要不是烟鬼就好。” “烟鬼?”萧泽笑了,“我应该达不到那个水平。”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你能看出来?” “猜的。”夏弦努力把到了嘴边那句“因为你今天比平时笑得灿烂很多。”吞到肚子里。 “好像没有猜错。” “哦。” 萧泽见她“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直想皱眉,这种情况她不该问他为什么心情好吗? 他正要说话,又听她说:“萧总,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要打卡了。”她说完就真的转身下楼了,速度还挺快。 萧泽是真的皱眉了,她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他的理智好不容易在冲动面前落了下风,她却……真不知他是该失望还是无奈。 夏弦打完卡才想起,她刚刚怎么忘了问他为什么心情好?一看时间又摇头,还好没问,要不然铁定迟到,到时候总不能去人事部说是因为和老板聊天迟到的? 她仰面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有节奏的轻扣桌面,不知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像是沾了蜜糖一样流淌,片刻后,她坐直身体拿起手机发了信息过去。 “刚刚忘了问,你今天为什么心情好?” 萧泽是快到下班的时候才看到这条消息,一看发送时间,心情突然好了几分。 “你这反射福是不是太长了点?”他回复。 夏弦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信息,嘿,他自己看得晚了居然说她反应慢? “我当时就想问了,可是时间不允许,你也知道凯风的考勤制度有多严格。” 明明是她自己反应慢,居然赖到制度上,这又是在变相说他苛刻? 萧泽的嘴角噙笑,眉目舒展,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所谓的理智真的不是偶尔不清明。 “既然猜到我心情好,不如再猜猜为什么?” “跟我有关吗?”夏弦发过去才发觉这样说带了歧义,犹豫是否撤回,结果就无法撤回了。 箫泽看着她发来的几个字,习惯性的揣摩她的意思,犹豫着回了两个字:“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失望之余夏弦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过去:“那我就猜不到了。” 箫泽不喜欢这样和她聊天,他还不了解她,看不到她说话的表情,也无法从她说话的语气中判断她的想法。 对于怀了心事的男女来说,单纯识文断字往往会断章取义。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关就能猜到?” “自然。” “为什么?” “我们交集这样少,你如果因为我开心,应该是想到让我请你吃什么了,对吗?” “算你猜对了。” “那你想吃什么?” “我手上还有一点事没有处理好,你等我一下,等做完了我们再去吃饭,好吗?” “好。” “你也可以上来等我。”箫泽打了这句话,刚要发送又删掉把手机丢到一边。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萧泽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他一看时间,不由歉然,连忙拨通夏弦的电话。 “你还在办公室吗?” 他知道她应该不会一声不吭的走掉,又有些不确定,这种感觉很奇怪,似乎很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不是会生气,而是会失望。 “没有。” “你走了?”声音不自觉就拔高了。 “嗯,我饿了,现在楼下咖啡厅,你忙完了?” “嗯,不好意思,我忘了时间。” “没关系,反正我有吃有喝不难熬,你现在要下来吗?” “嗯,马上过来。” “好。” 夏弦说的咖啡厅在凯风大楼背后街道的转角,门面不大,装修倒还别致,很明显的田园风格,与周遭冷硬的高楼大厦颇有些格格不入。 萧泽一进门就看到坐在角落的夏弦,柔和的灯光笼住她全身,显得安静又温柔,他伫立原地看了几眼,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温暖。 感觉到有人靠近,夏弦抬起头,笑容暗含欣喜:“你来了,比我想象中快。” 说他快?是真的快还是故意揶揄? 萧泽在她对面坐下,还未开口就见她把面前吃了一小半的甜点推过来:“这个好吃,先垫垫肚子,我帮你叫了热巧。” “热巧?” “你不喜欢?”夏弦一只手还压在书页里,见他微不可察的皱眉忙解释,“本来打算点咖啡,想着晚上要睡个好觉就点了那个,要换一个吗?” “没有不喜欢,只是有些意外,热巧加焦糖耳朵似乎热量很高。”萧泽眼睛扫过她面前的碟子,除了给他的,还有两个空盘,这就是她说的垫肚子?那正餐她还准备吃什么? “啊?”夏弦愣了愣随即就绷不住笑出声。“你居然怕长胖?” 天啦,这什么世道,一个大男人,呃,还是传说中凯风身材比例最好的男人。 萧泽闻言不由一脸黑线,他说的是她好不好,吃那么甜的点心,还喝光整杯热巧,真是没自知之明。 夏弦观察萧泽表情变化,终于后知后觉:“你说的是我啊?”脸止不住微微红了。 萧泽见她脸颊染了红晕,一副恍然大悟又不愿承认的神色,心里的那份柔和便悄悄加深了,她这个样子还真是……很可爱。 “你是不是想说吃饱了才有减肥?”不苟言笑的模样是他时刻维持的常态, “啊?那个其实……我可不可以说我是觉得我根本没有肥需要减?”她发誓自己绝对只是偶尔放纵一次。 萧泽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心思也微微偏了。是了,她的确不需要减肥,无论脸颊或者腰身似乎都刚刚好,恰当的圆润让分明的五官更添几分甜美,他也不喜欢太单薄的女人…… 想什么呢?他暗晒一声,随后端起面前的热巧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入口甜中带苦,倒是一点不腻。 萧泽放下杯子,不死心再追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中午不休息跑去爬楼梯?” “我听说箫总你很喜欢运动?” “恩,有问题吗?”想转移话题? “难道你坚持运动的目的是为了减肥?你以前很胖”夏弦问完如愿瞧见箫泽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笑得更加狡黠,“还是你是典型的直男审美,喜欢那种病态的瘦弱,所谓芊芊细腰不盈一握?”她说着还伸手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 “……”他真是被她的跳跃性思维打败了。 “你看的什么书?”片刻后萧泽问。 “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树写的?” “嗯。” “你喜欢他的作品?”她的手一直放在书页里充当书签,似是很喜欢的样子。 “暂时还谈不上。”夏弦摇头,把书扣在桌面上,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压在已看的地方做记号,随后合上书放到一边。 “我以前没看过他的,这一本是刚刚无聊在旁边书店买的,才看了不到四分之一。” “你刚刚还去了书店?”箫泽有些意外,她打发时间的方式倒和他挺像。 “不是特意去的,路过看到装修不错就进去看看,我一般喜欢去星光大厦下面的购书中心买,那里很大,什么书都有有。” “哦,我以前偶尔也去那里,后来嫌麻烦就开了书单让张秘书去买。” “看来箫总的藏书不少?外借吗?” “本来不行,看在你等了我这么久的份上,破例一次,你平时喜欢读些什么?”先说说看,虽然他存货很多,但不一定就有她喜欢的,如果没有,只有明天再给张晓菲开张书单了。 “我平时看得很杂,大约是荤素不忌的。” “荤素不忌?”箫泽看她笑得一脸坦然,微勾唇角,把疑问句说的一本正经,“意思是清水文和小黄书你都喜欢?”小黄书三个字的尾音明显长了些。 啊?夏弦闻言哑然,看箫泽的眼光一时间变了三遍,现在坐在对面真是是箫泽? “是吗?”萧泽继续不动声色的追问,眼里的笑意快要藏不住。 “算是,但不全是。”好,她就真的荤素不忌的和他聊,“都说人和人在一起靠缘分,其实看书也是,我习惯买书前先看几个章节,合胃口才买,所谓不以出生论英雄嘛,名著或者网上人气爆棚的神书不一定好看。” 不以出身论英雄?她这哪里学来的名句?还学以致用?箫泽强忍着没有问出来。 “除此之外我一般优先选择我看得懂的。” “哪类是你看不懂的?” “比如他的。”夏弦用手指轻轻敲了书的封面,“我不懂日文也没打算学。” “你难道不是看的译本?” “就是译本才觉得没法懂啊,我的想法可能有点偏执,或者矫情,我比较排斥译本,原版的话都是作者说的,读原版类似于和作者对话,译本相当于转述,就像一个人讲他知道的故事,再怎么还原也加了自己的理解和情感,在有些细节方面作者的真实想法大相径庭也说不定。” 夏弦的表情有一些无奈,语气就像和老友抱怨天气不好或者衣服不漂亮那般自然,箫泽觉得跟她聊天的感觉很惬意,仿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松了下来。 她说的话做的事不止让他忍不住深想、探究,还常常让他生出心有灵犀,不谋而合的异样感觉,这于他无疑是欣喜的。 他的英语和德语很好,法语也还过得去,所以在很多书籍的选择上都下意识的选择原版,当时只是觉得既然能看懂原版没必要看译本,却原来也是排斥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大学的时候因为迷上东野圭吾和松本清张专门去学了日文。 萧泽看着夏弦,目光从清明到灼灼,许是因为刚刚一直看书的缘故,她扎了个松散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张脸白皙粉润,比起平素更添了几分灵动俏皮。 夏弦也注意到箫泽的目光变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很容易就四目相对了,她有些心虚,强撑着不移开分毫,他眼里的喜悦和欣赏,她看得分明。 “你应该饿了?想吃什么?”最后她还是败下阵来,敛了目光,不敢再看。 箫泽的脸上亦已经平静无波,只是他已经习惯对她温柔的微笑:“我还好,这热巧挺饱肚子的。” “你不会这样就吃饱了?那我不是节约了。” “想得美,今天是我迟到了,为了赔罪我请你,你那顿先欠着。” “那吃什么?”这才是她目前最关心的重点。 “你不是吃过了吗?”箫泽抬起下巴指了指她面前的空碟。 夏弦立刻用手捂脸,故作哀嚎:“天啊,堂堂凯风总裁情况吃饭就这个水准,简直不忍直视。” 箫泽忍着想把她的手扯下来攥住的冲动,一边叫服务生结账一边说:“好了,骗你的,附近有家川菜挺不错,我们过去吃如何?你能吃辣吗?”上次那么想吃麻辣烫,应该是吃辣的。 “无辣不欢。”果不其然,他可能真的遇到一个假华裔。 第23章 ~~~23~~~ 大概两个人都饿得狠了,待菜一上桌就立马动了筷子,客气、寒暄、淑女、绅士全都免了,连说句话都要见缝插针,说的还都和吃有关。 夏弦:“这回锅肉真地道,肥瘦相间一点不腻。” 箫泽:“那是因为里面的青椒是朝天椒,辣味把油腻感死死压住了。” 夏弦:“不行,为了这盘麻婆豆腐我要多吃一碗饭。” 箫泽:“尝尝这道鱼香茄子,招牌菜。” 箫泽:“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夏弦:“怎么没有,你不就在和我抢吗?” …… 味道好,心情佳,吃得快,吃的时候不觉得,等吃完走出餐厅,夏弦才惊觉自己今天真的超量了,而且还超得有点多。 于是当箫泽提出要送她回家时,她立马拒绝:“箫总,你先走不用管我,这里离我家不远,我步行回去。” 谁知箫泽一听就笑了,语气还有些幸灾乐祸:“怎么?吃撑了?” 这么丢脸的事,夏弦当然不会承认,她忍住打嗝的冲动死硬道:“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吃了饭应该走走,消化一下。”心下不由抱怨,人聪明是好事,只是看出来不说出来会死啊?懂不懂得什么叫大智若愚。 “你家离这里少说也有三公里,真要走回去?” “三公里而已,半小时就到了,时间距离都刚刚好。” “你不是没肥可减吗?还消化什么?好不容易吃饱了,你走回去消化了,不是还得吃?” 这是什么话?当她是原生动物吗? 夏弦绝倒,抬头望着他深沉如浩瀚江海的眸子,心跳加快。 都说看人得看眼,心思再深的人眼里都很难藏住事,可是她看了还是不太懂,他此刻温柔中带着淡淡锐利似是探究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那温柔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溺人,却又因那潜藏的点点锐利,变得遥远, 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语气已经无异:“吃饭前的确是没得减,大吃大喝过后就不同了,学过能量守恒的人都知道,光吃不胖的唯一解释只有一种那就是消化系统异常紊乱,我自认为是个正常人,不能随意放飞自我。” “夏弦,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每次说笑话的时候都这样一本正经吗?”越是一本正经他越是想笑。 夏弦再次绝倒,这就是鸡同鸭讲?她这么严肃认真的分析在他那里怎么就成了说笑话? 算了,关于认知能力解释不清楚。 箫泽看了时间,似是和她商量,语气却不容拒绝:“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在街上走不安全,待会儿走出了汗再吹风很容易感冒,如果实在想走,我们就顺着这条路走到街尾再折回来,怎么样?” “这样也好,可是你……也要和我一起吗?” “嗯,走完再送你回去。” 和萧泽并肩走在街头是夏弦幻想过很多次的场景,如今那人真的近在咫尺。 心里好甜,跟喝了大罐的蜂蜜一样,甜得快溺死! 心跳又快了…… 夏弦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还是忍不住会紧张,会不自然,骂完又安慰自己,这大概是喜悦过头的真实反应。 她微微落后他半个身位,目之所及是他放在身侧的手,宽大修长,指骨分明,也是干净白皙的。 很漂亮的手。 她看着就不由想象要是被这样一只手牵着会是什么感觉? 这样一想脸就红了,却是不敢行动。 箫泽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过她的脸,心里也不是毫无波澜。 她的脸红红的是觉得冷吗?怎么他会觉得热,他明明穿得不多。她今天的妆容很漂亮,淡雅精致,不说话的时候更显成熟妩媚,可他脑海里总是闪过那天晚上她素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的情形,看着柔弱,诈人的时候戏又演的十足,明明知道她在故意刺激对方,可在看到对方气势汹汹的朝她扑过去,他当即不可控制的打开车门冲了过去。 因为各怀心事,走了一大截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夏弦,你冷吗?”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啊?不……不冷。”被人戳破心事的结果是脸更红了,还连累了耳根。 看她的反应,萧泽似是明白了什么,那感觉竟像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事实两分猜想八分,然后心里就傻傻的兴奋起来。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理智还在,懂得收敛控制。 “我看你的脸很红以为是冻得,这个天气风虽然不大,却扎人。”这是掩饰加试探?太故意了。 “不是冷的,是热……”夏弦在他面前演技为零,藏不住事又想藏连解释都不利落,“刚走得太快了,也可能是……穿多了。” 箫泽知道她撒谎,不拆穿,顺着她说:“那走慢一点。”说着步子真就放慢了些。 “夏弦,你来这里多久了?” “七年了。” “难怪你中文这么好,如果不看员工资料,我都不知道你是华裔。” “我中文好不是这个原因,我爷爷祖上按他的话讲就是簪缨世家,几辈子的书香门第,据说光大清朝都出过好几任封疆大吏,进士什么的就更多了,他老人家作为长子嫡孙在那样有底蕴的家庭里长大,文学造诣可想而知,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会弃文学理还移民英国,只知道从我记事起,中国文化就成了每日的必修课,爷爷再忙都会抽时间亲自教我,四书五经,唐诗宋词等一系列他老人家推崇的国学经典我当时背的都能直接出译本,说实话我现在想起来都脑瓜仁疼,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坚持下来的。” “脑瓜仁疼?”箫泽见她回忆往昔居然是一副苦大仇深加劫后余生的表情,忍不住就打趣,“难不成还边读边哭,边哭边读?” “差不多,刚开始想了各种办法想逃课,挨了几次罚后才无奈接受现实,后面长大点了习惯了居然还喜欢上了反倒缠着老爷子问个不停。” 夏弦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平视前方,偶尔转过头目光也不敢和他对视。 两个人离得近了,手突然碰到,箫泽生出想要握住的冲动,还未动作,夏弦便触电似的移开,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继续往前走。 箫泽不禁想如果自己刚刚不管不顾一把抓住她会怎么样? 会不会吓着她?他们之间的那点情愫,她做好接受他的准备了吗?接受后要如何相处?自己冲动过后又能不能保她周全? 办公室恋情,老板与员工之间,顾虑是现实存在的。 他想听从心意,却不能也不敢完全随心所欲。 他看着她优美的侧脸轮廓,刚想出声,被她浅笑着打断,这次她看着他,模样狡黠又可爱。 “箫总,你的字写得那么好,以前一定也苦练过?” “你怎么知道我的字写得好?”他平时除了签文件,写字的时候不多。 “你平时让张秘书买东西是不是喜欢写清单给她?” “嗯。” “有一次我在电梯里和她碰到,她手上的文件夹掉了,里面刚好有两张你列的清单。” “那上面才几个字,你就认定我写得好?” “不是我吹牛,有没有书**底,我一眼都能看出来,你以前练字应该是练得颜体。” 箫泽意外之余,更多惊讶:“看来我今天是遇到行家了。” “行家就算了,只是碰巧小时候被逼无奈也练过。” “被逼无奈?” “简直是我的童年噩梦。” “哈哈哈哈。”这是箫泽第一次在她面前朗声大笑,“你小时候是被逼得有多惨?我以为我们那个年代大多数人的童年噩梦是僵尸先生。 “我不知道什么僵尸先生,我只知道我爷爷对字的要求很高,但凡偷懒或者写得不好就要挨罚,听说我爸小时候也挨过不少打,一想到我气宇轩昂的爸爸原来也有被人揍得痛哭流涕的时候,我就觉得好笑,只可惜当年爷爷没有拍下来,要不然……”要不然时不时拿出来嘲笑那中年美大叔也不错,看他还能不能镇定如松,只是她还有机会吗? “要不然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很有趣。” “这么说你的字应该写的很好?”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见仁见智,欣赏的人可以裱起来挂在墙上,不欣赏的或许就认为有这样哪样的不尽人意,就像那些明星,在粉丝心里可能是神,路人眼里当空气都是好的。” “我刚好想把办公卓后面的那副画换了,不如求一幅你的墨宝挂上?” 夏弦没料到萧泽会直接要她写的字,还说要挂在办公室?她一犹疑脸上就微微带了出来。 “我的字都是有落款的,你敢挂吗?”她问的很认真,这是她第一次试探。 萧泽向前一步,两个人近得几乎要碰到,他低头看她,眼神坚定。 “你拿来就知道我敢不敢。”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夏弦却觉得耳膜都被震得发疼,她觉得有无数只小虫子排着队整齐的爬进她耳朵,顺着皮肤、血管等一些空间慢慢进入她心里。 萧泽的脸在她面前慢慢放大,夏弦蓦地睁大眼,终是在轻触到那一点温润时转头避开。 她拼命调整,还是觉得呼吸紊乱,心跳也快得一塌糊涂。 她有些后悔,不明白刚刚为什么会退缩,明明是期待的。 萧泽本懊恼自己冲动,见她紧张得几乎是害怕的样子,又有些不快,或者说是失望。 她在害怕?因为不愿意? 两个人都心思百转,面对面站在,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他仍看着她,她却不敢抬头。 “很晚了,我们回去。”良久夏弦才小声开口,然后也不管萧泽有没有听到,径直转身往回走。 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人在放烟火,伴随着无数的欢呼和口哨声,这里离闹市区稍远,夜深人静,喧闹声一起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夏弦循声望去,只见灿烂烟火下,一栋早已熄灯的大楼里很多房间的灯突然亮了,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心”字。大楼下人头攒动,有人用十多辆汽车围成个大圈,圈内似有烛光,有人起哄,有人唱歌,热闹非凡。 是有人在表白?胆子还真大。 这里虽然离闹市区有一段距离,但到底是市中心,竟然这般大张旗鼓的放烟火,就不怕关键时刻城管冲出来煞风景? 萧泽也看到了,他对这种热闹向来敬而远之,见夏弦一声不响看着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便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夏弦刚想说不用,却被他轻轻拉了一下手臂,催促道:“快点,不然好戏就落幕了。” 人群的中央果然站着两个年轻人,男孩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在一片叫好声中走近女孩,单膝下跪,满脸兴奋,还大声的说着什么。周围太闹,夏弦听不清楚,大概就是那一类煽情的情话。 夏弦觉得无趣,转头对萧泽说:“太晚了,我们回去。” 萧泽点头跟着她走出人群,走到安静处忍不住问:“不想知道结果?” 夏弦摇头:“结果很明朗,无外乎两种情况,看男人的运气了。” “你这么确定?” “你刚刚没看女人的表情?” “倒是没有注意。” “我看她眉头都皱成个‘川’字了,半点喜悦没有,一看就是不喜欢那男的,所以她要么会当场拒绝,一劳永逸除掉麻烦,要么碍于情面暂时答应,后面再跟男的说清楚,呃,不过也可能她答应后试着相处,觉得男的不错真的接受了也说不定。” “我还以为你们女人都喜欢这种浪漫。” “若是两情相悦,男人的浪漫是锦上添花,若是看不对眼,男人的浪漫就是添堵。” “如果你是那女的会怎么办?” “如果是我的话……”夏弦接了话头才觉出不对,抬眼看见萧泽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闭了嘴,脸上绯红一片,结巴道,“没发生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不说了,好晚了,我们快点回去。”她说完再不管萧泽,转身快步向前走去。 远处的喧嚣声瞬间放大,天空中也再次有了烟火,看来男人的运气还不错。 萧泽望着前方已经和他离了一段距离的女人,她走得时快时慢,明显是想等他。 不知何时,她从他眼里的风景走到了心里,而且还越走越深。 他加快步伐追上去,与她并行,既选择听从心愿,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第24章 ~~~24~~~ 拿到马师傅送来的车钥匙,夏弦先是意外,而后明了,最后只剩傻乐。 那种被喜欢的人重视的感觉,很舒坦。 也很幸福。 “怎么这么快?我以为起码要半个月。”原谅她的小心思,有些事总是需要被确定。 “常规来说是要那么久,不过萧总特意交代过,车行也就特事特办了。” 老马师傅其实不老,四十出头的样子,人看着很憨厚,据说已经给萧泽做了八年的专职司机,看得出对自己的老板相当满意,夏弦一搭话就没完没了的夸赞,只是他不太善言辞,五句话能有三句重复,中心思想倒不含糊,就一句:“萧总真是哪哪儿都好。” 夏弦想,难怪萧泽一脸禁欲,还曾因无欲无求屡被怀疑生理有问题或者性取向有异,也那么招桃花,深究起来实诚的老马师傅绝对功不可没。 拿着钥匙回到办公室,夏弦这两天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就如那晚冲上夜空的烟火一样,“噌”的一声串了出来。 她总是想起那晚发生的事,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他某一个细微的表情。他们当时离得那样近,他的呼吸都在她脸上,他当时是想…… 每一次的思绪都在此戛然而止,到底不能坦然面对。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何蓁蓁敲了一下隔板,笑容颇鬼,“难道是……” 夏弦把手背贴到脸上,果然很烫。 “少胡说,我这是热的,可能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她心虚的站起来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间,顺便透透气。” “唉,你跑什么?我胡说什么了?”何蓁蓁看着她走远,不禁咧开嘴“噗呲”一声笑出来,这小妮子这两天明显有些魂不守舍,除了工作,休息时间就发呆,时而皱眉,时而傻笑,面若桃花,粉面含春,百分之百是动了春心。 是谁呢?何蓁蓁不禁想,貌似除了这些情绪变化,其他一切如常,竟是半点蛛丝马迹也无。 难道是那个开揽胜的富二代? 听夏弦提过好几次,人品、外貌,性格都不错,人也有趣,似乎很满意。那人也殷勤,见夏弦的车坏了,巴巴的要来当司机,也不知夏弦怎么想,居然骗人家说找朋友借了一辆车开,然后去挤地铁。 难道是欲情故纵? 不知怎的,何蓁蓁心里突然冒出一丝难言的窒闷感,还有羡慕。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夏弦不仅人漂亮性格好,工作能力也强,还有房有车,光是最后两样就能甩很多人几条街,该有的都有了,谈恋爱的时候才有资本理直气壮的说:“除了爱情,我什么都不在乎。” 而她到现在还和人合租一套房子,房间不大,租金却不菲,接触的男人也多是工薪阶级,即便家里有点底,却和富贵完全不搭边边。 杨锂总说她太现实,她笑,她是现实势力,难道他就不是? 她骨子里也讨厌自己市侩的样子,但是能怎么办?只怪现实太现实!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何蓁蓁叹息着收回思绪。 夏弦用手拍了冷水在脸上,过了一会儿那片潮红才渐渐退去,她拿出手机给萧泽发了信息:“车钥匙收到了,谢谢你。” 不过片刻,他回过来:“怎么谢?” 又是这句?夏弦不由起了玩心:“我以为你会说不用谢。” “我以为你那天生气了。” 生气?她生什么气?难道他以为自己拒绝他是生气了?哎,这事她还真不好解释。 “没有,我那天就是有点累了,所以后来情绪不高。” “那你欠我的那顿饭什么时候请?”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天。” “你想吃什么?” “你安排。” “好。” 张晓菲端咖啡进来,见一向讨厌“低头族”的老板居然面带喜色的玩着手机,不由惊讶。 “萧总,您的咖啡。”当了多年秘书,她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嗯,放下。”萧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见张晓菲已经走到门边,又开口,“从明天开始,帮我换成热巧。” “热巧?哦,好的。”张晓菲觉得老板最近怎么有点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 萧泽赶到咖啡厅的时候,夏弦仍旧坐在上次的位置上看书。 “对不起,我又晚了。”他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没有,我们本来就约的现在。”夏弦微笑着合上书,“如果下次你请客,我倒希望你多迟到一会儿。” “嗯?” “把我饿久点,才能狠狠吃回来。”夏弦说着做了个期待又狡黠的表情。 萧泽愣了愣,忍不住笑出来:“那我请你吃一个月,我们晚上十点钟去吃,吃完就回去睡觉,怎么样?” “真的?” “真的。” “还是算了,你想从型男变成大叔,我可不想从少女变成妇女……”夏弦说完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嘴,尴尬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萧泽似浑不在意,看一眼她手中的书,问:“看来村上的书挺对你胃口。” “这得益于书店老板,他大概是个村上迷,店里有三分之一的面积都放了村上的书,位置显眼,我想不注意都不行,何况何蓁蓁说不读村上的人不懂浪漫,我就拿来学习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我劝你别看了。” “为什么?” “你如果懂太多,以后追你的男人就惨了,无论多费心思都成了没新意,或者浪漫得太老套。” 萧泽也会开这种玩笑?夏弦情不自禁笑起来:“追我不需要浪漫,心诚则灵。” 她的眼睛像刚刚打磨过得原石,亮如星月,看进去就出不来,萧泽蓦地心虚,觉得心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了数下,那感觉激烈壮阔。他不自然的端起桌上的水,居然是茶。 “想不到咖啡店也能泡出这么好喝的茶。”。 “你喜欢?”夏弦的笑容带着得意,“承蒙夸奖。” “你泡的?”萧泽很惊讶,茶自然是好茶,关键是水温和浓淡把握得恰好,她总是给他意外。 “嗯,自带的茶叶,找店里要了水和杯子。” “白水不要钱? “好像是。” “都像你这样,老板还不亏死。” “恰恰相反,老板不知道多欢迎我这样的客人,只要了白水,却是付的咖啡钱。” “今天怎么不喝热巧?” “因为等下要吃的东西和热巧不配。”夏弦心绪微扬,比起一贯的云淡风轻,她倒是很乐意见他这样。 “你要带我去吃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 萧泽的视线从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上挪开,看向坐在对面的夏弦,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坏笑。 “开动。”她说。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么隐蔽的地方,连自认方向感超强的他都不敢保证能不能独自走出去。 “得益于网上流传的美食地图。我看过评论,经万千资深吃货证实,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这么说你以前没来过?” “嗯,一直没机会过来,这次算是托你的福。” “我终于相信你是真的不怕胖。”居然请他吃猪蹄,还点了这样满满一桌子,炒烧卤炖都齐了。 “谁说我不怕,我这是舍命陪君子,未来半个月我的食谱里都不会再有肉。” 她一本正经的懊恼着,两条秀眉微微蹙起,鼓起的腮帮看起来肉肉的,整张脸的线条很美好,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如上好的白瓷,萧泽心下起了涟漪,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这几样哪种最好吃?”他移开眼,似很认真的在思考。 “据说红烧和卤味是他家的招牌,你可以自己检验。”夏弦说着套上一次性手套,挑了一块卤的放到萧泽面前的碟子里,“你是老板,给你最精华的部分。” “请老板当小白鼠的,你大概是第一个。” 两个人面对面啃着猪蹄,说着不着边际的趣闻轶事,原本他脑补中很毁形象的事情,居然十分温馨自然。 她吃得优雅而专注,他心情愉悦的看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词:秀色可餐。 是了,她偶尔吮吸指尖的样子明明很自然纯粹,明明没有一丝挑逗,却很意外又直接的勾起他最原始的冲动,那股力量势如破竹,强横的直冲他下腹。 萧泽庆幸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察觉不到他的窘迫。他尴尬又懊恼,自己明明是个品行端正又自控力很强的人,怎么对她总是心存“邪念”? 他这样想着心下又不由茫然,自己对她的那种莫名而起的情愫,究竟起于哪里? 是兴味相投的惺惺相惜,还仅仅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的本能冲动? “你吃饱了?”夏弦见萧泽停下随口问道。 萧泽看着她,眼神逐渐清明:“我是在想我们都喝酒了,待会儿谁开车。” 他在担心这个?难道自己又看错了?夏弦闷头喝了一口酒,不置可否。 “这家店有代驾服务的。”她说完又喝一口。 “你的酒量好像不错,经常喝吗?” “没有,偶尔和朋友一起才喝一点点。” “你这样是一点点?”萧泽笑着端起酒杯比划,“这样一杯是二两,你喝了两杯半。” 夏弦郁闷,他不会以为她是个酒鬼?居然还数她喝了多少。 “这是果酒度数很低的,呃,说是酒其实和饮料差不多。”无知和强词夺理都比酒鬼强. 萧泽拿过她的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倒到自己的杯子里。 “这种梅子酒口感好,你以为它度数低,其实后劲儿很大,喝多了容易醉。”他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夏弦看萧泽动作,思维突然迟滞,半响才问:”不是容易醉吗?你怎么喝完了?“ 萧泽的回答理所当然:“我宁愿醉了,也不能比你喝得少,传出去不仅丢人,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夏弦朗声笑出来:“萧泽,你怎么还有这样迂腐的思想?” “说得对,我其实就是一个迂腐的人。” 萧泽住得比她稍近,夏弦本想让代驾先送萧泽回去,然后再送自己,萧泽不同意,坚持先送她。代驾走后,夏弦送萧泽到小区门口,两个人心里都油然生出不舍,隐隐的,不算强烈,却清晰明朗。 “外面冷,你上去,我先走了。”他说。 “你怎么回去?老马师傅来接你吗?”她问,语气明显是担心。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萧泽笑得很温柔,语气都带了淡淡的宠溺,“不用担心,上去。” 夏弦觉得自己的脸蹭的又烫了,她不想被他看穿,“听话”的点点头,“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回走。 “夏弦。”刚走了几步又听到他叫她。 夏弦转过身,见萧泽几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许多,离得太近,她只能仰望,清新又浓烈的男子气息笼罩着她,她感到了压力,却没有躲闪退缩。 或许也察觉到这样的距离太过暧昧,萧泽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半步,表情丝毫不差。 “你答应送我的字,写好了吗?” “写好了,还没裱……等裱好了再给你。”夏弦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只好顺口编瞎话。 “好,那我等着,车来了,我走了。” 直到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夏弦才转身,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 “我什么时候答应送你字了,不要脸。” “没事长那么高干嘛,还好本小姐不是娇小玲珑型,要不然别人还以为带了个小孩上街呢。” “下次不穿平跟鞋了,不就183吗,又不是190,瞧把你嘚瑟的。” 有人说,在无聊的事情上都能花时间抱怨半天的人都是幸福的,看来是真的。 第25章 ~~~25~~~ 都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夏弦以前认为那只是写在书本上用于渲染感情的词汇,如今身临其境仔细琢磨倒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年后的天气一天暖过一天,午后阳光下,整座城市被镀上金纱,暖人暖心,美女们脱去厚重,轻衣薄衫,越发显出身姿曼妙。 不用包成粽子,自然更跳脱!这是夏弦的总结。 彼时她正坐在顾坦的酒,台上的顾坦和平时判若两人,他穿着随性前卫,抱着一把音色过人的宝贝吉他忘情弹唱,或悲伤抒情或激扬奋进。 看惯了顾坦西装革履,阳光灿烂的样子,这样洒脱不羁又略带疯狂的他让夏弦紧张了一天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最激昂处,她会觉得自己的血也跟着变得灼热甚至沸腾。 看台下一大群两眼放光的少妇迷妹就知道,按照如今的审美标准,如沐春风远不如忧郁神秘有吸引力。 男人不都喜欢被崇拜吗?时常这么多热情的美女围着,小顾就没有心仪的?哎,他的审美标准莫不是有问题?真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啊。 夏弦喝了一口果汁,摇头,究竟是不是她太敏感? 这段时间以来,顾坦频频约她,吃饭看电影逛街听音乐会,大概凡是他能想到的理由都用了个遍。夏弦起初没警觉,以为两个人有缘分又聊得来合该当哥们儿,没心没肺频频赴约,慢慢的终于觉出不对来。 这男人对她,实在好的不太寻常。 首先是在两人还不算太熟的情况下为了救她受伤,再后来……除了日常嘘寒问暖,没话找话,其余“暖心事件”简直不胜枚举。 她的车坏了,随便在朋友圈发句牢骚,他可以一大早等在她楼下送她上班,如果不是她拼命拒绝骗他说自己借了朋友的车开,他很有可能会天天接送。 偶尔闲聊无意聊起喜欢的老碟片,遗憾已经找不到,不出两天他就会送到她面前,神通广大到让她吃惊;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要她说过,他都能记在心里;每次见面,他都是体贴细致且亲近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她不自在,却能让她温暖甚至感动…… 即使没有真正恋爱过,她身边次第开放的桃花却不少,看得多了,稍稍露出花骨朵,就能闻出味儿来。 夏弦知道,男女之间一旦有了超出友情的火花,这段友情便再难继续,尤其是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状态,她经历了不止一次,有无所谓的,也有不舍得的。 顾坦属于后者,甚至带了遗憾。 “想什么?被我迷住了。”顾坦坐到她旁边,咧开嘴笑道。 他的脸被酒里斑斓的灯光映得迷离,仿佛是戴了面具,连表情都看不真切,夏弦看着他还是呆呆的,似乎并没有从刚才的遐思中回过神,直到顾坦的手指不轻不重点到她眉心。 “还真被我迷住了?”他笑,“也对,谁让我年轻帅气又多金,关键还才华横溢。” “呸,自恋。”夏弦笑骂。 “难道不是?”他看着她的眼睛,话里有话。 “是,早看出来了,下面一大堆迷妹呢。” “我不是说她们,我是说……”台上的歌手给了一个超有力量的高音,他的话就淹没在一片热情里。 “你刚刚说什么?”过后,她问。 “没什么。”他选择敷衍,“今天怎么喝果汁?”她这是第一次在他的酒喝果汁。 “一是开车了,二是听说女人喝多酒容易老。” “想象中你老了的样子也很漂亮。” “数你最会聊天。” 台上的曲风已经换成抒情安静的格调,台下的疯狂喧嚣也渐渐消散,两个人说话舒服了很多。 坐在顾坦身边,夏弦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被人陌生人注视的感觉本就不好,何况是一片带着探究的或许还算不得友好的目光。 “顾坦,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喜欢被人误会,直接了当的问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最有效的。 问题来的突然,顾坦愣住,顿了一下才有些微微不自然的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而已,每天佳人环绕,却没有女朋友,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她的眼睛很亮,看他的样子,狡黠调皮。 “我是直的,不是弯的。”顾坦顾左右而言他。 “我没说你是弯的,只是觉得喜欢你的同时被你喜欢做你女朋友难度系数好高。”夏弦喝了一口果汁,笑意深深。 “难在哪里?”顾坦来了兴致,却也紧张,他开不了口和她讨论这种问题,如今她送话到了嘴边,他却滋生出一种莫名的隐忧,一个声音似乎在耳边提醒:“不能说,时机未到。” 夏弦扫了周围一眼,转头对上顾坦疑惑的脸,怒了怒嘴,说:“就难在这一片姹紫嫣红上,天天被这么多美女围着,会不会挑花眼?会不会经不起诱惑?” 顾坦差点喷出来,她就不能想着他一点好,难道在她心里他是一个得陇望蜀的花心萝卜 “你看我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就知道我是一个对自己严格,要求又高的人,我要么不找,认定了就是一辈子。”气归气,话一定要说清楚。 夏弦看着顾坦近在咫尺,表情坚定的脸,心中一紧,她犹豫要不要追问,却听对方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夏弦心跳加速,害怕他再说出让彼此尴尬的话,一紧张却口不择言:“谁呀?” “一个朋友,你不认识的。” “哦。” 顾坦想抽死自己,完全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说出这么蠢的话,但见夏弦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他又觉得这样很好,时机不对,勇气就是枉然,与其冲动后渐行渐远,不如假以时日一击即中。 顾坦的回答让夏弦心安的同时也让她微微觉得尴尬,果然是自己太敏感了。尴尬的后果是她以已经约了朋友为由拒绝了顾坦周末看画展的邀约。 她要静静,顺便为自己的鸡婆行径“忏悔”。 从酒出来,夏弦突然很想去大世界看看,作为市中心最高的大楼,站在顶楼眺望不止有种一览众山小豪迈感,还能看到她想看到的任何地方。 听说得了抑郁症的人站在高楼往下看不会害怕,只想往下跳,仿佛往下就是极乐。 夏弦自嘲,自己该不会也是个潜在抑郁症,因为她经常都会有种想飞的冲动。 …… 第26章 ~~~26~~~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灌进她的风衣里,仿佛整个人都飘逸起来。 夏弦的视线停留在远处一处没有光亮的窗口,那里离这里有点远,窗口很小。但即使再远再小她也看得到,因为那是凯风大楼,萧泽的办公室。 “我在这里偷看了你这么多年,你知道吗?” 夏弦心里有暖也有涩,她伸开双臂,闭上眼睛,想好好听一听风声。 突然她感觉脚上一紧,似有人抱住了她的腿,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从台阶上跌了下去,身体在惯性下向后倒去,她还没来得及担心会不会头着地就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在做什么?”严厉急切的声音传进耳朵,夏弦还是懵的,她睁开眼睛抬头才看清抱她的人的脸。 “我没干什么,就……吹吹风。”她忘记从他怀里出来,他似乎也忘了,四目相对,她从他眼里看到担心,还有……怒气。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萧泽闻言,语气重了几分。 夏弦定定的看着他,她还停留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即使有惊喜,也是惊多喜少。心思流转,她脑海冒出的唯一念头是,他生气是觉得自己莽撞大意,还是因为担心? “没关系的,我经常这样。”半响,她才说,“你不会以为我要跳楼?”说到最后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即便知道这十分不合时宜。 “是我多管闲事了。”萧泽总算记得要松开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危险,我……”。 夏弦吃不准箫泽是不是真生气了,她偷看他的侧脸,幅度完美,如果嘴角带点笑就更好了。 “你说你经常上来?”萧泽转过头,恰好逮到夏弦犯花痴的样子,他想笑,心里那丝不快也消失了。 夏弦有种心思被发现的窘迫,却还伴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冲动,她想洒脱潇洒的直接告诉他:“是,我刚刚就是在偷看你,还意淫来着,怎么的?我就是看上你了,怎么的?”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没想象中那么勇敢,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到最后就剩一个字。 “嗯。”还说得毫无底气。 她居然害羞了?平时不是胆子很大吗?箫泽佯装没看到她的躲闪,接着问:“只是吹风” “嗯,顺便还看看夜景。”这也算是实话。 “这里应该比在凯风视线好。” “只是风景不同罢了。” “有什么不同?” 夏弦第一次觉得箫泽的问题太多了,这叫她怎么答? 当然不同,虽然都是看他,远近不同,感觉自然不同。 箫泽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他看着远处很随意的问:“看到凯风了吗?就在那边。”怕夏弦找不到,还特意指了方向。 “嗯,那里应该是你的办公室。”此刻装傻和骗子无异,有什么说什么最好。 “你知道?” “知道。” “你的方向感倒是不错。”箫泽总算是给了她一个微笑。 夏弦想翻白眼,这跟方向感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好不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半路看到你的车,顺路跟过来的。” 夏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箫泽他刚刚说了什么,他说他跟着她,他……这次不是自己神经敏感?怎么心里甜甜的。 “箫总,你是怎么做到这样一本正经的搞笑自己还不笑的?”她还是姑且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性格原因。” “……”还能不能聊下去? “以后吹风看风景还是站在下面,上面太危险,你也不想成为第二天的新闻头条?”这次是真的一本正经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爬上去,怎么知道上面的风景更美。”这算强词夺理了,不过她还记得感谢他的好意,“不过你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我接受。” 箫泽的兴趣在另外一边,他忍住笑问:“夏弦,你的这些成语谚语哪儿学的?也是你爷爷教的?” “呃,也不全是,怎么?用的不准确。” “没有,你是我认识的中文最好的华裔。” 夏弦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偏偏这货还不识相,继续问:“你不相信?” “不相信。”绝不相信。 “以后你会知道,我从不说谎。”箫泽看了时间,微不可查的皱眉,“时间不早了,回去还是再呆一会儿?” 夏弦看了眼表,点头:“是时候回家了。” 两人乘电梯下楼,出了电梯,夏弦简单道了声别便直接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车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萧泽居然还站在自己旁边。 “你的车也停在这边?”客套的疑问句。 “没有。” “那你过来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过来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过来的?” “不急,上车后慢慢想。” “你要坐我的车?” “不然你让我走回去。”萧泽说着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 夏弦这边还是晕的,她什么时候叫他了? 她刚刚好像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明天周末,现在回去还能看场电影。”,一句“我车停那边。” 夏弦的内心有点小雀跃,她的表达没有问题,箫泽会会错意,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的。 那么他为什么故意呢? 夏弦忍不住“乱想”,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无论怎样,这个状况她喜闻乐见。 “你笑什么?”她的脸色变化箫泽尽收眼底,心情亦是好的。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下班时间为老板当司机有没有加班费。” “还没开始就想着加班费,那老板给你当司机的时候怎么算?” “那是员工福利。” “加班费没有,电影票倒是有两张,从这里到电影院十分钟够吗?” “电影票?”夏弦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 “你刚刚不是说要看电影吗?走,我买好票了。” 虽然事情的发展还在夏弦对整个事件的宏伟想象中,但节奏太快,快得她有点招架不住。 一直到坐到电影院的座位上,夏弦还有三分之一的脑细胞处在晕乎状态。她不停的问自己,又不停的自我否决,再认可,再否决。 她跟箫泽算是约会吗? 不算,他只是以为她想看电影,而他刚好无聊。 当然是,傻瓜都知道她说的是回家看电影睡觉。 箫泽是喜欢她的 胡想什么?他说了吗?没有。 废话,不喜欢,他干嘛送她回家,干嘛给她买药,干嘛跟着她上楼,干嘛请她看电影…… …… 箫泽选了部喜剧片,剧情不算很新颖,笑点倒是很多,也很有水准。人群里不时爆出的笑声把整个氛围烘托得更喜庆。果然,电影院是最适合看喜剧的地方。 夏弦起初至少有一半思维没有入戏,跟着傻笑几次,倒真的忘了烦恼,钻进编剧的挖的坑里。 她偷看几次箫泽,对方的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偶尔还会朗声大笑。她又失笑,她面前的才是最好的演员,说好的不苟言笑,云淡风轻呢? 箫泽知道夏弦在看自己,只装不知,配合她的小心思。 待电影散场已近午夜,夏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累了?”箫泽问。 “恩,笑得累了。” “走,先送你回去。”箫泽说着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那你等下怎么回去”夏弦听话的掏出钥匙,又想到这个“重要”问题,他这样送她回去,不会不走了?那也实在太快了! “我等下自己打车。” 夏弦闻言心虚得不敢抬头看萧泽,她这个脑袋也真是太能想。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她差点想说要不我送你,知道萧泽不会同意,就忍住没说。 “有没有人告诉你,听话的女人更惹人喜欢。”箫泽拿过钥匙,不想在和她“废话”。 见箫泽上了车,夏弦只好坐到副驾驶。 “怎么买这么老的碟片?以前没看过?” “你说这个?”夏弦将放在车中间置物盒中一盒珍藏版《乱世佳人》拿在手里摇了摇,“很早以前看过,最近在看书,就又找出来看看。” “那本书我业看过,大概中学的时候,你之前没读过?” “当然也看过,我挺喜欢女主角的,虽然很多人都认为她自私虚荣。” “那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勇敢,敢爱敢恨。” “重温一遍是需要从她身上找勇气?” 箫泽的话有点意味深长。 夏弦连忙否认:“是因为喜欢上东野圭吾的书。” “有关系?”倒是没想到她也喜欢东野圭吾。 “东野圭吾的很多书里面就提到这本书,我猜他大概很喜欢。” “不是说不看译本?” “没办法,偶然看了半本就迷上了,一些非底线的坚持就抛诸脑后了,还好我不是原则性强得滴水不漏的人,要不然得错过多少好书啊。” “这样很好,经历多了你会发现或许我们一直坚持的某些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 “可是有些东西我们明明知道不好,知道或许坚持到最后都没有结果,还是选择一直坚持。” 箫泽侧头看夏弦,她刚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走,装作轻松的看着前方。这个角度,他恰好能看见她挺直的鼻翼,小巧的鼻尖,脸颊嘟嘟的,下巴的线条十分柔美。 将来,她的坚持里,会不会也包括他? 夏弦打开车窗,风很快灌进来,初春的夜风不刺骨,却也是冷的。身上的冷,从头到脚再到心就成了冷静。 “好了,上去好好休息,我走了。”箫泽停好车,把钥匙递给夏弦。 夏弦接过钥匙,终是忍不住开口叫住准备下车的他;“箫泽,你这样我会误会。” 箫泽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顿了顿才认真的看着她问:“误会什么?” “误会……”夏弦吸了一口气,所有的纠结和期待都化成勇气,“误会你喜欢我。” “你可以这样想。” “我不要自己想,我只要问你,你……喜欢我吗?”索性问个清清楚楚。 “喜欢。”箫泽几乎没有犹豫,“同样的问题,你呢?” 夏弦一时说不出话,这是她想要的答案,在无数缱绻缠绵又旖旎的梦里,他就是这样对她说的,她觉得自己全身僵硬甚至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拼命忍住一种很酸涩的冲动,她知道自己很丢脸,但感觉却真实存在。 “嗯,我……那个……”夏弦咬着唇,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却语无伦次得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于她的表现,箫泽倒是很满意,他安抚性的拍了她肩膀,说:“好了,我知道了,这个答案我很满意。”说完见她还一脸懵的样子,又忍不住哄她:“很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天什么时候说?”夏弦恨不得杀了自己,她居然能说出这么傻逼的话。 真应了苏引月那句话,她这个人聪明的时候那就是人精,傻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她脑袋打开看看构造。 当然,夏弦的傻主要就集中在面对箫泽的时候。 “明晚我们一起吃饭,我过来接你。”他看着她,笑得温柔。 夏弦这才分清梦与现实,箫泽,她爱了多年的人,她为了他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她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就在她面前,温柔的跟她说喜欢她,问她是否有同样的想法,那眼底的宠溺是一望无际的春山远景。 夏弦想哭,她对他岂止是喜欢。 “哦,好。”她应了一声就急冲冲转身离去,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眼角涌出的泪,不想他记得自己狼狈的样子,她希望此后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帧都是可以入画的幸福。 第27章 ~~~27~~~ 夏弦已经拼命克制,可眼泪仍像断了线的珠子在脸上肆意流淌。她抬起头想把那些珠子都倒回眼眶,却电梯门上看到自己有些狼狈的囧样。 原来哭也是可以不悲伤的。 原来这就是喜极而泣。 她擦干眼泪,对自己傻笑,还好他没有看到。 她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喜悦过后的安宁来得悄无声息,她入睡的速度几乎可以用秒计算,并且一下睡到日上三竿。 晚上有约会,起床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挑衣服,选了几件都挺满意,又各有千秋,短暂纠结后挑了最先入眼的那件。挑好衣服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餐的胃早就唱响空城计抗议,夏弦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刚好顺带着将午餐也解决掉。 吃了午餐,她决定趁着阳光正好清理下房间,把一些闲置太久的东西统统扔掉,收拾到书房突然想起答应给萧泽写一副字。无论能不能入他的眼,牛皮吹出去了,面子总要接回来。 她拿出笔墨,咬唇思考许久才决定要写什么,刚写好,电话就响起来。 是萧泽。 “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像电流一样窜进夏弦心里。 她轻轻咬唇,忍住蔓延的笑意:“在写字。” “写字?”电话里传来笑声,“给我的?” “随便写的,你要喜欢就拿去。”她可不想承认自己费了不少心思。 “意思是我可以上来?” “你在楼下?”夏弦有些惊讶又有点紧张,不是说吃晚饭吗,他这么早跑来做什么。 “嗯。”箫泽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宠溺和捉弄,“要不要给你时间打扮一下?” “如果打电话的是德普,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你如果要上来最好快点,晚了我可不开门。”夏弦一边说一边口是心非的走到镜子前审视自己,完全家常的样子,倒是十分自然,五分钟时间应该够把头发梳整齐。 他从楼下上来至少得五分钟时间? “那开门。”箫泽说着挂断了电话。 夏弦还保持着接电话姿势,门铃便响了,她有些后悔自己要面子说大话,一边解开发带用手代替梳子整理头发,一边往门口跑。 箫泽站在门口,神采奕奕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让她感觉温暖,还有一点类似久别重逢的激动。 夏弦有种想直接扑进他怀里的冲动,还要是整个人都挂上去那种,觉得太突兀只好生生忍住…… 她愣了几秒总算记得退后一步让箫泽进来。 箫泽一身休闲打扮,比起平日的西装革履,多了几分慵懒平和的气息,感觉更亲近。他见夏弦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脸颊还有些淡淡的红晕,心中一动,靠近她些许问:“你是喜欢我这样穿,还是不喜欢?” 夏弦简直想捂脸,这人难道会读心术吗?怎么老是猜中她的心思。那她刚才想的,他也知道?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还是先找个借口挡一挡。 “路过花店买的,据说可以净化空气。”箫泽递给夏弦一盆植物,“你看一下放哪里?” 夏弦接过左右端详,除了花盆好看,长得枝繁叶茂外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她想了想放到了书房的矮几上,随口问:“路过花店怎么不买花?” “花会枯萎,这个不会,它很好养,有空气就行。” “水都不要?”夏弦觉得新鲜,她平时很少侍弄花草。 “一个月浇一次就行。” 夏弦摸了下盆栽的叶子,笑起来:“不麻烦就好,我这人跟花花草草的没缘分,很多本来枝繁叶茂,在别人手里长盛长青的送到我手里都不长命。” “没关系,以后我帮你看着它。”箫泽看她欢喜的样子,心中也莫名欢喜。 夏弦假装没听到他的话,又转移话题:“不是说晚上吃饭嘛,怎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下午没事就早点过来了,顺便看看你周末怎么过的。” 箫泽有时候真不懂夏弦,觉得这个女孩在他面前的表现就像天气,一年四季每一季都不同。 她偶尔很大胆,会毫无顾忌的靠近他、试探他,偶尔又显得很紧张,会纠结,犹豫,甚至退缩。他曾经以为她接受西方教育,面对感情的事会更开放,坦然,却没想到她很容易害羞,稍不慎就脸红,那紧张躲闪的模样让箫泽想起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很真很纯粹。 还好她也是喜欢他的,确定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很庆幸的感觉。 箫泽走到书架前抬头扫视,书架很大,差不多占了整面墙,种类很杂却分门别类放得很整齐。 箫泽倒是没想到夏弦家里藏了这么多书,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里面都做了笔记,居然还不是摆设。 他把书放回去,转头笑道:“没想到你看过这么多书。” “大部分都是小说,打发时间罢了。” “你最喜欢的是右边这些?” 夏弦奇了,问:“你怎么知道。” “这边的批注比那边多,书也相对旧一点。”箫泽说着又抽出一本,“马尔克斯的书我也比较喜欢,刚刚看这本《霍乱时期的爱情》的扉页上画了五颗星,好奇就翻了旁边几本,是一样的。” “好,我觉得市警察局比凯风更适合你待。” “我权当你是在夸我。” 不高冷还爱笑幽默的箫泽,夏弦见过多次,每次都会怀疑,这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凯风总裁?她憋了很多次,今天可不想再憋了。 “箫泽,你不会是人格分裂或者双重人格?”夏弦做出怀疑又惊恐的表情,“天,这种病是不是杀人都不用坐牢?” “我是人格分裂?怎么看出来的?”呵呵,他没说她,她倒还说起他来了。 都说世界观相同的人才会互相吸引,看来是真的。 夏弦看萧泽一眼,清了清嗓子,特认真的说:“所有人都知道凯风的箫总是个冰冷得不近人情的人,虽然行事彬彬有礼,脾气也不算坏,但无论是谈生意还是管理下属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万年扑克脸,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六根清净到几乎看破红尘的地步,让人不得不怀疑性取向有问题。”夏弦想既然他要听,索性把听说的都告诉他,看看这个“表里不一”的人怎么收场。 “哈哈哈哈……”听到最后,箫泽禁不住大笑出声,笑完了,他慢慢靠近夏弦,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想问的,是最后一句?” 温热的带着浓烈男子气息的热气喷在她耳后,还是这样暧昧的声音,暧昧的话语,夏弦感觉一种轻而痒的酥麻感迅速由耳根蔓延,沿着脖颈,直往后背…… 她不由缩了脖子躲避,一边推搡箫泽一边结结巴巴道:“我才没想问,我……我也是听说的。” 她着急解释的模样,让箫泽起了玩心,刚想再逗她两句,却见她咬着唇,一本正经的说:“你是故意这样说想转移话题的?我才不上当,你要问我也行,不过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箫泽笑而不语,丫头反应还挺快的。 “别磨叽,快点说。”夏弦只顾催促箫泽,却没有注意到经过这番打闹,两个人离得很近不说,她还伸手吊住他的胳膊。 “好,我回答,我不是精神分裂,也没有双重人格,轮到你了。” “堂堂凯风总裁居然耍赖。”夏弦无比挫败,拉着萧泽不放,“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是什么?哦,我知道了,你还是想问……” 见他又要装傻逗她,夏弦慌乱间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急急的说:“我就是想问,你明明是喜欢笑的,为什么总是装作不喜欢笑的样子?” 她捂着他的嘴,就只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明亮,炯炯有神的盯着她,目光由清明到灼热,里面仿佛燃了两根火烛。 感受到萧泽胸腔起伏中蕴含的力量,夏弦心里一紧,有点尴尬的转开视线,慢慢松开手,想离他远一些,手却被他抓住,不轻不重的握在掌心。 一个不留神,她被他拉入怀中,仿佛是一件需要珍藏的宝贝,他抱得很紧,怕她不适又微微放松力道。 夏弦起初十分紧张,身体紧绷得像一张弓,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软身体。萧泽抱很宽阔也很温暖,让她觉得安宁,她什么都不想,只安静的听他的心跳。 他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我以后都会慢慢告诉你。” 过了好一会儿,箫泽才放开她,拉着她的手问:“你刚刚写的字呢?我看看。” 夏弦领他走到书桌前,指着那副墨迹尚未干透的字问:“拼了老命写的,满意吗?” 箫泽仔细审视,由出乎意料到由衷赞叹,真没想到她的毛笔字写得这样好。 夏弦写了“业精于勤”四个字,笔迹苍劲有力,全然不见一般女孩儿字迹的娟秀柔美,只觉磅礴峥嵘。 萧泽看着夏弦晶亮的眼睛,点头:“看来板子没有白挨。”顿了顿又问:“为什么写这几个字给我?” “这几个字挂办公室比较应景。”夏弦说完突想到什么,又补充,“其实也不一定要挂在办公室,放在家里书房也不错。” “可是我就想放在办公室。” 箫泽笑了笑,稍用力将她拉到身前,从后面拥住,唇靠近她耳畔,是情话也是承诺,“我没有发展地下情的嗜好,夏弦,不止凯风,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这触不及防的表白,让夏弦瞬间沉溺,仿佛掉进了一个温柔的红色旋涡,一股很大很大的力把她往中心吸,她无力也不想挣扎。 箫泽转过她的身体,手指温柔的穿过她栗色的头发,然后停留在脸颊,轻轻摩挲。炙热的火苗在两人眼中燃烧,夏弦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都热了。 “我想过按正常的程序追你,比如送花吃饭,找一些理由约会,或者干脆假公济私,也考虑过找什么借口约你更自然,本想循序渐进,没想到计划追不上变化,不过这样也好。”箫泽唇边的笑意渐浓,他离得太近,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夏弦激动又恍惚,如同坠入一场旖旎。 直到唇上传来温热的压迫感,夏弦的头脑才有了短暂的清明。 他的唇在她的唇上流连,先是轻浅的啄,而后加深力道,改啄为吮。夏弦惊得忘记闭眼,她看着箫泽近在咫尺的脸,半合的眼睛,一动不动。 箫泽停下来,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闭眼,张嘴。” 他的命令带着蛊惑,夏弦像是被施了魔咒的玩偶,懵懵懂懂就照做了。 他的舌灵活的滑进她口腔,攻城略地,流连忘返,情动间更是勾住她的舌尖轻咬,他嘴里淡淡的烟草味将她整个连同意识一起淹没。夏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想后退逃离,却被箫泽按住后脑勺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箫泽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她,看着她微肿的唇瓣,忍不住用指腹轻压,然后失笑:“是不是太用力了?下次我轻一点?” 夏弦看着她坏笑的样子,只想跺脚,说话的声音却是绵软:“什么下一次,想得美。”她恼得耳根都是红的,心里却忍不住甜甜的,原来口是心非是这个感觉。 箫泽总算明白楼道里看似阅人无数、尖酸刻薄的她,不过是个“纸老虎”。 夏弦重新研磨,在纸张的右下角落款,最后从书架上拿出一块印鉴。 “舒窈?”印鉴上是完全陌生的名字。 “舒窈是我爷爷给我取的字,出自诗经《陈风*月初》,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其实窈纠才是连在一起的,不知道他为何拆开,大概是觉得好听。” 夏弦转头对上箫泽有些无奈的眼神,心虚又俏皮的笑了笑:“这次还是循序渐进。” 箫泽有点无奈,轻轻刮了下她鼻尖,叹了口气道:“依你。” 第28章 ~~~28~~~ 最早发现夏弦不对劲的人是苏引月,原因是她某日深夜打电话给她竟然听到旁边有男人的声音,继而回想夏弦近日鲜少约自己,好不容易通个电话,那一向干净利落的声音有了尾音,还拖得老长,逐得出结论:夏小妞一定闷声不响谈恋爱了,并且重色轻友的甜蜜着。 对苏引月的控诉,夏弦大呼冤枉,其一,按时间,她跟箫泽虽属热恋期,不过路线传统,迄今为止他在她家呆的时间尚未超过晚上九点,所以所谓深夜男声如果不是电视里的声音,就是苏小姐幻听加意淫。 其二,夏弦以事实反驳苏引月,近段时间以来无论电话或者微信,谁打给谁的次数多?谁约谁出来的时间多?谁被“无情拒绝”的时候多?事实面前,答案一目了然,当然夏弦自动忽略了从某日后的所有时间。 没有深挖细节,自觉理亏的苏引月最后缴械投降:“我错了,不过我前段时间是真忙,不是出差就是加班,每天回到家除了床哪儿都认不得。” 苏引月确实瘦了不少,原来肉嘟嘟的双颊都平了,眼眶四周还有些乌青,擦了粉都掩不住。 夏弦默然,为了向苏父证明自己,苏引月拼得太狠,有时候简直到了为了业绩不要命的地步。她有些心疼,忍不住温言相劝:“引月,你已经很棒了,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 苏引月见她一副郑重的忧心模样,心里暖暖的打哈哈:“说得你自己的工作一点不辛苦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每逢熬夜画图就大骂老板变态神经病,你们老板叫箫泽,我都记得了。”她说着做了个疼惜的表情,“在此心疼箫总三秒钟。”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后,每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箫泽的名字,夏弦心里就腾地升起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感,甚至连耳根都有些热热的,倒像是自己做了坏事,得了宝贝,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骄傲的偷着乐又怕被发现一样。 譬如此刻,被苏引月揭穿自己曾经的“恶劣行径”,夏弦好笑又脸红,忙掩饰:“我那是被逼无奈好吗?为了完成工作而工作和你用命拼着工作有本质区别。” 苏引月没把夏弦的不自然与其他相连,只当她是被自己揭老底不好意思,随口答应到:“知道了,我以后会倍加爱惜自己的身体,留着命回去傲娇的站在老头儿面前,气死他。” 闻言,夏弦头上只有三根黑线。 “引月,我跟他在一起了。” 夏弦说的小心甜蜜,苏引月惊得差点把嘴里的果汁喷出来,她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追问:“你说和谁在一起?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 “嗯。”这声嗯轻而坚定,尾音漫在空气里都是甜味。 苏引月看着夏弦那张能掐出蜜来的脸,愤愤不平:“那你刚刚否认什么?还敢举例反驳我?” “我没否认我恋爱了,我只是证明自己没有重色轻友。”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搞定他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他是何方神圣了?”苏引月简直比自己中了五百万还激动,她知道夏弦一直爱着一个人,爱了好多年,并且为了他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但这丫头将那个人跟宝贝似的藏着,从来不肯说究竟是谁。 夏弦有多爱箫泽,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她把这段感情当做秘密藏在心里,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苏引月。她有一个有些矫情的感觉,仿佛说了他就不能完全属于她了。 夏弦本想直接告诉苏引月答案,但看她一脸急切好奇的模样,料想自己说出来这货定会失声尖叫,为了不被围观,只好卖起关子:“其实你也见过,不如先猜猜。” “我见过?不可能。”苏引月的声音猛然高八度。 感觉到周围迅速聚拢的目光,夏弦连忙提醒:“小声点姐姐,这里是咖啡厅。” “我真的见过?”苏引月压低声音,一副十分不信任的样子。 “嗯。”的确是见过那么一次。 苏引月冥思苦想了半天,给了夏弦一个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我去,不会是杨锂?”说完又立刻自我否决,“不可能是他,条件太不符合你情窦初开便一见钟情的天时地利人和。”苏引月摇头,“我再想想。” “你大学学长魏旭川?不对,虽然魏学长人长得帅又优秀,听说现在已经是凯风最大竞争对手叶氏集团设计部经理,但他大学追了你三年都没到手,除非你脑袋长草玩欲情故纵,否则足以直接排除。”苏引月说得口渴,又喝了一口果汁,接着道,“我理性分析,这种可能性为负数。” “那是你大学艺术课老师罗藐?我记得你当时特喜欢他的课,说他风趣幽默,艺术造诣都高人一等,但他不是前两年去北京发展了?回来了吗?不对,凭你的性格,应该毕业就追去北京啊。” 夏弦懒洋洋的靠在沙发里,不紧不慢的喝了口咖啡,点评:“剖析得倒是很到位。” 苏引月横她一眼,郁闷道:“到位有屁用,重点一点没摸到,你就直接说,我是真猜不到,我刚刚已经把你身边的我认识的男的全部过了一遍,但凡有颜值有才干能入我眼的,百分之六十是追过你的,百分之三十是名草有主的,除此之外就是性取向不明的。”苏引月掰着手指特认真的八卦完,突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不会是某个有妇之夫被你挖了墙角?这也太……” “你觉得可能吗?”夏弦是真的很佩服苏引月的发散思维,什么都敢想。 “可能性小。” “……” “不想我乱猜就快点说。” 夏弦咬着唇笑,不知是幸福还是羞涩,她双颊粉红,眉目分外柔和,她喝了一口咖啡平息内心的起伏,很郑重的说出那两个字:“是箫泽。” “箫泽?”苏引月闻言惊讶万分中居然有一种拨云见日,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她时常觉得夏弦每次提起箫泽的时候有点奇怪,她居然从来没怀疑过这个原因。 “居然是箫泽?我去……”苏引月的表情告诉夏弦她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只是还没等她开始,电话突然响起来,看她表情应该是工作电话。 果不其然,苏引月一挂电话便开始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一边还气愤骂着:“风控部那群猪,居然把我交上去的客户资料弄丢了,我好不容易挖的渠道客户,奶奶的鬼知道我费了多少心血,弦,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回头打电话给你。” 夏弦跟着她站起来,刚说了句:“正事要紧,你开车慢点。”苏引月已经跑得没影儿。 她刚坐下来,手上的咖啡还未送到嘴边,苏引月又风风火火的折回来,急急说道:“箫泽的事情,找个时间你得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瞒了我这么久,怎么补偿自己看着办。”说完也不管夏弦答应不答应又自顾跑远了。 夏弦失笑,这个敢说敢做不按常理出牌的八卦“损”友,无论什么时候都让她觉得暖心和踏实。 送走苏引月,夏弦一个人再待着也没意思,正准备结账走人,突听见跟前有人叫她,抬头一看,居然是张直。 她和张直见面的次数不多,向丽跟他分手后更是再无交集,上次见面应该是七八个月之前了。 夏弦盯着张直起码愣了五秒钟才确定眼前的人是他,她印象中张直虽然不是第一眼帅哥,长得却很精神,还擅于靠衣装修饰自己,一张娃娃脸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跟惯走成熟路线的向二货站一起就更显得嫩。 她跟苏引月还曾打趣向丽是“老牛吃嫩草”,不知道上哪儿拐带的未成年少年。彼时向二货正沉浸在幸福里,闻言骄傲叫嚣:“老娘就是爱幼/齿,你们有本事抢去。” 眼前的张直却一脸憔悴,眼周浮肿发青,下巴处满是青青的胡茬,也不知几天没刮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皱巴巴的,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萎靡感几乎让夏弦怀疑他是突遭横祸,精神受到重创。 物是人非,这是夏弦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词,不止对向丽,也对张直。 “我可以坐下吗?”张直的露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试探性的问。 “哦,坐。”虽然知道他跟向丽因为什么分手,但对这种“间接性”朋友夏弦可以很冷淡,却还做不到横眉冷对的地步。 张直也知理亏,尴尬的说句“谢谢。”坐到夏弦对面。 “其实我是跟着你和苏引月进来的,刚刚她在我不好过来。” 夏弦没心情和他叙旧,直接了当的问:“有事?” 张直见夏弦冷淡中透着些许厌恶,明白她因为那件事迁怒自己,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你知道向丽在哪儿吗?” 夏弦心里咯噔一声,她刚跟引月说起向丽,这货最近很不对劲,近乎“消失”在她们圈子里,约饭找不到人,打电话时常没人接,一向话唠的她在群里也不冒泡了。 她定了定神,装出随意的样子问张直:“你什么意思?”首先得搞清楚他的意图。 “她从我那儿搬走后,删除了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方式,还彻底拉黑了我,我试了很多方法找她,也去了她们学校几次,她都避而不见。我原想着她在气头上就打算让她冷静一段时间等气消了再说,可我前些天又去她们学校才知道她居然辞职了,问了几个相熟的老师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真那么在乎她就不会做出那种事。”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但是我……” 不等张直说完,夏弦语气犀利的打断他:“我对你的心路历程没有兴趣,你也别问我她在哪儿,我跟你无话可说。”她最讨厌这种明明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又死皮赖脸故作深情求原谅的戏码。 夏弦起身离去,她不敢评价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对还是错,她知道大大咧咧的向二货其实很爱张直,爱到以为他的世界就是她的全部,爱到选择以“消失”的方式斩断乱麻。 爱情这东西,拿起容易,放下,很痛。 或许此刻,她唯一能为朋友做的只有支持她的选择,帮她守住属于她的骄傲。 走出咖啡馆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向二货打电话,电话刚接通,对方就接了,声音甜得要人命:“哈罗,我亲爱的小弦,想我了吗?” “少废话,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恐怕不行。” “Why?” “我在上海,正准备飞去埃及。” “什么?”这两个字夏弦基本是用吼的。 向丽告诉夏弦她一个月前已经从学校辞职了,并计划带上自己所有积蓄去旅行,她计划了差不多两年的行程,第一站选了自己一直向往的埃及。 向丽一再给夏弦解释,自己并非有意瞒着她和苏引月,实在是这个行为有些偏疯狂,她身边好些同事朋友都觉得她一定是疯了,她生怕夏弦会劝她,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被动摇。 “小弦,你知道我最听你的话,而且我最舍不得的也是你。” 听筒里传来断续的抽吸声,夏弦知道是“外强中干”的向二货哭了,她的眼眶也不觉润润的。 “出门在外对自己好点,缺钱了说一声,记得自己是去度假,不是去受苦。”夏弦说完这话才明白原来自己也是“外强中干”。 她心里纠结了几个轮回,待到向丽要挂电话,还是忍不住把张直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的向丽闻言沉默了半响,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说:“谢谢你小弦,我跟他不会有以后了。” “你跟引月也要照顾好自己,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拍照片发给你们,或者也学文艺青年们寄明星片回来,哈哈哈哈,怎么煽情怎么写,就怕我文笔不够,你们到时候意会。” 两个人的通话结束在一阵笑声中,夏弦抬头望天,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蔚蓝的天光万里无云,明媚如到这一瞬的心情。 第29章 ~~~29~~~ 晚饭的时候,萧泽见夏弦兴致不高,话也比平时少,停下筷子看她。夏弦还想着向丽的事,对他的探究毫无察觉,只顾低头扒饭。 萧泽眼见她的头越埋越低,眉头快皱成“川”,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有心事?” 夏弦闻言抬头对上萧泽满是笑意的眼,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 她的确想找人说下向丽的事,虽然这货说了决绝潇洒的话,但隔着听筒夏弦也能闻到她情绪上的悲伤落寞,她深刻怀疑这货会不会是顾及她的感受怕她有负担才那么说的。 只是如果对方是萧泽的话,画风有些奇怪。 “没什么大事。”她也不想骗他。 萧泽正给她夹菜的手停住,笑着问:“小事能让你这幅表情?” 萧泽发现自从跟夏弦在一起后,自己的笑神经敏感很多,夏弦随便一个举动或者说一句话他都忍不住想笑,就连在公司都不愿再绷着,今天中午张晓菲还试探性得问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 “我是觉得你应该没有兴趣知道。” “说说看,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些建议。” 夏弦看着萧泽的笑颜,突想起一件事,灵机一动,狡黠的说:“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待会儿得告诉我一件事。” 萧泽笑意更深,却还记得纠正她的逻辑错误:“我第一次遇到求助方这样跟帮忙的人提条件。” 夏弦右手撑在桌上托着腮装成无奈的样子:“你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比起讲故事,我更愿意吃东西。” 在风云变幻的商场浸淫多年,萧泽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想出奇制胜再简单不过,只是夏弦不是他的对手,他压根儿不想赢她。 况且对于她的小无赖,他向来没有抵抗力,原则什么的也都抛到一边,只能叹气:“成交。” 夏弦把向丽的事情掐头去尾捡最精华的部分说了,最后问萧泽:“我这样做对吗?”她问完一直看着他,心虚的怕他说出否定的答案。 萧泽没想到原来他的夏弦还有这样犀利霸气的一面,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真想亲眼看看你发脾气骂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夏弦正想说“这么想知道,不如让我骂一顿试试。”,就听他说:“我认为对错都不在你,在于你朋友的态度,换句话说如果你朋友认为他们的感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告诉她这个男人在找她,她肯定会让他找到,反之如果她彻底放下,就算你站在男人这边摇旗呐喊,她还是会继续玩消失。” “那如果她本就举棋不定呢?” “你心里不是早有答案吗?”萧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轻松,“你做得对,出轨的男人就像藏在茶杯里的蟑螂,没发现也就罢了,发现了再喝下去,太恶心。” 萧泽这话完全说到夏弦心里,她恨不得鼓掌大叫:“亲爱的,咱两真是心有灵犀。”只是喜不过三秒,她反应不算慢的脑回路就觉出不对来。 她皱眉,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儿听过? 下一秒,夏弦耳根刷的就红了,然后迅速蔓延到全脸。她回想起萧泽偶尔说的一些话,终于在怀疑中确定:“萧泽这个‘变态’居然是个偷窥狂!” 夏弦撞墙的心都有了,她都不记得自己还说过多少“愤世嫉俗”“脸红心跳”的“至理名言”!这里面怕是有近一半都是关于他的,而且基本没好话。 “这里好热,呵呵。” “是吗?我倒觉得温度刚好,难道是我的建议让你热血沸腾?” 夏弦真佩服自己这种情况下还能用手拍着脸一本正经的装傻,更佩服萧泽可以面不改色的陪她一起装。 “的确如此。”夏弦决定索性装到底,“好了,该你说了。” “你问。” 还真爽快,夏弦暗喜,她收起顽皮挺认真的问:“我只是有些奇怪,你明明挺喜欢笑的,为什么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仿佛除了工作就不能跟你说其他的话题?” 萧泽闻言脸色微沉,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夏弦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所谓无话不说也是有限制的,即便最亲密的恋人之间也是有秘密的。他说过会慢慢告诉她关于他的所有,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急? 她尴尬又勉强的笑了笑:“我随便问的,也不是很想知道,你其实可以不用回答。” 萧泽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她耳后,轻轻摩挲她的脸,唇角上扬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看来你真的不喜欢那个样子的我。” 夏弦懵逼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拍开他的手:“好啊,你居然捉弄我。” 萧泽轻刮她鼻尖:“傻瓜。” “你大概知道我是在什么情况下接手凯风的?”片刻后,他说。 夏弦点头:“嗯。” 知道凯风的人都知道一句话:“凯风是珠宝界的传奇,而萧泽是凯风的传奇。” 凯风上一任掌舵者及其夫人也就是萧泽的父母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萧泽的奶奶受不了打击中风昏迷入院,数月后苏醒却成了痴呆。 当时萧泽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不仅没有自乱阵脚一蹶不振,还冲破重重阻力成为凯风新任掌门人,凯风在他的杀伐决断下不仅顺利度过当年的难关,更一路向上成了珠宝界的新龙头,其表现出来的过人胆识和敏锐商业嗅觉频频惹人瞩目,被誉为“商业奇才”。 十年凯风,萧泽成就了一个新的商业帝国,也成就了自己。 “他们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出的事,得知噩耗的时候我刚下飞机,打开手机的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警察打来的。站在机场大厅我脑海一片空白,至今都回忆不起自己怎么去的现场,只知道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一直护佑着我的港湾崩塌了。那时的我每天都被一群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盯着,除了不断从中斡旋,不敢再想其他,稍一松懈就会被他们撕得粉碎,然后吃得连渣都不剩。我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赌,拿自己和凯风跟别人赌,赢了前进一步,输了便万劫不复。”萧泽看着夏弦的眼睛笑了笑,笑容里有庆幸,更多自嘲,“我记得那个时候的新闻总是赞我有能力有魄力,什么‘力挽狂澜’‘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果敢锐利’“眼光独到”清一色的溢美之词,却不知道我心里其实常常紧张的要命,每次谈完一个重要合约,掌心和后背都全是汗,不爱说笑大概是那时养成的习惯,一是本就心情不太好,二是因为不知道哪种表情面对员工或者对手更合适,干脆就没有表情,慢慢的喜怒就都埋在心里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深入交谈,却聊了一个不太轻松的话题。 书上说,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身上原有的盔甲会变成软肋,再坚强的人都会脆弱得一塌糊涂。 夏弦一直觉得自己缺乏情感细胞,大学时全寝室一起看韩剧,其他人都哭得不能自已,恨不得掐死编剧,独独她在一旁打哈欠,还不断腹诽“男女主脑回路有问题,明明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事偏偏都不说,是不是傻?”。 她没有太多关爱弱小助人为乐的情怀,偶尔在新闻里看到确实需要帮助的人,她会在能力范围内捐钱捐物,却不会持续性关注。身边的人遇到困难或不幸,她会帮忙,会着急,会难受,却很少悲伤,记忆中也极少因为什么事流泪,偶尔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冷血。 可此刻她坐在箫泽对面,听他语气平常的说着过往,她竟然难受得想哭,而且是大哭。 那种悲伤是融在皮肉里的血液,一点一滴汇聚成河。 可她偏偏又不想让他看出来,太直接的眼泪煽情又矫情,她不喜欢。 夏弦喝了一大口水,然后仰着头深呼吸,低头时原本已涌直眼眶的泪已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那段日子一定很辛苦,真想象不到你怎么熬过来的。” “真的过了再回头看,也不觉得有那么辛苦,凡事对自己苛刻一些,别人就会对你宽容一些,这世上的事都是如此。” “这是我听过的最郁闷的原因。”她说,“我宁愿听最讨厌的霸道总裁养成记。” 箫泽将她揽到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叹气:“在你面前,我可不敢霸道。” 感受到胸前有温热传来,箫泽整个人都有些僵,正寻思着怎么安慰她,却见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犀利“质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窥我的?” 箫泽怔住两秒,内心挫败又好笑,他这个女朋友怎么老是不让常理出牌。 不过,他很喜欢她这样。 第30章 ~~~30~~~ 还有两个礼拜就是旧历年,苏引月给夏弦买了一整套的红色装备,红色床单被套,红色帽子、红色围巾、红色手套,还有红色睡衣、红色胸罩…… 最让人喷血的是一打质地各异的红色内裤,纯棉的、网纱的、蕾丝的应有尽有,用她的话说是可以满足夏弦一年十二个月的数量和质量需求。 彼时夏弦刚刚睡醒,看着客厅沙发上铺天盖地的红,想起苏引月前段时间总说自己点子背,要找个大师开开运,还放言说要帮她看姻缘,大脑立刻清明得热血沸腾,连话都结巴了:“引月,你的意思,我姻缘近了?” 苏引月立刻一个白眼甩过去,外加一个爆栗:“什么姻缘?你昨晚又做春梦了?” 夏弦“委屈”的揉着脑袋,心说她怎么就忘了苏大小姐是个“人来疯”,不能冠以正常思维。 “那你给我这一堆红色辟邪呀?” “答对。”苏引月给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和手势,“明年是咱俩的本命年,穿红色辟邪挡灾。” “这么说你也穿了?”夏弦挑起一条性感到喷血的红色蕾丝内裤,斜着眼坏笑,“穿这个会不会冷?” 苏引月也不含糊,“刷”一声拉开衣服拉链,露出她傲人的34D美胸,骄傲道:“和你同一款式,不过嘛大一个号。”她拿过夏弦手里的内裤,轻轻展开,“冷不冷我不知道,你倒是可以问问你那个男神你穿着性不性感?可是保不齐他不会狼性大发。” 夏弦闻言立刻红着脸闭嘴,她从不敢和苏大小姐深入讨论此类话题,一是苏小姐永远知道她的死穴在哪儿,并加以利用,二是段子手小苏功力雄厚,常常噎得她答不上话。 也不知是不是苏引月的红色大礼包起了作用,夏弦觉得一向不靠运气吃饭的自己最近简直走了狗屎运。 首先,对于收下箫泽这件事她私下回味了无数次,总结的经验就是莫名其妙,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那感觉就像做一道高难数学题,对着题目冥思苦想好半天,正郁闷无从下手,心里突然冒出个数字,将信将疑的填上去,一对标准答案竟然是对的。 当然,另一件事不能全然归功于运气。 两个月前,夏弦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参加国内某颇具影响的珠宝设计大赛,没想到从初赛一路过关斩将闯进决赛,还很奇迹的得了个一等奖。 接过奖杯和奖金的时候,夏弦发现自己居然在颤抖,除了喜悦,还有一种难以言状的酸涩感充盈着身体的每一个感官,眼泪不自觉的落下。 恍然间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她穿着礼服如公主般站在比这里大了几倍的舞台上,骄傲的接过人生中的第一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奖杯,而坐在台下的帅老头显得比她更兴奋。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看到帅老头激动的样子,那时她偷偷的想帅老头脸上上一次这样不淡定的表情是和母亲结婚的时候还是母亲生她的时候? 好像,都不是。 …… 何蓁蓁从茶水间回来,路过夏弦的位置看到她表情闷闷的发呆,拍了拍她肩膀:“想什么这么沉重?难不成在心痛晚上的大餐?” 夏弦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神情舒展的笑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自然不是,实力摆在那里。”何蓁蓁有些神秘的凑到她耳侧:“你猜我刚刚在茶水间听到什么八卦?你一定想不到。” “什么?”虽然夏弦对茶水间八卦向来没什么兴趣,用她的话说那些家长里短鸡飞狗跳的事听多了会怀疑人生,但何蓁蓁自带八卦收集和自动筛选功能,她会适时把一些“很有质量且很有必要知道”的八卦及时传给夏弦,所以若是何蓁蓁主动跟她说,她也是好奇的。 何蓁蓁正要开口,夏弦的电话响了,她努努嘴示意夏弦先接电话,飘然离开前眨巴着眼睛,满脸神秘喜悦的说:“我先去消化一下,待会儿给你说精华部分。” 这又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夏弦这样想着随手接起电话。 “喂,你好。”她习惯性的说。 听筒那边沉默几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隐隐的笑意:“是我。” 夏弦看了眼手机,不好意思的吐舌头:“刚刚忘了看来电号码,还以为是快递到了。” “这么说你没存我的号码?”萧泽总是很善于抓重点。 被当场揭穿,夏弦只好解释:“因为我记得你的号码。”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夏弦想了想又压低声音,“或者我是想每次找你的时候都不那么容易,这样就可以永远记在心里。” 这算是情话?听筒那边的男人有些欣喜:“好,算你过关。” 夏弦一定想不到那个一贯云淡风轻的男人,居然在听到她那句挑逗的情话后,心里发烫,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有些紧绷。 “恭喜你。” 夏弦正犹豫要不要告诉他,闻言惊道:“你知道了?” “本来想等你自己告诉我,谁成想你这样沉得住气。” “不是什么大奖,随意显摆是不是显得太肤浅?”夏弦说这话微微有些口是心非了,这个奖项虽然不及那些国际大奖有分量,但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拿的,对她的职业生涯增色不少。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也是因为她知道凭这个比赛的影响力,他应该会知道。 “说的有道理,那干脆再低调点,奖金也不要拿了。” 箫泽说的奖金是“人性化”的凯风为鼓励旗下员工锐意进取设定的奖励制度,只要员工在有益于公司的大型比赛中获奖,都可以按照比赛规模层次和获奖名次得到相应的奖励金。 夏弦心想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那类视金钱为粪土的圣人,怎么可能放弃那笔数字漂亮的奖励金。 从她知道自己获奖那刻起就已经给每一分钱找到了归属地,譬如晚上的大餐就要花出去三分之一,还有上个月就想买的限量版登山鞋…… 哎,她想她这辈子是做不成帅老头那种“淡薄名利”的人了。 其实夏弦知道萧泽是在逗她自己,很乐意配合:“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可一想到不知情的人会误会我们老板小气、苛刻、没人性,就硬着头皮接受了。” “没关系,你们老板背的锅多,不差你这一桩。” “不行,连累老板,我会内疚。” “你什么时候对我内疚过?”他可一直记着她在楼道里使劲骂他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坦荡。”夏弦一高兴,声音不自觉就高了,在还算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她连忙压低声音,“你还有其他事吗?如果不着急,我待会儿打给你好不好?” 萧泽的语气无奈中带着宠溺:“好,你大概是第一个随意支配老板的员工。” 工作时间,夏弦鲜少打电话,偶尔有也是讲完重点就挂断,除了本身很忙,更怕影响其他人,毕竟设计部是个需要安静思考的地方。 而萧泽平时比她更忙,工作时间绝不会骚扰她,像今天这种情况基本没有,她看了时间,下午四点,他大概是刚开完会,其实她刚刚很想跟他说,他不在的这几天,她很想他。 算下时间,两个人在一起快两个月了,不过箫泽这段时间特忙,两个月里大概有二十多天充当“空中飞人”,再除掉一些必要应酬,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时间不多,私下自然甜蜜,一般公众场合也和普通情侣无异,但在公司两个人的态度就有些差异。 箫泽倒真的没什么顾忌,先是把她写的字裱起来挂到办公室,不等总裁办的人议论就自行坦白是很重要朋友送的,总裁办的人精们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如果中午不忙他会问夏弦要不要一起午餐,或者下班直接在车库等她。 而夏弦一直想的是顺其自然,不必刻意宣布,也不会遮遮掩掩,可后一条的执行情况让她挫败。 事实上,夏弦的内心是有些忐忑的,这种忐忑有许多原因,有微微的羞涩,还有顾虑。 她在公司的轨迹一成不变,像从前一样上班、下班、加班,中午和同事一起吃员工餐,偶尔遇到萧泽会像其他人一样打招呼,却不会和他坐在一起,下班打卡也非常有风度的礼让他人,等到都走光了才去车库找他。 偶尔她会烦躁自己做事小家子气,丢掉了一贯的洒脱爽利,连苏引月都“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你一不是小三,二不是倒贴,三不是隔着国仇家恨要担心被棒打鸳鸯,干嘛搞得像偷情?你就该没事往总裁办公室一坐,喝杯咖啡或者干脆睡个午觉。” “我只是不希望在别人眼里我的努力和付出比不上我俩的关系有说服力。”夏弦以为这个借口满分,苏小姐却洞若观火:“你是不想别人认为他假公济私,问过你男人的想法吗?说不定他会不高兴,因为在他看来你担心的完全不是事儿。” 不得不说苏毒舌很多时候总是一语中的。 萧泽去香港的前一天他们约好一起晚餐,夏弦慢悠悠的走到车库,发现萧泽正站在她的车旁等她。 她开心的走过去调戏他:“帅哥,站在这里等人吗?” 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萧泽绝对是个有潜力的闷骚,可以随时丢掉高冷陪她演戏,他像看不认识的搭讪者一样看她一眼,张口就答:“是啊,等女朋友。”连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随意。 “你女朋友也在上面上班?谁呀?我认识吗?” “可能认识,不过她不让我告诉别人。” 嘿,这表情还真到位,言情小说里说的穿名贵西装,带着一丝忧郁又深情款款的英俊男人能迷死人不偿命,估计是真的。 夏弦心里偷笑,向前一步走到离他不足半米的位置,盯着他的眼睛明目张胆的□□:“其实我觉得你长得特像我男朋友,不如你别等了,跟我走?” “好。”萧泽说完将她一把拉到怀里,低头重重的吻上去。 夏弦的惊讶在唇上传来灼热触感的那一刻放到最大,她感觉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一束礼花,“呼”的一声,眼前一片光亮的白,耳朵里除了彼此纷乱的呼吸什么也听不见。 满脑子都在叫嚣,剧情错了,错了,不能这样演。 但不称职的演员还是演得南辕北辙。 起初,她将手掌抵在他胸前,本能的推他想快些结束这场纷乱,他不理会反而更加用力托着她的腰和后脑,让她避无可避。 “怎么这么久才下来?”末了,他问。 夏弦的脸上红晕未散,胸口微微起伏,她知道他是在意了,声音低得没有底气:“手上有些事耽搁了,下次不会迟到了。”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萧泽捧着她的脸,和她对视,“你们设计部的事情一向都是陈景做主,这一点以后也不会改变,你不必担心那些。” 是他太会揣摩人,还是他们本身很默契?夏弦抿了抿唇,一时无语。 “夏弦,我希望以后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心存顾虑或者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都可以来找我,不要一个人心烦。” 萧泽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坚定的力量,夏弦望着他眼底的温柔,情不自禁就抱紧了他。 “对不起,我相信你。”她说。 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是罪过,夏弦知道她的脸发烫绝不是因为手上的热奶茶。 这回忆有毒,要不然她怎么每次想起来都脸红心跳?连唇上的触感都那么清晰…… 他的味道,真好。 “咚。”夏弦把杯子不轻不重的搁在桌上,深呼吸默数到十,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图纸上,她现在只有卖力工作的时候才能不想他。 个没出息的。 夏弦忙完手上的事情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今天的效率倒是不错,她满意的丢开笔,微微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突想起何蓁蓁刚刚要跟她说个大八卦,玩心一起便给她发信息:“去不去洗手间?” “好,顺便去补个妆。” 何蓁蓁的化妆技术是设计部最好的,大概在凯风也是,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夏弦曾笑称韩国的整容术都比不上她手上的那支笔。 每当这时何蓁蓁都会郑重的表示她在自己身上用的功力绝对不超过她实力的三分之一,认真程度堪比发誓,好像生怕夏弦不信似的。 其实夏弦是信的,她见过何蓁蓁素颜的样子,除了眉毛太稀太淡,其他都很OK,无奈蓁蓁最在乎她的眉毛,还时常埋怨夏弦长得太好,不给她施展才华的机会。 何蓁蓁每天要上三次妆,早上画一次,午休后和下班前再各补一次,夏弦笑她把所有的勤劳品质都用来臭美,她反驳说那叫专业。 何蓁蓁一手托着粉盒,一手拿着粉扑在脸上轻摁,她透过镜子看到夏弦正将冷水往眼睛上浇不由轻叹:“我只有此刻最羡慕你,天生好看就是不一样,如果我这样浇水,就直接成熊猫了。” 夏弦拿纸巾擦眼睛上的残水,转过头对她笑:“那你不如直接羡慕覃阿姨,她可以把头直接埋水里,我如果那样再用纸擦应该会变成阴阳脸。”覃阿姨是公司里的清洁大妈,五十岁左右,极致朴素。 何蓁蓁合上粉盒,甩给夏弦一个傲娇又妩媚的白眼:“拜托,就你脸上那点BB霜,午休时在桌子上趴完还指望剩下什么?” 夏弦闻言仔细照了镜子,特认真的答:“不会啊,我每天晚上洗完脸都会觉得脸上通透很多。”她又看眉毛,“眉毛我也上色了,你没看出来?” 何蓁蓁:“不想和一盒眉粉用三年的人说话,肝疼!”” “那说说你刚刚听的那个八卦。” “什么八卦,我也要听。”一个女声抢断了何蓁蓁话头,B组的张淼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好奇的凑到她们旁边。 “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无声无息吓我一跳。”何蓁蓁以手抚胸做惊恐状,“听什么听,快回去工作,不怕柳安削你啊?” 张淼指着手腕上的表,凑到何蓁蓁面前:“下班时间,OK” “算你狠。” “其实我这也有一个不确定的劲爆消息,不知道和你想说的八卦是不是一个?”张淼神秘的说。 何蓁蓁点头:“很有可能,除了那个其他的我都没兴趣知道。” 夏弦最烦人卖关子,她的求知欲受不了。她催促道:“两位姐姐能不能考虑观众的感受,我等得脚酸头晕低血糖了,待会儿的大餐还要不要去?” “当然要去。”在这点上,两人倒是积极统一。 何蓁蓁问张淼:“你说的那事是不是和箫总有关?” 张淼点头如捣蒜:“你听谁说的?妈呀,你信不?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箫总终于下凡历劫了。” 夏弦听何蓁蓁提到箫泽心就提起来,再听张淼的话瞬间就懂了,脑里一个念头飞转:“妈的,绯闻终于来了。” 第31章 ~~~31~~~ 何蓁蓁和张淼完全当夏弦透明,两人激烈讨论加猜想,对话如下: 何蓁蓁:“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关心的是那女的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何方神圣啊,把不近女色的唐僧都收服了。” 张淼:“我也不知道,听说最早是总裁办那边传出来的,八成这事张秘书是知道的,只是她嘴巴一向紧的密不透风。不过就在上周,一财务部的同事下班比较晚,居然在车库遇到箫总和那女的在Kiss,样子还相当缠绵。” 何蓁蓁:“不是,她是不是看错了,真的是箫总?” 张淼:“如假包换。” 何蓁蓁:“那女的长什么样?什么类型?” 张淼:“她是开车经过,车速比较快没看清楚,话说她一见男的是箫总,吓得差点撞到柱子上,那还有胆子细看,据说身材倒是不错。” 何蓁蓁:“不会是哪个明星?” 张淼:“不知道。” 何蓁蓁:“哎,真想知道像箫总这种男人会喜欢哪种女人。” 听着两人的讨论,夏弦的内心独白是这样的: “哈哈哈哈哈,唐僧?那吃了不是可以长生不老,天啊,老娘放了这么久没吃实在是暴殄天物……” “妈的,居然被看到了,还好没看到脸……” “身材不错?嗯,这点我同意……紧张什么,又不是偷情,我们可是正大光明,真没出息,耳根烫个什么劲儿……” “如果她们待会儿问我,我要不要告诉她们其实我就是那个收了唐僧的妖孽?” “不对,是女儿国国王。” 两人说了一通,终于想起一言不发,站在一旁低头做沉思状的夏弦。 张淼:“夏弦,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何蓁蓁:“难道你知道什么?我记得你这段时间都走得比较晚,难不成取车的时候也碰到过?” 夏弦决定坦白,她吁口气,压住心口的不平静,有点害羞又认真的点头承认:“我说了你们不要惊讶,你们说的那个女的是我,我跟箫泽在一起了。” 安静,夏弦感觉周围突然就安静了,面前的两个女人停止聒噪,都怔怔的看着她,看得她直想捂脸。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何蓁蓁说:“意思是我们以后要叫你总裁夫人了?夫人我想升设计师涨工资可以吗?你这演技,我差点就信了,真想颁个奥斯卡给你。” 张淼更是乐开了花:“哎,算了,我还是承认了,其实那个女人是我,我一直跟我家阿泽说在公司要低调,可是那天我们实在是情难自禁。”她说着拍了拍何蓁蓁肩膀,“涨工资的事包在我身上,一句话的事儿,我连唐僧都拿下了,世上就没本夫人办不成的事儿。” 何蓁蓁特配合,恭恭敬敬说了句:“谢夫人提携。”然后两人笑成一团。 夏弦郁闷了,更懵逼了,她们居然以为她在搞笑? 靠,她的样子还要多认真?是她平时太爱演了吗?还是她们觉得箫泽看不上她? 最后这个理由实在让人……抓狂。 张淼看了表提醒她俩:“好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到时间享用大餐了。” “嗯,走,夏弦。”何蓁蓁拿起化妆袋,拉起夏弦往外走,边走还边跟张淼说:“其实我怀疑那女的应该是凯风的生意伙伴或者竞争对手,这才符合箫总的工作狂人设。” 张淼:“我也是这样想。” 夏弦:“……” …… 去饭店的路上,夏弦忍不住给箫泽发信息:“今天在公司听到个爆炸性的八卦。” 箫泽:“什么?” 夏弦:“传说中六根清净堪比唐长老的凯风箫总恋爱了,还被人目击到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公司车库卿卿我我。” 箫泽发来个笑脸:“那你没告诉她们是哪路妖精抓了唐僧?” 夏弦:“说了。” 箫泽:“然后?” 夏弦:“她们居然不信。”一连串抓狂的表情。 箫泽:“为什么?”一个欠扁的阴险表情加笑脸 夏弦气恼:“大概觉得那妖精段数太高看不上唐僧,她应该喜欢孙悟空。” 箫泽:“被唐长老盯上的妖精如来佛都抢不走。” 夏弦:…… 晚上的聚会很热闹,设计部二十多个人除了几个实在有事抽不开身的都来了,连陈景都给了面子,这一点夏弦很意外。 怪才陈景在这个圈子里是绝对的大咖,各种国内国际大奖拿到手软,他署名的设计已经不能算作商品而是具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甚至在许多明星名流眼里得到一款陈景亲自设计的珠宝就和得到一个爱马仕限量版一样值得在社交网络上炫耀一番。 陈景跟萧泽私交甚笃,性格却截然相反,相对于萧泽的不苟言笑,陈景为人很是亲和,对谁都一副笑意融融的样子。 在夏弦的印象中他连训斥人都是温和的,不会让人害怕,只叫人惭愧得抬不起头。他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宅,除了上班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公司年会其他应酬一律拒绝,谁的面子都不给。 夏弦请他一半出于真心一半出于礼节,本做好了十足被拒绝的准备,没想他爽快的答应了。 萧泽说陈景算是他们的半个介绍人,一向不夸人的陈景不知在他面前说了她多少好话,终于让他动心思要亲自来检测。 夏弦问他检测结果,他笑:“果然是个人才。” 夏弦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问:“人才的含义是说我有品有貌有才华?” 萧泽笑笑:“检测的人都被你拿下了还不是人才?” 彼时夏弦正坐在他旁边,摇着手臂一脸期待的等答案,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抱紧他的手臂将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神肆无忌惮,语气俏皮可爱:“是啊,我也觉得这是能写进自传的成就,干脆把这个猎物放到皮口袋里,不让其他人再惦记。” 除了陈景,还有一个意外是柳安,虽然依旧是一副清高傲娇的模样,却是个直爽性子,不仅自己来者不拒了,还仗义的帮夏弦挡了两杯酒。 夏弦对柳安的印象瞬间好了很多分,她第一次遇到这种连贺词都说得目空一切,却让人闻不到半点酸意,一丝妒忌的人。 聚会的结果是宾主尽欢,散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夏弦先替几个喝得走不动的男同事安排了人和车送他们回去,才和剩下的同事一起往外走。 一伙人继续说笑,何蓁蓁撇嘴:“这群男人平时一个赛一个的吹嘘自己能喝,居然都是一瓶倒,典型外强中干。” 柳安:“那是你和夏弦太能喝好。” 何蓁蓁:“不要排除你自己,要不是你那关键两杯,赵楠也不至于就现场直播了。” 张淼:“你们三个都是酒仙。” 夏弦正要说话突看见司机老马站在酒店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人,她正想打招呼,却见对方笑着朝她走过来。 “夏小姐,萧总让我过来接您。”这次老马走近后说的第一句话,简单直白到让所有人都愣住,包括夏弦。 “接我?去哪儿?”夏弦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正常,就是有点傻,没办法,她是真的懵逼了。 “萧总知道您晚上在外面吃饭,担心您喝了酒不方便开车,所以让我过来送你回去。” “他回来了?” 老马看了下表,略思索后回答:“现在还在飞机上,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他让我先送您回家,他稍后再过来。” “哦。” 老马的话信息量太大,除了柳安的惊讶藏在傲娇下,其他人全是一副目瞪口呆且狐疑不定的样子。 夏弦被这些目光围得不自在,匆匆道别后便和老马离开,她坐到车上还在想,今晚设计部的群会不会炸? 酒店离夏弦家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夏弦一边蹬掉脚上的高跟鞋一边看表,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会儿就赶回来了?不过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看到他了,真好。 她本想找部电影边看边等,突闻到身上有股酒精、烟草、脂粉交错的奇怪味道,便决定先去洗个澡。 夏弦一出浴室便懒洋洋的窝到沙发上,起初还不觉得,一坐下酒精和玩闹后滋生的疲惫感便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想睡觉。 不是说爱情会让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元气满满吗?怎么到她这儿失灵了?想着想着眼皮就重了…… 夏弦是被一阵“轰轰”作响的暖风吹醒的,她有些恍惚的半掀开眼皮,看到箫泽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吹风给她吹头发,她怔了几秒便彻底清醒过来,。 箫泽望着她温柔的笑:“醒了?” 夏弦一溜烟坐起来,睁大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疑惑,“你怎么进来的?” 箫泽拿出一把钥匙放到到她眼前:“这种藏备用钥匙在门垫底下的事也亏你想得出来,虽然这个小区安保很好,也不敢赌万一。” 夏弦每次接受箫泽的“批评”就像在老师面前挨训的三好学生,明明知道自己理亏,反驳没有意义,偏要垂死挣扎:“我进门后都从里面反锁了,外面就算有钥匙也进不来。”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 “你是不是想说是因为在等我故意不锁门的?”箫泽收回钥匙,眼睛一直看着她,她低下头就看头顶,“如果有人趁你白天不在的时候进来,然后藏在家里,你一个女孩子在家,想过后果吗?” “……”夏弦沉默是因为她痛心疾首的发现找不到一击即中的反驳方式。 箫泽的假设细思极恐,劫财她不怕,劫色她就…… 按苏引月的说法,以夏弦的口才搞个单口相声完全没压力,夏弦也曾深以为然,舌灿莲花就是形容她的,现在居然无言以对。 以前是谁说的箫大总裁不善言辞的?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人家只是从不讲废话,好伐? 哎,不是自己的不努力,只怪对手太强劲。 夏弦叹口气想,跟箫泽这种逻辑思维能力超然,说一句看十句,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的人讲“歪”理就是有病,于是放弃挣扎,像个小媳妇儿一样撒娇卖萌:“多谢唐长老提醒,我明天就把这把备用钥匙放到公司,万一哪天找不到钥匙再过去拿。” “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今晚你放心睡,明天我让人过来给你换一把指纹锁,这样就不用担心进不来了。” 箫泽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根,又拿起吹风,“转过去,后面还有一点湿。” 夏弦侧对着他,眼风从上而下依次扫过他俊朗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恰到好处的薄唇,宽而不厚的肩,穿衣显瘦摸上去绝对有料的胸膛,还有那窄腰,与那精致裁剪的衬衫不要贴合的太好,反正西装革履的他总是帅的一塌糊涂…… 夏弦的意淫终结在箫泽西裤上的一滩水渍上,是她头发上的水?从形状上看不全是。难不成是她刚刚睡着不小心弄上去的……口水? 一群乌鸦飞过。 如果是也太丢脸了,况且她似乎没这种习惯?难道刚刚做梦了?春梦? 拜托,能不能不要开这么可笑的脑洞。 箫泽见夏弦突然把脸捂住,忙收了吹风问:“怎么了?不舒服?还是风太热了?” 夏弦心虚:“没有,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了。” “看来今天玩得挺尽兴。”箫泽摸她的头发,“差不多了,你休息,我先走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夏弦自是舍不得他走,几乎脱口而出:“这么快?” “怎么?舍不得我走?” “才没有,我说的是客套话。”不拆穿她会死是不是? “早点睡。”箫泽说着站了起来,舒适的伸了一个懒腰。 “最后问一个问题。” “嗯?” “你今天为什么让老马过来接我?” “担心小酒鬼贪杯自己回家不安全。” “只有这个原因?” “主要是这个原因。” “哦,我知道了。”夏弦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箫泽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将夏弦拉到怀里,低头吻在她唇上,夏弦应约张开嘴,沉浸在他给的温柔里,他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薄荷的味道,凉凉甜甜,让人清醒的迷恋。 “我知道已经很晚了,也想过不过来让你早点休息,可就是忍不住想来见你一面。” 多年以后,夏弦依然记得箫泽说这话时的样子,她记得当时自己很想让他留下来,但最终没有,等了那么多年,她怕幸福过快会抓不住。 第32章 ~~~32~~~ 夏弦完全低估了这类“爆炸性八卦”的传播速度,她知道昨晚设计部的群会炸,连看都不敢看,任狂轰乱炸,她自酣然入梦,却不想昨晚炸的不止设计部,所有跟凯风有关的群几乎都炸了。 夏弦和平时差不多时间到公司,然后悲催的发现自己被围观了。从车库到办公室,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探究好奇的目光射向她,有些人认识她,打过招呼后表情不太自然的看她,有些人不认识她,在别人的“引荐”下打量她,或躲躲闪闪,或肆无忌惮。 共同点是无论这些人之前在做什么,看到她一冒头便立刻停下手上的活,手机不玩了,闲聊不聊了,只目光清奇的看着她,待她一走便脑洞大开的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堪比编剧,对情节和细节设计手到擒来。 夏弦起初安慰自己没什么,明星走红毯才有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后面终于面对现实,擦,哪里有粉丝见到偶像不激动尖叫,拍照送礼呐喊,只顾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 这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换来的直观感受! 她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深呼吸几次后才走进办公室,出乎意料的办公室里居然挺安静,几乎人人都对着电脑或伏案忙活,对她的到来似漠不关心,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两个人冲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继续工作。 夏弦看了时间,八点五十分,要是搁平时这群人中的半数以上都应该在打卡器面前排长队,今天…… 她启动电脑,习惯性的登录工作聊天软件,消息提醒瞬间闪成一片,粗粗过了一遍内容,她总算明了一切如常的背后是何猫腻。 她来之前大家已经讨论得七七八八,故事大纲都编好了,甚至细节都描绘得活灵活现,就等她来审阅拍板。 夏弦叹口气,萧某人才是那个为害一方的妖精。 一向门庭冷落的设计部今天特别热闹,一直有其他部门的同事过来办公事,包括平时毫无业务关系的部门。 夏弦忍不住给箫泽发信息:“我被围观了。” 谁知那罪魁祸首无比淡定,回她:“西游记里唐长老被妖精捉走又被救回来的戏份占了三分之二,这次居然在雷音寺面前被抓了,大家自然想看看是何方妖精道行这么深,寻思还能不能救回来。你就抬起头让他们看清楚,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淡定是淡定,得意也是不一般的得意。 夏弦笑了笑,问:“这次的妖精是菜鸟,战斗力基本为零怎么办?” “这次是唐长老自己不想回去。” 意念这东西确实是一种精神奇迹,不管窗外的风景多秀丽迷人,只要你不去想不去看,外面就是一片荒芜。对夏弦来说,无论有多少人对她好奇,只要没有拦在她面前要她答疑解惑,她就能当这些人看的不是她。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伏案修改手稿,放下笔的那一刻,夏弦发现她的颈椎、腰椎、肩膀、包括手指都僵硬了。她伸了半个懒腰,犹豫中午要不要去员工餐厅吃饭。 她觉得自己的意念已经快消耗光,已经不起更多挑战,她正想点外卖,接到箫泽电话。 “在忙吗?”他问。 “刚刚忙完。” “中午一起吃饭。” “哦,好。” 午餐地点是公司附近一家环境雅致的中餐厅,他们到的时候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箫泽很绅士的帮她拉开餐椅,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他边用毛巾擦手边解释:“想着你吃完了还要回去休息,就提前点了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桌上放着四菜一汤,青椒回锅肉、白灼虾、香菇炒鸡蛋、白菜粉丝煲,还有一个鲫鱼汤,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光观其色,闻其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夏弦深吸口气,微咽口水说:“好香。” 箫泽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奶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夏弦尝了一口,果然十分鲜美,她忍不住一口气喝个精光,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好在她还记得箫泽在场,虽然吃得比较快,但吃相还算优雅。 “你怎么不吃?”埋头苦干多时的夏弦总算记得抬头看对面的人一眼,然后发现对方只是看着她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箫泽把剥好的虾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然后拿起筷子:“刚才不太饿,看你吃的这么香,居然看饿了。” 他的手指很长,指骨分明,拿筷子的样子都像拿着件艺术品,夏弦呆了呆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的手倒是很适合弹钢琴。” 箫泽似顿了顿,然后问:“你会弹吗?”她的手指也很漂亮。 “会一点。”她的表情好像不太自然,萧泽没有追问。 吃完饭,夏弦问箫泽:“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外面看着不起眼,没想到里面别有玄机。” “最初是张晓菲推荐的,我偶尔错过了午餐时间就在这里点餐。” “你是觉得这里好吃才推荐给我?” “我是猜想你今天不会想去员工餐厅。” 夏弦露出个“你果然很了解我的表情”,箫泽继续说:“你不要有压力,别人好奇是正常的,眼前的状况迟早你都要经历,相信我这种舆论持续不了多久,你如果心烦可以骂我。” “骂你?”夏弦不解他的意思? “在你心里我一定是罪魁祸首。”箫泽的唇角微微翘起,“我提前自首,只求别给我判死刑。” 夏弦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心里却是温暖如春,她说:“在我心里你是一条蛔虫。” “那也不错,希望这条蛔虫茁壮成长。” 夏弦闻言笑起来,最后那点焦灼荡然无存。 回公司的时候时间还早,箫泽本想让夏弦去他的休息室小憩,夏弦顾忌到影响婉言谢绝,她心想:“傻子才去,她是单纯休息,别人一定不这么想,自己才不干那种‘没吃到猪肉还长一身膘的傻事’。”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箫泽说成了猪,某人站在她旁边还依旧一脸禁欲的冷酷模样,就忍不住笑出声。 箫泽见她突然傻笑,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夏弦见箫泽目带探究的看着自己,脑海里闪现的却是一头有着禁欲神表情的猪,越发绷不住,险些笑岔气。 箫泽看她样子就知道和自己有关,又问:“到底笑什么” “真的没什么,哈哈哈哈。” 箫泽抓住她的双手,开始“威胁”:“说不说?” 夏弦摇头坚决抵抗,试图将手从箫泽的控制中挣脱,嘴上还嚷嚷:“我就不说,你不是什么都猜得到吗?那就猜好了。” 箫泽见道理讲不通,索性就不讲了,腾出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抓住,另一只手挠她痒痒。 夏弦万没想到箫泽也会用这招,一脸惊奇的边躲他边喊:“喂,喂,喂,箫大总裁这么可以使这等阴招,人设崩塌了啊。” 无奈敌我实力太悬殊,且敌方对她的激将法毫不在意,只管全神贯注的对付她,不过片刻夏弦就举了白旗:“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说说说。” 她的声音刚落,只听“登”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外面乌压压站了一群人都目不转睛加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都是吃过饭准备回办公室的员工。 夏弦的脸蹭的涨得通红,她囧得只想捂脸或者干脆找个地洞钻了,她跟箫泽单独乘电梯没什么,只是两个人此刻的姿势太能引人遐想。 箫泽反应很快,他放开她的手,扶她站直,只淡淡的对外面的人说了一句:“抱歉,你们乘下一轮。”便迅速按下关门键。 没人围观夏弦放松下来,还有心思调侃箫泽:“担不担心你这样会被骂?” “骂,反正我也听不到,与其把他们放进来尴尬,不如随他们议论。”萧泽了然的笑笑,“再说你以为他们真敢进来?” 夏弦给了他一个本意表达不满实则类似媚眼的娇柔眼神:“刚刚就该坚定的把你赶到你的总裁专属电梯。” 到了设计部楼层,夏弦刚走出电梯又被萧泽叫住。 “晚上吃了饭,我陪你去逛街。”他说。 他看出她似乎有点疑惑,又郑重其事的解释:“不陪女朋友逛街的男人随时可能会被踹掉。” 这话好熟,夏弦眉头一皱就想到出处,咬牙冲着电梯里一脸坏笑的男人说了三个字:“偷窥狂。” 如果不是穿得高跟鞋她一定还会配合跺脚。她的声音被关在闭拢的电梯门外,也不知里面的人听到几分。 哎,都怪自己不谨慎,也不知这条小辫子有多长,会被他捏到几时? 夏弦想着突然心情爆好,她骂他的时候那么多,他以前听着什么感觉?想不想冲出来反驳她?关键脸上会不会有被雷劈的表情…… 吃过晚饭,夏弦问萧泽:“你准备陪我逛多久?” 萧泽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你能逛多久,我就能陪多久,走。” “我怕你后悔。”夏弦狡黠一笑,从包里拿出一张便条,上面整齐罗列着她想买的东西,她把便条递给萧泽,“这些东西我都想买。” 萧泽淡淡扫了一眼,说:“可以,你负责带路,挑选,我负责参谋、刷卡,提袋子,这个分工可还满意?” “非常满意。” 萧泽没想到的是,夏弦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每次他们进店后,夏弦会先告诉导购自己要什么,然后只一眼就选出自己喜欢的,她会问萧泽是否好看,只要他点头,下一步她就让导购包起来。说实话,他对这点很满意。 一个多小时后,夏弦拿笔将便条上的最后一项划掉,开心的宣布:“大功告成。” 萧泽表情轻松:“照这个速度,再多一张都没有问题。” 夏弦指着他手上的袋子,撩起眼皮问:“你确定你可以再拿多一倍的数量?” “我可以先把这些放到车里。” 这脑回路,夏弦只好承认是自己太笨,不会转弯,她点点头:“好,以后我把想买的东西都写下来,凑齐两三页就来找你。” “非常乐意。” 两个人提着一大堆东西往停车场走,夏弦本想帮忙拿两件,被他拒绝:“既然分工明确,不存在竞争,你只管不思进取的做好分内事就好。” 夏弦也不勉强,她煞有其事的清了清嗓子:“好,小泽子,好好跟在哀家后面,不许偷懒。”说罢转身欲走。 萧泽被她的样子逗笑,把所有东西放到一只手上提着,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娘娘慢走,小心路滑。” 夏弦满意的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柔情蜜意。 走了一段,萧泽问她:“我原以为买衣服的时候你至少会多试两件,结果还是。” “我试之前就选好了,干嘛浪费时间再试其他的?” “万一其他的穿上更好看呢?” “哪里有那么多万一?”夏弦笑了一下,“好,我承认我这人很固执,我只相信第一眼印象,凡是第一眼没看上的无论后面再看多少次还是入不了眼,我很早以前也试过,到头来还是会买第一件,后来就不浪费那个时间了。” “你这个第一眼习惯是对事还是对人?” “对事对人都一样。” 萧泽闻言停下来,唇角含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意思是你从很早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夏弦这才意识到,萧泽给她挖了一个坑,可悲的是她居然毫无防备的跳了下去。 “什么我图谋不轨?不是你追的我吗?”拜托,陈述“事实”的时候,能不能用骄傲不屑的语气,有底气的说出来,而不是一副心虚的样子?夏弦觉得自己还真不适合说谎,特别是在萧泽面前。 “我不否认这一点,我现在问的是你什么时候看上我的?难不成是面试的时候?那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呵呵呵呵,面试的时候你也在吗?我不记得了。”夏弦想我装傻总行了了,她拉着萧泽往旁边一家店里走,一边说,“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忘了买。” 一进店门夏弦就傻眼了,这居然是一家内衣店,店里显眼的位置都摆着身着性感情趣内衣的模特。 她想学苏引月骂句脏话,妈的,点真背。 夏弦本想转身出去,无奈已经有热情的店员迎了上来。没办法,做销售的人眼睛都是毒的,尤其是卖名牌的,反应更快。 萧泽见她一张脸红扑扑的,表情囧得好像被憋出内伤,放弃再捉弄她的打算,直接帮她选了两个款式,问:“要试吗?”见夏弦摇头便直接让店员包起来,“34C。”他很确定的说。 出了店门,萧泽见夏弦脸上的红晕还很明显,还目光躲闪不敢看他,大致猜到她在想什么,忍不住又捉弄她:“在想什么?不喜欢我挑的?要不换成模特身上那几款?” 他心想他这个女朋友搞不好还真是个假华裔,外表看着活泼开放,实际是个保守派,动不动就脸红得像番茄。不过,很可爱。 “不用,挺漂亮的,我是想问……”夏弦犹豫了一下,斟酌用词,“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猜的。” “猜的?”夏弦想说我自然自己你是猜的,关键你丫凭什么猜的?难不成眼睛还自带测量功能?你不是唐长老吗,怎么有这种阅人无数后练成的本事? 注意,这里的人专指女人。 “难道猜的不对?那你说是多少,我记着。” 夏弦觉得萧泽坏笑时的样子比起一本正经的他更让她无法自拨,每次对着故意耍赖的他,她都没办法。 “就是你怎么猜到的?”她认栽,不跟他拐弯抹角。 箫泽满意的摸摸她的头:“有进步。以后洗完澡记得吹干头发回床上睡,睡沙发容易感冒。”见夏弦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也不解释,拉起她往前走,“时间差不多了,回去。” 夏弦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阵,脑子里终于划过一道闪电,生生在她脑门上劈出三根黑线。 昨晚她洗过澡习惯性的没穿内衣就出来了,不仅在他腿上躺了那么久,还贴着他的胸膛抱了半天,难怪他……奶奶的,输面子不输气势,这次她豁出去了。 她吸了一口气,发现说些挑逗的话也没那么难:“其实我昨天是故意的,只可惜遇到了意志坚定的唐长老,女儿国国王都只能认栽。” “看来昨晚唐长老会错意让女王失望了,要不我们待会儿重来一次?”箫泽慢慢凑近她,“先预演一下怎么样?”说着就往她唇上压。 夏弦连忙伸手抵住他,却还是让他得逞了,心里把他骂了几百遍,这算什么唐长老,连孙悟空都比不上,估计就比猪八戒好一点,脑子里却十分不争气的冒出一个结论:“这男人的味道还真不错。” 第33章 ~~~33~~~ 正如萧泽所说,人的好奇心通常持续不了太久,经过知晓、惊讶、讨论、接受的过程以后便是习惯,事件双方皆是如此。 一周过后,夏弦已经没有被围观的不适感,大家也都很自然的和她打招呼,虽然被打趣的次数和层次加多加强,她心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别样甜蜜。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夏弦想那就是一周之前她还只是设计部一个尚谈不上资历的新人设计师,很多人听说过没见过,但一周过后,她在凯风无人不识。 她跟苏引月说自己有一种默默奋斗数年一朝成名,然后微博一夜之间疯狂涨粉的成就感,苏引月不以为然,刺激她:“不如你试试未婚先孕,嫁入豪门,岂不是更有成就感?” 夏弦闻言立刻纠正她:“我一定会按照正常程序嫁给他。” “正常程序?”苏引月嗤笑一声,“就你们这速度估计得等到你发丝雪白牙齿掉光。” “怎么可能,我可没有只同居不结婚的打算。” “哎哟喂,你们真要同居倒还好了,你们都交往三个多月了,居然还停留在牵牵小手,亲亲小嘴的状态,实质性的关系半点没有,还敢提结婚。”苏引月直接给她下定论,“又不是中学生谈恋爱,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你魅力不够,要么就是你的这位唐长老有问题。” 夏弦心里抵制苏引月的分析,还是忍不住问:“什么问题?” 苏引月来了兴致,大笑数声后故意学舌:“忘了是谁说的,美色当前能忍着不下口的男人绝对生理有问题。” “是吗?还有这说法。”夏弦装傻,“人家可能是柳下惠,坐怀不乱。” “那个人还跟我说柳下惠多半是个阳痿。” “……” 见夏弦快憋出内伤,苏引月故作怅然惋惜的叹口气,“亲爱的,要不你晚上回去试试他,去买件性感的情趣内衣,再看看岛国的片,再不然直接用药……”说到最后苏大小姐的声音简直可以用兴奋加激动来形容。 “滚!”夏弦用一个字终结了苏引月混乱的编剧思路,再让她说下去这货还指不定会开什么偏门脑洞。 …… “砰、砰、砰”夏弦听到有人在敲她的办公桌,睁开眼睛看到何蓁蓁正一脸坏笑的看着她,何蓁蓁指了指她的手机,用口型说了句:“看微信。”就往自己的位置走。 她打开信息一看直接捂脸,何蓁蓁原话如下:“你刚才做春梦呢?脸红皱眉还哼哼唧唧的。” “没有,太热了,我烦躁。”这实在太有解释的必要。 何蓁蓁:“少来,以前午休你睡得比谁都沉,实话实说箫总那方面是不是很厉害?”附加一串坏笑表情。 夏弦:“我没试过不知道。” 何蓁蓁:“不可能,都这么久了,除非你俩有问题。” 夏弦:“……”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别人不提可能你一辈子不会往歪处想,但一经点拨(可能还是玩笑话),思绪便迅速在你脑海里长了草,接着心理上开始万马奔腾…… 夏弦突然觉得挫败,她想大概有问题的那个人是她自己,这世上哪有妖怪放着唐长老在跟前都不下口的? 她看了下时间,正准备去打卡,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是顾坦。 “上班时间到了,起来了吗?”他的声音十分清爽。 夏弦揉了下眉心,仍有些午睡后的疲软,懒洋洋道:“我发现我不适合午睡,每次起来感觉比没睡还累,有时候头还晕得厉害,必须要洗个冷水脸才能清醒一些。” “是不是睡太久?或者睡得不舒服?”顾坦关切的问。 “大概,在办公室怎么能睡舒服,勉强休息下而已。” 顾坦笑起来:“所以我说你应该来我们酒店上班,几百张床随你挑,怎么舒服怎么睡。” “你是请我去当老板吗?这么高待遇。” “你要愿意我带着我们酒店所有员工在酒店门口列队欢迎你。” “哈哈哈哈,那我入职后能不能只吃喝玩乐不做事?” “这个嘛。”顾坦有意拖长了声音,“好像是老板娘才有的待遇。” “你们老板不会是糟老头子?” “当然不是。” “OK,那你让他请我去当老板娘,我十分愿意,哈哈哈哈。”夏弦笑得前俯后仰,初醒时那种晕晕闷闷的感觉一扫而空。 顾坦嘴角上扬到最大幅度,即便知道她在口无遮拦的开玩笑,他的心情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美丽,含着些许激动还有冲动的美丽。 他试探道:“可惜已经有人早你二十年占了这个位置,不过我们老板有个很不错的儿子,有颜值有能力,过几年会全面接管酒店,要不考虑做我们的新老板娘?” 夏弦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太高大上的我高攀不起,我只喜欢地主家的傻儿子。”她脑子里闪过箫泽皱眉沉思时的脸,那张脸发现她在看他很自然的给了个微笑。 这个傻儿子还不错。 夏弦笑够了,抚着胸口说:“好了,不瞎扯了,你还有正事要说吗?我要上班了。” 顾坦本还想再聊一会儿,听她这样说只好立刻步入正题:“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夏弦用了疑问的语气:“今晚吗?”似乎有些犹豫。 “又不行?”顾坦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失望,自上次见面算起,两人已有几个月没见,这期间他约了夏弦很多次,可每次总有“不巧”。要么是她要加班,要么是太累只想回家睡觉,大多数时候是“有安排”。 “可以,去哪儿吃?”夏弦也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顾坦,热恋中的男女,总是想法设法挤时间腻在一起,唐长老和女儿国王自然也不能免俗,她近期的所有安排都是和箫泽约会,只是没好意思跟顾坦说的太直白。 顾坦舒一口气,竟有些雀跃感:“我定好位置发给你,或者下班我过来接你。” “算了,下班高峰那么堵,我自己过去节约时间。” 顾坦不勉强,他心情颇好随便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顾坦给的地址有点偏,夏弦颇费一番功夫才在顾坦的电话指挥下找到地方。那是一家从装修到陈设都很普通的日料馆,但食材的鲜美程度,还有师傅的手艺皆让她惊讶。 夏弦伸长脖子环顾店内其他几桌上的菜色,问顾坦:“这家老板是你朋友,这桌菜是特意帮你做的?” 顾坦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夏弦,怕她不自在不敢太明目张胆,多用余光观察。他将一片生鱼片优雅的喂到自己嘴里,很享受的吞下,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第一,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服务员说的第一句话是‘顾先生您来了’,对别人却是说‘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说明你至少是这里的常客; 第二,我们还没有点菜,服务员就哗啦啦上了一桌品质和价位与这家店定位极不相符的菜品,我看了其他桌都是很普通的东西,说明是菜单之外特地准备的; 第三,刚刚老板出来给你打招呼,我看他的样子就不是需要靠开餐厅维持生计的人,我猜他是个喜欢美食又喜欢自己动手的美食家,一般说来这类人脾气会有一点点怪,做事看心情的成分较多,基本不会为朋友之外的人费心思准备食物,就是这三点,我猜的对不对?” 夏弦说罢扬起脸看着顾坦,专心等答案。 夏弦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透着柔和光泽,因为刚刚喝过水,嘴唇上留着盈盈水光更衬得那美好线条饱满欲滴,叫人只想撷取。顾坦不觉看入神,只顾定定发呆,完全忘了她的问题。 见顾坦发呆,夏弦故意瞪大眼睛直视他:“就算我猜对了,也不用用这种崇拜得痴迷的眼光看我?又不是居里夫人发现了新元素。” 顾坦的冲动在触及她目光那一刻戛然而止,他心虚的咳嗽一声借以掩饰尴尬,然后说:“那小子知道你称他为美食家,一定会很痛快的给我们免单。”他招手叫来服务员,让她去请老板出来。 夏弦身侧的门帘一响,一个身形魁梧中等个子的男人快步走到他们桌前,他给了夏弦一个友好的微笑算是打招呼,然后将“炮火”准顾坦:“顾大少爷对小店的东西不满意吗?烦请赐教。”略粗矿的嗓音透着一丝江湖兄弟的味道,倒是跟他形象很配。 顾坦应景的拱拱手,连声说:“不敢不敢,是你的厨艺太好,我想在美女面前显摆一下我们的关系才叫你出来。”玩笑罢,他清了清嗓子,郑重介绍他们两人认识。 “我朋友夏弦,在凯风做设计师,刚刚她说你是个喜欢美食又喜欢自己动手的美食家……” 袁亦朗一听夏弦的名字,眼神明显亮了亮,表情也兴奋起来,他抢断顾坦话头,自行介绍:“我是袁亦朗,顾坦的发小,我常听顾坦提起你,你叫我袁朗或者老袁都行。”他说罢更热情的伸出手去,“很高兴认识你。”与此同时他凑近顾坦耳边低声说了句:“姑娘超正啊,难怪你小子魂牵梦绕。”被顾坦一个眼神杀瞪了回去。 夏弦被袁亦朗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自然的伸出手赞道:“你好,袁朗,你做的生鱼片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原谅她稍微夸张了一点点,这完全是善意使然。 袁亦朗闻言果然更加开心,连声说:“你喜欢话经常来吃,我请客。” “好,我一点不会客气。” 袁亦朗是个很会聊天的人,随便一件简单的事由他过滤后都变得格外有趣,他善于营造气氛,将整个故事讲得跌岩起伏,**不断,缺点是喜欢卖关子,总惹得夏弦着急追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面顾坦不让他再讲,将他赶回厨房,理由是不仅侵占了他与美女独处的时间,还很不自觉的抢了男主的风头。 袁亦朗愤愤丢下一句:“重色轻友会遭雷劈”撩起门帘进去了。 顾坦见夏弦一直看着袁亦朗的背影直到消失,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突然吃起飞醋,问她:“你笑什么?” 夏弦实话实说:“老袁真有趣,外表看着是一副义薄云天,不拘小节的大侠样,心思竟然那么细腻,你不觉得他的外表配上他的袁式幽默有种特别的喜感?就是别人常说的反差萌。” 顾坦想说我不觉得,这厮是个表里不一的闷骚,话未出口听又夏弦说:“我有个朋友说这种幽默开朗还烧得一手好菜的男人是男朋友的最佳人选,因为他能让你笑,还能让你吃饱。” 夏弦说的朋友是向丽,当初她和苏引月总嘲笑她要求太低,现在才知道真的做到这两点不容易,不知那个说这话的傻姑娘此刻飘到了哪里。 顾坦觉得自己是真的遭雷劈才会把袁亦朗介绍给夏弦认识,半点助力没有,倒成了程咬金,把自己的风头都抢光了。顾坦感觉自己卡了块石头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着实难受。 “你这什么表情?羡慕?嫉妒?恨?”夏弦继续火上浇油,“老袁他有女朋友吗?” 顾坦的脸色立刻变了,掩都掩饰不住,声音急切:“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还真看上他了?” 夏弦惊讶于他的反应,想到自己话里的歧义,忙解释:“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觉得老袁人不错,我有个单身的女朋友恰巧喜欢这个类型,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呃,第一次当红娘,相当没经验。 顾坦松了口气的同时自然乐意把这个程咬金推出去,嘴上却“矜持”:“你才认识他两个小时就认定他是好人?不怕是徒有其表害了你朋友?” “这点我完全不担心,所谓人以群分,你的发小肯定不会差。” 这话说得顾坦心里相当舒服,笑道:“原来这小子是沾了我的光。” 吃饱喝足,顾坦和夏弦别了袁亦朗步行去停车场取车,路上顾坦说:“ 今天之前我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每次约你都被拒绝。” “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碰巧你约我的那天没空罢了,早一天或者迟一天说不定就可以。”话说夏弦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昧良心的感觉。 顾坦温和的笑了,无奈道:“看来是我运气不好,早知道买张彩票转转运,只是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工作是做不完的。” “嗯,好。” 两个人走到夏弦车前,夏弦拉开车门突想起一事转头问顾坦:“刚刚忘了问你,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追到了吗?” 顾坦决定把这事解释清楚,之前他一直有些怀疑夏弦是不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要避嫌或者吃醋才拒绝他,如今夏弦一问,他几乎已经确定这个结论。 “那个夏弦,其实那件事是这样……” 顾坦刚开了个头,夏弦听到包里的电话响了,独有的熟悉铃声提醒她立刻接听。 “吃完饭了?”萧泽问。 夏弦想象着话筒那边萧泽温柔的脸,心里生出暖暖的甜蜜,她温柔的说:“嗯,正准备回家。” “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我有开车,你回家了吗?” “我在你家。”萧泽解释,“应酬完觉得有些闷,很想喝泡的茶,就让老马送我过来了。” “那我马上回来。”她是真的归心似箭。 “路上慢点。” “知道了。” 夏弦发动汽车看到顾坦站在外面冲她挥手才想起刚刚他的话没说完,忙按下车窗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有空再听你细说恋爱史,希望下次出来能介绍她给我认识。”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以你女朋友的身份。” 顾坦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蠢最后悔的事就是跟夏弦撒了那个俗透了的谎,他坐在车里心想明天一定得打电话跟她说清楚,一天不能拖。 他发动汽车,突然很希望夏弦没有车或者根本不会开车,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送她回家。 第34章 ~~~34~~~ 夏弦把车速控制在六十码以内,她不敢开过快,虽然这个时间路上几乎畅行无阻,但她如果回去太早一定会被那个“精于计算”的人“教训”。 想到萧泽,她的嘴角不自觉就翘起来,不知怎的就又想起苏引月跟何蓁蓁的话,她的脸微微发烫,心下骂道:“靠,果然是饱暖思淫/欲!” 她不由想起上次苏引月过生日的情景,她特意亲手给她做了蛋糕,看着这货几乎戴着生日帽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样子,成就感无限膨胀。 然后苏大小姐就虔诚许愿了:“希望我最好的朋友夏弦明年生日前可以成为真正的女人。” 夏弦闻言,立刻反驳:“什么话?我一直都很女人好?”说罢搔首弄姿,全方位展示自己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苏大小姐只撩起眼皮十分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甩出一句狠话:“处女在我这儿不算女人,OK?”她看夏弦无力辩驳,接着刺激:“我身边的朋友,年龄以我为中心上下浮动五岁,除了你全是女人,你自己说你有多丢脸?” 夏弦以手扶额,真真无言以对。 居然说她丢脸!夏弦狠踩一脚油门,今晚非把唐长老扑倒不可。 夏弦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奶香伴着醇厚茶香,她贪婪的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从后面一把抱住箫泽,她把脸贴在他后背,默数彼此节拍一致的心跳。 箫泽一手将奶茶倒入茶杯,一只手按住她交叠于他胸前的手,含笑道:“今天没有超速,值得表扬。”说罢拉起她的手想转过身去抱她。 “别动,再让我听一会儿。”夏弦用力抱紧他,声音有一种雀跃的幸福感,“你的心跳和我跳得一样快,证明你刚刚肯定在想我。” 箫泽不再动,任由她这样抱着,直到她自己松开。 “好了?”他转过身,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到底比自己小了快七岁,无论工作中怎么要强,私下还像个小孩子,他忍不住抚上她的脸,问,“听够了?” 夏弦摇头:“没有。” “那干嘛松开?” “怕奶茶冷了不好喝。”夏弦冲他眨眨眼,端起奶茶准备喝被箫泽拦下,她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不烫了,温度正好。” “不能白喝,得给报酬。” “什么报酬……” 她的嘴被他封住,没说完的话化作一阵嘤咛。 亲够了,箫泽离开她的唇又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报酬够了,喝。” 比起刚刚那个热烈缠绵的深吻,此时过电般的酥麻感更让夏弦觉得“难受”,身体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渴望。 她脸红,她难为情,她抓狂,她看着箫泽的笑脸,在心里骂:“再撩一次,老娘一定把你扑倒。” 始作俑者却让她失望。 箫泽将壶里的热奶茶倒了些在她杯子里,递给她:“尝尝我今天煮得怎么样。” “不是说想喝我泡的茶才过来的吗?怎么自己煮了奶茶?” “等你没事做就煮了。” 奶茶是夏弦教箫泽煮的,开始两次他掌握不好比例和火候,煮出来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不过今天的味道倒是让夏弦惊喜,第三次煮而已居然这么好喝!她一口气喝了两杯,感觉心里和身体的无名火被浇了个七七八八。 夏弦准备倒第三杯的时候发现壶已经空了,她舔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么没有了?” “知道你这小馋猫贪吃,故意控制了分量,以防你喝多了睡不好。”箫泽接过她的杯子,连着茶壶一起放到水池里仔细擦洗,“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煮。” “你是天才吗?居然第三次煮就煮得这么好了。”夏弦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不可思议的膜拜模样。 “你以后会慢慢发现自己的男人有多厉害。”箫泽笑了笑,他本来也没打算告诉她,他浪费了多少茶和奶。 她的男人?呵呵,夏弦觉得这个称呼真不错。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萧泽看时间差不多准备离开,夏弦看他站起身,内心的激烈程度堪比行军打仗。 留不留? 留。 “现在就走吗?”夏弦拉住萧泽胳膊,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嗯,你早点休息。”萧泽拿起她放在沙发上的手绘图纸,“这个没收,今天不许画了,苛刻女朋友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夏弦根本没注意他说的,胡乱点头,心里斟酌如何开口留他够自然,最重要还不能太丢脸。 要是没扑倒被拒绝……奶奶的,凭什么要她主动……她这是饥渴吗…… 夏弦死命遏制住这些影响士气的消极思想,拉着萧泽不松手,她狠下心准备说:“今天太晚了,要不你别回去了。”可说了前半句实在说不出后面,临时改成了:“今天太晚了,要不你晚点再回去。” 对于这种逻辑错误,夏弦只能用满脸爆红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 萧泽以为夏弦舍不得他走,将她拉到怀里抱着,刮着她的鼻尖温柔的笑:“还想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说妖精想吃唐僧肉? 夏弦心里腹诽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总算说出一句暗示意义明显的话:“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舍不得你走,想你在这里陪我。” 这话说得简直完美,模拟两可,可攻可守,就看唐长老怎么理解。 箫泽看着一脸娇羞的夏弦也有些意动,双手锢着她的腰将她抱紧,轻吻她的颈窝:“好,我在这里陪你。” 靠,这么容易?夏弦觉得自己的脑子和身体完全不属于一个人,脑子想的总是潇洒,身体却诚实得变得僵硬,背心都开始冒汗。 她想,要开始了吗?是她一鼓作气把他扑倒,还是矜持一点等他摁倒? 夏弦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却等来一句:“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夏弦抬起头看着箫泽,对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迷人的、清明的,不带一丝情/欲,见她皱眉看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俏模样,还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了?” 怎么了?老娘欲求不满!夏弦在心里喊完,鬼使神差的问他:“你是基督教徒吗?” 箫泽不明所以,答:“不是,怎么问这个?” “因为……”因为基督教徒反对婚前性行为,这个理由比其他理由让她更能接受,夏弦费了半天力还是说不出口,反憋出一脸受了内伤的样子。 “没什么,随便问问。”最后她说。 夏弦去卫生间洗漱,箫泽走进卧室帮她铺床,聪明如他自然明白她的那些小心思,刚刚冲动之下也很想要了她,但她微微发抖的声音和僵硬的背都在提醒他还没到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完全接受他。 他有时间更有耐心等她准备好。 夏弦看着镜中的自己,肤白、貌美、大长腿,怎么看都秀色可餐,外面的人男人居然无动于衷,简直抓狂!抓狂!抓狂! 她蓦地想起电视剧里的桥段,女主出浴,浑身上下除了一条浴巾什么都不穿,裸/露的皮肤上还有馨香的水珠,性感妩媚,然后一举撩倒男主…… 自己要不要也试一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夏弦简直想敲破自己的脑袋,她不禁问自己:“夏弦,你今天是不是疯了?居然在这种事情上死乞白赖上了!” 正打算放弃,耳边又响起回家路上苏引月说的话:“你主动一点试试怎么了?人家可是被众多妖精惦记的唐长老,你忍着不下嘴,对得起自己吗?况且如果万一运气太背,试出他真有问题,你迷途知返也来得及。” 苏引月说这话的时候被夏弦狠批了一顿,而且连辩驳机会都没给她就挂了电话。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苏小姐说的似乎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夏弦洗完澡用浴巾将身体裹住,深吸一口气缓解紧张,正准备往外走突感觉小腹一紧双腿间涌出一股热流,恨熟悉的感觉。 夏弦一惊一边算日子一边伸手探到腿间,然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脑门官司只剩两个主要想法: 妈的,她的大姨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准时了? 这种电视剧桥段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她都不看电视剧的好! 夏弦半合着眼躺在床上,萧泽坐在床边给她读书,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富有感情的纯正嗓音让夏弦有钟身处话剧院的错觉。她不想睁眼看他,一是今晚的行为让她心虚,不敢看他,二是她真的有点疲惫。 萧泽不间断读了半小时,直到耳边传来夏弦均匀的呼吸才停下,他合上书帮她盖好被子,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已经睡熟,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才关了灯走出去。 夏弦睡得不□□稳,她平时习惯侧着睡,一直仰着睡让她感觉肩背都酸得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好日子来她都特别口渴,白天不停喝水,睡着了也口干舌燥,她有时候就纳闷儿,自己失的血难道能靠水补回来? 今晚夏弦又是被渴醒的,她起先赖在床上不愿动,后面实在渴得受不了才起身去喝水,迷迷糊糊走到客厅,胡乱摸到自己的杯子,掀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杯子里是加了蜂蜜的红枣水,萧泽临走前泡的,温度刚好。夏弦有点轻微贫血,偏不爱吃各种有补血功效的食物,对此萧泽很无奈,如果他晚上过来,每次走之前都会给她泡一杯红枣水,因为他知道只有她特别渴又懒得动的时候才会乖乖喝下去。 起初萧泽要放到她床头柜上,省的她起身麻烦,夏弦非说她闻着红枣的味道睡不好,就只好放到客厅。 果然,人渴得厉害的时候,什么都喝得下,夏弦一口气干掉大半杯才停下来歇气。 她有时候真不明白萧泽怎么想,除了好日子来的那几天她几乎是不起夜的,他泡的茶十有**都被她倒了。 有天早上她又把昨晚没喝茶往水池里倒,突然就心疼起来,觉得自己对不起萧泽,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以后别给我泡红枣茶了,我晚上不喝水,早上倒掉太浪费了。” 片刻后他回:“没关系,咱们家大业大浪费得起。”此后每次来还会给她泡。 喝完水夏弦回床上准备继续睡觉,闭眼躺了半天却越来越清醒,她干脆拥被坐起来,随手拿过床头柜放着的一本书,准备看几页酝酿睡意。 刚看开了开头心思就飘远了,这个时间他应该睡得正香?还不知道他晚上睡觉的样子是怎样的?应该不会不规矩的满床滚?不会磨牙说梦话? 想起萧泽,夏弦的心情瞬间亮了几分,想起昨晚的事她忍不住偷笑,如果不是大姨妈突然造访,她当真可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去?如果那样,估计萧泽得对她刮目相看了,会不会怀疑她吃错了药,不然哪来那么大胆子? 夏弦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对着萧泽做出那样“饥渴”的事情,形象全毁了不说,关键还没吃着!她看了眼自己身侧空着的半边床,又吁了口气,要是萧泽昨晚真的留下来,以她的那点道行必定会紧张得手足无措,说不定连话都抖不理素,搞不定唐长老倒把自己搞歇菜…… 这样想着,夏弦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姨妈来的还真及时! 第35章 ~~~35~~~ 顾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夏弦正为一处细节焦头烂额,改来改去都不是想要的感觉,正想去茶水间歇歇换个思路,电话就进来了。 夏弦觉得今天的顾坦有点奇怪,他似乎是紧张,说话犹犹豫豫不说还胡扯了一堆没用的事,她调侃似的问他是不是受了刺激,他沉默几秒突然很正式的说:“夏弦,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夏弦完全被他郑重的语气震到,心想:“完了,这货该不会是不小心未婚先孕,要奉子成婚了?” 除了这种“大事”,她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事可以匹配顾坦今天的表现,可是……如果是那样,他似乎也没必要郑重告诉她? “嗯,你说。”瞎想不如听当事人说事实。 电话那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那个上次我说有喜欢的人其实是骗你的,也不能说是骗你的,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顾坦说出这关键几个字的同时,听到夏弦那头惊呼一声,然后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对着电话着急的喊:“夏弦,你怎么了?没事?” 片刻后,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没事,刚刚同事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手机掉地上了。” 顾坦悬着的心落地:“没事就好。吓我一跳。”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喜欢什么?”夏弦还记得继续话题。 经此插曲,顾坦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烟消云散,他说不出口只好清了清嗓子,掩饰道:“也没什么,就是跟你道歉,上次是因为怕你误会才撒谎的,除了你我女性朋友很少,也没有在追其他人。” 夏弦懵逼了,她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机屏,无奈道:“这就是你说的大事?你怕我误会你什么误会你喜欢我?拜托,我从没有那么想过。”原谅她口是心非,虽然她的确这样想过,但人家都这样郑重了,她总要找回点面子。 这回轮到顾坦懵逼,他怎么也想不到夏弦会这样理解他说的话。 “因为你的胡思乱想,我的新手机光荣牺牲了,你说怎么办?” 顾坦快要急死,搜肠刮肚的想怎么解释清楚合适,他并未很认真听清夏弦的话就着急说:“那我赔你一个,你要什么牌子什么型号?我马上买了给你送过来。” 夏弦噗嗤一下笑出来:“顾坦,你确定今天没受刺激?我开玩笑的,你居然当真,我跟你保证我真的没误会什么,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也明白那是好朋友之间的那种好,放心了?好了,不说了,我工作了,下次再聊。” 顾坦看着手机屏发呆,他终于把这件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彻底搞砸了…… 挂了电话,夏弦刚想端起水杯回办公室,电话又开始振动,是苏引月。 夏弦的脸不自觉红了红,这小妞八成是问昨晚的事,可真会挑时间! 她按了接听键,由于屏幕破裂的原因,居然划不动。 呵,正好不用接。 夏弦偷笑,把手机放进口袋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不料苏小姐很顽强,连续打了两个还不屈不挠,夏弦被她振得心烦,只好借了何蓁蓁电话给她拨回去。 夏弦:“我手机刚摔坏了,接不了电话。” 苏引月:“你在上班? 夏弦:“不然呢?” 苏引月:“这种情况,萧泽都没有给你放天假让你在家休息?差评,扣二十印象分。” 夏弦:“……”她就知道苏引月会乱猜,但能不能不要太直接,适当关心下她的手机行不行? 苏引月:“刚刚你不接电话,我还以为昨晚战斗太激烈,你起不来还睡着呢?哈哈哈哈。”(幸灾乐祸的语气和笑声。) 夏弦实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苏引月讨论某些敏感话题,红着一张脸装镇定:“你有正事吗?没有我挂了,用的别人电话。” 苏引月:“你说我说的哪个字不是正事?透露一下,你昨天怎么吃到唐僧肉的?” 夏弦频频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虽然一切如常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叹口气用特平静的语气说:“我吃了,吃的你上次推荐的乌鸡白凤丸,效果很好。”也不管听筒里瞬间安静的人想什么,说了句,“等我电话修好了再打给你。”就挂了电话。 对于苏引月这个最佳损友,夏弦是又爱又恨,爱多恨少。 吃了晚饭,夏弦拉着萧泽一起找地方修手机,萧泽看了她的手机说:“摔成这样应该修不好了,直接换一台。” 夏弦特有经验的摇头:“外屏破了而已,能修好的,我以前那个手机被向丽摔了两次比这还惨不忍睹都修好了。” 萧泽看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就想逗她,拉着她的手一边往商场里面走一边问:“那你前任手机怎么下岗的?” “逛街的时候被抢了。”夏弦叹口气,“说起来你可能都不相信,那次我修了手机出来,遇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他说自己跟女朋友走散了,一脸诚恳的找我借手机,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不是坏人,以经验判断确实不能借,但我看他那么着急真不像装的,就借给他了,结果他说了没两句就跑了,哎,可怜我刚修好,而且是因为手机里面存了有用的东西才修的。” 萧泽听完笑起来:“所以还是新买一个。”说着指指柜台,“选。” 夏弦这才发现就刚刚她认真说话的功夫,萧泽直接把她带到了手机卖场。 夏弦选好手机,萧泽跟店员说:“帮我拿两个一样的,谢谢。” 夏弦不解,问:“买两个干什么?” “你一个,我一个。” “你手机又没坏,干嘛换?” “昨天你不是说羡慕别人穿情侣衫吗?不是不想陪你,只是我都一把年纪了,穿成那样上街实在不像话,陪你用情侣手机怎么样?” “你的手机不是特意定制的吗?突然换了会不会不习惯?” “本来打算给你定一款一样的,谁知你摔的这么及时。放心,我适应力很强。” 店员将包好的手机递给萧泽,笑容满满的对夏弦说:“小姐的男朋友对您真好。” 旁边两个店员也立刻附和:“是啊,弄得我们好羡慕。” 夏弦跟着笑起来,她挽起萧泽的手,头很自然的靠在他肩上,语气甜蜜骄傲:“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是拯救了银河系才遇到他。” 从卖场出来,两人十指紧扣,并很默契的偷笑。 箫泽:“你笑什么?” 夏弦:“你笑什么?” 箫泽:“我笑你进步了,刚刚说那些话居然没脸红。” 夏弦:“我说的实话干嘛要脸红?” 箫泽看着她俏骄傲皮的模样心里一动,有种暖暖感觉,突然很想吻她,顾忌到周围的人流,亲了她额头:“奖励一下。” 夏弦惊讶未过,转头看到几个企划部的同事朝他们迎面走来,她假装没看到她们眼神中心照不宣的暧昧意味,和箫泽一起很自然的和她们打招呼。 “看来是突飞猛进了。”过后,箫泽说。 夏弦不解:“什么?” 箫泽举起两人紧扣着的那只手,挑眉道:“居然没有甩开我,受宠若惊!” 夏弦一头扎进他怀里,使劲蹭,声音闷闷:“能不能不提从前那些丢脸的事。” 两人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夏弦跟做了亏心事一样不习惯,在公司遇到箫泽别说打招呼,恨不得当成瘟疫一样能避则避。 两人一起逛街她就忍不住东张西望,以备在看到熟人的时候以最快速度自然的甩开箫泽放在她手、腰、肩上的手,弄得箫泽十分无奈,开玩笑说他们是搞地下工作的革命战士,走在街上都在防特务。 箫泽笑着拍她的背:“好,不提,进步这么快,应该奖励。” 夏弦连忙捂嘴:“什么奖励?我不要类似‘香吻’这类精神奖励,我要实际的,我要物质奖励。” 箫泽头次听说接吻算精神慰藉,忍住笑问她:“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行?” “可以。” “想吃唐僧肉也行?”问话夏弦都呆了,靠,她在说什么? 箫泽也愣了两秒,迅速分析了她话里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笑:“不知道你想怎么吃?” “我……”夏弦感觉到耳根在发烫,并呈迅速蔓延的趋势,她咳嗽一声,把头转向一边,装成认真思考的样子,“这个我想一下,是清蒸好呢,还是油炸好,或者红烧?” “要不然生吃,纯天然更健康。” 夏弦:“……”告诉她,他没有深意,只是口味重。 …… 萧泽送夏弦到家门口,开了门将手上提的战利品和一直牵着的女人一起放到门内。 “早点休息,我先走了。”他像平常一样给了她一个温柔的goodbye kiss。 夏弦舍不得,抱着他撒娇:“不准你走,再陪我一会儿。” 她贴得有点紧,箫泽被她胸前的绵软抵着,身体逐渐有了反应,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距离,克制道:“知不知道这样留一个男人很危险,万一我真的不走了怎么办?” 夏弦的小腹先于她其他部位感觉到他的变化,她面上一红,几乎就要说“留下,我愿意,我想要你……”,突想起自己现在还夹着姨妈巾,脸色突变,心头一万个草泥马奔腾。 箫泽不明所以,见她变了颜色,内心不觉生出一丝失望的情绪,他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不见情绪:“怕了?” 夏弦的脸红得和熟透的番茄并无二致,她囧得不知如何说,一紧张,难得心口合一一次:“我才没有怕,我……我是来大姨妈了,我……” 箫泽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这个,愣了几秒终于绷不住笑出来,夏弦见他笑,恨得跳起来捂他的嘴和眼睛,嘴上嚷嚷:“不准看我,不准笑,不准笑……”天啊,这脸丢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捡回来了。 箫泽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即使尽力克制声音仍难掩笑意:“我差点忘了你是女儿国王,怎么可能会怕唐长老。” 夏弦安静的伏在他怀里,用力环住他的腰,头埋进他胸口又抬起来看着他,脸上绽出清浅温柔的笑:“萧泽,你对我真好。” 萧泽低下头,鼻尖抵上她的,声音有些哑:“哪里好了?” 夏弦不说话,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唇。 末了,她说:“哪里都好。” “傻瓜。”萧泽看着夏弦微红的眼睛,伸手轻轻刮她鼻尖,“你是我的女人,对你好是应该的,再说我对你好是有私心的,现在能对你多好就尽力对你好,以后万一我不小心做了错事惹你生气,你看在平常我表现不错的份上是不是就会更容易原谅我?” “这样吗?”夏弦皱眉想了想,突眼睛一亮,兴奋道:“那我得去买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把你对我的好都记下来,笔记本的扉页就写‘萧泽感动夏弦一百次’,以后万一生气了就拿出来看,把那些怨气统统看没了。” 夏弦笑了一阵停下来,认真道:“但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原谅。” “比如?” “比如出轨、劈腿、喜欢别的女人。”夏弦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说的是一回事。 萧泽倒是不在意,他侧过头轻轻吻她耳朵:“放心,唐长老下了很大决心才破戒选了女儿国王,眼里容不下其他妖精。” 第36章 ~~~36~~~ 夏弦从车上下来,见杨锂正在倒车,便走过去像从前一般跟他开玩笑:“嘿,买了新车居然不请我们吃饭!”见他停得歪歪扭扭又补充,“你这车技明显配不上你的颜值。” 杨锂从车上下来,笑容有些局促:“我哪儿买得起车,女朋友的。” 夏弦这才想起几星期前听何蓁蓁提过杨锂交了个女朋友,她一直没见到杨锂,也没机会问。 何蓁蓁的原话是:“女的家里条件倒是不错,老爸是市里某个局的一把手,勉强算个官二代,不过身材长相就太普通了,说可以都昧良心。” 夏弦没问何蓁蓁哪儿来的消息,确切的说是她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何蓁蓁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话外的酸意还有脸上藏不住的失落早就出卖了她。 夏弦终于确定何蓁蓁果然是喜欢杨锂的,只是这份喜欢太脆弱,她舍不得,所以得不到。 夏弦瞄了眼杨锂的座驾白色老款奥迪A6,有些好奇何蓁蓁说的太普通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稍纵即逝。 她和杨锂并排往电梯口走,等电梯时她打趣道:“我说怎么最近老不见你,原来忙着恋爱去了。” 杨锂眼神复杂的看她一眼,旋即转过头淡淡道:“是你比较忙。”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由于是上班高峰,电梯很挤,夏弦所在的楼层高就站在了最里面,杨锂站在门边,到市场部楼层的时候,他突转过头看向夏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跟着其他人走出电梯。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到夏弦正和身边的同事聊天,她笑靥如花,表情璀璨如星。 这是他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看她,夏弦如果此时抬头一定会发现杨锂灼灼目光中隐藏的秘密,可惜她没有。 杨锂也说不清那一刻他是希望她抬头多一点,还是不希望。 对于杨锂的疏离,夏弦不是第一天感觉到,这段时间她很少见到他,偶尔见了也是打了招呼就匆匆别过,但她从未在意过,她以为只是因为大家都很忙,他冲力十足的忙着他的事业,而她不光要工作,还要抽足够多的时间享受她的爱情。 直到某一天在茶水间,张淼问她怎么最近没看到杨锂,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从前在公司她见到他最多的地方竟然是在设计部。她还笑他身为市场部骨干不出去跑业务,跑她们这里偷懒,每次他都笑说设计部的咖啡是凯风煮得最好的,他们出去聚会也是他邀约的次数多。 夏弦想或许是因为杨锂这个朋友在她心里的分量还不够重,所以她才会“见色忘义”。 她起初仅以为杨锂是顾忌她与萧泽的关系才这样,那天听何蓁蓁提起他女友才突然想起之前杨锂不止一次跟她说他是外貌协会会员,只喜欢肤白貌美的美女。 夏弦说他肤浅,他还反驳说他说的美女不是只有颜没有脑的那类,还说男人跟女人不一样,总是先看中了外表才有兴趣去了解内在,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外表毫不在意,甚至视而不见,十有**就是另有所图。 言由在耳,他似乎就做了“另有所图”的选择,夏弦不想评论杨锂的做法,也没兴趣知晓他是否真的另有所图。她只是想到以杨锂那种死要面子又要强的个性,大概最怕别人说他是看上了女方的背景,把爱情当跳板。 他是怕被她看轻才远离的。 不是一点不郁闷的,只是友情这东西和爱情一样强求不得。 …… 今天的晚餐是红烧排骨、耗油虾仁白玉菇、地三鲜,外加一个清炖的绿豆老鸭汤,萧泽做的,色香味俱全。 夏弦很自豪自己参与了整个过程,当然,她的任务是偷拍和现场点评某人哪个角度最帅。 箫泽不配合也不阻止,只问她:“别人使劲拍是为了发微博朋友圈,你拍这么多也没见你晒晒?” 夏弦正调整角度,闻言十分郑重:“私人物品怎能随便给别人看?不怕贼惦记?” 箫泽无言挑眉,好,他是她的物品。 趁萧泽盛汤的功夫,夏弦坐在桌前专心偷吃,她先尝了排骨,焖的时间刚好,里面的肉已经入味,吃起来不软不柴很有嚼劲。 她尝了一块就停不下,好不容易才保持住淑女的吃相,没有忘我的狼吞虎咽。 “萧总的厨艺简直好得出神入化,做出的菜都是鬼斧神工。”见萧泽过来,夏弦抽空特诚恳的夸了一句。 “你爱吃就好。”萧泽已经习惯她乱用成语,懒得纠正,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两人交往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夏弦问萧泽晚上想吃什么,他突然问:“你会做饭吗?” 夏弦迟疑的点点头:“会一点。” “晚上吃你做的饭。” 两人去超市买了菜、各类调料和一堆厨房必备品,夏弦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对萧泽说:“萧总,您对我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点?” 萧泽答:“完全没有。” 这是实话,对于许多菜都认不得,甚至分不清香菇平菇,韭菜蒜苗,挑菜标准以好看为优的人,他能有多大期望? 多数不抱希望的情况都有意外发生。 夏弦做了四菜一汤,豆豉蒸鱼、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香菇小油菜,还有一个海鲜羹,每个菜都做得精致又美味。 “原来某人刚刚是在谦虚。” “完全没有。”夏弦生怕被萧泽高估,借他的话十分诚恳的表态:“我的全部实力仅止于此。” “意思是你做每道菜都是这个水平?” “意思是我只会做这几道菜。” 萧泽不解,问:“为什么特地学这几道菜?” “向丽教我的,她拿手的就这几样,我平时很少做饭,每次做一两样也不会吃腻,就不思进取了。” “刚刚看你买鸡蛋和番茄,以为你要做番茄炒鸡蛋打发我。” “那个我不会,向丽不吃番茄没有教我任何有关番茄的菜,我买番茄都是伴白糖吃。” “……”看来是真的没有撒谎。 萧泽第一次下厨就把夏弦惊艳到了,这个男人是全能的吗? 除了上得厅堂,也太太太入得厨房了,如果不是从头看到尾,她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背着她点了外卖。 不,一般饭店的厨子可能都没他做的好吃。 每次做饭萧泽都拒绝夏弦进厨房,说他的女人不适合闻厨房的油烟,在客厅闻闻花香就好。夏弦却喜欢看他做饭,他穿着线条笔直的西裤、整洁的白衬衫和围裙不是很搭,却总给她一种家的温馨感。 一次萧泽炒好菜还没来得及解开围裙,夏弦突然跑过去抱住他,侧脸紧贴在他胸口上。 萧泽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背,问:“又怎么了,小馋猫?” 夏弦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半开玩笑似的讨好:“从前总以为西装革履的箫总是最帅的,现在发现原来围上围裙的你才真正帅得人神共愤。” 她怎么不说他帅得惨绝人寰? 箫泽看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睛,颇无奈的自我剖析:“你家男人帅的是脸,不是衣服。” 萧泽的好身材是先天优势加后天努力,除了每星期练两三次器械,还坚持晨跑,夏弦则不然,保持身材的秘诀是大吃才动,少吃或不吃就不动,在健身房办了卡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个“陋习”最终被萧泽的厨艺改变,为了在美食面前毫无顾虑,夏弦咬牙加入晨跑大军,每晚临睡前再做五十个仰卧起坐,用她自己话说就是:“既然管不住嘴,就只有迈开腿。” 为此她特意发了朋友圈:“坚持多年的好习惯被某人的糖衣炮弹毁于一旦,实在可悲可叹。”配图是晨跑时拍的朝阳。 箫泽点赞后给她发信息:“我赞的是你总算发了一条和我有关的消息。” 夏弦:“我们交往以来我总共发了四条消息,你独占四分之一的曝光率还不满意?” “不满意,我以为另一半的意义是至少占二分之一。” 夏弦汗颜的同时把消息下面的评论截图给他,几乎清一色的三个字“秀恩爱”。 “看,我只是不想死得快而已。”她内心的郁闷点是她压根儿不知道这句话的恩爱点在哪里。 箫泽发了给她一个大大的坏笑表情:“苏小姐真有趣。” 有趣?夏弦带着疑问重看截图,瞬间感觉头顶有一万只乌鸦飞过,只见清一色简短评论的中间,苏引月的评论特扎眼:“你说的好习惯不会是保持了二十多年的童女生涯?吃到唐僧肉了?味道如何?”然后是一串桃心眼流口水的色表情。 “呵呵,她一定是点错了。”猪队友果然处处是坑。 …… 夏弦喝了半碗汤,抬头见箫泽光吃白玉菇,皱眉夹了许多虾仁和排骨给他,嘟着嘴埋怨:“难怪何蓁蓁说我胖了,你这个罪魁祸首做这么多好吃的又不吃,最后全变成我身上的脂肪了。” “哪里胖了?我怎么没发现。”萧泽一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她夹给他的菜,一边表态,“再说你胖点也好看。” “打住,这碗毒鸡汤我可不喝,这世上有多少女人因为男人一句‘我养你’饿死,就有多少女人因为男人一句‘你胖点好看’‘我喜欢你肉肉的样子’胖死丑死,最后被抛弃郁闷死。” 箫泽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转头咳嗽一声继续给她夹菜:“那我先跟你说‘你胖点好看’以后再说‘我养你’。” 夏弦的脑袋转了一个弯才明白箫泽的意思,他熠熠生辉的眼睛让她脸热,她指着他说:“你这是断章取义。” “没有,我认真的。” 吃过饭两人去小区附近散步,入夏了,空气中弥漫着带有温度的湿意,和轻柔的晚风一起徐徐打在人身上、脸上。 夏弦靠在箫泽的臂弯里望着远处天空说:“入夏了,又到了拍星星的黄金时间,可惜城市里始终太亮。” 箫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颗不太明亮的星辰仿佛绣在黑色幕布上的点,小而遥远。 “我之前上网查了,选了几个地方,你看看想去哪里看?”箫泽说着打开手机备忘录,递给夏弦。 夏弦看到备忘录里面有七八个备选地点,以国内外分了两个大类,国外有美国拱门湿地公园、新西兰南岛、特卡波镇,国内有青海茶卡镇、西藏纳木错,稻城亚丁等,每个地点下都比较详细的记录了每个地方的具体位置,行程所需时间,甚至还有选择优缺点。 夏弦有些欣喜问:“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么详细。” “偶尔休息的时候就看一下。”箫泽接过手机,冲她笑了笑,“想去哪儿?” “什么时候去?” “这周末怎么样?” “周末怎么行?这些地方至少都要三天,国外的话四五天都有点赶。” “老板在这里,你还担心没有假期?怕被扣工资?” “是啊,箫总也知道我们设计部的员工有多积极,几乎每个人年底都有数目可观的全勤奖可以拿,尤其我们A组,从那依以下多数连年休假都放弃了,我可以不想成为例外。” 箫泽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叹口气停下脚步说:“夏弦,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撒谎都会被我看出来?” 夏弦蓦地被他问住,愣了愣把头转到一边:“你说什么撒谎?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因为你每次都不敢看我的眼睛,老是假装在看其他东西,就像现在这样。”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在她又想低头逃避的一瞬伸手握住她肩膀,语气郑重又温柔,“夏弦,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你除了是凯风的员工,也我的女友,就算我偶尔假公济私又能有多大的过错?” “对不起,箫泽。” “不用说对不起,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关系会给你带来压力,其实我有的时候真希望你没有这么好,你可以作一点,高调不计后果那种都行,多给我制造些麻烦,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都扔给我。” “为什么?” “这样才显得我重要。” “难怪有人说越是作的女人越有人爱,原来男人的心理这么……奇特。” “你干脆说是犯贱。”箫泽伸手把她搂到怀里,咬着她的耳朵低语,“你记着,男人犯贱指数取决于他对女人爱慕程度,遇到不喜欢的作一个试试,一定嫌弃得想掐死她。” 夏弦被他逗得大笑起来:“好好好,我决定以后就天天给大家科普他们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男神箫泽真实的一面到底是什么,保证能成为最红火的办公室八卦。” “那你一定要记得跟她们讲,我有多喜欢你,有多离不开你,成天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让她们都来羡慕你。” “我才不要说这个,我要说就说我们有多么多么相爱,多么甜蜜,多么心有灵犀。” “随你,我只希望这些八卦能快点传到我耳朵里。” “那你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很认真的告诉他们这些传言都是真的。” 回去的路上,夏弦因为自己否了箫泽的方案心里内疚,想到他之前提起过城郊千桂山,便说:“不如我们去千桂山怎么样?那里海拔较高,没有光污染,所有的星空都是美的,我们没必要舍近求远。” “那就这周末,我们周六上午过去,周日下午回来怎么样?” “今天周一,我看下周末是几号?”夏弦拿出手机翻日历,确定没有安排后说,“正好有时间,就这周末去,不过要先查下天气预报,得是晴天才行。” “没问题,所有准备工作都交给我。” “不行,我也要做点事才能缓解我兴奋激动的心情,不如你负责安排行程,我负责准备必要的装备。” “和我一起出去这么兴奋?” “少臭美,我的兴奋点从来不在你身上。” “奥,我好受伤。”和夏弦在一起久了箫泽也学会了演,他以手抚胸,颇夸张的皱紧眉头,被夏弦一瞪才舒展开,笑道,“你确定要整理行李?不然你负责确定行程,反正只去两天不麻烦,无外乎就是第一天做什么第二天做什么,都随你心意,应该比整理行李轻松。 “不要。”夏弦说完想到自己如此主动太不符合在萧泽面前爱偷懒的人设,撒娇着解释,“你平时本就比我忙,况且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我,我要是在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上还剥削你估计老天都会嫌弃我。” 萧泽本想说没什么,反正他好多事都是交给张晓菲办的,看夏弦兴致这么高就没再坚持,就像她说的,他也享受一次她的服务。 这个傻姑娘,难道不知道服务这个词很让人想入非非吗? 如愿以偿后,夏弦侧过脸偷笑,开玩笑,她才不要接安排行程这种费脑细胞的活。 到时候定酒店,她是定一间还是两间呢?是大床房还是双人间呢? 想想都觉得…… 哎,好难! 第37章 ~~~37~~~ 大概是因为有了期待,夏弦觉得这个星期过得异常漫长,她一个劲提醒自己要矜持,要低调,不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边游嘛,然而只要一想到这是她和箫泽第一次在外过夜,她就忍不住意淫出各种意外和脸红心跳的电影桥段,然后就脸颊发烫的偷笑。 何蓁蓁忍不住揶揄她:“都说幸福的女人都是相似的,我现在总算知道这个相似是什么意思了。” 夏弦:“什么意思?” 何蓁蓁:“都是一副春梦初醒,欲说还休的满足模样。” 夏弦:“……”请赐她一句能反驳她至哑口无言的话。 好不容易挨到周四晚上,箫泽有些事需要加班,两个人就点了简餐到办公室吃,吃完饭箫泽继续处理公事,夏弦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上玩。 箫泽发现留夏弦在这里最大的“弊端”是他不能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的工作了,她至少分走了他百分之十的注意力,他会不时抬头看她一眼,不说话,只单纯想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习惯窝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画图或者看书,偶尔他看她的时候,她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后又各自继续做事,颇有种红袖添香,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是今天,箫泽发现她多数时候都在对着电脑傻笑,偶尔发呆嘴角都是上扬的。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这话说的突然,夏弦惊得愣了几秒才回头答:“没什么,我在和树根聊天,她给我讲了几个笑话,好好笑,哈哈哈。” 从夏弦的反应和语气箫泽就知道她没说实话,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跟这个树根倒真是很聊得来。”语气清淡,喜怒难辨。 夏弦本像个背着大人预谋捣蛋的孩子,正战战兢兢生怕被看穿心思,见箫泽如此,自动理解他大概在吃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树根是个女的。”她想说不信你来看我们聊什么,一想内容,又悬崖勒马似的火速吞了回去。 夏弦有个聊了许多年的网友,名叫树根。树根是她在这座城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在虚拟世界唯一的朋友。虽然两个人在网上像知己一般无话不谈,却从未见过面,两个人也都没有见面的打算。 夏弦只知道树根是个女人,和她同龄,是个热爱绘画的自由职业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连真名都没问过。树根对她的了解同样仅限于此,两个人很多话题上保持了高度的默契,不问出身,只谈人生百味。 夏弦觉得或许就是因为两个人之间隔着面纱,相处起来才更加轻松,聊再敏感的话题都不会脸红。 认识之初,夏弦曾问树根为何取个偏男性化的名字,树根解释是因为她认为作为一颗树最宝贵的就是它的根,没有根就没有生机,永远不可能枝繁叶茂,就像没有腿的人一样。 “两者还是有差,人没有腿依然可以生活,树没有根会死。”夏弦记得她当时是那么说的。 树根回答:“或许区别只有树除了死亡别无选择,人会因为怯懦行尸走肉般艰难的活着,心里难受得恨不得去死。” 初时的树根总是忧郁,话不多,通常是夏弦问,她回答,夏弦讲,她安静的听。 夏弦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追星星的人?” 树根:“因为你喜欢星空。” 夏弦:“对我来说他就是漆黑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夏弦跟树根说箫泽,隐去他的名字身份以X代替。她告诉她,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当时穿了什么衣服,在做什么,她是怎样一眼入心,步步沦陷。 为了追他,她做了哪些疯狂的傻事,哪些艰难又义无反顾的选择。在很多个漆黑孤寂的夜晚,背井离乡的她也会徘徊、怯懦、患得患失,但最终坚持下来,因为她不敢后悔,更因为她爱他。 当夏弦告诉树根:“跟你说个事儿,他跟我表白了,呃,我犹豫一下就答应了。” 树根回:“触不及防的狗粮,恭喜我见证了最美的爱情。” 两个人的话都轻松平常,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漫不经心,可是隔着屏幕她们都能互相画出对方的表情,一个喜气盈腮,有终于得尝所愿的欣喜,也有尘埃落定的安宁,另一个自然也是惊喜万分,很有一种追了好久的爱情喜剧终于迎来大团圆结局的欣慰感。 夏弦偶尔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话唠且不正经,影响得树根也越来越不正经,从一个煞有范的忧郁文青脱胎换骨成标准**青年,不过欢乐确实更多了。 节选部分二人今日对话。 夏弦:“我们周末要去千桂山玩两天。” 树根:“意思是要过夜?” 夏弦:“你总能抓住重点。” 树根:“关于他,你每句话都是重点。” 夏弦:“哈哈哈,好激动。” 树根:“那点出息!(鄙视表情)” 夏弦:“你鄙视我我也激动,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树根:“有想法?” 夏弦;“想睡他。” 树根:“酒店订好了?豪华大床房?” 夏弦:“酒店他负责,不知道定了什么?” 树根:“那你是不是买好了情趣内衣,如果他脑袋想不通定了两间,就穿上战袍半夜杀过去?”色表情 夏弦:“呸,我才不搞那些,他脑袋又没病。” 树根:“那你准备怎么个睡法?” 夏弦:“思考中……” 树根:“一盒“国产男子汉”直接放倒,然后自己坐上去……” 夏弦:“被推到的哪个是我才符合剧情……不过“国产男子汉”是什么?” 树根:“随便乱取的名字,特指某类刺激性药品,不过你可以百度看有没有。” 夏弦:“……” 夏弦和树根说到最后脸不自觉发红发热,脑海里全是**、少儿不宜的画面,然后就出现了箫泽看到她一直发呆傻笑的情况。 这要是被他看到,还得了? 夏弦放下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满满的懒腰,期间她一直偷瞄萧泽,想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不出所料,这斯等同石化。 她脚步轻快的踱到他面前,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到处翻动,还不时吸鼻子:“萧总,你办公室里搁醋了吗?怎么这么酸?” “是吗?我怎么一点没闻到。”萧泽头也不抬。 夏弦狡黠一笑,凑近萧泽身边俯身轻蹭他的头发和脸,极轻佻的挑起他的下巴:“原来在这里,亲爱的唐长老,本王很高兴看到你吃醋的样子,说,想要什么赏赐?” 夏弦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嘚瑟不过三秒”,不对,是一秒。她被萧泽一把拉到怀里,她重心后移还处于整个世界被翻了个个儿的怔楞中,唇便被他封住。 他霸道的入侵,又急又猛的扫荡着她的口腔,勾住她的小舌头细细吮吸,夏弦觉得透不过气伸出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扼住手腕动弹不得。 当夏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萧泽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她,刚离开又忍不住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问她:“好吃吗?” “什么?” “我搁在办公室的醋。” “……”这个戏精一样的臭流氓。 夏弦的兴奋点在周五下班打完卡的那一刻达到极高值,大有一种“终于等到你”的激动。 由于箫泽晚上有应酬,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去商场将头天整理行李时还差的东西买齐后,火速赶往苏大小姐家帮出差在外的她浇花、喂鱼、收快递。 由于想省时间,夏弦没有把车开进车库,直接停在路边车位,等她跟破百米短跑记录似的争分夺秒收拾好出来,发现她亲爱的小POLO居然被一辆很豪,颜色超骚包的豪车堵了,还堵得纹丝无缝。 第38章 ~~~38~~~ 夏弦知道不可能,还是围着豪车转了一圈,额头使劲贴着车窗往里看,没人,也没留联系电话。 她简直抓狂,不能砸,不敢砸,除了等无计可施,偏偏她更加不想等。 无可奈克之下,夏弦坐到车里玩手机游戏,心想等半个小时,如果车主不来她就打车回去。 夏弦玩到手机快没电车主都没来,她无语的骂了一句,正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就看到一个身穿紫红色西服的年轻男人从对面马路快速走过来,径直上了堵着她的那辆的迈巴赫。 夏弦的位置正对着车门,她很清楚的看到男人拿着电话修长秀美的手指,还有左耳上闪耀的耳钉。 “连衣服也这么骚包,不会是GAY?可惜了这么好的模样身材。”她无比惋惜的叹口气,“更可惜了成色这么好的钻石,做成婚戒该多漂亮。” 最初夏弦是很想和这个没公德心的车主理论一番,没想等得久了居然把那股怒气莫名等没了。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摇摇头正准备发动车子,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打扮妖娆风情的女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伸开双臂挡在迈巴赫车前。那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只是因为情绪太差,她的五官几乎挤成一坨,消磨了该有的美感,她胸口微微起伏,目不转睛的看着车上的男人,整张脸都带着气势汹汹又极力克制的怨气。 女人不说话,只死死的盯着车上的男人。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女人就像石化了一般,保持着最初的姿势,连表情都没变。 迈巴赫的车窗紧闭,夏弦看不到男人什么状态,是继续接电话直接无视女人,还是瞪着眼和女人对峙? 夏弦正考虑自己是继续装不存在看热闹好,还是拉开车门一溜烟跑了好,迈巴赫的车门被打开了,男人走了下来。他走到女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不善的问:“你想做什么?” 女人被他的气势压制住,刚才的气焰消了一半,声音透着一股子凄凄切切:“你为什么屏蔽我电话?” 男人似笑了笑,语带不屑:“我想我已经和你说的够清楚。” “很清楚?”女人强忍泪水,声音却带着哭腔,“是你自己说喜欢我的,这才多长时间,你说分手就分手。” “注意用词,你对我来说只是女伴,不存在分手,只有交易和不交易,我是说过喜欢你,不过那是一个月以前,这一个月我们不是已经把喜欢的事都做了吗?该给的钱我也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XX,你混蛋,你把我当什么?”女人悲戚的怒骂一声,终于哭了出来,由于她声音抖得有些模糊,夏弦没听清男人的名字,仿佛是姓易还是叶。 男人终于不麻烦,语气狠厉的下了最后通牒:“别跟我在这儿装痴情可怜,你那点心思在我这儿还不够看,我给你的已经够多,别贪念不该贪念的东西,真惹毛了我,你知道什么后果。”男人说完再不管女人,重新回到车里,驾车扬长而去。 女人似真被他吓住,真就退到一边让他离开,等看不到了才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森然一笑后面目狰狞的骂了几句,也转身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夏弦跟看完大剧似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发动车子离开。她一路上都在脑补刚才这出闹剧背后的故事。 如此看来那个男人非但不是gey,还是个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玩弄女人的同时居然还分女友女伴?还真能为不负责找借口。 按理说,夏弦正义的天平应该是偏向女人鄙视无良的男人,但是从刚刚两人的对话和女人最后的表现,她又不置可否了。 抛开这些不谈,身为颜控的夏弦不得不承认刚才的男人长得不仅帅,且气质撩人。和箫泽温文尔雅如谦谦君子般的帅不同,这个人的帅带着森然的霸气和明显玩世不恭的戏谑…… “哎,瞎想什么呢,一个不认识的渣男而已。”她摇摇头,不再脑补,专心开车。 夏弦刚把车停到车库,正等电梯,电话又响了,是顾坦。 “睡了吗?抱歉,我刚刚忘了看时间。”他的声音依旧清爽。 “还没有,怎么了”夏弦的心情也是好的。 “是在家?” “嗯,刚回来,在车库等电梯。” “就在那里等我,我五分钟后到。” 顾坦出现在夏弦面前的时候,她简直不敢认,不过半个月没见,他黑了很多,似乎还瘦了点。 “顾老板,你这是刚从非洲淘金回来?” 顾坦满脸笑容,将手上抱着的大号纸箱往她面前推了推,说:“淘金不易啊,改行当农夫去了。” 夏弦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箱大小均匀的猕猴桃,她抬头看向顾坦,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种的?” 表情是一千个不可思议。 “如假包换。” “怎么想起去种这个?” “也不是特意,前几年一个朋友包了半座山搞果园,开张那天我也去了,随便要了几棵种上,这几年偶尔过去看他也去看看树,侍弄侍弄,今年结果了,收成还不错。” “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夏弦偷笑一声,说了谢谢准备接过箱子,被顾坦躲过。 “很重的,还是我帮你送上去。” “也好,这就是所谓的送佛送到西?” 顾坦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脑子里刚过的话一句说不出来,最后只说:“你要这么想也行。”他是觉得这形容怪怪的。 出电梯的时候,夏弦纠结要不要请顾坦进家里坐坐。虽然两个人已经很熟,但现在已经很晚,单独和一个单身男人共处一室似乎不太合适。可人家大老远给你送自己种的水果过来,还当劳力搬到家门口,不请进去坐坐说不过去。 “发什么呆,开门啊。” “哦,好。” 夏弦颓然发现自己白纠结了,她打开门,顾坦很自然的搬了箱子进去,问了她意见后把箱子放到了门口玄关附近。 他站在原地,转头打量客厅四周,最后视线停留在放在窗边的一把吉他上,他笑了笑说:“就听你弹过一次吉他,挺有功底的,玩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大概**岁的时候跟邻居学的。” “我俩还真是知音,我也差不多那个时候迷上这个的。” “你怎么不说是我俩早熟?我当时的邻居是个十**岁的摇滚小哥哥,他弹吉他的样子简直帅出天际,我第一次看就迷上了,然后缠着他教我。”夏弦伸手到嘴边,微微压低声音,神秘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当时学了两天就会了,可为了天天见他,硬是装不会,现在想想亏得小哥哥脾气好,才没有把我扫地出门。” “真是个可以写进小说的爱情故事,后来怎么样?他没有等你长大吗?” “他倒是想,但我拒绝了,我在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一个比他更帅更好的人,就坚决的移情别恋了。” “这个结果令人惋惜。”顾坦十分配合的说道,然后他看了眼时间,又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不坐一会儿吗?”夏弦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矫情。 “不了,太晚了。”顾坦说完又坏笑,“你就一点不怕我动机不纯?” “不怕,我是空手道黑带。” “真的?” “假的。” 出于礼貌,夏弦送顾坦去乘电梯,顾坦想拒绝,她却说不这样自己会良心不安。 两人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快到的时候,顾坦突然问:“你明天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朋友送了我两张音乐会的票,吃完饭我们去听。” “是爱乐管弦乐团的?” “嗯。” 夏弦没好意思说她前两天已经听过,有些惋惜的表示:“可惜我周末已经有安排了,下次再约。” “是要出去玩?我刚刚看你手上的提东西就准备问。” “嗯,去千桂山。” 这时电梯门已经打开,顾坦一面将手放在门侧防止它关上,一面侧过头问:“和朋友一起?” 夏弦有些难为情,脸微红着承认:“嗯,和我男朋友一起去。” 顾坦心中剧震,他猛然瞪大眼睛看着她,惊讶疑惑得几乎语无伦次:“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怎么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心里更多是失落,仿佛堵了一块石头的难过压抑。 顾坦的反应让夏弦始料未及,不过她认为是自己说的太突然,加上之前顾坦一直误以为自己喜欢他,自然会无比惊讶。 于是她昂首佯装气愤的蔑视他:“你这什么表情?我长得又不丑,难道不应该有男朋友吗?是不是后悔之前没有追我?哎,喜欢我早说啊,现在没机会了。” 她说完绷不住笑起来,心里想着让这个自恋狂也尝尝无法解释的滋味,伸手把已经呆掉的顾坦推进电梯:“好了,要后悔回去后悔,要哭也回去,再占着电梯不走会被其他住户骂死。”最后她还贴心的帮他按了关门键。 顾坦还想再说什么。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关门的刹那他看到夏弦在电梯外给他做鬼脸,明媚可爱的模样。他无声的扯了扯嘴角,感觉连苦笑都不能了。 夏弦说对了,他就是后悔之前没追她,很后悔,不过他也不是没追,只是追得太含蓄,他后悔没有明目张胆,孤注一掷,更后悔没有跟她好好表白。 他伸手按了负一楼,此刻除了灰溜溜的离开,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连亡羊补牢的机会都没有乐,如果硬要补,百分之九十九的结果就是连一根羊毛都留不下。 现在没机会了?顾坦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道:“也不一定。” 第39章 ~~~39~~~ 夏弦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可是没办法,她就是兴奋的睡不着。已经凌晨时分,箫泽肯定已经睡了,她想了一圈终于忍不住拨通苏引月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极其绵软,透出十分的睡意朦胧:“是地震了还是火星撞地球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你居然睡了?”夏弦一板一眼的学她豪言,“真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除非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否则十二点之前绝不能睡,睡了就是浪费生命。” 苏引月闻言吃吃笑起来,声音总算有了生气:“妹妹,你看现在几点了,十二点……二十分。” “你至少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以上。” “错,是三个小时。”苏引月懒洋洋打了呵欠,“这几天太累了,晚上的应酬完了,我回到酒店倒头就睡,正睡得昏天黑地,春梦连连就被你吵醒了。” “都昏天黑地了还能春梦连连,你可真行。” “哈哈哈,我就那么一说,真是无比怀念从前假期晚上熬夜追剧,白天蒙头大睡的逍遥日子,哎,我的青春一去不返喽。” “我只记得某人因为晚上追剧,白天上课的时候睡觉打呼噜被导师叫醒的光荣事迹,关键此人还是外校的旁听生,弄得老师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气愤。” “不揭我短,你会死啊?”苏引月终于被她“气”醒了,“说正事,这么晚打电话干嘛?想你家唐长老睡不着?” “呃,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想,可就是毫无睡意。” “你是什么都没想,可你就是很兴奋,兴奋得睡不着。” 好像苏小姐每次都能一语中的,夏弦惊喜之余问:“你怎么知道的?” 苏引月隔着电话都想翻个白眼扔给她,冷哼一声,很铁不成钢的“数落”道:“夏小妞,你这是女儿国王该有的段数吗?不就去个千桂山吗,这星期你都给我说了八百回了。恕我□□裸的鄙视你,箫大总裁给了那么多又美又有格调的选择你不选,偏偏选个千桂山,害的人家一肚子的浪漫桥段施展不出来,我想着都替他崩溃。” “只要远离光污染,所有的星空都很美,国外那些热门的观星圣地我之前去过不少,也没觉得比国内惊艳。” “对,地方不重要,跟谁去才是重点。”苏引月轻快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过你能不能矜持点、稳重点、出息点?不就献个身吗?至于兴奋成这样?还失眠……” 夏弦觉得自己的耐受力真越来越好,脸皮越来越厚,被骂都能喜笑颜开,连连称是,哎,等等,什么叫“不就献个身?” “胡说什么,谁要献身了?”夏弦嘴硬辩解,“我是想去拍星星。” “你敢说你一点那方面想法都没有?” “没有。” “那算了,我本来还有好多经验之谈想告诉你,以备不时之需。 “说得自己多有经验一样,五十步笑百步。” “我听来的行了,不听算了,我睡了。” “别睡。”夏弦嘴硬辩解,“我是想知道,如果要拒绝怎么办?” “直接说你来大姨妈了不就完了。” “我很沉痛的通知你,你的专职快递员辞职不干了。” “好好好,讲讲讲,认真讲。” ……………… 夏弦记不得昨晚怎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舒服,如果不是窗外的阳光太刺眼,蒙着被子都挡不住那股灼热,她想她大概能睡到中午。 十点零七分,夏弦看着手上的表惊得一股脑从床上跳起来往卫生间跑,一边刷牙给箫泽打电话。 是她安排的行程,计划八点半出发,十一点左右到达目的地,休息,吃饭,下午再去山上踩点……结果…… 计划果然不及变化! 电话接通的同时,夏弦听见一阵再熟悉不过的手机铃声,她迟疑片刻确定声源在客厅,立刻拿毛巾胡乱擦了嘴往外走,果然看见箫泽握着手机一脸笑意的看着几乎惊掉下巴的她。 她跑过去圈住他的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我们约好的时间早半个小时。”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再说也不着急。”箫泽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笑她,“刚做了什么梦?笑那么开心,还说梦话。” 梦话?夏弦脑海里慢慢闪回自己做的好梦,那些不可描述的片段,她脸色微红颇紧张的问:“我说了什么?”千万别是什么少儿不宜的。 “没大听清,好像是说要‘推到’什么。”箫泽见她紧张越发想逗她,“你要推到什么?不会是要推到我?” “呵呵,怎么可能,如果梦到你应该‘扑倒’才对嘛?” “倒是说了句大实话。”箫泽被她逗得想绷都绷不住,朗声笑起来。 夏弦佯装生气,踮起脚去捂箫泽的嘴,箫泽重心不稳结果真的被她扑倒在沙发上,他抓住她的手腕火上浇油:“好了,如愿以偿了,先吃早餐还是先换衣服?” 夏弦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她撑起上身想“教训”他一下,正捏住他的耳朵猛然想起自己只穿了薄薄的吊带睡裙,如此姿势她胸前的无限春光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眼前。 她能感觉到箫泽的悸动,因为她大腿某处已然传来某种很特别的坚硬触感,她心里一慌,一股脑从他身上爬起来,脸红得发烫,说话都有些结巴:“我先去……换衣服。” 箫泽看夏弦快速走进房间,起身去厨房帮她拿早餐,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刚刚要是夏弦晚起来一秒钟,他们今天的行程怕是要取消了…… 千桂山离市区不远,只要两个多小时车程,只是从地理位置上讲属于邻市地界。之所以叫千桂山是因为山上都种满了桂花树,到了农历八月漫山遍野开满红色桂花,侵染得方圆几里的空气都是香的。 一路上,夏弦除了和箫泽聊天,就是拼命回想昨晚苏引月传授的“经验”,然后她很悲催的发现自己居然全忘了,连昨晚她怎么睡着的也忘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传说中的断片儿?不至于啊,我昨晚就喝了半杯红酒。”她邹眉摇头一脸的不相信,“难道兴奋过度导致失忆?” “你说什么失忆?”箫泽见她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问道。 “没什么,我说这里的风景……很有诗情画意。” 箫泽知道她在瞎扯,也不揭穿,配合她说道:“还不错,没有过度开发。” “这几年不是很流行赏花吗,这里离市区不远怎么没成为热门景区?” “你说大多数人出来赏花的赏的是什么?” “不就是花吗?” “漂亮的花,或者说适合拍照的花。” 听他这样说,夏弦突然就想起到了各种艳丽花期,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赏花剧照,桃花、梨花,油菜花、郁金香,红白玫瑰,各色菊花,有的人一年四季都在赏花,可是真的喜欢吗? 大概最后只有照片记得她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 “千桂山地理位置比较高,桂花树主要种在山腰,山顶空旷平顺,所以来这里的多是天文爱好者和星空摄影爱好者。” “这你都知道?” “我也是前几天临时抱佛脚查的,之前只是猜想这里海拔高又远离城市光污染应该适合拍星空。” “所以以后去哪里带着你就行了。” “是,你带着我,我带着钱,我们一起周游世界。” “你还要带着脑子,因为我除了你任何东西都不会带。” “这样的话,还是我带着你也带着钱。” …… 晚上住宿的地方是类似于小洋楼的家庭旅馆,车开到山腰以上,夏弦就发现这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这样的二层小洋楼,箫泽解释说因为不算热门景区,山上没有修建星级酒店,全是当地人自己修的小洋楼当做家庭旅馆出租。 小洋楼下面一层是客厅,厨房,还有露台,楼上是房间,可以整租也可以分租,装修虽然简单,但还算整洁。 夏弦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委婉的问:“晚上就我们两个人住吗?” 箫泽难得没猜到她的深意,还以为是她害怕,安抚道:“嗯,别怕,我们的房间挨着的,你有事叫我。” “哦。”夏弦闷闷答了一声,心中暗骂:“我天天一个人住难不成会怕鬼?除了暖床我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叫你?” 她骂完又觉得自己可笑,怎么就那么想那事呢?是苏引月和何蓁蓁对她荼毒太深?他不主动碰她,她自尊心受伤?可是如果他真的……每次想到这里她的脑子就会卡住,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迫切的期待什么? 箫泽看她兴致不高,以为她累了,问:“累了吗?要不要先上去睡一会儿,床单被套我都让人换过,你可以放心睡。” 夏弦点点头:“那你也睡一会儿。” 这一觉夏弦又睡得昏天黑地,醒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她推开房间的落地窗走到阳台上看落日,火球般的太阳因为吸收了空气中的雾霭显得硕大无比,火光染红天际,映衬得天上的云朵也跟着烧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仍旧灼热,夏弦退后一步避开脸颊,任身体完全笼罩。慢慢的,当太阳的底边落到远处的山峦上后,那耀眼灼人的光芒便迅速萎靡缩小,熊熊燃烧的火球渐渐变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绛红色血团,一群飞鸟掠过,静谧安宁。 可能是地理位置高的缘故,夏弦觉得今天的天空比平时低很多,漫天红云仿佛触手可及,天际线也不过咫尺之距。 萧泽推门进来见夏弦站在阳台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贴着她的侧脸轻轻摩挲。 “在看落日?” “嗯,我原来喜欢看日出,觉得很美很震撼,今天才发现原来日落也这样美。”夏弦依在萧泽怀里靠了一会儿,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虽然已近黄昏,还是美的让人惊叹。” “日出和日落都很美,因为天空很美,就像你一样。早上刚睡醒穿着睡衣的样子也好,工作时精神干练的样子也好,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也好,还有撒娇的样子,害羞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发呆的样子,每一个你在我眼里都很美。” 萧泽双手捧起夏弦被夕阳映红的脸,偏头找到她饱满的唇瓣,深深的吻了下去。 许是这个吻太过缱绻缠绵,直到吃饭的时候夏弦还觉得唇上留有余温,不时趁萧泽“没注意”的时候用指腹按压,偷笑。 这个男人怎么那么会说情话呢? “嘴唇还不舒服?是刚刚我太用力了?”萧泽嘴角上扬,一脸得意,“我看看是不是肿了?”说着就伸手过来。 夏弦羞赧的抓住他的手,对他总是“像蛔虫一样了解自己”万分不满,她双手用力捏住他的手,咬牙切齿的说:“亲爱的唐长老,你难道不知道偶尔装傻是男人必备技能之一?” “是吗?倒是第一次听说。”萧泽脸上笑意不改认真盯着她的脸,突有些夸张的叫起来,“亲爱的,你刚才偷吃了菠菜吗?这么大力气。”跟着表情变得纠结,“哇,好疼,快松手,我的手要断了。” “装傻充楞,你是戏精吗?”夏弦用尽力气把他的手锢得更紧,嘴上愤愤:“哪有这么疼?我要是能把你的手捏断,我就能去打职业拳击赚钱了。” 萧泽笑起来,稍稍用力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实践下你说的必备技能。” 夏弦:“……”装傻算什么?“扮猪吃老虎”才是唐长老的必杀技。 第40章 ~~~40~~~ 吃完饭,夕阳已经完全落到远处的山峦之后,天空变成了很深的藏蓝色,漫天星辰伴着皎洁月光铺洒在无边幕布上。 夏弦拿出相机,站在窗前试拍,虽然她一直喜欢星空摄影,但真正实践的机会不多,是以摄影技术只比菜鸟好一点点。 她拍了几张还比较满意,转头对箫泽说:“感谢天公作美,我们出去边走边拍。” 山里的夜比城市的夜静,也更黑,月色撩人,影影绰绰的灯光成了似有似无的陪衬。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说的就是这个样子?”夏弦望着天空,挽着箫泽手臂随着他的步子倒退着走,脸上难掩雀跃,“应该再加一句蛙叫虫鸣。” “原来除了成语你还会背诗。” “不是告诉过你,写字和背诗是我的童年噩梦。” “那除了这句还记得什么?” “好像没什么应景的了,全还给爷爷了,哪有人对噩梦恋恋不忘的?” “可是你的字写得很好啊。” “那是技能,跟开车一样,学会了一辈子都会,这是记忆,我可以选择性失忆。” 选择性失忆?箫泽闻言笑了笑,从背包里拿了水递给她:“倒着走不看路还蹦蹦跳跳不怕摔倒吗?” “所以我一直拉着你啊,一是笃定你不会让我摔倒,二是即使摔倒了你也会给我垫背。” “你对我的信心是不是太足了点?” “没办法,谁让你是本王的唐长老。” 箫泽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夏弦说话甚至思维方式都越来越像自己。 夏弦喝了水,把水壶给箫泽的时候才发现除了三脚架,他还背了一个鼓囊囊的背包,不由奇怪:“你背这么多东西出来干什么?”如果是她大概只会带着人和相机。 “待会儿你就知道多不多了。”箫泽知道她的潜台词没有多做解释。 一路向上的过程中,夏弦切身体会到原来箫泽背的不是包,而是一个百宝箱,或者说是哆啦A梦的口袋,她需要什么就有什么。 山林里的气温低了很多,簌簌的晚风吹着很爽也很凉,草香之下,蚊子也多如牛毛,月色再美,星光再璀璨也穿不过层层密林…… 一路上,箫泽不断从背包里取出了防蚊又防风的薄外套给她披上,还有驱蚊贴和花露水,手电,纸巾,水…… 到最后夏弦是真的难为情了,当初自告奋勇要整理行装的人可是她,结果她居然兴奋过头忘了,或者干脆说她根本没想过这些,除了衣物、相机、洗漱用品,就带了一瓶驱蚊花露水还原封不动的放在房间的行李袋里。 “对不起,我没想过会用到这些。”夏弦总是习惯“做错事”先道歉,无论对路人、朋友,还是箫泽。 箫泽正牵着她往前走,听她语带愧疚的道歉,回过头故意皱着眉刮她鼻尖:“傻瓜,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跟我道歉?嗯?”然后摸摸她的头发,眉眼舒展的笑着吩咐,“如果真愧疚,可以考虑把这事写进《箫泽感动夏弦一百次》里面。” 半小时后,两个人到了山顶,山顶很平,突然的开阔给人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夏弦将相机挂在胸前,闭上眼睛,伸开双臂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很浓的青草味,带着泥土特有的腥,从鼻腔到喉头渐渐滋生出甜香。夜风带着湿气拍在脸上,不算太远的天际泛着一圈圈模糊如轻纱的白,四下的草丛和空中荧光闪闪,是她记忆里夏天的样子。 夏弦举起相机瞄准她的目标,咔嚓咔嚓的鼓捣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将相机放进相机包连同三脚架一起递给萧泽,笑了笑说:“好了,拍够了。” “你好像一直没看照片拍得怎么样。” “我习惯回去以后慢慢看,现在看了就没期待了,呃,不过这次我更好奇你选的角度好不好。” “很乐意接受你的专业指导。”萧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揽过她,一只手举起自拍杆对准两个人,轻声道:“看镜头。” 夏弦有些吃惊:“你居然也用自拍神器?”这好像是他俩第一次同框,还是以自拍的形式,她不太喜欢自拍,潜意识里也一直认为像萧泽这种人更加做不了这种事。 “别打岔,再拍几张。” 拍完后,夏弦迫不及待的要看,萧泽却飞快的收起手机,特别“犯贱”的说:“我也习惯回去以后慢慢看。” “我就看看你有没有把我拍丑。” “放心,如果拍丑了我就设置成手机屏保天天看。” “为什么?不是应该选一张漂亮的无与伦比的?” “提醒自己摄影技术有待提升。” “……” 看够了星星,夏弦开始看人,怪不得吃饭的时候听老板说现在是旺季,虽然某些火爆的旅游区没得比,但山顶上还是挺热闹的,大多是举着相机对着星空“咔擦”不停的“追星人”,也有一些单纯来游玩的游客。 离他们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有人点了篝火,一群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不知在做什么,有断续的笑声传来,夏弦看了眼箫泽,对方正探头打量那边的情况。 走近才看清是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玩游戏,大概十四五个人以篝火为中心稀稀拉拉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摆了一个空酒瓶和一个类似于抽奖箱的纸盒,一个人正转动酒瓶。 夏弦以为他们在玩大学里常见的“真心话”游戏,看了几轮才发现不是,不过也大同小异。 中间的纸盒里放满了写满了各种“麻辣”问题的纸条,一个人转动酒瓶,瓶口对着的人可以选择从纸盒里抽一个问题如实回答,或者讲一个简短的鬼故事,如果实在不愿回答抽到的问题,就要接受惩罚一口气干掉一整罐啤酒。为了公平更为了好玩,每个人选择喝酒的次数不得超过三次,被抽中的人完成任务后可以转动一次酒瓶。 萧泽见夏弦看得挪不开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征得对方同意后,拉着她坐下一起玩。 盒子的问题相当“麻辣”,基本属于极度**且难为情的话题,基于此很多人选择了讲鬼故事或者喝酒。对于鬼片或者鬼故事,夏弦属于那种既害怕又相当好奇的类型,这种人通常当时是不会怕的,所以她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漏听一个字。 一个女生最先被抽到,她脸上带着兴奋,却又故作神秘。 “讲一个流传比较广的故事,一个乡下来城里求学的女孩子,因为质朴善良美丽,跟一个名门世界的学长陷入热恋,她以为遇到良人,未婚先孕,哪知道学长其实是花花公子,玩弄完她的感情后无情的抛弃了她,女孩子万念俱灰,她偷偷取了学长的一缕头发放在贴身的衣服兜里跳楼自杀了。 女孩死后,那位学长很害怕,整夜失眠,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女孩凄惨的死状,他家里没有办法就找了个道士来做法事,道士知晓原委后对学长说:“你完蛋了,这女孩怨气太重,她死后一定会化作厉鬼来寻仇,她可能听不到,看不清楚,但她取了你一缕头发,就能通过你身上的味道找到你。 学长和他的家人很紧张,问道士可有破解之法,道士说可以一试,叮嘱学长一定要按他说的做,道士算准女鬼来寻仇的日子,将学长全身贴满符咒,叫他躲进家中床底下,在床上放一件他的衣服,并且嘱咐他千万不要睁开眼睛。 、 学长为了保命,就听了道士的话,到了女鬼会来的那天,他整天都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夜晚很快来临,他害怕的大气都不敢出,当时钟指向十二点,他突然听到房门“吱”的一声开了,接着就是砰砰砰的声音,还有女鬼焦急凄厉的言语。 “找不到……找不到……”她不断重复,在房间里绕来绕去。 学长躲在床下瑟瑟发抖,他紧闭着眼睛祈祷:“找不到就快走。” 突然,他听到一个凶狠粗糙的声音:“找到了。” 他大惊失色,心想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找到我?最后,他因为好奇和难以置信的心理,偷偷将眼睛睁开一个小缝…… 第二天早上,警察在他的房间发现了尸体,脸色苍白,五官扭曲,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很大,是被活活吓死的。 事后,道士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藏得很好怎么会被找到呢?于是就向警方询问那女子是如何死的?原来她自杀时是头向下摔死的。道士恍然大悟,那女鬼是倒立着以头当脚跳着去找那个学长的,他躲在床下反倒容易被找到。” 这个故事夏弦大学时听同学讲过,当时不觉得吓人,反倒很同情女鬼,觉得男的死有余辜,结局大快人心。 一个男生被抽中三次,他回答了一个问题,喝了一瓶酒,最后选择讲故事,他一再强调自己说的是真事,并且是亲身经历。 “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有一天家里大人不在,我和邻居小孩在楼下玩,玩着玩着,我俩突然不约而同的往楼上看去,我就看到我妈站在楼道的玻璃窗后冲着我招手,脸色特别不好,是种泛着青光的颜色。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就想着坏了,是不是做什么坏事给老妈知道了,我正准备跟我玩伴说我要上去,结果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还没说话,那小伙伴起身就跑,边跑边说:“我得上去了,我妈叫我。”我当时就纳闷了,心说你是瞎子啊?能把我妈看成是你妈? 我再抬头往楼上看,明明就是我妈啊!!还在冲我招手……我刚想跟着小伙伴一起上楼,突听见身后有人叫我:“乖仔啊,在这等妈妈呢?”我一回头,就看到我妈站在身后对我笑,我再猛的扭头往楼上看——他娘的没人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那个小伙伴,他消失了,消失在了那栋六层的楼里。所有人都去帮忙找,警察,邻居,孩子的家人……没有一个人找到他,也没有一个人看到孩子从楼里出来,他就这样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他讲得入情入境,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完了几乎异口同声的问了句:“后来呢?” “后来我把我看到的告诉了我妈,我妈特别惊恐却不许我告诉任何人,没过多久我们就搬家了。” 夏弦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她忍不住回过头,身后星光正好,月色皎洁如新,不少人仍在用相机记录星空美景,她吁了口气,还好不是一望无际的噬人黑暗。 一只手绕到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腰,夏弦转头看着萧泽,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听故事。 被抽到的人几乎都能讲一个鬼故事从而逃脱**被曝的危险,夏弦傻眼,她之前也听过不少鬼故事啊,怎么正经用时一个也想不起来,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方恨少。 也有人和她一样记不住鬼故事,想打擦边球蒙混过关的,一个颇带喜感男生煞有其事的说:“也是真事,我们学校的女澡堂,好多好多美女走进去,没见过几个出来,你们说她们是不是被鬼抓走了?” 大家愣了几秒后都了然的笑起来,纷纷“指责”他耍赖,而他继续装傻的结果是被罚了连喝两罐啤酒。 夏弦偷笑,忍不住俯到萧泽耳边说:“他的演技要是等得您指点绝对不会受罚。”萧泽笑而不语,在她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夏弦耐不住痒,挺直了腰身去抓他的手,估计动作太大,一些人朝他们看过来,夏弦立刻脸红的不敢动了。 箫泽运气很好,一次都没被抽中,相比之下,夏弦就很惨,频频被抽中不说,关键她还不会讲鬼故事。 每次抽问题前她都祈祷“一定抽个好答的”,可是每次都不好答。喝酒夏弦自然是不怕的,要命的是只能喝三次,在箫泽抢着替她喝了三罐酒后,她只好选择直面“生死”了。 问题一、如果可以随便选一个人和你上床啪啪,你会选谁?简述原因。 夏弦窃笑,这个问题比起之前的好像简单一点点,答:“Leonaedo DiCaprio,because……因为帅。”小李子大概是除了箫泽外唯一能让夏弦花痴得流口水的男人。 众人不干,原因:“说得太简单,请简述原因。” 夏弦沉思几秒,跟演讲似的说:“主要还是帅,那张脸是真正的天生丽质难自弃,英俊脱俗不做作,年轻时候的他是偏偏美少年,现在是中年帅大叔,帅得让人羡慕嫉妒恨但是又无法企及,不食人间烟火却偏偏带了烟火气,相比之下汤姆克鲁斯的帅太俗气,布拉德皮特的帅太平庸。” “呃,反正我一看到他就想把他睡了。” 听到最后一句,箫泽憋不住笑了,怕夏弦尴尬又用手掩住。 此番言语倒是在在场的女生中引起共鸣,纷纷表示即便开始不想睡,也被夏弦说的想睡了,是以夏弦顺利过关。 只是后面夏弦再抽到的问题就越来越难了…… 问题N、初夜发生在什么时候? 夏弦想说没发生,又觉得在一群小屁孩面前太丢脸,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大概是二十三岁的时候,也可能是二十四岁。” “不是姐姐,难道你已经二十六七了吗?我们还以为你和我们一样才二十出头。” “我是看着年轻,看着年轻,呵呵……” 夏弦正尬笑,箫泽冷不防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道:“是二十三岁还是二十四岁是要我来决定吗?”说完就离开了,语气得意轻佻,带着十足挑逗。 夏弦恨恨瞪他一眼,心里暗骂:“呸,要不要睡你,我说了算。” 问题N 、最喜欢的体位是什么? 夏弦:“男上女下。”没吃过猪肉,她也看过猪跑,选个最常用的方式。 问题N 、哪一任的床技让你最满意? 夏弦:“现任。”反正她只有一任。 问题N 、什么原因和EX分手? 夏弦:“我没有EX。”(这个题目大概是得了老天特别垂怜。) 问题N 、第一次的时候心里有何期待? 夏弦直接搬了以前微博看到的原话:“但愿人长久。”她的演技是有多好才做到面不改色。 众人:“哈哈,哥哥压力大哟。” 箫泽:“她说的我都记下了。” ……玩到最后,夏弦倒霉的只想逃跑,苦于自己没学土遁。 箫泽终于在最后一把被抽中,他也选了回答问题,不过上天对他依然很温柔。 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现任的? 箫泽:“大概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时候。” 回去的时候,夏弦问箫泽:“你从我第一次叫你名字的时候就喜欢我了吗?真的吗?” “准确的说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特别注意你。”箫泽拉着她的手,眼神宠溺,“毕竟第一次有员工直呼我的名字。” “特别注意?”夏弦像是突然抓到了重点,笑得有些兴奋,“意思是之前也有稍微注意到?” 箫泽承认的爽快:“对,第一次见到你笑就稍微注意到了。” “哦……”夏弦故意拖长了声音,“原来某人对我一见钟情。” 箫泽坏笑:“怎么不是见色起意?” “比起权衡利弊,我宁愿爱我的人是见色起意,起码说明他看上的只是我而已。” 这个论调,似乎有点道理,箫泽趁热打铁,问她:“那么你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个瞬间。”夏弦咬着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抬头仰望漫天星辰,回忆起彼时心动的场景。 “第一次见到我?是面试的时候?”箫泽突然笑了笑,“那我岂不是又要感谢陈景,要不是他突然有事,我也不会临时参与。” “不是那个时候。” “不是?”箫泽有点吃惊,“难道之前我们见过?” “现在不告诉你,等到我觉得合适的那一天再说。”夏弦甜甜一笑,小心翼翼把珍宝藏在心里的样子。 见她如此,箫泽只好收起好奇。 第41章 ~~~41~~~ 互道过晚安回房间已经是凌晨,不知是下午睡得太久还是晚上的鬼故事起了作用,夏弦明明觉得很累,却没有半点睡意,晚上听的各个鬼故事的诸多细节纷至沓来,她总算理解到什么叫细思极恐…… 房间门下的缝隙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透进来,夏弦料想箫泽已经睡了,索性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她是真的有点害怕,这个时候她最想做的是去敲他的门。 可是敲开了说什么呢?夏弦开始幻想…… “你睡了吗?那个我害怕,能不能……过来跟你一起睡?”她说的睡是睡眠的睡。 这个场景让夏弦抓狂,他肯定会以为她是找借口骚扰他? 还不如她气势恢宏的走过去一脚踹开门,蹦跶到他床上,掀开他被子,骑在他身上,挑起他下巴宣布:“起来,我要睡你。” 恩,这次是蕴含不可描述过程的睡。 夏弦被自己逗笑,那股恐惧淡了些,她摇摇头,无聊的打开手机。 “在做什么?那边天气怎么样?”是顾坦的信息,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左右。 “在数羊,天气还好,比市内更像夏天。” 夏弦以为不会有回复,殊不知信息刚发过去,对方就回了:“你还没睡?” “恩,晚上听了几个鬼故事,现在居然害怕睡不着,哎,丢脸。” “你男朋友在还怕?” 顾坦脑子一抽就回了过去,想撤回又觉得太刻意,只好随它,他摸不清自己什么心理,又在期待什么。 “他在隔壁,大概已经睡着了。” 夏弦还想说什么突听到箫泽敲门,答应一声将手机丢到一边。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箫泽穿睡衣的样子,倒是和她想象中一样,慵懒、干净、随意、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温暖。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闻到烟草味,他明明是不抽烟的。 箫泽走到夏弦床边坐下,温柔的摸摸她的头,说:“看到你房间还有灯就猜到你还没睡,是听了鬼故事害怕?” 夏弦无奈的嘟嘟嘴:“不是听怕的,是想怕的,自己把自己吓得睡不着。” 箫泽掀开被子坐到她身边:“那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着了再过去。” “嗯,好。”夏弦心里美滋滋的想,唐长老这过分了解她的毛病总算派上了大用处。 箫泽侧身关了灯,轻轻拥着她躺下,突然的温暖让夏弦感觉有些异样,她有点紧张,但闻着箫泽身上淡淡的浴液香味又觉得安宁,奇怪的想要就此沉沦的安宁。 月光莹白明亮,透过房间的落地窗轻盈的泻了满床满地。 “这窗帘好薄,连月光都挡不住。”夏弦枕在箫泽手臂上轻笑,“不过拜它所赐我才看到床前明月光。” “晚上玩游戏的时候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那是他们都不认识我,这感觉跟上网逛贴差不多,再说在一群小屁孩面前扭扭捏捏会被群嘲。” “小屁孩?”箫泽把她拥得紧了些,额头轻轻抵上她的,“你比他们才大多少?” “大一天也是大。” “怪不得你说在我面前像巨婴,比你大了七岁是不是老了点?” “是六岁七个月零十七天。”夏弦嗔怪着纠正他,“我是被你惯成巨婴了,都不敢想要是有一天你不宠我了怎么办。” “除非你以后遇到比我更好的。”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嘴唇张合间轻轻触碰,一股酥麻感直抵心底。 夏弦努力睁大眼睛,凝视萧泽近在咫尺的脸,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逆光的阴影,他的表情既模糊又清澈,和他的声音一样坚定。 夏弦难掩意动微微仰头吻上他的唇,仿佛充满瓦斯的房间里有人划燃一根火柴,只听“哧”的一声,周围的空气爆了,火光漫天,两人的理智被不断升温的热浪瓦解…… 萧泽伸手捧住她的后脑,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吸,不给她半点退缩的余地。 夏弦感觉身上一沉,是他压了上来,她闭着眼回应,只待沉沦。 萧泽带着薄茧的手从她睡衣的下摆滑了进来,从腿根游弋至腰腹,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她胸前的柔软上,不轻不重的揉捏。他的掌心很热,夏弦蓦地一惊,本能伸出手按住他的,却被他反手捉住压在枕侧。 夏弦感觉全身热得快烧起来,后背颈间都起了薄汗,身体里的某种渴望越来越强烈。 萧泽的手慢慢向下,辗转于小腹然后探到她腿间……感觉到坚硬的东西顶在某处,夏弦的身体瞬间紧绷,止不住微微颤抖。 “萧泽……”她呢喃着发出邀请。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如期而至,萧泽离开她的唇,将头埋在她颈间,喘着粗气胡乱的亲吻,手却从她腿间移到肩膀,将她堆在肩头的睡裙拉下,重新包裹住她火热的身体。 夏弦睁开眼,有些不可置信。 “别动。”萧泽哑着声音吐出两个字,手臂用力将她紧紧禁锢于自己胸前。 夏弦趴在萧泽胸膛上,听着他快而有力的心跳突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 第二天夏弦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若不是她睡在大床的一侧,若不是身侧的床单枕套有些凌乱,若不是她还枕着萧泽的睡衣,若不是她唇上颈间还有他种下的痕迹,她差点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又做了一次春梦。 他干嘛停下来? 明明也是想的…… 昨晚萧泽抱了她很长时间,直到她迷迷糊糊的睡着还一直抱着,夏弦能感受到他的隐忍,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哎,管他的呢,夏弦摇摇头穿好鞋正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电话响了,是苏引月。 “起来了吗?没有扰你春梦?”苏小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也一如既往的唯恐天下不乱不乱,“声音疲惫中带着娇羞,看来唐长老技术和耐力兼具,哈哈哈哈。” 夏弦忍不住想甩个白眼给她,想到她看不到才没有浪费表情,叹口气,无语道:“请问你从哪里听出了娇羞?” “想象的。” “……” “得尝所愿的感觉怎么样?” 夏弦觉得喉咙干干的不舒服,索性将手机免提打开,一边进卫生间洗漱,一边和苏引月说话:“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就安安静静的相拥至天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信吗” “傻瓜才信。” “我也这样想,但是是真的,他中途停下了。” “中途停下是什么意思进去没动就出来了?” 夏弦实在佩服苏小姐的脑洞,拼命忍住想骂她的冲动,深度总结:“有前戏,无正题。” “没进去?”苏引月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乎吼出来,“他不会是不举?” “不会。”夏弦想起那坚硬的触感,肯定道,“我肯定他没这毛病。” “你凭什么肯定?” “他硬了……我看……我感觉到了。”夏弦略微压低声音,结巴道。从前不是没和苏小姐讨论过此等敏感话题,可是对象是箫泽,她就没法坦然。 “能硬不能代表什么,夏小妞我告诉你,男人不举不光是不硬,一动就软、早/泄、无法顺利做完都算。”苏引月总结完,特别认真的提醒她,“这种情况,你得试。” “试?昨天那种情况不算试吗?我还能怎样?”夏弦擦完护肤品,拿着手机走出卫生间,“难不成给他下药,完了自己骑上去……” 夏弦刚气势如虹的吼完,抬头就看到箫泽抱着手靠在门栏上看着自己,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邪魅! 她吓得脚下一软,和手机一起栽倒在床上。好在是摔在床上,她不觉得疼,只是太尴尬,尴尬得只想埋头装死。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了多少?她此刻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 “下药怎么行,如果靠药物那还检验什么你知道什么是本能?要我说就今晚你再试,比如一起看看片儿,完了来个鸳鸯浴,如果这样他都不行那百分之百有问题……”电话里苏引月还在叫嚣,声音之大,即使夏弦埋着头也觉得振聋发聩。 夏弦迅速按下挂断键,然后举着手机对箫泽说:“那个我刚刚在看视频,这个主播真是……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哈哈哈哈哈。”安静的空气里,她演不下去只好尬笑。 此地无银三百两。 箫泽忍住笑,很自然的问:“你刚刚说要骑什么?” “骑……骑马,哈哈,我在想这里这么平怎么没有马场?” 箫泽伸手摩挲她如同醉酒般潮红的脸,决定陪她装傻:“不舒服吗?脸这么红?” “没有,热的,这里好热。” “那要不要把冷气调低一点” “不用,我去洗个脸,一会儿就好了。” “你不是刚洗完?” “没洗干净,再洗一遍。”夏弦说完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她暗舒一口气,心想还好糊弄过去了,却不知道身后某个人的笑容有多么明朗耀眼、幸福满满。 第42章 ~~~42~~~ 回去的路上变了天,车刚下了高速就下起雨。夏弦睡得迷迷糊糊,撩开眼皮看到雨刮器不停的摆动,料想雨势不小,觉得困,又把眼睛闭上。 箫泽看了眼侧对着自己的半张脸,内心一片柔软,想起上午的事情又有点哭笑不得,他为着她着想,她居然怀疑他有问题,喜欢演偏偏演技尴尬到不行,真是一堆“糟点”。 思及此,他嘴角的笑意又不觉加深了。 夏弦感觉车进了车库停下,箫泽打开副驾驶的门将她抱了下来,她眼皮重的不想睁,索性把头埋到他怀里继续睡。 醒的时候天已经半黑,夏弦拥被坐在卧室的大床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米香,恍然间有种梦境变成现实的错觉。 她突然想到这竟然是她第一次来箫泽家,之前因为她家离公司比较近,两个人工作日都是去她家,到了周末她又宅又懒,就更不会挪地方。 她没看到鞋就赤着脚走到客厅,心里有些纳闷儿,箫泽怎么会喜欢这种奢华的欧式风格?以他的性格和办公室的设计来看应该是喜欢现代简约或者美式简约才对啊。 是装修公司会错意?还是自己会错意? 和卧室一样,客厅的装修也是典型的欧式风,豪华富丽,线条感强烈。设计和布置是美的,夏弦却太不喜欢。 她一直不喜欢太华丽的东西,不喜欢冷冰冰的大理石,不喜欢凹凸不已的拱门,不喜欢繁复耀眼的水晶灯,不喜欢质地优良但光滑中透着冷硬的皮质沙发,以及那些厚重压抑的欧式家具。 在她的想象里,她和箫泽的家应该是轻盈温馨的,入眼处皆是鲜活的色彩,简单明媚一如他们的爱情,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七彩阳光,月光不必倾城,倾她一人之心即可。 不过夏弦也不讨厌,即使有再多不喜欢的理由,也抵不过这里住着她爱到骨子里的人。 夏弦环顾一圈看到露台的落地窗前放着一架钢琴,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箫泽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他在她身后驻足聆听,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平和,知道她会弹,却没想到竟然弹得这样好。 一曲罢了,箫泽有些恍神,见夏弦转过头对自己笑才拍手赞道:“弹的真好。” 夏弦轻轻叹口气,似有些遗憾的:“很久没练,都生疏了。” “这曲子我好像从来没听过。” “不是好像,是一定没听过。”夏弦笑起来,眼神清亮,声音难掩兴奋,“是我自己写的。” “你写的?有名字吗?” “追星星的人。”夏弦说罢走到萧泽面前,抬头凝视他的眼睛,问:“为你写的,喜欢吗?” “我?” “傻瓜。”夏弦没有解释,她学着萧泽的样子,伸手刮了下他鼻子,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问,“你做了什么?好香。” “以为你是睡醒了,原来是馋醒的。” “哎,你每次都不叫我,这两天都快睡成猪了。”夏弦抱怨着,看到萧泽家居服外面系了围裙,又笑道,"这样看着真像个家庭煮夫了,倒是没想到你家会是这个风格。” “很早以前弄的,只是晚上回来睡觉,什么风格都无所谓。”萧泽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淡淡说了句,“先吃饭。”又走进厨房。 很早以前?难道是那个传说的前女友喜欢的?夏弦想起萧泽不太自然的表情,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有点闷,她第一次好奇他的前任会是怎样一个女人? 这样想着又觉得好笑,人都死了,是什么样又有什么重要? 萧泽熬了绿豆粥配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夏弦大快朵颐后拍着圆鼓鼓的肚子评论:“味道很好,美中不足的是没有肉。” 萧泽指着被她消灭大半的肉末豇豆抗议:“这难道不是肉。” “肉末在我这儿不算肉。” “那以后天天吃牛排”。 知道他逗自己,夏弦难得聪明一次,说:“只要有你陪我,我吃什么都无所谓。” 呵,原来演技是可以磨炼的。 …… 萧泽收拾完从厨房出来见夏弦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发呆,背影在颜色艳丽的窗帘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寂寥。他莫名有些心疼,不由自主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在看什么?”他问。 “看江景啊。”夏弦轻轻偏过头,脸颊贴上他的,“这里很美。” “雨这么大,今晚别回去了,嗯?” 萧泽离她很近,说话的时候,唇碰到她耳廓,她觉得痒本能的往一边躲,他却追上来,继续问:“好不好?” 他这个样子怎么像撒娇?夏弦笑了下,伸手覆住他的手,温柔的说:“好。” 萧泽有公事需要处理就去了书房,夏弦洗完澡见他还在忙就抱着笔记本在一旁看这两天拍的照片,她把拍的得好的挑出来保存,不满意的删掉。 星空很美,人也不耐,夏弦看着自己偷拍的照片偷笑,唐长老果然挺上镜的,不P图都这样好看。 咦?怎么还有她的?这么多!什么时候拍的? 熟睡的、发呆的、大笑的、调皮的……几乎每个角度每个表情都拍到了。. 夏弦正想叫萧泽过来“审问”,那罪魁祸首却自己紧挨着她靠过来,双手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盯着电脑装傻:“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姑娘?” “不知道,我也不认识。”她装傻,挑衅似的问,“怎么?有想法?” “嗯。“萧泽吻着她的脖子,含糊道,“想抢回去当媳妇儿。” 脖颈一向是夏弦的敏感部位,萧泽一碰她就觉得受不了,除了痒,还有些……酥麻。 “别闹……”她动了动脖子,轻轻推搡萧泽,“好痒,你……唔……” 萧泽直接封住她的唇,堵住她那些不解风情的废话。开始他吻得不轻不重,等夏弦开始回应,就索性将她压在沙发上狠狠索取。 过了好一会儿,萧泽感觉到身下的人儿似乎慢慢进入状态,隐忍着离开她的唇,居高临下直视她的眼睛。 “你早上在怀疑我?”他伸手将她额前头发拢到耳后,鼻尖顶着她的。 夏弦正意乱情迷的混沌脑袋“嗡”了一下,想辩驳:“没有……我……那个……”开口才知道自己的思绪已经乱了。 萧泽不听她瞎扯,细细吻她的脖子,哑着声音含糊道:“看来我需要用行动证明……” 夏弦还懵着,萧泽的手臂穿过她的后颈和大腿下方,稍稍用力将她抱起来走向卧室。一直到将她放到床上,他的眼睛都没离开她分毫。 夏弦的心跳得厉害,紧张又期待,她只记得萧泽覆身上来的时候,皮肤烫得出奇,他吻了她好久,等两个人都再也按耐不住时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夏弦,我想要你。”声音哑得带了颤音。 疼,真的很疼,夏弦忍不住叫出声,她知道会疼的,却没想到这么疼…… 她怀疑自己的构造出了问题,不是身体就是脑子,因为她最想做的不是闭眼咬牙“享受”,而是把箫泽赶出她的身体。 …… 箫泽的怀抱很暖很宽厚,夏弦却睡得不好,整个晚上都迷迷糊糊不曾深眠。 以前看言情小说的云/雨情节,男女主会在筋疲力尽的同时得到一种奇异的满足,然后沉沉入梦。苏引月那小色女总是看得口水滴答,然后向她卖弄:“没吃过猪肉的,快过来看看猪跑!” 夏弦每次都瘪嘴:“你不也没吃过几次。” “但我至少体会过什么叫高/潮。” “……”好,她看! 夏弦迷糊着回想昨夜,觉得整个记忆都有些颠倒。反正她除了疼,好像几乎没有其他任何感觉,箫泽肯定也没有书上说的满足,昨晚看她太难受,他只轻轻动了几下就中途退了出来,没有释放,何来满足? 哎,太不美好了! 她记不得太多细节,却清晰的记得最后他紧紧抱着她,第一次跟她说:“我爱你。” 那一刻,她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顺利眼尾流向脸颊…… 夏弦渐渐从迷糊中清醒,她睁开眼看到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天早已大亮。 不会晚了?她这样想着翻身去拿箫泽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手还没触到柜子就被人一把拉回怀里。 “醒了?”箫泽吻她的后颈,声音还有些疲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得够久了。”夏弦没说自己没有睡好。 “还痛不痛?”箫泽说着把她搂得紧了些。 “好些了。” “下次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你这么清楚?” “这是在试探我?”箫泽轻笑,“我都是个老男人了,除非撒谎说不知道,不然你不觉得我有问题?” “我才没有,我巴不得你经验丰富,技术一流。”夏弦有些愤愤,这个人昨天明明听到了,居然装傻。 “真的?那昨晚可满意?” 都说女人遇到爱情智商为零,夏弦觉得她遇到箫泽后智商就是负数,经常被他带偏到怀疑人生,她明明不想讨论这个的。 “时间太短,我忘了。” 这句话差点没把箫泽“气死”,昨晚看她太难受,他忍了一晚上差点憋死,居然换来这么一句。 他惩罚性的扳过她的身体欺身压住,看着她的眼睛“威胁”道:“意思是需要加深印象?”说着手已经伸进她睡衣里。 夏弦被他灼灼的目光烧到,抓住他的手红着脸告饶:“我错了错了错了,别闹了,该起来上班了。” 没想萧泽毫不在意的说:“你今天不用去公司,我帮你请过假了。” 夏弦一听几乎惊得坐起来:“什么时候请的?跟谁请的?” 箫泽闭着眼将她搂住:“昨晚给张晓菲发了信息,让她跟人事部说一声。” “那你呢?” “我自然也不去了。” “啊?”夏弦立刻脑补出众多同事的八卦嘴脸,突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我宁愿迟到或者无故旷工。” 箫泽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刮她的鼻子:“傻瓜,我又没说你是昨晚太累了起不来,我说的是……” 夏弦知道萧泽定说不出正经话,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你要敢胡说我就闷死你。” 萧泽伸手握住她的:“闷,反正我也快死了。” “为什么?” “憋的。” 憋的?刚刚他压上来的时候夏弦已经感觉到了,她没深想问了句没过脑子的傻话:“那怎么办?” 萧泽被她逗笑,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以去冲个凉水澡。” “我们还是来点实际的。” 很自然的就接吻了,吻至缠绵、迷恋、深陷…… 在夏弦意识混乱毫无防备时,萧泽进入她的身体,然后夏弦知道自己被骗了,第二次的经历也没有小说美好,疼痛的感觉还在,只在他最后快抽身的时候身体有了前所未有的趣味儿,轻轻颤栗,由紧绷到绵软…… 两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饿是两人最心灵相通的体验,于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出去吃饭。因为太饿没有走远,就在附近咖啡厅吃了简餐。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夏弦突然停下来,她犹豫了一下,对萧泽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我去。” “不用,马上就好。”她说着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去。 到家萧泽才知道她是去买紧急避孕药,看着她从药盒里取出那颗白色药丸小心翼翼的放到手心,又腾出一只手去倒水,箫泽的心又莫名的疼了一下。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这是怎么了?他一直是个善于控制情绪的人,在商场浸淫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早就练成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可随着与夏弦关系的不断深入,他所有的壁垒被渐渐瓦解直至溃不成军,有关她的一切统统成了他的软肋。 夏弦正把药丸往嘴里送,发现箫泽眸色深深的盯着自己,以为他是介意,忙解释:“早上你没有用那个,我这几天不太安全。” 箫泽是想阻止她的,他想跟她说“如果有了孩子就生下来,我会是个好爸爸,也会是个好丈夫。”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眼睁睁看她皱着眉吞下去。 他端起水杯送到夏弦嘴边,喂她喝了几口,突把她紧紧拥怀里,好久才说:“以后我会注意的。” 夏弦没听出箫泽话里带着的鼻音,扬起个明媚笑脸说:“好,我也只吃这一次,以后要是真的有了,我就生下来。” “好。”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像你一样漂亮可爱。” “咦,怎么不是‘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这种标准答案?” “你要给我生一打,我保证个个都喜欢。” “呸,想得美!” 屋外阳光明媚,一如屋内两人的心情,幸福很多时候都简单到伸手可及,亦触不及防…… 第43章 ~~~43~~~ 早上,夏弦特地早起用遮瑕膏细细掩盖了脖子上几个明显的印记,虽是欲盖弥彰也总比明目张胆的招摇过市强。 她嗔怪萧泽把证据留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他却笑说再精明的罪犯也有大脑短路的时候,因为不够冷静。 …… “大夏天的也会感冒发烧,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夏弦一进办公室就被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嘲笑了。 她心虚着顺着答应:“可能是吹多了冷气。”转过头看到何蓁蓁,被对方脸上暧昧的坏笑弄得微微脸红。 聚精会神的做了一上午手工,快到午饭时间,夏弦才停下手上的工作起身去了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何蓁蓁站在洗手台边补妆。 她特狗腿的夸道:“不用照了,已经美若天仙了。” 何蓁蓁把眉盒丢进化妆袋,斜她一眼,唇角一扬笑道:“请假也不想个靠谱的理由,大夏天的感冒发烧傻瓜才信。” “人事部不是信了” “废话,张晓菲亲自去请的,人事部能说什么?” “这你都知道?” “你不知道人事部小黄是我老乡?” “哦,这样。”夏弦暗暗庆幸不是八卦来的。 何蓁蓁转动眼珠将夏弦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暧昧的笑道:“你昨天是累的起不来?难怪有人说漂亮女人是祸水,连萧总这种变态劳模也会消极怠工。” “别瞎猜,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切,把你颈子上的小草莓弄没了再和我说,我再考虑要不要相信你。” 夏弦闻言立马抬高下巴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她已经遮得很好了呀,何蓁蓁怎么会看出来?过来人的经验之谈?那其他人呢? 她正皱眉猜想,一旁的何蓁蓁却笑出声:“哈哈哈,还真是草莓印,夏小妞你的化妆术什么时候这么高明了?” 夏弦这才知道自己被何蓁蓁诈了,果然是做贼心虚啊! “我总算知道人为什么不能撒谎,一个谎言的背后需要更多谎言来掩盖,一个不小心就会漏泄,轻则气氛尴尬,重则身败名裂!” “去,有这么严重吗?” “中午我们去外面吃,我请你。” “干嘛?想贿赂我?” “就算是。” “不用陪萧总?” “最近天天看到他,你以为我不会腻?恨不得他像从前一样,隔三差五到处飞。” “信你我就是傻。” …… 中午时间紧迫,两个人随便找了附近一家店吃日料,食物上来,两人专心对付一阵,等肚子里有了食,夏弦突然问:“今天办公室的气氛有点怪怪的?我中途去茶水间看到B组几个人在小声议论什么,我一进去就不说了。” 何蓁蓁秉承她“讲话爱留三分悬念”的习惯,细细咽下口中食物,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手边,挑着媚眼问夏弦:“你今天有没有看到那依?” “看到了,怎么了?” “没发现她今天有什么不同?” “这倒没怎么注意。”夏弦皱眉想了下,突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哦,今天没发心灵鸡汤!” “OK,算你找到半个关键点。”何蓁蓁吃了口寿司,问,“那你觉得‘鸡汤姐姐’怎么突然不发鸡汤了?” “大概是忘了。” “你早上起来会忘记刷牙吗?” 这话一下切中要害,自夏弦进公司起,早上喝一碗“那氏鸡汤”跟打卡一样成了习惯,可能设计部的人都有这种感受,无论你看不看,那依是绝对会发的。 不过这个概率和早上起来不刷牙一样,虽然低,还是有的。 “假设我早上起来发现家里起火了,也不会想着刷牙。可能是她家里有事心情不好就不发了,一点小事你们置于吗?难不成还怀疑她被自己的鸡汤毒死了?” “诶,你别说,估计就是被毒死了。”何蓁蓁露出满意狡猾的招牌微笑。 “亲爱的,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我说你着什么急,看电影还讲个背景铺垫,难不成你和箫总就没个前戏?” 这句话力道有点猛,夏弦让喉咙里的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还一边抹眼泪:“关键前戏过后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是很愉快的等待,你这样东拉西扯,我抓不住重点等着揪心。” “唉,有进步哟,居然面不改色。好,算我吃人嘴短,不卖关子了。”何蓁蓁笑骂一句,终于步入正题,“昨天你没来算是错过一场大戏,那依的老公和婆婆昨天跑到公司来大闹了一场,就在底楼大厅,还是下班高峰期,闹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现在她在全公司都出了名,那还有脸有心情发那些” 这消息着实爆炸,夏弦被惊到,立刻问:“怎么会这样,那姐老公不是律师吗?好像婆婆还是大学教授,发生什么事能闹成这样?” 难不成是出轨被抓到现行? “她之前的确是这样说的,现在看来百分之九十九是她编的,剩下百分之一算我给她留点幻想。她那婆婆一副泼妇样,一看就没什么文化,老公也是,一个脾气暴躁外表油腻举止粗俗的中年男人会是事务所合伙人,杀了我都不信。” “我刚刚差点以为是那姐绿了她老公。” “哈哈哈哈,她要有那个胆色,兴许我能还佩服她,可惜啊她就是一受人欺凌的小媳妇儿。昨天我下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她老公在打她,婆婆在旁边助纣为虐。 说了你都不信,原来她家就她一个人挣钱,除了要养她老公,还要养她婆婆小姑,尤为奇葩的是她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她付的首付,月供也是她付,却写了她婆婆的名字,每个月她老公从她这里拿钱给她婆婆去还房贷,昨天闹那一出居然是因为她小姑子生孩子她没及时送钱过去,真是刷新我三观。” 夏弦和那依的关系一般,除了工作谈不上私人感情,但除了不太喜欢被那依强灌毒鸡汤,她对这个和善努力的上司没什么坏印象,听见这些,她心里不光堵得难受,还有一股子莫名的无名火。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后面闹得很了,保卫处把她男人摁了,拉去调解的时候她婆婆说的。” 夏弦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哦”一声算是回应。 “说实话,我一直不太喜欢那依,虽然看着温和善良,工作认真,人格品性没硬伤,但整那些和我三观不合的毒鸡汤,明里暗里暗示自己嫁得多好,丈夫多精英,孩子多可爱,我就是看不惯。 以前我没好说,每次她讲她家里的事都给我一种刻意作秀的感觉,就是那种越是没有什么越要显摆什么的感觉。你看她平时穿的用的,虽然都是名牌,但数量少不说,还几乎都是旧的,衣服就那几件,包也是,上下班也没开车说是有老公接送,可是这么久了谁看见了?难怪之前有同事说看到她在百货商场买那种几十块一瓶的护肤品,还说是给家里保姆买的,也是,她在她家估计跟保姆也没什么区别,不,简直比保姆还悲催,保姆是有偿劳动,主人对她不好还敢随时撂挑子走人,她敢吗?不仅不敢还要倒贴加提供性/服务。” 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何蓁蓁,夏弦很不“厚道”的笑了:“你就是刀子嘴,听着每句话都在讽刺挖苦,实际是在为那依鸣不平?” “谈不上鸣不平,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思,我听说昨天在保卫室,那依一直在为那男的说好话,保卫科金科长本来想吓吓那母子俩,假装要送他们去警察局,那依居然不领情,还挤兑了金科长几句,金科长差点被她气死。” “她大概是觉得去了警察局自己更丢脸,况且去了也改变不了她目前的处境,如果昨天她选择站在金科长这边大概后面日子会更难过也说不定。” “这么说也有道理,算了不说她了,越说越气愤,关键还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说完了那依,两人又开始专心吃东西,夏弦觉得今天的三文鱼特别好吃,刚准备再要一份,何蓁蓁突然闷闷开口:“杨锂辞职了,你知道吗?” 夏弦的嘴里还有饭团,顾不上咽下就口齿不清的问:“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就一天没来,怎么感觉错过了一个世纪?” “也是昨天,听小黄说他要结婚了。” “结婚和工作不冲突啊,他不是干得挺好的嘛,上个月才升职。” “女方家就那么个独生女儿,买房买车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唯一要求是让杨锂找个正式工作。” “正式工作?”夏弦不太理解何蓁蓁的话,“难道在凯风上班不算正式工作?” “他老丈人希望他考公务员。”何蓁蓁说着声音有些淡淡的哑,却听不出太多喜怒。“这样也对,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他这么好的资源怎么能浪费掉?” “那他什么时候走?” “应该是一个月后。” “那找个时间我们三个出来聚聚。” “再说,” 比起那依,夏弦当然更关心杨锂,她知道公司工作的流动性,尤其销售部几乎每个月都有人离开,也有新人加入,可这个人是杨锂,她就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杨锂有多喜欢这份工作,她知道,为了业绩他有多努力,她也一直看在眼里。她不想评判杨锂的选择是优是劣,却忍不住去猜他此举究竟是选择了爱情,还是屈从于现实? “其实我俩是一类人,所以永远凑合不到一块儿。”何蓁蓁说到最后眼圈还是红了,为了掩饰她去了洗手间。 夏弦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何蓁蓁,就索性不说了,默默叫服务员结账,拿起何蓁蓁的包去门口等她。 这个时候,一个人静静的哭一场或许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步行回公司的路上,何蓁蓁的悲伤情绪一去不返,又妖艳嘚瑟起来,和夏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俏皮话。 正闹得高兴,夏弦猛拉住何蓁蓁的手叫起来:“糟糕,我才想起我今天早上做了一件超级蠢事。” “什么?” “我上午在卫生间碰到那姐戴着墨镜,还问她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做了近视手术?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明知故问专门嘲弄她?” 何蓁蓁看着夏弦纠结郁闷的样子笑而不语,只送给夏弦一个“我很同情你,但请自求多福”的复杂表情。 第44章 ~~~44~~~ 顾坦送来的猕猴桃是黄心的,皮薄汁多,特别甜,夏弦不太喜欢猕猴桃的味道,吃了小半个就放下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个信息称赞一下,才看到他几天前发的信息。 “要不我陪你聊天缓解恐惧?” 许是见她迟迟未回,他又问了句:“睡了?” 夏弦笑起来,哎,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要不是因着猕猴桃,她都忘了那天的事儿了…… 语音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夏弦只好挂掉,没想顾坦又打过来。 “在做什么?” “巧了,我也正给你打电话。” “真的?” “嗯,你种的猕猴桃很好吃。” “打电话给我就是说这个?” “包含但不限于。” “那还有什么?”顾坦的声音有些嘶哑,语速温吞吞的给人感觉又闷又恹。 “你声音怎么了?生病了?” “没什么,冷气吹太多感冒了。” “前几天才有人跟我说能在大夏天感冒的人都是傻瓜,我当时还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今天你就帮我证明了。” “的确是真理,我也觉得自己傻得没救。”顾坦想象电话那头她的表情,无声的笑了。 夏弦见顾坦声音嘶哑得厉害,料想他喉咙一定很不舒服,便让他好好休息不要讲太多话,刚想说再见却被他打断:“夏弦,你现在在家吗?”他的声音似乎有点犹豫。 “嗯,在。” “能不能下来一趟?我在你家楼下。” “啊?哦,那你等我一会儿。” 没问顾坦有什么事情,夏弦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顾坦把车停在小区北门,这里位置相对较偏,从小区出来是很长一段很陡的斜坡,不太好停车,但夏弦住的那栋楼离这个门最近。 夏弦一出小区门就看到顾坦背对着她站在车头,双手向后撑在引擎盖上,微垂着头好似在发呆,月光与昏黄的灯光交错,将他的影子拉得过分的长。 “顾坦。”她隔着马路叫一声,怕他没看到又挥了一下手,才朝他走过去。 看到她,顾坦郁结的眉宇有明显的松动,可能是生病的原因,连笑容都懒洋洋的。 他照例伸出手和她轻轻击掌:“动作还真麻利。”也不知道今晚过后还没有机会这样。 夏弦把顾坦的颓废归结为生病所致,没心没肺的笑道:“快点还不好?我经常会听到我同事抱怨说女朋友出门太麻烦,他等得心肝肺都疼,所谓不在其位不担其职,让你等疼心肝肺这等艰巨任务还是留给你女朋友来做好了。” “你乱改成语的功底还是这么强。” “哈哈,你可以把它当成我为数不多的特长之一。” 顾坦盯着夏弦脂粉未施的脸看了几秒,直到她与他对视才不自然的转移视线。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很通透的白,让他想起家里书房里摆着的古董花瓶,白瓷光泽细腻,漆黑的夜里只要周遭有一点点光亮都会被它吸收再反射出来,亮得让人侧目。 “如果是等你,我等得心肝肺都疼也愿意等,其他人就不敢保证。” “好,下次你找我,我看一两部电影再出来。” 他是认真的,她却认为他在开玩笑,顾坦突然觉得难受,难受到心肝肺都疼。 夏弦看到顾坦手背上的胶带才知道他所谓的感冒已经上升到发烧,而且是高烧。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既然生病了就窝在家里多休息,跑出来干什么?”她的声音软软柔柔,关心中似有一种不易察的责备,却不含任何暧昧。 顾坦心里又暖又失落,沉默了几秒,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夏弦,我来是有话要和你说。” 即使说了做不了朋友也要说,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死得痛痛快快免受折磨! 夏弦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以为他遇到什么难事,立刻收起笑脸,神色严肃的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发生什么事,是……”顾坦不懂自己在挣扎犹豫什么,要如何说,怎样措辞更合适,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很多遍,可话到了嘴边却似被堵着一般倒不出来。 “我们边走边说。”最后,他说。 两个人沿着小区转圈,天刚黑透不久,街上还残存了部分热气,走路虽不至汗流浃背,但就舒适度来说明显和坐在冷气房里没得比。 顾坦见夏弦的额头和鼻尖都起了薄汗,便提议找个地方喝东西,夏弦看他感冒还没好,怕再吹冷气会加重病情,就领着他去小区内的休闲区休息。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夏弦习惯性的仰望天空,脸上浅笑盈盈。 顾坦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终于问:“他对你好不好?” “谁?” “你男朋友。” “你在开什么玩笑,遇到我这么漂亮温柔又优秀的女朋友是他求神拜佛修来的福气,怎么可能对我不好?”提起箫泽,夏弦脸上的笑意不觉加深,言语间都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你……很喜欢他?” “自然,不然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夏弦觉得今天的顾坦有些奇怪,虽然是生病了人会没精神,不如平时那么活泼跳脱,但按照他们的交往习惯他要心里没事不会这么认真的和她说话,还讨论这种偏**的感情问题。 难道是遇到了不好开口的难事? 她看顾坦神情郁郁,一副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其他的为难样子,习惯性发散思维上脑猜了几个可能,但又都被自己光速否定。 她实在想不出只好直接问:“你怎么老是往我身上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 顾坦话音刚落,夏弦瞬间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他,同时回了一句标准答案:“别开玩笑了,一点不好笑。” “夏弦,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你。”顾坦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咧开唇角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行为很可笑?我也这样觉得,但是如果我今天不说出来,我感觉自己会被憋疯。” “你……”夏弦还是有点难以置信,顿了顿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从丽江第一次遇到你开始,时间越久感觉越强烈,直到现在……无法自拔。” “你原来说你有喜欢的人……” “说的就是你。” “那你上次给我打电话……”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之一。” 夏弦转过头咽了口口水,大大的吁出一口气,像是要把顾坦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强行消化掉,片刻过后才又回过头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说了才发现这句歧义颇深的话,太容易将人带偏…… 原谅她没有左右逢源的超高情商,刚被他突然的表白惊到,脑子虽不至空白断片儿,但一时也搜不出更合适的话。 “最初是害怕说出来连朋友也做不成,后面是想等,想等到你也喜欢上我再表白,谁知道等来这种结果。” 现在这样说了就能做朋友了?还是你觉得我可以接受?夏弦不懂顾坦的脑回路,强忍着没有问。 “算是我自私,我一个礼拜没和你联系,也想了一个礼拜,还是决定要跟你说清楚,不然我怕自己会憋得疯掉,我很后悔没有早点跟你说。” “其实你没必要后悔,一点点都不需要,因为不管你说还是不说,早说或者晚说,结果都一样。” 夏弦看着顾坦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完,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今天是农历十六,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整片天空仿佛一颗价值连城的黑色璞玉,散发着诱人光泽。 她知道顾坦的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没再回头看他,微微叹口气,像是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遇到他就喜欢上他,为了他才漂洋过海来到这里,暗恋的日子很辛苦也很甜蜜,我曾经也担心求而不得,害怕无论自己做了多大努力都不能他并肩而行。好在我坚持下来,结果还不错。” “我很珍惜和他现在的关系,虽然很多人都说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不变的,所有的东西都有保质期,但是他让我相信永远。” 即便知道自己一直纠结的后悔情绪没有任何意义,顾坦的心里还是堵得慌,或者比之前更难受,来之前他还给自己打气说,他们才开始交往感情不深,他今后努力直白些一定还有机会扭转乾坤,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自己在那么早之前就被彻底判了死刑。 他还能说什么,这境地于他真是可叹又可笑…… 第45章 ~~~45~~~ 两个人各怀心思,沉默着并排坐在长椅上望着夜空发呆,夏天的夜晚,越是安静就越显得吵闹,四周突然蛙叫虫鸣,响成一片。 “你们小区还真是原生态,坐这跟小时候坐在田坎上一个味。”顾坦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与平无异,只是问出的话没什么底气,“我们以后还是不是朋友?” “你愿意吗?” “……” 夏弦转头与他对视,笑容淡而真:“等你确定自己对我已经没有超出朋友的感情,我愿意。” 顾坦正想说什么,夏弦的电话响了,她听到铃声嘴角的笑纹加深,连表情都骤然变得更加柔和甜蜜,顾坦立刻猜到是谁。 “在楼下?”萧泽问。 “嗯,和一个朋友在楼下小花园。”夏弦站起来四下打望,“你怎么知道我在下面?看到我了?” “没有,我是看你的包还放在沙发上,猜想你应该没走远。” “原来萧总还会推理,看来我以后不能做坏事了。” 、 “知道就好。”萧泽走到阳台,居高临下正好看到她举着手机站在楼下往上看,只是隔得远看不太真切她的表情。 “咦,我看到你了。”夏弦兴奋的挥了挥手,“你有看到我吗?” “太远了,看不到。”萧泽逗她,“可能你使劲蹦跶几下才能看到。” “呸,我又不是青蛙。” “你们聊,我在上面等你。” “嗯,我们也差不多说完了。” “那我下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夏弦跟顾坦说:“他下来了。”她想,是走是留由顾坦自己决定。 “不介意的话,我想知道他除了运气比我好,和你认识比我早,还有什么比我强。”这句话怎么说都有股酸味,顾坦没打算掩饰,也暂时掩饰不了。 顾坦看到箫泽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谁,在这座城市的上流圈子里箫泽的名字和凯风一样响亮,却比它更传奇。 顾坦回想和夏弦接触的这些日子,因为志趣相投他们每次都聊得很开心,但其实他们每次都绕不过一个人。 箫泽,她口中的变态老板,她总是向自己抱怨自己的老板要求有多高,对员工狠,对自己更狠,完全是个变态的完美主义加强迫症患者。 他当时还打趣说她天天这么骂自己老板,会不会害他一直打喷嚏,她笑容狡黠的表示她巴不得他知道她在骂他,最好能哪天能和她对骂。 他揶揄她勇气可嘉,她却遗憾又失落的表示因为知道没机会才能豪情万丈,他说她能唱会演连遗憾失落的情绪都拿捏得怎么到位,应该去演艺圈发展,她笑着说自己是真情流露。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他一直以为她是装的。 顾坦突然想起其实夏弦每次骂过吵过之后,都会为了帮箫泽开脱正名,说一堆优点挽回他的形象。当时他还说她是矛盾体,逗小孩似的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糖,她每次都红着脸让他不要笑,他一直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得难为情,现在才明白她是因为想到他。 那表情明明跟自己每次想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居然都没有发现。 他突然明白自己和箫泽的差距不是先来后到,也不是其他客观原因,只是因为主观上萧泽是夏弦深深爱着的那个人。 不想让夏弦为难,顾坦和箫泽打了个照面就借故离开了,他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神色自然的和夏弦告别,好像他真的只是她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 夏弦的演技却没那么好,尤其在箫泽面前,心里有没有事全写在脸上,她微蹙着眉,纠结要不要跟箫泽坦白。 她对顾坦没有丝毫超出友谊的感情,只是突然被表白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极微妙的不辫悲喜的矫情,被表白本也不算大事,听顾坦的意思他也没打算扰乱她的生活,但现在问题不是她被表白了,而是他们见面了,一个心怀好奇,一个毫不知情,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刻意隐瞒,似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然故意隐瞒一个不应成为秘密的秘密没有任何意义。 算了,还是说,反正凭箫泽的敏锐性,说不定早就瞧出自己拙劣演技下的端倪,夏弦抿了抿唇,寻思是直接开口好,还是迂回战术强?萧泽却突然开口。 “他喜欢你?”箫泽觉得与其看她费神犹豫,不如帮她做个她心里倾向性明显的决定。 “啊?”夏弦迅速转头迎上箫泽波澜不惊的笑脸,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你怎么知道的?”她确实有点惊讶。 “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两人刚出了电梯,夏弦立刻转身把电梯门当成镜子照,边照还边嘀咕:“我什么表情?欣喜若狂了?骄傲嘚瑟了?郁闷烦躁了?” “你说的是心情。”箫泽好笑的捏了捏她正胡乱配上各种情绪的脸,“紧张、纠结、严肃,我看到了这些。” “这几种表情在朋友遇到难事的时候也可以出现,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刚刚他跟我说了很沉重的话题,我一时还没缓过来?” “他的表情告诉我不是这样。” “他除了在微笑还有其他表情?”虽然笑容带了点职业化痕迹,但他和箫泽尚无交情,笑成这种程度,没毛病。 夏弦把手指放到指纹识别键上,门开了,箫泽一边拥着她进门,一边说:“羡慕、嫉妒,还有遗憾。” “你介意吗?” “他都表达遗憾了,我还能介意什么?” 客厅有些凌乱,沙发上堆着几样杂物,旁边的茶几上还有一摞连塑封都还没拆开的书,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小型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装了半箱。 “你确定连书也要带过去?”萧泽随手翻了下茶几上的书,挑出几本放到一边,“这几本我那里有。” 夏弦正往行李箱里装东西,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被他挑出的书,心想自己还真了解他,买这堆书时候还在想说不定他多半看过,果不其然。她应该先问一下的,算了,这点资源浪费她还承担的起。 夏弦嘟着嘴,给了她一个颇无奈的表情:“这书是一周前买的,我买的时候可没想着要搬去你那里。” 萧泽低头在她柔润的唇上吻了一下:“意思是现在很想了?” 夏弦双手撑着他肩膀,故意装成凶巴巴的样子:“我才没有,你这是断章取义。” “这次成语没有用错。”萧泽说着索性把她压在沙发上。 夏弦闭着眼和他缠绵,直到感觉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手也不安分的伸到她衣服里,从腰侧一路绵延直到胸前。 “别闹……”她按住他的手说。 “再闹下去今晚收不完了。”她偏头躲开他的吻,娇嗔着埋怨。 萧泽盯着她已然有些潮红的脸看了几秒,又坏笑着去吻她的脖颈和肩膀,含糊道:“那今晚就不过去了。” “我还没洗澡,身上都是汗。”夏弦继续煞风景。 萧泽没空和她废话,一路细细吻着,等到感觉她的身体有了明显反应,直接将她打横抱进浴室…… 第46章 ~~~46~~~ 每个人最讨厌的“周日魔咒”里都有一条是:工作日经常掉链子的生物钟一到周末就灵得不得了。 夏弦也不例外。昨晚折腾了许久,她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但到那个时间点,她还是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 半梦半醒的感觉让她不爽,意识虽然是清醒了,眼睛却重得睁不开,她微微皱眉,伸手环住萧泽的腰,往他胸前挪了挪,想再睡个回笼觉。 萧泽反手将她抱紧,吻着她额头问:“醒了?” 夏弦没力气搭理他,听着他温柔中透着十足清爽的声音,“气愤”腹诽:“不公平啊不公平,她都累死了,这罪魁祸首却像是打了鸡血,男人跟女人的构造果真是不一样。” 萧泽见她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再打扰,闭上眼任由她压迫式的抱着。过了一会儿,萧泽感觉腰上一松,怀里的人儿呼吸变得均匀,连同先前死死压在他小腹上的腿也慢慢滑了下来。 又睡熟了?萧泽看着夏弦恬静柔和的睡脸忍不住吻了一下。她还真会选地方,腿放在哪里不好,非要放在他的敏感区,就不怕他没忍住又将她就地正法? 跟夏弦在一起久了,萧泽偶尔会觉得脸酸,因为笑的时间太多,就是不见面光是想起她都忍不住想笑。 你是开心果变的吗?他摸着她的头发自言自语完,轻手轻脚的起床洗漱。昨晚折腾得有点狠了,得做点好吃又营养的东西给她补充能量。 夏弦再次醒来阳光已经铺了满床,她半闭着眼睛懒懒的叫了声:“箫泽。”又把头埋进被子里。 箫泽正把她的衣物装进行李箱,听到声音走进房间替她拉上半边窗帘。屋里的阳光瞬间折了一半,虽然还是明晃晃的,却不刺眼。 夏弦感觉到光线的远离,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抱怨:“你应该早点帮我拉上的,好不容易做个美梦居然被晒醒了,没有比这更让人抓狂的。” “做了什么美梦说来听听?”箫泽坐到床边,俯身亲了下她的脸。 “不说,说了就不会成真了。”夏弦笑得慵懒又神秘,像只刚睡醒的猫咪,“反正不是中了五百万一类的俗梦。” “梦里一定有我。”他言之凿凿的说。 “你怎么知道的?”夏弦惊呼出口的同时立刻用手掩住嘴,假装咳嗽一声,掩饰,“我的意思是说你太自信了,我做的是美梦又不是春梦,怎么一定就有你了?” “能每次出现在你的春梦里,我觉得很荣幸。”箫泽被她逗乐,掀开被子将她抱起来哄道,“睡醒了就起来,今天的行程有些满。” 夏弦伸手环住箫泽的脖子拉着他压向自己,仰头亲了他下巴一下,他今天没有刮胡子,极浅的胡茬带来轻轻的刺激触感,竟然很舒服,她又亲了两下,然后把脸贴在他颈窝处抱怨:“知道今天有事昨天还……那么久,累死人不偿命。”她的声音娇柔,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 “你现在嫌我久,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恐怕你巴不得我再久一点。” 十年?二十年?夏弦被萧泽不经意的一句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突然有一种特别坚定的感觉,如果他们没有十年二十年,一定不会是感情因素。 夏弦确实饿了,体力消耗加睡眠消耗,她洗漱的时候肚子里的馋虫就集体拉响了警报,于是她异常给箫泽面子,将他做的早餐一扫而空。 “东西都收好了?”见箫泽已经将行李箱拿到了门边,夏弦问道。 “嗯,你带几件换洗衣物过去就行,后面缺什么再回来拿或者重新买。” 夏弦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问:“我们真的要住到一起吗?” “怎么了?”箫泽似乎已经预见到她心底的不确定,眉目舒展,语气平和得没有一丝惊讶。 “也没什么,只是单纯觉得我们应该在不同的阶段做与之相适应的事情。比如我们童年生活重点是玩儿,读书时的生活重点是学习,毕业后的生活重点是工作。这么解释,你懂我的意思吗?” “意思是你觉得我们的恋爱关系还没达到能住到一起的地步?” “字面意思对了,中心思想有偏差,我是觉得婚前同居会降低我们对婚姻的期待,如果婚前已经经历了婚后生活的全部场景,可能这些场景还没有想象中美好,那是不是就不会想结婚了?” 夏弦一股脑说完,见箫泽沉默不语,以为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脸上一红有些尴尬的解释:“我现在也没想要结婚的事情,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我只是……”她情急之下越说越偏离重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箫泽将她拉到沙发坐下,握住她的手很认真的说,“我和你交往是认真的,认真的意思你可以理解为是奔着结婚去的。你的担忧从某种程度上说比较客观,但是我认为在这件事上你应该更主观一点,你要相信的不是一些看似有道理的通俗想象,而是我,还有我们的感情。我让你搬过去一是考虑到这样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毕竟我们平时的工作都很忙碌,光休息的这点时间对我来说远远不够,二是我需要你提前进入角色。” “提前进入角色?” “从你把自己真正交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就不光是女友,而是未婚妻。虽然没有给你仪式,甚至连订婚戒指也没准备,可是我是很认真的这样想。恋爱和生活到底不能完全划等号,因此我希望我们住到一起后可以更好的了解彼此,比如生活习惯,生活方式,还有一些暂时没有发现的小细节,顺便考验一下我们对彼此的包容度能达到什么程度。夏弦,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一年以后,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会很郑重的向你求婚。” 箫泽停止说话,因为他看到夏弦的眼圈已经红了,一眨眼就淌下泪来。 “怎么哭了?”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她的眉眼,“是我说的不好?那半年好了,如果半年后你觉得我还行,就跟我求婚怎么样?我很好骗,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十有**就会答应。” 夏弦本来是真感动,听了他揶揄的话,心里那些带着甜蜜小雀跃的泡泡就一个个“嘭嘭嘭”的炸裂开,只剩下煞风景的水渍。 她躲开箫泽摩挲她脸颊的手,倔强的微微仰头,嘴硬道:“谁哭了?谁傻谁哭,我这是睡眠不足眼睛充血,疼的。” 见她如此,萧泽只好顺杆爬:“好,今晚让你好好睡觉,只睡觉。” 他说完起身去卫生间帮夏弦拿毛巾擦脸,转身的时候他很满意的看到夏弦白皙的脸染了淡淡红晕,她咬着唇想发狠瞪他,嘴角一扬笑出了声。 …… 时间果然紧迫到分秒必争,把东西搬到箫泽家里之后,两人先粗略的整理了一下,用便条记录下急用的必需品后,立刻驱车去商场扫货,买完东西就在商场附近随意找了个餐厅解决午餐,午餐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家收拾、休整、换衣服,因为下午三点半,箫泽还要赶去城市的另一头看一个根雕展。 夏弦对根雕一窍不通,也从未听箫泽说起过,见他急急忙忙换衣服要出门便问:“你很喜欢根雕?” 箫泽从来没有这样赶过时间,他总是习惯提前规划,不想昨晚一时兴起扰乱了整个计划,但即使是赶也没有一丝慌乱,他一边有条不紊的剃须换衣,一边说:“也谈不上喜欢,这个根雕展属于个人艺术品展览,举办展览的根雕艺术家叫王声,在根雕界是泰斗级的人物,王老是我爷爷生前最好的朋友,也算是看着我长大,所以才非去不可。” “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不搬来了,明天或者后面再找时间搬也一样,省得你这样着急上火的。” 箫泽已经没功夫纠正她的措辞,在她脸上偷了个香,笑道:“你要是今天不搬来,我更着急上火。” “为什么?” “担心你改变主意不来了,今天必须把人搬过来我才睡得着。”他看夏弦也换了衣服,满意的同时又怕她累着,就说,“你如果累了就在家休息,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我不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随时都充满能量。” 呵,她说话越来越称他心意。 说是不累,夏弦还是在车上睡着了,箫泽也觉得疲惫,提前叫了老马过来接他们,但他在车上从来睡不着,只闭上眼睛坐在后座上养神。 王声是个看上去十分严肃刻板的老头儿,这和夏弦心里描绘的老根雕艺术家形象倒是不谋而合。箫泽介绍她给王老认识的时候,她有些犯怵,竟有种丑媳妇见公婆,害怕不被待见的紧张感。 让她没想到的是,王老虽然看上去严肃,实际上却是个挺慈祥健谈的老头儿,三个人相谈甚欢,夏弦还趁机问了他许多根雕方面的问题,王老也很耐心的给她讲解了。 临走的时候王老送了两样展品给箫泽,还很大声的说了一句让夏弦脸红又兴奋不已的话。 “小泽啊,这小丫头好,像颗开心果,我都想让王原给我找个这样孙媳妇儿,你爷爷要在保准也很喜欢,你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 只一句话,他在夏弦心里的形象瞬间高大了无数倍。 回去的路上,箫泽问夏弦:“刚王老送的两样东西你喜欢哪一个?” “都喜欢啊,怎么了?” “我想送一件给箫匀,她从小就比较喜欢这些。” 箫匀是箫泽的妹妹,比箫泽小五岁,目前独自经营一家画廊,因为在当年的车祸中失去双腿,原本开朗的人变得古怪孤僻,似乎是抗拒和陌生人接触,平时除了箫泽偶尔去看她,她几乎不出门。 夏弦没见过箫匀,但她知道箫泽很在乎这个妹妹,很早之前也想过去看她,碍于箫匀的性格又怕太唐突,她曾问箫泽既然箫匀不愿和陌生人接触为什么还要经营画廊,箫泽说是他的主意,因为他担心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久情况会越来越遭。 “既然这样,你两样都拿给她。”夏弦是真心的,她心疼萧匀,不光因为她是箫泽的妹妹,更因为她惨烈的经历。她无法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面对失去双亲的同时还失去两条腿的双重打击时是如何的悲痛欲绝,又无能为力。 “那倒不用,东西多了就显不出珍贵了,你俩一人一件正好。” 夏弦犹豫片刻,试探性的问:“你下次去看她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你想见她?”萧泽本意也想带她过去。 “当然,你的亲人朋友我都想见,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口中掏出些你不愿说的糗事或者秘密,” “那你恐怕要失望,我的生活一向平淡,记忆里好像都没出过糗,更没什么秘密。”箫泽温和的笑笑,接着说,“我下周三要去趟香港,估计周末才能回来,等我回来就带你去看她,怎么样?” “好是好,但是我要准备些什么?穿什么衣服合适?除了根雕,我是不是还应该给她买个见面礼?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禁忌是绝对不能提的?还是我去了最好少说话……” 箫泽没想到夏弦会是这种反应,那模样简直比人家参加高考还紧张,他笑她:“你是去见我妹妹,又不是见婆婆,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妹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我看来跟见婆婆没什么两样。” “不是你自告奋勇要去的吗?” “是啊,提议的时候不觉得,你答应了就莫名其妙紧张了。” “你放心,我妹妹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她只是单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接触而已。” “可我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嘛。” “你是她未来嫂子,怎么能算是陌生人?” “那也不行,第一次见面我必须把她当成老佛爷级别的婆婆一样供着,不然万一我哪里做得不好,她看不上我逼着你和我分手,我岂不是要哭死。”夏弦说到最后又开始形神俱佳的表演,连声音也带了哭腔,“到时候我哭得肝肠寸断,你冷着脸来一句‘女友可以再找,妹妹只有一个,对不起,夏弦,虽然我很爱你,但亲情和爱情我只能选一个’,然后我自杀未遂就独自一人或者带着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远走他乡,想想都觉得好惨。” 萧泽已经习惯夏弦这种缓解紧张情绪的方式,她乐于与他分享心情,又不想影响他的心情,如果在家里他可以有一百种方法安慰她,但现在他只能轻轻揽住她,掌心贴上她的后颈,温言安抚:“你说不看电视剧是假的,这些狗血情节绝对不会出现在生活里,不过还好,我和箫匀是真的不看。” 第47章 ~~~47~~~ 萧泽晚上有应酬,夏弦本想回家休息,又怕他一去一回时间太赶,就推说和苏引月有约去了酒会附近的商业街。 她瞎逛了一阵,突想起今天整理衣橱,萧泽的衣服占了衣帽间半壁江山却没有一件是她买的。 她有点挫败,太失职了,必须给他从里到外都买一遍,打上她的记号才行。 夏弦这样的客人应该是最受导购欢迎的类型,态度温和,不纠结,下手又快又狠,一个小时不到她就如愿以偿的提了一堆袋子。 夏弦看了眼手机上的备忘录,还有一堆东西想买,但考虑到自己独自搬回家的可能性,只好作罢。 她正乘扶梯往下走,就接到老马的电话,原来萧泽今天可能结束的晚,怕她买太多东西回不了家,让老马开了一俩车过来给她。 夏弦挂了电话心情甜滋滋的给萧泽发了信息:“感谢唐长老的贴心服务。” “唐长老是在报答国王昨晚的贴心照顾。”看到萧泽回信的时候,夏弦刚好从老马手里拿到车钥匙,被他言语调戏的同时却要神情平淡的跟老马道谢,也真是难为她一直不过关的尴尬演技。 解决了搬运问题,夏弦乐得再杀回去大买特买,她正根据备忘录上的记录分配先后顺序,突然被一群看热闹的人堵在了二楼电梯口。 她透过人墙的缝隙看到一个衣杉凌乱的女人半仰着头坐在地上哭,另有一男一女的站在她身前不远处,女的年轻妖娆眼神轻蔑的看着女人,而男的正粗声粗气的骂着她,言语粗俗不堪入耳。 难道是原配大战渣男小三? 夏弦正暗自腹诽,坐在地上的女人突站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哭骂:“我辛辛苦苦赚钱养你和你全家,你却在外面养小三,你对得起我吗?我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钱花,你倒大方给这个贱货买名牌衣服名牌包,你到底是不是人?” 女人越说越激动,冲过去和站着的女人扭打起来,声音也由哀婉变得气愤尖锐,“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是那依! 看清女人的脸,夏弦惊得嘴巴几乎可以塞下半个鸭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依和女人的抓扯中不小心扇了男人一巴掌,男人立马气急败坏的一脚踹过去,看着那依跪在地上起不来,他走过去用手指着她的头满不在乎的训斥:“我就是喜欢她,我乐意给她买东西,怎么了?有种你离婚啊。” 那依不说话,只神情凄厉的望着他嚎啕大哭,却换来一句:“要哭回去哭,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夏弦看得气愤,扒开人群挤到男人面前想阻止他离开,殊不知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一个女人拿手提包狠狠招呼到男人头上,边打边骂:“我去你奶奶的,找小三打女人还有理了。”女人嘴里骂着,下手一下比一下狠。 竟然是柳安。 这场面,夏弦实在不知道该给个什么表情合适。 男人估计被柳安的突然袭击打懵了,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推搡她。 “你谁呀?干嘛打我?” 。 “不干嘛,就是看不惯你,替你老婆教训一下你。”柳安说着又抡起包砸过去。 男人抬手挡住,骂道:“你要再砸信不信我打你。”虽是骂,但气焰远不如先前嚣张。 柳安冷笑着瞟他一眼,很不客气的激他:“有种你就打,我要躲一下跟你姓,不过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敢动老娘一根毫毛,我转头就找人剁了你,不信你试试。” 男人被柳安刺激得双目圆睁,青筋暴起,胸口起伏着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夏弦猜想他不敢轻易动手,又不敢赌万一,于是拿出手机对着他:“我拍下来了,你要是敢动手,就送你进去呆几天。” 男人看了眼夏弦,又看了柳安,最后目光落在那依身上。 见那依还呆愣着跪在地上,他一点想要扶她起来的意思都无,恨恨留下一句:“等下回家再收拾你。”就拉着小三快速往外走。 “你别走,回来。”那依腾的从地上站起来,声嘶力竭的喊叫着要去追他,被夏弦一把抓住。 “你追他干什么?你看你裙子都破了。”柳安的语气不太好,虽然很不耐烦,还是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那依,“拿去卫生间换一下。” 那依却像瞬间变了一个人,她用力甩开夏弦,挥开柳安的手,冷声道:“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你安了什么心自己心里清楚。” “好,算我多管闲事,你要追就追,看他会不会跟你回来。”柳安似一点不生气,拿眼睛扫了一眼那依,弯腰去捡被打落的购物袋。 那依却不动了,只眼神怨愤的看着她们,夏弦觉得如果目光真的能杀人,柳安铁定会死,而她差不多会重伤。 夏弦能理解那依的心情,那依是很爱面子的人,不然也不会让自己活在“衣食无忧、夫妻恩爱”的假象里,她在骗别人,更在骗自己。 虽然上次在公司已经闹得不好看,但好歹还留了些颜面,而今天这一闹无异于将她一直苦心经营的端庄贵气的幸福女人形象彻底毁于一旦,此刻站在柳安和自己面前,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 虽然能理解,却无法认同,甚至觉得她可怜又可恨。 三人僵持的这段时间,看热闹的人陆续散去一部分,仍由不少无聊的人在等着后续,夏弦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开口打圆场:“那姐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乱说,你也累了,要不我送你回家休息?” 那依看了夏弦一眼,对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语气平和的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谢谢你”。 完了,她扭头看着柳安,冷着脸语气不善的要求:“希望你也不要乱嚼舌根。”说完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那依一走,柳安就对夏弦瘪嘴:“哎哟,有后台的人就是不一样,同一件事情,不同的待遇。” “差不了多少,只是没对我言语挑衅,谁让我会说话呢?”夏弦知道柳安在取笑自己,也懂得避重就轻:“你别气了,任谁处在她那个位置,脸色都好看不了。” 柳安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不生气,我过去之前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也不是想帮她,就单纯看不惯长得丑还喜欢动手打女人的男人而已。” “长得帅的就可以动手了?”夏弦挑眉看她,“如此厚此薄彼,你在我心里的光辉形象瞬间塌成砖。” “感谢你没让它碎成渣,凡是打女人的男人在我这儿都算不得男人,区别在于长得帅的动手,我顶多在心里送他一句人面兽心,言语上谴责几句,绝不可能冲出去,但看见丑男嘚瑟,我就忍不住满腔怒火分分钟想把他踹出宇宙。颜控的三观就这样,我也没办法。” 夏弦与柳安并排而行,两人身高差不多,她侧过头正好看到她轮廓美好的侧脸,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不自觉向下弯的嘴角,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骄傲到有点讨厌的女孩居然还挺可爱,连瘪嘴的样子都带着独特的喜感。 她问柳安:“如果我说我十分理解认同你已然炸裂的三观,你会怎样?” "会这样。”柳安突然抬手勾住夏弦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轻轻印了一下,“打上印记,奉为知音。” 夏弦只感觉脖子一紧,脸颊一凉,三秒钟功夫就被“强吻”了,她看着柳安挑衅的笑脸,也不甘示弱的贴上去,还故意加大些力道。 “我也打一个。”她笑的肆意爽朗。 两人动作幅度太大,成功引起周围的人的注意,惊讶的、鄙夷的、猥琐的、司空见惯的,各种目光都有。 夏弦索性把头靠在柳安肩上,双手环住她的纤腰,娇滴滴的埋怨:“都怪你昨晚非要和人家一起洗鸳鸯浴,还把冷气调那么低,人家都感冒了啦,浑身没劲,头也好晕好晕。”她的声音又软又嗲,又故意拖长了尾音,听得人直掉鸡皮疙瘩。 柳安伸手摸她额头,动作语气带着波澜不惊的宠溺:“对不起,宝贝儿,我以后不会这么胡闹。” 两人在众人嫌弃的目光中相拥前行,旁若无人的恩恩爱爱,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夏弦立马松开柳安,从病西施秒变元气少女。 “我的芳心完全被你刚才的霸气俘获。”夏弦双手合十,看向柳安的目光中满是倾慕,“欧巴,我好崇拜你。” 柳安特傲然的看她一眼,失笑:“如果这不是你和萧总的日常,我就送你两个字——戏精。” “谢谢夸奖。”夏弦低头看了眼时间,问,“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一句夸奖换一顿大餐,我赚得是不是有点狠?” “谁让我也是颜控,颜控的计算方式就这样。” “这个马屁拍得舒服。” 结果柳安非拉着夏弦去她平时很喜欢的一家小店吃小吃,说于公于私都应该她请,一是讨好夏弦等同于讨好箫泽,衣食父母比亲生父母只差一级,二是知音难求,感谢夏弦认同她。 夏弦学柳安瘪嘴,调侃她:“你可真会算账,一顿小吃都要吃出“一石二鸟”的感觉。” 柳安也瘪嘴:“我连体育都是数学老师教的,最擅长的就是精打细算。” “我以为你最擅长的是傲娇。” 这句话引得柳安足足笑了一分钟,笑完后她问夏弦:“你以前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夏弦实话实说:“今天以前的确如此,不过也谈不上很不喜欢,我只是不擅长和太骄傲的人做朋友,潜意识里会敬而远之。” “那现在呢?” “骄傲使人进步,我以后应该多和骄傲的人做朋友。” “你很会说话,我喜欢听。 吃完饭,柳安提议去看电影,买票的时候只有一部恐怖片和一部喜剧片时间合适,夏弦倾向于看恐怖片,被柳安鄙视说国内的恐怖片都是坑,于是选了喜剧片。 柳安的笑点实在低得离谱,无论演员干什么,她都能找到笑点并毫不吝啬大笑,每当主角抛出要包袱的梗,她更是差不多笑背气,整个过程中还一直抓着夏弦的手臂摇晃着说:“哈哈哈,太好笑了,怎么有这么傻的人。”由于动作太大,笑声太多,周围的人都默默看向她们,幸好光线太黑,谁也看不清谁。 夏弦也是全程笑到尾,三分之一给剧情,三分之二给传染源柳安。 出了电影院,柳安很满意的拍着夏弦的肩膀夸奖:“果然是知音,笑点和我一样低。” 夏弦没辩解,笑笑说:“我算是总结出来了,你们这些外表傲娇生人勿进的人大多都有一颗躁动灼热的心。” “这个你们的‘们’包括箫总吗?” “停……嘘……”夏弦做了一个暂停加噤声的动作,“心里知道就行干嘛说出来,气氛多尴尬。” “你尴尬了吗?” “没有,我是怕某某人会打喷嚏。” “我终于知道箫总为什么会选你。” “嗯哼?”夏弦一副等她夸奖的表情。 “你漂亮又可爱,和你在一起很舒服,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本来心情很不好,现在笑得脸都酸了,不是电影的缘故,以前看喜剧也不会笑这么多。” “意思就是我不仅皮囊美丽,而且灵魂有趣?他不选我就是傻子。” “再加一条,连自恋自夸都不让人反感也是一种本事。” 这到底是谁比较会说话? 柳安被朋友叫去酒玩,走的时候一再强调她是不敢得罪箫泽,不然一定不会抛弃知音另投他人怀抱,等哪天箫泽不在,一定将夏弦拐出去不醉不归。 送走柳安,夏弦去车库取车,她郁闷的发现自己的车居然被一辆银色的兰博基尼堵了。 有标准停车线的车位也乱停乱放,什么素质? 夏弦心里暗骂着围着兰博从车尾往车头走,虽然她知道能找到车主联系方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不死心的转了一圈。 她不知道是不是孤陋寡闻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她光想着找电话,居然没想过车主可能就在车上。 她站在车头看到与她一块玻璃之隔的驾驶室内正在进行可以描述的少儿不宜画面——一对血气方刚的情侣正忘情拥吻,而且从体位上来看明显女的更主动激进,男的是接收方。 哎哎哎,乱想什么! 夏弦吸口气,走到驾驶座前面敲玻璃,虽然不想惊扰鸳鸯,但她更不想傻等下去。 她敲了好几下,玻璃窗才摇下来。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很利落,也很有磁性。 为了避免尴尬,夏弦没有看男人的脸,她把视线转向一边淡淡道:“您挡到我的车了,麻烦挪一下。” 男人说了声抱歉,立刻发动汽车,夏弦听到打火的声音,道了声谢往车尾方向走,她刚走两步,银色兰博便像箭一样从她身侧掠过去,劲风将她的头发震得飞起,又凌乱的落下。 地下车库也开这么快,果真是激情无限,夏弦扭头看着兰博离开的方向,伸手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第48章 ~~~48~~~ 对于箫泽空中飞人般的工作模式,夏弦在跟他交往之前就已经习惯。区别是之前他就是在公司,他们见面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知道他在,她想象他在办公室工作的样子,偷偷喜欢他,知道他不在,她想象他在外面的样子,偷偷喜欢他。 那感觉像极仓央嘉措那句很著名的诗: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也不算对,不见,她不悲,见,她会喜。 在一起后,夏弦这种淡然的定力消失了,虽然两个人尽量挤出时间在一起,她仍然巴不得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即便心里知道这不可能。 哎,她趴在卧室的大床上叹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己果然是个贪心鬼。 白天的时候夏弦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想萧泽,工作忙,偶尔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怎么把图纸修改到最完美,但到了晚上,她心底的思恋就像是春日里的茫茫草原,但有风吹就草长莺飞。 尤其是独自待在满是他生活痕迹的房子里。 明明要走还让她搬过来,简直坏透了,夏弦小声笑骂着,摸出手机给箫泽发微信:“睡了吗?” 十秒钟后,对方给她回了电话。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 “因为想我?”罪魁祸首的声音很愉悦。 “明知故问,知道自己要走还让我搬过来,是想提前让我感受什么叫‘独守空房’?” “难道不搬过来你就不是独守空房?” “也是,但是感觉不一样,那边没有这么多你的东西,我不会睹物思人。” “看来让你多想我一点是对的,今天用词都用对了。” 嘿,这人还真会往脸上贴金,夏弦忍住笑,调侃道:“感谢箫大总裁给了我这样难得的学习机会?我学得这样好有没有奖励啊?” “有。” “是什么?先说好,这个奖励得让我惊喜万分才可以。” “我明天回来,下午一点半的飞机。” 夏弦闻言从床上翻身坐起,声音透出十足惊喜:“真的?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 “惊喜万分吗?”即使不问,他也能想象出她的样子。 知道被看穿,夏弦十分挫败,为了挽回面子,她故意压低声音装成无所谓的样子说:“一点点。” “那我改签等准备好惊喜万分的奖励再回来。” “反正我明天下午去机场等你,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夏弦发现对付萧泽最好的方式就是撒娇耍赖,“如果明天等不到你,我就写个寻人启事牌挂在脖子上,牌子上就写‘丈夫久出未归,妻子千里寻夫’,我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我们凄美动人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求助路人网友帮我找你,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一定看得到的对?”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赖皮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呵,这小东西还真表扬不得! 萧泽觉得自己被夏弦撩拨了,想着她,心里无法抑制的发痒,他吁口气,努力压□□内蠢蠢欲动的**,哑着声音吩咐:“明天来接我,不准迟到。” …… 夏弦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过了三点,她吐口气默默加重了油门。 为了箫泽那句“不准迟到”,她草草吃过午饭就出门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一路上人多车多,直接从市中心堵到内环高速,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她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 过了红绿灯再往前开两百米就是机场,夏弦又看了次表,三点二十分,还好没有迟到。 待会儿看到箫泽是直接扑到他怀里好,还是等着他来抱自己好呢?还是直接扑上去。这个坏蛋,昨晚挂电话的时候居然说回来要好好收拾她…… 哼!看他能把自己怎么样? 夏弦愉悦的偷笑,脸色绯红,她见红灯时间还长,习惯性的把挡挂到“N”,松开刹车,想解放一会儿刚刚一直费力工作的右脚。 路面有微微的倾斜,当夏弦发现自己的车子在向后滑动的时候立马踩了刹车,但还是晚了一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polo和后车似乎很轻的吻了一下。 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夏弦暗叫一声倒霉,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因为刹车及时,车速也慢,情况的确很轻微,麻烦的是后车不便宜。新款宾利欧陆,保守估计价格应该在三百万左右。 夏弦突然觉得她今天出门的确是没有看黄历。 叶盛正闭目靠在后座上休息,他昨晚喝多了酒,加上发烧,头疼得厉害,若不是赶着去机场接个重要客户,他只想回去睡觉。听到司机说车被撞了,他皱了下眉,挥手示意司机去看下情况。 “不严重的话就算了。”他吩咐道。 司机吃不准老板的不严重是什么程度,直接用手机拍了照拿给叶盛看。夏弦跟着司机走到后面,玻璃窗降下,一个穿着宝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坐在车内。 他戴着口罩,夏弦看不到他的脸,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应该长得不错,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眉毛是很标准的剑眉,浓而有型,颜色不是那种很厚重的黑,给人的感觉不怒自威却又不会显得凶神恶煞,半睁着的眼睛锐利异常。 “对不起,先生,我刚刚不小心挂到你的车。”在司机向叶盛交代完后,夏弦首先语气诚恳的道了歉,“你看怎么处理好?我个人认为只是轻微擦伤,要不然我们私了?”情况确实不严重,连轻微擦伤都算不上,只是擦了,还没伤,她实在不想麻烦走保险程序。 “算了,你走。”叶盛有点不耐,他也不想再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你稍等一下。”夏弦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也不欲多说,转身回车里拿出钱包,她不习惯带太多现金在身上,钱包里大约有两千块,她没数直接抽出来连同一张便签纸递给叶盛。 “我不习惯占人便宜,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如果不够或者你后面反悔了可以打我电话。”她说完也不给叶盛拒绝的机会,直接松手把钱放在他平放的长腿上转身走了。 不是她夏弦真的品德高得有便宜不占,实在是对方刚刚那不耐的眼神太轻蔑,切,她偏偏要恶心他一下,两千块而已就当是…… 哎,可恨她平时不打牌,总不能说是当吃药了或者当买衣服了! 原来是她,前几天在地上车场见到的女孩?叶盛看了眼只写了一串号码的便签,弯了唇角,却没有笑,眼神冷清中带着鄙夷,这种烂俗的搭讪方式他见得太多,女人成了精什么你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借口都找得到。 他盯着夏弦的背影看了几眼,眸色加深。这个女孩妆容清淡,身上没有一丝脂粉味或香水味,衣着打扮虽不张扬,但质地考究,一看就是名牌,尤其手腕上戴的腕表,脖子上隐约可见的钻石吊坠,价值加起来估计是她开的车价格的三倍以上。如此穿着打扮却开着一辆十万左右的代步车,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模样气质倒是很好,如果不贪心,适当的时候等价交换也不是不可以,叶盛将钱和便条随意丢在一边,闭上眼继续休息。 顺利接到萧泽,夏弦才发现她刚才不仅白纠结那么久,还大大低估了这个人的“劣根性”。他没给她扑上去的机会,一看到她就抢先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的吻了,等回到家更是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毫无还手之力…… 第49章 ~~~49~~~ 上午要去看萧匀,第一次见面夏弦不想两手空空,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准备做些自己拿手的甜点带给她。 对于见面礼这回事,夏弦之前考虑过多种备选项,但贵重的不够特别,特别的又显得诚意不够,她一一否掉后想起萧泽提过萧匀特别爱吃甜食,干脆取个巧自己做。 她刚在模具内涂上黄油,准备把提前冷藏好的面糊装入裱花袋,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箫泽将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有些懒懒的:“怎么不多睡会儿?” 夏弦被他的胡茬扎到,本能的缩了下脖子,一边将面糊导入裱花袋一边说:“睡醒了就起来了。” 萧泽笑起来,撩开她的头发吻她后颈:“这么说昨晚的运动量还不够大?嗯?” “你还敢说这个……”夏弦转过身对着萧泽,无奈一只手上拿着裱花袋,只能用一只手肘抵着他胸膛瞪着眼埋怨:“就因为你,我现在手脚腰都酸得像新榨的青柠檬汁。” “算我说错了,不是运动量不够大,是运动次数太少。”萧泽叹口气伸手刮她的鼻子,“看来我们以后要勤加练习。” “只要你不怕纵欲过度影响心肝脾肾,我乐意奉陪。”夏弦轻哼一声,转过身将裱花袋里的面糊挤到模具里。 “我的心甘脾肾前几年修养的太好,健康得可以打妖怪,倒想知道能被你影响到什么程度?” 箫泽仍环着夏弦的腰,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前倾,手开始不老实了。 “别闹。”夏弦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没想他又伸出另一只手继续捣乱,她无奈也只能随他。 夏弦将好不容易做好的半成品放进烤箱,在箫泽的怀抱里转过身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柔声说:“这样站着不冷吗?先去换衣服,我煮了你喜欢的虾仁粥。” 她双颊泛红,原本雪白的肌肤看上去粉粉嫩嫩,就像是春日里满树芬芳的桃花,风一吹就洋洋洒洒飘下,漫天遍地。 萧泽忍不住拉她入怀,耳鬓厮磨好一会儿也不肯放她走,非拉她去衣帽间给他挑衣服,夏弦突然觉得萧大总裁黏起人来也是502级别的,不过嘛……这种感觉很幸福。 萧泽换好衣服出来见夏弦正动作娴熟的叠被子,不觉起了玩心,绕到她身后一把将她抱起摁倒在床上挠痒痒,腰、腋窝、脖子,任何能引她发笑的地方。 夏弦边笑边躲,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去抓抓萧泽的手,却被他抓住按在耳畔,她喘着气求饶:“快停下,我受不了了。”说罢又咯咯直笑。 “这可不是求饶的话。”萧泽说罢用下巴顶在她锁骨上,转动碾压,“说几句好听的就放开你。” 夏弦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你这是威逼利诱。” 谁说不是呢?萧泽笑了下:“嗯,不过好像挺有用。”他暂时停止进攻,半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的凝视她的眼睛,“真的不说?”他见夏弦头发散乱,伸手想将挡住她额头和眼睛的碎发捋到耳边。 夏弦会错意以为他又想挠自己,立刻缩起脖子大叫:“萧泽,我爱你。” 萧泽的手指已经碰到她的脸,闻言愣了半秒才继续动作,他状似无意的说:“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爱你。”夏弦冲他眨眨眼,“好不好听?” “有多爱?” “爱到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不想睡觉,不想玩也不想工作,只想用所有的时间来想你,想你在做什么,工作是否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比我漂亮温柔的女孩和你搭讪,你是怎么拒绝她们的,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在想我。”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拒绝?”萧泽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还未等到答案就忍不住低头吻了她。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这次去了香港才知道原来不是。”末了,他说。 夏弦见萧泽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以为他工作上遇到了麻烦,关切的问:“香港那边发生什么事?那边子公司的经营情况不是一直很好吗?”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大概也不能算是坏事。” 夏弦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好奇:“那是什么事” “无法定义。”萧泽将夏弦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着,“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自控性很好,尤其在工作的时候,脑子里从来不装多余的事情,可这次去香港,我连开会谈判都开着手机,没有调成静音或振动,因为我怕万一你会找我。” “工作以外的所有空隙都在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晚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比我英俊温柔的男人和你搭讪,你拒绝他们的理由是什么?当然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在想我,就像我想你这样。” “干嘛学我讲话。”夏弦被他盯得脸红,别开脸吸了下鼻子,又偷偷笑了。 她捏起拳头软软的砸在萧泽肩膀上,“不许再说,你再说下去,我会怀疑你不是我的唐长老。” “那我是谁?” “被女妖精俯身的冒牌货。” “有女王陛下在哪里还有妖精敢靠近我?” “哼,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你用疑问的语气问我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拒绝?那意思还有接受的时候?给你个机会从实招来!” “……”原来圈套在这里。 …… 箫匀的画廊在大学城附近,距离市中心很有一段距离,从箫泽家开车过去需要两个小时。 夏弦开始不明白箫匀为什么会选择在非艺术类大学附近开画廊,因为除了本身学艺术的大学生,其他一般专业的学生喜欢画能欣赏画的不多,能欣赏的人里面会花钱买的更是寥寥无几,画廊开在那里会有生意吗? 后来一想箫匀实际情况,又大概明白了,对箫匀来说开画廊不是为了经营赚钱,而是一种她与这个社会保持联系的生活方式。大学城离市中心较远,相对偏僻就意味着相对安静,人很多却比较单纯,对画感兴趣的少,她需要接触的人也少。 需要心静又需要生气的人,想要的不过是一处远离喧嚣又简单不缺烟火气的地方, 夏弦和箫泽进门的时候,画廊的前厅空无一人,箫泽叫了两声才有一个清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在里面,你们等我一下。” 等箫匀的间隙,夏弦很认真的欣赏墙上挂着的那些画,几乎都是水墨画,山水画居多,还有少量油画。 她有点意外,她之前没有问过箫匀画什么,想着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就以为她是学西方绘画的,却没想……更让她意外的是那些画的意境都浅显中透着深意,且笔力苍劲有力,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人。 箫泽见夏弦神色轻松平常,没有丝毫紧张情绪,不由问:“来的路上还跟我说紧张,现在是自我消化了?” 夏弦正盯着一副画大雁的画作看,闻言笑了笑说:“别人是想象比行动容易,我是行动比想象容易,因为事已至此,紧张惶恐不如迎难而上。”她说完继续看画,眉头也轻轻皱起来。 箫泽见她一副想把画看穿的凝重模样,又问:“你看到什么这么严肃?” “箫匀好像偏爱清淡疏秀的感觉,你看她的画风都很淡雅,而且笔迹劲利,明明是水墨画却有素描勾勒后再填色的视觉效果,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画家或者画风?” “这个你待会儿可以问她,想必她会很乐意聊,我对这些不了解,之前她每次跟我说到最后都会用四个字总结——对牛弹琴。” “她的意思是说你是牛还是琴?”夏弦还想揶揄箫泽几句,却被从一个声音打断。 “你们来的比我想象中早。” 和夏弦想的一样,箫匀是坐在电动轮椅上出来的,她穿着白衣黑裤,戴着黑色细框眼镜,披肩长度的头发用发箍整齐固定到耳后。夏弦一眼就看到她的一只裤管是空的。 夏弦对箫匀初印象停留在箫泽书房的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上,照片上的箫匀扎着马尾,穿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咧着嘴笑得一脸明媚。 据箫泽说那是出事前一年他父母庆祝结婚二十五周年纪念顺便拍的,没成想却成了一家人在一起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与照片上定格的印象比起来,眼前的箫匀除了更加单薄瘦削,容色冷清,面部轮廓倒和少女时候没什么改变。 夏弦一直觉得箫泽吸收了他父母五官上的所有优点,还互不排斥的组合起来,与箫泽出色的外表比起来,箫匀的容貌要普通许多,兄妹俩几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唯有眉毛都浓而齐整,密而不盛,带着微微的幅度。 夏弦很喜欢这样的眉形,男子温润和煦,女子温柔恬静。 箫泽见夏弦模样呆呆的,不知是紧张还是走神,牵起她的手安抚性的紧握在手心,将她拉到箫匀面前。 “小匀,她是夏弦。”他说完给了夏弦一个安心的笑容。 夏弦微微颔首,初次见面她做不来过于亲密热情的举动,只很诚挚友好的打了招呼:“你好,箫匀。” 箫匀看了夏弦一眼,又将视线转向箫泽,歪着头问:“你介绍人都不加前缀的吗?她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弦有些尴尬又不好再开口,只好求助似的望着箫泽。虽然来之前已经预想到箫匀可能不太好相处,却没想到她的“不友好”这样直白。 箫泽微笑着将她揽过来,看着箫匀一字一顿的介绍:“她是夏弦,我的……未婚妻。” “这么说她是我未来的嫂子?”箫匀瘪瘪嘴,转动轮椅往里面走,“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我差点以为你带了小蜜过来了看我,外面太冷,去里面坐。” 夏弦惊讶得愣住了,一是搞不懂箫匀的意图,二是在箫泽心里,她已经是未婚妻了吗?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未婚妻了?”她悄悄问。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箫泽配合她咬耳朵,声音微不可闻。 “什么时候?” “你说呢。” “……”没有求婚仪式,她坚决不承认! “你们俩个刚才不是在说我坏话?”这是落座后,箫匀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夏弦立马举手力证清白,“我发誓。” 刚才结尾一瞬间的峰回路转让夏弦对箫匀有了几分感情因素之外的好感,在她的认知里会开玩笑撒娇的女孩,性情都不会太差。 箫匀依旧没有笑,但脸上的神色柔和许多,她递给夏弦一杯茶,用商量的语气说了她的决定:“我们年纪差不多,叫嫂嫂妹妹怪别扭的,我自己听着就像进了大观园一样直掉鸡皮疙瘩,以后我们还是喊对方名字,怎么样?” “你说的大观园是红楼梦里面的大观园?” 箫匀的脸上难得有了表情,语气也略显惊讶:“你也读过红楼梦?” “嗯,勉强看过两遍。”第一遍的确是被勉强才看。 “那三国、水浒、西游记也看过?” “看过,那些有名的元曲也都看过。” “难怪我哥之前说你是假华裔。”萧匀终于笑了下,“原来是真的。” “……” 萧匀对夏弦的态度没有很热情,夏弦也没有特意去迎合对方,两人就像一般初识的朋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居然还蛮投机,这种感觉让夏弦觉得很舒服。 趁着萧泽走开的空挡,萧匀突然问夏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哥的?” 夏弦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下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第一次看到就喜欢了。” 萧匀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面试的时候。”夏弦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撒谎,更不懂萧匀脸上的惊讶期待源于何处? 许是早上起得太早,夏弦吃过午饭就开始犯困,而且是那种毫无抵抗力的困,她坐在沙发上就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很想打架,用了吃奶的力气和意念才勉强拉住,但听萧泽和萧匀说话时明显不在状态,不仅不插话,意识都在神游。 萧泽和萧匀都看出她的困顿,其实聊了这么久,萧匀也有些疲倦,见夏弦这样绷不住却有些想笑,这个女孩子想给自己留个好印象,也尽量想让自己认可她,却又不屑于装腔作势的亲近迎合,言语动作真诚不做作,单从这点来看倒是对她胃口,不过其实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看她和萧泽相处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温馨感,那种感觉熟悉又遥远,似乎曾在她的记忆深处扎根,却又一时想不出源头。 如果夏弦是她嫂子,这个假设她暂时不反对。 萧匀跟萧泽对视一眼,十分给面子的下了“逐客令”:“我想睡觉了,你们走。” 夏弦一听这话回光返照般的清醒了些,忙跟着萧泽站起来和萧匀告别,然后一路从上车睡到下车。 萧泽停好车看夏弦睡得香本舍不得叫醒她,但想着她这样睡久了脖颈受不了就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亲她。 夏弦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唇上的暖意本能的想张嘴说话却被萧泽寻了空档钻了进来。她半梦半醒眼皮重重的睁不开,意识却还清醒,知道是萧泽在亲自己,索性闭着眼软绵绵的靠在座椅上和他缠绵,直到身上沉沉的困顿感消失。 “啊,我脖子好酸。”这是夏弦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 萧泽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一边替她揉捏一边说:“你要是再睡下去不仅会酸,还会很疼。” “你应该直接叫醒我。”夏弦摸着自己唇向萧泽抱怨,“ 你这样做我会想一直睡下去。” 萧泽坏笑:“我这样还不够直接?“ “直接叫醒的方式是用手拍我的脸,摇我的肩膀,或者干脆把我紧闭的眼皮扒拉开。” 萧泽下车绕到副驾驶室,拉开车门将她抱出来,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式的轻啄一下:“这么说你还是喜欢我的方式。” 夏弦靠在他肩头,双手搂住他脖子,故意问:”今天的服务怎么这么周到?是我今天表现太好,还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要补偿我?“ 萧泽目不斜视,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说:“你想多了,我是怕你一个姿势坐得太久脚麻,不然这么热的天我才不会抱你上去。” “脚麻?我怎么感觉不到?” 萧泽不说话,直接将她往地上一放。 果然,夏弦的脚一触地就觉得双腿被一种宛如小蚂蚁乱爬的又木又麻的酸胀感觉裹住,她不自觉“呀”的叫了一声,走不动路只能靠着萧泽站着。 “现在信了,以后尽量别在车里睡觉,醒了会很不舒服。”萧泽说着又将她抱起来,”今天这么困是不是早上起得太早了?” “你没听过‘饱暖思淫/欲’这么话吗?我是中午吃了太多好吃的才会这么困想睡觉。’ 萧泽低头见夏弦一副有理天下无敌的表情,也懒得和她争辩淫/欲和犯困想睡觉有什么本质区别,挑眉笑道:“原来某人想睡觉是思了淫/欲,那是在暗示我没有满足她吗?” 夏弦结合萧泽的表情一番思索才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傻话,她脸一红耍赖似得往他怀里钻,笑着嚷嚷:“我胡说的,我超级满足,萧大总裁不要和小女子一般见识。” “是我不满足。” “啊……”这、这、这什么意思? “开了这么久的车,我现在腰酸背痛眼睛睁不开,大概是思了□□。” “……” 萧泽说的是真的,为了可以早点回来,前几天工作安排的太满,几乎是连轴转,昨晚折腾了半宿,后面虽然睡得很好,无奈没有睡够,从早上起床忙到现在,刚刚回来她睡了一路,他开了一路,他是真的很想睡觉。 第50章 ~~~50~~~ 叶盛皱眉走进电梯,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通话中,这次的合作方案他不太满意,对方的要求不算过分,但为人不够爽快,斤斤计较,拖泥带水,他很不喜欢这种做事风格,若不是他叔叔带着两个公司元老跳出来给他施压,他早就一票否了。 “竟然妄想倚老卖老,我偏偏不让你称心如意。”他脸上闪过一丝阴戾,伸手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刹那,一双纤细雪白的手伸了进来扣住正合拢的电梯门很费力想将其分开,与此同时手的主人还大喊着:“等一下。” 是个女人。 虽然有些不爽,叶盛还是迅速按下开门键。 “什么事?”他问。 夏弦走进电梯,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说:“我刚刚叫你那么多声没有听到吗?你手机掉了。” 叶盛闻言摸了下西裤口袋,果然是空的,他看她一眼,伸出手淡淡说了句:“谢谢。” 夏弦看清他的脸,觉得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皱眉犹豫几秒试探性的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叶盛看夏弦的眼神由刚才的漠然变成不动声色的探究,原来是她,如果不是有意为之,他们还真有缘,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偶遇了三次。呵呵,他可不信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论身高,叶盛跟箫泽差不多,但看上去更宽厚魁梧一些,加上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潜藏的攻击性,夏弦站在他面前就觉得有压力,她不明白他眼神中的防备从何而来,只是他不经意嘴角微翘时流露出的些许轻佻不屑让她反感。 这男人有型且帅,亦正亦邪的模样,是她打望帅哥时喜欢的款,但是对他……不仅好感全无,还十分看不顺眼。 此人绝对顶级自恋,鉴定完毕。 等等,原来是他呀!上次在苏引月小区外堵她车的花心“渣男”。 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比的就是谁的脑子转的最快,这一局夏弦胜。她赶在叶盛开口前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眼神无视中透着傲娇。 那种奇葩的相遇方式实在算不上认识,也是上天保佑她不认识他。 叶盛不知夏弦心思,只纳闷儿这女孩什么意思?是要玩欲情故纵的戏码?他可没功夫陪她磨叽。 “手机可以给我了?”他提醒她。 夏弦把手机递到叶盛面前又收回了来,说:“你怎么证明这手机是你的?” 叶盛觉得好笑,要骄傲要欲情故纵就高明一点,这么蹩脚的要号码方式,也敢在他面前用?算了,看在人够美又肯花心思的份上,他就原谅她脑子不够使,女人嘛,太聪明的不好玩,偶尔耍点自以为聪明的小聪明是情趣。 “138XXXXXXXX,你打。” “不用这么麻烦,你说下密码就行。” 叶盛又面色如常的说了几个数字,夏弦试过说了声“可以了”立刻将手机递给他,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走了。 叶盛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夏弦逐渐远去的背影,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是自己想多了?这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真聪明? 在夏弦的人际圈里,叶盛这号人是最不受她待见的,如果以百分制给一个人的颜值、性情、品格分别打分,然后以平均分计算综合质素,叶盛在她这里至多六十分,虽然此人外形气质属于优质层次,且年轻多金,但自恋、轻佻、纨绔、盛气凌人这几点性格缺陷太拉平均分,还不提他的品性优劣。 品性大概也不怎么好,即使不是渣,也肯定不是优。 夏弦想,单纯就上次那件事情的表象看,她不会武断的说他是渣,毕竟这花花世界男男女女的故事太多,多的是等价交换各取所需的公平戏码,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没什么可同情或指责的,但是能拿感情当儿戏的男人,品性铁定不能是优。 刚才对叶盛的脸加深了印象,夏弦越发觉得他面熟,其实上次看“戏 ”的时候她就觉得他面熟,那种熟悉感很特别,就像是对电影里某个演员眼熟又死活叫不出名字,知道他之前演过,却硬是想不起演过什么。 对,就是这种感觉,她见过他,但好像是在某本杂志或者新闻里。 难不成是个明星? 夏弦旋即摇头否定,她虽然不追星但对当红或者二三线明星她绝对没有脸盲症,这货一看就是金主人设,不可能是十八线小明星,再说十八线小明星也不会去干“乱搞男女关系”(原谅她找不到更好的词)这种自毁前程的傻事。 那么……他可能真是个青年才俊。能上杂志新闻的青年才俊? 谁呀?她向来只关注箫泽的新闻,即使浏览其他人的新闻也不会特别注意他们的脸,所以还是一无所获。 夏弦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不想了,管他是谁反正她再也不想遇到他。 一路上胡思乱想,夏弦走得极快,十分钟不到就走到凯风楼下,她看了下时间决定爬楼梯上去。午休时间遇到个自恋狂实在不算乐事,不过通过此事她倒是想通另外一件烦心事。 上午夏弦在茶水间遇到何蓁蓁,对方约她一起吃午餐,夏弦早一步跟柳安约好只好婉拒,何蓁蓁顺口酸酸的揶揄她是有老板娘光环的万人迷,连一向孤高傲慢的柳安都愿意和她亲近。 “你说她孤高傲慢是因为不够了她,她实际是个有义气敢作为的率直性子,你要是见过她不管不顾替人出头的样子……”夏弦背对着何蓁蓁接水,她说完最后一句方觉失言,逐敛了话头不再多言。 何蓁蓁最不喜别人说话说一半,尤其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必须刨根问底:“她替谁出头了?你看到了?” 夏弦想切换个话题把这事儿糊弄过去,转过身却发现自己背后不仅有何蓁蓁,还有不知何时进来的那依。夏弦越过何蓁蓁和那依对视一眼,对方也神色不善的看着她,眼神先是怨怒,而后又带着恳求。 夏弦被那依盯得心里发毛,竟有一丝人后捅刀子被揭穿的羞愧感,她被这种感觉弄得心里不爽,她从来没想过将那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讲给公司的人听,刚刚不小心开了头也及时止住了,但很明显当事人并不这么认为。 公司流传着许多关于那依的风言风语,各路版本五花八门,但中心思想却惊人的统一,那就是那依一直在假装贵妇,假装幸福,实则是个可怜又可恨的角色。 每个参与讨论的人或许都没有真正的恶意,却无一例外抱着看热闹的玩笑心态,站在平地仰望别人“神坛跌落”的看客多是好奇猜疑胜过遗憾的。 更何况那依从未真正站上神坛,只是活在自己营造的经不起推敲的故事里,区别在于从前推敲出端倪的人只是暗中窃笑,如今却能大张旗鼓的交流心得。 夏弦问心无愧,但被人误会实在是一件堵心的事情,更堵的是她还无法解释。 何蓁蓁见夏弦目光有异,回头看到那依站在自己身后,立刻绽出一个甜笑:“那姐,喝茶还是咖啡,我帮你倒。” 在何蓁蓁转头的刹那,那依的脸上已经换上淡然优雅的微笑,听何蓁蓁客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温和道:“谢谢,我自己倒就好。”她顿了顿又说:“女孩子还是少喝点咖啡好,像夏弦这样喝点花草茶既养胃又养颜。” 刚出了茶水间,何蓁蓁的脸就拉下来,她瘪瘪嘴说:“我对那依的敬佩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都这样了还在装。” “那你想她怎么样,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伤春悲秋?你们会真的同情她帮助她鼓励她?” “不会,可能会更烦。”何蓁蓁说罢笑了笑,“我只是不懂她在想什么,难道不知道她越是装,那些风言风语就持续得越久越难听。” 夏弦知道何蓁蓁一直不喜欢那依,但她更不喜欢落井下石的人,所以对于那依的八卦两人皆是听得多说的少。 呃,可能因为箫泽的关系,夏弦听得也不多。 “那姐老公大闹的梗他们还没说腻吗?”夏弦试探性的问。 “哟,你不知道吗?”何蓁蓁看了眼茶水间方向,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她老公带小三逛商场被她遇到,反倒把她给打了。” 夏弦闻言一愣差点举手发誓:“不是我说的!”她压住内心的奔腾,问何蓁蓁:“你听谁说的?” “不知道谁传出来的,反正都这么说。” 意思是都知道了?夏弦心里一咯噔,哎,完了,她要是那依也会怀疑是她在散播谣言了, 何蓁蓁见夏弦一副惊到不行的样子,不解的问:“你是惊讶事情本身还是惊讶自己消息闭塞?” 夏弦只好掩饰:“没有,我是在想他们有没有说我什么?” 何蓁蓁摇摇头甚是无奈的说:“你这么低调有什么好说的,要不你今晚回去熬个通宵,明天盯着一双核桃眼来上班,估计不到中午就有很多段子出来了。” “我才没这么无聊。”夏弦正待用尬笑结束对话又听何蓁蓁问:“说实话,你跟箫总是同居了?” “你怎么知道?”哎,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夏弦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何蓁蓁如愿大笑起来:“其实我是瞎猜的,想不到是真的。” “……” “难怪最近气色这么好,原来是采阳补阴的?” “……”这个色女! 夏弦想自己大概不适合做好人,替朋友解释让人误会是长舌妇,发扬美德拾金不昧让人觉得是另有所图,两件事的堵心程度不相上下,唯一区别是后者的人物比事件本身更叫人无语。 可能勉强应了“债多不愁,虱多不痒”那句俗话,夏弦吁一口气,突然觉得豁然开朗,横竖别人的想法她控制不了,又何必郁闷烦躁? 离上班时间差七分钟整,夏弦终于爬到二十楼,她以手当扇扇了会儿风,慢悠悠的打了卡才回办公室。柳安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见夏弦回来忙招手示意她过去。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还有脸说,要不是你重色轻友中途退场,我也不会被一个自恋狂耽搁时间。” “这么说有故事?”柳安八卦的挑了挑眉,嘴角轻扬,“说来听听。” “明天再请我吃一顿就告诉你。” “成交。” “这么爽快” “美女相伴,还有故事听,何乐不为?” “嗯,我有故事你有饭,听起来真不错。” 夏弦没有问柳安关于传言的事情,她相信对方不屑为之。 …… 箫泽合上文件,看时间差不多快下午五点,他让张晓菲查了日程安排,吩咐她将晚上的应酬取消,正欲打电话问夏弦晚餐想吃什么,手机震动起来,是箫匀。 “哥,你在忙吗?” 箫匀一向言简意赅。 “还好,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想约我吃饭?”箫泽语气轻快的逗自己妹妹。 “好啊,如果你愿意过来做饭给我吃的话。” “很不巧,我不愿意。” “那我也不敢勉强。” “找我有什么事?” “夏弦的电话和微信给我一下。” “看来你对她印象不错。”如果箫泽没有记错,他的妹妹已经太久没有主动认识新朋友了, “她做的玛德琳很好吃,我想请教一下。” “就这样?”箫泽的语气明显是不信的。 “你到底给不给?” “我哪敢说不。” 箫泽正准备挂掉电话,突听箫匀嗓音沉沉的开口:“她很爱你,她看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从前妈妈看爸爸的样子。” 第51章 ~~~51~~~ 树根问夏弦:“如果一辈子都和一个人在一起闷不闷?” 夏弦:“如果真那样正好说明我不仅眼光独到,而且运气也好。” 树根:“何解?” 夏弦:“从一而终的另一种解释是‘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树根:“不想尝下不同的男人味?” 夏弦:“恕我毒舌,频繁换男人的女人大多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水性杨花,要么遇到人渣。说句煽情的,如果没有爱上他我或许也会期待艳遇,如今深陷其中纵然其他人再好都成了他身后的布景板。” 树根:“我真的很好奇能让你如此深爱的男人长什么样?” 夏弦:“那等我结婚的时候请你来观礼可好?” 树根:“要结婚了?什么时候?” 夏弦:“他什么时候娶,我就什么时候嫁。” 树根:“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其实喜欢他好多年?” 夏弦:“因为我希望他对我是心动,不是感动。” 树根:“我唯有祝你早日如愿。” 夏弦:“彼此彼此。” …… 箫泽从一堆文件中抬头,看见夏弦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飞快的敲着键盘,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笔记本电脑傻乐。他悄悄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语调慵懒的问:“玩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夏弦唯恐萧泽看到对话内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笔记本电脑,仰头靠在他怀里撒娇:“就随便聊聊。”见他面带犹疑又补充,“和树根。” “随便聊聊的内容不能让我看到?” “不能,虽然是闲聊也涉及**。” “你这样不怕我乱想?” “你不会这么无聊。” “不怕我吃醋?” “你不会这么小气。” “我就是这么小气。”箫泽说罢松开夏弦站起来,径直走回书桌前坐下继续看文件。 夏弦见他薄唇紧抿,表情寡淡,一脸冷气的样子,心里打鼓,真生气了?不可能,一定是逗她玩儿的。 她试着叫了他几声,他皱眉不理她,被叫得烦了抬头看她一眼,眼神也颇冷。嘿,胆肥了啊,夏弦放下电脑跑到箫泽身边,伸手覆住他的眼睛。 “不许看。” “放手。” “不放,小气鬼。” “别后悔。” “我才不……” 夏弦话还没说完,只觉手腕被人用力握住一拉,她一个重心不稳就跌到了箫泽怀里。她仰起头想抗议,萧泽一手锢住她上身一手握住她的脖颈,重重的吻了下来,撬开她的嘴在里面扫荡掠夺。夏弦愣了一秒,反抗了三秒,就乖乖的闭上眼任他为所欲为。 箫泽的吻离开她唇瓣,拂到耳畔,又流连于她的脖颈、胸口,他的手不知何时放开她的,从她家居服的衣摆下滑了进去,顺着腰腹一路向上覆到她胸前,慢拢轻稔,张弛有度,夏弦忍不住嘤咛出声,她坐在萧泽身上,已经明显感觉到他身下如火如荼的**。 “我今天不可以。”夏弦用残存的意识阻止箫泽进攻。 “我知道。”箫泽哑着声音应了一声,又继续亲她,“所以,我忍得很辛苦。” 过了好一会儿,箫泽的唇才离开她,手还放在她衣服里,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而后替她扣上内衣搭扣。喘息中,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四个字——意犹未尽。 还有四个——欲求不满。 “还有几天?”他问。 “三天。” 萧泽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吁口气使劲压制住体内的蓬勃。 “刚刚我真的有点生气。”良久,箫泽捏着夏弦的脸颊说。 “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他笑着刮她鼻尖,“是我的问题。” “我跟树根在聊你才那么开心,所以才不想让你看到。” “说我坏话?” “恰恰相反。”夏弦摇摇头,目光沉沉的看着箫泽,“每个人心里最初最深的爱恋总是先说给第三人听,树根是第一个知道我喜欢你的人。” 箫泽眼眸漆黑深沉,他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影,突的一笑,说了句:“傻瓜。” “夏弦。”他又叫她。 “嗯。”夏弦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从前看别人谈恋爱,男女主之间总有很多亲昵的称呼,她当时就幻想以后他会怎么叫自己,宝贝?亲爱的?甜心?弦弦?……每一个都让她惊悚不已。 不是称呼的问题,是这些称呼不配他的气质。 好在他从不那样叫她,除了名字,就有一个“傻瓜”。不是什么好词儿,不过她喜欢。 “男人吃醋的时候也是不理智的。”萧泽说这话时的表情十分不自然,甚至有点难为情。 夏弦一看他那样儿,就笑了,吃醋?这个词儿她更加喜欢。 她伸手搂住箫泽脖子,柔声问:“现在还气?” “好一点了。” “意思是还剩一点?” “你觉着呢?” 夏弦眨眨眼,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笑说:“那化怒气为食量如何?我去给你做夜宵。” “方便面?” 夏弦点头:“夏式煮面,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不怕胖?” “舍命陪君子。”特殊的日子可以小小放纵一点。 夏弦刚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煮面,萧泽又伸手勾住她手指,她回头只见那家伙坏笑道:“你的胸好像大了点。” 对于箫泽的闷骚行径,夏弦早已见惯不怪,脸本能的红了三秒后,她一记粉拳招呼到他脸上,仰起头得意的宣布:“不是好像是真的,为了感谢箫总出神入化的按摩术,我决定在方便面里给你加个煎蛋。”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走出房间,箫泽突的笑出声,他的女人越来越磨人了。 住在一起才知道,夏弦有很多可爱的小习惯。 比如起床必须叠被子,而且每次都叠得堪比军营,箫泽说铺整齐就行了,她坚决反对说睡了一晚上被子里有太多二氧化碳需要散出去,箫泽说那也不需要叠成豆腐块?她说反正都是叠,越是方正她越有成就感。 比起鲜榨果汁,她更喜欢直接吃水果,只要皮能吃的都是洗干净直接啃,她说榨成汁不如咀嚼有满足感,而且就持家的角度看,吃水果比喝水果汁节约,拿苹果举例,一般人一次吃一个就有饱腹感,但一杯苹果汁需要三个苹果。 她喜欢喝银耳汤,箫泽特意从香港带了燕窝给她,熬好了她却皱着眉头不肯吃。箫泽问她怎么了,她瘪瘪嘴说她才不要吃燕子的口水。箫泽一下笑出声,直言她大概只有这一点最像华裔。 她时常喊饿的时候啃苹果,对其他高档水果视而不见,箫泽笑她好养活,买了很多苹果回去,过了一段时间夏弦苦着脸问他能不能不要买苹果回来了?箫泽不解说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然后夏弦的表情简直要哭了,她说:“我才不喜欢,我喜欢吃巧克力、饼干、牛肉干、麻辣烫、烧烤……我吃苹果是因为苹果管饱不长胖,每次吃之前我就想如果没有苹果了我就吃其他的。”因为箫泽最近家里的苹果堆成了山,还个大味美,她是真的吃不完。 箫泽听完笑岔了气。 是的,这个小馋猫喜欢吃零食,晚上也不会太忌口,不过吃完喝完她准会在跑步机上折腾一小时,再做五十个仰卧起坐,把吃进去的卡路里统统消灭掉。 和看书不同,她对电影有很浓的怀旧情怀,具体表现在不太喜欢看新片,一些经典对胃口的老片子总是看很多遍,比如《美丽人生》《海洋天堂》,她看一次哭一次,还是忍不住再看,她最喜欢看的喜剧片是《憨豆先生》和港片《东成西就》,每次都从开始笑到结尾,如果萧泽没有笑,她还会傻傻的问:“你觉得不好笑吗?哈哈哈……” 不过她说其实她最喜欢的电影是《怦然心动》,因为女主角爱得勇敢又纯粹。 她几乎每天早上都会赖床,但起床的速度超快,每次出门也不会纠结穿什么衣服配什么鞋子和手袋,如果约定好时间吃饭见面,总是会提前几分钟到,箫泽都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等过她, 除了他送她的礼物,她几乎从不花他的钱买东西,虽然他老早就给了她一张副卡。她说她已经吃他的,住他的,再花他的,她会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他谈恋爱,而是被包养。 箫泽说:“给自己的女人花钱是男人的成就感。” 夏弦也觉得有道理,眨巴着大眼睛很认真的提议:“那我请你吃大餐,在网上看到一家贼贵贼贵的餐厅一直舍不得去。” 箫泽皱眉:“你请我?” 夏弦拿出那张副卡在他面前一扬:“刷你的卡,一想到是你的卡,我就毫无压力。” 箫泽的唇上还有她的温度,鼻尖萦绕的也全是她的味道,他用力一嗅,眼眸渐深…… 除了客观需要,夏弦几乎不会熬夜,因为黑眼圈太难看,这个客观除了加班画图,就是箫泽“不让她睡”。对于后者她多次抗议,不过每次都抗议无效。 她入睡快,睡相也好,除了习惯性往他怀里钻基本不会乱动,如果那一天她睡前不老实,精神奕奕的和他聊天,在他怀里滚来滚去,以挠痒痒为名在他身上乱摸,原因只有一个。 她想要了…… 男女的恩爱程度取决于做/爱次数,箫泽深以为然,自从有了第一次,他就再压制不住对她的**,逮着机会就拉着她做。 有时候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无意侧头看到她白皙粉嫩的脸颊就忍不住去亲,亲着亲着就动了情,将她压在沙发上就干一场,惹得她常常抱怨一部电影看了好几次都不知道结局。 她喜欢在他做饭的时候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玩笑说他把围裙穿出了制服的诱惑力。 好,她自己送上门他不吃白不吃。很多次烧糊了菜只好重新叫外卖,她抱怨外卖不好吃没吃饱,好,他再喂她吃一次, 当然,浴室也是很有情趣的地方,起初箫泽假装忘记拿睡袍让夏弦递进来,她听话的结果是每次都连人带衣服被拉进去……后来她不上当了,让他自己出来穿,好,省去他再脱衣服的时间。 男人爱女人的方式通常直白,爱得深了就做出来,不需要这个女人撩拨他,挑逗他,勾引他。好多时候,就是夏弦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的呆在箫泽身边,箫泽也会觉得下身火热,**壮大,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扑倒她。 她的身体极其敏感,被他一抱一亲一糅就湿润得一塌糊涂,他堵着她的嘴,手在她身上游移点火,当手指触到深处,他凑到她耳边咬着耳朵说情话,她就颤抖着软成一摊任他所为…… 有好多次,他顺着她肚脐一路吻到身下,停在她最柔软的地方细细舔/咬/逗/弄,她突的夹腿挺起身子倒吸冷气,一下就高/潮了…… “箫泽。”除了会软软的唤他名字,她再说不出一个字。 “嗯?”他拖着尾音应她,低低笑出来。 她被他笑得恼了,假装翻脸伸手扭他耳朵:“笑什么?也不知道和多少女人练习过才有这技术。”声音却是□□尚在的慵懒魅惑。 箫泽认真看她红润娇俏的脸,又笑:“不多也不少,不过这个步骤只和你练过。” 第52章 ~~~52~~~ 除了这些小习惯,还有一些小意外,首当其冲是她的厨艺。 夏弦当初“撒了谎”,她的厨艺包含但不限于“四菜一汤”,除了颇具难度系数的西式点心如提拉米苏和玛德琳,她还会做很多种面,口味正宗的意大利面、重庆小面、四川担担面,岐山臊子面,河北烩面,甚至难度指数超高的陕西油泼面,每一种都做得火候十足。 她对做面情有独钟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苏引月喜欢。 大四最后一学期学校已经没有课,她和苏引月就搬到外面住,那时候苏引月因为傲气拒绝住她爸提供的房子又没钱租到环境好的,就暂时住在她家里。 苏引月签了现在的单位实习,天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瘫在沙发上问夏弦:“夏小妞,晚饭准备好了没?” 也不知是怎么,那段时间苏引月卯足了劲想吃面,对米饭之类深恶痛绝,由于夏弦家附近的面馆做出的味道达不到她的要求,苏小姐就从网上买了食谱调料嚷嚷着要自己生产。 最后她的热情被接二连三的失败打得体无完肤,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我不得不底下高昂的头颅,把机会让给更有天赋的人。” 这个有天赋的人就是夏弦。 夏弦那段时间相对清闲,除了每天上网查看凯风是否发了招聘启事,准备面试和毕业设计,基本没什么事,她想着反正要给苏小姐准备晚餐,倒不如做点她喜欢吃的将她养成大胖子。在这个信念的支撑下,夏弦成了“面条达人”。 在箫泽的印象里,夏弦做过的很多事都是“因为苏引月喜欢”,比如做面,比如她家书柜上已经积灰的言情小说,她不看言情,却留了一块地方放苏引月喜欢的。 她会做提拉米苏和玛德琳也是因为帮苏引月追一个男生,因为苏小姐吹嘘自己贤良淑德;她很懒,偶尔调好闹钟都起起不来床,但和苏小姐同居的日子总是她叫醒她,因为苏小姐比她更懒…… 箫泽和那个女孩见过一次,他们交往后不久,夏弦脸红着跟他说她最好的朋友想见他。他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没想到对方安静优雅得连夏弦都瞪大了眼睛,后来夏弦说漏嘴他才知道那女孩是装的,因为人以群分,她不想拉低夏弦在他心里的形象。 此类事情还有很多,箫泽渐渐明白为什么夏弦把苏引月喜欢的事情做得那么自然,因为苏引月也有个行为准则叫“因为我家夏弦喜欢。” 理解是理解,但偶尔他也会“吃醋”。 有一次,夏弦煮了虾仁混沌,他大快朵颐后夸她煮得好,她笑说:“没想到因着苏引月练就的功夫有一天能得到箫大总裁的赏识,歪打正着,我得给她发个信息,让她嘚瑟一下。”说完就拿出手机给苏引月发微信。 箫泽看她兴奋的小模样,存心逗她,语气酸溜溜的说:“真羡慕苏小姐,能得到你这么多句‘因为’。” 夏弦抬头看他,突咧开嘴笑:“我还羡慕老马,早我那么多年陪在你身边。” 箫泽心里是暖的,只是见她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醋意不甘心,只好加重砝码:“因为苏小姐喜欢吃面你就去学,那万一她喜欢我呢?” 他问完终于如愿看到夏弦皱起眉头,一副纠结的模样,他心里好笑,正想开口却听她特别认真的说:“不可能,苏引月喜欢雅痞型的中年大叔,至少比她大十岁以上的那种,你完全不对她胃口。” 箫泽:“……”这小东西真傻起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厨房里,夏弦系着围裙挽起袖子,眼睛专心致志的盯着面前煮得“咕咕”翻滚的热汤,就架势来看,你会觉得她要做的不是煮一碗方便面,而是饕餮大餐。 热气翻腾,她白皙的脸颊被蒸得水润光泽,像六月刚从树上摘下就剥开的荔枝一般诱人。 夏弦煮方便面总是先熬面汤,锅里放适量的冷水,等水烧得半沸再将作料包悉数放进去,先放酱料包,再放调料包,最后是蔬菜包,然后用中火熬上五分钟才放面饼。 萧泽问她为什么这样煮,她很认真说这样才可以让让作料里的香料发挥得淋漓尽致,见萧泽好像不太认同,她立马举例:“中药为什么要熬不要泡?就是因为熬才能让药性发挥到极致,一个道理,你不就被面汤的香味吸引过来了?” 萧泽觉得哪里不对,却居然无言以对。他大概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不吃快餐食品,第一次破例就是吃她煮的方便面,别说,还真的很好吃。 汤熬好了,夏弦正将面饼放下去煮,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是苏引月。 “苏小姐好。”她语调轻快的说。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笑声:“哟呵,听声音心情不错嘛?”她顿了顿又故作“懂事”的问。“我这电话是不是打得不合时宜啊?没有扰乱你和那谁的节奏?” 苏引月故意把节奏两个字说得一字一顿,夏弦自然懂她的揶揄之意,她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轻笑一声:“乱了也没关系,等你废完话,我再继续。” “当心纵欲过度,身体被掏空。”苏引月叹息着语重心长的劝她,“天长日久,你不能为了眼前的欢愉,忽视后半生的性/福。” “在家里不掏空,难道留着他出去浪?” 夏弦这话说的理所当然,语气自然又傲娇,一副女主人做派,苏引月隔着手机都想给她鼓掌。 “长本事了啊。” 夏弦笑:“本事没长,胸长了。” 苏引月:“……” 面条煮得差不多,夏弦开始煎蛋,她喜欢用圆形的模具将荷包蛋煎得圆圆满满两面金黄。不用心形是因为她矫情的认为“比爱心”是暧昧期的示爱手段,不适合他们这样奔着结婚去的圆满热恋期。 听到听筒里“滋滋”的声音,苏引月问:“你在做饭?” “煎蛋。” “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我调到信贷部了,终于可以和苦逼的出差生活拜拜了。”苏引月的笑声比说话的声音还大。 “意思是我以后不用帮你收快递、送快递、浇花、喂鱼做苦力了?这可真是年度最佳惊喜。”夏弦的语气里满是苦尽甘来的幸福味道,之前苏引月在审计部忙得她都心疼。 苏引月不满:“夏小妞,你可真是重色轻友。” “你哪里来的依据?” “我不管,你不是在做饭吗?算我一份,我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就到你家,让那谁先行离开,就说你今晚要和好闺蜜同床共枕,秉烛夜谈。” 夏弦将面条盛到碗里,上面放上煎蛋和汆好的嫩油菜,再递上几滴芝麻油,撒上葱花,整碗面立马如画龙点睛般活色生香,或闻或看都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你是说真的?你现在在哪儿?”她深谙苏引月的性子,说会来就肯定**不离十。 “我刚过了世纪广场,你乖乖洗白白在家等我。”苏引月见夏弦欲言又止,又说,“我说你该不会舍不得他走?你俩难道发展到一晚都离不开的地步了?哎,我真鄙视你。” “那倒不是。”夏弦叹口气,“我没在家。” “你不是在做饭吗?你……”苏引月大概猜了出来,只等她确定。 “我搬到萧泽这边住了。” “……” 夏弦记不起自己到底有没有给苏引月说过这件事,印象里好像是说过,但苏引月坚称自己不知道,还形容她的心情就好比:“一直以为自己后院种着世间最美的玫瑰花,天天浇水施肥,只希望她天天娇艳如斯,被人多看一眼都心情抑郁,却不想有几天由于太忙忘记看着,被人一下连根拔了,简直痛心疾首到想死的心都有。” 苏引月的比喻句一向夸张形象,夏弦脑补她此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存心刺激她:“那等下我网购一箩筐塑料花送你,你不用浇水施肥她都能年年岁岁娇艳如斯,没有根,也不担心被人拔了。” “没良心的,忘了当初谁陪你熬过最孤寂的岁月?谁在你哭泣时借肩膀给你……” “我请你吃饭,地点随你选,想吃几顿也随你。” “这话我爱听,总裁夫人的格调就是不一般。” “那再约。”这是要挂电话的意思。 “唉,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俩现在几天一次啊?还是一天几次?” 嘟……夏弦直接把电话挂了,苏引月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笑得前俯后仰。 挂掉电话,苏引月掉头往回开,虽然扑空的感觉很无奈,但她仍旧心情颇佳,虽然只跟萧泽见过一次,但从种种小细节中她判定这个男人爱夏弦,也很认真的在宠她。她最好的闺蜜如愿以偿的幸福着。 “结局一定要圆满啊,夏小妞。”苏引月自语着抬头看远方天空,今天旧历初三,月弯如勾,她突的想起多年前那个笑容不羁,拒绝了她又许诺可以等她长大的男人。 她现在长大了,他在哪儿呢? 多年寻觅不得,他大概已经忘记从前的玩笑话,早就娶妻生子了,毕竟他说的只是可以,不是一定。她又笑,自己对那个人的喜欢只是情窦初开的冲动,时而回忆大概也是因为遗憾求而不得。 如果真的喜欢到心里,她应该也会像夏弦爱萧泽这样,非君不可,为他漂洋过海,为他守身如玉,为着靠近他殚精竭虑,眼睛里只能盛下他的目光。 她一样都没做到,所以才再也找不到他? 苏引月摇摇头,两情相悦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就是当时你侬我侬又能怎么样?自己的父母不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女人啊,靠什么都不能靠男人。”她说了这么一句,一踩油门冲进夜色里。 第53章 ~~~53~~~ 九月初的天气仍留有夏末的**,阳光虽没有八月烈,也依然灼得人睁不开眼,夏弦鼻尖冒汗,目光在五十米之内搜寻空的停车位。 今天是农历八月初八,杨锂结婚的日子,她三天前收到请帖时的表情可以用惊吓来形容,这年头闪婚也普遍,但像杨锂那种做事讲规划,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居然也会闪婚。 是爱情的力量太伟大? 夏弦不知道杨锂请了哪些人,她和销售部的人交往不多直接去问太冒失,她料想何蓁蓁应该也收到请柬,但基于何蓁蓁对杨锂微妙的感情,她也没有问。 在露天停车场转了两大圈后,夏弦总算找到一个空位,她打着方向盘正想将车倒进去,却被后面开来的一辆白色宝马捷足先登。 夏弦气愤,拉开安全带就冲下车准备找对方车主理论,开“别摸我”了不起啊,还有没有点素质了?只要是会开车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正在倒车。 夏弦冲到对方车头还未开骂就见何蓁蓁从副驾驶室下来,一身盛装,妆容也精致得无可挑剔,走路和微笑都带着一种仪式感。她再看驾驶室下来的男人,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样子,身高模样都很普通,穿戴浮夸,眼神轻蔑放浪,走路吊儿郎当,夏弦看着就不太舒服。 “对不起,夏弦,刚没看到是你。”何蓁蓁的脸有点不自在的红,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热。 “不是我就可以抢位置了吗?”夏弦本不想让何蓁蓁为难,但看到男人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就来气。 “自己动作慢怪谁?”男人的语气很轻浮,“就算我不该停也停了,你能怎么样?” 夏弦眼尾余光扫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不能怎么样。” “那就是了。” 男人一开口,夏弦觉得自己使劲压回肚子里的怒气完全喷涌而出,压都压不住,她也不再多言,转身折回车里,然后直接将车开到宝马面前堵了个严丝合缝。 “你他妈疯了,干嘛堵我车?”男人冲着夏弦怒吼。 夏弦熄火下车,微笑着把他刚才说的话还回去:“我堵就堵了,你能怎么样?” “你他妈……”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我告诉你今天我的车就停这儿了,你有本事就给我砸了开出去,不然就等我心情好了给你挪位置。”夏弦怒视着她,语气凌厉无比,说出来的全是狠话,“开个X5就要上天了,我家闲置的车都比这个好,别用你那脏眼神看我,真把我惹毛了,我就真的找人送你上天。” 何蓁蓁杵在旁边一言不发,既尴尬又惊讶,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夏弦,也不知道触到了她哪处逆鳞,让她狠厉得一点颜面都没留。 夏弦放完狠话转身就走,男人骂骂咧咧想去追,终是被何蓁蓁拦下。 夏弦一口气走到酒店门口才停下,说实话她有点后怕,刚刚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她肯定不是那龌蹉男人的对手,说不定还会被打得很惨,那种人难道还指望他发扬绅士风度怜香惜玉不成? 好汉不吃眼前亏,以后遇到这种事……她估计还是会这样冲动,谁让他嘴贱。 大不了明天就去报个跆拳道练着。 夏弦不给何蓁蓁面子,百分之七十是因为不想忍那个男人,百分之三十是不认同何蓁蓁的做法。她可以理解何蓁蓁重视物质胜于感情,却接受不了她找这样一个人来维护只有她自己才在意的面子和自尊心。 婚礼现场很热闹,由于是中式婚礼,酒店大厅被布置得喜气洋洋,杨锂穿着黑色状元袍站在舞台尽头,神色平和的着看披戴着凤冠霞帔的新娘从宴会厅大门走进来,看着新娘走上台阶,在主持人的提示下他快速迎上去从新娘父亲手里接过新娘的手,夫妻执手跨过火盆、马鞍回到舞台上,在宾客的祝贺声中拜堂、结发、谢媒、敬茶。 盖头掀起来,夏弦第一次看到新娘的模样,何蓁蓁之前提起总是嫌弃又不屑,“不咋样”三字贯穿始终,她开始以为何蓁蓁的评价带了感**彩,今日一见,她才知道何蓁蓁的评价可能还留了余地。 到了“改口”的环节,夏弦才知道台上坐的是新娘父母,杨锂的父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到,她看着杨锂有些隐忍的表情,突的想到两个月前他离开凯风前他们三个人吃最后那顿饭的情形。 那日何蓁蓁明显憋着气,不仅喝高了,还说了很多半真半假的讽刺话,夏弦以为杨锂会生气,但结果他似乎并不在意。 两人将半醉的何蓁蓁送回家,回去的路上杨锂突然问夏弦:“夏弦,你和萧总在一起开心吗?” 她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还未开口又听他没头没脑的说:“大概也只有萧总那样的男人才配你。”他深深的看着他,把一句玩笑话说得认真又无奈,到最后只剩苦笑。 夏弦心里一紧,忍不住问他:“杨锂,你知道蓁蓁喜欢你对吗?” “知道,但是她不会和我在一起,我也一样。” “为什么要走?” 杨锂知道夏弦想问什么,短暂沉默几秒后开口:“因为现实,在现实面前一切理想、追求、喜好都一文不值,这句话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我知道从她第一次开着那辆A6来公司接我开始,周围的猜疑嘲笑就没断过,我不在乎,他们说得对,我的确是攀了高枝。” 他无奈的笑了笑又说:“她背景关系没有他们传的那么邪乎,但比起我不知道高了几座山,和她在一起我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我不爱她,但却在她身上找到一种归属感,我知道她或者她家里怎么想,她也知道我看中她什么,这样很好,起码我不是靠欺骗得来的。” …… 直至婚礼结束,新郎新娘开始挨桌敬酒,夏弦才收回思绪,她无意看了何蓁蓁一眼,对方正正襟危坐的吃东西,脸上的表情极淡。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何蓁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去,她身边的男人见状立马甩过来一个极其怨毒的眼神,嘴巴一张一合夏弦听不清也知道不是好话,她不想和他计较,狠瞪一眼把头转向一边。 “唉,我听说杨锂这小子是奉子成婚,新娘子都好几个月了。” “真的假的?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猛。” “真的,不信你们待会儿看新娘肚子。” “操,那不是一认识就上床?不是一夜情搞出事被逼婚?” “哈哈哈,这都能一夜情,重口味……” “唉唉唉,你们几个积点口德。” “……” 夏弦这一桌都是凯风的同事和同事家属,一个人起了话头其他人就炸锅式的起哄开,不算好话,但也绝对没有恶意,只是夏弦不习惯开这类玩笑,只好埋头吃菜,光听不语。 也不知是不是她过于安静,突然被人点了名。 “夏弦,你怎么光吃菜不说话?是萧总不在寂寞得抑郁了?”说话的是销售部的彭程,因着杨锂的关系,夏弦和他还算比较熟悉,但鉴于此人一向口无遮拦,两人谈不上有私交。 夏弦正喝果汁,一听这话脸立刻就红了,而且是那种瞬间蔓延到耳根发烫的红,她无奈看着同桌笑作一团的众人,除了想捂脸,想不出合适的话说。 见她这个样子,立刻就有人出言解围:“彭程,你喝酒喝傻了是?敢捉弄夏弦。” “就是,想被炒了是?” 彭程被说,立马换上一副恭谨的表情,他倒上一杯酒举到夏弦面前,玩笑式的半鞠躬说:“小的口没遮拦,请老板娘手下留情。” 夏弦也豁出去了,端起果汁跟他轻碰,一副老板娘做派:“留情可以,但你得流点血。”她微蹙眉,扫了一圈周围,吩咐,“一顿君越的海鲜宴,听者有份。” 在一片欢呼声中,彭程“含泪”答应下来,饭桌上的气氛一时相当活跃喜乐。 吃完饭,夏弦跟杨锂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由于张淼和她同方向就顺路载了她一程。 路上,张淼边补妆边问:“刚才何蓁蓁那男朋友干嘛一直瞪你?” “你刚没看见我堵了一辆X5,那车是他的。” “啊?”张淼合上镜子,一脸不置信表情。 “看不惯他那**样。” “就这样?不对啊。”张淼坏笑着盯着夏弦的侧脸看,“我家温柔如水的小弦弦怎么一下成了刺猬?不寻常。” “你也觉得我做得太过了?”夏弦有点不好意思。 “那倒不是,我关心的是你的心情问题。” “很OK.。” “看你皱眉,我就知道不是。”张淼一副博大精深的了然样,“女人心情不好,原因只有几种,比如生理期。” “我刚过了,谢谢。” “箫总这两天好像没在公司?” “嗯,去香港了。” “哈哈哈,看来彭程还真没说错,你是箫总不在寂寞得抑郁了?” “你看我的样子像抑郁了?” “有点。” “……” “女人性生活不协调都容易抑郁。” “信不信我扔你下车?” “信,我闭嘴。”张淼说着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脸上却笑开了花。 送完张淼再回家已经下午三点,夏弦困顿得厉害,往沙发上一躺就睡着了,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她觉得口渴起身去厨房到了一杯水,还没喝两口电话响了,她一听铃声,脸上漫开笑意。 “萧总裁好。”她看着厨房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笑得甜蜜。 “夏小姐在做什么?”萧泽刚从会议室出来,正准备乘电梯下楼,他晚上还有个应酬,司机已经在下面等了很久,怕晚上忙得太晚,抓紧时间给她打电话。 “刚刚睡醒。” “那还没吃饭?我不在,你不会又偷吃方便面?”他只允许她偶尔换换口味。 夏弦其实想说“亲爱的,你真是好了解我。”,怕他念叨,只好说:“绝对没有,你走之前不是买了番茄吗,我待会儿煮番茄鸡蛋面。” “真的?”明显不相信的语气。 “要不要我待会儿拍照以证清白?” “这主意不错。”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夏弦听萧泽的声音有点疲惫,于是问:“那边很忙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还好。”萧泽说着咳嗽一声,“可能刚刚说话太多。” “哦,那你等下早点休息。” “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她倒是想问,又觉得他一出去她就像个怨妇式的天天问行程,惹人厌烦。 “不问,你忙完了自然就会回来。”夏弦的嘴角上扬,“或者你想我了。” 萧泽低低笑起来:“我感觉自己被撩到了。” “真的?”夏弦也笑,“那是不是有一种全身过电的感觉?” “我想要你。”最后他说。 电话已经挂断,夏弦仍保持刚才的姿势站着。 她在回味,那四个普通的字混合着萧泽低沉湿润的嗓音从他嘴里说出来立刻变得妩媚妖娆,似带了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在黑夜的侵染下摄人心魄,夏弦心里发痒,身体几乎同时有了意动,再看这空旷的房间就觉得寂寞。 她也好想要他。 第54章 ~~~54~~~ 夏弦深吸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正准备烧水煮面,电话又响了。 “夏弦,能不能出来一趟?”何蓁蓁好像是喝了酒,声音沉闷中带着一丝伤感。 夏弦本以为何蓁蓁会生她气,没想她主动打电话约自己,见她状态不太好,忙问:“你在哪里?” “我在刘记。” “刘记”是一家白天卖快餐,晚上经营烧烤夜啤的大排档,地方是杨锂发现的,店面干净整洁,价格不贵,味道又好,她们三个之前聚会十有六七都去那里。因着这个,何蓁蓁还吐槽杨锂吝啬,舍不得请她们吃顿好的。 由于时间尚早,夏弦到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何蓁蓁一个人坐在靠角落的位置自斟自饮。 “蓁蓁。”夏弦叫了一声,走到她对面坐下。 何蓁蓁给她倒了一杯酒,笑说:“我真怕你不来。” 她这样一说,夏弦心里过意不去,端起那杯酒一口干了,说:“对不起,蓁蓁。” 何蓁蓁伸出五根手指止住夏弦话头,叹口气将自己的杯子倒满:“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在气我。”她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已然有些哽咽,“我自己也气。” “你少喝点。” “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醉。” “那个人真是你男朋友?”夏弦直接问。 何蓁蓁继续倒酒,头也不抬:“嗯,你觉得很差劲?”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天前。” “你不会真喜欢他?” “喜欢?”何蓁蓁挑眼看她,嘲讽一笑,“我四个小时前和他说了拜拜。” 剩下的时间,夏弦没有劝何蓁蓁一句,能说的冠冕堂皇的话很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说的人苍白无力,听得人觉得可笑,索性不说。 在夏弦喝完两瓶啤酒后,何蓁蓁果断拿过她的杯子不准她再喝,自己却一杯接一杯的喝,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夏弦,他真的结婚了。” “夏弦,他为什么这样?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如果他能对我好点,就好一点……或者给个承诺也好,我就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陪他奋斗,陪他吃苦,陪他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可是他……” 何蓁蓁紧紧捂住脸,泪水让脸上精致的妆容变得狼狈,她是真的喜欢杨锂,她为无法改变的事实伤感,为爱而不得的感情遗憾。 酒是好东西,借着酒她敢爱敢恨,敢说一直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但是酒醒了呢? 她不知道,她宁愿今日一醉,至死方休! 那样藏在她心底的那些舍不得,或许才能统统变得舍得。 夏弦待何蓁蓁情绪稍平复,结了账扶着她出门打车。这个路段不太好打车,两个人等了近二十分钟也没看到一辆空车,只好沿着公路往前走。 路灯昏昏暗暗,照得眼前的路和人都模模糊糊,即使隔得这么近夏弦也看不太清何蓁蓁的表情。秋天的夜风带了一丝凉意,徐徐袭来,路旁的树叶都迎风而起,夏弦穿得单薄,不禁缩了下脖子。 两人走了十多分钟终于拦到一辆车,夏弦要送何蓁蓁回去被她拒绝,她玩笑说除了开豪车的帅哥不给任何人这个机会。夏弦见她神色如常,只有些微醺,没有勉强。 何蓁蓁上车前突然转身很用力的抱了夏弦一下,她看着夏弦,眼睛格外清亮,语气清淡中带着无奈:“其实我有段时间以为你是装的,对你有点……”她耸耸肩,“后面慢慢发现原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装什么?” “杨锂喜欢你。” 看着夏弦惊讶到无语的表情,何蓁蓁有些满意的笑了:“你就当我是使坏,告诉你这些,我憋了太久,不说睡不着。” “行行行,我信你,快点回去睡觉。”夏弦敷衍着,拉着何蓁蓁往出租车里塞。 “夏弦,我嫉妒你,但我永远当你是朋友。” 这是何蓁蓁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何蓁蓁的话是真是假夏弦不欲深想,过了今天,无论杨锂心里怎么想都不重要了。 夏弦觉得自己今天真真儿是霉运当头,送走何蓁蓁她好不容易打了一个车,路上司机乱拉人搞组合不说,车开到一半居然抛锚了…… 司机大叔看着她郁闷的脸,一个劲儿的赔不是,还说要给她免单,夏弦也不在乎那十多块钱,确定车确实开不走以后,她付钱下车。司机大叔却非要把钱还给她,还说是职业道德,下次如果坐他车,一定给她送到。 夏弦很想说一句:“你知道职业道德还打组合车?要不是绕圈子,我早到家了。”觉得麻烦,没有出声。 好在车抛锚的地方在市区最繁华的□□附近,那里是这座城市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地方,全市最好的酒、会所、KTV、酒店都在这里。霓虹灯光照亮夜空,每分钟都有人在欢愉中达到顶峰,也有人从顶峰跌落尘埃…… 想着□□门口应该很好打车,夏弦正准备往那边走,冷不防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她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始作俑者压着他一起倒在地上。 夏弦骂了句倒霉,以闪电速度从对方身上爬起来,她本想骂那人几句,见他仍坐在地上不起来似乎摔得不轻,又觉得大家扯平了。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正准备离开却被那人拉住衣服:“撞了人不用道歉吗?”他说话有些含混,明显是醉了。 夏弦想将衣服从他手里抽出来,无奈他收劲极大,夏弦试了几次不行也火了,怒道:“你搞清楚,是你撞的我,快松手。” “我撞你?”男人撩起眼皮看她,眼神有些迷离,“不可能。” 夏弦简直气得不行,什么叫不可能?难不成她还遇到个碰瓷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就是你撞过来的……”夏弦还想再说,却看到他突然用手摁住脑袋,有些痛苦的说了一句:“我的头好疼。”就直挺挺的倒下去不动了。 夏弦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一走近看清对方的脸,夏弦就认出来了,原来是那个自恋狂。 她叫了几声又伸手推了推,对方都毫无反应。 完了,该不会是刚刚倒下去碰到后脑,死了……夏弦立刻探他鼻息,还好呼吸正常,她松口气,人没死就好,只是现在要怎么办呢? 因为在□□附近,路上的行人很多,看到这边出事,许多人不自觉的聚拢过来看热闹,在夏弦确认那人有气没气的空档,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不知是哪个热心人打了120和110,不过五分钟两辆有独特标志的车都到了。 “出了什么事情?”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民警下车后问。 夏弦连忙将详细情况给他讲了一遍,他听完看着这给男人检查的医生,点点头说:“你别急,先听医生怎么说。” 医生检查完,无奈道:“没什么事,就是喝太多睡着了。” “……”夏弦暗骂一句衰神。 由于男人的手机有密码,警察也联系不到他的家人,夏弦只好将他送到酒店。她安顿好他,就准备离开,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案子,大概是几个朋友一起喝酒,一个人喝高了,其他人将他送到酒店就走了,结果那人半夜被呕吐物堵住气管窒息而死……后面家属起诉,几个人还被判了刑…… 夏弦这样想着就头皮发麻,他要是醉死了,不会讹上她? 不会,他又不是跟她喝酒喝醉的。 会,他是她送来的…… 几番心理挣扎,夏弦最终决定留下来,可是要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共处一室,太不合适, 谁知道他半夜会不会醒? 谁知道他是不是衣冠禽兽? 但是如果另开一间房好像又起不到看着他的效果。无奈之下,夏弦只好给苏引月打电话,谁知打了七八通对方都没有接。 “搞什么鬼?”夏弦挂掉电话有些烦躁的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她看着床上睡得正酣的男人突有种想一盆冷水泼醒他的冲动。 夏弦将房间和卫生间里的灯悉数打开,自己和衣靠在沙发上看网络小说,期间她又打了几次苏引月电话,对方跟她叫板似的没有接,她本想给张淼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弃。不知过了多久,夏弦觉得自己实在撑不住才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到底睡不踏实,夏弦醒的时候天刚有些微亮,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应该不会有事了?她揉着酸得发麻的手臂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一夜没睡,她眼睛下面尽是青色,眼球也微微充血。 哎,还好箫泽明天才回来,不然这个样子……她这样想着又笑了笑,回房间见床上的男人还在熟睡,替他拉上窗帘,关掉灯,走出房间。 第55章 ~~~55~~~ 叶盛彻底清醒过来已经上午十点过,因为醉酒,他的头还有些疼,四肢亦觉得疲软。 对于昨晚的记忆他有些断片了,只模糊的记得从酒出来似乎和人撞了一下,然后…… 他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到的酒店,似乎是一个女人送他来的,那个女人还用热毛巾帮他擦了脸和手,女人的脸他有些印象,应该是认识的人。 是谁呢?他想不起。 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他的衣服都穿的好好的,自己睡在大床一侧,另一侧的床单平整得连一丝被压过的痕迹也无,甚至房间里没有一丝脂粉味,更别说欢好的味道。 那女人是见他昨晚醉得太厉害自己走了?不可能,那些女人,即使他不动,她们也有的是不用他动的办法。 他到底是做梦还是记忆错乱? 叶盛洗漱完打电话到前台,那边证实的确是一个女人送他来的。 夏弦,他最后得到这个名字,但是除了名字再没有其他多余信息,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查。 两个小时后,叶盛拿到夏弦的电话号码,他唇角勾起一丝笑,原来是她。 …… 叶盛是事情过去第三天才给夏弦打电话,彼时夏弦正为一个细节图焦头烂额,看到陌生号码进来直接挂了。 叶盛也不懂自己怎么会拨第二次,但他确实拨了。 “快递吗?我现在很忙,麻烦你帮我放门卫室,谢谢。”夏弦快速说完“当”一下挂了电话,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叶盛。 叶盛的脸瞬间沉下来,这女人居然以为他是送快递的? 简直…… 算了,看在她费力送他去酒店的份上,忍了。 第三次…… “你好,请问是夏弦小姐吗?”电话接通叶盛抢先开口。 “嗯,请问您是?”原来不是骚扰也不是快递,夏弦心道幸好对方有耐心。 “我是叶盛。” “谁?叶盛?不认识。”夏弦皱眉,“你确定是要找我?” “……”他特么居然无言以对。 叶盛耐着性子用一分钟时间跟对方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夏弦似终于想起了他,提高些声音说:“哦,原来是你啊,你怎么知道我电话?打电话来是要谢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可以这么理解?这是道谢的态度?夏弦瞬间没了再继续交谈的心情。 “不客气,我是怕你死了赖上我,才送你去的。你应该庆幸虽然你没带身份证,但现金量还充足,不然我肯定会把你塞进一百块以内的小旅馆,或者某个没有监控的街角。” 叶盛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平时被众星捧月的供惯了,大概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虽然这个女人极有可能是在欲情故纵,他还是非常不爽。 “你想要什么?”索性直接一点,他不想浪费时间陪她玩,直奔主题就好。 “这个‘什么’怎么理解?”夏弦一听这话登时明白叶盛的意图,心里暗骂一句自恋狂,表面上仍和他周旋。 “什么东西都行,珠宝首饰、名表名包,你随意选一样,或者你想要其他的也行。”想做他一段时间女伴也行。 夏弦轻笑:“就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会甩一张一千万的支票或者送豪车、豪宅、私人飞机给我,狠狠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想不到你把自己的命看得这么不值钱。”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对不起,我一向如此,如果你舍不得的话,建议你现在做三件事,一、挂掉电话;二、拉黑我;三、忘记此时,此生不见,拜拜。” 看到手机提示对方已经结束通话,叶盛气得想摔手机。 别再让他看到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与此同时,夏弦愤愤的将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骂了句:“神经病!”刚刚理顺的思路又乱了。 她的声音和动作幅度都太大,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默默转向她,她却闷闷的往桌上一趴,留下一个惹人无限遐思的背影。 快下班的时候,夏弦从洗手间回来路过张淼的位置,偷瞄到她在看杂志,使坏的一拍她肩膀,严肃道:“人事部查岗。” 张淼正看得入神,被她吓得一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夏弦得逞,笑着把杂志从她手下抽出来。 “哈哈,反应这么大,不是看得小黄?” “突然袭击,吓出人命不用赔呀?”张淼拍完胸脯,对夏弦挑眉一笑,“我看的春宫图,七十二般武艺样样俱全,要不借你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不用,这些小儿科,我早学会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夏弦说着把杂志扔回给她。 “跟谁学的?”张淼双手拢成喇叭状压着声音问,“箫总吗?” “知道还问。” “哟呵,敢说就别脸红,唉……” “再见。” 夏弦正要回座位目光无意瞟到杂志封面上的男人,不由瞪大眼睛。自恋狂!她腹诽一句,立马拿起来看,果然是他。 叶盛,叶氏集团主席叶锦楠独子,二十八岁,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叶氏新任执行总裁…… 她看到这几行字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之前一直觉得他很眼熟,她在许多行业新闻通告上见过他,只不过当时她的注意点都在箫泽身上,虽然知道这个人却不曾太留心他的样貌。 张淼见夏弦看得入神,凑过来问:“眼睛都直了,你几个意思啊?”语气中不掩戏谑之意。 夏弦只好继续装作惊讶的样子:“叶氏掌权的换人了?” “你也太不关心行业动态了?都换了小半年了。”张淼伸手拿过杂志,两眼放光,“怎么样,帅?哎,明明可以靠长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凭叶盛这颜值在娱乐圈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花痴。”夏弦嫌弃的看她一眼,转身回座位。 那个自恋狂是叶盛,叶盛就是那个自恋狂,夏弦在心里念了三遍这句话才咽下这个事实,他果然和那些花边传闻一样风流好色、花心成性,难怪他之前误以为自己对他有企图,肯定平时被倒贴得太多,才自恋自狂到不可一世的地步。 晦气!夏弦觉得自己实在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这个她之前和之后都瞧不上的人,还被他那狗眼看低,真是…… 别让她再见到他! 百分之八十的女人都不讨厌傻的男人,前提是这个男的不是她的追求者。 餐厅里,苏引月从卫生间回来见夏弦正神情木然的吸着杯子里的果汁,除了间或蹙下眉头仿佛石化了般一动不动,苏引月坐在对面看了她半天都没有反应。 “嘿,夏小妞,你这是跟我唱心在曹营身在汉呢?” 夏弦抬头看她一眼,纠正道:“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我知道,就是说反了。” “是吗?” “很明显!”苏引月有点无语,她高考就属语文最差,本来也没什么,但是经常被一个华裔纠正错误实在不太光彩,更何况这个华裔还是个喜欢乱用成语的主。 苏引月最近心情大好,虽然信贷部的工作依旧忙得跳脚,压力也大得要死,但比起到处飞的审计部强了太多,至少生活变得像生活,而不是只在工作的间隙喘气生存。 最近每次约夏弦三次能成功一次,不是设计稿没弄完就是要陪那谁,工□□情友情,重色轻友的家伙每次都把她排到最后,居然还大义凛然的说自己是按轻重缓急、先来后到排序赴约。 苏引月于是改变策略,提前一天给夏弦电话或信息,一句话:“明晚陪我吃饭逛街,不来绝交!”或者“是姐妹的话,这周末留一天时间给我。” 如此成功的几率的确高了,但因为临时有事放夏弦鸽子的情况也多了,每次遇到这种她都特“懂事”的给夏弦打电话说:“我挣扎了好久还是决定把你让给萧泽,因为无论你怎么冷落我,我都不会变心,他就不一定。” 夏弦自然知道她的意图,也懒得揭穿她,每次就笑笑说:“谢苏姐姐大恩。” 今天吃饭是夏弦约的,苏引月来之前还揶揄她是良心发现,来了之后发现果然这丫头没事不会想起她。 “你今天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和萧泽吵架了?” “没有,另外的事情。”夏弦摇摇头,斟酌着如何开口。 “别墨迹,有事说事。” 夏弦于是把遇到叶盛的事情捡重点跟苏引月说了,待说到她将醉酒的叶盛送到酒店还陪他呆了一晚 。苏引月惊得张大了嘴巴,那眼神像是见到外星人。 “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居然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一晚上?”苏引月的语气不太好,气的也是急的,“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当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苏引月生气在夏弦意料之中,即便当时事出有因,她那种处理方式也实在太不妥。 “你智商一定被狗吃了,好歹也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你不会跟前台的人说下情况让他们派人看着?或者干脆送医院,慢着,你不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让你送他去酒店,记得警号吗?我投诉他。” “我好像忘了跟警察说我和他不认识。” “你……”苏引月简直不知道怎么说她。 “我当时着急啊,就怕他摔到后脑死了或者植物人什么的。” 苏引月叹口气,大口喝一口饮料,捡最要紧的问她:“这事儿萧泽知道吗?” “我就是纠结要不要告诉他,说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夏弦搅着杯子里的果汁,有些为难,“不说又觉得……好像是不是有点不好。” “我告诉你千万别说。”苏引月直接给她做了决定,“这种事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当没发生烂在肚子里。” “你在想什么?难道我和他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苏引月一时想不到合适的措辞,“是个男的都会膈应,别说萧泽,我听了你说的还会乱想。” “当时叶盛完全醉得不省人事,是酒店的人帮忙才弄进房间的。”夏弦有点无语,“你觉得那种情况还能发生点什么?” “谁能保证他半夜不会醒?” “……” 苏引月见夏弦沉默,知道她已经基本被说服,又软了语气安慰:“我倒不是说萧泽一定会怀疑你,想来他也不是那么狭隘的人,只是那个叶盛从你的描述来看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萧泽自然也知道,他们是同行见面的机会肯定比较多,以后经常遇到保不齐不会那什么……添堵。”苏引月想了半天想不出比添堵更合适的形容词。 二人纠结一番,夏弦最终决定把这件她看来不大不小的事情埋在心里,彼时她没想到其实自己是埋了个□□,而将来有一天会被这颗□□炸得粉身碎骨…… 夏弦到家的时候,箫泽正穿着睡袍靠在床上看书,夏弦很喜欢看这个样子的他,清爽干净又温暖得一塌糊涂。 “看够了没有?”箫泽合上书问夏弦,彼时她已经倚在卧室的门边看了他将近十分钟。 “没有,谁让唐长老这么帅,如果可以我都不想眨眼。” “偷看还这样理直气壮?”萧泽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现在我喜欢看你不乐意,等哪天我不喜欢看了你别捶胸顿足的哭着求我。”夏弦轻哼一声,进衣帽间换了衣服去洗漱。 她将头发胡乱扎起来,一边对着镜子刷牙一边想,真是奇怪,偶尔早上她想把头发扎起来再出门,头发就像是和她作对似的扎不好,有时返工无数次都不满意,但每次晚上洗漱的时候她胡乱一挽就感觉美爆了。 自然的凌乱美?夏弦将额前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开始洗脸,她刚将洗面泡沫涂满全脸,突感到腰间多了一双手,箫泽的唇贴近她后颈低语:“你真的会对我审美疲劳?” 夏弦闭着眼,胡乱答应:“可能是。” “嗯?”箫泽下巴用力抵在她锁骨上。 夏弦觉得痒,本能的缩了下脖子,用手肘推箫泽说:“别闹,我要冲水了。”说着就弯腰下去洗脸上的泡沫。 待她洗完,箫泽拿过旁边的毛巾帮她擦脸上的水,夏弦抬头看着他温柔专注的眉眼,忍不住凑上去亲他下巴,连着亲了几下,箫泽终于按捺不住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住脖子重重的吻下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问,声音不掩□□。 “晚了吗?我进门的时候好像才九点过……”夏弦的声音软软柔柔,箫泽听着就心里发痒。 “可是我已经等了很久。”他拉开她睡袍的衣带,手探进去,“你觉得你该不该挨罚?” “罚什么?”夏弦已经软得站不稳,全凭箫泽抱着才不至往下滑。 箫泽不理她,唇顺着她的嘴唇脸颊耳朵一路吻到脖颈,看着她的眼睛笑:“自然是体罚。” …… 由于出汗太多,两个人又洗了一次澡,夏弦本想随便冲一下就上床睡觉,无奈有人一直在旁边点火,等躺到床上已是凌晨。 夏弦觉得自己比大□□动会上跑了三千米长跑还累,当年跑完三千米她还能笑嘻嘻的和同学们挥手,能继续站在操场看男生比赛,能欢快的走回寝室。 而现在缩在箫泽怀里却软成一团,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她听着他的心跳,突又想起叶盛的事。 “箫泽,你睡了吗”她小声问。 “没有,怎么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笑问,“是累得睡不着?”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做了一件蠢事,我很后悔又不敢告诉你,最后却被你发现了,你会不会原谅我?”夏弦说得小心翼翼,她感觉自己都快被自己绕口的假设绕晕了。 “你有事瞒着我?” “当然不是,我就是……假设一下。”他总是这样了解她。 “这件事很严重?” “谈不上严重。” “那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在他面前,她智商就是负数。 “夏弦,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希望你能第一时间想到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箫泽见夏弦久久不语,侧身看着她的眼睛说。 “我明白。”夏弦伸手覆上他的眼睛,良久,沉声道,“我爱你。” 屋外的夜黑得不见五指,秋风扫得树叶簌簌而落,一片摇曳,屋内却安静,温暖如春,床上的两人相拥而眠,心里笃定的皆是永远。 第56章 ~~~56~~~ 这些天设计部讨论最多的就是即将举行的“原创珠宝设计大赛”,比赛每两年举行一次,旨在甄选出思维活跃创意独特的优秀珠宝设计师。 说白了就是给新人一个机会,因为按照规定比赛只允许初出茅庐的新人报名。在比赛中脱颖而出获得冠军的新人,除了能得到丰厚的奖金和在国内珠宝界颇有分量的获奖证书,还能获得进凯风工作的机会,因为凯风珠宝是比赛最大的赞助商和承办方。 如今设计部的元老里有好些都是通过比赛直接被招进公司,最后都成了中流砥柱,比如王桐、柳安、赵楠。 夏弦关注这个比赛纯粹是出于遗憾心理,两年前她也参加了比赛,可惜只得了第三,当年是谁给她颁的奖她一丝印象也无,只记得看到箫泽给冠军颁奖的时候,她又羡慕又嫉妒,回家的路上气自己不争气直接气得哭出来。 天知道她错过了多好的一个机会! 不知道今年的幸运儿会是谁?她笑笑,继续摆弄手中的物件,她要为自己设计一款最特别的婚戒。 嘻嘻,还要悄悄的。 下午从下面工厂看了样品回来,夏弦心情大好,前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样品看上去比设计图更漂亮别致。 她和箫泽向来不谈工作,昨晚他很意外的提了她的新作品,今天去了工厂她才知道原来样品还没完全做好前他就看了,比她还积极。 原来传说中的缪斯真的存在,看来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这句话要被她改写咯。 夏弦喜滋滋的瞎想着,路过街边的奶茶铺正准备买杯热奶茶放纵一下,背后突响起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你没看到我吗?”男人的声音很平顺,像是上司在责怪下属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强硬。 夏弦回头见到一张她最不想看到的脸——叶盛。 她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一半,简直是出门没看黄历! 说实话,她刚才只顾想事情,的的确确没有看到他,这种情况如果换个人问同样的话,她一定会充满歉意的笑着说一句:“不好意思,刚只顾看路了。”可对于叶盛……妈的,她应该看到他吗?到底谁给的他这种自信? 夏弦无语到连表情都不愿意给,她转过头权当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认识我了?”妈的,这是什么傻问题,叶盛问着就觉得憋屈。 “……” “喂……” 夏弦极度不想搭理他,但奶茶店人多,排在她前后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俩,她不想太惹人注目只好淡淡应着:“好像认识脸。” “那你刚才……” “看到了,但是你觉得我俩有见面点头微笑打招呼的交情吗?” “……” 轮到夏弦的位次,她刚点了自己想喝的,一旁的男人就蹭到她旁边对收银员说:“要两杯,谢谢。”说着就把钱递过去。 “你干什么?” “没看到吗?请你喝奶茶。” “不需要。” “权当感谢你那天在酒店陪了我一晚上。” “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 “你信不信我打你?”夏弦实在佩服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有“威慑力”的傻话。 “请便,我绝不还手。”叶盛的语气谈在公事一样正式,且言之凿凿,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暧昧。 夏弦的脸一时憋得通红,除了骂人的脏话,她找不到其他话给叶盛,但问题的关键是就是骂人她也不知道骂他什么好,脑子里的各种桥段都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自黑套路。 真是智到用时方恨低! “当然我也知道光这个不够,前面就是百货商场,你待会儿想买什么都随意。”夏弦几乎憋出内伤的样子让叶盛觉得满意,捉弄这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我想买你的命。”夏弦咬牙切齿的说。 叶盛突然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没问题,但前提是你不要再生气了。”他的笑容有十足的坏,语气和眼神却透着十足的宠溺,夏弦看着就想一巴掌招呼过去。 营业员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见两人的架势还以为是情侣间打情骂俏,在递奶茶给夏弦的时候忍不住开口劝和:“姐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夏弦接过奶茶的手一顿,闷闷的说了句:“他才不是我男朋友。”转身就走。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叶盛仍跟着她走,便停了脚步问:“你跟我干嘛?” 她本以为以叶盛自恋又不要脸的行径一定会说他没跟着她,只是碰巧和她同路一类的话,没想对方快速走到她面前,敛了笑容郑重其事的问:“你干嘛像避瘟疫一样避着我?”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他声音不高,不辨喜怒,样子却很严肃,仿佛是和生意伙伴商量合作细节。 夏弦想说这还用问吗?我不避着你,你会以为我对你有企图。但这样说又显得太那什么,好像有点迫于无奈保持距离的感觉,太脱离她本意,于是换了种傲娇含蓄的说辞:“完全没有,我是当自己是瘟疫一样避着你。” 叶盛喝了口奶茶,半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女人,肤白貌美,既娇俏又风情,就是态度太差。她点的红枣味的奶茶,他喝起来有股小时候喝完中药吃蜜饯的感觉,因为只要了七分甜,口感还算清爽。 “如果是为了上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半响,他说。 叶盛语气诚恳,态度恭谨,夏弦也不好端得太过,她抿了抿唇,语气总算柔和了些:“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便是。好了,我先走了,拜拜。”她说完一挥手,转身就走。 “等等。” “什么?”夏弦皱眉,这人还真麻烦。 “谢谢你送我去酒店。” “打住,这件事不许再提。”对于这段“黑历史”,夏弦极度无语,“我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是担心你死了我要担责,鬼才管你。” 叶盛更无语,这女人还真是……会聊天,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给他回个哑口无言! …… 叶盛会再打电话来是夏弦始料未及的,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得罪到“此生不想再见”的地步,像他这样自恋又自负的人不会有犯贱的时候。 但事实上,是人都会犯贱,只能说叶盛太不会挑时候,每次都挑夏弦忙得焦头烂额,心情不爽,不想说话的档口。 “喂,快递吗?麻烦你帮我放门卫那里,谢谢。”叶盛第二次被夏弦当成快递挂了电话,他脸一黑,接着打。 “是我,叶盛。”他本来想问“你难道没存我电话?”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还保不齐会被她打击一通,忍住没说。 “叶……”夏弦看了眼坐在她右前方的张淼,揣测这两个字的敏感度,把后面那个字吞进喉咙,皱眉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又是把天聊死的节奏,叶盛使劲咬了下后牙槽,不爽:“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 “不然呢?我俩有没事纯聊天的交情?” “……” “没事我挂了啊。” “等等。”叶盛觉得自己的忍耐力一定出了问题,对方这样甩冷脸他都能忍,换做平时多少热脸贴过来他都懒得搭理。 这是犯贱,他知道,但是他……给句好听的就是情感胜于理智,但谁让这女人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且还不贪他的钱……他总要从其他方面感谢一下。 “我想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叶盛尽量斟之酌句。 请她吃饭?夏弦听到这句话被叶盛以一种极度诚恳还隐约有点忐忑的语气说出来,第一个反应是这难道就是狗血电视剧情的现实反应? 一个狂妄自大、英俊多金又多情的霸道总裁,每日被各种环肥燕瘦的美女众星捧月般的供着,但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未想过要付诸真心,直到遇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傲娇女主角,方幡然醒悟,犯贱变身,由种马变忠犬,化金刚钻为绕指柔…… 夏弦想得鸡皮直掉,她以手扶额,直接问叶盛:“你不会是想追我?”不管他到底怎么想,她必须先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有男朋友的。”她的爱情观容不得半点暧昧。 叶盛愣住,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他没想过要追她,但是蓦地听到她说自己有男朋友,他心里竟然有些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兴致勃勃的准备好第二天去春游,早上起来发现外面下着雨…… 郁闷又烦躁。 叶盛隔着电话轻笑:“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感谢你一下。”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夏弦刚才为了说得自然有底气,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办公室很安静,她说完立马有人转过身看她,表情惊讶中掺杂戏谑,她有点窘,起身走到外面。 “我说‘追’这个字意思可能过了,你或许只是想玩玩而已,但不管你是认真的还是兴之所至,我都没兴趣陪你周旋。原因之一我有男朋友,之二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之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夏弦换口气继续说:“OK,也是我想多了,你没有以上那些想法,我也认为我们没必要再联络,做一般朋友这种话最好别说,我这人天生孤僻又龟毛,实在不适合和你这种……”她想了想用了个中性词,“这种性格的人做朋友。” 空气突然静得好像电话断了线。 夏弦见叶盛沉默,以为他被气得完全无语,乘胜追击道:“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那我挂了,拜拜。” 挂掉电话,夏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爽。 回办公室时路过张淼的位置,被这个八卦精拦住,挤眉弄眼的问:“新的追求者?谁这么大胆敢和箫总叫板?” 夏弦淡笑:“大学同学,说着玩儿的。” 叶盛握着电话,他表情冷凝的沉默半响突抬起头笑了,先是勾了勾唇,慢慢的竟然笑出声,这个女人还真是拽上了天,自己气都被她气笑了。 当他是瘟疫是不是?他偏要追着她。 有男朋友又怎么样?他叶盛看上的女人就得跟着他。 第57章 ~~~57~~~ 夏弦从未想过那依会死,还以一种异常惨烈的方式。 早上那依没有来上班,因为她一个人一间办公室,起初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直到王桐因为一个设计细节要和她交涉,找了两次没找到人,才让张淼打她手机询问情况。 这通电话从上午打到中午都没有接通,午饭的时候张淼玩笑说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像突然消失了,难不成被她老公家暴了起不来床? 夏弦当时没说话,何蓁蓁笑着回了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都是没有恶意的玩笑话,没想到一语成箴。 那依抱着孩子跳楼了。 来公司调查情况的警察说:“那依自杀了。” 这五个字夏弦默念了两遍才勉强接受它的字面意思,不可置信是首要反应,然后心里堵得发慌,悲伤但不算强烈,最想问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带着无辜的孩子自杀? 她发现自己心里最多的情绪是愤怒。 警察走后才有同事说早上刷微博就看到一条新闻说开发区那边有个女人带着小孩跳楼了,虽然放了现场图,但拍得很模糊,大家怎么都没想到事件的主角会是那依。 案发过程是根据案情结果推测的。 事发的前一天晚上,那依的老公带小三到家里偷情,被提早回家的那依撞见,一场争吵再说难免。他们吵得很凶,甚至大打出手。据劝架的邻居回忆,那依家里被砸了个稀巴烂,除了她老公,她的公婆小姑都掺和进来打骂她。最后她老公带着小三扬长而去,任那依抱着孩子趴在地上大哭。 夏弦想着那画面就觉得悲凉,家里人的冷漠无情无疑压垮那依的最后那根稻草。 当晚的地方新闻通报了调查结果,那依当晚在家人喝的水里下了安眠药,并亲手割断了公婆以及小姑的颈部动脉,最后她抱着孩子上楼,跳了下去…… 整个设计部一连几天都愁云惨淡,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太好,朝夕相处多日的人,说没就没了,每个人都需要时间适应。 三天后,那依老家的母亲和哥哥才赶来处理她的后事,出于人道主义,公司给了她父母一笔抚恤金。 听说他们过来领钱,夏弦特意去财务部外面等,临走前柳安扔给她一个信封让她转交给那依的母亲。 夏弦一捏那厚度比自己的厚了一半,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柳安,对方却满不在乎的一笑:“逝者已矣,能帮一点是一点。” 夏弦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悲伤欲绝的慈爱母亲,还有疼爱妹妹的哥哥,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她在财务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因为不想引起注意,她站得有点远,看到他们出来她正想开口,却见那依的母亲和哥哥一边数钱一边抱怨。 “这死丫头,要跳楼也不选个好地方,死在家里公司能赔什么钱。” “她就是作死,工资那么高全给婆家了,每个月才寄那么一点钱回来,我上次找她拿钱盘村口的小卖部也不肯,小美为此天天和我闹,现在死了也是活该。”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生她,这个短命鬼。” “妈,这次咋们可不能傻,他们现在住的那房子是我妹挣钱买的,咋们得要过来。” “哎,不过你现在花钱也要节省些,现在家里每个月少了一笔收入……哎,这个祸害死了也害人。” …… 夏弦目完全想不到这样恶毒的话是出自那依的家人,且在她死得那样惨烈,甚至尸骨未寒的情况下…… 她紧紧捏着兜里的信封,直愣愣的看着那两人从她面前走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许是察觉夏弦一直盯着他们看,闭了口,路过夏弦面前的时候还对她哈着腰谄媚的笑。 那笑容让夏弦一阵恶寒,她想起昨天晚上和萧泽一起吃饭,她闷闷不乐的扒着饭粒,萧泽知道她心情不好,给了讲了几个网上看来的段子,她勉强笑了笑问他:“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萧泽叹口气说:“有的时候可能死亡才是解脱。” 她终于明白那依的悲剧始于何处。 …… 萧泽见夏弦心情不畅,索性帮她请了两天假,说要带她出去找灵感。没有选很远的地方,他带她去了邻市近郊的浅海湾。 旺季刚过,游客虽然不少,但还在接受范围以内。夏弦远远看到海滩就嗨起来,从车上下来就踢掉鞋子跑到沙滩上,海面一望无垠似乎看不到尽头,她抬手遮住阳光,努力看最远的海岸线。 萧泽站在她身后举着相机狂拍,夏弦发现转头佯怒道:“干嘛偷拍我?” 萧泽笑:“反正你待会儿也要让我拍照留恋,我早点拍完好收工。” 收工?难不成给她拍照还苦了他了夏弦自然不依,跑过去抢相机,两个人闹成一团。 碧空如洗,海水也特别蓝,除了海风吹过掀起浅浅波澜,看上去非常平静。 夏弦说:“我想起一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海水共长天一色。’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色。 萧泽看着她明媚的笑颜,有点不忍心打击:“不是海水,是秋水,王勃《滕王阁序》里面的。” “差不多。” “差得远,再说这里也没有落霞和孤鹜。” 对于他的不解风情,夏弦忍不住皱眉抱怨:“你到底懂不懂浪漫?就不能用欣赏的眼光看自己的女朋友?” “我用的诚实的眼光。”箫泽坏笑着凑到她耳边,“欣赏的眼光我一般晚上才用。” “……”呸,人面兽心! 住在海边的这几天夏弦过得很开心,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餐就和箫泽出去散步晒太阳,踩着水去抓水里的小鱼,藏在沙里的螃蟹。 偶尔也下水,开始箫泽不知道夏弦会潜水,问她想不想试一试,夏弦戏精惯了就装害怕,箫泽安慰她说自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如果不舒服就马上带她上来,她才勉强愿意试一下。 没想到一下水,她就动作娴熟的往下潜,最深的一次她拉着他潜了快二十米,她一直望着他笑,戏弄的、得意的、甜蜜的,每一瞬都让他觉得幸福。 回到岸上,箫泽刮着夏弦的鼻尖说:“你怎么什么都会?就没有什么不会的能让我表现一下?” “我不会做饭。”夏弦想起两人之前有一次讨论体位问题,脸红着挑逗,“我不会在上面。” 萧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低头亲她的嘴,浅啄式的细细研磨,到最后才说:“这个你也不会,还好我都可以教你。”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两人并肩躺在沙滩上看星星,夜幕沉沉,星辰无数,像一颗颗明珠挂在深邃的夜空。 沉默了一阵,夏弦突然问箫泽:“你好像和酒店经理很熟,以前来过?” “嗯。”箫泽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放到自己心口位置,顿了顿又补充,“没出事之前,爸妈每年都带我和箫匀过来一两次。” 他的声音很平常,但夏弦知道他此刻是睹物思人了,她撑起上半身深深看他,手指拂过他的眉毛、眼睛、鼻翼、嘴唇,最后她蒙上他的眼睛吻上去。 这个吻深而缠绵,却无关□□。 末了,她微微喘息着躺回他身边,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声音笃定:“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来。” 第58章 ~~~58~~~ 那依走后,A组组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论资历才华赵楠是最佳人选,但他以自己的性格不适合管人为由拒绝了,最后同是A组的宋明杰升了组长。 设计部新进了一个叫顾媛的新人,作为本届“原创珠宝设计大赛”的冠军,顾媛身上的光环很惹眼,她同柳安一样毕业于有“现代美国设计师摇篮”之称克兰布鲁克艺术学院,是拿全额奖学金念书的优等生,参加这次比赛前,她的设计多次在一些大型比赛中获奖,初出茅庐已小有名气。 报到那天,顾媛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因为留着刘海,她笑起来样子很甜美,脸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也很显眼, 虽然着装打扮和她的气质有点格格不入,却并不显得怪异,相反还有些少女故扮成熟的俏皮。 顾媛微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态度恭谨又真诚,夏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她总觉着顾媛看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探究。 两天前箫泽跟她提起过顾媛,当时他们正吃饭,他突然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夏弦抬头看着他淡淡陈述:“这次设计比赛,公司签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叫顾媛,是顾雨薇的妹妹。” “顾雨薇?”夏弦念了这个名字,想不起自己认识这个人。 “是我前女友。”箫泽目光深沉的看着她,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在逃避什么,“签下她是比赛规则。” 这是箫泽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传言中和他感情甚笃的前任,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不愿提及,又似乎欲言又止。 夏弦轻轻应了一声将心里的好奇压下,有些事可能不知道比知道好。 顾媛是个善于交际的人,热情开朗,礼数周全,温柔自信却没有嗲气。上班第二天她就穿回随意的休闲装平底鞋,一头及腰长发柔顺整齐的披散着,清秀恬静中又透着十足的柔弱,每当谁有需要跑腿的事情,她立马揽下来,还连续请大家吃了一个星期下午茶,很快就和设计部的人混熟了。 她对夏弦格外热情,总是找机会同她说话,态度举止皆是亲昵。但夏弦就是对她喜欢不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狭隘,因为顾雨薇的原因迁怒顾媛,但只要顾媛一靠近,她就莫名烦躁。 她几次想跟萧泽讨论,但又觉得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每次都没有开口。 …… 又是红灯,叶盛颇不耐烦的停下车,他望着前面一长串静止不动的车辆,心里直想骂娘。 真不知道交通部门是怎么规划城市交通的,这条横贯东西的主路上每个路口都设置了红绿灯,有的距离不过一百米左右,他一路开过来都是堵堵堵。 他右手掌着方向盘,左手手肘支在车窗边缘不经意的抬头,蓦地看到街边一咖啡厅二楼临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刚还乌云密布的脸突然转了晴。 下一秒,他改变路线,从右道换到最左边,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夏弦正看书,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玻璃窗柔软的洒下来,镀了她一身,又暖又舒服,她抬手挡在眼前迎着阳光望去,指缝处漏过的光芒仍晃得她忍不住眯眼。 “你是在看手,还是看书?”她听到声音回头,叶盛已经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她微微怔楞的惊讶表情让他心情愉悦,“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夏弦礼貌的笑笑,“你也来看书?” “你这么惊讶是觉得我不像喜欢看书的人?” “我是觉得你不像喜欢看闲书的人。” 叶盛这才看到她面前摆了三本书,一本《中国古代星宿研究》,一本《星空摄影技巧解析》,还有一本被她翻开压在手下,不知道是什么。 “你在看什么?”他问。 夏弦把书竖立起来,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叶盛看了指着她身边的其余两本说:“看到这两本,我以为你正读的是《太空奥秘》之类的科幻作品,看来女人多半还是喜欢看谈情说爱的。” “多看点才不会被骗,毕竟有些经验不能靠经历告诉你。”书其实是夏弦刚刚顺手拿的,看了开头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她懒得和叶盛解释,随口答一句就合上书放到一边,拿过那本《星空摄影技巧解析》开始看,不再说话。 这是逐客的意思,叶盛装作不懂,又问:“你喜欢星空摄影?” “……”假装没听到。 “有作品吗我看看。” 夏弦心里烦躁,怎么会有这样厚脸皮的人,明明看懂她的意思却装作不知,无奈,她把头埋低,继续无视他。 “你看书是靠闻的?”叶盛也继续火上浇油,夏弦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到他正伸手拿自己放在桌上的相机。 “你干什么?”她问。 “看下你拍的东西。”叶盛忽视掉她眼里的薄怒,很认真的看起来。 “这些都是你拍的?”过了一会儿,他问。 “嗯,有问题?”夏弦警惕这家伙估计没什么好话。 叶盛又埋头看了几张,朝她招了下手,很自然的吩咐:“你过来。” 自恋狂本色,夏弦暗损一声,十分没好气的说:“凭什么我过来,你怎么不过来?” “这样也好。” 看到叶盛的笑脸,夏弦才惊觉自己完全是傻子说傻话。 叶盛走过去挨着她身边坐下,指着相机里的某张图片问:“你这个是拍摄参数是多少?” “35mm ios6400 f2.8,曝光32秒。” “难怪,曝光时间短了,64秒的效果会好很多,下次你试试。”他说着翻到下一张,“你如果倾向于星野摄影,超广角焦段和广角焦段其实各有优劣。以14-24为例,这个焦段虽然能最大限度的囊括星空,使地景看上去更自然有冲击力,但是用的不好就会有明显畸变。” “比如地景和拍摄机位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情况,由于视角太广,稍不注意就会受到其他人造光源的影响,就像你这张。”他手指指着照片的某处,“这个左边应该有其他光源,光晕都出来了。” 夏弦没想到叶盛对星野摄影还挺专业,吃惊之余也暂时忘了和他的不愉快,认真问:“那如果是24-35这样一般广角焦段呢?” “这个焦段在定焦和畸变控制上有优势,如果拼接可以得到超高像素的星空图像,是超广角做不到的,缺点是视角不够广阔,除去地景,留给星空的内容不会太多,比如夏天拍银河的时候不仅拍不全,如果没很准确对准北极星,还会影响最后的构图。” 叶盛又看了一阵把相机递给夏弦,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就起身往外面走。 十多分钟后,他回来,手上多了一个平板电脑。 他很自然的挨着夏弦旁边坐下,一般打开电源,一边自信满满的说:“给你看下我拍的。” 夏弦想如果自己是在某个摄影杂志或者摄影展上看到叶盛的作品,她一定会停下脚步惊叹一声:“哇,这个摄影师拍的真好,连构图方式都很独特。”然后就去看作者的名字。 也不知道看到叶盛两个字的时候,她会不会皱眉告诉自己:“此叶盛一定非彼叶盛,这个是青年才俊白金版,那个是自恋讨厌花心版,不能混为一谈。” 夏弦每翻一张,叶盛都会很细致的给她讲解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拍摄时间、以及拍摄技巧,夏弦一边听一边记颇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没想到这个人除了那些花边技能,肚子里还有些干货,哎,自己之前大概也是恨屋及乌,无论传言里叶盛的私生活多混乱,凭他年纪轻轻就扛过叶氏大旗来看,也不可能是一无是处,如果没有记错叶盛似乎和萧泽差不多年纪。 夏弦胡乱想着再看正全神贯注给自己讲解的叶盛,突有种背后说人坏话的惭愧。 叶盛见惯风月,两个人又离得近,夏弦脸上的细微变化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她的皮肤是那种很通透的白,光滑细腻,被阳光一照,脸颊处带了点红,好像用又白又细的粉抹过,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他突然觉得喉头发紧,连忙别过头咽了口口水,又转过去调侃:“你脸红什么?被我的才华吸引了?” 夏弦抬头白他一眼:“你不自恋会死呀?我这是太阳晒的。”这人真是不能对他有一点好颜色。 她无语怼他的样子真可爱,叶盛心情愉悦的笑了:“没本事以为自己有本事叫自恋,像我这样有本事说自己有本事叫自信。” 夏弦懒得和他辩驳,指着一张像是在山顶拍的图片问:“这是哪里?” “巴郎山,在四川那边。” 那是一张星野摄影作品,地景为山脉,星空占了四分之三以上的画面,整个构图宽广大气,一片薄云之中,猎户星座被星云横跨缠绕,深远朦胧,天与地相交的尽头是很远的都市灯光。 夏弦几乎对叶盛的处理技艺顶礼膜拜,一切外部光源在他的处理下都变成了衬托,整张图上一点光晕都没有。如果不是个自恋狂,她真想拜他为师。 “这张是伏尔塔瓦河畔?夜晚的布拉格真美。”夏弦看到白天鹅和那些哥特式的建筑就猜出是哪里。 “你去过?” “很早以前。”夏弦头也不抬继续往下看,“你好像去过很多地方?” “嗯,没事的时候就到处转转。” “专门飞过去拍照的?” “大多数时候是,如果是去工作,不会有那么多时间。” 两个人正聊得起劲,突然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 第59章 ~~~59~~~ 女人看上去很年轻,衣着时尚,妆容也精致,目光掠过叶盛,直直落在夏弦身上:“我说怎么不接我电话,原来是又有了新欢。” 叶盛面露不悦,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又自顾摆弄相机:“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有关系吗?” 女人被无视,瞬间哀怨起来:“没关系吗?阿盛,你当真以为我跟着你只是为了钱?” “难道不是?”叶盛扯动嘴角,有些讽刺,“你怎么想不重要,现在的情况是我不想和你继续下去。” 女人在叶盛身上找不到突破口,气愤之余把枪口对准夏弦:“你这样对我是为了这个女人?” 夏弦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出门喝个下午茶而已,不仅遇到自恋狂,还被他的女人女人当成假想情敌,简直“无妄之灾”。 她无语,赶紧撇清关系:“这位小姐你误会了,我跟你男人没有关系,甚至连朋友都说不上,有什么问题你俩慢慢解决,我先走了。”她说完站起身拿起书本欲走,被叶盛拉住手臂。 “该走的不是你,坐下。” 男人用了力气,夏弦吃痛,伸手去掰他的手,急道:“你干什么?” 叶盛被她气的胸口发闷,却是不能发火,只是问:“什么叫连朋友都谈不上?” 夏弦简直郁闷,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轻重缓急?这个时候跟她扯这个。 “你能不能先解决你女朋友的事情?” “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现在误会我俩有关系。” “你管她怎么想。” “……” 女人见两人拿自己当透明旁若无人的拉扯,又气又怒的走过去横在中间,她眼神怨毒的瞟过夏弦,然后抱住叶盛的手臂:“阿盛,我是真的爱你……” “少跟我来这套,给你一分钟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女人脸色铁青的咬着唇,她看了叶盛一眼转身就走,不出几步突然折回来端起桌上的咖啡泼向夏弦。 只一秒的时间,夏弦只觉身上一紧,叶盛伸手将她护在胸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就尽数泼在他身上。 “阿盛,我……我不是故意的。”剧情转的太快,女人瞬间慌了,刚才的气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恐惧,“我帮你擦干净。”她说着抽出纸巾靠过来。 叶盛一把挥开她,声音凌厉无比:“在我没改变注意前马上滚。” 叶盛背对着夏弦,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女人离开时看她的眼神依旧含着刀光剑影。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夏弦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叶盛说谢谢。 与咖啡馆一街之隔就是购物中心,出于道义,夏弦陪叶盛去买衣服,她很少到这边逛,有点分不清方位,叶盛倒是熟门熟路,径直将她带到一间男装店。 叶盛试衣服的时候,她就在店里逛,叶盛这个人还真是人如其名,霸道傲慢,盛气凌人,车子衣服都喜欢花哨出挑的颜色款式。 夏弦想到这里坏坏的笑了笑,好像对女人也是这样。 叶盛换了衣服出来,本想问夏弦意见,见她在远处瞎晃丝毫没有过来的意思,直摇头:“这女人真是半点不解风情。” 他签单的时候营业员才告诉他,夏弦已经付过钱了。 “虽然你是罪魁祸首,但毕竟是为了我,我这个人不想欠别人人情。”她说的理所当然,他不由莞尔:“帮你挡咖啡就只值一件衣服?” “如果诱因是我当然不止,可是诱因是你。”夏弦笑了一下,又问,“你猜刚刚你试衣服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在想我穿那件衣服有多帅?” “你太抬举我了,完全不是一个境界。我是在想还好现在是秋天,还好你刚刚脱了外套,还好这件衬衣不是太贵,我刚刚偷瞄了几眼新上架的冬款外套,随便一件都能让我欲哭无泪,最重要的是我卡里余额不足,如果那样我就只能要钱不要面子了。” “你平时很喜欢买东西吗?刚刚那间店又不是贵到离谱的地步,一件大衣都能把你信用卡刷爆?” “我的信用卡是用来买小东西的,像这种大手笔都用工资卡刷。” “为什么?” “出血的时候心疼一次就够了,起码换了心仪的东西,干嘛等一两个月东西旧了再痛苦一次?旧了也还好,万一是看烦了不喜欢了、质量差坏了、或者扔了丢了,这时候银行提醒你还有卡账未清不抓狂吗?” “你的想法还真是清奇独特。”叶盛笑了笑,侧头对她说,“不过谢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给我买衣服。” “牛皮吹破了啊,怎么可能是第一个。” “真的。” “难道你妈妈没给你买过?” “我没见过她,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可能是时间冲淡了悲伤,叶盛的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今晚去哪里吃饭那样自然,夏弦却一下愣住,她一直以为他这样的性格是慈母纵容的结果。 叶盛看她表情,以为她像大多数人一样礼节性的说句对不起,没想她抿了抿唇状似无意的说:“我俩差不多,我妈妈也走得早,早到我现在回想她的样子都是模糊一片,偶尔看她的照片也觉得是陌生人。” 话说完,她停下来,嘴角向上扯出幅度,那张脸又变得明媚。 “好了,我先走了,再见。”夏弦同叶盛打了招呼,转身欲走。 叶盛连忙拦住她:“你去哪儿?” “继续逛逛。” “我也去,你要买什么?我这个人同样不喜欢欠别人钱,尤其是女人,必须把刚才的衣服钱还给你,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吃了软饭。” “你真是自恋又自虐。” 夏弦没带叶盛去逛那些所谓的名表名包,她觉得有点饿就把他领到负一楼的美食街吃小吃。 小吃街人多,几乎各个摊位都排着长队,夏弦吩咐叶盛排队,自己站在一旁等着吃,叶盛不太乐意,她就拿话堵他。 “你自己说的要还人情,让你排个队都不乐意,真没诚意。” “排个队又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定老板看你帅还买二送一。” “不排是不是?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爹。” 叶盛万分不乐意的结果还是乖乖站在队伍后面,但他跟夏弦说排队买吃的可以,但底线是不能让他站在街边吃,于是夏弦找了一家有座的小吃店,让叶盛把打包的东西拿到里面吃。 “我们两个人你买这么多干嘛?”夏弦看着叶盛拿过来的那堆吃的,十分怀疑店主想将他们赶出去。 “我又不知道什么好吃,吃不完就算了。” “谢谢老板慷慨。”夏弦笑着恭维一句开始吃东西,她把每样东西都大致分成两份,将叶盛的那份推到他面前,“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这是叶盛吃的最吵的一顿饭,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陪她吃完还不发火的。 起先他嫌吃相不雅,只坐在对面看她吃,看她吃得全神贯注模样还挺享受,忍不住尝了几口,味道还真的挺好,也开始大快朵颐。 从小吃街出来,夏弦觉得口渴又领着叶盛去对面街口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喝奶茶,这次她让他坐着等,自己去排队买。 “你好像很喜欢喝奶茶。”叶盛接过她递过来的奶茶,这次是原味。 “嗯,是挺喜欢的,所以好痛苦。” “为什么?” “喝多了会发胖,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忍着喝白水。”夏弦吸了一大口奶茶到嘴里,然后慢慢咽下去,“我一般都自己煮,在外面喝得少。” “我好像已经遇到两次。” “碰巧,小概率事件。” “这么说我俩缘分不浅,平常人不约好在街上碰到已经小概率,我们属于小概率中的小概率。” “大概我这段时间运气比较背。”夏弦一本正经到眼都不眨。 “你能不能不打击我?”叶盛有点无语,她对他还是不太待见。 “我是怕你胡思乱想。” “不是道过歉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夏弦耸耸肩没说话,叶盛又问:“你之前生我气只是因为那次的事情,还是……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太差?”他想起在他们停车场遇到那次的情形突有点尴尬。 “主要是上次的事情,加上捡到你手机那次,也谈不上多生气就是觉得我俩不属于可以做朋友的同类人,至于第一印象。”夏弦认真回忆了下,反问叶盛,“算上今天,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第六次。” “错了,是第五次。”夏弦以为他会说四次,没想到他说六,这人怎么算的? “因为有一次你不知道你遇到的人是我。” “哪一次?” “机场路出口红绿灯,你撞到我的车,之后很潇洒的给了我两千块钱。”叶盛笑容狡黠明亮,“我当时重感冒戴了口罩,你没认出来,但是我认出你了。” 夏弦意外之余,像看异类一样的看了叶盛三秒,不客气的说:“印象分再减十分。” “……” “那也是五次啊,不对,我第一次看到你那次你不可能看到我啊?你和你前N任女友吵得那么全神贯注还有时间注意我?”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哪有和谁吵架?”他正浓情蜜意好。 “怎么没有,当时你堵了我车……” “是堵了车,但是没有吵架。” “……” 最后两个人花了五分钟时间才把这个事情掰扯清楚,叶盛的内心独白是:“妈的,早知道她不知道我又何必不打自招?” 而夏弦把想法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你每次堵我的车就为了干些有伤风化的大事? “你女朋友怎么都这么厉害?你喜欢野蛮女友型?” “……” 叶盛总算知道什么叫无言以对,越描越黑! 第60章 ~~~60~~~ 公司里渐渐多了些传闻,箫泽和顾雨薇的过往□□被人旧事重提,传得影影绰绰又言之凿凿。 看热闹的人不见得都心怀恶意,所有事不关己的八卦无外乎是闲暇时的调味剂,多了一个共同语言,人和人之间维系特定友谊的纽带也更牢固了, 身处传言旋涡,夏弦自然也听到了,或许传播人的最终目标就是她的耳朵, 传言说,她与箫泽的感情肯定比不过箫泽和顾雨薇那样情深义重,毕竟他们在一起很多年,毕竟她在他最孤独无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毕竟他们曾经要正式订婚,虽然她以追求梦想之名临阵脱逃,他依旧选择默默等待。 如果不是那场空难,他们定会有很好的结局。这是各个版本传言的共同结论。 哼?很好的结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夏弦不会傻到为这种遗憾加假设的流言生气,但心里不太爽也是肯定的。 其实不爽也是可以忍耐的,除非有人火上浇油。 然而,很快…… 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顾媛突笑意盈盈的说:“夏弦姐,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种亲切感,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姐姐。” 她坐在夏弦斜对面,两个人之间还隔了两三个同事,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下来,表情各异的等着夏弦回答。 夏弦想,妈的,她已经避无可避,可有的人还唯恐天下不乱的得寸进尺,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微笑着看了顾媛一眼,状似不经意的说:“之前好像听你说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 “嗯,大家都这么说,不过我姐姐比我漂亮有气质多了。”顾媛说话的时候微微垂眸,脸颊微红,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长得像纯粹的中国人。”夏弦表情无奈,“箫匀总说我会扰乱她们家血统。” 顾媛正想接话,被柳安抢白:“小顾倒是会往脸上贴金,我记得你第一天来就说夏弦的颜值放在整个凯风都是数一数二的,原来是绕着弯夸自己。” 柳安称呼顾媛总是一声平淡客气的小顾,即使不喜欢也不留痕迹,可此刻她的表情却是轻蔑,明明弯了唇角,也无半分笑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感觉很像。”顾媛脸颊绯红,似乎因着急而语无伦次,“夏弦姐,我不是想说因为你和我姐姐长得像,箫泽哥……箫总才……我……” “我懂你的意思,不必解释。”夏弦的笑容诚挚如常,语气略微有些好奇,“你说的感觉是指哪方面?性格还是行为习惯?我也很好奇,箫泽总是说我刷新了他对女人的认识,说遇到我就是上了贼船,不光麻烦多多,还屡屡挑战他的底线,想必比起我,你姐姐让他省心不少。” 她观察顾媛表情变化,端起桌上的果汁吸了一口,又继续说:“若非要说像,估计就是喜好,毕竟我们都爱过同一个男人。” “还有性别。”张淼说着哈哈大笑,其余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一时变得轻松。只有顾媛,谁都能看能出她在强颜欢笑,笑容假的别人看着都脸酸。 下午两点半到三点这半个小时一向是夏弦的魔咒,如果哪天没有午休,到了两点半,她的眼皮会准时开始打架直到三点过。 今天中午刚闭上眼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冒出个想法,她小憩了十分钟就开始工作,到了时间点眼皮重的简直撑不起。 夏弦见工作做得差不多,就找宋明杰讨了活去市美术馆拿资料,换个脑筋也赶赶瞌睡虫,一举两得。 她拿了东西正准备回公司,就接到箫泽电话。当箫泽听到她是为了醒瞌睡才去的美术馆忍不住取笑她:“好像某人跟我说过‘作为一名合格的设计师,逛美术馆和博物馆是工作之一’,原来是这个意思。” 夏弦被他笑,立刻反驳:“还不是怪你。” “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昨晚……不让我好好睡觉,我今天也不会这么困。” “我们昨天不到十点就上床睡了,还没睡够?”箫泽音色沉沉,那几个敏感的字眼被他说得诱惑无比,夏弦的脸突然就红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讨论这些,她实在不能坦然。 美术馆一楼的大厅很宽敞,空旷到声音稍大就有回声,她想反击他都不敢随心所欲,只好将声音压了又压:“我说的睡觉是字面意思的那种睡觉,进入梦乡的意思。” “我说的也是那个意思,你以为是什么?” “我不要和你说了,每次都说不过你。”夏弦开始耍赖,“反正从今天起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以后要是超过我规定的频率,我一定会坚决无情的拒绝你。” “可以。”箫泽笑出声,“前提是你以后不能催我上床陪你聊天。” “箫泽!”夏弦耍赖不成功的时候最喜欢直呼其名。 见她快恼了,萧泽只好顺着:“好了,不逗你了,我打电话是告诉你,我晚上定了位置,地点就在美术馆附近,你在那边逛逛等我过去。” “好。” 夏弦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箫泽已经到了,正坐在位置上和一个厨师模样的外国人聊天。 他难得带她吃次西餐,地点还这样偏,夏弦来之前就猜到不是单纯吃顿饭,果然这家餐厅的主厨Boris是箫泽留学时候认识的故友,Boris比箫泽大二十多岁,说起来算是忘年交。 由于鲍里斯的名气,这家西餐厅虽然地理位置很不佳,却照样门庭若市,夸张到想到这里吃饭需要提前三天排位。 鲍里斯这个人个性浪漫耿直又稍稍带点怪癖,无论你是巨富权贵还是其他什么人,只要不提前排位一律不给位置。当然,像箫泽这样交情的朋友除外。 两人离开的时候恰好碰到顾媛和一个男人从外面进来,夏弦注意到箫泽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似乎愣了下,然后不留痕迹的松开了原本和自己相扣的手。 她感到手心一空,心里直突突的漫过失落情绪,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多想,顾媛和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好久不见。”男人微笑着和箫泽打招呼。 箫泽看了男人一眼,微微点头:“的确很久没见了。”声音却是极度的清冷寡淡。 男人似乎不介意箫泽的冷漠,将视线投到夏弦身上,再看向箫泽问:“这位是?” “这是夏弦,凯风的设计师。”顾媛抢着给男人介绍,“我们凯风最具实力的新锐设计师之一。”她说着过来拉夏弦的手,一副熟透了的样子。 “幸会!鄙人王原。”男人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你好。”夏弦点点头正想伸手,被箫泽语气生硬的打断:“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你们慢用。”然后率先一步往外走,夏弦连忙跟上去,走之前她看到王原也正探究的看着他,表情却是无奈。 箫泽走得极快,夏弦起先还追他,后面体力不支就放慢了速度,她心里又气又委屈,还十分不解。 这个王原是谁?萧泽的反应怎么这么大?还有他为什么要放开她的手?为什么不告诉王原自己和他的关系?…… 无数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偏偏没人给她答案。 她第一次见萧泽生这么大的气,第一次被他这样丢下。 难道和顾雨薇有关? 夏弦脑海里突然就冒出这个想法,她赶紧摇摇头想制止自己胡思乱想,然而眼泪却在那一瞬漫出了眼眶。她蹲下来,将脸埋进手心…… “夏弦。”箫泽的声音带着犹豫和疼惜,他蹲在她旁边,一手揽过她的肩,一手去拉她的手。 “不要拉我,我……一下就好。”夏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软的,她只想找个不那么难看的借口,却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背着箫泽迅速用衣袖擦干净眼泪,在面对他的时候,除了眼圈红红,睫毛湿润,似乎已看不出端倪。 “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就休息一下。”她很勉强才笑出来。 “对不起。”箫泽怎会看不出她的伤心,只是一时之间,除了对不起,他想解释都无从说起。 “你知道错了就好,如果你背我去停车场,到了家再背我上楼,我才会跟你说没关系。” “夏弦……” “你到底背不背?”夏弦站起来,转过头不敢看箫泽的脸,“你不背我就不回去了,反正我走不动了。” 夏弦先是趴在萧泽肩头,觉得不舒服又侧过头贴到他背上,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或许她应该和他大闹才对,大闹过后再冷战,那样才能让他知道她有多重要,可是她觉得自己没力气,或者是害怕,害怕闹出的结果是她猜测的却最不想证实的那一个…… 与此同时,餐厅里。 望着箫泽快速离去的背影,王原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就是太重感情,所以眼里才容不得沙子,当年的事情他的确有错,过后更不该瞒着,可是顾雨薇那个女人,叫他如何开得了口…… 夏弦?王原念了这个名字,突然又笑了,当他傻呢,能让他箫泽单独带出来吃饭的女人身份只是公司的设计师?看他紧张的那模样,生怕老子动了什么心思似的…… “王原哥,那个要不要一起吃饭?” 顾媛的话打乱了王原的思绪,他转头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声音温和却满是挖苦:“论拉拢人心和挑拨离间,你们姐妹倒是手腕相当,了不起。” 顾媛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又恢复如常,表情温柔无辜:“王原哥,您说什么呢?” “别叫得这么亲热,当初我给顾雨薇三分颜色是看在箫泽面子,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不过我警告你一句,不要惦记你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要玩那些下作的手段,否则,后果自负。” 王原最后几字说得凌厉,脸上表情也如出一辙,顾媛看着后背陡然一凉。 第61章 ~~~61~~~ 凌晨已过,夏弦闭着眼卷缩在大床的一侧,她觉得疲惫,大脑混沌又清晰无比,她已经很用力的想要睡着,越是希望越是徒劳。 她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不要在意,却忍不住一遍遍去回忆,想从那些画面的间隙中找出安慰自己的理由。 其实她真的没有生气,就是伤心,她可以不在意流言蜚语,却做不到自欺欺人。 回家的路上,她没有和萧泽说一句话,他几次想说点什么,都被她避开,一回家她就借口太累躲到被子里装睡,直到现在。 她知道萧泽什么时候进来的,他进来后坐在床边的黑暗中盯着她看了很久,他凉凉的指腹拂过她的眉毛眼睛,欲言又止,想来他也知道她在装睡。 夏弦想到一个词“同床异梦”,就如此刻的她与箫泽,两个人都闭着眼睛装睡,各怀心事。她刻意缩到了床边想和他拉开距离,他却像平常一样贴过来,只是她听不到往日那种让人心安的呼吸声,周遭都凉凉的可怕。 突然的,一只手从她颈下穿过,带着体温的身体缓缓覆上她的。温热熟悉的气息喷洒在她面部颈间,酥麻一片。 “夏弦……”他唤她,声音轻柔。 夏弦正纠结要不要理他,他的吻已经落下来,温柔缠绵带着些许□□,从额头到眉梢,从眼睛到鼻尖,脸颊,耳垂,最后含住她柔软的唇使劲攫取,力度重到似乎想要将她吸干。 夏弦的意识开始打结,情感上是拒绝的,但身体却可耻又诚实的有了反应,她忽然理解那些一夜情,对于已经人事的男女来说,身体需要或许比感情因素来得更直接彻底。 许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萧泽停下来,问:“不开心?”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除了透过半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没有其他光源,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猜测他的表情,她保持那个姿势看着他,没有隐瞒:“我不喜欢顾媛。” 萧泽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这些天公司里的闲言碎语或多或少也传到他耳朵,夏弦的隐忍不快他也看在眼里,他一直没跟她解释一是觉得她应该明白他对她的感情,不需要在乎那些捕风捉影的留言,二是他认为解释再多也不如行动来得实际。 之前因为夏弦不愿张扬,他总是在办公室或者车库等她,他还曾玩笑说他俩低调得像地下情,她当时撒娇说因为唐长老被太多妖精惦记,她怕弄丢了才藏起来。 那日,他特地去设计部接她下班,其他人都看出他的用意,只有这个傻妞懵懂懂的问他是不是找陈景? 当顾媛像从前一样亲近的称呼他时,他当着全部人的面斥责她要注意分寸,明里暗里的意思相信不光顾媛,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他在警告顾媛,今非昔比,不要越线。 他也不想把顾媛留在凯风,当年的事情说不在乎是自欺欺人,他当初不追究不过是顾念顾家的失女之痛。至于顾媛,虽然她当时年纪不大,但他不相信她对那事没有耳闻,如今她费尽心机的进入凯风,究竟是何目的也有待斟酌。 但作为凯风总裁,他必须站在公司的角度考虑问题,他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好恶随意毁约,反正按照比赛规则,凯风和顾媛的合同只有三年,其中还包括一年试用期,一年后留还是走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萧泽以为只要他始终站在夏弦身边,她就不会受到伤害,就不会有猜忌和疑虑,但他低估了那些传言的杀伤力,没事发生的时候,她或许可以充耳不闻,一笑置之,但那种平静就像暂时无风的海平面,一有风吹草动或许就是惊天海浪。 譬如今日…… 萧泽是后悔的,他当时是气急了,只是他很难开口和她解释个中缘由。 夏弦见萧泽沉默不语,心里委屈更甚,终于忍不住爆发:“我讨厌她,我讨厌她看你的眼神,讨厌她单纯无害刻意亲近的样子,讨厌她比我更清楚你的过往,讨厌她有个能让你恋恋不忘的姐姐。”她因激动而口不择言,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我也讨厌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夏弦,你别哭,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萧泽看到她的眼泪,一下就慌了,一向镇定的他突然语塞,除了捧着她的脸替她擦眼泪竟然无计可施。 “昨晚的事是我的错,对不起,但是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我心里除了你没有别人,你相信我,给我一段时间,到时候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夏弦……”他开始吻她,不容她拒绝的用力吻她,带着愧疚和爱意,还有深深的不愿诉说的无奈。 渐渐的,夏弦不再挣扎,她平静的接受萧泽的亲吻,慢慢开始回应…… 萧泽粗踹着进入她的身体,不似平日的温柔,他的冲撞带着一股狠劲,像是想把彼此嵌入对方的身体…… 她眼神迷离的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起伏,手掌抵在他胸口位置,隔着皮肤也能感受到他与自己节奏统一的律动。他很用力的箍紧她,紧到她连正常呼吸都不能,她却只想和他这样一直做下去…… 两个人的首次争吵结束在一片旖旎里,夏弦没有勇气再问,萧泽以为她已经明白。直到很久以后他们才明白,如果一开始就不喜欢某种果实就要及早清理掉土里的种子,不然等到发了芽生了根再想拔掉是会流血的。 …… 华灯初上,月色阑珊,从叶氏顶楼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可以将大半个城市夜景尽收眼底,叶盛临窗而立,目光直直的望着远方的某处,不知道想什么想入了神,丝毫没注意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 “嘶……”指尖传来的痛感才勉强拉回他的思绪,他微微皱眉,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后又点燃一支,却不吸,任由它不急不慢的冒着眼圈,一圈一圈的往上浮。 暮色一寸寸加深,远处不断有灯光亮起,直到整片天空都变得墨黑,叶盛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不喜欢这样的夜晚,灯光太多,城市太亮,霓虹幻影,璀璨如钻的灯光夺走了星斗的光辉,月色都显得孤独无比。 不知道那个女人现在在干什么?和他一样望着太空发呆? 操,怎么又是那个女人……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五天,这五天里叶盛没以任何方式联系过夏弦,她也一样,不是他不想,而是太想。 越是想,越是不能想。 最初两天,叶盛并没有把这种类似思念的感觉放在心上,虽然他的确会在闲暇时突然想起她,但他认为那是新鲜感作祟,因为她思想奇特,行为搞笑,他想起她会不自觉的笑。 第三天,也没有很特别,虽然他会很频繁翻开手机,检查是不是没电、没信号,检查短信、微信有没有漏看的消息……没有,失望、烦躁、心里暗骂她傻逼。但他觉得自己只是不习惯被人忽视的感觉,尤其是女人。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无视她,但之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误会! 第四天,她还是没有联系他,他的自尊心很自负的告诫他不要再理这个女人,他翻出她的电话微信,按了删除,又在确定的时候点了取消……他神色不善的召集公司高层开会,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他却心不在焉,直到面前的那些文件、图表、甚至咖啡杯上的图案都毫无征兆的变成她的模样,开心的、生气的、惊讶的、甚至鄙视他的,他才渐渐觉得糟了…… 第五天,也就是现在叶盛才真正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象中更糟。前天晚上的商务酒会上,他新认识了一个三四线的小明星,女孩年轻貌美、热情出众是他中意的类型,周围熟悉的朋友也乐得牵线搭桥,本是往日熟悉不过的流程,他却觉得厌烦,脑子里断断续续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半小时前,女孩主动联系他,说无聊闲逛到他公司附近,想邀请他一起晚餐,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一是没心思,二是……他完全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好像答应就意味着背叛。 “夏弦。” 叶盛眼睛半眯,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突坐直身体抬起左手猛地狠吸一口香烟,再重重的吐出来。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调出那个看了无数次电话号码看了几秒又丢回去。 “真他妈的要疯了。”他骂了一句,站起来往外面走。 叶盛将车开得极快,他开着车窗,凉风直挺挺的往里灌,他感觉混沌的大脑终于变得清晰。 他问自己:“我喜欢她吗?” 答:“当然,我一向喜欢漂亮女人。” 问:“因为她漂亮才喜欢。” 答:“好像不是,老子身边美女如云,个个比她温柔,比她善解人意。” 问:“那还喜欢她干什么?” 答:“可能是脑袋抽风,还有就是……犯贱。” 问:“喜欢到什么地步?” 答:“想和她认认真真在一起。” 问:“她好像说有男朋友?” 答:“老子看上的就得是我的。” 问:“意思要去追她?怎么追?” 答:“不知道,以前的经验方法全不能用,不然肯定被她拉到黑名单。但是,总归会有办法。” 叶盛最后的结论是,那个叫夏弦的女人他追定了,不过得要耐着性子从长计议。 第62章 ~~~62~~~ 夏弦接到叶盛电话的时候,正乘电梯去车库取车,下午在城北新区有个星空摄影展,因为怕堵车她连午休时间都省了出来。 “喂。”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叶盛却笑起来,说:“你总算没把我当成送快递的。” “你应该感谢我最近一周没有网购。”夏弦坐进车里,打燃发动机。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对叶盛的印象好了一些,起码可以正常交流。 “你在做什么?” 叶盛已经习惯她不按常理出牌,连无语的表情都省了。 “开车。” “去哪儿?” “城北新区。” “去看星空摄影展?” “你也知道?” “我已经到了,打电话就是问你来不来?”叶盛想如此巧合,她应该意外到惊喜,” 没想到夏弦关注的点似乎永远和他不是一个频道,只是略带兴奋的问:“哦,那边人多吗?展出的作品漂亮吗?” “你来了不就知道了。”叶盛硬邦邦的说完惊觉语气不对,又软下声音补充,“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叶盛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快速往办公室外走,看到门外秘书略微惊讶的脸,他停下来吩咐:“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帮我把下午还有晚上的行程全部取消。” 从叶盛的位置过去比夏弦稍近,加上他几乎是一路狂飙,是以当他气定神闲的站在摄影展大厅的时候,夏弦才刚停好车。 “你很早就来了吗?”她问。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到。”叶盛的表情极其自然,“今天不是周末,我本来以为你来不了。” “嗯,昨天还有点犹豫,早上咬咬牙还是请了半天假。” “你是做什么的?” 听到叶盛的问题,夏弦心里有些犹豫,她觉得以自己和叶盛这种既不是陌生人又还算不上朋友的关系,她突然开口说自己是凯风的人,还是萧泽的女朋友,以叶盛的性格多半会以为她有所图,毕竟同行的人都不会对叶盛这个名字太陌生。 但是如果瞒着…… “干嘛突然问这个?”她想转移话题。 “好奇。”叶盛不掩饰意图,“不能说?” “不如你先说?”等他说了她再坦白,过度自然,时机刚好。 “自己开店卖石头。” “石头?” “对,天然原石。” 居然打着擦边球忽悠她?看来叶盛还没有将自己列入朋友范畴,亏她心理斗争半天,夏弦想,对叶盛这种人果真是谁认真谁认栽。 “真是巧了,我的工作是研究石刻艺术,外加教人欣赏石刻美感。” “还有这种工作?受教了。” “不客气。” 叶盛知道夏弦多半是随口胡诌,也没追问,那对他来说不重要,相反他觉得这种相处模式很好,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最看重的不应该是对方的身份。 因是小型摄影展,展会上展出的作品不是很多,但几乎每一副都是精品。夏弦很认真的一副副看过去,内心惊叹。 她和这些人的差距除了技术,更多的是实践,从一些作品的拍摄角度和拍摄手法分析,拍摄环境不会太好,甚至拍摄可行性都极低,但还是有人做到了。 一个出色的星空摄影师,除了懂拍照会修图,还得精通天文地理,最重要的还得能吃苦,或许是密林深处,或许是悬崖陡壁,或许是雪山草地,才能找到让你心仪的暗夜星辰。 夏弦在几幅深空摄影作品前驻足徘徊,和星野摄影相比,深空摄影难度高很多,因为主要拍摄对象是星系、星云、星团、行星等比较暗淡的深空天体,拍摄者不仅要有丰富的天文知识,持久的耐性,高超的对焦构图能力,还需要过硬的经济基础做后盾,因为深空摄影对摄影器材要求很高,几乎要求最顶级配置。当然,一个好的天气也是决定最后成败的关键因素。 “这是拍的人马座星云?”夏弦不确定的自言自语,“好美。” “是猎户座大星云。”紧跟她身旁的叶盛纠正道。 夏弦看他一眼,没说话,转头看旁边一副。叶盛又开口:“那是仙女座星系,在马达加斯加拍的。” “蛇夫座星云团,拍摄地是尼泊尔喜马拉雅山脉。” “我很喜欢这副玫瑰星云,你一定想不到这是冬天峨眉山山顶上拍到的。” 夏弦的目光落在哪儿,叶盛就解释到哪儿,夏弦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清楚,你跟这个摄影师认识?”她刚刚已经注意到这几幅作品出自同一位摄影师。 叶盛神秘自得的笑笑:“是挺熟的。” “不会是你拍的?”夏弦本是玩笑,可说完她就看到一张很熟悉的图片,薄云之中,整个猎户座被称为巴纳德环发射星云的红色圆弧横跨,右侧是清晰的马头星云,左侧被绚丽的玫瑰星云缠绕。 这是那天在咖啡馆她在叶盛平板电脑里看到的图片。 她立刻查看作品左下方的作者署名,英文字母组合Yeah。其他几幅作品的署名与之一致。 Yeah?叶?夏弦默念两声,像发现新大陆般惊喜着问叶盛:“真的是你拍的?” “Yeah,你怎么取这么奇怪的英文名字?还真是独树一帜。” “……”她关心的不应该是他的才华吗? “想不到你除了泡妞技艺超凡脱俗,摄影技术也……挺好。”如果她说很好,这个自恋狂又会骄傲得找不到北。 “……”被她这样夸,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两人正胡乱说笑,突听见有人叫叶盛的名字,夏弦回头看到一个清瘦文雅的年轻男子朝他们走过来。 “今天这么闲?”男子很随意的和叶盛寒暄,目光在夏弦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叶盛,“这位是?” 叶盛朝夏弦微微侧身,很自然的介绍,“我朋友,夏弦。”然后介绍男子,“左航,我哥们儿。” 夏弦朝左航礼貌一笑,说:“你好,左先生。” “别客气,叫我左航就行。”左航笑着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夏弦刚伸手过去,对面的那只手却被某人拍掉,叶盛板着脸站在两人中间说:“又不是见国家领导,搞这些虚礼干嘛?” 左航看他表情,心里明白之余不由惊讶,很识相的收回手,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懂摄影吗?没事跑这儿来干嘛?” “这次摄影展的承办方之一是安瑶的朋友,陪她过来露个脸。”左航的表情有些无奈。 “既如此,就不打扰你陪老婆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回见。”叶盛说完这句就领着夏弦离开,留下左航一脸不可思议的站在原地。 叶盛的身边女人什么时候成朋友了?还介绍给哥们儿认识?他叶盛居然也会吃飞醋? 有意思。 逛完摄影展,叶盛瞅准时机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跟夏弦说:“差不多到饭点了,一起吃饭。” 夏弦一看时间,差几分钟才到五点:“你平常都这个时间吃饭?才五点而已。” “倒不是,只是今天走了一下午,感觉好饿。”叶盛怕她再拿时间说事儿,或者说她不饿之类的理由拒绝他,又补充,“这里位置偏,我们开车到最近的商业中心也要四十分钟,时间刚好。” 夏弦想了想说:“那我问下我男朋友晚上有没有安排。”她于是打电话告诉萧泽在展会上遇到个朋友,晚上要一起吃饭,萧泽以为是她玩摄影认识的朋友,没有多问。 挂了电话,夏弦将手机塞进包里,问叶盛:“可以了,你想吃什么?” “你还真有男朋友?”妈的,这个证实让他心里不爽。 夏弦看他一眼,嘴角含笑,有点骄傲:“怎么的?不应该?” “应该,没有男友的漂亮女人我不敢招惹,不是身体有缺陷就是心理有问题。”叶盛尽量表现得无所谓。 这叫什么逻辑?夏弦无语的瞪他一眼,蹦出四个字:“心理阴暗。” 叶盛也觉得自己有毛病,被她瞪一下,居然都会开心。 夏弦提议吃海鲜,叶盛表示没有异议,夏弦于是挑了一家价格贼贵的海鲜馆,落座后她开玩笑似的跟叶盛说:“为了彰显你的诚意,我只好识时务的狠狠宰你一顿。” 叶盛笑:“你最好悠着点,不然要是等下我没钱付账,我们两个都会被当成吃白食的送进派出所,顺便上个新闻头条。” “据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位女强人,虽已四十出头,但风姿卓越、容色上乘。”夏弦的表情有些狡诈。 “那又如何?” “如果你没钱,可以肉偿。”夏弦抿着唇,仔细打量叶盛的脸,“你的颜值换一顿海鲜应该不难。” “……”操,他想掐死她。 “什么表情啊?夸你帅还不乐意?” “你就没说过我什么好话。” “你想听什么好话?” “我难道就没有优点?” “刚刚不是说了吗,泡妞技艺出类拔萃。不过你要愿意听实话的话,我还是得说,你那成功率百分之八十八归功于你的兰博,剩下百分之十二才是颜值,不然你开着我的小polo去试试。” “怎么可能,六成靠人品、三成靠颜值、剩下一成靠兰博。” 叶盛一副“你瞎了”的表情,神色自然到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夏弦也只能还他一个“我真的瞎了”的表情。 从开始上菜,夏弦的筷子就没放下来过,她一直喜欢吃海鲜,中午因为赶时间她就啃了个面包,看展览的时候注意力太集中还不觉得饿,现在看到吃的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她埋头大干一阵,从一堆食物中抬头,见叶盛端坐着看着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不解问:“你不吃饭看我做什么?难不成被我的食量惊吓到了?” “没有,我吃累了,歇歇。”叶盛将一碟剥好的虾仁推到她面前,笑笑说,“你这点食量还不至于。” 虾有很多种做法,焗烤、刺身、天妇罗三种料理下的美味都不错,夏弦却独爱清蒸一种。虾仁很新鲜,被叶盛整整齐齐的摆成一个圈,红白相间煞是惹人垂涎,夏弦吃了一口,口感弹牙细嫩,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还有百分之十是靠耐心。”她笑嘻嘻的说完,又继续“战斗”。 叶盛很想告诉夏弦,他的体贴和耐心,甚至傻气只给过她一个人,也只想给她一个人,但是他不敢,他第一次在这种问题上感到紧张、踌躇,甚至无所适从。 夏弦吃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话不多,但仅是间或抬头看他一眼,他就觉得心情愉悦。 他差不多已经忘了,原来为了吃饭而吃饭也是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他看着她的带笑的眉眼,突的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的情形,不在乎吃什么,因为吃什么都觉得开心。 吃过饭,刚出了店门,夏弦突然发现叶盛的脸和手有些红,问他怎么了,他解释说是店里缺氧热的,她觉得不像刚想问他是不是过敏,他却推说自己有事匆匆跟她告别走了。夏弦也没太在意,自己取了车离开。 叶盛回到家,除了脸、手、脖子,连后背、前胸甚至脚踝都开始泛红,鸡皮疙瘩一般的红点迅速爬满他全身,他觉得浑身发痒,呼吸不畅,给左航打电话的时候喉咙已经肿得已经快说不出话。 “在哪儿赶快来我家一趟。” “做什么?”左航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刚刚吃了海鲜。”他有点艰难的说。 左航一听,立刻叫起来:“你搞什么?不要命了?”、 “少废话,快来。” …… 第63章 ~~~63~~~ 不知是不是晚上跑步回来路上吹了凉风,夏弦半夜突然发起高烧,她自己睡得迷迷糊糊,只嚷嚷着热,胡乱踢被子。 萧泽被吵醒,发现她身体烫得吓人,一摸额头就知道情况不妙,他拿体温计一量,39度5,连忙给她喂了退烧药和白水,在她额头和双腋下都贴上退热贴。 夏弦还是喊热,非要把手臂放到被子外面,萧泽怕她受凉又打了热水帮她物理降温。 前前后后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色微明夏弦才又睡熟,萧泽见她退了烧松了口气,倦意袭来也挨着她睡了。 夏弦醒的时候,阳光正好,整个房间都染成了一派淡黄的暖色,她一摸身侧的被窝凉凉,箫泽应该已经起床多时,不由有了些起床气。 “萧泽。”她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喉头疼得厉害, 无人应答,他应该去公司了,昨晚睡前他提过今早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 真不会挑时间生病,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赖着他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夏弦大大叹口气,觉得口渴的厉害,虽然全身无力,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也只能硬撑着起来,刚要下床就看见床头上有个保温杯,水温刚好。 哎,真是病入膏肓脑袋坏了,唐长老怎么舍得让她渴死,他为她破了那么多次戒(厄,主要是色戒),已经到不了西天,取不来真经,她要死了,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了。 夏弦胡乱想着,笑得缩成一团,她的男人大概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人是个精分,时常因为意淫他笑到肚子痛。 她拿过手机想表扬加骚扰一下箫泽,就看到他给她发的微信:“我去公司了,两个小时内回来,厨房里有白粥和馒头,感冒药放在餐桌上,多喝水,等我回来。”时间是五十分钟前。 夏弦有一半原因是被饿醒的,看到白粥馒头几个字突然有了气力,蹭蹭爬起来洗漱吃饭,顺带回了一个亲吻的表情给箫泽。 她一边吃饭一边和苏引月聊微信,得知对方今天休假,理所当然要求她探望病人。苏引月动作极快,从接到命令到站在夏弦面前四十分钟左右。 “这个天气感冒还说得过去,居然高烧?”苏引月看着夏弦犹显苍白的脸鄙视完,突恍然大悟似的坏笑,“半夜肉搏弄的?哇赛,你们得多激烈?” “你见过当场受凉发高烧的?一般感冒发烧都是累计的结果,有点常识好不好?” “意思是前几天夜夜笙歌了?”苏引月拍了下夏弦的额头,“还好烧退了,以后悠着点。” “怎么悠着?我俩都是情到深处说干就干。”夏弦气定神闲的喝口姜茶,“再说他有需求我不满足放着便宜别人吗?” “啧,可以啊,夏小妞,你让我相信一句话。” “什么?” “有了男人的女人都是思想家。” “……” 两人刚聊得兴起,箫泽回来了,他穿着质地优良的名贵西服,衣线笔直没有一丝褶皱,领带也打得整整齐齐,是一贯的精英装扮,整个人看上去英挺非常。 这一帧完全可以入画,苏引月差点没挪开眼,她心道怪不得夏弦被这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不谈背景能力,只看身材气质也叫人服气。 只是下一秒,她就忍不住笑出来,因为她看到箫泽手上提了一个大大的购物袋,他居然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 可怜九天玄女下凡尘…… 箫泽不明白苏引月笑什么,自我打量一番没发现问题,以为是她们闺蜜之间的乐事,也没在意,打过招呼就提着东西去了厨房。 “你笑什么?”夏弦也莫名其妙。 苏引月这才收回目光,看夏弦的眼神有点捉弄的味道,然后笑得更欢:“笑我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夏弦没好全,整个人恹恹的,说话都中气不足,萧泽不放心给她量了体温,见无恙又督促她把感冒药吃了,重新倒了姜茶才去厨房准备午餐,留苏引月陪她在客厅聊天。 苏引月喝了一口姜茶,微甜中带着一点辣却一点不辛很好下喉,她连着喝了两杯,赞道:“你找的什么男人?连姜茶都煮得这么好喝。哎,要是有个男人对我这样,我也想大病一场,只要不是绝症,怎么严重都行。” 她知道夏弦之前因为顾媛的事情跟萧泽小闹了一下,正好逮着机会安慰她,“你别想那么多,前任的妹妹,说起来都绕口的关系,完全不需要理会。” “我生气不是因为顾媛,她说什么做什么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我懂,就算萧泽之前和顾雨薇感情再好,感情再深又怎么样,都是死人了,跟个死人较劲,你是不是傻?” “就是因为她死了,我才觉得害怕。” 夏弦抬眼看着落地窗前的那架钢琴,明显感到自己的心抖动了一下,那股力量固执的拉直了她的整个脊背,她突然想起死去的妈妈,有些无可奈何的落寞。 都说母女连心,那么她们的命运会不会殊途同归? …… 为了不当电灯泡,苏引月吃过午饭就离开了,夏弦觉得困顿想去睡觉,萧泽见她面色不对,一摸额头发现又烫了,连忙给她量了体温,38度4。 “怎么吃了药反而严重了?”夏弦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问,“要不你给我再加两床被子,我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半夜高烧,向丽就是这么干的,出了一身汗就好了。” “意思是昨晚汗没出好?” “可能是的。” “那不如来点实际的。”萧泽一本正经的说着,迅速脱衣上床将她搂在怀里,他看着她惊愕的脸坏笑,“我们运动一下,出汗更快,嗯?”说着手已经探进她睡衣里面。 夏弦立马抓住他的手,推他:“别瞎闹。” “你再乱动,我就……我就咬你。”夏弦被萧泽挠得咯咯笑,一边躲他一边威胁。 “嘿,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了。”夏弦见威胁不管用便开始反击,先是伸手挠萧泽脖子,被他制住,就用脚踢,用嘴咬……嬉笑混乱中,枕头被子都掉到床下,两个人像真的“床/战”过一样,躺着大床中间喘气。 萧泽本就是逗她玩,见夏弦额头有了汗,精神也好些了,正想起身去捡被子,不料她突然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作乱,还特嘚瑟的扬起下巴,挑衅道:“怕了,快求饶,不然压死你。” 萧泽不说话,就似笑非笑看着夏弦,一副“有种你就来”的表情,夏弦“愤愤”的盯着他看了一瞬,突然低下头,吻了下来,她沿着他的唇部轮廓亲了一会儿,又去亲他的脸、鼻子、眼睛…… 最后,她轻轻含了他的耳垂,有些羞涩的呢喃:“今天……我在上面好不好?” 萧泽正被她撩拨得火起,惊讶之余,心里更多愉悦,当下扣住她的后脑,抬头迎了上去。 两人在床上辗转了一个下午,的确出了很多汗,烧也退了,但夏弦从傍晚一直睡到天黑,饿得实在受不了才被萧泽硬拉起来吃饭。 第64章 ~~~64~~~ 直到第二天早上,夏弦都在埋怨萧泽,明明是用来休养生息的病假,却被他拉着做了半天“运动”,比搬砖还累。 “是吗?”罪魁祸首挑眉而笑,“我看你今天气色非常好,漂亮得不行。” “这是擦了粉的表象。”夏弦看着那张春意融融的脸,气得跺脚,要不是公司车库人太多,她一定要狠狠咬他一口。 哼,的确早上起来她又变得生龙活虎,精神奕奕,连气色都好得不像话,但身为女人,她偶尔口是心非一次不行吗?非要拆穿!没情趣! 晚上宋明杰请全部门的人吃饭,主题是庆祝升职,夏弦因为感冒没好全不太想去,但宋明杰特地跟她说本来是定在昨晚,因为她病了才改成今天,这样一来夏弦没法拒绝。 宋杰明下了血本,定了君悦酒店的海鲜自助餐招呼大家,宋明杰擅长交际,更会活跃气氛,在他的调动下,每个人都情绪高涨,玩得十分尽兴。 快结束的时候,夏弦借口去洗手间溜出去透气,刚才不知谁起了头,大家轮番敬她,纵然她机智善变推了一些,还是喝了不少,此刻酒劲上来有些晕。 她正对着镜子用湿巾擦脸,听到有人叫转过身去。 “真的是你,我从那边一路跟过来,差点以为认错人。”顾坦的笑容依旧很暖。 “我刚才还想会不会遇到你,可一想这个时间你应该下班了。”夏弦也笑着朝他走过去,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是下班了,刚好有个应酬。” “哦,这样。”、 “你和朋友一起过来的?” “和同事。” 两人好像突然没什么可说的了,一安静就显得尴尬。 顾坦抬眸看她,她今晚穿了一件铁锈红的毛衣裙,颇具线条感的设计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材,半高领的领口微松衬得她的脖颈莹白柔美,让他有一种想要触碰的冲动。 因为喝了酒,她的脸白里透红,嘴唇红润饱满,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在某处流连,不期然就与她四目相对,她看他的眼神毫无防备,清澈得让他脸红。 “好像第一次看到你穿西服。”夏弦上下打量他一圈,笑着赞道,“很帅气。” 顾坦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黑色暗纹西服配白色衬衫,黑色皮鞋,不出彩却不会出错的打扮,临出门前在衣橱里随便拿的,目的只是为了正式。 他很不自在,他不想也不敢告诉她自己是来相亲,虽然是被家里逼的。 “夏弦……” “嗯?” “你和他还好?”他犹豫了很久才是问了心里最想知道的事。 “挺好的。” “他对你好不好?”顾坦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样的傻问题,但问了心里也轻松了。 “啊?哦,也挺好的。”夏弦觉得两人的对话有点怪,不知道怎么说,又不能不说。 “那就好。” “嗯。” 又是沉默,夏弦刚想和顾坦道别,又听他说:“想不到有一天我俩会没话讲,从前有那么多话说,现在却……。” 顾坦苦笑一下,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弦,继续:“其实我……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在我心里藏了好久,我想问又害怕问,因为两个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你和他过得好,我心里失落,但如果不好,我会心疼。”他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目光深邃,神情却是颓然,“我知道不应该和你说这些,但是……你就是我喝多了的糊话,你知道我很少喝醉。”, “顾坦……”夏弦避开他的眼神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合适,只好叹口气,“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不起,让你困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偶尔也觉得自己是个无赖,我前段时间一直没有联系你,还幼稚的把你号码删了,甚至听朋友劝试着和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子接触,以为这样就能放下。”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胸口,自嘲一笑,“可是任凭我怎么逃避都骗不了自己的心,我和她谈了十天就分了,我提出来的,交往也是我提的……我知道自己混蛋,但是我没办法,继续耗着结果更糟。” “我刚说谎了,我第一眼就认出是你才跟过来的,路上我一直跟自己说要自然,就像从前一样,即使那什么,也可以做朋友,没想到还是原形毕露。” “顾坦,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之前还想如果你不喜欢我多好,或者你就是喜欢也不要告诉我多好,这样我们可以一直做好朋友。”夏弦迎上他的眼睛,抿着唇,“我很自私。” “我不是因为你好才喜欢你,这不是一个概念。”像是要证明什么,顾坦的语气有点急,“三年前,我在丽江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我喜欢你,你在我心里就是好的。” “……” 沉默的每一秒钟对顾坦来说都是煎熬,对夏弦亦是。 “你出来这么久了,你朋友应该会找你?你这样穿着,想必很重要。”良久,夏弦终于开口,她脸上的笑容清浅,“快回去,我知道你刚刚喝醉了。”声音却像是在叹息。 “夏弦……”她的坦然善良,让顾坦羞愧,好半天才说,“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的。”夏弦还是笑,目光却移开了,“我也该回去了。” 有些人有些事只要开了方向相反的头,就注定到不了理想的终点,这一点他们都懂,只是做起来比较难。 看到顾坦的背影消失,夏弦又独自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突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顾媛站在她身后两米不到的位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没想到上个洗手间居然看到这样一出感天动地的大戏,可真是情深义重、情比金坚啊。”她言语轻慢,没有丝毫平日的恭谨亲和。 夏弦看她一眼,当做没看到一样转头就走,连表情都没有变。 顾媛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愣了两秒追上来;“你别走。”她喊了几声见夏弦没有停下的意思,快步上前拉住夏弦的胳膊,怒道,“我让你别走。” 夏弦稍稍用力挥开她,冷着脸继续向前:“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这男人是谁?” “关你什么事?” “你这样对得起箫泽吗?” 顾媛的质问让夏弦觉得可笑,她这样?她哪样啊? “我和他如何,不需要和你交代。”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顾媛堵到她面前,声音因气恼而尖锐:“夏弦,我忍你很久了,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如果不是看在箫泽的面上,我以为我真想和你说话,看你脸色。” “那正好。”夏弦松口气似的笑了,“你以后干脆一句话都不要和我说,看到我就当没看到,随便怎么甩脸色都行。” “满意吗?借过。” 顾媛只觉得喉咙堵了块泡水的棉花,气得胸闷。 “真不明白箫泽怎么会看上你?你有哪一点能和我姐姐比?” “你是想说我哪儿都比不上你?”夏弦目光犀利的看向她,语气笃定,“你喜欢箫泽。”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媛的脸腾地红了,急急辩解,“我是为他感到不值,我知道像你这样家世平平,能力一般的女孩子大多都以为有个漂亮脸蛋就能攀高枝,不觉得自己想得太天真?” 家世平平?夏弦想笑,她知道顾家父辈从政,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距离位高权重还差了不止一点,顾媛难道觉得自己就家世显赫? 到底是谁比较天真? 再说她知道她什么家世? 夏弦还没无聊到和她争论这种无聊的问题,她看着顾媛阴戾一片的脸,笑得人畜无害:“可能箫泽选我就是看上我天真。” “你……” “前面就是包房了,如果不想大家都看到你面具下的真实模样,就此打住。” “你真以为他在乎你?” 在夏弦将要推开包厢门的瞬间,顾媛又贴过来,她语气不像之前那样尖锐却带着十足挑衅:“或许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可是和我姐姐比起来完全不够看,你知道吗?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之前按照我姐姐的喜好设计装修的,准备当婚房用的。 你觉得他在乎你,你融入他的圈子了吗?认识他的朋友吗?那天在西餐厅的那个王原,知道他俩为什么不对付吗?我告诉你,他俩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因为王原也很喜欢我姐姐,所以崩了,甚至当年我姐姐在订婚典礼上缺席也和王原有关,你说他看到王原还那么大反应为了什么?不敢承认你们的关系,甚至丢下你又是为了什么?” 夏弦不否认她听到这些心里的触动大到几乎让她颤抖,她是拼尽全力才维持住最后波澜不惊的明媚笑脸,她看着顾媛的眼睛,笑得优雅灵动。 “可惜啊,这么深的感情这么好的人,居然死了。” 她把死了两个字咬的很重,看到顾媛瞬间收缩的瞳孔,她很满意的笑笑,转过头推门走进包间。 第65章 ~~~65~~~ 夏弦回去的时候,萧泽还在书房里忙着,他没开大灯,桌上台灯不算明亮的白光和电脑屏幕淡蓝色荧光交织印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又柔和。 “回来了。”他抬头看到夏弦站在门边,笑了笑,“我马上就好。” “怎么不开灯?”夏弦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没精打采。 “刚才看这次新品的宣传视频关的,懒得再去开。” “哦,我先去洗澡。” 花洒打开,夏弦仰起脸任由喷洒而出的热水击打在脸上,轻微的刺激感让她不适,渐渐的甚至有种透不过气的窒闷感,却固执的保持这个姿势不肯移开半寸。水流哗哗,亦如她纷乱难解的心情。 顾媛说的每一句话在她脑海里过了不止一遍,每一遍都是凌迟,她却忍不住一遍遍回味。 顾媛说的是事实吗? 难怪她第一次来就觉得这房子的装修奇怪,或者不是装修奇怪,只是硬装和主人后续添置的软装太不搭,原来这房子是按顾雨薇的喜好装修的,难怪……她问他的时候他会不自然。 顾雨薇之前是学钢琴的,逃婚是为了去国外追求她的音乐梦,难怪家里放了那么贵重的钢琴,她偶尔拨弄一下,他都不是太高兴的样子。 音乐梦?真是好讽刺! 夏弦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她力道很大,几乎穿透皮肉,泪水终于混着水流蔓延,掌心和心口都疼的无以复加。 谁没有过去?萧泽和顾雨薇的过去她很早就知道,她不管过程有多缠绵悱恻,细节又有多甜蜜难忘,重要的是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他给她的温柔宠爱都不是假的,她也相信他是喜欢她,但是……他的爱有几分呢? 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和一个死人去争,去比,然而现实却逼得她不得不去深想,说到底她再怎么假装洒脱,假装无所谓,她也只是个凡人。 爱情这种最经不起丈量的东西,她要的是全部。 她记得从前大学寝室夜话,室友们讨论男人是否爱一个女人的标准之一就是他是否愿意带你见他的亲人朋友,是否愿意让你融入他的圈子。 这一点显然是不太过关的。 有些东西你一直不在意,可能并不是你不知道,只是没人提醒,今天的顾媛只一句:“你认识他的朋友吗?” 就将她堵得哑口无言,差一点就溃不成军。 她甚至会想是不是因为那个圈子里有关于他们的回忆和故事,他不想让她看到,所以干脆隔绝了联系。 夏弦在里面呆了许久,萧泽不放心过来敲门,里面除了水声没有任何动静,他心里一紧正要破门而入,听到她声音小小的应了一句:“我马上就好。” 夏弦穿好衣服,见眼睛红得不像话,特意用毛巾沾了冷水敷了一会儿,又贴了张面膜才敢走出去。 她刚拿出吹风机准备把头发放下来吹干,被萧泽从后面抱住:“怎么这么久?”他一边问一边低头亲吻她的脖颈。 “你是担心我把家里的水用光了?”夏弦玩笑着,尽量想把身上的负面情绪赶走。 “刚才是我疏忽了,以后喝了酒不要马上洗澡。” “嗯,好。”夏弦窝在萧泽怀里,熟悉的温暖气息让她鼻酸,她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两个人贴得跟紧。 萧泽以为她是累了,体贴的帮她解开干发帽,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吹风机里的风暖暖的,他很耐心的挑了低档位,力度很柔和,不像她因为图快,每次吹头发都用最大的档。 萧泽的手指有一些凉,在夏弦发间穿插的时候时不时会碰到她头皮,冷冰冰的触感让她困顿的神经瞬间清明。 夏弦纠结要不要问他,其实从酒店回来的路上,包括刚刚洗澡的时候,她已经决定要问清楚,可此刻却动摇了。 萧泽温柔的言语,宠溺的眼神让她只想逃避,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只要他在自己身边,爱与不爱似乎都不太重要,有何必去计较他心里住着别人。 一种开不了口的无力感蔓延全身,她对自己的卑微感到失望。 吹好头发,萧泽帮她把面膜撕下来拿去扔掉,夏弦简单做了面部护理上床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萧泽洗漱完进来见夏弦把灯都关了,连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漆黑一片,他猜到她可能心情不太好,又不想让自己看见,没再开灯凭记忆摸索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 “怎么不开心?”萧泽伸手将夏弦拉到怀里圈住,温和的问,“谁惹你了?” “……”她在赌气,也在装睡。 “夏弦。”他唤她。 “真不理我?嗯?”他低笑一声去咬她的耳廓,“别后悔。”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夏弦按住他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终于开口:“没有不开心,我就是累了想睡觉。” 萧泽知道夏弦没说实话,也知道以她的性子如果她不想说,打死也问不出缘由,就不再勉强。 他微微用力扳过她身子,让她半趴在自己胸口上,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觉得不够又去找她的唇:“就这样睡,看不到你的脸我睡不好。” 夏弦失眠了,刚开始她脑袋很沉,眼皮也重得不愿睁开,后面因为睡不着睡意渐渐消失,整个人都清醒无比。 房间里很黑,饶是她睁大眼也看不清箫泽的脸。他已经睡熟,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圈着她。夏弦以前曾担心这样睡一晚上他会手麻,他却坚持,即便半夜她滚到一边都会被拉回来,而事实上好像真的没有关系。 夏弦在黑暗里摩挲他的脸,顺着熟悉的轮廓画圈,乐此不彼,箫泽被打扰呢喃着去抓她的手,拉到心口与他指缝交错。 听到他又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夏弦扬起下巴亲了他下巴一下,她总是喜欢趴在他怀里咬他下巴,总觉得有一股甜味,甜的钻心。 晚上没睡好,早上夏弦看着镜子里自己略微发青的眼眶心里更烦,她照常只擦了BB霜,觉得遮不住那团青黑又特意补了点粉,结果黑眼圈是遮住了,又显得眼眶处白的发亮跟唱戏的似的,她越看越气顺手将手里的眉粉重重扔到梳妆台上,力道有些大,眉粉盒碰到镜面回弹落到地上,成了两半。 箫泽正在衣帽间换衣服,听到声音过来手里还拿着领带,他将眉粉盒捡起来放到梳妆台上,握住她的肩膀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弦微微垂眸,“刚刚画的太丑,一时觉得烦躁。” “要不我帮你画?” “你会吗?”箫泽的提议让夏弦笑了一下。 “可以试试。”箫泽打开眉粉盒,拿着粉刷在夏弦脸上比划,“好像古人说的闺房之乐就有画眉添装,古时候夫妻二人感情好有情趣,男人就会给女人画眉。” “那你以后天天给我画。” “只要你不嫌难看。” 夏弦的眉毛本来就长得好看,只是因为抹了BB霜显得有点淡,稍微上一点色就可以,箫泽三两下就弄好了,夏弦看了也觉得他孺子可教。 “箫泽。”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终是忍不住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当然开心,怎么想起问这个?” “比以前和顾雨薇在一起还开心?” 这样直白的问出来,夏弦愣了一下,萧泽也是。他和她对视良久,眼神分外复杂,有失望,还有莫名清晰的隐痛。 夏弦心下慌乱,准备好要问的话也乱了,只想着为自己的不合时宜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昨晚不开心也是因为这个?” “嗯。” “夏弦。”萧泽的声音透着无奈,还有极力压制下隐含的怒气,“我不明白你在意什么?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还想让我怎么做?” 清楚,但是她还是在意。 她在意他和顾雨薇的曾经,在意顾雨微在他心里的位置比她重,在意顾雨薇死了,他还住在她喜欢的屋子里回忆往昔…… 如果顾雨薇活着,她一定义愤填膺的吼出这些话,但是她死了,这些捕风捉影的计较就成了无理取闹。 跟一个死人比,不是无理取闹就是脑子有病!或许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想,他肯定也是。 可是她豁达不了! 夏弦埋头紧紧咬着牙关,眉眼低垂,脸上苍白一片,萧泽看着心疼,火气一下就没了,拉过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握在手心,眼里只余坚定和疼惜。 “我知道最近有一些让你不开心的传言,我没有和你解释是因为我觉得做比说更有用,我以为只要尽力对你好就能打消你全部顾虑,我相信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过的从你搬过来的那天起你在我心里就等同于是未婚妻。我之前说一年时间,也不是给我,是给你,如果你考虑好了,我随时都愿意娶你。” “既然这样,你怎么从来不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夏弦想起那天在餐厅遇到的王原,想起顾媛的话,追问,“那天在西餐厅遇到的那个人以前和你关系很好是?我在书房看到很早以前的相册,里面除了他,还有一些人……” 夏弦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看到箫泽的表情变了,他眉头皱起,紧紧抿着唇,像是极痛苦霍然的站起身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之前关系是不错,但是现在已经算不得是朋友了。”他身体紧绷,声音冷得好像一瞬间就冻住了。 “啪”的一声,夏弦清晰的感觉到心里什么东西断了…… 第66章 ~~~66~~~ 有句话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夏弦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庸人,但她明白只要不去钻牛角尖,她就可以过得很快活,这世上除了活得清楚明白,一板一眼,还有种境界是——难得糊涂。 只要萧泽心里装着自己,又何必非要用天平称出孰重孰轻。 既然萧泽跟她说他爱她,她就相信他爱她,相信他们可以执子之手,白头到老。 不过说到揣着明白装糊涂夏弦真的很佩服顾媛,她本以为两人已然撕破脸皮,日后相见即使不横眉冷对,也肯定视若空气,没想到顾媛像是失忆一般直接把那日的经历掐掉,看到她还是特别亲热的打招呼,套近乎。 夏弦先是暗暗惊异,而后明了,顾媛此举不过是不想落人口实罢了,毕竟她是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好脾气。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已经入冬,夏弦在办公桌前枯坐半天,也没画出满意的图纸,灵感从来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实在是不能太固执。 她叹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走出办公室。 “我发给你的照片收到了吗?” “收到了。”听筒里传来男人颇不满的声音,“我说你还真是没良心,除了让我看照片,就不会有别的事找我?” “除了摄影,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比我强。”夏弦脑补对方无语抓狂的样子笑了,语调轻快,“哦,想起来了,还有泡妞,可惜我没兴趣。” “……”每次夏弦提起叶盛过去的荒唐,他就不满,他明明有一万个优点,她却总是揪着这点“污点”不放。 “这次的拍的怎么样?” “想知道?”叶盛把玩着手里的钢笔,懒洋洋的说,“请我吃饭就告诉你。” “不说拉倒。” 电话被挂断,叶盛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想象夏弦咒骂自己的表情,心情瞬间大好。 几乎是立刻的,他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之前扔掉A4纸,凭着记忆对着上面写的字母继续算。 昨天从北京回来,由于飞机误点,他在候机厅等了很久,本就烦躁,偏偏邻桌是两对高中生模样的小情侣,一直闹闹嚷嚷好不烦人,他刚想出声提醒,却见其中一个女人拿出个笔记本说要做游戏。 “我们来算男女缘分配对指数怎么样?”女孩笑得神神秘秘。 “什么缘分指数?你还信这些。”其他人鄙视。 “超级准的,来嘛来嘛,反正没事。” 经不住女孩软磨硬泡,另外三个人只好配合,叶盛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抽了什么风,竟然也仔细去听他们算。 “像这样将26个英文字母从A到Z分别标上数字73、74一直到98。”女孩一边写一边说,“然后在下面写下你喜欢的人的名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对照上面的数字,个位加十位得出的数值再叠加得出一个数字。” 女孩写了自己男朋友的名字举例,算出来后又写了自己的算:“嗯,现在把两个人的合起来,男十位女个位就是缘分指数。” “靠,你俩这么低,要分手要分手,哈哈哈。” “呸,乌鸦嘴……” “刚才是谁说的准的不得了?” …… 叶盛从不相信这类游戏,但刚刚休息的间隙突然想起这茬,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夏弦。 他抽出一张白纸就在上面画,刚写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又觉得幼稚,愤愤骂了句“疯了才相信这无聊透顶的玩意儿。”将那张纸扔进垃圾桶。 现在么?无聊幼稚又怎么样?反正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靠,这么低! 叶盛看着算出的数字,黑着脸直接把纸撕碎扔了。 夏弦正上网找资料,看到提示有新邮件,打开一看果然是叶盛发过来的照片。 摄影展后,她和叶盛的关系好了一些,她发现叶盛这个人除了花心、脾气坏,气焰嚣张,还疯狂自恋外,好像也没什么突出的缺点,只要他不误会自己对他图谋不轨,其他的她也不太在意。 当然也没有深交,两人谈的最多的话题无外乎星空摄影,叶盛很专业,不止技术全面,很多想法都很独特。在他的指点下,夏弦进步很多,她“知恩图报”请他吃了一次饭,没想这货倒惦记上了,还妄想得寸进尺,她自然不能让他嘚瑟。 夏弦看过那些照片,对比叶盛发来的评价和建议,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信息,就两个字:“谢了。” 冬日的周末,早上赖床已成常态,除了冷,就是累。 考虑到夏弦工作不轻松,箫泽平日还算节制,不会过分折腾,但一到周末就不会再苦着自己,一晚两三次都是常事。 房间里还有欢愉过后的余韵,空气都是旖旎的味道,夏弦闭眼趴在箫泽怀里,高/潮过后倦意铺天盖地而来,她只觉得手脚发软,一动也不想动,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喃喃。 “网上说十七八岁的少年不知节制,精力充沛一夜五次不在话下,过了二十岁性/欲和精力逐渐下降,一夜三次只能隔三差五,过了二十五岁一周能保持三四次就算龙精虎猛,天天能下田的除了吃了药,只剩小别新婚的初期。”夏弦轻轻摇箫泽手臂,迷迷糊糊的娇声抱怨,“你是不是虚报年龄了啊?实际比我还小。” “这么说你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箫泽沿着她的脸颊细吻,拉过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两人贴的更紧,“小没什么,就怕你嫌我老牛吃嫩草还不卖力。” “很难说啊,女人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十年后怎么样我不敢保证哟。” “你想怎么样?” “努力赚钱成富婆,包养七□□十个有模样有身材的小白脸。” “可以啊,你给我生一打,保证个个脸白,谁让他们的妈妈这么白。” “呸,想得美……” 夏弦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醒过来是因为手机铃声太吵,还响了一遍又一遍,乐此不彼。 “夏小妞,你在干嘛?快来救命。”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苏引月着急上火的声音。 夏弦撩开困顿的眼皮,意识清醒一半,问:“怎么了?” “我被锁在办公室了,我靠,但是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合同赶着要签,你快来救我。” “锁在办公室?”夏弦一听急了,“谁锁的?” “我自己。” “……” 夏弦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苏引月面前是一个小时过后,苏引月被关在一间办公室里,门是加密的防盗门,除了专业人士一般开锁匠都打不开。 门上没有窗,连缝隙都没有,夏弦看不到她,说话声音大了就有回音,两人只好继续用电话交流。 “我长话短说,我今天约了一个大客户十点半在他公司签贷款合同,现在十点二十五已经来不及了,不过我刚刚问了,他下午一点会去城郊的飞跃赛车俱乐部参加摩托车赛,你拿着合同去那里找他,他的电话和大概资料我待会儿发你微信。” “你的意思我去帮你签合同?这样能行?”夏弦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惊悚”。 “不行也要行,如果上面知道因为我的原因损失这么一大客户,我肯定遭殃。”苏引月期期艾艾,急得要快崩溃。 “你同事不能代你去?” “他是我以前的上司走之前留给我的,我费了老大劲维护,让别人等于拱手让人,现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等下去一楼露台,我把合同扔给你,能不能行就看运气了。” “好,我尽力试试。”夏弦刚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那你怎么办?” “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防盗门厂商,他们下午会派人过来,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别管我。” “好,你自己小心。” 夏弦开到半路还觉得此举太刺激,她对苏引月的工作内容只有笼统概念,隔行如隔山两人偶尔交流也是点到为止,因为赶时间她连合同的具体内容都不了解,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居然要帮她搞定一个大客户。 大客户哟,听称谓就知道不好对付。 无故迟到已经有错在先,而后找个屁都不懂的“白痴”扔份合同过去让对方签字,除非是个老实到傻的主,否则怎么可能买账? 老实到傻?这个可能性实在低得不能看。 夏弦皱眉加大油门,事到如今也只能祈求上苍,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67章 ~~~67~~~ 车上了内环高速,车流量猛然增加,夏弦不时从前方或身旁的车辆上看到“飞跃俱乐部”的字样。 看来这次比赛的规模还不小,她正寻思着突然想到自己这辆小POLO好像很久没开了,一看仪表盘,果不其然超过油箱底线,而且是接近触底的超。 夏弦立刻松开油门降速,然后关掉车载音乐,想用路段要求的起点速度匀速行驶,无奈有点堵,只能走走停停。 她打电话让苏引月查了一下,最近的加油站在四公里以外,简直是噩耗一样的结果,她只好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前开一边祈祷奇迹。 然而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发生的概率抵到接近零。 心惊胆战的开了两公里过后,车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夏弦赶紧打方向往右侧应急道上停,车尾还没摆正就歇菜了…… 夏弦设置好路障标识,刚坐进车里打救援电话,就听到有人敲车窗玻璃,她抬头,外面是叶盛略严肃的脸,在看到她的一瞬又笑开。 得知夏弦要去飞跃俱乐部,叶盛欣喜得很明显:“我就说我俩是缘分天定,要不然这样都能碰上?连目的地都一样。”他的目光掠过夏弦的脸,看向前面川流不止的车流,表情依旧是玩世不恭的傲然。 “可能。”夏弦正翻合同,并不是很认真听他说话,随口说,“有缘也是孽缘。” “你这样说我都没有把你扔下去,如果不是看在缘分的面子上,我想不到其他借口对你这么好。” “和花心萝卜谈缘分不是傻子就是癫。” “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能,你真帅。” “陈述事实的时候语气应该诚挚一点。” “你能不一本正经的自恋吗?” “你在看什么?” “合同,待会儿要签的,所以你别打扰我。” 叶盛就真的没有打扰她,等她仔细看完将合同放进包里才又开口说:“你和你朋友会不会太异想天开?换做是我就是你朋友亲自来都不会签。” 这话十分动摇军心,夏弦叹口气,无奈道:“你以为我有底气?这就好比已经被逼上梁山,不落草还能怎么办?” “怎么你每次引经据典的说话我都觉得怪怪的?” “因为你没文化。” 没文化?她打击起他来是越来越顺溜了,叶盛薄唇上弯,眉梢轻扬,转过头特认真的问:“喂,你刚刚说我帅是真的?” 嘿,这自恋狂今天怎么还不自信了,夏弦突然起了玩心,装作纠结的样子说:“厄,你先保证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扔我下车。” “算了,我习惯女人满嘴谎言。”叶盛讨了个没趣,自觉转过头。 “你这样说我就要怀疑人生了,别的女人跟你这儿跑火车能换真金白银,我搭节顺风车还心惊胆战,人比人气死人啊。” “你跟她们比?”叶盛懒洋洋的开口,笑容舒展明显不怀好意,“她们虽然嘴里撒谎,身体还是诚实的,拿了我的东西得陪我上床,你行吗?”最后三字他问的一字一顿,玩笑里带着挑衅。 “行,怎么不行?”夏弦的样子云淡风轻,“谁让你貌似潘安,富比陶朱,我倒贴都愿意,前提是我单身,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这么做叫出轨,要在古代不是被盯在耻辱柱上烧死,就是侵猪笼。” “你不需要有这种顾虑,我家虽然不是盖大楼的,两三把铁铲还是有的,只要肯用心这世上还没有我叶盛挖不到的墙角,不信,你试试。” “我家墙角镀金镶钻,普通钢铁毫无用武之地,上次不是说了,要不是开着兰博宾利,你哪儿那么容易随心所欲,偏偏我是富贵不能淫的典范,在我这儿开飞机都不管用。” “我也再次重申,三分兰博,七分颜值。” “你真是刷新了我对自恋两个字的认识。” “谬赞,谢谢。” “不客气。”夏弦拿出手机看时间,突想起什么问:“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你当时怎么找到我电话的?” “你不是写过一个给我?” “别告诉我你没扔。” 叶盛没说话,实际他真的没有扔掉,但也是真的不见了。 对他来说找她的电话不算难,只费了些许周折,为了将人和名字对上号他还调了酒店的监控。如今他想起那事一直庆幸那天他没带身份证,用的她的证件登记,不然…… 不止一次的巧合就是缘分,她以为他说的玩笑话,实际他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但是也不想和她讲的太明白。 俱乐部比夏弦想象中气派很多,不加赛道光主体建筑面积就占地一百多亩,上下两层,上层涵盖展示区、体验区、休闲娱乐区,下层是停车场。 停车场东区供车手和车迷共同使用,刚停车的时候夏弦已经看到里面豪车扎堆,场面气派不亚于国内一些的超跑俱乐部,西区则专门停放比赛用车,不用说每一辆都身价不菲。 身穿比赛服的选手陆续出现在赛道,现场解说员每介绍一个人都引得各阵营车迷尖叫呐喊,场面热烈,此起彼伏。 夏弦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庞大的观众席,上座率至少百分之八十,她有些诧异,她的认知里玩摩托车属于偏小众的项目。 果然有钱的地方就有销金窟,有钱人的世界就是泥巴也能玩出花来。 叶盛看她表情专注,一副颇有兴趣的样子,凑近问:“喜欢?” “这里还不错。”她笑笑。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换衣服,待会儿带你下去。” “换衣服?”夏弦疑惑半秒就明白过来,“你也是选手?” “你觉着不像” “你的车呢?” “下面。”叶盛指着赛道起点处,“六号车道。” “哦,那你先忙。”夏弦扬了扬手里的合同,“我先去办正事。” “我不是说了比赛完帮你找吗?”叶盛有些不满,这个女人就不能信他一次,“跟这儿等着,别乱跑。”脾气上来,语气也强硬了,旁人听着却是亲近。 夏弦懒得和他争,只好答应:“好,你先去。” 叶盛一走,夏弦深吸一口气准备打电话,刚刚已经打过一次,对方获悉她的来意毫不留情的挂掉了。 她能理解,苏引月的行为确实很让人怀疑专业性,尤其是这些“时间观念强,做事讲原则,外加傲气”的大客户,但是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电话通了响了几声就被对方摁断,很明显的拒绝,夏弦用牙齿顶了顶脸颊,直接找人不行只有迂回战术了。 她首先问了工作人员今天参加比赛的车手的名字,崩溃的是其中几个居然是圈子里给的绰号,用真名参赛的几个没有她找的人,于是她问了车手休息室的方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那边赶。 叶盛换了衣服出来没看到夏弦人影,脸色瞬间不好,立马给她打电话:“你跑哪儿去了?我比赛要开始了。” “你比你的不用管我。”夏弦急急说完就挂了电话。 叶盛满脸黑线,这女人这么回事?他是管她?他可以不管她,她能不能管下他? 叶盛走进休息室,把头盔往桌上一扔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妈的,他只想说自己犯贱,那个女人不光不给他面子,还非常不知好歹,他就该扭头就走才对,管她会不会碰一鼻子灰。 这个傻瓜女人就不会问问他能不能帮忙?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好不好,就等她开口……找车手不来休息室,在外面瞎逛什么…… 叶盛心里突然一紧,这个傻子不会跑到赛道上去? 众人见叶盛表情森然,都不敢十分上前,只有左航见他拿着手机一副纠结样,想起那日他海鲜过敏差点翘辫子的事,忽而明白了什么,走过去坐到他面前激道:“什么女人啊?居然能把你叶盛吃得死死的,都气成这样了还想着打电话,要我说你就应该拉黑她。” 叶盛抬头瞟他一眼,将手机扔到旁边,嘴硬的嘟哝:“滚一边儿去。” 夏弦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到底也没找到休息室,一问才知道反了,她只好郁闷往回走,因为走得太快,她的额头鼻尖微微出汗,整张脸看上去粉□□白。好不容易找到休息室,一问除会员之外不让进。 正和门外的“门神”软磨硬泡,电话响了。 “你在哪儿?”叶盛终于还是没忍住。 “车手休息室外面。” “哟呵,你还挺精灵知道去那里找。”叶盛心里笑了一下,脸上也带出来,像是在逗小孩,“怎么不进去?” “进不去。”夏弦无奈的看着“门神”,“有门神。” “等着。” “哦。” 叶盛出来打了招呼,“门神”立刻放行,夏弦暗骂自己傻,怎么就没想到叶盛,白费了半天口水。 众人见刚刚还怒气冲天的叶盛不声不响带了个女人进来,不仅眉目舒展,言语间还颇耐心,均是一副吃了屎的惊讶表情。 圈子里谁不知道叶盛虽然流连花丛,却从不会把女伴带进圈子里,是真正的万花丛中过半点不沾身,只有左航一脸了然,果然是她。 第68章 ~~~68~~~ “其实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在叶盛开口之前,夏弦难得讨好一次,“谢谢你。” “我信了。”叶盛双手插袋,对她扬了扬下巴,“你刚刚说要找谁?” “是奇胜集团的王总。” “王斑?”叶盛确认一举,抬手一指,“那边那个穿灰色棒球服。” 王斑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太高,身材有一点中年男人发福进行式的感觉,圆脸,五官长得有些开,尤其眼睛鼓鼓的,让人想起金鱼。 不丑,只是长得有特色。 夏弦心里打鼓,由面观心,这人不是太好说话的样子,饶是这样她还是神色自然的走过去,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王总。” 王斑看她一眼没答应,她也不扭捏,笑着继续,“我叫夏弦,是苏引月的朋友。” “你不用说了,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王斑语气不重,却给人一种油盐不进的距离感,“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因为自己原因无法准时签约,甚至连解释都不亲自来的人签合同?” “对不起,王总,这件事确实因我们失误而起,理应由我们承担后果,我来找您并不是奢望您能立刻原谅我们,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说服您的机会。” 王斑觉得这女孩有点意思,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找借口解释,她倒好一句辩解没有,大大方方就承认是自己的过错,提的要求看着简单实则聪明,他如果不答应倒显得不大气。不过她真觉得能说服他? 王斑轻撩眼皮扫过夏弦明艳中带着客气恭敬,却无半丝谄媚讨好的脸,这张脸轮廓深邃美好又不失柔美,皮肤白嫩细致如上等白瓷,脸上的皮肤和脖颈甚至手背的颜色一致,应是未施脂粉,从模样身材来看是个标准的美人,气质也不错。 王斑对美女向来有些偏见,胸大无脑的多,真才实学的少,他就好奇她能怎么说服他?难道她的朋友没有告诉她,奇胜的王总更容易被睡服? 王斑还盯着夏弦看,小腿处突然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力道不算很大也疼得他龇牙咧嘴:“你踢我干嘛?” “眼睛往哪儿看呢?” 王斑看了眼叶盛冷得快要掉冰渣子的脸,心里清明几分,试探着问:“新人?” “瞎说什么?”叶盛直接被猪队友气死,表情极不自然,“我朋友。” “朋友”王斑惊讶之余想再看夏弦是何表情,又怕叶盛这暴脾气真发脾气,只好先忍住好奇,再开口也不似之前那般轻佻:“看在叶少面子上,五分钟时间,你想说什么?”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叶盛对哥们儿的不给面子明显不满。 “兄弟归兄弟,规矩还是要讲的。”王斑不动声色给叶盛使眼色。 “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又不需要商量细节就是签个字哪儿那么多废话。” “……”真是色令智昏,这白痴懂不懂哥们儿在给他长脸。 夏弦见两人掐起来连忙打圆场:“王总说的对,规矩总是要讲的。” 她看了眼腕表,用三十秒时间打了腹稿,才恭恭敬敬的说:“我猜王总这么喜欢摩托车一定是一个喜欢速度的人,喜欢速度的人通常在乎效率,王总之前答应签合同想必对合同本身还是满意的,现在因为合同以外的细节错误让这份合同作废,受损失的不止是我们的信誉,更重要的是您的时间。我知道以奇胜在商界的地位,任何一家银行都愿意和你们合作,但是我们银行的条件已经很优厚,我想基本肯定在同等服务下其他银行不会比我们更好,就算有,时间也会滞后很久,王总有这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一定不喜欢在相同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我的话说完了。”是真的说完了,他再不同意她真的只有哭了。 “我连比赛服都没穿,你怎么说我喜欢摩托车?”王班饶有兴致的问。 “前面已经说过,王总的时间很宝贵,既是这样您一定不会浪费时间在不喜欢的事情上,此其一,其二我刚刚在路上查过,除了这个俱乐部,车手和车迷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市内一家叫“SN”的私人会所,SN整体外观和内饰装修设计都摩托车为主题,作为它的老板,我想您没理由不喜欢摩托车,再者我刚刚您手腕和手背上都有医用胶带,我猜您不是不想上场,而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上场,就是这三点,不知道我猜对没有?” 没想到这姑娘逻辑性和观察力还挺强,王斑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赞赏,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问:“你去过SN?” “没去过。” “你这样说不怕我不高兴?” “怕,但是我更怕我说谎被拆穿,你会怀疑我的人品,被您看轻已经是失礼,如果再因此牵连我的朋友导致合作中断,就得不偿失了。”她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再说我没去SN不是我不想去,而是王总的门槛设得太高一般人去不了,如果王总愿意给我开个后门,我肯定特别乐意去长长见识。” 还挺会说话,王斑眼里的赞许加深,认同的点点头,他看了眼叶盛,心下有了计较。 “这样,比赛马上开始,如果叶少赢了,我立马签字,你觉得如何?” “一言为定。”叶盛抢在夏弦开口前应下,他骄傲自若的望着她,给人感觉豪情万丈。 夏弦和他对视一眼,抿唇沉吟片刻,说:“不如给我一辆摩托车,如果能顺利骑完全程,就算我赢了。” 王斑还没说话,叶盛立马吼起来:“你疯了,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以为玩玩具车?”他是真的吼,声音大得所有人都看过来。 叶盛觉得自己真的要被她气死了,不仅不相信他实力,也不给他面子,他简直是脑子抽风才带她进来,就该让她在外面受人白眼,然后哭着求着他才让她进来。 想骂她还他妈不忍心,叶盛更气自己,只好强压怒气。 夏弦也知道叶盛动了气,忙解释:“我只是不想把你牵涉进来,不是不相信你。” 她毫不设防的看着他,眼眸清澈得能看到人影,声音柔柔软软,不撒娇也让人心里软,叶盛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你非要这样也行,不过不能和我们一起,等我们比完了,你单独跑一圈。”他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这样都行?”王斑笑问。 “你有意见?” “不敢。” 叶盛叫来服务生:“去把我车库里那辆600C的原厂车提出来,再去找一套适合她穿的赛车服过来。”他吩咐完又对夏弦说:“待会儿别乱跑,好好看我比赛,左航,你待会儿带她过去。” 此话一出,不止王斑,在场所有人闻言都脸色讶异,心照不宣的不可思议。 赛车道是半“凸”形,全程有七个弯道,一起比赛的有两个组,30个车手,分为100CC改装组和600CC原装组,叶盛参加的是100CC改装组的比赛。 他身穿黑白色赛车服,身下的赛车是纯黑,屏气凝神的等待着,他整个人被淡黄色的阳光裹上模糊的光影,没了平日了松散痞气,身上的桀骜之气却丝毫不减,自恋又自大,夏弦远远看着似乎都能体会到他此刻的内心活动。 老子天下第一,这个自恋狂一定这么想。 其实她只说对一半,叶盛之所以自傲不是自恋,是他有资本自信,他所有的人前风光都是背后的数不清的汗水换来,本就该他显摆。 还有,他非赢不可是因为有她看着。 所有车手在跑完一圈热身后,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二圈叶盛骑得比较保守,始终在队伍中间区域走,到了第三圈才开始加速超人。 摩托车比赛比的是速度、战术和耐力,对车手的身体素质、心理素质要求很高,不仅要车技了得,还要有遇见危险,随机应变的应急反应力。 从第三圈开始陆续有车手因为碰撞、挤压、或自身出现失误而摔倒,有的能站起来继续比,有的只能黯然退场,竞技体育的残酷大抵如此。 由于车手的素质参差不齐,到了最后三四圈,套圈现象很普遍,夏弦一直默数叶盛跑过的圈数,他已经追上去,基本保持住第一二名的位置。 最后一圈的时候,一个弯道上,一车手因为滑到直直朝叶盛冲过去,几乎是擦着他后轮冲进缓冲带,夏弦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确定叶盛没事一颗心才落下来。 “好险。”她自语道。 “你要对阿盛有信心,这点困难还难不倒他。”夏弦重新坐下,身边的左航说。 她笑笑:“我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个。” “哦?” “喜欢速度的外科医生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快准狠?” “啊?哈哈哈。”左航被逗笑,“难得你还记得我。” “实话是没记住样子,记住了名字。”夏弦表情无奈,“但凡长得帅的人我都需要见过几次才能记住,因为第一次总是不敢直视。”她说着表情自然的笑了,“现在是真的记住了。” “难怪阿盛会带你过来。”左航一脸了然的点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 “不是他带我来,我们是路上遇见,我车没油了才和他一起。”听左航的话头,夏弦知道他是误会了,又不好解释得太硬邦邦,“大概是他之前女朋友太多不知道带谁来才好,就索性不带了。” “他这个人可能看上去不太靠谱,一旦认真起来很少有人比得上。”左航心想她究竟是想套话还是不在乎? “看出来了,他摄影很棒,摩托车也骑得好。”其他的她不知道,呃,也不是很想知道。 “我的意思是说……”左航斟酌措辞,“他刚刚让人弄来借给你骑的那辆摩托车是他的心头好,平时都当宝贝供着……” “你是怕我给他骑坏了?”夏弦想不到其他方式化解只好装傻,“放心,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菜,顺利骑完一圈没有问题。” “……”难道她对叶盛没意思?是那小子一头热? 叶盛能作这事?应该不可能。 1000CC组第一,这个结果在叶盛意料之中,过程也算有惊无险。他刚下赛道就有一堆人围上来,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夏弦的影子,简单应付几句便拨开人群往外走。 居然不在终点等着,又瞎跑到哪里去了?他没走几步就看到夏弦正和左航坐在观众席上聊天,似乎还相谈甚欢,他的脸色一下沉下来。 这两个人,一个没良心,一个没眼力。 夏弦完全没意识到这点,见叶盛往她这边看以为是让她过去,跟左航打声招呼就往下面跑。她已经换了赛车服,黑白相间的颜色衬得人愈发的清爽白净,深栗色的长发用发圈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大步流星的朝他走去,步履生风,英姿飒爽。 这样的她真美!叶盛有几秒钟的怔愣,直直看着她走近,忘记了生气。 “恭喜啦,冠军。”她说,“最后一圈第三个弯道那里吓我一跳,还好有惊无险。” “你全程都看了?”叶盛有点高兴,像小时候答对了题目想被老师表扬,果然被表扬的喜悦。 “嗯,很精彩。下面该我了吗?”她漆黑的眼睛看他一眼,转头指了指左航,笑说,“左航担心我会把你的宝贝摩托车摔坏,放心我就是摔了自己也会保护好它。” “别听他瞎说,自然是人比车重要。”她的侧脸对着他,他的视线划过她眉眼,鼻尖,停留在耳垂,那小小的一团粉红,叶盛吞了口口水,他竟然很想含住它。 “你有多高?”他转头咳嗽一声,声音不太自然。 “不算鞋大概169公分,怎么了?” “我一米八五。”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们很配,他觉得这样说太低级,果断换了,“那台摩托车你应该可以骑。” “哦。” 两人正说着话,王斑等人围了过来。 “可以开始了吗?”王斑问。 “可以。”夏弦笑笑,“马上就过去。 “等一下。”叶盛看自己兄弟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存心整他,但已经说好又不能反悔,只好换个方式,“你对那车性能不熟,我陪你跑一圈。”他说着斜睨王斑,“你就慢慢骑,反正他也没要求速度。” “嘿,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干你屁事。” 当夏弦骑上车隔着头盔镜片对自己笑时,叶盛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小看她了。 她起步很稳,加速很快,平衡感也很强,甚至进出每一个弯道时的压弯技术都属于中上水平,他开始以为自己要陪她战战兢兢的磨完全程,没想到是一次风驰电掣的行程。 到了终点,夏弦动作娴熟的停下车,她拿掉头盔第一次对他露出狡黠又骄傲的表情,叶盛感觉自己的心像是长了虫子,又麻又痒,还有种炖炖不可名状的痛感,他目光深邃,看她的眼神由惊喜到爱慕,终于忍不住倾身抱了她。 “你怎么什么都会?”他连声音都是激动的。 这一下太突然,夏弦反应不及直接呆住,她只觉四周突然被一股极浓的男子气象萦绕,混合着淡淡类似于剃须膏的清香,不同于萧泽的温润,叶盛的拥抱有一种压迫感,和他的人一样霸气十足。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在夏弦伸手想推开叶盛的时候,他主动放开她,只是眼神依旧灼灼。 不是不想狠狠拥她入怀,只是害怕吓走她。 “学而不精的东西,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夏弦表情不太自然,她笑了下想化解某种尴尬,“我先去换衣服。”说完逃脱似的转身就走,内心没来由升起一丝让人心慌意乱的惶恐,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一直以为坚如磐石的东西并不是无坚不摧,只是还没有遇到能摧毁它的人和事,在爱情里尤其如此,一旦某个地方出了岔子,再被有心之人推波助澜,两个人间的裂痕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不可挽回。 第69章 ~~~69~~~ 入冬后的天气总是比较怪,下午还是晴空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傍晚过后却下起了雨,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半小时后变成连成线的中雨,后面干脆是瓢泼一般砸得露台啪啪作响的大暴雨。 夏弦坐在飘窗上往外看,在雨水的冲刷下,所有灯光都像被笼上了一层很厚的雾,光线散不出去, 城市的轮廓也变得模糊,。 萧泽刚来电话说今晚的应酬可能结束得比较晚,让她早点休息不用等他。他对她总是体贴温柔,似乎越是这样有些事她才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小时前,叶盛向她表白了,突然得触不及防。 这个问题太过棘手,夏弦默默推翻想到的所有解决之道,心里烦躁得像是身上裹了淋了雨的棉被。 王斑很守信的签了合同,即便他一直玩笑说自己被骗了,谁能想到看上去文静温柔的她不光能骑,还骑得真不赖。对于“扮猪吃老虎”的行为,夏弦实际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兵法有云:兵不厌诈。 晚上SN有庆功会,王斑邀请夏弦参加,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本是随便找的借口,叶盛却当了真,回来的时候死磨硬泡的要送她医院,直到夏弦赌咒发誓说自己没事他才勉强相信。 然后他就表白了。 他说:“夏弦,我考虑了很久,我确定自己喜欢你,是愿意交心的那种喜欢。” “我想和你谈一场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没关系,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立刻答应我,只是通知你我会从现在开始追你,直到你接受我为止。” “我就知道你会跟我说不可能,但我这个人就喜欢挑战不可能的事。” …… 除了箫泽,夏弦对其他人感情变化总是后知后觉,她一直以为两性关系的建立是相互的,自己在异性面前不是单身身份,交往过程中只要和对方保持距离,不说意味不明的话,不做暧昧的事,对方就不会对自己动心思。 她搞不懂叶盛喜欢自己什么,像他这种习惯流连花丛的人居然跟自己说想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他们之前所有不愉快几乎都因为他把她当成了他以为的那种女人,就因为她和他的想法相悖他就喜欢? 夏弦实在觉得头疼,洗了澡就去书房找书看,想借此转移下注意力。萧泽的藏书算是丰富,但得她喜欢的多数之前已经看过,她在书架上翻弄一番,干脆挑了一本平时没兴趣的专业书来看。 刚抽出来,夏弦就发现书里好像夹了东西,翻开发现是一张照片。 是很久以前的照片,照片上的萧泽还是少年模样,站在他母亲身边笑得青涩灿烂。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孩,高挑瘦削,笑容甜美,眉眼跟顾媛有七分相似,她是谁不言而喻。 他们曾经是情侣关系,有合照再正常不过,夏弦在意的是照片上的另外三个人,一个是王原,一个是左航,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四个人勾肩搭背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心在那一刻痛得无以复加,果然,女人不能聪明,越是了然越是容易受伤。 夏弦将照片放回书里,将书合起来默默放到书架,不经意发现原先放书的位置里面似乎有个盒子。她于是把旁边的几本书拿开将盒子取了出来。 打开,里面一对钻石对戒,简单低调的款式,似乎没什么特别,唯有戒指上内嵌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是很纯净的原石打磨而成,虽然不大也价值不菲。 夏弦将女戒套到无名指上,略松,明显不是自己的尺寸,她戴的时候已经知道,印证只是徒增失落。她刚想将戒指放回盒子里,突发现戒指内圈刻着字母。 G,她念,然后拿起那枚男戒,果然在内侧看到一个X. GX,顾、箫…… 夏弦看着那枚戒指入了神,连箫泽开门进来都没注意。 “你这是做什么?”萧泽看到书桌上被打开的首饰盒,地上散乱放着的书本,声音有一丝不悦。 夏弦被突然的声响惊扰,身体本能的微微一颤,她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那里面不满抑或失望的情绪分明,他的唇线抿得很紧,脸上的线条紧绷得连眉头都被撑开。 是生气了?因为她拿着他的戒指?他们的定情信物? 夏弦的心疼得厉害,很用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在他面前失态,她表情紧绷,定定的看着他,声音有一点哑:“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她捏着那枚戒指到他面前,“是不是连替代品都谈不上?” 箫泽瞟了戒指一眼,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他眼底的痛意刺痛夏弦,寒意自她脚下升起,她感觉自己仅存的那一点期待、侥幸,还有自尊像是被人大力扔出去撞上墙壁的金鱼缸,支离破碎,徒剩挣扎。 “你爱她,所以她出现在你所有的生活细节里,你和王原由兄弟变路人是因为她,你不带我去见你们从前的朋友是怕你们从前的美好被打扰是不是?”夏弦的声音随着她的情绪由平和到激越,甚至咄咄逼人,“即使她死了,你心里也忘不了,所以一直住在她喜欢的屋子里缅怀过往。” 她举起那枚戒指,先前的凌厉又尽数化为苦涩:“就连这个也要藏在隐蔽又触手可及的地方,方便随时拿出来睹物思人是不是?” 面对夏弦的质问,箫泽始终沉默,他站得笔直,身体绷成一张弓,脸色微微发白,良久才嗓音艰涩的开口:“究竟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夏弦……” “你把这个扔了我就相信。”他要她如何相信他?她已经尽力说服自己,但是他做了些什么?她相信他喜欢她,但她想要的是一心一意。 “你不要胡闹行不行?” “你觉得这是胡闹?”夏弦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眼圈微红,眼看就要淌下泪来,“我只是希望你对她的怀恋不要这样明目张胆,哪怕你藏在心里,只要不让我知道……或者你根本不怕我知道?” “你不扔是不是?好,我帮你扔。” 书桌的后面就是落地窗,夏弦转身两步就迈到窗口,举起手将手心的戒指狠狠掷了出去,整个时间很短,两三秒时间,箫泽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你干什么?”他很凶的大吼,跑过来抓住她的小臂用力往后一带,夏弦只觉脚底失了支撑,身体重心不稳直直撞到身后的书架上,左手腕处瞬间传来冷硬的贯穿感,疼痛和麻木兼具。 书架上的书被撞落,大半砸在她头上身上,她却像失去感觉一样一动不动,只定定的望着他,他将身体用力探出窗口往下看,然后迅速转身夺门而出,整个过程都没再看她一眼。 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夏弦终于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箫泽再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自然是一无所获,外面雨太大,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水渍。他路过餐厅,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将领带摘下,扯了几张纸巾胡乱擦脸上的水。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糟糕透顶,很烦闷又无处发泄的感觉,夏弦不相信他,他失望,但不怪她:她扔掉那个戒指,他着急生气,还是不忍心怪她。 她错了,也谈不上错了,因为造成这个结果他要负很大的责任。 他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她还在里面吗?还在生他的气,还是在等他解释。 应该还在伤心。 箫泽猜测着,越发不敢进去,他都不相信自己会害怕,怕她伤心,更怕她失望,他有太多话说不出口,有太多的伤疤不想去揭开。 他坐了一会儿,先回卧室冲了澡换了衣服,想了想还是往书房去了。灯亮着,她却不在,箫泽愣了愣又去客房,还是没人,他试着叫了几声,无人应答,只有空荡荡的回响。 这么晚了,她跑去哪儿?箫泽立马慌了,忙给夏弦打电话,电话通了却是在家里。 她的手机在书桌上使劲震动,手机旁的首饰盒里那两枚戒指好好的躺在里面。 原来她没有扔,她……箫泽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一沉,正思索夏弦去了哪里,目光被书架下方的一滩鲜红吸引,那是血,很大一滩,血迹沾到一些书籍的扉页上,蜿蜒斑驳,甚至从书架下方到书房门口的地上,客厅都有。 她受伤了?因为自己拉的那一把? 箫泽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一片,他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第70章 ~~~70~~~ 夏弦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昨晚她的手腕被书架上用于装饰的铜器刺穿,一时间血流如注,她痛得麻木,本来也没打算离开,只是出血太多,她用毛巾压住也止不了,只好去医院。 她走过小区花园,看到箫泽淋着雨蹲在地上仔细翻找着,她的心又疼又想笑,泪水却很雨水混成了一片,最终摁紧伤口头也不回的走了。 伤口深到贯穿手腕,医生的话很含蓄,说伤好了之后需要做复健,恢复得好的话应该不会影响生活。 “应该不会影响生活”这句话翻译到夏弦脑子里就是:“但是会影响工作,会影响正常的功能……” 比如“可能会使不上大力,握不紧东西,手指也没有以前那么灵活。”医生总是不忍心说得太直白。 夏弦觉得自己一定感官功能出现了问题,昨晚受伤的时候她不觉得有多疼,甚至到医院消毒包扎也能咬着牙忍受,连给她包扎的小护士都说很少见到像她这样勇敢的女孩,她很艰难的笑笑说没有说话。 她的确很勇敢,但却是自以为是的孤勇。 可是再孤勇的人也有软肋,当帮她输液的小护士问她是干什么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汹涌而出,止都止不住。她知道,从自己辜负所有人的期望,摈弃梦想与前程来这里找他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尘埃落定再也回不了头。 原来不求回报的爱情真的不存在,至少她没达到那种境界,至少这一刻她是后悔的。 她昨晚出来太急,忘了拿手机,下半夜疼得的睡不着就一遍一遍的想箫泽会不会出来找自己,有没有发现自己受伤了,会不会心疼? 每想一次都提醒自己一次不要想,但过一会儿又继续。 他会不会因为找不到戒指在下面呆一整夜,压根儿不知道她走了?这是她想得最多也最痛的。 这家医院的伙食差得不能再差,夏弦中午随意吃了两口就不想再动筷子,挣扎着去上个厕所,她右手举着输液瓶,左手因为缠着绷带,指尖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想解裤袋都困难,强行用力就是是钻心的疼,慌乱中输液管因为倒流回了血,夏弦被护士骂了,但得了个好处等下如果再去厕所可以叫护士帮她提输液瓶。 下午夏弦又睡了一觉,因为疼依旧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睡了很久还是觉得疲惫,头也有些晕乎乎的疼,但就是不愿意醒来,就一直模模糊糊的闭着眼。 最后是饿醒的,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胃里早就空得泛酸,纵然如此,她还是没有一点胃口。先喝点水,她动了动手臂想支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手被人攥住,她一激灵,忙睁开眼。 意料之中的熟悉脸庞,却不是熟悉的样子。 箫泽目光专注的看着她,居高临下,眼里全是自责和心疼。 “醒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是不是饿了?” 虽然依旧平日的精致打扮,萧泽的样子却很是狼狈,头发凌乱、眼眶青黑、下巴处都是青青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不止邋遢,还全无生气。 夏弦不知道说什么,更不想见他,别过脸不发一言,她想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无奈他握得太紧,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我昨晚找了你一晚上,我……”她冷冰冰的样子让箫泽心慌,愧疚和心疼充盈在心,一时竟相顾无言。 “夏弦。”箫泽伸手想摸她的脸,指尖刚触到就被她躲开。 “别碰我。”夏弦想狠狠骂他,开口却是哭腔,眼泪也滚豆子似的往下掉,来势汹汹,很快枕头上又潮湿一片,骂他的话也堵在喉咙里。 “对不起。”他知道这三个字又多可笑多苍白无力,可是他还能说什么?除了能给自己找台阶找心理安慰,说什么都换不回她的手。 “箫泽。”她哽咽着唤他,“我想回家。” “好。”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柔声安抚,“我去跟医生说今晚你回去住,明早再过来打点滴。” 夏弦重重吸了下鼻子,转过头,红着眼睛看他,须臾,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顿的说:“我想回我自己的家。” 她说的含蓄,箫泽听懂了,他紧抿着唇,用力咬着牙关,一只手握住她的,另一只在身侧紧握成拳,力道大得指节都发白,心和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如果失去她……从昨晚到现在他不知想了多少次,每一次都不敢想如果之后的结果。 他第一次不敢看她的眼睛,别过头装不懂她的潜台词:“你如果实在不喜欢那里,等你好了我们另外买套房子。” “问题不是房子,是我们……”夏弦知道如果此刻不说清楚,她以后不会再有勇气,她有多舍不得他,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同意。”萧泽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决得没有一丝转还的可能。 “箫泽。”夏弦因为气恼,声音拔高,“你凭什么?” “凭我爱你。” “可笑。” 这两个字把箫泽堵得说不出话,是可笑,他突然觉得自己很陌生,陌生到他看不起,他的女人因为他的原因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居然能面不改色的说他爱她,简直是厚颜无耻到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他说的都是心里话。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片刻后,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喃喃,“你就是再讨厌我,也得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打我也行,我保证不还手。” 以前,她偶尔不开心,他总是哄她不高兴可以拿他当沙包使,他保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她装模作样打他几拳,他就装疼装受伤甚至装死,她每次被逗得哈哈大笑,那点烦恼的小情绪瞬间没了影。 可是这一次,她哭了,过往越甜蜜如今越讽刺。 “你走,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夏弦再次别过头,下了逐客令。 夏弦住的是三人间,临床一个老人,一个人孩子,房间里来看望照顾的人多一直闹闹穰穰,许是箫泽本身太惹人注目,亦或许是两人的样子太容易惹人遐想,自箫泽来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了许多,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瞟。 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夏弦不自在想用被子子蒙住头,既隔绝别人的目光,也阻断箫泽的注视,她的右手被他握着,只有受伤的左手能用,她有些困难的抬起轻轻去抓被角,又疼又麻木居然抓不稳,她心里一慌,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箫泽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捉住她小臂阻止:“别乱动,小心伤口。”以为她觉得冷,帮她把被子往上提了。 夏弦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待箫泽放开她便铆足力气用力一抓。尖锐的痛感从手腕延伸至五指,继而整个小臂都疼到麻木,她忍不住失声惊叫一声,头上背上都出了汗。 “怎么了,别乱动。”箫泽看着纱布上浸出来的鲜血,表情一滞,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一边按急救铃一边大喊:“护士,快,66床伤口裂开了……” 他等不及护士来,匆忙抱起她就往换药室跑。 换药包扎的时候,护士怕夏弦受不住让她不要看,她却像失了魂一般一言不发,双眼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手腕,忍了多时眼泪突然汹涌而出。 护士吓了一跳,抬头看箫泽,这个身穿名贵西服的英俊男人此刻亦是满脸严霜,身上冷得好似结了冰,唯有看女人的眼神疼惜中带着深深的痛意,他的眼睛像是被化成水的冰打湿了,连睫毛看上去也根根分明。 箫泽将夏弦的头抱在怀里,一手挡住她的眼睛,一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型偏瘦,十根手指又直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很好看的一双手,好看到没有一点瑕疵。 “可惜了这双手。”她曾经装作很遗憾的样子说,“明明是钢琴家的手却要洗菜烧饭,罪过罪过。” 他笑:“是这双手的主人天生没有乐感,辜负了老天的恩赐。” 到底是谁在辜负恩赐? 泪眼朦胧,夏弦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眼睛疼得睁不开也看不真切,她闭上眼,拽过箫泽的手对准手腕狠狠的咬上去,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才松口。 她看着那排有些狰狞的红色,语气哽咽,说出的话有些没头没脑:“箫泽,我以后不能弹琴了。” 箫泽仍旧保持那个姿势抱着她,纹丝未动,他的眼睛里有明显水光,整个人却像失去痛感一般平静。他没有看那个伤口一眼,垂头凝视她头顶的发,半响才说:“除了分手,其他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走,我想一个人待一晚上。”夏弦躺回床上立刻用被子猛住头,有了棉絮的阻隔,原本就不大的声音显得更加沉闷,她死死咬着牙槽,怕他再说什么又补充,“如果你还想我回去的话,现在就别让我难受。” 第71章 ~~~71~~~ 怕夏弦再受刺激,箫泽帮她换了病房,请了护工,将一切她想到想不到的琐事细致的安排好,就离开了,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又过来,这几天除了在公司就是来这里陪她。 夏弦对萧泽一直淡淡的,几乎不主动和他说话,他挑了话头,她也是敷衍,但他似乎一点不在意,有时候还会舔着脸顺杆爬。 这样的箫泽让夏弦觉得陌生又心疼,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更让她难受,两个人之间明明有了裂痕,却拼了命想维持原来的亲密,做什么都太刻意,刻意到尴尬无比。 输了两天液医院通知夏弦可以出院,按时过来换药就行,她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更不想过相敬如宾相顾无言的日子,索性逃避似的赖在医院不走。 夏弦知道自己此举无疑是扬汤止沸,但还是选择当鸵鸟。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箫泽,她爱他,也相信他是喜欢自己的,但是他心里还住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比她重要。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顾媛那些带着刀子的话,嘲笑般的讽刺表情,她不怕她讽刺,只痛心自己竟然无力反驳。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特别果决坚强的人,事到临头才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那晚他冷冰冰充满怒气的脸,他使劲推她时候的表情,夺门而去的背影,一整夜冰冷刺骨的雨水都是困住她的蜘蛛网。 除了第一天萧泽没再说过道歉的话,也没解释什么,却是身体力行的做着各种他认为是补偿的事。夏弦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那么了解自己难道不清楚她要的压根不是什么补偿。 夏弦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她当时就是想试试她在他心里的分量,用了很笨的方法,输得那样难看。但她还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他推开她夺门而去的理由,掩饰欺骗都可以,她其实很好哄,只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台阶,再拙劣都没关系。 萧泽不说,她就憋着不去问,毕竟要一个谎言,和他愿意用一个谎言来换她的原谅,意义是不一样的。 她只有想,大概他是不想骗她,他曾说过他最接受不了恋人之间有欺瞒和背叛,但他们如今的情况,跟欺骗又有多大区别? 真是好讽刺的双重标准! 住院第四天,何蓁蓁过来了探病,一进门就咋呼呼的喊:“我去,你这是来度假的,环境能赶上五星级酒店的商务套房了。” 夏弦瞪她一眼,将手上看了一半的书扔到一边:“你喜欢你来住。” “好,我还以为你是觉得这里环境太好才赖着不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何蓁蓁会过来夏弦很是意外,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手的事情索性谁也没说,请的也只是寻常病假。 “我找人事部那边磨的。” “人事部知道?”这个理由实在不太能让人信服。 “哎,你什么意思啊,来看你还不欢迎啊?”何蓁蓁的表情不太自然,但她一扯其他,夏弦也没顾上再追问,只笑说:“当然欢迎。” 连续三天,何蓁蓁每天下午都会过来陪她说话,夏弦又不解问:“你下午过来不用上班吗?” “我请了年假本来准备出去玩,结果临时被人放了鸽子。”何蓁蓁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感动,我本来可以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碟发霉的。” “十分感动,不过……”夏弦吃了一口苹果,“下次别削了,我爱吃皮。” “要求真多。”何蓁蓁颇不满的把刚刚削下来的一盘子苹果皮递到她面前,“这样吃更爽。” “……” 何蓁蓁一贯活泼会来事儿,每次一番瞎扯下来,夏弦乌云惨淡的心情就变如雨后初晴。何蓁蓁见她心情不错,犹豫再三终于问:“你和箫总怎么了?是……吵架了?” 夏弦刚挂上脸的笑容瞬间有点僵,她微微别过头努力想让语气轻松自然些:“没怎么啊,挺好的。”说完她又弯弯唇,好笑道,“难不成公司又有八卦说我被甩了?” 何蓁蓁不想和她绕弯,直接了当的问:“那你的手怎么回事?” “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然后手腕着地,地上还有颗钉子或者竖立着的刀子?这么巧,你当姐姐我傻呢?” “事实就是这么巧。” 何蓁蓁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料定她不敢抬头和自己对视,缓缓吐口气问:“你猜我们是怎么知道你受伤的事的?” “这还用猜,我没来上班,他让张晓菲帮忙请的病假。”夏弦总算抬头看了何蓁蓁一眼,一脸了然的样子。 “要是这样我就不问你了。”何蓁蓁吸了下鼻子,抬起下巴,考虑要怎么和她说合适,“那你猜我怎么会来看你?” 夏弦正想何蓁蓁那句“要是这样”是什么意思,闻言微愣,本能反问:“难道你不应该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前几天是工作日,我要来也应该是下班时间来。” “你不说请了年假?” “你还真信啊?”何蓁蓁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 “哦……”夏弦想了想恍然大悟似的笑起来:“知道你对我最好,这凯风如此森严的管教下为了看我还请假,等我出院请你吃大餐,本市排得上号的高档餐厅随你挑。” 她一副“我对得起你”的表情等着被夸,谁知何蓁蓁彻底无语的摸摸她的头,叹息道:“怎么变得这么傻,算了不要你猜了,每次都十万八千里。” “好。”夏弦特别狗腿的点头。 “是箫总让我来的。” “他?”提到箫泽,夏弦立刻焉下去,“他说什么了?”他一直是她的软肋,无论掩饰得多好,只要和他沾一点关系就会立即现出原形。 “周二下午张晓菲打电话给我说箫总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当时吓得我……”何蓁蓁做了个发抖的动作,她观察夏弦表情,冷冰冰的但明显是想听下文,才又继续,“结果他是让我来医院陪你,说怕你无聊,他当时的样子怎么说呢,没有很着急,就平日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提到你名字的时候,表情和声音都特别柔软,最后居然还特别诚恳的跟我说谢谢,我当时只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我不是站在总裁办公室接受任务,而是闺蜜的男友想曲线救国必须有求于我。” “哎,我这个间谍算是卖主求荣了,萧泽一直叮嘱我说不能说漏嘴,甚至连借口都帮我想好了。” 夏弦承认听到这些话她的心也是软的,甚至会在某一个瞬间骂自己没事找事儿瞎折腾,可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此翻篇吗? 她看了眼仍旧缠着纱布,碰一碰还是疼得钻心的手腕,他夺门而去的背影又出现在脑海。 有些事不是不能原谅,而是不能忘记。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了几句,半夜我越想越气自己跑了,结果摔了一跤,当时流了很多血,我没带手机找不到他,就自己来医院了。”夏弦沉默许久,还是选择撒谎,“我躲着不出院,不开心也不是气他,是气自己太任性,太幼稚。” “是挺幼稚的,箫总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他去公司找我了?”夏弦已经猜到了什么。 “嗯,周一一大早我们正开晨会,他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拉着我问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当时完全懵掉了,很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又问我知不知道苏引月电话,我本来有一紧张又摇头,然后他就冲出去了,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何蓁蓁做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也知道箫总平时多镇定自若了,我们私底下都说他是站在橱窗里的男模,风度翩翩,英俊倜傥,冷静得没有一点温度。但他那天的样子跟穷途末路的赌徒没太大区别,双目赤红,头发凌乱,衬衫西服都皱成一团,也不知道找了你多久,看样子都快急疯了。估计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和我一样,这个箫泽一定是假的。” 何蓁蓁走了过后,夏弦在飘窗上坐了很久,她一直呆呆的往下看,看楼下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太阳落山,夜幕降临,看城市的黑暗被无数灯火点燃……她回想每一个和箫泽在一起的点滴,每一个都甜蜜的让她落泪,除了那个不可取代的人,他心里也给她留了位置。 如果她不贪心,是不是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想起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的女人,当年她选择结束生命的那一刻,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境?是和她一样失落吗? 不,如果生无可恋,应该是绝望。 房间的灯被人打开,突然的明亮让夏弦微微闭眼,她的影子印在窗玻璃上,清晰如镜。 “今天有感觉好一些吗?”箫泽走到她背后,伸手似想握住她的肩膀,在指尖将要触到的一刹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又默默收回,“我给你买了紫兰饼店芝士蛋糕,现在吃吗?” 夏弦盯了玻璃上他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又有些涩,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派清明,她转头对他笑了笑,声音绵软:“我的腿坐麻了,你抱我过去好不好?” 箫泽愣了下,旋即笑开,俯身轻松将她横抱到怀里,她顺势伸手环住他脖子,头枕在他肩膀上。她的额头抵在他下巴,目光顺着脸部线条往上,短短几天他瘦了许多,精神也不是很好。 “箫泽。”忍不住就开口叫他。 “嗯?” “我想回家了。”短短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她的气力,鼻子莫名又酸了,只好拼命忍住。 箫泽手臂收紧,侧头吻了下她的额头,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笑意:“好,我们待会儿就回去。” 第72章 ~~~72~~~ 箫泽把家里能换的装饰都换了,窗帘和沙发甚至床都挑了她喜欢的款式,家里的一些挂画也换成她喜欢的星空照片,甚至有一面墙被他弄成了照片墙,上面全是他们的照片。他没再提过搬家的事情,夏弦想或许这就是他做的最大让步。 既然答应回来,她也不想计较,只是里子不变,无论外饰再怎么换都会显得格格不入。 第二天睡醒,夏弦打电话给何蓁蓁说了出院的事情,顺道问起柳安:“柳安最近忙什么?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她住院的第二天柳安给她打过好几通电话,她当时电话没在身上,等看到是一天过后,她没心情回就搁着了,谁知过了两天柳安的电话倒是不通了。 难不成还生气了?夏弦这样想过,又否定,柳安才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主。 “哦,她……”电话那头何蓁蓁的声音有一丝慌乱,停顿几秒才不自然的搪塞:“她呀,是有点忙,出差了。” 出差跟电话不通有关?夏弦立马觉出不对来,正色道:“到底怎么了?” 何蓁蓁沉默良久,叹了几口气才说:“是出了一点事。” 柳安出的事不是一点,往小处说是名誉受损,往大了就是身败名裂。 对于柳安,何蓁蓁说她有点惭愧,虽然即使没有她结果或者也差不多。那天她从箫泽那里“领了任务”回去,刚走到办公室外面遇到一个女人问她知不知道柳安在哪里? “那个女人看上去特别知性端庄,人也礼貌客气。”何蓁蓁如是说,“我还以为是柳安的朋友就顺手一指,谁知道……” 谁知道上演了一出“正室暴打小三”的狗血戏码。那个女人气势汹汹的跑到柳安办公室,在柳安尚未做出反应之际朝她喷了辣椒水,然后就冲上去撕打。女人像是豁出去了,下手很重,等同事们听到声音跑去阻止,柳安已经受了挺重的伤,左边脸还被那女人划了一条很长的口子…… 夏弦听得揪心,急急的问:“那女人是谁?寻仇的?” “后面闹得警察都来了我们才知道她是王总监的老婆。” “王桐?”夏弦有点反应不过来,却还是抓到了其中的精髓,“你是说王桐和柳安?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何蓁蓁不知道怎么解释,“柳安自己承认了。” “……”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夏弦震惊之余只觉难受。柳安说过她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友,虽然是异地恋,但是两人感情很好。 “最迟今年末或者明年初,姐姐我就会嫁出去,礼金方面你自己掂量,总不能丢了萧总的脸。” 柳安不久前说的话还犹在耳畔,夏弦实在想不通以柳安的性格怎么会做破坏别人的家庭的事。当初打那依老公的时候她说她最恨渣男找小三,简直是□□配狗…… “后来呢?” “王总监那天上午刚去的上海,晚上就被叫回来了……” “我是问柳安,她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儿?” “她当时先被送去了医院,后面就一直没来公司,再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她要告那女的故意伤害。”何蓁蓁叹口气,沉默一会儿又说,声音不掩惋惜,“发生这种事估计她也在公司待不下去了,自己不辞职,公司也会处理的。” 挂了电话,夏弦再次拨打柳安的电话,那边已然提示关机,她又急又烦,也只能无计可施的将手机丢在一旁。 一分钟时间不到,手机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自恋狂。 叶盛已经连续七天没联系到夏弦,一个大活人竟像人间蒸发一般说不见就不见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微信都发爆了都没有回应,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急疯了,这七天对他来说无时不刻都是煎熬,他想她想得蚀魂削骨,也怨她怨得咬牙切齿,却心心恋恋只想见到她。 他想了很多种原因,比如手机丢了、工作太忙了、心情不好了,最坏的是被他那天的举动吓到,她拒绝不了就干脆逃了…… 但无论什么原因,他都接受不了她凭空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打电话之前叶盛已经决定如果再找不到她,他就要用一些手段,没想电话响了两声竟然通了。他之前气急的时候曾想如果找到她一定狠狠骂她一顿,这女人太不知好歹,他在她面前就差低声下气的求了,她还想怎样? 但是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一切不满、烦躁、气怒的情绪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叶盛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激动:“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听筒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叶盛有些心慌,担心她会突然挂掉电话,试探性的开口:“夏弦,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到了。”她的声音没什么精神,温和却淡然,“对不起,前几天太忙忘了回你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她的反常让叶盛生疑,“到底发生什么事?” “没事。” “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夏弦本想拒绝,但想到有些事总是要说清楚便答应下来,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叶盛看着坐在坐在对面的女人,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点咸,还有一点酸。几天不见,她瘦了许多,原本饱满圆润的脸颊消下去成了十分标准的瓜子脸,很好看,但他不喜欢。 他喜欢她笑起来眉眼灿烂如星,喜欢她一脸骄傲的模样,喜欢她毫无顾忌的打击他,甚至喜欢她批判自己时的嫌弃表情……每一个她都生动如画,深深刻在他心头,日思夜想,朝朝暮暮。可如今她在他面前沉默着,眉头微蹙,精神恹恹,每一处细胞都叫嚣着不如意的情绪。 叶盛斟酌着该如何问她,目光不经意一扫落在她藏在衣袖下缠着绷带的左手腕上。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他声音蓦地拔高,本能去抓那只手,“我看看。” “疼,别动。”他的力度有些猛,夏弦惊呼一声,眼泪也出来了,吓得叶盛赶紧松了手。 “怎么弄的?”他问,目光咄咄逼人。 “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直视他的眼睛,面不改色。 “你撒谎。” 叶盛的声音隐隐有了怒意,夏弦垂下眼,用右手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今日她特意要了加奶油的卡布奇诺,向丽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多吃糖,吃着吃着心里就甜了,可她只觉得闷,忍着喝了两口就丢到一边。 “这不是重点。”她说。 “那什么是重点?” “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我不是什么研究石刻艺术的,我在凯风工作,是珠宝设计师。”她冲他笑了笑,“我也知道你的身份,那次问你是故意,因为你太自负,我想气下你。” 叶盛默默听完,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仿佛她说的完全与他无关。 “然后呢?你还想说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向后扯了一下,却不是笑,“想告诉我你一直说的男友是箫泽?” 夏弦明显惊了一下,老实回答:“是。” “那又怎么样?” “我们不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盛,你能不能考虑下别人的感受?”又是这句话,夏弦突然有点生气,声音高了几分。 “如果不是考虑你的感受,我现在就能去凯风揍他一顿,你信不信?” “你……”夏弦一时不知怎么说,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幼稚。” “幼稚也是为了你。” 叶盛的声音未见一丝轻佻,温柔诚挚,像恋人间的情话,藏着无可奈何的嗔怪。夏弦的脸立刻就红了,并以势不可挡之态迅速蔓延至耳后脖根,不是没听过情话,可是即便是箫泽也很少像他这样直白。 即使脸红尴尬,她依旧逼着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以一种极其磊落的姿态。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上次也说了,只要是我愿意花的时间,多少都不是浪费。” 聊了半天又回到原点,夏弦有点气馁,叶盛的脾气就像弹簧,遇强则强,你越是不想让他得逞,他越是卯足了劲迎难而上,除了性格本身,或许还有所有男人骨子里都潜藏着的征服欲作祟。 大概也是图新鲜,久攻不克大概就会厌了,夏弦无可奈何的想。 夏弦沉默着想事情的时候,叶盛也在观察她,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骗她,她是做什么的,背景如何对他来说从来不重要,他喜欢一个人,皮囊和灵魂就够了,其他的不想考虑。 她和箫泽的关系是两天前知道的,那时他正为了找她着急上火,脾气也特别大,王斑打电话来明里暗里暗示她对他动机不纯,他掐断他话头两个人就呛起来,那架势如果是面对面说不定就动手了。 王斑气急,愤愤撂下一句:“她是箫泽的女人,不信你自己去查。”就挂了电话。 这个消息对他不是一点触动没有,原来她早就知道他是谁,也试探过,反倒是自己狭隘了。他笑,有什么好查的,她又不是没跟他说过,是箫泽的女人又怎么样,他叶盛看上了就得是他的。 第73章 ~~~73~~~ 做复健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除了生理上的苦,更多的来自心理,特别是花了大力气坚持结果不如预期理想的时候,抑郁悲伤或者烦躁是最常光顾的情绪。 夏弦的主治医生总说她很坚强,夏弦每次都一笑置之,其实不是坚强,是眼泪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每当咬紧牙关也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无比恐惧,是这种恐惧迫使她拼命前行。 箫泽陪她去了几次,后来被她很坚决的拒绝了,她一句话就止住了他的坚持。 她说:“有你在,我怕我会不坚强。” 箫泽紧紧拥她在怀的时候,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明显的慌乱、愧疚、疼惜以及爱恋,她枕在他肩上也能听到他清晰有力的心跳。那一刻她突然泪如雨下,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似乎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夏弦没有再回去公司上班,除了去医院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她曾以为会度日如年,没想到时间照样如流水般翻过。 期间,她又试着联系了几次柳安,对方依旧关机,微信上也没有回应。她问箫泽公司是不是一定要处理柳安,萧泽说即使不辞退,也要调离总部去分公司,过了几天他又告诉她柳安自己递了辞职信。 夏弦心里不是滋味,但似乎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 相比自己和柳安的愁云惨淡,其他朋友倒是好事连连。 先是苏引月毫无征兆的宣布恋爱了,对方叫李传译,是市里新晋崭露头角的年轻律师,两人在SN的庆功宴上认识,据苏引月讲才看一眼就对上了,她的大脑甚至有短暂的空白,当时只觉头昏目眩,眼前电闪雷鸣,而李传译就站在一片白光中对她微笑。 “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妥妥的!”苏引月笑起来连声音都是甜的。 她给夏弦发两个人的合照,问是不是很般配。夏弦十分没品的笑出声,李传译个头中等,站在穿平跟鞋的苏引月身边也只略微冒一点,夏弦估摸最多170cm,他戴着细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有点严肃,样子倒是很秀气干净。 “怎么样?好不好?”苏引月急急的问。 “还行,只不过……”夏弦故意吊她胃口。 “只不过什么?快说快说。” “我记得有人说的这辈子只对高大威猛,成熟稳重的中年帅大叔感兴趣,像这种肤白貌美的都是小白脸。” “哈哈哈哈,我好像是说过这个,哈哈哈。”苏引月笑得差点背气,缓过来才说,“想想我从前是有多少不更事才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哎,误人误己。” “嘿,以你的意思你从前做的都错了,遇到他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也不是,我只是想说其实每个人的规则都是给不喜欢的人定的,真要遇到喜欢的人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李传译还说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喜欢文静乖巧的女生呢。” “你也很文静乖巧啊。”夏弦故意这样说,“哪次装淑女不比珍珠还真。” “我决定结婚之前都不让他和你见面。” …… 何蓁蓁和一个追了她很久的男人确定了关系,她没细讲对方是做什么的,夏弦也没细问,但从何蓁蓁讲述的一些事迹来看,男人人品不错,对她也很好。这样就够了,对夏弦来说只要何蓁蓁能从杨锂的筐里跳出来就是好的开始。 …… 向丽回来了,而且是以已婚身份带老公回来见家长,这消息的火爆程度简直比新闻报道彗星要即将撞上地球更让苏引月和夏弦感到惊讶。 夏弦先接到通知,她挂了电话花了十分钟时间让自己相信刚才这通电话的真实性,然后才拨通苏引月的电话。 “向丽结婚了?你说你同学向丽?向二货?”苏引月明显也是不能接受,“我去,她不环游世界了吗?怎么拐了个老公回来?非洲的?北美的?” “都不是,土生土长中国人。” 向丽老公名叫郑绪,也是本地人,他比向丽小两岁,目前在中国地质大学读研。两人是在去敦煌的路上认识的,三天后在漫天黄沙中确定了关系,两周后离开时已经决定结婚。 然后就真的扯证了。 “对你俩的故事,我只想给四字评语。”听完向丽的讲述,苏引月瞪大眼睛,举起右手四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因为爱情。” 郑绪不太爱说话,连笑容都显得腼腆,他坐在向丽身边很认真的听她说,时不时看她一眼,目光中都是眷恋,他很绅士的帮几个女孩倒饮料茶水,即使她们的话题他完全插不上嘴,他也一直面带微笑的坐在一旁听。 向丽说郑绪闲时比较喜欢玩手游,但整个下午他连手机都没有掏出来看过一眼。只是一个小细节,但夏弦因此对他印象很好。 两人不准备办婚礼,用向丽的话说有那个闲情逸致不如多走几个地方看看,她这次回来只是带郑绪见见亲戚朋友,然后两人准备先回北京呆上几年,是否定居还要看郑绪毕业后的发展。 这就是生活,从来不是一帆风顺,总是有苦有甜,有笑有泪,有挫折也有希望,好在都在往好的方向。夏弦想,她和箫泽大概也可以那样。 那件事过后,两个人很默契的选择了遗忘,萧泽不提,夏弦就逼着自己不去想。箫泽推掉一些工作应酬,尽量空出时间陪她,她依然会安静温柔的对他笑,对他做的饭菜赞不绝口,和他散步、聊天、看电影看书、玩游戏,甚至夜里睡熟了也会习惯性的钻进他怀抱,却不会像从前那样粘着他,不会柔柔软软的撒娇,更不会时不时凑上去蹭他亲他,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的亲近和些许无意的疏离。 箫泽对此感到心慌,他时常担心她会在某一天不声不响的离开,他也知道她心里蒙上了尘埃,有很多次他都想解释清楚,可是一看到她的手,那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与其说那些没用的话,不如用行动让她明白,他一直这样想。 殊不知,她不这样想。 箫泽要夏弦的次数明显更多,她越是冷淡他越是想要,一向节制的人居然也会疯狂到夜夜笙歌。他知道夏弦好多时候是不愿的,或直白拒绝或无声抗拒,但他还是要了她,偶尔甚至连安全措施都没做。 或许如果有了孩子,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了,这样的想法让箫泽觉得可耻又可悲,却还是那样做了。 其实他每次都不想勉强,但每次看到夏弦眼里流露出的漠然和抗拒他就受不了,仿佛只有身体严丝合缝的结合,他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还在他身边,他们之间的甜蜜一如往昔。 夏弦心理上是拒绝的,但也算不上强烈,但当身体被动的和他融为一体,她那些带着羞愤的抵触情绪在一瞬间膨胀到最大,然后随着他强有力的撞击慢慢萎缩。 当身体滚烫的交织,所有的思虑远去,耳畔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她开始回应他,睁开眼看着身上的男人,头脑空白得如同失忆,此时她才会坚信他眼里流露出的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爱欲宠溺,百分之百没有一丝剩余,她觉得满足,心甘情愿与他抵死缠绵。 …… 今天是2月14日,除了是情人节,也是夏弦的生日,昨晚苏引月百忙中抽时间问她今天打算怎么过,说本来想好好帮她庆祝本命年,但想着是她和箫泽第一个情人节就忍痛割爱了。 苏引月和李传译尚在热恋期,恨不得整天腻在一起,她愿意陪夏弦过生日是真的,但也显然不能只陪夏弦过,她想就是自己愿意夏小妞也不一定给机会,干脆把这天空出来,为此她还想了个折中的好办法。 “以后每一年,箫泽陪你过新历,我陪你过农历,一年过两次美死你。”苏引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满意,“这主意太赞了,你不为我的智商鼓个掌?” “呵。”夏弦故意说笑,“美什么,生日和节日撞期这么倒霉,一年就少收一份礼物,一辈子下来要少收多少。” “哈哈哈,那只有让箫泽也给你过农历生日。”苏引月一开心就口不择言,“我说你怎么这么会生呢?” “……”这不光得问她妈,主要还得问她爸。 夏弦一向对生日节日纪念日之类的日子不太在意,比起在特定的日子秀恩爱,她更喜欢平平淡淡,细水长流。她总是觉得自己和箫泽已经在一起很久,没曾想连情人节都是第一次过,无端就有了期待。 早上起来一切如常,箫泽吃过早餐说有点事要办出去了,他没说什么事,夏弦觉着两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没有追问。 箫泽快到中午才回来,两人像平常一样吃过午饭,一个去厨房收拾,一个在客厅摆了茶台泡茶。 难道是记错了时间?见萧泽一点表示没有,夏弦几次沉不住气想提醒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急什么,喝完茶再说。 泡茶的水还没煮开,门铃响了,夏弦正疑惑这个时间谁会上门,箫泽已经过去开门,没想到会是顾媛。 “你来做什么?”箫泽的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但明显不太欢迎,他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箫泽哥。”顾媛浅浅的叫了一声,声线轻柔,夏弦看不到她的样子,脑补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箫泽皱眉,声音比起之前稍严厉:“我不是跟你说过……” “对不起,刚才一时疏忽了。”顾媛说话间突然带上哭腔,请求道,“我可以进去吗?” “有事就在这里说。” 顾媛不说话也不离开,她微垂着头站在箫泽面前,目光微抬能看见他的肩膀。她沉默许久小心翼翼的问:“因为夏弦在里面,你怕她不高兴?” “你在胡扯什么?”箫泽突然动怒,他刚做了了关门的动作,被顾媛很有预见性的拦住,随着一声惨叫,她的手就被夹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箫泽的力道不轻,那只手立刻就由红转紫了。 无端被扯上,夏弦有点无语,不禁好奇顾媛想玩什么花招,难不成还想送上门施美人计不成?不过箫泽的反应好像也有点过于激烈了…… 无论怎么两个人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门口太不像样子,被人看到徒增猜疑。思虑再三,夏弦让箫泽请顾媛进来。 “夏弦姐。”顾媛跟她打招呼的时候,眼睛还湿漉漉的,一副有苦说不出的委屈模样。 夏弦对她无感,勉强点点头就借口要喝水去了厨房。 “说,到底什么事?”她一坐下,箫泽就开口催促,语气颇不耐烦。 “泽哥,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吗?”顾媛问完这句,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你知不知道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会很心疼。” “我知道你不想我来凯风,也知道其实你心里并不讨厌我,但是你每次见到我就像看到陌生人,处处为难我想让我知难而退,你做这些只是因为你还忘不了我姐姐对不对?因为我和她长得太像,每次看到我你就不可避免的想起她,想一次你心里就痛一次。”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箫泽陡然怒了,他腾地站起来,看顾媛的眼神能喷出火来,“滚,马上滚。” “你不敢承认吗?泽哥。”顾媛丝毫不让,言辞激烈如急雨,“今天是姐姐的忌日,我刚去墓地看过她,她坟前的兰花是你放的?你早上去看过她。这么多年你一直住在这里舍不得搬走,不就是因为这房子是姐姐生前选的要做婚房的吗?你敢说你选夏弦不就是因为她有些地方神似我姐姐,还有王原哥……” “你他妈给我闭嘴……” “砰”一声脆响,是瓷器落地的声音,箫泽心里一紧,来不及再斥责顾媛,慌忙跑进厨房。夏弦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她左手撑着地,用右手去捡,一片一片快速又艰难,整个身子微微发抖。 由于速度太快,她的手指被划破,箫泽手足无措的抓住那只手,阻止道:“别弄了,待会儿我来收拾。” 夏弦抬头看他,眼神冷的可怕,她问他:“你早上说的有事就是去看顾雨薇?” “不是,我没有。” “你说我哪里像她?”夏弦的情绪已接近失控,看箫泽眼神除了冷,还夹杂着愤怒、讽刺以及深深的失望。 “没有这种事,你听我解释……”箫泽急急说完想拉她入怀安抚她的情绪,被她大力推开,“走开,别碰我。”她吼完站起来就往外跑去。 夏弦用尽全身力气推的,箫泽由于惯性跌坐在地板上,等他爬起来追出去,夏弦已经进了电梯,他急切的说了句:“夏弦,你听我说……”便被隔绝在电梯门外。他本想追下去,想着顾媛还在家里又折回去。 对于箫泽的去而复返,顾媛没有一点意外,甚至对他的怒气熟视无睹,她的脸上已无半点刚才的悲戚,甚至眉眼还隐有笑意。 “顾媛,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说的话?还是你觉得我不敢?”萧泽的警告因为愤怒而变得森然,他怒不可遏,若不是强力忍着,他甚至想冲上去打她。 “我记得,你说如果我再招惹夏弦,你不会放过我。”顾媛表情平静的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又有些哽咽,“泽哥,为什么是她?凭什么她可以?”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够了,顾媛,你姐姐从前做过什么,你又做过什么,我心知肚明,我不说是给你父母留面子,你却在得寸进尺。”箫泽眼神凌厉的盯着她,剩下的话说得咬牙切齿,“如果夏弦有事,不光是你,我要你整个顾家陪葬。” 箫泽的反应是顾媛始料未及的,她勉力迎上他几乎想将自己撕碎的狠厉目光,心里一时乱作一团,失望、伤心、愤恨、嫉妒都有,她将嘴唇咬得快流血才将眼底的泪憋回去。 “呵呵呵。”顾媛突然笑起来,神情轻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到箫泽面前,嘴角噙着笑说:“你不如先看看夏弦做过什么?” 第74章 ~~~74~~~ 夏弦知道顾媛那些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也知道自己这样气冲冲的跑出来不光输了,还输得很难看。可是听到顾媛陈述的那些事实,她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往的记忆碎片仿佛在一瞬间凝成了一幅脉络清晰的图画,像一张网向她扑过来。 原来他精心养了那么久的兰花是这个用途,难怪早上她看到他抱着兰花出门,随意问起,他神色不太自然,原来…… 呵,输就是输还管难看不难看? 夏弦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脸上的泪水早干了,整张脸紧绷绷得难受,冷风一吹就刺刺的疼。 今年的情人节恰逢春节假期,街上随处可见恭贺新春的红色横幅还有红灯笼,热闹的喜气洋洋。不断有年轻情侣从夏弦身边走过,几乎每个女孩怀里都抱着玫瑰,看见她会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不过只一瞬就移开,继续和自己的男朋友谈笑风生。 果然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夏弦叹口气随意走进一家商场的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将凌乱的头发整理整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这么美的脸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么好的日子说不定走出去就有艳遇。”说完,她有些酸楚的扯出一个笑,拿了纸巾细细擦干脸上的残水。 她声音不算大,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却听到了,她从镜子里偷偷看了几眼夏弦,见夏弦眼睛红肿再结合她刚才的话,一下明白过来,犹豫半天在夏弦准备走的时候叫住她:“姐姐。” “啊?”夏弦应一声,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确定自己不认识,“你叫我?” “嗯。”女孩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包拿出一支口红,“这个本来是我买给自己的,如果不介意送给你。”女孩递过口红的时候脸已经红了,见夏弦愣住不接又有点尴尬,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是听到你刚才的话,我……。” 这陌生的善意让夏弦感到温暖,她冲女孩笑了笑,道了谢将东西接过来,很普通的口红,看包装应该是小店里买的,她拆开塑封,仔细涂在嘴唇上,没想到颜色倒和她今天的衣服很搭。 “你选的颜色很好看。”她有些开心的笑了。 “是姐姐你长得漂亮。”女孩也不像刚才那么扭捏,甚至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远离渣男,重新开始,为你加油。” 原来是以为她失恋了,夏弦没有解释只笑着说了句谢谢,看女孩虽然衣着成熟,脸上却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试探着问:“你是高中生?” 女孩摇头:“难怪姐姐遇到渣男,看人眼光太次了,我下学期才初三。” “……” 从洗手间出来夏弦也没想好要去哪里,她出来的急,除了手机和外套里的一点零钱什么都没带,而且为了防止箫泽给她打电话,她上了出租车就把手机关掉了。 正漫无目的的瞎逛,夏弦远远看到一个特熟悉的身影,逆着人流朝自己微笑着走来,十米、五米、两米、一米…… 真的是叶盛。 “好巧。”她冲他笑了下,“你是过节还是逛街?” 叶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深邃无波,直到夏弦不自然的别开眼,他才开口:“不是巧,我跟着你进来的。” “我不过节也不逛街,就是找你。” 叶盛只说了一半实话,他不是跟着她进来,而是她从出租车下来他就看到她了,他看着她蹲在路边哭,又看着她擦干净眼泪失魂落魄的往前走,他有一万个理由和冲动想冲过去抱紧她,但因为怕她尴尬怕她那个时候只想一个人待着,强忍着没有动,只开着车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跟着,街上车太多,有几次都差点跟丢了,后面他索性将车扔在路边。 谁想她一进商场就不见了,他打她电话也提示关机了,他心急火燎的到处找,直到现在。 夏弦被叶盛看得不自在,她很怕自己被仍旧红肿的眼睛出卖,也不敢抬头,目光在四周瞎晃着问:“你找我什么事?” 叶盛什么人,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什么事,只是不愿说破而已。 “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随便逛逛。” “那跟我走。”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放手,我不去。” “谁让你今天运气不好。” …… 直到两人坐在云霄飞车上,趁着工作人员检查安全带的间隙,夏弦才想起问叶盛:“怎么想着带我来这儿?” 叶盛笑:“那你想去哪儿?看电影,吃烛光晚餐,再干点不可描述的情人节必备项目?” “能不能好好说话?” “这还不算好?” 两个人的话头被缓缓启动机械设备打断,其实夏弦是有点恐高的,刚才也不知怎么就答应叶盛上来,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坐过的人都知道,实际时间是很短的,几分钟而已,但上面的人几乎都度秒如年。 与周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比起来,夏弦起先还算比较淡定,虽然不敢睁开眼,失重或者超重的滋味也不好受,好歹还在忍受范围,但当整个身体被翻转倒立的时候她确实害怕了,不由自主叫了一声,紧握着胸前安全设备的手都有点发抖。 叶盛的手突然伸过来将她的手握紧,十指相扣的瞬间,他在她旁边大声说:“不要怕,使劲叫出来。” 夏弦像握紧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他的,随着机车的起伏翻转叫到嗓子发干嘶哑,在最后一次被高高推起的时候她在超重中偷偷睁开眼,好像马上就要飞起来,那种感觉既刺激又畅快无比,不过落下的时候她没能坚持到最后就又闭上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爽?”下来过后,叶盛无比轻松的问。 夏弦咳嗽两声,冲他连连摆手:“别和我说话,嗓子疼。” 叶盛连忙手里的水递给她:“喏,喝了就不疼了。” 夏弦接过来就往嘴里灌,连着喝了几口喉咙里那种干涩的不适感才慢慢消失,她正想问叶盛下面玩什么,却发现他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脸上还带着玩味戏谑的笑。 “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这瓶水刚刚我喝过,嘴巴对着瓶口喝的。”他看着夏弦的脸慢慢变红,又贱笑着补充,“你猜里面有没有我的口水?” “滚。”夏弦没好气的骂一声,将水扔到叶盛身上,转身就走,叶盛跟在她身后笑得岔气。 夏弦没想到叶盛平时狂得不行,给人感觉成熟老练,居然也是童心未泯的,两人接着又玩了几样别的,每一种他都玩得很认真,甚至还为了先玩哪样或者哪样更好玩和她争,笑起来也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传说中的熊孩子长大了?夏弦笑了一下,心情突然有点好。 上面玩得差不多了,两人又去了游乐场地下的电玩城,叶盛估摸夏弦是菜鸟怕后面换币麻烦,一次性换了两小筐游戏币,没想两人都是高手,玩了一个多小时筐里的游戏币也没用几个,最后只好送给几个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孩。 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一堆人围成两圈看一个男孩玩跳舞机,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舞步不算很准,但长得帅气,节奏感强,整体看上去很有感觉,略完成一个稍难的动作就惹得周围一堆迷妹尖叫。 叶盛见夏弦满脸笑意的看着,连眼睛都微微发亮,心里有点不高兴,问:“你喜欢这样的?”妈的,她怎么就喜欢箫泽那种秀气小白脸型? 夏弦不看他也能闻到一股酸味,故意说:“你觉得不好?” “不好。” “我觉得很好。” “哪里好?” “容颜如玉、身姿如松、翩若惊鸿、婉如游龙。” “……”叶盛的脸色不能再难看,半天没挤出一句话,偏偏夏弦还火上浇油:“哎,你什么表情,不会是嫉妒?不能啊,堂堂叶氏总裁嫉妒一屁孩儿。” “我嫉妒他?我闭着眼睛都比他跳得好。” “吹牛。” 没有过多语气的两个字堵得叶盛恨不能剖腹以证清白,他抬眼扫了眼围观得人群,用牙齿咬着下牙槽沉思片刻,说:“要不我们打个赌?” 夏弦正看得起劲,闻言转头看他一眼,狐疑道:“赌什么?” “我和他谁跳的好。” “赌注呢?”这也要堵,自恋狂就是自恋狂,见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我若是赢了,”叶盛敛去笑容,目光灼灼得看着夏弦的眼睛,“你答应我一件事。” 夏弦自然懂得他话里藏着的意思,她迎着他的目光,爽快答应:“好,如果你输了就收回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并且以后都不准说。” “一言为定。”叶盛说完抬脚往人群中走,被夏弦拉住衣袖。 “我和你跳。”她说。 选曲目的时候,夏弦见两人间的气氛有些紧张,半是玩笑半是真的问:“你敢不敢让我一点?” “怎么让?” “如果和局,也算你输。” “可以,不过赌注另算。” “好,今天日子好,如果和局你就给你前女友打电话求复合。”夏弦眉梢轻扬,一脸作弄的样子,“鉴于数量太多,你随便打一个就好。” 这么整他,亏她想得出来,叶盛弯了下唇,一点没犹豫:“好。” 大二下期,苏引月疯狂迷上了跳舞机,夸张到连平时走路的时候都在揣摩舞步。苏引月有个特点,要么不玩,要玩就一定玩到极致,她不光看别人跳,自己模仿练习,还花钱拜了个师父,更以“技多不压身”为名强拉夏弦陪她练,夏弦虽然兴趣寥寥,但架不住苏引月软磨硬泡,跳的久了也是“舞功不凡”。 从叶盛要和自己赌,夏弦就猜到他是会玩的,但她认为以叶盛如今的身份地位,估计只是学生时代玩过,实在没想到他会跳得那样好,舞步准确,走位利落漂亮,她渐渐有点心慌,很熟的曲目居然都有些跟不上节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用说尖叫和喝彩都是给叶盛的,他确实足够炫目。 跳到后半段,夏弦已经预见自己会输,她正纠结自己是输了耍赖不认账好呢,还是直接装晕倒不比了好,叶盛那台机器竟然毫无征兆的当机了…… 哈哈哈哈,这是在考验人品吗? 结果是平局,夏弦吐口气,朝叶盛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这次不算,重新比。”叶盛黑着一张脸说。 “凭什么?” “我当机了,怎么能算?” “过程不重要,我们赌的是结果,就好比两军交战,打得正酣畅敌方跟我方说,我子弹没有了需要暂停,等我拿了子弹再打,我方能同意?” “……” 夏弦无视叶盛黑锅一样的脸,笑嘻嘻的说:“愿赌服输,你打。” 叶盛十分无语,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跟耍猴的似的玩命,腿都差点跳断了居然还输了,这运气也是够了…… 事已至此,只好认栽。 他将手机解锁放到夏弦手上,解释:“不是我耍赖,我这个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分手过后联系方式一律不留,不信你自己看。” 这点夏弦倒是信,但不全信,她打开通讯录翻了翻,看似随意指着一个名字说:“就给她打。” “确定?” “嗯。” …… 柏安垚正打算和左航出去吃饭,她刚坐上车电话就响了,看到叶盛的名字她愣了一下,问左航:“你手机没电了?叶盛怎么打我这儿来了?” “什么话,说得你俩不熟似的。” “谁跟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熟。” “不想接就挂了。” 柏安垚白了左航一眼,还是按了接听键。 “什么事?”她说。 “安垚,是我。”叶盛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在忙吗?” “有话就说。”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们……和好。” “你跟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柏安垚简直觉得他是吃错了药。 “嗯。” “你脑子没病。” “你同意了?”叶盛笑起来,“多谢你的大人大量,我祝你和左航家庭幸福,天天开心,再见。” 柏安垚看着挂断的电话,神情只能用惊悚来形容,她对着左航扬了扬手里的电话,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叶盛他脑子没病?” 柏安垚由于刚怀孕的关系,对电子产品特别紧张,接电话基本会开扬声器,因此左航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皱了下眉又舒展开,随口说道:“可能就是心情好,你也是,李曼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干嘛一直放在心上,再说李曼当初也不是不清楚阿盛对待感情什么态度,她自己非要贴上去……” “我知道李曼是自作自受,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真的很喜欢叶盛,多好一姑娘被那家伙伤得体无完肤。” “安垚,你这样说就过了啊。”左航一向迁就妻子,但在这个问题上他一直不同意她的做法,“因为李曼是你朋友,叶盛当初就没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是你一直搞不清状况拼命撮合,最后呢?” 这话正好戳到柏安垚的痛处,她立刻闭了嘴,将头转到一边看都不想看自己老公一眼,她和叶盛算是从小一起长的,怎么会不了解他?她不过也是气自己罢了。 过了一会儿,柏安垚见左航完全没有哄自己的意思,只好咬牙装作没事的样子找话说:“叶盛那家伙心情好是不是追着那女孩了?” “哪个女孩?”左航正想事情没太留心她说话,闻言随口一答。 “嘿,不是你上次跟我说的他迷上一女孩可能要浪子回头了吗?说两人不单逛摄影展,叶盛还带着去了赛车场。” “可能。” “那女孩干什么的?” “不太清楚。” “哎,我真想见见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把叶盛收拾了。”柏安垚叹口气,“但是上次我去医院找你遇到王斑,他怎么好像不太喜欢那女孩,似乎还颇有微词。” “安垚。”左航敛容看自己妻子一眼,语气有点硬,“你现在胎像不是太稳,平时多待在家里,不要到处跑。” 提起孩子,柏安垚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她将手掌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腹部,默默祈祷。 左航也不再说话,他皱眉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在想自己这次是不是做了件错事。 第75章 ~~~75~~~ 从电玩城出来天差不多黑了,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说是小雨,若是不撑伞也能将人的头发衣服弄得湿漉漉。 街上人多车多,堵得像蜗牛爬步,车与车首尾相连,红色尾灯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就像一串看不到头的红灯笼。 夏弦坐在车内,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右手手指很有节奏的敲车窗缘,一下一下像在弹钢琴。 叶盛转头看她一眼,见她正伸长脖子望远处看,嘴里还念念有词,似是在算什么,不解问:“你在看什么?” “看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被堵在这里进退两难。” “哦?”他用的疑问语气,“有多少?” “至少1600人。” “怎么算的?” “从这里到下个路口红绿灯约1000米,平均每辆车车长约4.5米,加上间距算5米,一条道是200辆,这里四车道800辆,平均每辆车2人。” “你算这个做什么?” “无聊。” “……”这个答案真够打击他的。 叶盛眉梢微扬,笑容不是很老实:“意思是怪我没陪你聊天?” 夏弦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我住在红岩路附近的东原里小区,你待会儿右转从黄石大桥过去,应该不堵。” 叶盛的笑脸立马僵了,他强压内心的失望,语气明显透出不满:“你现在要回去?” 夏弦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走有点不妥,颇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但现在已是晚上,两人若是继续待下去更加不妥。 先不谈今天日子敏感,只说叶盛对她的心思,她就没法彻底坦然,下午气愤伤心之下脑子发热跟他跑去玩已经不合适,若是再待下去…… “嗯,我觉得有点累,想回去休息。”夏弦想了想,编了个不太尴尬的理由。 “那也要先吃饭。” “我不饿。” “我饿了。”叶盛面无表情,在心里骂夏弦没良心,他下午跟了她一路,即使不知道细节,也猜得七七八八,他舔着脸带她玩,逗她开心,好不容易心情好了就要走,还真是……白眼狼。 “我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对我不放心。”叶盛见夏弦不说话,自顾说起来,“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着,吃了饭就回去。” 夏弦知道叶盛故意激自己,此刻也没心思和他理论,直接问:“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 “火锅怎么样?” “你喜欢辣的?” “嗯。”今天吃火锅最不挤,也最合适,一般情侣大概都不会在这个日子吃那么不浪漫没情趣的东西。 “好,我知道有一家还不错。”叶盛的脸色终于又好看了。 叶盛说的火锅店在一幢很旧的居民楼里,外面看不出端倪,里面别有洞天,没有电梯,从灯光昏黄的楼梯爬到三楼,两户相对着的单元房里共摆着大大小小十多张桌子,因为都坐满了人而显得很是拥挤,饶是这样大门口还坐了许多拿号排队的人。 居然还有两对抱着玫瑰花的情侣! 看来味道是真的很好了。 夏弦走到二楼的时候闻到浓浓的火锅香气肚里的馋虫就直叫唤,此刻站在门口一边闻着,一边看里面的人大快朵颐,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好饿! 她看了眼排着的长队,感觉颇为无望,正犹豫要不要叫叶盛换地方,对方走过来叫她进去。 “啊?”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带了进去,运气好,是个靠墙的位置,没那么挤。 “你和老板认识?”点完菜后,夏弦忍不住问。 “不算认识。”顶多就是熟客。 “那怎么不用排队?” “谁说我们没排队?” “排了吗?” “没听过一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叶盛有点得意的笑了下,“我跟排第一的人买的号。” “……”他还真聪明。 叶盛帮夏弦打好油碟,趁着冷锅将鸭血倒了进去,又叫服务员拿了半打饮料过来。 “我说要微辣,你非要中辣,待会儿受不了别逞强。”他将桌上的可乐罐尽数打开放到夏弦面前,“不行就喝饮料。” 呵,他还担心她?夏弦腹诽,刚才要不是怕他受不了,她还想点特辣。 夏弦看了眼叶盛打的油碟,见里面只有蒜泥和菜油,有点奇怪,问:“这里面不是还要加芝麻、花生、榨菜那些东西吗” 叶盛正将火调到最大,闻言叹口气做出惋惜的样子说:“哎,可怜啊,要不是遇到我,有的人估计这辈子都不知道火锅应该怎么吃。” “吃个火锅都要往脸上贴金,你还真是……” “自恋狂?”叶盛笑着抢白,“是自恋还是自信待会儿自有分晓。” 火锅汤开始沸腾,咕噜直冒的水汽升起,味道比刚才更香,也更辣。 “滚了,可以放菜了。”夏弦端起一盘牛肉准备往里倒,被叶盛拦住。 “等一下,再煮几分钟。”他说着将火稍微调小,“不要什么东西都往里倒,像牛肉毛肚这类要用筷子一片片夹着烫才好吃,鱼丸蹄筋那类耐煮的也不能一次放太多,会糊汤。” “那你怎么一早就把鸭血倒下去了?” “鸭血必须冷锅下去口感才会紧致嫩滑。” “你怎么知道?” “经验。” “看不出你对吃还挺有研究。” “那当然,没听过‘食不厌精’这个词?”难得被夏弦夸奖,叶盛难掩得色,“我这个人没什么太大优点,就是懂生活,将来谁要是和我生活在一起一定很开心,我保证她的生活日日精彩不重样。”他说着将烫好的牛肉夹到夏弦碗里,半挑衅式的说,“不信你试试?” 牛肉很嫩滑,口感极好,夏弦满意的连吃好几块才笑眯眯的说:“我也这样觉着,不说别的,每天光是花时间对付你多如牛毛的前女友,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的美貌情敌就能累得半死,哪还有时间觉得枯燥乏味?” 每次都扯这条小辫子损他,叶盛无语,真是应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 叶盛看夏弦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他的眼睛是内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浓眉大眼,但眸色漆黑,看上去特别深邃,还有点……勾人。 “夏弦,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解释一下。”他开口,声音也不同于平日的轻佻,甚至郑重得过分。 夏弦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筷子等他继续。 “我承认我过去比较荒唐,身边的女人换来换去没个长性,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没你想的那么混,虽然我从没有想过和她们结婚或者要天长地久至死不渝,但也从没有故意玩弄谁的感情,这么说,你能懂吗?” 夏弦没有正面回答他,她一口气喝了半罐可乐,勉强浇灭喉咙里的火辣,但吞下去后,那股灼热感又卷土重来,辣得她耳心都疼,却也只能忍着。好吃是真的好吃,辣也是真辣。 “叶盛,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行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我之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请听我说完。”叶盛目光深沉,语气低得夏弦无法再拒绝。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你,你明明不喜欢我,经常打击我,讽刺我,给我脸色看,从头到尾没说我过一句好话,我偶尔都会觉得自己是犯贱。”叶盛勾了下唇角,笑得无奈,“可我就是喜欢了,而且是非你不可的那种喜欢。” “你明白吗?” “我明白,但是……我已经有箫泽了。” “那又怎么样?”听到萧泽的名字,叶盛突然动了了气,声音不觉拔高,“他如果对你好的话,你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夏弦用力攥紧口袋里关机多时的手机,一时无语。 叶盛的声音盖过周遭的嘈杂,数到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同时射向他们。 叶盛完全不在意这些,他两眼发狠死死盯着夏弦,既生气又心疼,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 夏弦难受不是因为被叶盛说中心事,只可笑她竟然不能理直气壮的反驳,甚至连撒谎遮掩这样的话都不愿意说。 顾媛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利刃,一刀接着一刀在她胸腔内搅得天翻地覆,直至血肉模糊。 疼,蚀心削骨的疼。 感觉有泪水顺着眼角溢出,夏弦拼命咬住唇想阻止这份狼狈,可直到口腔里淡淡血腥,也没能如愿。 她想掩饰,动作迅疾的去拿桌上的可乐罐,却忘了自己的左手使不上力。 “啪”的一声,可乐罐从她颤抖的掌心滑下,掉在地上,喷洒出一圈白色水渍。 叶盛瞳孔紧缩,腾的一下站起来,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捉住她的左手手腕,紧张到几乎颤抖:“你的手怎么了?” 夏弦不说话,用力将手从他手里抽出,却被他攥得更紧。 “到底怎么了你说!”一声大吼,声嘶力竭。 原本闹嚷嚷的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筷子,惊讶万分的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转过去。” 叶盛几乎暴怒到失去理智,他抓着夏弦,心疼莫名,一种陌生又清晰的窒闷痛感自胸腔而起,直冲鼻腔,他闭了闭眼,尽力压住那股戾气,不死心的问:“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 夏弦被他的反应吓到,好半天开口,声音都带着颤动。 “叶盛……”她只叫了他的名字再无下文。 只两个字便叫他溃不成军…… 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了好久都没有说话,叶盛余怒未消,想说点什么看夏弦一副心不在焉的沉默样子心里更气,赌气似一路狂飙。 气氛尴尬,夏弦本想闭目装谁,看着一路向后飞速变换的路牌,怕叶盛冲动下出事,终于忍不住提醒他:“马上到市中心了,开慢点。” “怎么?怕我撞死啊?” “……” “我不怕,和你死在一起挺好的。”话是这么说,速度到底减了下来。 夏弦有点无语,叹口气才说:“我是怕你死相难看,到了下面不敢照镜子。。” “……” 车稳稳的停在小区大门口,夏弦说了声谢谢,见叶盛一脸寒霜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一下车,叶盛就慌了,也不再绷着,解开安全带就追了下去。 “夏弦。”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她,眼睛了除了疼惜不舍,再无其他情绪。 “对不起。”他说,声音诚挚,表情有些落寞。 “我没有怪你,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夏弦冲他笑了下,“今天谢谢你。” “我不要你说谢谢。” “……”除了谢谢,她还能说什么。 叶盛见夏弦咬着唇不说话,也不忍再为难她,逐软了语气说:“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等着,我有东西给你。” 叶盛从车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夏弦,挺无所谓的说:“看看喜欢不喜欢。” “好端端的干嘛送东西给我?”夏弦接过盒子没有打开。 “不是故意送的,算是你陪我半天的报酬。” “我是雷锋,不要报酬。”夏弦说着又将盒子推回给叶盛。 叶盛立马急了,硬塞回她手里:“让我占下便宜会死啊?”他顿了下,怕夏弦再拒绝又补充,“是个小玩意儿,我自己做的。” 自恋狂还会做东西?夏弦有些意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子很细,但看色泽就知道质地上乘,吊坠的设计很独特,用□□做成的一对弯月错落相对,中间以一颗裸钻相连,简单却精妙。 “你设计的?” “嗯,够水准吗?”夏弦惊喜难掩的表情让叶盛很受用。 “很漂亮。” “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想知道就知道了。” 礼物贵重,夏弦知道直接收下不太合适,但依叶盛的性格,要是她不收…… 她略微考虑,然后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听她这么问,叶盛半是意外半是开心,面上却是端着,漫不经心的说:“问这个干嘛?” “方便还礼给你。” “你还真是……什么都要和我算清楚。”叶盛心里的那点小兴奋瞬间被浇灭,脸上又开始不好看。 夏弦心想这个自恋狂怎么还是个玻璃心,无奈解释:“不是那意思,只是朋友间不是都是礼尚往来,才能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因为这个词,叶盛又露出笑容:“那你想送什么礼物给我?” “送你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就是今天。” “今天?”夏弦以为叶盛说笑,又确认一遍,“你没开玩笑?” “我早说过我俩有缘。”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喂,到底送什么给我?”她郁闷纠结的表情怎么就那么可爱。 “呃……明天给你好不好?” 叶盛不置可否,转身走到车尾,冷不防从尾箱里面拿出一束玫瑰又折回。 “你的节日礼物。” “你这是在为难我。”若是收了,算怎么回事呢? “收了算是还我的生日礼物。”叶盛笑了下,眸色加深,“我这第一次情人节过得这么素,你不该负责?” “呵,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力都快赶上你的泡妞神技了。” “刚刚信誓旦旦非要还礼给我的可是你自己。” “……”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弦再扭捏就显得太矫情,只是没想她刚伸手接过花,叶盛就顺势发力将她带入怀中。两人中间被花束阻隔,叶盛用了老大的力气才将她拉得近了些。 “成人之美这种蠢事,我做不来。”叶盛唇边的笑意更深,声音清晰的响在夏弦耳边,是表白也是承诺,“夏弦,我会为你做我所有能做的事。” 第76章 ~~~76~~~ 萧泽隐在黑暗中,除了指尖处忽明忽暗的猩红圆点,再看不到其他,他已经在阳台上呆站了三个多小时,手边的烟灰缸中都堆满烟蒂。 刚接手凯风那两年,他压力很大,几乎夜夜失眠,吸烟也是那时候学会的,开始只是一支两支,后面慢慢成了习惯,抽得最很的时候几乎是烟不离手。 后面有一次拼得太狠,胃出血住院,医生检查后发现他肺部有轻微阴影……进去前以为不过尔尔,没想是九死一生,也不知是否心理原因,出院后他突然闻不惯烟味,除了心烦意乱到不能自已,几乎是戒了。 萧泽看着楼下相拥的两个人,将还未燃尽的烟斗揉灭在手心,灼烧的感觉再疼也没有他此刻的心疼。 剧痛中,还夹杂着失望与将要失去理智的愤怒。 下午顾媛给他看了些东西,坦白说他不是一点不在意,但他告诫自己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他的夏弦怎么可能背叛他? 他发疯似的到处找她,一无所获之际突然接到左航的电话,对方说有急事急火火的非要过来找他。 见面瞎扯一通后,他颇不耐烦的要走,对方突然说:“没想到你会让顾媛进凯风。” “有什么问题?” “也没什么问题。”左航似乎在斟酌措辞,顿了下才又说,“只是单纯觉得很意外。” “她在这里是游戏规则,能呆多久也是一样。” “那你对顾雨微……” “人都死了那么久了,还提她做什么?”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和大家联系,当年的事他们不说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怎么开的口?” “我比较没脑子。”左航笑了一下,又说,“跟你说个新鲜事,花花公子叶盛最近正卯足劲追一个女人,看他那架势似乎要浪子回头了 ……” “我对这些事没兴趣,你要没什么正事,我先走了。”萧泽说着站起来往外走,他知道以左航的性格东拉西扯一定是有事,但他现在实在没功夫陪他浪费时间。 “等一下。”左航追上去拉住萧泽,也不再胡扯,直接问,“最近圈子里有传言说你跟你们公司一个设计师在交往?那个女孩是叫夏弦” 听左航提起夏弦,萧泽警觉起来,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语气带了些警示意味:“你到底想说什么?” 左航见萧泽如此,便知道他是默认了,也不再藏着掖着,将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叶盛正追的人就是她,不止上次赛车比赛带着她,我听王原说叶盛还带她去了王斑的餐厅,为了她连夜店也不逛了。甚至在明知道会过敏的情况下陪她吃海鲜,要不是我接到电话赶过去,他估计要翘辫子。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叶盛对女人的态度,换女伴如换衣服,什么时候带到圈子里来过,但是夏弦不同,他是恨不得把她介绍给我们每个人认识,人家在的时候就说是朋友,不在就说是老婆,上次我偶然用他电脑,搜索引擎里面居然是‘如果惹到女朋友不开心应该怎么哄’……” “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 左航后来再说什么,萧泽一句都听不进去,叶盛怎么想怎么做他管不着,他只在意自己女人的态度。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怎么都不会相信。 但是,他看见了…… 他看着他爱的女人从另一个男人的车里下来,看着她怀里抱着那个男人送的玫瑰花,看着他们相拥…… 原来她下午出去就去找叶盛了,那么关掉手机是不想他找她,还是不想他打扰他们? …… 夏弦一进门就看到箫泽的鞋子摆在门边。 他来了吗?夏弦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种情绪,她来不及换鞋,几乎是立刻就往里面跑,也忘了自己手里还抱着一束极艳的玫瑰花。 “回来了?”这是箫泽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淡而冷,却是听不出喜怒。 夏弦突然觉得挫败,她的“离家出走”就换来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你来做什么?”她赌气似的问,声音不高,却很木然。 箫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她,他薄唇紧抿,眼睛泛红,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夏弦知他已然动怒,仍倔强的抬头和他对视。 呵,他气什么?该生气的不应该是她?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要请他上来?”箫泽用了很大力气才抑制住胸口处几欲喷涌而出的怒意,她上来之前他还一直试图说服自己相信她。 可结果呢?她却在质问他?她抱着叶盛送的花如此冷然倨傲的站在他面前,是想告诉他,她根本不在乎?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吗?”箫泽骤然拔高声音,一把夺过夏弦抱在怀里的花,狠狠摔在地上,“这就是你跑出去的原因?” 夏弦被箫泽的怒意唬得心神俱紧,心里不禁又气又委屈。 她是不该在这样的日子抱着其他人送的花回来,但是就凭一束来路不明的花,他就可以误会她。冲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饶是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哭,眼泪还是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坠,不想萧泽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夏弦别过头不看他,使劲咬着唇才没有哭出声。 “花是我自己买的。” 气归气,她理智还在,在这种事情上赌气,把小误会弄成不可逆转的隔阂太不值当。 “自己买的?你把我当傻瓜吗?”萧泽怒极反笑,伸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想找这种拙劣的借口安慰自己。” 难不成他是看到自己和叶盛在楼下……夏弦的心一下提起来,竟有些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叶盛只是……只是一般朋友。”她抓住萧泽的手臂急切的解释,声音因为紧张害怕带了颤音。 她太在意他怎么看她,却没想她这番表现落在萧泽眼里却是做贼心虚的实证。 “一般朋友?”萧泽满是失望的看她一眼,蓦地松手,转身拿出一个纸袋扔到她面前,“这是一般朋友会干的事?” 夏弦打开袋子,不出所料,里面全是她和叶盛的合照,按时间顺序排的的整整齐齐,从他们初识到近期都有,不得不说拍摄者很会抓镜头,本是很平常的交往却因为角度问题变得暧昧无比,惹人遐想。 很明显是有人有意为之,原来自己很早之前就成了别人的猎物,天天在枪口下生活居然一点没有察觉。 她自嘲,是自己太大意还是被眼前的幸福冲昏了头? “一般朋友需要瞒着我?”萧泽看夏弦看着照片几乎入定一般的表情,心里的痛意又深了几分,他背过身,不想再看。 夏弦站在他身后,举着照片问:“是顾媛给你的?”她希望他否认。 “谁给我的重要吗?” “你宁愿信她也不信我?你明明知道她居心不良,就没想过这些东西的真实性? “你敢说你没有做过?” “你觉得我做了什么?”夏弦走到萧泽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 她眼底的坦然失望,让萧泽绷紧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他闭了闭眼,平静的说:“我查过之前的行程表,你们去酒店那次我在香港,我记得我当晚给你打过电话,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和苏引月在一起,如果你们是清白的,为什么要骗我?后来你一直追问我如果你做了错事会不会原谅你,说的就是这个?” 夏弦第一次尝到百口莫辩的滋味,好像有一万个理由可以给萧泽,却似乎没有一个可以完全打消他疑虑。 她看着萧泽的眼睛,那么久,那么用力,有紧张,有歉意,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她以为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会怀疑自己。 “叶盛当时醉的不省人事,我送他去酒店,怕他出事才留下,第二天天没亮就走了。”夏弦说得心中酸涩又委屈,微微别开脸,“我知道自己的处理方式有问题,怕你误会才没有说,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她想说可以去查,当天有出警记录,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也可以作证,还未说完便被萧泽打断。 “究竟是怕我误会,还是你也觉得编出这种漏洞百出的故事连自己都骗不了?”萧泽无视夏弦脸上的惊痛神情,从那叠照片中抽出一张摆到她面前,那是她和叶盛穿着赛车服在赛场上相拥的图片。 “普通关系会穿成这样出现赛车场上?可能一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但是你那天走的时候怎么说的,我记得一清二楚。夏弦,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如果你已经认定我背叛了你,我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夏弦心中五味杂陈,既内疚又可笑,表面上的疑点确实很多,但也并非不能查清楚,可是他却固执的选择相信顾媛。 “顾媛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什么你一句不信,你还真是爱屋及乌。”她气不过,开始口不择言。 “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顾雨薇身上你肯定深信不疑。” “不准你提她。”萧泽他大力拽住她的胳膊,用力一带,她就重重摔在旁边的沙发上 “不准你和她比。” 他勃然而起的森寒怒意让夏弦骇然到所有神经都绷紧,然后又一根根断掉,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萧泽将一本的笔记本扔到她面前。 他胸口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 笔记本很眼熟,夏弦心里咯噔着打开,果然是她的。 前面的内容也是她写的,关于萧泽的基本资料,新闻收集,喜好,甚至性格分析,她自己无聊的揣测研究等等。 后面的部分的内容也是她的笔迹,内容却是关于叶盛…… 夏弦看得心口收紧,手指因为莫知名的复杂情绪微微发抖,这本笔记本她写了很多年,原来一直放在家里,和萧泽在一起后怕他看到会笑她,就悄悄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后来搬去萧泽那里也想过再拿回来,被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就忘了,没想却给了人可乘之机…… 萧泽看着面如死灰的她,心中陡然痛得无以复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还是不死心的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夏弦咬紧牙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好一阵才冷然道:“我无话可说。” 说完,她拼命睁大眼睛,生怕一眨眼里面都泪水就会滚出来。从前看陪向丽看韩剧,她总是不能理解哪些墨迹纠结的女主角,既然是误会为什么不能和男主角说清楚?说清楚不就什么事情就没有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有的误会不是解释不清楚,是不愿意多说。 明明是死结,也任由它越缠越紧,是心死的前兆。 第77章 ~~~77~~~ 整整三天,萧泽没给夏弦打过一个电话,甚至一个消息都没有,像是突然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夏弦也没有找他,不是不想,是心里太乱,乱到不想收拾。 那天萧泽离开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言语表情俱是浅淡,他没提分手,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两人的状态像是在冷战,又不像。 夏弦盯着手机屏发呆,间或跟朋友发发微信,或者通个三言两语就能挂断的电话,她不是无聊,只是单纯害怕手机没有信号……每次电话接通,她的心情就跌落谷底,心口疼得发紧。 真傻,居然相信这种弱智的桥段,她将手机狠狠砸在地板上,“砰”的一声,屏幕碎裂,屏保上两人的笑脸也四分五裂。 夏弦颓然的躺在沙发上,努力仰起头也抑制不住眼中的酸涩,她有太多事情想不通,她不懂一直了解她的人为什么不相信她,可笑她以为感情甚笃,到头来居然抵不过有心之人手段拙劣的挑唆。 她终究比不过一个死人。 他可以疼她,宠她,会因为她伤了手内疚伤心到落泪,大概也会爱她,甚至对她说的每一句情话都发自肺腑,却不允她跟那个人相提并论。 那一刻夏弦突然就明白了,原来一直是她太贪心,她再努力也抵不过宿命,有人抢先一步成了她爱的那个人心底的不可取代。 擦干眼泪,夏弦捡起地上的手机准备给萧泽打电话,他不来,她就去好了,两个人要怎么办总是要说清楚。屏幕碎得无法拨号,她只好将手机卡取下,装进以前换下没扔的旧手机里,刚开机,就有电话进来,是何蓁蓁。 夏弦觉得今天何蓁蓁怪怪的,不止东拉西扯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还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没心情瞎猜,正想问个究竟,她又没头没脑的问:“夏弦,你这两天没上网吗?” “没有,怎么?”她哪有那个心思。 “微博也没刷?本地新闻看了吗?” 听她这么问,夏弦再迟钝也觉出不寻常来,她警觉道:“蓁蓁,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想电话那头的人却沉默了,良久才叹口气,试探性的问:“那个……你……你和萧总还好?” 夏弦突然就被问住了,甚至不想说好或者不好,她一时思绪万千,何蓁蓁是爽朗性子,突然这样吞吞吐吐的,难道是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她和萧泽冷战的事情她谁都没告诉。 那是萧泽做了什么让她觉着他们有事? 这样一想,夏弦不由急了,忙问:“蓁蓁,萧泽他……他怎么了?” “萧总没怎么,就是……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你有话就说。” “你有没有看叶氏这一季的新品发布会?”何蓁蓁虽未讲明,声音却是急的。 叶氏? 叶盛!夏弦心里一下明朗起来,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冒了出来,她没再多问,只急急说了句:“我马上去看。”就挂了电话。 叶氏这季推出的新品以弯月作为主题元素,主要有五款不同设计,其中一款由叶盛签名设计,只展不销。夏弦只看了一眼,心就沉落谷底,正是叶盛送给她那条项链的同款。 他给那款设计取名“弦”。 弦?夏弦倒吸一口冷气,心里的不安几乎快蹦出心脏,她知道叶盛的意图,却连质问他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担心萧泽会作何感想。 叶盛坐在台上正中位置,笑得满面春风。 一位女记者站起来提问:“请问叶氏此次以弯月为主题,是有什么特别寓意吗?” 叶盛:“当然有,因为下弦就是弯月的意思。” 记者们何等敏锐,见叶盛主动提起这几日最热门的“桃色绯闻”,立刻炸锅般开始提问。 “叶总说的是凯风设计师夏弦小姐吗?” “近日网上有人爆料说您在情人节当天和一神秘女子相约出游,哪位神秘女子就是夏弦小姐吗?” “坊间一直传闻叶氏有意和大华集团联姻,您现在这样说是等于苏影彤小姐划清界限吗?” “有知情人爆料说夏弦小姐是凯风萧总的女友,对此您怎么看?” …… 对于记者们的轮番抛出的尖锐问题,叶盛没有一丝不耐烦或者恼意,他收起刚才的散漫,言语表情皆是郑重,提起夏弦,眉目间的温柔可以碾化成水。 他说:“你们这么多问题,我只回答三点,第一、叶氏和大华集团从来只有生意往来,我和苏影彤小姐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第二、夏弦之前的确在凯风工作,但和萧泽先生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捕风捉影的传言当不得真。”他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第三,这是最重要一点,我这款设计名字叫“弦”,是我送给夏弦的订婚礼物,是的,我决定结婚了,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算太久,但她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有永远。” …… 戒指上的硕大粉钻,是去年叶氏在日内瓦拍卖会上以2.5亿的高价拍得,当时即引起轰动,而如今,叶盛把它镶嵌在他们的“婚戒”上…… 夏弦再也看不下去,叶盛此后说的每个字到她耳中都成了嗡嗡作响的忙音,她总算明白那晚叶盛走前那句,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爱她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他不怕她恨他一时,只怕她这辈子不幸福。 可是,他以为他这样她真的就能幸福? …… 夏弦顾不得太多,拿起手机就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却沉默不语。 “萧泽。”只一声,她便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你还想说什么?” 萧泽的声音疲惫冰冷,像一根长针扎进夏弦心里。 “我没有……”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叶盛在新品发布会上向所有人宣布她的身份,她再说他们一点关系都无,她自己也觉得可笑。 “没有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似是笑了一下,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继续。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我们还能继续吗?”夏弦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你告诉我怎么继续?是要我也开个发布会跟叶盛抢,还是干脆藏在暗处当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萧泽极力压抑,但胸口的怒气还是拼了命的往外窜,他当珍宝一样爱着的女人,他以为会共度余生的女人,在背叛了他之后,居然问他能不能继续? 他不想说太伤人决绝的话,可理智终究没能战胜情感。 “夏弦,我可真是小看你了,不仅是我,连叶盛那种人都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不止公然毁了和大华集团千金的婚约,还演了这样一出情深义重的好戏。” 夏弦已经哭不出声音,只静静听他说出更伤人的话:“你现在来找我是嫌叶氏女主人的身份还不够响亮吗?还是你担心得不到叶家的认可,不敢把我这个备选项一脚踹掉?” “在你心里,我就这样不堪吗?”她听不下去,哑着声音吼出来。 萧泽的心也是疼的,疼到理智尽失,恨到口不择言。 “是,你让我觉得恶心,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和你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这么久,就……”他终是说不出更伤人的话,只咬紧了牙槽恨恨道,”你直接说你想要什么?开个价,我给你。” 夏弦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她像个木偶一样听着听筒里陌生到可怕的声音,不敢相信这样伤人的话是从萧泽的嘴里说出,她用力捏住手机,泪水顺着脸颊与屏幕的间隙往下淌,流进嘴里,尽是苦涩,以及如钝刀划过的疼痛。 “你认真的?”她不死心的追问,“真的?” “你为了接近我做了那么详细的准备工作,是什么目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既然如此,你打算给我多少?” “你跟了我一年,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夏弦狠狠吸了下鼻子,声音颤抖却静得没有情绪,她说:“除了钱,我还有一个要求。” …… 王斑心急火燎的赶到叶盛公寓的时候,叶盛正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腰照着平板电脑上的食谱学做菜。初学,他连刀都不会拿,整个现场“惨不忍睹”。 王斑愣了半晌,才皱着眉头开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弄这些?你真的被那女人迷魔怔了?” 叶盛抬头看他一样,脸色有点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那个女人。” 王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叹口气,斟酌着问:“你这是真的动心了?” 叶盛头也不抬:“你有意见?” “我说你到底喜欢她什么?除了长得好看身材不错,也没没什么特别嘛?” “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不够?” “你叶盛身边什么时候缺过漂亮女人?” “我从来没说过喜欢特别的女人。” “你明明知道她是萧泽的女人。” “什么他的女人。”叶盛十分不爽的打断他,“之前只不过暂时是他女友,现在不是了。” “你跟萧泽好歹是一个圈子里的,你就是要抢也不必弄得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王斑真正介意的还是这点,叶盛此举实在太不妥。 “我就是要让他难堪。”叶盛何尝不知道王斑所想,但只要一想到夏弦的手,他心里的怒意就要爆出来,他可以忍受他爱的人爱着别人,谁让他来晚了呢,但他坚决不能容忍他爱的女人被其他人伤害。 叶盛吁口气,眼神恨恨的:“别说他们只是男女朋友关系,就算是他老婆,只要我喜欢,也要抢过来。” 见他如此,王斑知道多说无益,只不死心的追问:“她和你之前那些女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不光想跟她上/床,还愿意陪她聊天,逛街、吃饭、看书,做一切情侣间会做的傻事。”叶盛的表情柔和下来,嘴角不觉有了温柔的笑意,“我想象的未来里都有她,我想和她结婚生子。” 第78章 ~~~78~~~ 今天天气出奇的好,整片天空一碧如洗,阳光透过云层的光芒让整片大地看上去都暖洋洋的。 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夏弦已经在萧泽家楼下花园内坐了两个小时,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却一点不觉得困顿,只是伤心,明明没有生离死别的残忍,她却觉得心伤到绝望。 她还是不懂,自己和他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昨天她跟萧泽说,除了支票,希望他可以再给她一天时间,他沉默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夏弦拿出纸巾小心翼翼的擦干眼睛上的泪水,又细细补了下妆,才拉着已经麻木的腿往里面走。 敲门之前,夏弦努力练习了几次微笑,她想尽量自然,至少到了最后她留给他的印象里没有狼狈。 至于美好回忆,大概是永远不能了。 萧泽听到门铃声,静默了大约两分钟才走过去开门,夏弦在楼下坐了多久,他就在窗前站了多久,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样子,只是小小一团无端让他心疼,有种很强烈的想要冲下去抱紧她的冲动…… 拼命遏制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好“恨”她。 夏弦站在门外,看到萧泽微微笑了下,她今天的妆容很精致,但仔细看眼睛四周的乌青仍然明显,眼皮也是肿的,整个人也全然没有往日的神采。 “不是说好九点吗?”沉默良久,萧泽语气不自然的开口。 “对不起。”她道歉,然后递给他一个很大的袋子,“你今天穿这个可以吗?” 萧泽打开,里面是一套和夏弦身上同款的衣裤,还有鞋子。 “这个……”他想问她什么时候买的情侣服。 “买了很久了,之前怕你觉得幼稚。”夏弦咬紧了唇,头微微垂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我在车库等你。”她看了下表,提醒,“还有十五分钟,不要迟到了。”说罢,她转过身准备下楼。 “等一下。”萧泽叫住她,把准备好的支票递过去,“这个你收好。” 夏弦接过,没有看直接对折放到包里。 看着她落寞中特意挺得标直的后背,萧泽喉咙一阵发堵,他刚刚怎么没有让她进来? 八点五十七分,萧泽下楼,他没有穿她买的情侣服,选了件颜色相近的休闲外套、浅蓝色牛仔裤,看上去很年轻,说是大学生估计都有人相信。 夏弦的眼里一丝惊讶或者失望也无,只淡淡说:“开我的车。” 萧泽看她一眼,两人间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让他有点不适,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这个条件,他对她明明是气愤,甚至厌恶的,但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哭,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就是刚刚,他也换了她带来的衣服,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她做的哪些事…… “还是开我的。”他说,“你的车空间太小,我不习惯。”其实他是怕无事可做自己会疯掉。 上车后,萧泽问:”去哪儿?” 夏弦把头转向车窗,说:“去三中。” 萧泽有些意外,却也没问为什么,立马发动汽车往目的地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萧泽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习惯性想去拉她的手,刚有了动作意识到不对又缩回来,他看了眼夏弦,对方一直盯着车窗外,没有丝毫转过来的意思。 今天是周日,学校里没什么人,两人被校门口保安拦下。 萧泽:“我之前是这个学校的,来看下以前的老师。” 保安:“哪个老师?” 萧泽刚要开口被夏弦抢先:“是苏柏青老师。”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里走,多年没来,环境倒是没怎么变,只是前两年改建,旧的教学楼旁又盖了一栋新的宿舍楼,图书馆也翻新过。 两人走进教学楼,顺着楼梯往上爬,中途,萧泽停下来问:“你也认识苏老师?” “嗯。”夏弦点点头,脚步不停,“我回国后补习了一年才参加高考,苏老师是班主任。” “他之前也是我的高中班主任。” 夏弦怎么会不知道,当时因为这个她还高兴得一塌糊涂,傻傻得觉得自己跟他有缘。 她心里酸涩难言,只极力忍着:“我知道,你的照片到现在还在校门口优秀校友栏里贴着,苏老师也提过你。”、 “是么,他说我什么?” “说你聪明勤奋,当年拿了全额奖学金去的宾大。”夏弦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心里也不知作何想,默了几秒又说,“还有早恋,为了和女朋友在一起可以和校长叫板,差点闹到退学了。” 最后半句是她编的,然后她如愿在萧泽脸上看到了无语又尴尬的表情,她突然就乐了一下。 只是苏老师,对不起了! 在高二七班的教室外面,夏弦探头看了好久,然后指着靠窗那列第五排的位置说:“这里以前是高三教室,我当时坐那里。” 她使劲拉了下玻璃窗,锁住了,她不死心,又跑去拉另外一扇,运气好,没有锁。窗户在她腰部位置,她左手不能用太多力,费了些力气才翻进去,落地的一瞬间,她回头看萧泽,问:“进来吗?” 萧泽点头,轻而易举就翻进去。 夏弦走到曾经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课桌,蹲下,眼睛紧盯墙壁像是在寻找什么。 萧泽跟着她蹲下来,问:“你找什么?” 夏弦没立刻回答,顺着墙壁根找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找到了,居然还在。” 萧泽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已经算不得白净的墙壁上,一些零落的涂鸦中间,刻着几个英文单词:“is my target.”力道有点大,墙面都有些凹痕,前面应该还有字,但是被人贴了纯白包书纸挡灰看不到了。 “以为学校翻修没有了,想不到还在。”夏弦站起来,脸上欣喜犹在。 “你刻的?”萧泽问,“谁是你的目标?” 夏弦今天第一次和他对视,琥珀色的瞳仁不太分明,却很清澈,她似是无意的翘起唇角,理所当然道:“你以为就你会早恋?” 一句话将萧泽堵得哑口无言。 从教学楼出来,两人慢慢往校门方向走,刚走了没几步,听到后面有人叫萧泽的名字。 萧泽回头,笑了:“苏老师。” 自毕业过后,夏弦就没见过苏柏青,几年未见他倒是一点没变,连穿衣打扮都还是当年那种严肃老气的风格,不过以前的黑框眼镜换成金属细框,倒是增了几分儒雅。 “真的是你,我刚还以为看错了。”苏柏青笑容满面的走过来,看到夏弦又是一惊,“夏弦?” “苏老师好。”夏弦甜甜一笑,打心里开心。 “你们俩这是……”苏柏青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喜事啊?” “没有,你误会了。”他话音刚落,夏弦立马反驳,那表情与其说是难为情,不若说是受了惊吓。 “我现在在凯风工作,萧总是我的老板。”她见苏柏青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只好又解释。 老板?只是老板?萧泽微不可查的皱眉,她这么着急很自己撇清关系吗?旋即又觉得自己可笑,要撇清关系的人不是他吗? 苏柏青其实挺年轻,也就四十出头,只是打扮太成熟,给人一种老成持重又寡言的错觉,实际是个健谈得有点“八卦”的老师。 他见夏弦脸色微红,又惊又怕的样子,也就信了,怕她为难玩笑说:“怎么工作了胆子倒还变小了。”他说完又转头看着萧泽,“还是你这个当老板的太苛刻了?你不知道你这个学妹当年胆子有多大,竟然一个人从英国跑到这里……” 苏柏青还想说什么,被夏弦打断:“苏老师,您今天怎么在学校?” “也是巧了,我现在带高三,平时都在分校那边,今天刚好回来取点资料,没想到遇到你们。” 因为太久没见,苏柏青非请两人吃饭,两人推辞不过,只好应约。 气氛很轻松,三个人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相谈甚欢。桌上有一道白灼虾,萧泽净了手,一边和苏柏青聊天一边剥虾,等剥好一小碟,很自然的推到夏弦面前。 夏弦愣了下,就夹着吃了,苏柏青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点破。 和苏柏青告别已经下午两点多,萧泽问夏弦接下来去哪儿,夏弦说太累想去车里休息一下。 “要不回去睡会儿?”萧泽看她精神实在不怎么好,提议到。 “不用,我就在座位上咪一小会儿。”夏弦坚持,“如果让我挨到床,就起不来了。” “那就不起来了,我明天再陪你。”萧泽不知怎的就说出这句话,完了表情颇不自然。 夏弦假装没看到,冲他笑了笑,说:“不用了,之前说好了。” 静谧的车内,有合适的轻音乐流淌,像清冽的泉水汩汩流进人心里。 萧泽怕影响夏弦休息,伸手关掉,她却睁开眼阻止:“别关。” “第一次在你车上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我挺意外的,我曾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想听到。” 夏弦实在太困,说完上句又闭上眼,嘴里含含糊糊:“你知道吗?我高三逃了一次模拟考,为了来看你的订婚典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来不可,简直是找虐。” “可是她走了,订婚典礼砸了,当时会场上放的就是这首曲子,我记得……” 第79章 ~~~79~~~~ 夏弦没有说完就睡着了,萧泽心里却被搅得纷乱异常。 夏弦来参加过他的订婚典礼?那个时候她就认识他了吗? 萧泽觉得自己有些思绪断了,漏掉了很重要的事情,想问她,看着她疲惫苍白的脸,又不忍心吵醒她。 夏弦这一觉睡了好久,萧泽也在等待的过程中沉沉睡去,等两人再次醒来,天已经擦黑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夏弦转动脖子,好酸。 “对不起,我也睡着了。”萧泽启动汽车,问她,“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不饿。”她说,“你要不要去我的大学看看?” 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大学不比中学,这个时候恰恰是学校最热闹的时间。 两个人从大门口进去,混在人流里往里走,虽然穿得很随意,两人的样子也和一般大学情侣无异,但萧泽天生自带“磁铁效力”,一路上回头率的不要太高。 甚至有胆子大的女生,很直白的跟同伴讲:“哇靠,你们看那个男生长得好帅,哪个系的?怎么没见过?” “嗯,是我喜欢的款,冷冷的,好酷!” “哎,可惜已经有女朋友了。” “站一起也不等于就是女朋友?你看他俩手都没牵。” …… 夏弦终于“受不了”,侧头看萧泽一眼,捉弄性的挑眉:“萧总的魅力果然不容小觑。” 萧泽还未答话,她又别过头:“我带你去我之前最喜欢的三食堂尝尝。” 夏弦说的三食堂是校内最“小众”的食堂,所谓小众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人少、价高。两层楼的食堂,楼下是快餐,楼上是炒菜小火锅一类的,夏弦领着萧泽去了二楼。 两个人点了三菜一汤,菜就是一般家常菜,汤有些特别,猪蹄炖芸豆,甜的。 萧泽喝了一口,抬头看夏弦,见她吃的津津有味,不由问:“你也喜欢吃甜的猪蹄汤?” “没有。”夏弦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波澜不惊,“我一直觉得味道怪怪的,但是你喜欢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萧泽有些惊讶,虽然两人在一起快一年,但考虑到一般人不会接受这种吃法,他从未给她做过这道菜。 夏弦笑了下,语气不知怎的就带上讽刺:“我研究你那么久,做了那么多笔记,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不是太失职了?” 萧泽无言以对。 沉默一直持续到用餐结束,下楼的时候,许是楼梯有些湿滑,一个跟在夏弦背后的女孩突然摔倒,手里拿着的食品盒不偏不倚全砸在夏弦后背。 衣服自然是不能穿了,萧泽只好陪夏弦去学校附近的服装店买衣服,夏弦动作依旧很快,从进店到结账不过五分钟。 萧泽总觉着那里不对,等两人重新走到校园里他才想起,原来她没有像从前一样问他她穿着是不是好看。 …… 两人走到篮球场,正好有两队人在打球,还有些冻人的天气,男生们穿着短袖球服也像刚从水里出来的,每投进一个球,周围站着的女生里就发出喝彩声。 一个高瘦帅气的男生连着投进三个三分球,兴奋得围着球场快跑一圈,停下的时候他朝着一个方向举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点了下前额,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和口哨声。 夏弦突然就笑了,心里又涩又暖,她说:“突然好遗憾大学没有谈恋爱。” 萧泽看着她唇边浅淡的笑意,下意识的问:“为什么没有谈?”没遇到喜欢的人他想说这句,话到嘴边又吞回去。 夏弦看他一眼,又转过头注视前方,良久才淡淡道:“那时候偷偷喜欢一个人,很想和他在一起。” “他知道吗?” 夏弦点头:“知道。” “后来呢?”这好像是明知故问。 夏弦笑了一下,沉默了,当萧泽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却听她说:“下了很大的决心放弃了。” “为什么?”萧泽知道自己不该问,却忍不住。 “我去得晚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可取代的人。” …… 从篮球场出来,两人又去了操场,主席台上竟然有乐队在表演。乐队主唱是个看上去很干净的男生,整个气质也有些清冷,嗓音低沉的厉害。 他唱了几首很老的粤语歌,夏弦静静听着,突然有了想法。她跑上台去,跟那个主唱交谈几句,顺利借到吉他。 夏弦拨弄了几下琴弦试音,然后转头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前奏响起,她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凑近话筒开始弹唱。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记忆它总是慢慢的累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 为了你的承诺 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忍着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拥叹息 不管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在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 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己 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依。 …… 一首被翻唱过无数次的《漂洋过海来看你》,她唱出了别样的味道,有对爱人的爱恋思慕,不确定未来的紧张期盼,还有不可言说的悲伤无助。 萧泽一直站在台下看她,从前两人在一起的甜蜜画面像一张网朝他扑来,无数过笑容明艳温暖的她站在他眼前,时而淘气的撒娇、时而又善解人意的说着暖心的情话,眼睛里是只能盛下他的柔情…… 歌唱已接近尾声,当唱到最后那句“多盼望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依”,夏弦突直直的朝萧泽这边看过来,她的目光穿越人潮定格在他身上,只几秒又转开,状似无意的微垂下头,将吉他取下还给那个主唱。 她哭了。 萧泽心中好不容易凝固起的冰凌,毫无预兆的裂开一个口,“刺啦”的爆裂声从心口传至耳膜,疼痛无以复加…… 如果不是那些无可辩驳的“证据”,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的夏弦会背叛他。 夏弦刚走到萧泽身边,就有帅气的男生追过来找她要电话,是乐队里的贝斯手。夏弦报了一串数字给他,本是敷衍没想男生一下记住了,当下给她拨了回去。 看到电话接通,男生脸上难掩兴奋,他送给夏弦一个造型特别的蛋糕,说是自己生日朋友送的。夏弦跟他说生日快乐,他笑着摇着手机说她的电话号码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萧泽心里不高兴,脸上带出情绪来,他问夏弦为什么给男生电话,没想夏弦根本不看他,盯着男生的背影淡淡道:“弥补遗憾,他的眉毛有些像他。” 她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唇角向外扯出较大的幅度,补充:“我的目标。” 萧泽心里突然堵得厉害,是嫉妒,嫉妒到发狂。 夏弦说不要浪费蛋糕,带萧泽去了学校的后花园,那里人不多,偶尔冒出的人影都是跑来约会的情侣。 夏弦像模像样的点了蜡烛,萧泽问为什么是九根,她说从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到今天刚好九年,就借个机会纪念一下。 烛光照亮了她的脸,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虔诚的许愿,萧泽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的看着,才几天而已,她瘦了好多,原本有些圆润的下巴都尖了,她眼角的晶莹是泪吗? 萧泽身体略微前倾,想要看清楚,夏弦却蓦地睁开眼,一下吹灭蜡烛。 两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夏弦一口口吃着蛋糕,奶油很甜,甜得发腻,她用力咬着下嘴唇,淡淡血腥味混合着巧克力甜香的粘腻让她胃中一阵翻腾,她为了憋回不断涌出的眼泪,仍拼命往嘴里赛,到最后终于受不住扔掉勺子,跑到旁边的垃圾桶边吐出来。 “怎么了?”萧泽拍着她的后背,担心的问。 夏弦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的干呕着,她内心无奈,两个人都要分开了,还这样毁形象……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萧泽将夏弦送到小区门口。她到了,他该走了,回来路上就滋生起的不舍情绪,此刻被放到最大。 他舍不得她,他心疼她,他还爱她,他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底线容不得他选择其他…… 事已至此,夏弦也不想再说什么,连告别都不想,她机械的解着安全带,不料衣服被卡在卡扣里怎么都打不开。 萧泽见状,探身过来帮她解,两个人隔得近了,彼此呼出的热情尽数喷洒在脸上,车厢里的空气瞬间有了温度。 夏弦看着萧泽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 萧泽受惊似的抬头,对上她清澈晶莹的眼眸。 仅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拉近自己,气势汹汹的吻了下去…… 很深很长的一个吻,没有温柔缠绵,没有柔情蜜意,只有惩罚性的啃咬发泄……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挥之不去,夏弦觉得脸颊一片冰凉,不知是自己的泪,还是……他的泪。 萧泽知道不能再继续,却停不下来,他知道她痛,他何尝不是? 他有多爱她,她不知道,因为连他自己也无法定义,他只知道,他此刻有多舍不得她,甚至很想要她…… 他甚至卑微的想,如果她和叶盛一刀两断,他就不计前嫌,可是……能吗?还能回到过去吗? 夏弦按住萧泽探进自己衣襟里的手,用力推开他,她神色平静的看着他略微惊讶的眼睛,说:“时间到了。” 萧泽转头看了车上的时间,11点59分,马上就是凌晨。 夏弦没再停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萧泽愣了几秒,立马追下去。 “夏弦。”他唤她。 她停步,转身,一言不发。 对视、静默、等待……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最后,他问。 …… 第80章 ~~~80~~~ 晚上十点,萧泽疲惫的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都熄了,外面的霓虹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寂静又清冷。 萧泽的心没来由的抽了一下。那日过后,他和夏弦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联系,外面关于他们的传闻尘嚣直上,他只闭口不谈。从分开以来,他就一直住在办公室,因为回去就会不可避免的想到她,思恋和愤怒交杂,萧泽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限。 明知道她不在,他还是顺着楼梯走到设计部楼层。 她原来的位置已经安排给了新来的设计师,熟悉的桌子,陌生的陈设,萧泽皱眉坐下,思绪又飘远了。 “你刚才许的什么愿望?”他搜肠刮肚才想到这个傻问题。 她却木然的看着他的眼睛,突的笑了,有些凄凉,更多决绝。 “我希望今日过后,此生与你再不相见。” 此生不见,萧泽在心里默念这个词,看来她是真的恨了他了。 “萧……萧总。” 战战兢兢的声音打乱了萧泽的思绪,他抬头看到新招的设计师站在自己面前,脸色绯红,紧张又羞涩的样子。 萧泽无暇顾及她的想法,冲女孩微微点头,站起来径直走出办公室。 从公司出来,萧泽打开车窗,夜风灌进车厢,冷冽到刺骨,神思总算得了几分清明。他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拨通夏弦的电话。 “喂。”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萧泽期待着后续,对方却沉默了。 “有事?”沉默良久,电话那头才终于又传来她的声音。 “嗯。”萧泽发现自己竟然是紧张的,他踌躇几许声音还是不太自然,“你还有很多东西在我那儿……” “扔了。” 他还没有说完,夏弦便开口打断。 看到电话被挂断,萧泽一脚急刹,将车停在路边,烦躁的狠拍方向盘。 他居然想了一个这么蠢的借口! …… 夏弦攥着手机颓然靠在沙发上,最近哭得太多,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化验单,再一次看向化验结果。 下午在医院,医生问她:“要吗?” 她瞬间慌了神,不知如何回答,心里是知道不能要的,但在那一瞬间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医生看她神色不好,理解的让她回去商量一下,决定了再给她打电话。 夏弦木然的走出诊室,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呆,商量?她可以跟谁商量? 除了她,旁边还有两对情侣模样的年轻人,看样子都是不想要的。其中一对的女孩哭得很厉害,男孩也红着眼在旁边温言安慰,断断续续说着将来的承诺。 这时对面治疗室的门开了,一个女孩在家属的搀扶下走出来,透过缝隙,夏弦看到有护士正在做清理工作,她将一个铁盆拿到水槽处,手腕翻动,里面类似血液的红色粘稠物瞬间染红整个水槽,她熟练的拧开水龙头,只一小会儿,水槽里就又干干净净了…… 夏弦下意识的捂住小腹,逃也似的离开医院…… 夏弦闭了闭眼,将那张纸狠狠揉了,然后拨通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是今天下午过来检查的病人,我想预约明天上午的手术。” …… 萧泽到画廊的时候,萧匀正在画画,许是兴致正浓,他喊了好几声,对方才从画板后探出半个脑袋。 “今天这么早?”萧匀说完转过头继续画,“我还有一会儿,你先自己活动。” “给你带了早餐,吃完再画。”萧泽说着转身走进厨房。 他端着早餐出来的时候,萧匀已经收拾好坐在餐桌前等待,看到他先是调皮的笑了一下:“我的哥哥真是越来越体贴了。”看了他摆在桌上的早餐又瘪嘴,“就是偏心的太明显。” 萧泽夹了个水晶蒸饺给她,笑说:“哪有?” “听夏弦说周末你都是亲自做早餐给她吃,到了我这儿就成了街上随便买的成品,不是偏心?”萧匀咬了口蒸饺,才想着问,“夏弦怎么没来?” “她……她今天约了朋友。”萧泽不想解释太多,只好瞒着。 萧匀何等敏锐,见萧泽脸色不对,就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但都是成年人,她没必要刨根问底,何况两个人相处偶尔有点小摩擦也不算坏事。 “最近公司很忙吗?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对话总是要继续。 “嗯,最近事情比较多。” “再忙也要保重身体,你知道我最讨厌工作狂。” “知道了。”萧泽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表情颇无奈,“你真是越来越像妈。” 吃完早餐,萧匀说自己有事,让萧泽回去休息。 萧泽本就是心情烦躁才逃过来,自然不想走,没话找话问:“你刚刚画什么?” 萧匀又坐到画板面前,回答得漫不经心:“画一个故事,爱情故事。” “什么爱情故事?”萧泽微微来了些兴致,原本他看见萧匀调了重色的颜料画油画,就有点意外,他从来以为她只爱山水梅竹。 见萧匀不回答,萧泽索性走到她身后:“你有喜欢的人了?”除了这个原因,他还真想不出他的妹妹怎么突然转性了。 “没有。”萧匀转头看他一眼,又回头继续,“你怎么满脑子儿女情长,恋爱中的男人都这样?” “……”不是她说的爱情故事? 萧匀落下最后一笔,吐口气,将笔放到一旁的架子上,转头叫萧泽,“你觉得怎么样?” 画板上一望无际的星空海洋,繁星璀璨,一个穿纯白晚礼服的女孩在星空下的礁石上舞蹈,她仰头看向天空,那里有一个男孩深邃流畅的脸部轮廓剪影。男孩向女孩伸出手,无奈海面太宽,星空太远,两个人的指尖只能轻轻碰触,却不能相握相携。许是因为遗憾,女孩微闭的眼角有大颗眼泪淌下。 萧泽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莫名其妙。 “好像是个求而不得的故事。”他轻轻呢喃。 “是情深缘浅。”萧匀感慨道,情绪有些低落,“故事的女主角是我朋友。” “她在十五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人,为了那个人,她与家人决裂,抛下似锦前程漂洋过海来到这座城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仰望他,凭着自己根植于心的固执孤勇一点点走近他。命运待她不错,潜伏多年,她终于如愿以偿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男人对她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好到她觉得一切的放弃都再无遗憾。” “这个结局不是很好?” “若是结局当然很好,可惜不是。”萧匀叹了口气,继续说,“那个男人喜欢她,却不能全心全意爱她,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可替代的人。” “不可替代的前女友?”萧泽问出这句话才惊觉似曾相识,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是夏弦说过的。 “嗯,有点狗血的戏码,虽然分手了,男人还爱着前任。” “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分开了?” “没有,虽然这个事实让女人很痛苦,很煎熬,却还是放不下这段感情,因为她太爱那个男人。最后分开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有了误会,男人不相信女人,不愿给她解释的机会,她说到了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男人心里那么不堪,再舍不得也只能放手了。” 萧泽的心绪被萧匀的话搅得天翻地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那么容易就对号入座了,他紧张到手心冒汗,一字一顿的问:“你朋友恨那个男人吗?” “大概是失望,她说希望此后一生都不会再见。” “我希望今日一别,永不再见。”夏弦冷清得毫无温度的声音陡然飘进萧泽脑海,他颓然闭上眼又快速睁开,猛的抓住萧匀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急急的问:“你朋友……她叫什么名字?” 萧匀被他的举动吓住,一时反应不过来,只瞪大眼睛问道:“哥,你怎么了?” 萧泽不回答,只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重复:“她叫什么名字?”他顾不了其他,他此刻只要这个答案。 萧匀隐隐觉得不对劲,这样紧张到快失控的萧泽,她似是只在多年前拿起惨烈的车祸后见到过,她昏迷几天才醒,睁开眼面前站着的就是面色苍白的他。 “我们是网友,我没问她真名叫什么。”半晌,她才回答。 萧泽瞳孔蓦地收紧,声音早已哑的不成样子:“你网名是不是叫树根?” …… 从画廊出来,萧泽心里很乱,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夏弦从前说的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像瞬间泄闸的洪水,一个劲往他脑子里钻。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很喜欢,很喜欢。” “第一次见面不是面试的时候,是……现在不能说,以后告诉你。”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啊。” “我做了大逆不道的错事,我爸都恨死我了,估计以后也会恨你,我俩是一条绳上蚂蚱,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一点。” “你知道吗?你的订婚典礼砸了,我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 萧泽不知自己要去哪儿,他好像全明白了,又似乎不能全然肯定,茫然间他调转车头,几乎是狂飙着往市三中开。 还是那间教室,那个位置,那面墙,萧泽小心揭开上面贴着的白色海报,下面是用水性笔画的素描,一个男孩的剪影,寥寥数笔,很小,年份久远,颜色已经很淡。 萧泽指尖滑动,目光停在男孩胸前类似校牌的标志上。 XZ。 XZ is my target。 萧泽心头剧震,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最清晰的答案。再顾不了其他,他冲出教室,以几乎极限的速度跑去开车,似乎再多留一秒,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会不见了。 路上,萧泽给夏弦打了无数个电话,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他在她门外做了足够久的心理建设,才自己开门走进去。 屋里的家具都被罩上遮灰尘的布罩,入目之处没有一丝生气。 萧泽的心跌落谷底。 他来晚了,他的夏弦已经走了…… “你好,请问门口这些东西都不要了吗?” 听到声音,萧泽机械性的转身走到门口,他说了句抱歉,从清洁员手里接过纸箱。 纸箱里东西很多,却放得整整齐齐,一半是他买给她的东西,萧泽一样样拿出来,他可以想象她丢弃这些东西时候的心情,他给她的东西虽然说不上价值连城,但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她说丢就丢了,自己居然还给她支票…… 纸箱底部是两本特大号的素描本,全是她画的他的样子,大多是想象的,也有照着新闻通稿画的,每张画下面都写了日期,她的心情,还有她想象的他的内心活动。 九年,她喜欢了他九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孤寂又勇敢的爱着他。 萧泽颤抖着手指,隐忍着往下翻,里面夹着的两页纸掉了出来,那张支票被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上面有被润湿的痕迹,是她的眼泪。 萧泽拾起另一张皱巴巴的纸,只一眼,他全部的神经便陡然紧绷得快要断掉。 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他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大脑像瞬间被铁棒击中一般一片空白。 萧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看着电话接通,他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来,急不可耐的问:“夏弦,你在哪里?对不起……我错了……错了……”思绪竟然乱到语无伦次。 里面传来的却是陌生的男声。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江南国际机场值班处,请问你是机主的朋友吗?” 萧泽的心立刻揪起来,紧张的问:“我是,她怎么了?” “我们也不清楚,手机是工作人员在垃圾箱上面捡到的,您如果认识机主,麻烦通知她过来领。” …… 第81章 ~~~81~~~ 早上六点,萧泽从睡眠中醒来,整夜不断的清晰梦境让他觉得很累,头昏脑账间,他伸手用力捏了下鼻梁,有些无奈。 这两年他的睡眠质量越发不好,入睡慢,无论多晚睡,第二天都势必早醒。 还差二十七天,夏弦离开他就整整三年了。三年来,他无数次的梦到她,甜蜜的,惊喜的,愉悦的,曾经所有的美好都在梦里卷土重来,但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她毫无温度的脸孔。 “我希望今日一别,永不再见。” 那是夏弦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他的梦魇始于此,终于此。 即使过了这么久,萧泽仍清晰的记得当初那种无能为力的钝痛感。那日,他握着她的手机站在人潮涌动的机场大厅,身侧的落地玻璃外飞机叫嚣着冲向云霄,他的内心蓦地生出绝望。 萧泽紧紧咬住牙槽,每一次的回忆都让他难受,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他叹口气,又闭上眼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今日要去市文化中心听好友陈苒的钢琴音乐会,他特地选了一套偏休闲的浅色系西服,搭配衬衫的时候,他习惯性拿了她从前买的,还有领带和口袋巾,都是她喜欢的颜色款式。 做这些不是矫情,只是习惯。 路上塞车,萧泽到文化中心的时候,门口已经聚满了人,中心门外放了巨幅海报,陈苒穿着黑色礼服笑得自信优雅。大家有条不紊的排队进场,间或有人提起陈苒的天赋成就,均是赞叹不已。 萧泽听着不觉失笑,多年不见,当年淘气得让人头疼的小女孩成了扬名国际的钢琴家,也不知道怎么坐得住的。 音乐会的曲目量比较大,陈苒都完美演绎下来,结束的时候现场掌声雷动,碍于观众的热情,陈苒三度返场鞠躬。 散场后,萧泽拿着花去后台找陈苒,路过走廊的时候,远远看到陈苒站在尽头处和一个女孩谈笑,女孩伸手将滑到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瘦削精致的侧脸,肤色雪白。 萧泽呼吸一窒,心跳悠的慢掉半拍,这个人的身形侧颜,还有气质,都太像夏弦。 身体触不及防的紧绷起来,脑中思绪纷乱,紧张到极点,也……害怕到极点。 他来不及再思考,急急的快速走过去,等近了,看清了,又犹疑的停下脚步。 真的是她,他的夏弦。 萧泽的喉咙像是塞满浸了水的湿棉花,那两个字就堵在那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心心念念这么久,真的见了,他除了欣喜,更多无地自容的愧疚。 就像他后来在萧匀那里看到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知道,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说不定他就会感动,会相信我,可是我不愿意,我一直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以为彼此情深义重,结果我在他心里只是一张支票就可以打发的女人,还抵不过一个死人来得重要,我还有什么可挽回的?” …… “嗨,萧泽。”陈苒看他走近,很热情的招呼道。 夏弦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顺着陈苒的目光看向萧泽。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复杂中满是隐痛,而她只有漠然疏离。 萧泽握着花束的手收紧,他是多么想将她拉到怀里狠狠抱住,狠狠的道歉,就是她反抗骂他踢打他都行,也好过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 陈苒见萧泽不说话,目光始终停留在夏弦身上,会错意,忙给他介绍。 “看到美女傻眼了?这是我朋友夏弦。” “对不起。”萧泽勉强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花束递给陈苒,“恭喜你,音乐会很成功。” “谢啦。”陈苒高兴接过,又看向夏弦,“这位是萧泽,凯风珠宝集团总裁,可以算我半个哥哥。” “您好,萧总。”夏弦礼貌性的笑了下,朝萧泽伸出手。 “你好。”萧泽有些僵硬的伸出手,手指刚触及到她指尖,她便收了回去。 “你们聊,我先走了。”夏弦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整个过程再未看萧泽一眼。 萧泽见她离开,和陈苒匆匆说了几句就追出去。大厅里人潮涌动,他搜寻一圈,也没看到她。他心里着急,无计可施之下又往停车场跑,他从出口进去,陆陆续续有车逆向开过来。 他看到她的车从面前驶过,他知道她看到自己,也听到自己叫她,却没有停下。 意料之中的局面,萧泽想,从前都是她追着自己,如今他要她回来,肯定不会那么容易。 他发动汽车,直接去了她家。 家里很干净,可以说是纤尘不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屋内屋外种的花草也都生机勃勃。 萧泽一眼就看到客厅中央打开的行李箱,他急急跑进卧室,拉开衣橱,里面明显是刚收拾过。 三年来,他每周都叫人过来打扫,一个月中会有两三晚住在这里,他每次进来前都会想,会不会他推开门就看到她穿着家居服笑靥如花的窝在沙发里等他,看到他就噘噘嘴撒娇说:“唐长老怎么又回来晚了?是被哪路妖精缠住了?”或者“唐长老,晚上吃什么啊?” 美梦真的要成真了吗? …… 晚上九点,夏弦从外面回来,她见楼上亮着灯就知道他来了。她咬着唇,狠狠咽下心口汹涌而至的酸涩,将车开进车库。 她在门外做了足够久的心理建设,甚至腹诽了全部可能的对白,又细细补了点粉掩住泪痕,才开门走了进去。 “回来了?”她刚进门,萧泽就迎了过来,他脸上带笑,表情温柔一如往昔,仿佛两人都不曾分开,她只是晚归,他只是在等她。 夏弦直直的看着他,愣了几许,脑子才又清明。 她冷冰冰的问:“你来做什么?”然后避开他的目光往里走。 “吃饭了吗?”萧泽跟在她身后进来,“我熬了粥,吃一点好不好?” “你是失忆了吗?”夏弦将包重重扔在沙发上,她转头看着萧泽,已然有了怒气,“谁让你进来的?” 萧泽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的看她,三年未见,她比从前瘦了太多,依旧白皙的脸尖尖的,两腮几乎没有肉,眼睛大而深,却没有往日的明亮神采,即使擦了粉也不能完全掩住眼周的乌青。 她过的不好。 这个结论让萧泽难受。 “夏弦。”他唤她,有些艰难的请求,“我们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夏弦怒意未消,自顾坐在沙发上,别过脸狠狠咬住下唇,“请你离开。” 萧泽站在她身后久久不语,夏弦不回头也能感受到那两道深沉隐忍的目光所蕴含的力量,她想象他的表情,心像被生生撕裂一般疼痛,双手紧紧抓住沙发垫才不至失态。 “我知道你怨我,不想见到我,但有些事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诚挚也卑微,夏弦微微颤抖着吸气,再开口也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你想说什么?”她平静的问。 “当年的事是我错怪你了,我……”他有些说不下去,怎么说啊,有什么脸说? “对不起。”最后还是这三个没有分量的字。 “呵。”夏弦突然笑了,转身看向他,目光毫无温度,“证据确凿的事怎么说翻盘就翻盘了?” “然后呢?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补偿我?”她笑得悲凉又讽刺,“怎么补偿?再开张支票给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抱歉,我不知道。” 这句说完,气氛又僵下来。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泽的声音语气都是痛的,夏弦放在膝上的双手蓦然收紧,她不知道他如何知道这个,只觉天旋地转,痛到窒息。 “告诉你做什么?你会让我生下来?还是你想验一下是不是你萧泽的种?” “夏弦。”萧泽终于受不了,声音骤然拔高,他跑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见她皱眉又松了力道,近乎是哀求,“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 “我不要听这些。”萧泽的话还未说完,夏弦突怒气汹汹的站起来,抓过茶几上的玻璃杯朝他扔过去,吼道,“你给我滚”。 茶杯擦着萧泽的左臂落在地板上,“砰”的一声,成了碎片。 夏弦已经拼命忍耐,眼泪还是汹涌而出,沿着脸颊流向下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滚,你滚,马上滚。”她激动起来,下了狠力推打他。 那些自以为足够凶狠坚固的心理建设,那些想象中能轻而易举堵得他哑口无言的完美对白,还未开始已溃不成军。 萧泽绷紧身体默默站在原地任由夏弦捶打,最激烈处,她抓住他试图拥抱他的手,对住下臂狠狠咬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口腔里的血腥味让夏弦颓然,她不再发力,也没有松口,就咬着他的衬衫大哭,难过到不能自已。 她是真的恨他,那些分别的日子她几乎每天都会想他,想起两人从前的甜蜜,不自然就笑了,但内心柔软不过一瞬又统统被现实摧毁。 哭泣成了想念的附属品,也让她的心慢慢筑起坚硬的墙,时光流逝,她一度以为记忆里的那个人那段情不过如此,现实又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她对他的恨,原来只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惊慌无措,只是为了那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孩子。 “夏弦。”萧泽伸手抱住她,怕她激动他不敢用力,只用手臂贴住她后背安抚,“你走的那天,我去找你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对不起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他……” 听萧泽提起孩子,夏弦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瞬间爆了,她猛然抬头望着萧泽,眼睛里满是咄咄逼人的恨意。 “孩子?”她讽刺性的一笑,冷冷道,“你今天来就是想问这个?你不会以为我会生下来?” “我……”萧泽不知如何说,他的确抱着这种侥幸,或者是认定她舍不得不要他们的孩子。 “你是不是狗血剧看多了,居然会相信这种戏码?”夏弦了然性的点点头,“也对,像你这种对待感情情深义重至死不渝的男人就应该是这个套路,但是抱歉,我不是。” 萧泽的脸色瞬间死灰一片,巨大的失落感夹杂着清晰的痛感瞬间席卷他全身,但除了接受,他连问为什么的底气都没有。 “所以你现在清楚了,我们之前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你马上离开,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萧泽见夏弦情绪激动,知道再谈下去毫无意义,艰难的说了句:“你今天好好休息,我以后再来看你。”缓缓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夏弦听到关门声,疯也似的跑到门口,背抵着门滑坐到地板上嚎啕大哭…… 第82章 ~~~82~~~ 晚上九点,张晓菲回公司取东西,见总裁室的灯亮着,不自觉走了过去。萧泽坐在电脑前看文件,茶几上放着的餐盒压根儿没有打开,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的烟蒂还未完全熄灭。 张晓菲心里油然生出一股难受的情绪,她跟了萧泽快七年,了解他甚至超过自己的男友,从前的萧泽对工作虽然有点完美主义,加班晚归也是常事,但好歹知道爱惜身体,尤其和夏弦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除非必要绝不会在公司多逗留,一些不太重要的应酬更是推得干干净净。 她也曾以为看上去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一定会有好的结局,却不想最后…… 自从夏弦走后,萧泽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对底下的人依旧和气,却是很难再在他脸上看到笑容,甚至一些正式的重要场合那张脸都是冷的。他把全部的时间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日以继夜,连休息睡觉都成了奢侈。 心里不是一点不怨怪夏弦的,只不过他是老板,她是员工,这些事还轮不到她来置喙。 张晓菲轻轻敲了下门板,见萧泽抬头看过来才微微笑了:“您又在加班。” 萧泽看了眼时间:“快好了,你怎么来了?” “过来拿点东西。”张晓菲走到他面前,犹豫几秒劝道:“萧总,您这样下去不行。” 这不是她第一次劝他,每次他都答应,过后依然故我。 “我知道了,等下就回去。” 又是这句话,张晓菲叹口气,刚想再开口,被萧泽抢先:“真的,等下就回去。”他重复一遍,很难得的给了她一个笑脸,“后天的行程帮我取消了,香港那边让陈景过去就行。” 比起老板莫名其妙的愉悦心情,他的话更让张晓菲意外。两天后,香港苏富比会拍卖一颗近50克拉的粉钻,不仅因为粉钻近50克拉的超然分量,更因为其超高的纯净度和颇具传奇色彩的经历引得各路珠宝商和收藏家蠢蠢欲动。 萧泽之前也是志在必得,公司为此做了大量准备工作,他突然说不去了,张晓菲实在想不出老板心里能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 “好,我明天会通知陈总。”不该问的不问是她的习惯,也是本分。 张晓菲走后,萧泽关掉电脑和灯,走出去办公室去了天台。每次想夏弦想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他站在她喜欢站的地方仰望天空,拉开啤酒罐上的拉环,灌下一大口。 她说得对,在微凉的天气吹着冷风喝啤酒,那种从口腔到喉咙再到心里最后四肢都凉一遍的感觉很舒服。 但之后,心凉了,脑子清醒了,浑身上下只余蚀骨的想念和悲凉。 萧泽静静站了一会儿,解开左手袖口的纽扣,将衬衫捋到上臂手拐处。昨天夏弦咬的地方还没有完全结痂,看上去还是鲜红色,伤口周围有点肿了,一按,痛感明显。 在她心里自己是个很差劲的恋人,不仅没有全心全意爱她,任由居心叵测的人打扰她,还为了别人让她受伤,怀疑她,羞辱她。 她凭什么要为他生孩子? 可是孩子,萧泽用力握紧冰凉的栏杆,心痛得一塌糊涂。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心存侥幸,他的夏弦,那么爱他的夏弦,怎么舍得不要他们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女孩的话应该会很像她…… 可惜…… 明明就是奢望,还是不愿面对。 电话响了,是陈苒。 “哎老大,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找我?”她语速轻快,明显心情不错。 “你在哪儿?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别提了,累死了,下午跟夏弦逛街走一下午,晚上她陪我相亲,吃过饭又去江滨路那边逛了会儿,现在才刚到家。”陈苒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我手机静音,没有注意到。” “你连相亲这种事都带着她,看来你俩关系很好?”萧泽听到夏弦的名字心就提起来,那天夏弦跟他说不希望陈苒知道他们的关系,他答应了,此刻不能挑明,只好试探。 “是啊,我们认识很久了,在英国的时候我们就很要好。” “哦。”萧泽无声的笑了,这个答案倒是很好。 “哎,你到底找我干嘛?居然连环call?” 萧泽本想找她要夏弦电话,被她一说倒是不好直接开口,只好改口说:“也没什么,你今天相亲还顺利?” “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不过是完成任务。”陈苒叹口气,转瞬又兴奋起来,“但实话实说人倒是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是知名律所合伙人,白手起家,看上去挺风度翩翩,说话也有趣。” “这么说是看上了?” “可惜人家不喜欢我,整个晚上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夏弦,一有机会就找她说话,要不是出于礼貌估计都不想搭理我,看来那句话说对了,无论什么样的男人总是对美女情有独钟。” “既是这样你高兴什么劲儿?”萧泽瞬间不爽,这个陈苒是有多没心没肺,相亲这种事干嘛拉上夏弦? “我不成,姐妹成了也好啊。”陈苒不知萧泽心思,继续火上浇油,“我看他俩聊得不错,就主动让那男的送夏弦回家了,他刚刚还发信息说感谢我成全要请我吃饭,没想到我第一次牵线就这么成功……” “你……”萧泽彻底黑脸,匆匆说了句有事要处理,后面联系就挂了电话。 他迅速乘电梯下楼,取了车就往夏弦家里赶,他气的要死,无法发泄,只好猛踩油门。 他见夏弦家的灯亮着,松了口气,正准备将车开进车库,便看到夏弦从小区里走出来,经过他跟前走到马路的另一边,她穿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蹦蹦跳跳很开心的样子。 见她走近,一个男人从路边停着的一辆车上下来。 叶盛快走几步到夏弦身边,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夏弦面露疑惑的接过,打开,脸上难掩欣喜,也不知她说了什么,叶盛笑容瞬间凝滞,又无奈笑开,伸手弹了下她额头。 夏弦吃痛,一边揉额头一边继续说话“挑衅”,叶盛一副憋成内伤的样子,到最后只能求饶。两人的动作神态没有太亲密,也不见暧昧,但整个过程中夏弦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意。 萧泽被刺痛,颓然靠在座椅上,竟是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 ……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苒见萧泽心不在焉,回想他这几天太不寻常的表现,冷不丁开口调侃:“哥,你不会一把年纪还玩一见钟情的戏码?” 萧泽没听懂她的话,微微皱眉问:“你说什么一见钟情?” “夏弦啊,难道不是?”陈苒曲起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第一天见到她眼珠都差点掉下来,后面明里暗里从我这儿套消息,我是不细致,但也不傻?” 萧泽尴尬之余,还是承认,“我对她只是有点好奇。” “只有好奇?”陈苒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的。 “是。” “能让我哥好奇也不容易。” 陈苒比萧泽小三岁,陈萧两家又交好,她从小就跟在萧泽身后叫哥哥,也是随意惯了了的,只是近年来几乎待在国外,两人联系的不多。她看萧泽表情有点严肃,以为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便打住不说,扯了些别的闲事来打发时间。 萧泽和陈苒说着话,心思早就飘远了,他知道陈苒大咧咧的性子,好多话想问,又不敢贸然明说。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他问。 “两个月,哎,你知道我很矛盾,不回来会想,回来又烦。” “烦什么?” “我妈催婚。”陈苒特无奈的喝了口果汁,“每天跟唐僧一样,恨不得把我当货物卖了,我才回来半个月,已经相亲过五次。” 听她绘声绘色的描述,萧泽忍俊不禁:“阿姨做法没错,你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听他这样说,陈苒立马不依,反驳:“你自己都是孤家寡人,凭什么说我?哎,我说哥哥,你这么多年都单着,就不憋得慌?” 她果然是半点不知道自己和夏弦的关系?萧泽失望之余又有点庆幸,正准备说话,她又问:“难不成你还忘不了顾雨薇?” “你也觉得我忘不了她?”萧泽皱眉,眼前闪过夏弦流泪质问他的样子,心突然就疼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在她死之前就结束了。” “反正我一直对她没好感,要不是因为她,你和王原哥也不会……算了不说了。”逝者已矣,陈苒也不想旧事重提,“前天我去看萧匀了,不过你知道我俩从小就聊不到一块儿,我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因为你每次都把话说完了,她没有说的。” “果然是血浓于水,你每次都向着她,就不怕我的玻璃心碎一地?” “倒是很期待那一天。” “这么不会哄女孩子,活该你单身。” 看陈苒不爽的样子,萧泽笑出来,似乎他们每次聊天都是她被他惹得“炸毛”而结束。 “夏弦是你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哟,还真是好奇。”陈苒笑容暧昧,明显是故意,“你承认喜欢她我就告诉你。” “我喜欢她。”这有何难?他想也没想就承认。 陈苒听到他承认却没有刚才的兴奋,似乎是斟酌措辞,她犹豫一会儿才叹口气说:“夏弦她是个很好女孩,但是哥,她不适合你。” 萧泽莫名其妙:“为什么?” “她是林老师的女儿。” “她是林远的女儿?” 萧泽重复一遍,语气不掩惊讶。 林远,蜚声国际的华人钢琴家,声名赫赫到几乎路人皆知,他对这个名字记忆深刻,不单因为林远的名气成就,也因为当年顾雨薇从订婚礼上跑掉,撒下的弥天大谎之一便是她有机会成为林远的学生,所以要延期订婚。 夏弦,竟然是林远的女儿。 萧泽脑子很乱,一些怀疑在他心里滋生,翻滚,却又一时不敢去证实, “就算她是林远的女儿,我喜欢她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哎呀,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是……”陈苒被萧泽问得着急,皱眉咬唇,无比纠结的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从来不肯收学生的林远当年会收下我?” “因为你天赋异禀?”萧泽并不是很认真的说。 “我也一度这么认为,但其实……林老师没说过,但我知道一定不是。”陈苒喝了口水,平复心情,“如果你很早就认识夏弦,大概才会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夏弦以前是也是学琴的?”意料中的答案,却比想象更加残酷,萧泽脑中嗡嗡作响,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才不至失控,“她……”她的手,他说不下去。 “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两岁学琴,一般的谱子只要听过一遍就能完整弹出来,别人三年才能学会的东西,她只需要一年,九岁开始参加国际比赛,各种大奖拿到手软,十五岁那年受邀在柏林森林音乐节上和柏林爱乐乐团合作闭幕演出,风头一时无两,十六岁被美国曼哈顿音乐学院破格录取,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她今后在音乐上的成就不可估量,却不想一年后她不辞而别,一个人跑到了中国。” 陈苒看着萧泽震惊之下越来越铁青的脸,下面的话说的一字一顿:“当然这也不能成为我反对你们的理由,我想说的是,她放弃是因为她疯狂爱上了一个男人。” 萧泽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一把匕首,刀刃太钝,由浅入深的撕裂同感慢慢传遍全身,他听见自己哑着声音问:“你是说她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光明一片的前途?” “还有财富,夏弦身后不光有林远,林家在当地华人圈很有名望,那个喜欢造飞机的华人收藏家林耀是夏弦的爷爷,而她奶奶不仅出身法国老牌资本家族,还是酒店业巨头SON的创始人和掌舵者,因为贡献巨大,很早之前就封了爵位。” 陈苒叹口气,有羡慕,更多遗憾:“三年前她突然跑回来,其实以她的资质重头再来也不是不可能,但可惜……”陈苒指着自己的左手说,“她伤了手,估计这辈子都弹不了了。” 第83章 ~~~83~~~ 萧泽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已经开着车在街上跑了两个多小时,他几次跑到夏弦楼下,望着楼上的灯光,无论怎么做心理建设都不敢上去。 他能跟她说什么啊?有什么脸跟她说话? “哥,所以你明白了?夏弦是有多爱那个人才能为了他放弃这些?你选择这样一个心里可能会永远装着其他人的人会很痛苦的。” “夏弦就是爱错了人,虽然她对那个男人总是三缄其口,但如果不是痛苦到无法继续,她怎么会舍得放手?” …… 陈苒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访,每一个字都像利刃,一刀刀将他凌迟…… 他想起当年夏弦刚伤了手的那段日子,她对他很冷,很少笑也很少说话,有好几次他半夜醒来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那架钢琴前,双手捂住脸,哭得不能自已。可笑他还以为她是一时不能接受,宽慰她只要认真做复健,以后的生活不会有影响。 一个钢琴家失去了手,他跟她说不会影响生活!萧泽眸色暗淡,脸上写满痛苦,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他记得有次他回到家,发现夏弦用水果刀将钢琴上的几个键撬了出来,他很生气语气不觉重了,她突然就哭了,质问他:“又是因为顾雨薇是不是?这房子是她喜欢的,戒子是她的,钢琴也是她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握住他的肩膀,很用力的说,但只有一句就偃旗息鼓,他看着她眼睛里燃着的那点希冀,一点点瓦解,最后死灰一片。 后来他无数次的想起她当时凄然哭泣的样子,无数次的后悔,若是自己当时没有那么自私…… 直到今天萧泽才明白,夏弦那时对他的冷漠,不是伤心,不是怨怪,而是绝望…… …… 萧泽再次站在夏弦家门口是两天后的傍晚,他望着那扇门,下意识捏紧手上的牛皮纸袋,他知道自己等下要说的话,会让夏弦生气,她会嘲讽他,刺激他,甚至情绪激动的赶他走。 但他还是决定要这样做,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 门铃响了很久,里面一点动静也无。 真的不在家吗?萧泽犹豫一下将手指放到门锁上,门开了,他意外之余,更多庆幸。 真的不在,萧泽皱了下眉,去哪儿呢? 除了原先的书房里多了很多摄影器材,家里的陈设基本没变,萧泽见电脑屏幕亮着,无意识的走过去。 桌面上的聊天软件还开着,是何蓁蓁发了消息过来:“我定了位置了,等下班我们先去看电影,再去吃饭如何?” 她回:“好。” 看记录是一个半小时前。 是出去玩了?萧泽这样想着,忍不住去翻她的聊天记录。 记录比较多,有今天的,也有几天前的,都是些很寻常的闲聊,看样子她们也是最近才开始联系。 突然,萧泽的目光定格在一条消息上。 何蓁蓁应该是犹豫过,消息记录和上一条隔了不少时间:“那个,萧总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她撒谎。 “你们没有联系吗?” “没这个必要。” “他这几年好像都是一个人。” “不说他好吗?” “那叶盛呢?你们怎么样了?” 最后的问题,夏弦没有回答,胡乱扯了其他揭过,萧泽看着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失望。 萧泽算了下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们约好的电影院。 他买了张最早的票,他不知道她们看哪一场,也不知道是哪个厅,只好站在过道里等,看到有哪个厅散场就凑过去。 萧泽觉得自己的行为既傻又幼稚,却还是这样做了,他想起他第一次约夏弦看电影的情形,当时她紧张得不得了,明明是很好笑的喜剧片,前半段却是皱着眉头看完的。 他何尝不是,只是他掩饰得好,她不知道罢了。 半小时后,有一个厅的门打开,人流涌出来。 萧泽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夏弦没有看到他,跟何蓁蓁笑语几句折身去了洗手间。 见何蓁蓁低头看着手机从自己身前走过,萧泽开口叫住她。 何蓁蓁看到萧泽,明显很意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还有点紧张:“萧总,您也来看电影?”可能看他一个人站着又不确定的补充,“一个人吗?” “嗯。”萧泽冲她笑了下,明知故问道,“你也一个人?” “啊,嗯。”何蓁蓁明显没想好怎么回答,说的毫无底气。 “看的什么?” “看的……” 何蓁蓁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到萧泽的目光越过她头顶凝固了,她转头不出所料的看到夏弦走了过来。 “我们走。”夏弦拉着何蓁蓁手臂往来走,她明明看到萧泽,却当做没有看到。 “哎,夏弦。”何蓁蓁分外尴尬,回头看萧泽的目光也充满歉意。 “夏弦。”萧泽从后面追上来挡在夏弦前面,用商量的语气说,“我们谈谈好吗?” “有必要吗?”夏弦一开口就是□□味。 走廊里已经基本没人,三个人杵在那里就很显眼,声音稍大点都有回音。 何蓁蓁看两人的样子料想饭估计是吃不成了,她看了眼萧泽,对方眼神中的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 哎,老板她是得罪不起,至于朋友……这两个人或许真的需要好好谈一下。 何蓁蓁这样想着,就打圆场:“夏弦,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情,要不你们聊,我先走了。” “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夏弦直接拒绝,冷冰冰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们早约好了,你能有什么事?” “我饿了,去吃饭。”她说了一句,径直往前走去,何蓁蓁只好跟上去。 萧泽一直跟着她们,她们吃饭他也吃饭,饶是隔着几张桌子,何蓁蓁也能感受到他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 萧泽居然也有这样一面,何蓁蓁无奈的笑了下,这两人的样子像是学生情侣在闹别扭,女的赌气,男的木讷讷不知道怎么哄,只好跟着。 她抬眼看夏弦,对方吃得认真,时不时和她聊几句俏皮话,眉宇舒展,就差把“毫不在意”四个字印在脑门儿上。 用力过猛,何蓁蓁心里下了结论,没去拆穿。 吃过饭,何蓁蓁总算找到借口先行离开,她前脚刚走,萧泽就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去停车场取车,回家。 电梯一路向上,两人并排站着,安静得像是不认识。 电梯门打开,夏弦快步走出去,萧泽知道她的意图,立马跟上去。 夏弦打开门,闪身进去,转身抵住门板,整个动作不过两秒。萧泽的手卡在门里,他疼得吸气,还是一动不动仍由她发泄。 夏弦有点烦躁,咬紧牙齿望着门缝外那张明明很疼,却也死忍着不吭声的男人的脸。 他也在看她,表情复杂,痛苦、心疼、愧疚、惶恐……每一种情绪都有。 其实她并没有用全力,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推开,但此刻他却希望她能再大力一些将他的手夹断。 但自己的手可以赔她的手吗? 萧泽脸色青白,说不出的惨烈,那件事早就在他心里疼出了一个窟窿,一碰,就鲜血直流。 “你到底想怎么样?”夏弦大吼一声,拉开门。 她警告自己要沉住气,胸口却是起伏着的,她讨厌他,烦他,不想看到他,他却偏偏要到她面前来给她添堵。 沉默中,夏弦狠狠瞪萧泽一眼,转身进屋,她走得很快,脚步也格外用力。 萧泽刚走到沙发边,就见夏弦提着药箱从里面出来,她在箱子乱翻,发泄似的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然后拿起一盒药膏狠狠扔到他身上。 “拿去擦。” “谢谢。” 萧泽捡起药膏,费力打开药膏盖子,胡乱挤了一些在伤处。因为疼,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夏弦当时一心想把他关在外面,没想过他会笨到将手指放到门缝里,那一下是用尽全力的,后面虽然松了力道,但已然伤了骨头。 夏弦见那只手又紫又肿,觉得分外碍眼,她撇开眼,走到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冷冷的说:“你去医院,省的手断了。” “没那么严重,过两天就好了。”萧泽看着她,笑了一下,语气近乎是请求,“夏弦,你……你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你想要说什么?”半晌,她才应声,声音稍稍平和。 “对不起。”他还是这句开场白,然后不出所料就听到她的嘲讽:“这三个字你已经说了很多遍,是没听到我说没关系不死心?” “夏弦,这几年我很想你,你呢?想过我吗?”萧泽手肘放到膝上,手掌交握,分明是有点紧张的。 夏弦看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窗外,今晚没有月光,外面很黑。 “是在想我有没有留下那个孩子,对吗?”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想过孩子,更多的是想你。”提到孩子,萧泽有点无地自容,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挨得不近,却是适合说话的距离,“你跟萧匀说的那些,我看了好多遍,我说的是所有的,我都看了。” “所以呢,你感动了,还是内疚了?今天来是要补偿我?”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语,然后笑起来,有点自嘲,又有点讽刺,“好烂俗的情节,你准备怎么补偿?现金还是支票?你不是找陈苒打听我吗?难道她没有告诉你,我不是很缺钱的?” “你知道我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又知道?” “你在乎的那些事,我都告诉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以前是在乎,但现在不需要了,你走,我什么都不想听。” 夏弦背对着萧泽站起来,这是逐客的意思,萧泽看懂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不懂。 酝酿了一晚上的雨终于落下来,先是淅淅沥沥的落,慢慢就大了,夏弦住得楼层高,雨水像是屏障隔绝了楼下的喧闹,室内显得更加安静。 夏弦感觉有人靠近,还未来得及转身,萧泽就贴上来,右手横过她胸前将她圈住,左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你干什么,放开。”夏弦本能的挣扎。 “就一分钟,让我把话说完,完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萧泽没有贴得很紧,手却用了不小的力道,因为疼痛,他说话的声音断续中带了颤音:“我是想补偿,除了你给的感情,信任,我们的孩子,还有你的手。” “我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傻,除了会让你生气难过,没有其他用处,但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说。”萧泽松开那只圈住她的手,仍然拉着她的左手,他用拇指指腹摩挲上面那处伤疤,心痛到无法言语。 “这几天我想了好多,除了把我现有的东西都给你,我没脸只跟你说承诺,那个牛皮袋里是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凯风的股份转让书,我都给你,我不是在求你原谅,只是希望……希望你不要恨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夏弦拼命忍耐,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以前她难过,苏引月总安慰她说,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了就不难过了,但其实她每次开始难过都哭不出来,一定要难过到再也找不到坚强的理由,泪水才会流下。 开始流,就不会轻易停止,哭完了,心里的痛也不会减少分毫,等歇够了,又再哭…… “我不恨你。”夏弦将手从萧泽手里抽出来,在他面前摊开,又握紧,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路是我自己选的,如何头破血流都是我的事,但是从你放弃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不原谅你了。” 萧泽听她嘴里说出决绝的话,一瞬间面如土色,仍是不死心的追问:“难道……难道我们之间一丝情份都没有了吗?” 夏弦看他的眼神不变,神色没有丝毫松动,一句话就将萧泽打入地狱,她说:“你我之间的所有情份都跟着那个孩子一起被倒进下水道里冲走了。” …… 第84章 ~~~84~~~ 这座南方城市最让人抓狂的是季节变换太快,昨天可能因为一场雨冷得穿棉袄,今天却又可以在金色的阳光下穿着薄衣短裤光脚撒欢。 一秒入冬,一秒又入夏,几乎没有春秋,习惯的人会感叹,不习惯的会抱怨。 因着昨夜的一场大雨,今早空气特别干净,连阳光都带着露水的香气。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会冲上三十度,早上寒气未退,夏弦出门的时候在T恤外罩了件长袖针织衫,但开着窗坐到车里还是觉得有一点凉。 “冷吗?”叶盛看夏弦抱着手臂,随手关了车窗,怕她觉得闷又把天窗开了一半。 “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注意别感冒了。”他说着,将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夏弦见叶盛解开安全带要下车,问了一句。 “给你拿衣服。” 叶盛从后座上拿出一个纸袋,绕到副驾驶递给夏弦:“换这个。” 夏弦接过纸袋,故作深意的看叶盛一眼,顽皮笑道:“你车里还随时备着女装?” “瞎想什么?”叶盛无所谓的弯了下唇,解释倒是郑重其事,“昨天路过商场,想到今天要去郊外,怕你没衣服穿顺手买的。” “你把我想的这么穷?” “事实如此,你该感谢我有先见之明。快换,我去旁边抽根烟。”叶盛说着往车尾走去。 几分钟后,叶盛摁灭燃了小半的香烟回到车里,他见夏弦换好衣服正闭目休息,也没叫她,心情愉悦的启动汽车。 “昨晚睡得不好?”车开到半程,叶盛见夏弦睁开眼揉太阳穴,问道。 “嗯,可能还在倒时差。”她笑笑,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了。”她在意什么,叶盛怎会不知,但他极少在言语上安慰她。有些事旁人劝没有用,要自己过得去才行。 两人到达约定地点,左航和柏安瑶也刚好到。夏弦和两人打了招呼,正奇怪左航在惊讶什么,柏安瑶开口了:“我说你们俩要不要这样肉麻,一把年纪了还穿情侣装出来,这是在炫耀呢?还是在拉仇恨呢?”她很亲昵的拉过夏弦,朝叶盛翻了大白眼,“记得以后对我好点,要不然我不保证不乱说话哟。”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叶盛站在夏弦身边,心情分外愉悦,柏安瑶这张一向没遮拦的嘴,今天倒是说了句好话。 夏弦听她说才注意到自己今天和叶盛穿了同色的卫衣,如果不留心花纹上的细微差异,的确像是情侣装。 原来左航是惊讶这个,夏弦想笑,从前左航认为她脚踏两只船,现在不过坐实猜测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 “现在真的有草莓可以摘?”她没去解释,也没接刚才的话,问了自己最关心的。昨天叶盛跟她说草莓熟了,她一万个不相信初春就能吃到不用催熟剂,自然成熟的草莓。 叶盛领着他们熟门熟路的往里走:“我以前就说过,跟我在一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办不到。” “自恋狂。” 柏安瑶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让夏弦失笑,原来真不是她一个人这样认为。 草莓种在玻璃暖房中,顶上加了吸热层,利用温度控制自然催熟,虽然也是催,但和催熟剂相比就多了纯天然的噱头。好在今天不是周末,游人不多,叶盛和老板熟,专门挑了一块长得好的试验区让他们摘,结果自然是美哉。 玻璃房比外面温度高了七八度,柏安瑶挺着六个月的孕肚,弯腰困难,就站着一边吃一边指挥左航,左航见她满头大汗的过嘴瘾,让她出去等,她却不依,说身临其境才有意思。 第一次见面,夏弦对柏安瑶印象很好,有点娇气,但没架子,说话不过脑子算是缺点,但也不让人讨厌。 左航和叶盛去洗草莓,两个女人就坐在梨树下晒太阳,草莓种植区外就是梨园,这里的梨树种植也成了规模,正是花季,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花海中阳光碎片的洒下,混合着花香,让人身心愉悦。 柏安瑶确定两个男人已经走远,立马问:“夏弦,你真的决定和叶盛在一起了?” 夏弦本来想找个自然的时机解释这个误会,被柏安垚这样一问反倒被动,从对方的语气表情看,她似乎很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见夏弦微讶,柏安瑶大咧咧的笑了:“你别介意,我就是好奇,像叶盛这种流连花丛花心鬼,我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浪子回头。三年前他在发布会上的惊人之举差点让我怀疑他被下了降头,我当时就想见见你,可惜没有机会。” “三年前的事情,你也知道?” 夏弦被柏安瑶搞得有点懵,三年前叶盛搞出那些事,怕是满世界都在议论她手段了得,脚踏两只船不仅没有翻,还有人跳出来表白宣告主权,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些议论是鄙视,不是称赞。 柏安瑶作为叶盛的朋友,左航的妻子,会待见她? “叶盛搞得那么隆重,我想不知道也难。”柏安瑶知道她的疑惑,也没想隐瞒,“实话说,我之前对你也很有成见,当年那事沸沸扬扬,传闻五花八门,但无外乎就是说你脚踏两只船,我当时就想,你一定是只快成仙的狐狸精,不然怎么能把叶盛和萧泽同时迷得七荤八素。” “你说之前,意思是现在不讨厌我了?” 夏弦的直白,让柏安瑶略微尴尬,她撇撇嘴,像是在做推理总结:“如果你真的有目的,当年就不会一个人躲到国外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几个月时间就够了,几年时间太不合算,更何况你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你大概不知道你走了之后的事情,叶盛为了找你都快疯了,而且谁劝跟谁急,谁说你一句不好跟谁急。萧泽的情况我不清楚,他这个人向来隐忍,但估计也差不多。这两个人在公事上倒是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私底下……叶盛就不说,但是萧泽,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跟人打架。更没想到,他认真打起来还挺厉害,叶盛居然还不是他对手,当时他怒气冲冲的跑到叶盛公寓,两人打得天翻地覆,还惊动了警察。” “……” “后来叶盛亲口承认了当时你们根本没有什么,他是一厢情愿做那些。我当时听了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气他幼稚,看他那个样子又骂不出口。” 柏安瑶一边说一边留意夏弦的反应,见对方情绪似毫无波澜,心底说不清高兴,还是失望,她有点无奈的喝口水,又问夏弦:“你呢?恨过他吗?” 夏弦摇头:“气过,当时也恨不得想掐死他,但是很短的时候就忘了这事儿了。” “那萧泽呢?” 他么?柏安瑶不知道,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是夏弦最不愿面对的。周遭的空气以一种微妙尴尬的气氛静默着,夏弦正想说点其他,眼前突然多了一个很大的盘子,里面的草莓鲜红欲滴。 左航在柏安瑶身边坐下,见她几乎不停歇的吃,微微皱眉:“怀着孕呢,凉的东西别吃太多。” “知道了,啰嗦。”柏安瑶答应一声,手和嘴倒是一点没停,左航叹口气也懒得再说。 “叶盛在那边遇到个熟人,待会儿过来。”他见夏弦看过来,本能解释,完了他看着夏弦,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拿了手机出来看。 “你没事瞎发些什么朋友圈?”突然的,他有些激烈的问柏安瑶。 “不就是几张照片,我哪有瞎发?”柏安瑶说完好像也意识到什么,连忙拿过左航的手机看,嘴巴成了个“O”型,“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你……” 夏弦不知道这两人紧张什么,她之前听叶盛说这两人是“包办婚姻”,倒是没想到两人还般配,说话做事都是一个套路。 她正笑着,左航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神色立马不自然了。 这时,叶盛刚好回来,左航看他一眼,又看夏弦,说:“王原和萧泽也过来了。” “好啊,又不是不认识,多几个人更热闹。”叶盛无所谓的笑道。 夏弦没有接话,叶盛见她神色无异,虽然知道她可能只是表面平静,心里却是满意的。 王原和箫泽一起?夏弦意外的是这个,曾经的好朋友和情敌,最共同追逐的人走了多年后,终于冰释前嫌了吗? 时间还真是个好东西。 夏弦的位置是背对着入口方向的,她没有回头看,却下意识想象箫泽走过来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紧张,还有一种莫名的如同做了亏心事的羞愧感。 她居然在在意,他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会误会。 夏弦确信自己脸色无异,但后背和耳后却因为紧张微微烫了,她捡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看着甜香可口,却是食不知味。她不死心,又挑了两颗最红的吃,越吃越感到心跳加速,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好怕。 没用,她心里骂自己,继续强装镇定。 “你们俩是想去草莓地里开选举会吗?这样西装革履的,就差一份讲话稿了。”柏安垚看到两人走近,抢先一步调侃道。 王原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的行头,笑容微苦:“上午在东里工业园那边有个剪彩仪式,完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某人心急火燎的抓来了。”他说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夏弦身边,继续打趣,“安垚,这都是拜你所赐,是,萧泽。” “在办公室呆久了,看到你拍的风景照就想出来转转。”萧泽微笑着解释,倒也自然。 “哈哈,是看到风景想来,还是看到人?我说……”柏安垚笑得口没遮拦,被左航瞪一眼,才惊觉说错话。 萧泽从一进来目光就没离开夏弦,虽然没有很灼热,但专注中透出的些许深沉,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王原见夏弦脸颊微红,很不自然的将脸转到一边几乎将萧泽当成陌生人,回想当年初见的情形,心里一下明白几分,不由暗自替自己兄弟感到庆幸。 他侧身看向夏弦,先行打了招呼:“夏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先生。”夏弦见他笑容诚挚,也冲他礼貌性的笑了下。 “你们之前认识?”左航明显有点惊讶。 “见过一次,不过不太愉快,夏小姐应该对我印象极差。”王原玩笑似说完将话题抛给萧泽,“你说是?” “是我的错。” 听到萧泽的话,夏弦忍不住抬头看他,目光刚触及他缠着胶带的手掌又飞快移开,突然就不想再待下去。 叶盛心里压着火,若不是怕夏弦为难,他谁都面子都不会卖,萧泽这算什么?逼她吗?当着他的面? 叶盛抬起手很自然的放到夏弦椅背上,既是保护也是宣战:“你们两个大老远跑来不去外面转,跟我们耗着有劲儿?”他尽力不想说出更难听的话,但眼神中的寒气怒意丝毫不掩。 左航看叶盛架势,生怕又闹出不愉快,刚想出言调解,夏弦站起来说:“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你们玩开心。” “我和你一起走。”叶盛帮她拿了包,转身很自然的扶住她的肩膀。 萧泽看着夏弦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种又悔又愧的情绪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是他太心急,也太自私,才将她置于这样尴尬的境地。 昨晚到现在不过十多个小时,他一再跟自己说,要给她时间,用心把她再追回来,不能再让她难过,也不能让她伤心,可结果呢? 就看到几张根本不算大事的照片,他就受不了了,巴巴跑来做了这么幼稚可笑的事情。 “我也先走了。” 今天已经够难堪,萧泽也不想再端着,说完这句也站起身往外走,剩下几个人默默叹气。 第85章 ~~~85~~~ 明天是苏引月的忌日,夏弦定好机票,看着手机上的日历发怔,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无论怎么样久远,她始终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头一天还打电话跟她说爱情正好,说遇上对的人,想一夜白头,将时间就这样定格住。 她当时还笑她是想留住青春不松手,没想到一语成箴,苏引月的时间永远定格在那一天。 交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听到陌生的声音已经觉得不对,却没想到现实残酷千万倍不止。 她捏着手机脚步慌乱的往急救室跑,明明已经很用力,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绵软。 十几层楼的距离,因为等不及电梯,她沿着楼梯往下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几次摔倒,鞋子掉了,她顾不得仍旧跑,一双脚全是伤口。 好不容易到了,她看见医生的白大褂上全是血,神情遗憾的对着自己摇头,她眼前一黑,双脚再也站不住,顺着医院惨白的墙壁滑坐在地,耳畔全是风声。 过了好大一阵,她才哭出来,撕心裂肺! ……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如果她没接到电话,如果苏引月没死……是不是如今的一切就不一样了? 夏弦假设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没有答案。 或者是害怕答案。 这些天,萧泽每日都会给她打电话,她多数时候都不会接,他也不会连续打,有空闲就给她发信息,每天条数不定,多是打个招呼,叮嘱她吃饭休息,或者他遇到的一些新鲜事,细细碎碎,平平淡淡。 想必是怕她不开心,他没再过来过,只有一次夏弦晚上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远远的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开着,里面有星火忽明忽暗的闪烁。 他现在经常抽烟吗?夏弦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走过去让他把烟掐掉。 但最后,她只是装作没看到上楼,那一晚,他在楼下停了很久,她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了很久。 他曾说过,他吸烟的习惯是父母突然离开的养成的,后面戒了,只在烦闷到想不到办法的时候才吸。 她知道他此刻的烦闷是因为她,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她内心的烦闷不比他少,而且早已经被岁月套成了死结。 剪不断,理不清! 又有电话来,夏弦看着来电显示,想了想放到一边。 回来之后,萧匀约了她几次,她都拒绝了,她大概猜到萧匀会跟她说什么,但是她一句想说的都没有,既然分开了,当初的浓情蜜意又算得了什么? 当初她不需要他感动,如今更加不需要。 电话响了一会儿就停止了,夏弦刚拿过来又有电话进来,是陌生号码。 “喂,夏弦,我是左航,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方便出来一下吗?” 向丽前几天剖腹产生了个八斤重的胖小子,一家人乐得合不拢嘴,她怕第一天太多人去看会影响产妇休息,特地挨到第二天晚上,没想从医院出来就碰到左航。 他当时正赶着去看个病人,留了她的电话就匆匆别过,她倒是没想到他会真的给她打电话。 夏弦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左航已经在等她了,看她过来立马站起来招呼。 “谢谢你能过来。”他说,语气诚挚,表情有一点局促。 “你太客气了。”夏弦笑了下,坐到他左侧位置。 这是一家隐藏在酒街里的咖啡馆,临街的位置用高高的藤蔓做成镂空的栅栏,阻隔了外面喧嚣,所以即便全是露天座位,也安静雅致。 “这里是会员制的,所以人不多。”许是见她打量周围环境,左航解释道。 “环境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咖啡好不好。” 夏弦还是那副笑模样,他不提什么事,她也不问。 “这里的热巧比咖啡更好,你可以试试。” “哦,好。” 热巧上来,夏弦尝了一口,口感果然不错,她见左航看着自己似有所期待,随口赞道:“真的很好喝。” “萧泽每次过来也是点热巧,你们俩喜好还真像。” “毕竟曾经在一起过,总是会有一些相同的喜好。” 夏弦将左航抛过来的话题不动声色的推回去,然后意料之中的在对方脸上看到失望的神色。其实她搞不懂萧泽和左航怎么能玩到一块的,一个深沉,一个幼稚,难道互补?王原明显也属于前一种。 “夏弦,其实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想……”两人沉默一阵,左航终于沉不住气,“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说完见夏弦有点惊讶,接着解释:“你和萧泽分开,我也有责任,我当时以为你跟叶盛……就把自己看到的,怀疑的统统告诉萧泽了,对不起,我当时没有考虑太多。” “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你说不说都一样。”夏弦不知道该怎么说,怪他,也不怪,即使没有他推波助澜,顾媛的一叠照片她已经有口说不清,说到底只是她一直笃定的感情太脆弱,那个人不肯相信她罢了。 “萧泽不是不相信你,他只是太在乎。” “因为太在乎才不相信,你认为有这种逻辑性?” “当年顾雨薇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他是害怕……”左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怕你跟她一样。” “怕我跟顾雨薇一样?什么意思?顾雨薇当年不是为了回来见他空难死了吗?所以他才念念不忘。” “谁跟你说的这些,萧泽怎么可能对她念念不忘。”不知为何,左航突然有点激动起来,声音都不觉拔高了,“要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他和王原也不至于闹成那样。” “我知道,他们是情敌。”夏弦的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她不想承认她心里还在意,语气却不觉带了丝埋怨,“现在好了,顾雨薇死了,他们也和好了。” “什么情敌?到底谁跟你说的,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左航想再解释,夏弦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惊慌失措的往外冲,她跑得太急太快,带到了一片桌椅,一个侍应生正端咖啡到门口,被她一撞,咖啡顷刻倒了她整条手臂,但她恍然未觉,仍不管不顾往外跑。 她跑到路边,一手将一个一两岁大的孩童抱起来护到怀里,仅一秒只差,一辆失控的摩托车从她们身旁擦过,一头撞进隔壁酒的玻璃门里。 “你没事?没事……” 左航跑到外面,夏弦还紧紧抱着孩子不停询问,惊魂未定的脸上满是泪水。 …… “不得不佩服萧叔叔当年的远见,选了市区最繁华地方修凯风大楼,设计的时候也比周围的大楼高了快一半,现在就算周围再怎么修高楼大厦,也盖不住凯风的风采。” 陈苒站在萧泽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前往外看,百米之外,就是市中心第一高楼大世界。 “从这里看大世界视线挺好啊,不知道从那边能不能看到这里?” 听到她问,萧泽正写字的手停顿了下,继续写完才将笔放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站在大世界顶楼正好能看到这扇窗。”他说。 “你去过?” “嗯。”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无聊的时候。”陈苒眉梢轻扬,有点八卦,又有点捉弄,“不会是和女人一起?” “你说呢?” “我不知道。” “你今天来我办公室就是为了看风景?” “明显不是。”陈苒继续打量办公室里的陈设,时不时拿起来摆弄两下,然后目光停留在办公桌后那副字上,“业精于勤,这幅字倒是很适合你。” 是很适合,送这幅字的人更适合,萧泽这样想,没有敢说。 “我来蹭饭,哥,我要走了。” “回英国?这么快。” “哈哈哈,你这表情是舍不得我?”陈苒被萧泽惊讶的样子逗乐,“所以啊,你抓紧时间多请我吃几次饭。” “你走的话,夏弦呢?她会走吗?” “哥,你怎么……顽固不灵。” 陈苒见萧泽一下将话题引到“无关”的地方,不由皱眉,她自问是个有操守的人,私底下绝不乱谈朋友**,她一直把萧泽当哥哥,是想打消他不切实际的想法,才跟他说那么多,谁知道不仅没丝毫用处,似乎反而还激起了男人的保护欲,这些天萧泽明里暗里做了些什么,她多少知道一些,分明越陷越深的样子。 “哥,夏弦是很好,但是你们真的不适合,我可以跟你打保票,她心里根本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人。”陈苒急得跳脚,就差赌咒发誓了。 “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放弃。”萧泽有点冲动,差点就想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你知道什么啊?夏弦她……她和那个人不光是爱过恨过那么简单,她……她还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再说。” “哥……” 两人正争得不可开交,萧泽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就变了脸色,丢下一句:“我有点急事要处理,改天请你吃饭。”就匆匆忙忙往外走。 陈苒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没了人影…… 第86章 ~~~86~~~ 萧泽赶到医院,夏弦正在上药,他看到她左肩和左上臂的一大团红色,心痛又心急。 两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女以为他是家属,一面说着感谢的话,一面不停道歉。 “怎么回事?”他问左航。 左航跟他讲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回想当时的情形仍心有余悸:“真是太险了,幸好夏弦反应快,就差一秒,她和孩子都会被撞到。” 萧泽听得后怕不已,立马板起脸:“好端端的你约她去那里干什么?” 论岁数,左航比萧泽稍大,但从小到大,他在萧泽面前都是扮演弟弟的角色,被他这样严肃拷问,哪敢不说实话。 “就跟她说了点事情。” “说什么?” “就是之前的事情,我跟她解释一下。” “之前的事情?”萧泽看左航神色,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由急眼,“你闲得慌是不是?跟她说那些干什么?"真是添乱! 左航实在觉得自己很冤,他不知下了多大决心才约夏弦出来,涎着脸解释,当事人居然还不领情。 不领情是?气死你! “我要是真添乱,刚刚就该给叶盛打电话。” 果然,他说完这句萧泽立马噤声,一张脸简直黑透。 这时一个护士走到门口问:“夏弦的家属在外面吗?进来一下。” 两个人立马一前一后的跟进去,那对年轻夫妻紧随其后。 夏弦坐在椅子上,虽然上了药,肩上的伤还是火辣辣的疼得钻心,她咬牙忍着,还是觉得很难捱。她早料到左航会叫萧泽过来,一点没意外,只是转过头不看他。 “你是她家属?”护士问萧泽,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叮嘱:“她伤口这几天不能沾生水,最好不要洗澡,实在不舒服,你帮她擦擦就是。按时涂药,过一星期估计就没事了。” “好。”萧泽答应着眼睛一直看着夏弦,只见她微低着头,脸上绯红一片,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有反驳。 护士没发觉两人间的微妙情绪,自顾继续:“嗯,脚踝可能是崴了一下,有点肿,不过没关系,喷点云南白药,一两天就好了。” “好,谢谢。” 护士走后,那对年轻父母立马过去跟夏弦道谢,说到动情处,女的还忍不住哭了。两人提出除了医药费,希望额外给一笔感谢金。 夏弦接受了医药费,婉拒了感谢金,好不容易才把两人送走。 两人一走,左航也立马找了借口溜了,他们一走,即使诊室里仍旧有些嘈杂,夏弦也觉得分外安静。 她仍旧不看萧泽,抢在他前面说:“你也走,我等下自己回去。” 萧泽自是不能同意,他走到夏弦身边,轻声说:“还是我送你。”见夏弦不置可否的别过头,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多想。” 他说完再不给夏弦拒绝的机会,直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夏弦一惊,本能攀住萧泽肩膀:“你干嘛?”她挣扎着扬起脸警告,“你这叫没有多想?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当心碰到伤口。”他对她笑,心里美滋滋的,“你再闹看热闹的人会很多,你也不想我乱说话。” “你……无赖。” “嗯。”无赖就无赖。 回去的路上,夏弦惊奇的发现萧泽居然成了话痨,明明自己一副不愿多说也不想多听的表情,他还是说个不停。她起先尚能当他是空气,但被问得多了,她不回应都不成,但无论她如何不耐烦的敷衍,萧泽还是那副捡到钱的开心模样。 事实上,萧泽是真的开心,虽然夏弦依旧冷着脸不理自己,但比起之前,她对于他的靠近总算没有那么激烈的抵触。 或许,自己再努力一点,她就会慢慢接受了…… 到了门口,萧泽将夏弦放下来,习惯性的就去开门,他将手指放到识别处突想起第一次他自己跑进去后夏弦的“气急败坏”。她应该将他的记录清除了?他这样想着刚想将手拿回来,感应器亮了,门开了。 夏弦那次将萧泽赶走后就忘了这茬,如今见他又当进自己家门似的随意,不由气恼:“这锁的说明书不见了,记录删不了,我改天重新换一个。” 她脸色不自然的说完,也不让萧泽再扶,垫起一只脚往里跳。真疼,她咬牙忍着,刚想折过身关门,却见萧泽已经走了进来,并帮她关上门。 “我到了,你走。”夏弦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时间不早了,我帮你弄点吃的就走。”萧泽扶她坐下,自然的帮她换鞋,“家里有米吗?没有的话,我下去买一点。” “不用这么麻烦,我等下点外卖吃。” “外卖味道太重,医生说了你这几天要忌口。” “楼下新开了一家粥店,我点那个好了。” “在哪儿?我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帮你买回来。” “……”她就是胡编的。 “我不想吃饭,等下吃点水果就行,我累了,想睡觉。” 萧泽听着她没有底气的声音,心里想笑,又觉得酸涩,这么多年,他的夏弦其实一点没变,变的只是他们的关系。 “别找这些借口赶我走。”他仍旧保持半蹲着的姿势,一抬头就对上她的眼睛,“我不会打扰你太久。” 夏弦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滋味杂陈,拒绝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她看了眼时间,也不再隐瞒:“我待会儿要去机场。” “你要回英国?”萧泽想到陈苒说的话,一下子激动起来。 “不是,我去杭州。” “杭州” “明天是苏引月的忌日。” “几点的飞机。” “六点五十分。” “好。” 直到拿到登机牌,夏弦才理解萧泽那句“好”是什么意思。难怪连航班号都问得清清楚楚,她实在把他想的太“良善”。 上了飞机,萧泽很容易就换到夏弦旁边的座位,对于他自作主张的靠近,夏弦心里有一点抗拒,但飞机又不是她的,他要坐,她能怎么办? 不理他就好了,她看了一会书,觉得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她左肩伤处还疼,不能平仰,只能向右侧身靠着,这样一来就和萧泽面对面了,她觉得别扭,靠了没两分钟又坐起来,因为会牵扯到伤口,还必须坐得端端正正。 她环顾机舱,思索换位置的可能性,萧泽刚换过来,她现在又换走,两个不算太年轻的成年人在飞机上折腾这种幼稚的戏码,不知内情的人靠意淫都能笑掉大牙。 萧泽看出她的意图,为了不让她“为难”,主动问:“要不我跟你换个位置?” 夏弦被他看穿,脸一下红了,只嘴上死硬:“坐得好好换位置干什么?” “我想坐靠窗的位置看下外面。” “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看。”夏弦不满的嘀咕着倒是站起来跟萧泽换了。 萧泽见她一坐下就侧到一边靠着,也不再打扰,许是真的累了,没几分钟,他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杭州分公司早就派了人过来接,夏弦见不远处一群人跟搞欢迎仪式似的候着,正想直接开溜,被为首一个大高个叫住,声音还颇为兴奋. “夏弦,真的是你,哈哈,好久不见。”来人很自然的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居然是彭程。 靠,怎么是这个大嘴巴,夏弦心里暗叫倒霉,面上却笑得温婉和气:“彭程你来杭州了?” “嗯,去年过来的。”彭程十分熟稔的和她开玩笑,“你这是不放心萧总跟过来查岗的?” “不是,我过来有点事情。” 夏弦想彭程果然是个人精,当年的事情在总部人尽皆知,他去年才过来,今天见了她跟萧泽一起过来非但没半分惊讶,还插科打诨犹如断片儿。 彭程很懂得拿捏火候,后面又说了几句俏皮话,虽然暧昧但总的不会让人难受,他见说得差不多很恭敬得引两人去坐车。 去酒店的路上,萧泽见夏弦不说话,以为她在意,很认真的解释:“我没让他们来接,可能是让张晓菲定机票的时候没说清楚,她会错意。” “没关系,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她看了他一眼,又问,“酒店呢?张秘书不会也会错意?”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她早就定好酒店,明明可以要求他送她过去。 “我刚刚已经让人多定了一间房。” 这之后两人又一路无话,但是到了酒店,夏弦才发现自己又被萧泽骗了,他所谓的多定一间房不过是换了一个套房,两个房间,一个客厅。 “你身上伤没好,这样晚上有事方便叫我。”他倒是没有找借口掩饰。 事已至此,夏弦觉得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是矫情,索性不再说话,简单洗漱后就回了自己房间。她关了灯,躺在黑暗里望着远处被霓虹照亮的天空发呆,不知怎的就想起那年跟他去千桂山观星的情形。 那时他们也是住着这样的套房,他也是对她说他就在旁边,如果晚上有事,可以叫她。 她当时一门心思就想睡他,看他定了两间房简直跟天塌下来一样难受,更丢脸的时候晚上因为听了鬼故事害怕不敢睡,一直意淫要如何去骚扰他。 没想到他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她会害怕,自己就来了。 虽然那晚到最后也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但以往每次回想,她都觉得如蜜一般甜,想着想着就笑出来。 可如今,可以说是物是人非了。 夏弦听到关门声,知道萧泽进了房间,也满是疲惫的闭上眼睛。 第87章 ~~~87~~~ 这一觉夏弦睡得极不安稳,肩上的伤处火辣辣的疼,她几乎只能保持一个姿势,睡得久了全身都觉得僵硬,腰背更是酸疼。 迷迷糊糊的,她梦到自己去了郊外,阳光正好,她正闭着眼睛听风声,突听到有人叫她,她转过身看到一个小孩蹒跚着向自己走来,她开心的展开臂膀迎接,场景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街区,孩子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孩子跑得并不快,但无论她怎么着急努力都追不上,突然的一辆中型货车失控般的冲了过来…… 夏弦大叫着从梦里醒来,她闭着眼手脚乱蹬,拼尽全力要抓住什么,却是徒劳无功。 “夏弦,你怎么了?”萧泽听到声音立马跑了过来,他见夏弦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哭泣,边往里走边问,“是做噩梦了?” 他尚未走近,夏弦突抬起头,情绪激动的冲他吼:“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见他愣了一下还想上前,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遭他砸过来:“滚,马上滚。” 萧泽一下子停住脚步,夏弦脸上凄凉而明显的恨意让他的腿像瞬间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恨他,他第一次有这样直观而清晰的感受。 之前,就算是他失手伤了她,她以为他不爱她,就算是他误会她,羞辱她,她那样痛苦都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 屋里的抽泣声持续很久,萧泽不知道夏弦后来有没有睡着,他却是一夜无眠。 …… 公墓离市区很远,两人八点左右出门,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苏引月的墓前摆了鲜花和一个玩偶熊,石碑和四周都打扫得很干净,应该是有人来过了。苏父前几年调去了北京,夏弦来之前怕添麻烦,并未通知苏家人,她看摆设猜想来的人可能是苏引月的继母和弟弟。 墓碑上的照片是苏引月大四那年拍的,夏弦记得,苏引月那天同时收到好几家心仪公司的面试通知,高兴得不得了,非拉着夏弦给她拍照纪念。 “真是傻瓜,我这么久没来看你,笑这么灿烂干嘛?”夏弦看着那张鲜活明媚的笑脸,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下苏引月的鼻子,眼圈猩红,“光知道笑不知道说话。” 因着夏弦的关系,萧泽一直将苏引月当朋友,对于她的意外也非常遗憾:“当时我找不到你,就去了苏小姐单位,才知道她出了事。” 夏弦用手背擦了眼泪,蹲下来将墓前的花束重新整理好,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遗憾,她紧紧抿着唇好半天才说:“她不知道我们的事,走的前一晚还打电话跟我说她想结婚,说要和我一起拍婚纱,办婚礼,一起去度蜜月,最好将来可以定个娃娃亲……” “我当时不该骗她的。” 她喃喃说着,眼泪顺着内眼角流下来。 萧泽挨着夏弦蹲下,拿出手帕想帮她擦眼泪,被她偏头躲过,自己用手背胡乱擦了。 萧泽有些尴尬的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收回手,这些天来,夏弦面对他的时候情绪比初时好了一些,却依旧抗拒他有任何形式的靠近,态度不止疏离,偶尔还会厌烦。 他想起昨晚的那个眼神,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分外强烈的不安情绪,再顾不得犹豫,他拉住她的一只手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握住她肩膀,诚挚的说:“夏弦,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夏弦盯着萧泽坚定的,像是在等待最后审判结果一般严肃的脸看了许久,仍旧发红的眼中漫过不愿面对的忧伤,她有些艰难的别过头,用力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过了一会儿才又转过头看着他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忘不了过去那些事,也不可能再想从前一样喜欢你。” “以前是你追着我,现在换我追着你,我们重来一次,我……”萧泽没有说完的话,被夏弦凌厉的阻断,散在风里。 她说:“除非时光倒流,你把这三年的时间都还给我。”她站起来望着远处成排的墓碑,声音变得缥缈,“死了的人永远不会再活过来,我们的感情也一样。” …… 祭奠过后,两人都没有游玩的兴致,随即定了当晚的航班回去。 可能是太累,飞到一半,萧泽睡着了,夏弦怕他感冒,问空姐拿了条薄毯给他。 她尽可能的放轻动作,还是惊扰到他,她停下手以为他会醒,没想他是皱了下眉头,手下意识的抓住薄毯,又沉沉睡去。 昨晚没睡吗?夏弦看着萧泽憔悴疲惫的脸,有些转不过眼,三年了,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认真看他,眉眼轮廓还是记忆里最熟悉的样子,神色状态却大相径庭。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了解她,却不敢像从前那样自信自然的靠近她,他的靠近带着很重很重的愧疚,还有歉疚下如影随形的小心翼翼。 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毫无征兆的就想起左航没有说完的话,左航说顾雨薇当年的事情对萧泽打击很大,他怕她和她一样才会失控。 一个女人能做什么事情让一个男人觉得受不了? 还说怕她也一样? 一样?是出轨吗? 夏弦实在不想说出这两个字来,可实际或者就是这个意思,她转头看向窗外,飞机正穿梭在一片云雾之中,外面除了亮眼的白再无其他。 原来如此。 当年顾雨薇背叛了萧泽,偏偏出轨对象还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气她,怨她,甚至恨她,因着这个原因和朋友决裂,不再踏足从前的圈子,但心里却是不能忘记她。 大概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顾雨薇是萧泽心里最大的阴霾,譬如顾媛,所以她仅用了相当拙劣经不起推敲的手段,就让他们的感情土崩瓦解,他甚至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一个烂俗至极的狗血桥段,她却做了实打实的炮灰。 夏弦突然就笑了,开始只是无声淡笑,后面却是不可抑制的笑出声,需要用手捂住嘴才能勉强止住。 真的很可笑,她已经不想再去比较,却总有人要来提醒她。 …… 萧泽不知道夏弦怎么了,他睡到飞机快降落的时候才醒,然而直到现在两人已经走到机场大厅,她都没跟他说一句话,他说什么她也权当没有听到,整个人都冷冷的冒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哦不,不是生人,是他勿近,因为除了他,她对任何人都依旧温和,甚至路上被个半大的孩子用球扔到,家长过来道歉,她也浅笑着连说没有关系。 萧泽实在受不了她的冷漠,拉住她的手臂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力道不大,夏弦稍用力就挣开,语气表情已然是不耐烦,“我自己知道回去,不用你跟着。”她说着继续往前走。 萧泽不放心,又去抓她的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都说没事了,你烦不烦?”这一声声音太大,引得不少路人回头,夏弦气冲冲的望着萧泽,对方亦不甘示弱的和她对峙,仿佛今天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就不会放她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她甩不开他的手,只能言语刺激。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偶尔幼稚一下没什么不好。”萧泽也不恼,她现在软硬不吃,他也只能走无赖路线了,“你以前不是总说希望我笨一点,蠢萌一点?” “你……”夏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蠢萌?他还真敢说。 “以前我是……我是看你顺眼,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现在你做什么我都讨厌,你懂吗?” “不太懂。”萧泽笑了下,连死皮赖脸的招数也用上了,“要不我送你回去,你路上慢慢教我。” “……” 夏弦真是恨不得踹萧泽两脚解恨,奇怪的是被他这样死乞白赖的一搅和,刚才郁闷透顶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一些。 她正腹诽着要说点什么杀杀萧泽的气焰,目光却被一对从眼前走过的男女吸引。 “杨锂。” 她叫了一声,男的回头,果然没有看错。 “夏弦。”杨锂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很是惊讶,他快走两步过来,看到萧泽,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萧总”。 “你好。”萧泽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要去哪里?”夏弦看他推着很大的行李箱随口问道,目光有意无意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女孩,女孩很年轻,打扮也显小,眉眼有点面熟,却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孩见她看自己,大大方方的笑了一下,夏弦微笑着点点头,又问杨锂:“那是你朋友?” “是我同事,我们去北京出差。”被她一问,杨锂有些不自然,慌乱下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夏弦看他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联想刚才两人走过时的亲昵举动更是做实了自己的猜测。 自杨锂结婚,她从何蓁蓁那里知道他的心思,她与他就基本断了联系,没想再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 那日她和何蓁蓁见面,无意提起他的现状,何蓁蓁还不免酸意的说他是忍辱负重的典范,“入赘”之后事业顺风顺水像开了挂一样,现在是东里区建委城建审批科科长,一儿一女,人生赢家。 “他忍得了恐龙,自然打得了怪物。”当日何蓁蓁含着讽刺的戏言如今看来真是讽刺多多。 “夏弦,我快到点了,就先走了,空了再联系。”杨锂知道以夏弦的聪慧定然知道了什么,尴尬之余,也只能匆匆告别。 夏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多愁善感,或者爱心泛滥,在看到女孩的手自然而然挽住杨锂胳膊的那一刻她真的无比同情杨锂的妻子。 第88章 ~~~88~~~ “昨日,由太阳赤道位置日冕洞产生了大量太阳风携带高能带电粒子向地球袭来,在地球磁层中引发强烈地磁风暴,现在世界多滴都出现了绝美的极光爆发,色彩绚丽令人惊叹,而接下来数日,极光依旧会保持高强度的爆发……” 夏弦听着新闻播报,正倒牛奶的手顿了一下,拿过手机一看,果然微信里几个摄影群都炸了锅。 她还来不及细看,便接到叶盛电话。 “起来了?”他似乎正运动着,声音有些微喘。 “嗯,在吃早餐。” “看新闻了?” “看了,挺难得的,大概很多人都要出去一次。” “你想去加拿大还是美国?” “我不去了。” “怎么?不是一直说想去拍极光?” “最近有点累,不想折腾。”夏弦有点窘,好不容易容易才找了借口,“你想去哪里?” “你不去,我去做什么,之前又不是没拍过。” 叶盛总是很直白的强调她的重要性,夏弦初时不习惯,听得多了见他不是故意,也就听之任之。对于叶盛,她不是一点不感动的,可是感动……她不想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尤其现在跟萧泽的问题也没全然处理好,她有意无意都跟叶盛保持着距离,估计对方也感觉到了,只是装作不知。 从杭州回来后,她对萧泽依然没有好脸色,可是这人似乎突然转了性,不会强势霸道,也不似最初那样小心软和,只云淡风轻的当起无赖,还是嘴皮子功夫相当了得的无赖。她时常被他堵得“怀疑人生”,竟然也渐渐默认他的“阴谋造访”。 萧泽每次来都会“不小心”丢点东西在她这里,隔两天又想起过来取,且几乎每次都踩着饭点过来,还以打扰到她为由主动帮她做饭,陪她吃饭。 夏弦数次反对无效过后也想开了,就当家里请了个的男保姆。 只是没想到这人会得寸进尺,有次居然连要签的合同也落在她家,第二天快到点了才让张晓菲打电话让她帮忙送过去,连拒绝的余地也没给她留。 夏弦愤愤不平的挂了电话还赌气似的想不去管他,横竖他签不了合同,她也不损失什么,但下一分钟就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 凯风底楼大厅设有门禁,想上去除了自己刷门禁卡,就要去前台出示证件登记,夏弦两样都没有,也不准备上去,就给张晓菲打电话让她下来取。 没想张晓菲和萧泽都不接电话,前台的人都是生面孔,夏弦想刷脸上去都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又不敢随意让人送上去,无奈之下只好给何蓁蓁打电话。 何蓁蓁得知她是来萧泽送东西,惊讶之余,更多喜悦。 “你跟萧总和好了?”她想起数日前在电影院的一幕,也不敢说太调侃的话。 “谁跟他和好。”夏弦闻言立刻撇清关系,“是他把东西落在我那儿又着急要才给他送来。” “没和好的话,萧总怎么会在你家?” “……”早知道会有理说不清。 总经办的人基本没变,似是知道她要来,见到她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分外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寒暄。 张晓菲和萧泽都在会议室开会,夏弦只好去萧泽的办公室等,她在沙发上坐着,觉得无聊又站起来走动。 他的办公室还是从前的样子,似乎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无,墙上仍挂着她送他的那副字,墙边和办公桌上的绿植也是她从前买的,就连沙发上摆着的平板电脑都是她从前喜欢放的位置。 明明很久没来,却是熟悉得仿若昨日。 夏弦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无意识的摆弄鼠标,电脑屏亮了,上面是他们的合照,她依偎在他怀里,笑靥如花。 夏弦的心突然疼了一下,那些不敢回忆的往事纷至沓来,她置身旋涡中心只想逃离。她站起来往外走,刚握住门把手,门便从外面打开,她由于惯性一头装进萧泽怀里。 “夏弦?”看到是她,萧泽竟然开心的像个孩子,“你怎么会来?来看我的?” “我来看你?你又想耍无赖是不是?”夏弦简直被他气死,转身快走几步拿起那份合同毫不客气的扔到他身上,“不是你说十万火急,让张晓菲让我送来的?” 萧泽愣了下,捡起那叠纸一看,脸上的笑意不由深了。 其实他真的很冤枉,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经确定夏弦心里没有放下他,却也因着过去的事情膈应着,他是想和她说清楚的,但几次挑了话头都被她避过,她不想谈,他也不敢太急进,只能时不时的打着幌子去看她,他是耍了很多次无赖,但是像这样“过分”的要求却是没想过。 不是不想,是怕她不答应,弄巧成拙。 没想到张晓菲会自作主张,更没想到她能来,他怎么能不开心? 只是此刻这个锅也只有自己背了。 夏弦见箫泽不否认,一张脸还灿烂得找不到北,登时气恼不已,甩给箫泽一个“我很生气”的表情就往外走。知道箫泽会追出来,她快走几步就改为小跑,最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电梯,迅速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箫泽赶到,没有阻止,只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镇定如常的笑容让夏弦讨厌又挫败。 电梯下行的途中陆陆续续上来许多人,有生面孔,也有熟人,凡是夏弦认识的,见到她皆是一副被雷劈的惊讶表情,表情眼神都透着明显的猜疑。 夏弦一直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意料之中的结果,居然没有一丝想象中的不适感。 到了一楼,夏弦跟着人群往外走,一眼看到箫泽站在外面,他嘴角噙笑,一副得偿所愿的满足表情。 该死,她怎么忘了他有专属电梯! 夏弦别过脸不看他,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手臂便被人紧紧抓住,她心里惴惴的还未来及想好是立刻甩开,还是转过头怒怼一番让对方自觉松开,就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抬头,他毫无征兆的吻了下来。 大厅里人潮涌动,有无数目光追着他们,惊讶的,艳羡的,不可思议的,他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吻着她,缱绻缠绵,轰轰烈烈…… 夏弦呆了,忘了拒绝,也忘了反应,甚至没有闭眼,耳畔只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巨大风声和不太清晰的喝彩声。 箫泽亲了好久才放开她,见她呆呆的,复又在她唇上浅啄了一下,不怀好意的笑问:“这样就不生气了,嗯?” 此情此景,熟悉悠远到让人颤栗。 …… 由于向丽的丈夫要赶回北京工作,孩子的满月酒就提前了。向丽这一胎怀得不容易,最后两个月几乎都处于卧床状态,用她的话说自己险些被保胎针扎死,如今得了个健健康康的胖小子,不仅夫妻俩喜极而泣,双方父母更是开心的合不拢嘴,满月酒也大手笔的定在了君悦。 除了开席前向丽抱着孩子出去跟大家打了招呼,其余时间都待在后面的休息室,夏弦跟其余人均不认识,就一直待在那里陪她。 向丽比怀孕前胖了很多,整个人圆乎乎的,她一边抱怨着身材走形,担心以后都恢复不了,一边又将一大碗鸡汤吃得干干净净,说为了儿子的口粮适当的牺牲是必须的,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幸福。 夏弦是羡慕向丽的,当年最二,最不靠谱的人,过着她曾经憧憬最多的生活,和相爱的人结婚,生儿育女,幸福安稳,平淡绵长。 孩子尿了,向丽拿着一张尿不湿在孩子身上左右比划,最后皱着眉问夏弦:“你知不知道这个怎么弄的” 夏弦吃惊又好笑:“你居然连尿不湿都会换?”想到她抱孩子时的笨拙姿势,又调侃,“你到底是不是亲妈?” “是亲妈,DNA为证。”向丽吃吃的笑,“这段时间他们担心我太累,除了喂奶基本都不让我干其他的,所以……”她摊摊手,一脸炫耀,“你要不行,我打电话让他们来换。” “看着,我教你。”夏弦将尿不湿接过来,特麻利的换好了,然后动作熟练的抱起孩子哄了几声,孩子又安静的睡了。 “我去,你参过过月嫂培训的?手法这么专业。” “是你自己太笨好?”夏弦将孩子轻轻放回摇篮,打击她道,“你老公的动作也很专业。” “哈哈哈,是哦,我是公主命,就等着你们伺候。” 向丽之前一直待在北京,生产前两个礼拜才回来,夏弦虽然和她一直有联系,基本也是随意问问近况,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这时孩子睡了,两人就开始说点私房话。 “夏弦你知道吗?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是我们三个里最先生孩子的人。” “那你觉得会是谁?” “你啊。”向丽笑起来,没有丝毫扭捏,“你当时的状态四个字形容就是‘陷入爱情’,整个人甜得像泡在蜜里的。” 夏弦也淡淡笑了,感觉在说一件有点遥远的往事:“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没夸张,苏引月经常跟我抱怨你重色轻友。”谈到苏引月,向丽有点不自然的顿了下,语气有些伤感,“如果她还在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能和你一样,有夫有子没朋友。”夏弦玩笑着回答,纵然心里同样伤感,到底不想破坏今天的气氛。 “呸,我哪有?”向丽笑了一会儿复又问,“你跟萧泽到底为什么会分开?” “不合适呗,就分开了。”夏弦托着腮倒腾桌上的茶杯,轻描淡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向丽自然是不信的,可也知道这种事别人不愿说,再问就是为难,干脆打住不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其他,夏弦见向丽有些疲倦,就先一步告辞了。 路过酒店大厅,夏弦突想起顾坦,这么久时间没有联系也不知对方如今怎样,或许也为人夫为人父了?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笑了笑,脚步不停的走出去。 开车回去的路上,电话响了两次,夏弦瞟了眼来电显示,伸手按了静音。 无论她如何冷漠拒绝,事实上她和萧泽的关系还是越来越近了,这个状况让她心里很乱,一些不知所措的抵触情绪充盈起来。 若是两人不见面,只在电话里交流,她可以冷着他,远着他,甚至乱发脾气不理他,但每次见到,在他不动声色有咄咄逼人的靠近下,她又会妥协。 夏弦从未想过可以忘记萧泽,能做的只是尽量不去想念,但既然下定决心远离,这样的状况又算作什么? 她突然有点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 路过大世界的时候,夏弦突然很想上去看看,于是去附近超市买了些罐装啤酒提着去了顶楼。 第89章 ~~~89~~~ 深春的夜晚,顶楼上的风很大,迎面吹到脸上,几乎有些睁不开眼。夏弦眯了下眼睛适应,微微侧身看向那个方向。她打开一罐啤酒,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酒是冰镇过的,突然的刺激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完了一鼓作气将剩下的喝光后又开了一罐。 那处窗口是黑着的,他不在,夏弦嘴边扯出个苦涩的笑弧,一仰头又是一罐。一连喝了三罐,她才停下来,眼睛忍不住渐渐湿润了。 “你凭什么以为我们可以回到从前?谁给你的自信?你以为我只是在乎过去那些事吗?在乎这一只手?你混蛋!” 最初她只是喃喃自语,后面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吼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可以不爱我,但为什么要让我那么绝望,既然已经让我绝望,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她背靠着栏杆哭得不能自已,一行哭,又一行将啤酒猛灌进嘴里,仿佛只有这样,她心里的痛才能少一点,“萧泽,你这混蛋,混蛋……你以为你欠我的只有那些吗?你欠我的,你这辈子也赔不起……”到最后,她除了哭,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 “夏弦?”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夏弦下意识转过头,见陈苒满脸不可置信的站在她右侧不远处看着她,萧泽站在陈苒旁边,表情晦暗不明。 萧泽刚刚联系不到夏弦,以为她又在“闹脾气”,正准备直接去她家里,半途接到陈苒电话非让他陪着去大世界楼上看看,他磨不过只好答应,没想到上来却是撞见这样一幕? “你怎么了?” 陈苒试探性的问完,正犹豫要不要过去,萧泽已经迈过她走了过去,他看了眼夏弦脚边随意丢弃的空罐,再看她已然有些摇晃的身体,知道以她的酒量多半已经醉了,当下除了担心,其他的一切都抛到一边。 “你站住,不准过来!”见萧泽过来,夏弦突然站直身体,情绪激动的大喊,眼泪再次不间断的汹涌而出。 萧泽的脚步停了一瞬,见夏弦摇晃着似快要支持不住,又快速上前扶住她温言抚慰:“别哭了,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夏弦本来就有些感冒,刚才吹风又喝酒,现在只觉脑袋昏胀疼痛得快要炸开,她咬牙看着萧泽近在咫尺的脸,混沌之下心中那些痛心愤怒到无法排遣的情绪突的喷涌而出。 “回家?”她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梁极度讽刺的笑出声,“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要我跟你回家?”而后哭得更加厉害,“那是你和顾雨薇的房子,从来……从来都不是我的家?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当初不相信我的人明明是你,要分开的也是你,就算我也有不对,可是你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就仗着我喜欢我你吗?” “你说的对,我很早以前对你心怀不轨,跑到这里来偷看你,我满心算计……你以为就是几年时间和一只手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欠我什么?我不需要你愧疚,不需要你感动,更不需要你补偿,你给我滚,滚出我的生活,我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夏弦说的凄然悲伤,极度失望中又藏着无奈恨意的目光狠狠刺痛了萧泽的心,她在痛苦,因为他的离开,也因为他的靠近…… 因为喝多了酒,又过分激动,夏弦突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弯腰推开萧泽想扶住她的手,避到一旁……她晚上几乎没有吃东西,此刻除了酒,胃里几乎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不一会儿就开始干呕。 萧泽立马上去拿出手帕给她擦嘴,然后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抱在怀里,夏弦意识里还想挣扎反抗,惯性推了几下,突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似被人抛进云雾里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总算是安静下来,萧泽刚想松口气,碰到她额头才惊觉情况不妙。 她发烧了,温度还相当高。 “她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萧泽将夏弦打横抱起来,一边招呼陈苒,一边往电梯口走,陈苒似还未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愣了好一会儿才急忙跟上去帮忙。 …… 高烧又醉酒,医生简单帮夏弦检查了下,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开了些退烧药和葡糖糖一类的吊瓶,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夏弦情绪不是太稳,时不时乱动,嘴里一直含糊的叫着什么,萧泽怕她弄到针头,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臂照看着。 “萧萧……萧萧……” 萧泽听了许久才听清她说的,附身下去安抚:“我在这里,别怕。” “她不是叫你,她……”陈苒说了一半,见萧泽探究的看过来,再开口有点忐忑,“她在叫她女儿。” “女儿?”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像一记惊雷炸得萧泽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看着陈苒感觉全身的神经瞬间紧得快要绷断,大脑几乎乱得无法思考,机械式的重复问:“你说夏弦的……女儿?” 她怎么会有女儿?她……是他的女儿。 “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嗯。” 陈苒一路上都在回想刚才天台上的情形,不是一点没怀疑的,却是心存侥幸的以为是夏弦情绪过于激动,醉酒之下将萧泽认成了那个人,但一路上看两人相处的情形,他看她时的眼神里自然流露的疼惜与痛楚,那些莫名其妙却像是承诺的话语,她脑子里疑问渐大,突然有些害怕去面对心里的猜测了。 “孩子叫萧萧?” “嗯,大名叫夏安,小名萧萧,夏弦说叫这个名字是想让孩子跟爸爸近一些……”陈苒说完这句,再看萧泽瞬间死灰一片的脸色,终于确定了那个猜测。 “哥,是你……你?”她问不下去,见萧泽点头,所有的情绪都被失望掩盖。 “那孩子呢?” 萧泽勉力问着,声音都在发抖,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震惊,有意外,有感动,有愧疚,有不可置信,却独独没有一丝喜悦,更多的是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心里已经几乎猜到答案了不是?如果孩子好好的……他的夏弦怎么会这样? “孩子……一年前出了意外” …… 夜半时分的医院,除了急诊室里还如“打仗”一般忙碌着,其余地方已经很少有人走动。 萧泽站在被白炽灯照得惨白的走廊上,有些失神的望着窗外缤纷交错的热闹夜色发怔。他站得太久,一动不动的绷直了脊背,远远看去犹如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萧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法断断续续,总是找不到落脚点。 “那天天气很好,保姆带孩子去外面晒太阳,路上遇到一个老太太摔了爬不起来,保姆将婴儿车固定好去帮忙,那里是一段陡坡,婴儿车刹车松了从上面滑下来,下面一辆车刚好开上去。” “司机毒驾,夏弦当时正好从公司赶过去接孩子,就在那辆车后面,眼睁睁的看着那辆婴儿车飞起来,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但陈苒的那些话仍像一把铁锤,重重击打在他早已痛得麻木的心上,缓慢精准,每一下都带来难以承受的钝痛,像是抽走了胸腔间最后一丝空气,余下的只有窒息和绝望。 怪道这些天来,夏弦对他的态度总是反复,看他的眼神也复杂难言,他一直想当然的以为她是还在意从前那些事,卯住劲想解释,想用实际行动冲淡那些伤害,却没想…… 她问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欠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但是拿什么还? 原来那日在杭州,她突然的情绪爆发不是偶然,黑夜里的那一声痛呼,他听到一个“萧”字以为是叫他就跑进去,却原来她是在叫的他们的女儿。 萧萧。 ……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次,是他央求陈苒找的孩子照片,她发过来了,他却没有勇气点开。 迟疑良久,情感终究占了上风。 孩子长得白胖可爱,眉眼轮廓都像极了他,唯有琥珀色的瞳仁与夏弦一摸一样。 那是他们的女儿,在他不知道地方,他最爱的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萧泽猛然闭了眼,伸手捂住脸,无声的哭出来。 所谓蚀骨之痛,大概也不过如此。 萧泽待情绪恢复,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收拾干净后他回到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屋内特意调暗的暖黄色灯光下,夏弦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她背对着他,肩膀有频率的轻轻抽动着。 萧泽将手放在门把上缓慢用力下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站在床边,盯着她的后背看了许久,然后躺上去隔着被子将她抱住。 预想中的反抗没有来临,连一声斥责也无,夏弦只是僵了僵,然后又掩着口哭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无比悲怆。 “萧泽……”过了许久,她哽咽着唤他。 “嗯。” 他应了,她又不说,但也停止哭泣。 外面开始下小雨,夜风将窗帘吹得漱漱作响,屋内就显得格外安静,两人静默的躺在床上,细细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许久,萧泽以为夏弦睡着了,刚想撑起来看她,又听她说:“萧泽。” “嗯。” “你去看看她。” “好。” 第90章 ~~~90~~~ 因为是小孩子,萧萧的墓没有立碑。选址的时候,夏弦没有考虑风水一类的问题,挑了块阳光充足的位置,围着那小块地方种了满了兰草、绿萝、山苏花一类不开花的植物。 “萧萧她不喜欢花,喜欢枝繁叶茂的植物。”夏弦蹲下来侍弄那盆平安树,声音静静的,“好奇怪,她明明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的,可很多习惯都不像我。” 昨晚雨大,泥土还是软的,叶子上也都是水珠,萧泽挨着夏弦身边,裤脚和袖口也都湿了,他有太多话说不出口,只好沉默着听她继续。 “知道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她已经有四十三天大了,但是我……我没有一点开心,虽然也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决定拿掉她。”夏弦抿了下唇,伸手抚上墓沿,“那天医院人多,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好久,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哭,但当我听到麻醉师举着注射器问我‘是不是决定了?’的时候还是哭了,我拼命点头说好,生怕自己会心软改变主意。” “这个时候护士突然急冲冲进来说市区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让所有医护人员去急诊支援。她们就让我明天再来。我刚出手术室就接到交警电话,引月就是那天走的……”夏弦说到这里停下,低头将身后一盆长势不太好的山苏花往前挪了挪,抬头迎着萧泽的目光扯出一个清浅的笑弧,“是我对不起她,她才不要我的。” 即使拼命隐忍,夏弦的眼里还是起了水雾,混沌晶莹,只要一眨眼就会落下泪来,她不愿用一种凄然的姿态面对萧泽,强忍着站起身将头转向一边。 萧泽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他跟着夏弦站起来,只敢看着她后背说话:“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的确,你是罪魁祸首,萧萧刚走的那段日子我时常都这样想,每次想起都好恨你,总觉得如果你当初没有那么决绝,或许在她一次次问我爸爸在哪儿的时候,我一冲动就会不管不顾带她来找你……如果那样,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泪水终于无声落下,夏弦抬起手背去擦,被萧泽从后面抱住,与昨晚的小心翼翼不同,他手臂用力在她身前交叠,胸口滚热的贴紧她后背,力道大的几乎将她托起。 “夏弦……”只叫了名字,其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太多话想告诉她,但面对她,每一句都说不出口。 这辈子,他怕是都无法弥补她了。 萧泽悲痛万分的想,或许老天都觉得他配不上夏弦,不想她原谅他,才残忍毁掉他们之间最坚不可摧的纽带。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生下她,却没有好好陪她。因为萧萧她太像你,无论模样、性情、还是喜好,像到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你……”夏弦用力抓住萧泽的手臂,在他怀里转身,“但是萧泽,比起你,我其实跟恨我自己,她出事那天我明明可以在家里陪她,明明可以和保姆一起带她出去……” 萧泽看着夏弦满是泪痕的脸,脑子里全是他想象的孩子出事那一刻的画面,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因为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出口。 …… 车停在车库停车位,萧泽看夏弦的状态想送她上去,夏弦没让,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相册递给他:“萧萧的照片,你留一份。” 她说完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腕被萧泽握住。 “还有事?”她问。 “回去好好休息。”萧泽动了动嘴皮,终是没有再说其他,看着夏弦的背影消失,他抱着那本相册,头抵在方向盘上,很久都没有起来。 …… 夏弦这些天过得很安静,萧泽没再来打扰她,叶盛约了她几次都被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有两次她说的很直白,叶盛也不恼,依旧天天电话关心。 何蓁蓁这段时间忙着装修新房,因为想节约成本,所有材料她都要自己买,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工地,夏弦去看过她两次,每次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 上次萧泽在公司明目张胆的吻她,毫无悬念的引发“大震动”,何蓁蓁以为他们和好,每次见面都免不了拿夏弦开涮。夏弦不想说内情,每次都敷衍过去。 夏弦知道,萧泽的不打扰仅仅只是不出现在她面前。自从萧萧出事,她的睡眠就特别不好,有几次半夜惊醒后睡不着,坐在飘窗上往下看,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隔得远,她其实看不清车牌,但心里就认定了是他在下面,有一次思索良久,壮着胆子下楼,果然看到萧泽落寞的坐在里面吸烟。那一刻,她是真的很想走向去掐掉他的烟头,赶他回去,但最后她在黑暗里沾了很久也没有走过去。 他破晓时分才离开,她看着尾灯消失,哭到不能自已。 …… 萧泽走出机场,老马已经在等候,他问萧泽是不是直接回家,萧泽有些疲倦的揉了下眉心,让老马开车去了夏弦那里。到了,他让老马先回去,自己坐在车里看着那处窗口发怔。 夏弦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吃饭还是看书,或者有没有一点点的想他? 不管她有没有想他,他都好想她,想得几乎快要疯掉,只是不敢见她。 三年来,他心心念念的想要找到她,以为解释清楚那些事情,好好补偿,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毕竟,她爱了他那么多年,他们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欢乐时光,不就是一个顾雨薇吗?他到时候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说清楚,她肯定会明白的。 他总是这样给自己希望,不料现实却是残酷得远超他的想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他如临深渊,他如同一个身处洪涝中心的落水者,每一次浪过都以为最坏不过如此,殊不知后面的风浪更大…… 之前无论夏弦怎么冷着自己,他都没想过退缩,即便像个无赖一样赖着她,被她烦,被她骂,他也乐此不彼,甚至还天真的以为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将她重新追回来。 真是好可笑。 那本相册是从夏弦怀孕的时候开始拍的,直到时间定格。他看了很多遍,每一张照片后面夏弦都写了字,除了拍摄时间,还有她或者他写给萧萧的话。 箫泽很难想象夏弦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些话的,为了弥补孩子父爱的缺失,她已然做到了极致,依旧愧疚自己做得不够好,那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找她。 萧泽打开车门走下来,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准备点燃,电话响了。 “你在下面?”夏弦的声音很平静,也很肯定。 “嗯。”萧泽答应着,抬头看向那处窗口,“你看到我了?” “上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夏弦话音刚落就挂了电话,萧泽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将手里的香烟重新放进烟盒,便往小区里面走。 屋里弥漫着肉汤混合着米饭的香味,夏弦将炒好的菜摆上餐桌,见箫泽杵在门口直直的看着自己,容色平常的说了句“先吃饭,”又转身进了厨房。 简单的两菜一汤,除了猪蹄汤看着不错,清炒土豆丝和炒黄瓜都做的很没水准,不仅没相,也没有味,说得难听点,它们摆在桌上就是为了凑数。 “你喝汤,应该比菜做的吃的。”夏弦见箫泽迟迟不动筷子,目光一直追着自己,知他想问什么,一边将盛好的汤放到他面前一边解释,“这几年一直做复健,情况好了很多,不是太难的曲目都可以弹,反正是自娱自乐,你不必在意太多。” 她冲他笑了下,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汤,又说:“我发现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就比如我,之前对一些东西习以为常,以为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习惯,结果只机会再去接触,过了没两个月就忘了,反倒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习惯,真习惯了连认知都跟着变了,比如这汤,每次喝之前我都下意识的去拿糖罐,完全忘了它本身应该是咸的。” “只有箫箫最开心,平时我很少让她吃糖,每次逮到这种机会她都会闹着喝很多,害的我只好很久才喝一次。”说起孩子,夏弦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笑意也深了些,“那时我才真的相信血浓于水。” 夏弦的意思,箫泽明白,无论她的手是否伤了,在她选择放弃的那一刻一切结局皆已经尘埃落定,才华天赋于她不过是个闲时的乐子,路是她自己选的,好歹都与他无关,同样就算她现在还保留着很多从前的习惯,也和他没有关系。 她可以这样想,但他如何能真的不在意,他做不了无关的人,因为他知道夏弦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伤了那只手。 箫泽的目光越过夏弦,落在她身后的照片墙上,他之前来的时候没有细看,以为只是一般相片,现在才发现整面墙上都是星空摄影作品,每一副无论构图和后期处理技术都精湛到让人震撼。 “这些都是你拍的?”箫泽看了许久才开口问。 “有一些是叶盛拍的。”夏弦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下,又转回来,一点没有掩饰。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箫泽心口冒酸,他知道不合时宜,还是问,“你和他一直都有联系?” “没有,去年去蒂卡波湖参加一个暗夜天空保护活动遇到的。” “他……见过箫箫吗?” “见过一次。” “哦。”这个答案让萧泽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沉默中,夹菜时候筷子相碰的轻微声响显得格外清晰,夏弦觉得沉闷又尴尬,只好将电视打开调节气氛,刚拿起遥控器调节音量,门铃响了,她有些意外的看向门口,轻声说了句“这个时候谁会来?”就跑去去开门。 夏弦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包裹,她明显有些意外,轻轻摇了下,没有声音,就用剪刀剪开外面的塑封。若是平常,夏弦再着急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拆包裹,但刚刚送货的人特地嘱咐她一定要尽快打开,她见是国际快递,虽然有些云里雾里还是依言打开,反正总不至于是□□? 想来有作弄的意思,夏弦一层层拆下来,诺达的盒子里又套了好几个小盒,最里面居然是一支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冰淇淋下面放了张素描的Q般人物画,上面写了几个大字:猜猜我是谁? 呵,画得这么像还用猜?再说还有谁有这种闲心?夏弦想笑,唇角刚有了幅度,见萧泽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莫名有些心虚,微红着脸将那笑意憋了回去。 “我把这个放到冰箱里。”她不知道自己尴尬什么,交代一声,逃避似的去了厨房。 心虚什么?又不是红杏出墙被抓包……呸,什么红杏出墙,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就是她真的跟其他人交往,他也管不着……夏弦有点烦躁的腹诽着,将冰箱里的瓶瓶罐罐都拿出来,又挨个放进去。 夏弦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萧泽刚想叫她,看到屏幕上刺眼的“自恋狂”三个字,刚压下去的酸意又卷土重来,来势汹汹,酸得他磕牙。 他想起从前,他在她手机里的名字常常都在变,唐长老、大坏蛋、蛔虫……他偶然发现后问她干嘛改来改去,她撅着嘴撒娇让他千万别惹她,不然会非常难听的等着他。 现在他倒是想有更难听的,但实际只是一串数字。 夏弦刚坐下,萧泽提醒说:“刚刚你手机响过。” “哦。”夏弦答应着刚拿起手机,电话又进来了。 “喂,”她说,很随意的声音。 “在做什么?”叶盛轻笑,语气难掩兴奋,“好像心情不错。” “是挺好的。”夏弦配合的笑起来,“刚刚收到一份神秘礼物。” “哦?是什么?” “不知道,怕是□□没有拆开。” “谁送的?” “都说神秘了,怎么会知道?” “不好奇?” “完全没有,这种无聊的事情只有傻瓜才会做。” “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叶盛颇为无语,他一直自诩智力过人,但每次都会被夏弦绕到沟里。 “我就知道是你送的。” “呵。”叶盛郁闷的心情突然好了几分,“这么说是心有灵犀?” “我身边除了你真没人有这种千里送鹅毛的嗜好,拜托你以后送我东西能不能大方那么一点点,不要让我每次收到都怀疑人生。” “那你想要什么?” “名包、名表、珠宝首饰我都喜欢。”夏弦想了想,特别认真的说,“你要是嫌麻烦,用现金支票砸我也成,我肯定特别特别开心。”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肤浅。”叶盛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乐开了花,她有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快活的和他抬杠了。 …… 挂了电话,夏弦眼风扫过萧泽脸色不太好看的脸,心里对叶盛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她刚刚是利用了他,但有些事由不得她再拖延。 她放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脚,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你吃好了吗?” “吃好了。” “那早点回去休息。” 对于夏弦礼貌温情的逐客令,萧泽说不出半个不字,答了一句“好,那你也早点休息。”就拿起外套往外面走。 夏弦送他到门口,在他迈出门的一瞬,突然叫住他。 “萧泽。” 他“嗯”一声回头等她继续。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语气却不容拒绝,“叶盛他……他对我很好。” 门刚合上,夏弦的眼眶就红了,鼻腔堵得无法呼吸,死死咬紧牙关才没发出声音,她怕萧泽听出端倪,快速转身往卧室里面走。 萧泽盯着紧闭的门板,像入定了般一动不动,他不想认输,也做不到放弃,却不能理直气壮的敲门进去,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几近将他逼疯。若是夏弦说其他,他可能能说出许多反驳的话,偏偏只有那么一句。 看着不痛不痒,实则威力十足,萧泽颓然,他竟然无法反驳。 夏弦走后,他和叶盛狠狠打过一架,两个人互相看不惯,出手就是比狠,最后两人都躺在地上起不来。 “你他妈就是运气比老子好,比我先认识她。”叶盛重重的喘着气,满是挑衅,“其他的哪样比得过老子?” 他有些张狂的笑起来,无比轻蔑:“没错,发布会是我一厢情愿搞出来的,可笑那竟然成了你放弃她的理由。如果换成我是你,敢污蔑我的女人,老子就废了他。” “那个叫顾媛的女人比你更可笑,居然异想天开想勾引我,还给我一大叠‘证据’,我看都没看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我和夏弦认识的时间不长,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但这并妨碍我爱她,我认识的夏弦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从这一点来说,他实在没有叶盛做得好…… 第91章 ~~~91~~~ 萧泽果然没再出现过,如此“安静”的过了一段时间,夏弦见事情已然尘埃落定,自觉再无留下的理由,便将房子挂到中介,计划卖掉房子就立刻回国。她住的小区地理位置好,还是学区房,几乎每日都有感兴趣的人来看房,但每次都因为价格问题没能成交。 中介见价格一直梗在那里谈不拢,委婉劝夏弦既然是急卖就不要太计较价格,快点拿到钱也等于赚了。她当即表示自己不缺钱,如果实在卖不掉就算了。她不肯降价,中介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物色合适的买家。 实际夏弦真的没有卖房的必要,她不缺钱,一直空在那里最多是个资源浪费,当初挂出去只不过是刻意警示自己要断了一些念想。如此一想,夏弦也觉得自己矫情,真有斩断一切重新开始的决心,又不缺钱,干嘛死咬着价格不松口? 她摇头,不仅矫情,还能虚伪,或者还有犯贱。那个人突然不来了,楼下也再看不到他的车,自己与他今后就成了两条再不想交的平行线,这是自己之前一直希望的结果,但得偿所愿之后她却没有一丝喜悦,还隐隐觉得失落。 …… 陈苒这段时间特别忙,除了之前已经定下的巡回音乐会,她还接了几场慈善义演,每天全世界的到处飞,但再忙,她仍旧抽空约夏弦吃了一顿饭。 知道萧泽就是萧萧的父亲的那刻,她简直惊到不行,气愤、失望、无奈,什么情绪都有,但看着萧泽痛苦狼狈的样子,任何难听的话都说不出来,说得最重的一句也只是:“哥,你真让我失望。” 虽然都对这顿饭的目的心知肚明,但饭局的前半段,两人都很默契的选择避而不谈。夏弦真的不想谈,陈苒则不敢轻易开口,但到了后半段,陈苒憋不住了。 “夏弦。”她喝了一口饮料,小心翼翼的问。“你会原谅他吗?” “萧萧的事我不怪他。” “其他事?” “大概也没必要怪了。”夏弦将贴在脸颊的头发压到而后,容色平静,“我准备回英国了。” “那萧泽……” “我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他同意了?”陈苒万分不相信的瞪大眼睛。 “嗯。” “这个混蛋。”陈苒咬咬牙,脸上显出气愤不已的表情,“真是混蛋。” 夏弦倒是笑起来:“很高兴你还是这样称呼他。” “当然,我从来帮理不帮亲。”陈苒皱着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谁让他尽干混蛋事,弄得我都想和他断绝关系。” 陈苒是断断续续知道萧泽之前干的那些事的,直到现在也并不完整。夏弦不愿意说太多,每次提起都是醉酒的状态下,每一次都哭得撕心裂肺,陈苒听着看着都觉得难受,就在心里给那个人贴了标签--混蛋!偶尔打趣的时候她也会劝夏弦:“别想那个混蛋了,你这样有财有貌的美少女怎么的也不该在一棵树上吊死。” 后面两人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陈苒话里话外都在变相帮萧泽说好话,夏弦不接招,她无奈,只要在临走时挑明了反复强调:“我知道这样说你会觉得我在为难你,但是萧泽他是真的很爱你。” …… 夜里,夏弦被噩梦惊醒,她抱着被子惊魂未定的坐在床上,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让她稍稍心安。她从前睡觉是不能有一点光亮的,但自从萧萧走后,这个习惯也改了,她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突然的,夏弦听到门口似乎有响动,她心里一惊以为自己幻听,坐在床上又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听错才从床上下来往门口走去。她起先步子很轻,蹑手蹑脚,后面觉着如果外面真是强盗一类的不法之徒,自己应该弄出大的声响震慑一番才是,反正她又不敢开门。 夏弦将客厅的灯尽数打开,还故意闪了两次,然后将电视打开,音量调大,吸口气演戏似的冲着屋内喊:“哎,老公,我饿了,你帮我做点夜宵。”她紧张极了,觉得话太少又加一句,“你说什么?我不吃饼干,我要吃牛肉面。” 如此折腾一阵,夏弦才凑到猫眼处往外看,走廊里除了路灯的光亮,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松口气暗骂自己神经质。 后半夜睡得不安稳,夏弦早上起来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明显的黑眼圈,又是一阵烦躁。去楼下跑步回来,正好遇到物业在收垃圾,她冲对方笑笑正准备开门,对方突然叫住她。 “您最近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物业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辞,表达有些困难,“或者最近有没有谁骚扰过您?” 听了物业的话,夏弦感觉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联想昨晚的事情,更是一阵后怕。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还记得将事情搞清楚。 “这段时间半夜巡逻,我好几次都看到有个男人站在你家门口直愣愣的盯着门板看,多数时候他像尊雕塑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偶尔也靠着墙壁吸烟,每次都是天快亮才离开,我问了其他人,他们也说有看到。我看那个人穿着打扮不像坏人,问了一次,他没说什么就走了。”物业观察夏弦神色,见她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忙又说:“对不起,我知道这样问有点唐突,只是我们有义务保证业主的安全。” “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夏弦勉强笑了一下,刚开门进去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从网上搜了一张萧泽的照片问物业,“你说的是这个人吗?” 物业凝神看了几秒,点头:“嗯,就是他。” …… 晚上,夏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萧泽站在门外的样子,委顿的、疲惫的、狼狈的、或者还有委屈的…… 他究竟想干什么?是想让她不快活吗?明明不能全心全意,干嘛还来招惹她?夏弦忍不住想骂人,第N次拿起电话,按下那串熟悉的数字,指尖在拨通键上犹疑着,始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你要是再敢来……她撑起身子看向门口,有些狠狠的将手机丢到一边。 萧泽还是来了,当夏弦从猫眼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下的愤怒一下膨胀到极点,她没有忍,含着怒气大力将门拉开,气势汹汹的看他。 多日不见,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精神恹恹,显得十分憔悴,尤其眼睛下方的乌青,简直能吓死人,哪还有半点往日的意气风发。夏弦知道萧泽的性格,无论私事再重要都不会耽误公事,换句话说他无论白天晚上都没有怎么休息。 萧泽看到夏弦开门,漆黑的瞳仁瞬间有了光芒,待看到她满是怒气的脸,心里的那点紧张期待又都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泡一样,尽数消散在空气里。 “夏弦……”他刚叫了她的名字,便被她打断:“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你想让我内疚吗?抱歉我不会,我只会更讨厌你。”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睡不着,我很想你,夏弦,我真的很想你。”萧泽上前一步,目光沉沉的看着夏弦,除却悲伤,余下的皆是委屈。 委屈?他还觉得委屈,是她让他委屈的吗?气归气,但这样的萧泽脆弱得让夏弦心疼,她深吸一口气,颤着唇抛下狠话:“想我?你还真是犯贱,从前我在你身边时候,你想着顾雨薇,现在我走了,你就想我爱我,萧泽,不要做这些自以为感动的事情,更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的执念惩罚我!” 夏弦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有邻居被吵醒,从门里探头出来看到他们对峙着,以为是寻常情侣吵架又缩回去关上门。夏弦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扔下一句:“你走,我要休息了。”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萧泽看到她关门,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尽…… …… 何蓁蓁定了婚期,婚房也装得差不多,没事就拉着夏弦选购结婚用品,看着那些喜气洋洋的东西,夏弦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何蓁蓁见夏弦逛起来比自己兴致还好,打趣她是不是也想嫁人了,还说萧泽太不善解人意,怎么就不知道求婚呢?夏弦颇心虚的笑了笑,好不容易才找了借口糊弄过去。 那晚过后,萧泽算是彻底的淡出了夏弦的生活,若是没人提起,她连半点关于他的音讯都不会有。有好几次她半夜醒来,下意识就会跑到飘窗上往下看,看不到又去门口,每次看到只有惨白灯光的孤冷走廊,她的心就如失去了某种珍宝一般难受,她暗骂自己犯贱,可怜又可悲,气呼呼的将门关上。 直到有一天早上,夏弦跑步回来,在楼下碰到了一个久违的故人。 第92章 ~~~92~~~ 对于萧匀的突然造访,夏弦不算太意外,但谈话间总有些不自然,甚至尴尬。不只因为她是萧泽的妹妹,更因为她是树根,是除了她自己了解她最多的人。 当年离开的时候,夏弦和树根也断了联系,倒是没有删除拉黑那一套,纯属心理上不愿再接触,与萧泽有关的一切,和这座城市有关的一切,都被她逃避似的锁在心底。直到回国前夕,她登录从前的账号才得知她的身份。 这几年,萧匀断断续续给她发了很多信息还有邮件,多是问她的近况,还有她的地址。夏弦感动于对方对这段友情的重视,亦佩服她从一开始就表明身份的磊落,反观自己的行为,更加觉得难为情。 “我哥生病了。”萧匀喝了一口夏弦煮的奶茶,语调平和的说。 “哦,严重吗?”夏弦其实是想问更多,但在萧匀淡然中隐含期盼的目光下,她故意选择了不在乎。 “操劳过度引发急性肠胃炎,在医院住了两天,昨晚回家了。” “哦,没事了就好。” 萧匀没打算跟夏弦绕弯子,直接问:“你真的不爱他了?” “爱又怎么样呢?”夏弦不太想面对这个问题,右手下意识抓住左手手腕,指腹在那道疤痕上面轻轻摩挲,沉默几秒才又说,“我不是十七岁了。” 如果换个人问夏弦同样的问题,她一定不会承认,还会找出一些背得滚瓜烂熟,一直试图说服自己的大道理来增加可信度,但在萧匀面前,这一切都没有必要。作为夏弦在这座城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萧匀分享了她所有的秘密,因为那点虚幻带来的另类安全感,许多在现实中难以启齿的悸动,夏弦都愿意说给她听。 如果真有"旁观者清”这种说法,那萧匀绝对是最了解夏弦想法的人,她问她还爱不爱,只不过是想听她亲口承认罢了,此刻看夏弦捂着手上的伤疤,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戒子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匀放下奶茶,收起一贯的淡然不惊,语气有一点急切,“我哥在乎那个东西是因为那是我妈妈生前设计的,他一直当做遗物保存的。” “他对顾雨薇的感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顾雨薇的妈妈跟我们的妈妈是中学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当年她们差不多同时被推进产房,结果一个出来了,一个没有,我妈妈怜惜顾雨薇就常常接她到家里来玩,她跟我哥算是一起长大的。” “我知道了,青梅竹马的感情。”夏弦笑了一下,有些自嘲,“我的确不该去比。” “请听我说完,我妈知道顾雨薇一直喜欢我哥,她自己也很乐意让顾雨薇嫁过来,在他们上大学之后就试图让两人将关系定下来,但无论我妈怎么撮合,我哥一直把顾雨薇当朋友看待,我妈无奈之下,擅自帮他准备了婚房婚戒,没想此举彻底触及到我哥的逆鳞,他和妈妈大吵一架之后提前回了学校,有半年时间都不肯跟妈说一句话。” “妈妈见他反应这么大,就想着算了,和顾雨薇也说清楚了,然后那个上午我们一家人去机场接我哥,结果……”情绪上来,萧匀眼圈有一点红,顿了几秒才又说,“父母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哥处在自责后悔中,我当时小自顾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别说安慰他,连抱团取暖都做不到,后来大了才知道那段时间他过得有多灰暗,压力有多大,他和顾雨薇也是在那种情况下在一起的。” 萧匀看着夏弦已然有了水雾的眼睛,苦笑一下:“你大概又会以为是‘守望相助,真情永固’的戏码,可能所有人都会这样觉得,但我知道他不开心,至少没有一点享受爱情的样子,那感觉跟后来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这样,他一早就可以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说?”夏弦不是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只是不明白。 “他不想给自己找借口,因为他无论解释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因为他而受伤的事实,他是不想你难过。” “他不说我就不难过了?”夏弦知道能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好疼,疼到思绪混乱。 “至少你不会怪你自己,你可以更心安理得的恨他。” “他不怕我恨他?” “他以为只要他爱你,用尽力气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放下,谁曾想他低估了那根刺埋在你心里的深度。夏弦,我哥一直是个特别理智的人,而你就是藏在心里的不理智。” “所以呢?他不理智,就能怀疑我,不相信我?” “……” “萧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知道他为了我的手内疚,但是他对顾雨薇什么感情,不是局外人一句‘没有爱情的样子’或者‘没有想象中开心’就可以定义的。” 这段对话结束得不是那么美好,也没有达到该有的效果。萧匀走后,夏弦一个人在飘窗上坐了很久,她觉得闷,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怪圈,无论怎么用力都跳不出来。萧匀走的时候问他能不能去看下萧泽,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敷衍说着如果有时间的话。 还是爱的,她知道,萧匀也知道,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没有勇气重来一次,没勇气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的爱他,更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忘尽所有,在以后的日子中永不重提旧事。 那天她骂萧泽用自己的执念折磨她,现在看来她又何尝不是?可所谓执念,总是不那么容易放下。 午饭后,夏弦照例午睡,但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翻到整个身体都酸痛了,也是徒劳无功。这其实是她预料到的结果,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无论多小都可以搅得她不能平静。 她从床上爬起来,在衣橱里找了半天,挑了一条宝蓝色的连衣裙换上,从首饰盒里翻出适合搭配的耳钉、项链,又细细化了淡妆,最后对着镜子看了几遍,确认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好了,才换了鞋子出门。 站在萧泽家门口,夏弦有一些踌躇,良久才抬手按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看到是她,萧泽明显惊了一下,然后就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你怎么……怎么来了。” 见萧泽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门口冲自己傻笑,夏弦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也笑了:“不欢迎吗?堵在门口不让进去。” “没,怎么会。”萧泽闻言连忙退后一步将她让进来,“我是太高兴了。” 夏弦换鞋的时候看到拖鞋还是从前自己穿的那双,心里微震,还是不动声色的换好了。当时她买了没多久就走了,鞋子还很新,相比之下,萧泽脚上的那双旧了很多。 “听萧匀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现在好些了吗?”夏弦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话音刚落就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萧泽从后面抱住她,有点紧,力气倒不是很大。 “好多了,早知道病了有这种福利,我早该大病一场。”萧泽的嘴唇贴近夏弦耳畔,唇瓣张合间热气灌满她整片脖颈,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夏弦的身体生出一种久违的通透感,她一惊,脸颊立马红了。 “萧泽,你别这样。”她拉他的手臂,试图逃离他的禁锢。 “我就抱一会儿”发现她的意图,萧泽收紧手臂不让她得逞,两个人贴得更近了些,“真的,就一会儿。”他又是那种委屈的语气,夏弦想起他那晚的样子,终究没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萧泽说话算话,五分钟后就放开她。 “谢谢你能来。”他眼神专注的看着她说,“我刚在煮奶茶,要喝一点吗?” 夏弦刚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上午喝得太多,她到现在还觉得闷,听他问只应景的点头说:“好。” 萧泽去厨房的功夫,夏弦将客厅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和她之前预想的一样,一点变化也无,若实在要说就是摆放在落地窗前的那架钢琴被人用很厚的布套罩住,似乎再没想过打开。夏弦不想坐在沙发上傻等,转身去了露台。 萧泽从厨房出来,见夏弦跑到露台上侍弄那些花草,心头蓦地生出一种久违的幸福感,那种熟悉的感觉很强烈,又不太真实。 他将茶盘放到矮桌上,走到夏弦身侧说:“别弄了,先吃点东西。” 夏弦抬头看到萧泽站在太阳地下对她笑,笑意从嘴角延伸至眼尾眉梢,明明迎着阳光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他温柔专注的和她对视,仿佛害怕稍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这气氛太好,夏弦不想破坏,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我很喜欢这露台,从第一次来这里就很喜欢,即便后来厌恶了这房子,也没有顺带着讨厌它。”她站起来,攀着墙壁边缘微微探出头去,片刻又缩回来,“但其实我是有一点恐高的。” 萧泽不太懂她的意思,只能“嗯”一声作为回应。 “很多人都以为我随母姓是因为我爸爸太爱我妈妈,忘不了她才在她死后给我改了姓?”她笑了笑,表情有一点伤感,“他的确忘不了她,但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内疚。” “我妈妈是一名画家,在一次户外写生中遇到了我爸,进而疯狂的爱上了他,为了我爸,她放弃了国内已有的一切,凭着一股自以为是的果敢追到了英国,他们在一起大概两三年,或许是因为感动,或许是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选择,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我爸爸后来娶了我妈妈,再后来就有了我。” “我妈妈一直笃定和我爸爸的邂逅是她人生中最美丽的事情,她全心全意的爱着他,以为他也一样,但其实我爸心里早就有了不可取代的人,那个人是我爸中学时候的同学,也是爸爸的初恋。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我妈妈一直笃定的美丽邂逅实际是我爸爸为了完成另一个女人想要走遍世界的遗愿才有的机缘。” “那个女人死了,带走了我爸爸对爱情的所有期待,也成了我妈妈心里永远的痛,一个死人,她能跟她争什么?”夏弦说到这里,眼中有了明显的泪花,她想象萧泽的表情,看着远处继续,“得知真相过后,原本温顺的她渐渐变得尖锐易怒,甚至不可理喻,或许她只是想更多的得到我爸的关注而已,但我爸面对她的吵闹总是沉默,被惹得烦了就干脆躲在外面不见她。她在日记里面写,周围的一切都好安静,可是她的世界喧闹得可怕,只有站在高台上往下看的时候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她幻想自己是一只鸟,然后终于有一天她飞了下去。” “她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换句话说我本来应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我爸爸为此内疚了一辈子,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夏弦用纸巾擦了泪水,转头看着萧泽,后面的话字字带血:“我妈妈当年纵身一跃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她的女儿会重蹈覆辙,只是还好,她的女儿比她坚强,也比她软弱。” 她上前一步,伸手抚上他苍白瘦削的脸颊,顺着眉眼鼻翼,划过他整个脸部轮廓,刚才弄干净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之前我是恨过你也怨过你,但见到萧萧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钢琴对我的意义没你们想的那么重,若是真的那么重要,我当初也不敢放弃的那么彻底。以后你不要再有任何负担,路是我自己选的不需要你来负责,我爸爸一辈子都过得不开心,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 萧泽被这个秘密震得说不出话来,夏弦开朗善良,他一直认为她是蜜罐里泡大的孩子,殊不知她心里竟有这样的伤痕。难怪她对顾雨薇的事那么介意,难怪她会那样敏感,而他呢?在她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最需要他承诺的时候,他在责怪她不信任她,自私的伤害她……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夏弦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萧泽楞在那里直到听到清晰的关门声,才想起去追…… 第93章 ~~~93~~~ “全球知名珠宝企业凯风集团继前几日爆出抄袭丑闻后,今日又被人举报在包括钻石、玉器、宝石等一系列原材料中检验出含辐射物质,作为行业龙头,凯风一直以成为全球最值得信赖的亚洲珠宝品牌为目标,此次事件如若坐实,势必对凯风品牌形象造成恶劣印象,虽然凯风迅速对次数做出回应,总裁萧泽也表示会配合相关部门彻查此事,给消费者一个交代,但受此影响凯风股价今日一开盘即遭暴跌……” 夏弦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到电视里的声音连忙跑进客厅,用遥控器调了回看。抄袭?辐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一边不置信的摇头,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抄袭事件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设计师在微博上实名举报的,指明凯风首席设计师王桐剽窃了她的作品,微博上不光有声明,还有包括手绘原稿在内的诸多证据,至于说原材料含辐射网上几乎都是传闻,还没有实证。 相比于前者,网友对后者的关注度更高,反应也更激烈,不仅凯风官网几乎陷入瘫痪,官方微博下面骂人的评论更比比皆是,凯风做出的一些列公关举措都不见成效。 夏弦越看越觉得蹊跷,虽然因为柳安的事情,她对王桐的印象分大打折扣,但仅限于私人感情方面,若说他会抄袭,还以打压的手段掠夺性的抄一个新人的,她实在不能相信。 可若说王桐是被诬陷?好端端的别人怎么会赖上他,那些手绘也实在不像是作假。如果背后没人支持,新人设计师用诬陷这种令人不齿的手段挑衅凯风,好比以卵击石,最后赔上的怕是不止前途那么简单,但若是背后有人支持呢? 夏弦看着微博认证上“叶氏集团珠宝设计师”一行字顿觉刺眼,不可能的,叶盛一定不屑于如此做派,她颇不耐烦的想着,“啪”的关上电脑。 …… “在做什么?”听筒的另一头,叶盛的声音清爽十足。 “没做什么,刚刚看了新闻。”夏弦欲言又止,思索着如何表达。 叶盛像是没听出她的犹疑,心情很好的笑问:“哦,方不方便让我上来?” 夏弦有点惊讶:“你在下面?” “嗯,电梯口。” “上来,十九楼三号房,出了电梯往左。” 电视里开始播国际新闻,叶盛见夏弦心不在焉,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适才还热闹的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我朋友说每次看国外的新闻都会无比庆幸自己生在中国,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至少生活安宁。”夏弦见叶盛关掉电视,以为他嫌重播太烦,随口问,“你今天很闲?” “不算闲。”叶盛无所谓的笑容里有一丝狡黠,“但是其他人应该比我更忙。”他实在有点憋屈,认识这么久了,夏弦从来没让他上来过,如果晚上过来更是一点机会都不会给。 知道叶盛意有所指,夏弦也不回避:“新闻我看了。” “嗯,所以我来了,知道你会找我,我自己送上门还能讨个人情。” “你以为我会怀疑你?” “不至于,但是你肯定要找我了解情况。”叶盛笃定的说完,叹口气,样子有点不开心,“跟他有关系的事情,你不可能不在意。” 被说中心事,夏弦微窘,还是继续:“那个谢景真是新人?年纪好像不小了。” “出事后我让人查了,她是学金融出身,大学毕业后不知为何突然转了行,四个月前才来叶氏,工作能力倒是不错。”叶盛敛了容,神情有些凝重,“实际我也觉着这事有问题,按说她一个新人,如果被剽窃,对方还是知名设计师,她应该第一时间跟公司汇报寻求支持才对,但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新闻被爆出来才知道的。” “你是说她没有通过你们,自行发了微博?”他这样一说,夏弦也觉蹊跷,“她不相信你们?” “我觉得不是,我派人查了她的底,基本没什么特别,但有一点,她和凯风一个叫赵楠的设计师好像是同乡。” “赵楠?”骤然听到这个被遗忘多时的名字,夏弦很是意外,她在脑中极力搜索赵楠的模样,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印象已经很淡。 叶盛看她眉头几乎皱成“川”,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问:“你认识这个人?” “嗯,不过不熟,他比我早几年进凯风,人看着不错,就是性格有点怪。” “怎么个怪法?” “我们当时不在一个组,他为人孤僻,平时话特别少,几乎每次聚会都不会参加,偏偏人又特别温和,同组里最不好做的工作基本都是他的,能力也出众,就是……这么说可能不太贴切,就是有点不求上进,好像现有的职位是个萝卜坑,他定在上面了。” “是这样。”叶盛若有所思的半眯起眼睛,思索一会儿又问:“他结婚没有?或者有没有女朋友?” “我走的时候没有,现在不知道。”夏弦眼前闪过谢景那张同样冷寂的脸,有些惊讶,“你是怀疑他和谢景?” “有这种想法,但是动机呢?就算他们在一起,好像也不能成为理由。” 对,动机,赵楠的动机?夏弦凝神想了一会儿,很久之前从何蓁蓁处听到的一些传言突然从脑子里抽丝般的冒了出来,一小段一小段,最后就形成了一张关系网。 难道是?难道是……她有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大胆猜想。 …… 何蓁蓁看到夏弦的来电时正在开会,她瞄了一眼陈景情绪相当不好的脸,迅速按了拒听键。夏弦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优雅女声,皱着眉头又拨过去,又被挂断。 这次何蓁蓁给她发了微信,两个字:“开会!” 夏弦心里着急,等不到证实,立马拨了萧泽的电话。 “你看了新闻了?”萧泽知道夏弦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但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内心的苦涩都被喜悦掩盖,他怕她担心,轻松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委托了权威的质检部门,等质检报告出来就没事了。” 萧泽的心思夏弦都懂,此刻也无暇再顾忌其他,她打断他的话,急急说:“萧泽,你听我说,剽窃的事情你重点查一下赵楠,还有辐射传言,你也查下是不是跟他有关?” “为什么要查他?你知道了什么?” 夏弦长话短说将自己的猜测全盘告诉了萧泽,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匆匆说了句:“我知道了,等有了结果再和你联系。”就结束了这通对话。 做完这些,夏弦大大的松了口气,她可以做的事情都做了,结果如何也只能等待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中介又带人过来看房子,这次是一对带孩子的中年夫妻,看中这里是因为孩子明年小升初,学校跟小区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中介说这类刚需性质的客户很难得,办手续什么的都快,和夏弦商量能不能适当便宜点,本来夏弦挺喜欢那个懂礼貌的小男孩,却对那家女主人故意找借口压价的行为十分反感,最终双方因为两万块差价哽在那儿,又没有谈成。 两天后,调查有了结果,剽窃事件果然是赵楠联合叶氏的谢景一手策划,而随后的辐射事件也是两人为了扩大影响力故意散播的谣言。造谣者被抓捕,质监部门也出了质检报告为凯风正名,但这件事对于凯风的名誉还是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影响。 夏弦在新闻上看到赵楠被抓时一脸肃穆的样子,想起从前的那些流言,突然一阵惋惜。 她刚关掉网页,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见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骚扰电话,正想直接按掉,见手机固执的响个不停,心中一动,按了接听键。 …… 三年多不见,柳安依旧如从前那般明艳照人,眉眼间多了几许岁月静好的柔和,说话时语气表情依旧骄傲得不可一世。 夏弦毫不意外的笑了笑,她一直讨厌过分骄傲的人,也只有柳安是个例外。 茶餐厅里有轻音乐流淌,柳安说想吃港式下午茶,特意约在凯风大楼附近的一家老店,这里无论装修还是糕点,甚至服务员的口音都有一股浓浓的港味,从前夏弦和何蓁蓁偶尔也会过来。 她看柳安神色温柔的哄旁边的小男孩吃东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之前有想象过你如果当了妈会是什么样子,无论怎么都是个凶巴巴的虎妈形象,想不到这么细致温柔。”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柳安抬头看她一眼,拿手巾细细擦了孩子嘴角的食物残汁,无所谓的挑了下眉,“生都生了,还能扔了?” 孩子吃完东西,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玩玩具,夏弦这才有机会和柳安聊天,她目光细细扫过柳安的脸颊,果然在脸颊靠近耳朵的位置看到一条很长但已经不是太明显的印记。 柳安循着她的目光,抬手摸了下那处伤疤,还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做了几次修复,现在好多了。”她顿了顿又笑,“还要感谢他老婆当初没有真的下狠手。” 夏弦本来还斟酌如何开口,见柳安主动提起,也不再掩饰:“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嫁给王桐。” “是么?”柳安悠悠然从包里拿出一支细长的烟点上,慵懒的吸了一口,才又说,“我之前也没有想到。” “赵楠这次真的是为了你?他……”夏弦没说下去是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觉,虽然她也觉得赵楠的行为简直偏执到像个神经病,但他为了柳安走到这一步,也不能不说他可怜又可悲。 “你觉得他情深义重?”柳安没有正面回答夏弦的问题,她嘴角噙笑,脸上没有半点开怀的样子,她的视线越过夏弦,盯着她身侧的墙面看了许久,慢慢吸尽手中的烟才敛了容,神色有些凝重的开口,“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依吗?” 夏弦不意柳安会突然提起那依,也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想讨论一个死了很久的人,缓缓摇头等对方继续。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和那依关系特别好,你也知道她那个人了,亲切和蔼,对谁都一副循循善诱的良善嘴脸,我当时也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信任她,依赖她,简直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柳安眼神中闪过一丝难过,冷笑道,“也怪我当时太过天真,没有看出她的道行,她明里帮我,实际处处打压。” “当时是王桐提点了你?” “对,有一次饭局过后,他顺路送我回家,路上他突然问我把那依当成什么?我下意识就说当姐姐啊。他看了我几眼,意味深长的笑问了句人家有没有把你当妹妹?我后来留了心,就什么都知道了。” 柳安哈哈一笑,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不过你真的很聪明,当初你来公司,我看到那依接近你还想看会不会有一场好戏来着,没想到你压根儿没搭理她。”她说着端起桌上的咖啡,朝夏弦比了佩服的手势,“为了你的聪明才智。” “也不算聪明,我只是不太习惯别人太热情。” 被柳安这样“奉承”,夏弦有点无奈。 “然后呢?和那依撕破脸皮,你就和王桐好上了?” “如果我说我是先和赵楠有一腿,你会不会特别意外?” “啊?”不是意外,夏弦简直觉得不能消化。 柳安夹了块点心到自己的碟子里,也不吃就用筷子插在上面玩:“那依的事情对我打击挺大的,那段时间也有点消沉,赵楠当时和我一组,也不像后面那么死气沉沉,时不时也约我出去吃饭,一次醉酒我们睡了。”她说的轻描淡写,夏弦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 “酒醒了,我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没必要纠结这些事情,但他不这么想,非要缠着对我负责,我当时心里真是……”柳安脸上微微显出厌烦的神色,到底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我要他负哪门子责,我压根儿不喜欢他好吗?最后自然闹得不愉快,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除了那依,我和他也很少交流。” “即便闹得不愉快,但我猜赵楠这次这么做一定不全是为了报复当初的求而不得。” “的确,后面的事情我有点对不起他。”柳安说着又点了一支烟,脸色也冷了下来,“王桐的老婆来公司闹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之前说的离婚是假的,如果他老婆没有在我脸上划那一刀,我会毫不犹豫的甩了王铜,但是她划了,我辛苦经营的一切也毁了,我自然不能让她好过。她不是除了王桐什么都不要吗?我偏要抢过来。” “我知道她不孕,于是在王桐后面来和我摊牌的时候主动勾引了他,然后很顺利的怀上了。我将这个消息告诉王桐,然后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我以为他会很快来离婚来找我,谁知道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赵楠来找我,说是愿意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当爸爸,于是我利用了他。我将结婚请帖发给王桐,还找人把我怀孕的消息透给了他父母,一天过后他急不可耐的来接我了。” “我一直不太明白王桐当时犹豫什么,后来无意间才知道原来不止他老婆有问题,他也有弱精症,所以……你懂的。”柳安看着夏弦,有些鄙夷的笑出声,“我怕他有顾虑,主动做了亲子鉴定。”她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点,再开口声音也微微哑了,“赵楠就是个疯子,你知道当年王桐老婆怎么会突然来公司?” “难道是赵楠?”夏弦下意识猜着,手心有一些凉。 “嗯,虽然我不喜欢顾媛,但当初那一巴掌的确是冤枉了她。亏我一直觉得够隐秘,想不到除了我自己,个个都在算计。”柳安嘲讽着摁灭手上的烟,目光沉了沉,“赵楠是个傻的,那个谢景比他更傻,你以为这次怎么这么顺利查出来,我前天见过他,跟他说如果我孩子的爸爸真的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哀莫大于心死,夏弦想起新闻里赵楠的脸,不知道能说什么,静默良久才问了一句:“柳安,你后悔吗?” “后悔么?”柳安皱了下眉,像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侧头摸了下孩子的头发,温和笑道,“也有后悔的,但是看到他,什么想法都没了。”而后,她转头看着夏弦,满是艳羡的说了一句:“但是夏弦,我是真的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感情纯粹,我和王桐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但你们不是,萧总他是真的很爱你,我永远记得当年他冲进会议室找你时候的样子。” 第94章 ~~~94~~~ 和柳安分开后,夏弦又接到中介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很兴奋的告诉她那对夫妻愿意多加两万买她的房子,让她尽快抽时间过去签合同。挂了电话,夏弦望着远处的凯风大楼笑了下,这下是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原本夏弦以为有中介经手,后面的手续会办的很顺利,签合同的时候才发现房产证上还写着她外婆的名字。她去国土部门办理变更手续,被告知交了材料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她只好给中介打电话将签约时间延后,为了表达歉意她主动把对方先前加的两万块钱减除了。 办完手续,夏弦去外面的露天停车场取车,路过一段人比较少的小路远远看到前面似乎有人在争吵。 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妇人指着另一个年轻女人的鼻子厉声呵斥:“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没安好心,才嫁到我们徐家多久啊,就想争家产,还撺掇我儿子给你过户,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 年轻女人躲在大概是她丈夫的年轻男人身后,一脸哀泣:“妈,您真的误会了,我没有……”她身旁的男人见她如此也唯唯诺诺的开口,“妈,今天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 “你给我闭嘴,有了老婆忘了娘的白眼狼。”中年妇人见儿子出言维护,怒气更胜,转头怒视年轻女人声音也拔高了,“你还当自己是顾家的小姐呢?顾媛我告诉你,现在你爸进去了,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那二两肉,我肯定不让你进徐家的门,既然进来了,以后就老实点,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夏弦正欲直接走过去,听到那个名字,不自觉停了脚步。然而争吵也没再继续,中年妇人扔下那句话就扬长而去,而顾媛在她丈夫的搀扶下哭哭啼啼的走了,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她。 饶是过了这么久,夏弦看着顾媛娇滴滴哭泣的模样,还是非常想跑上去抽她一巴掌,但最后她忍住了。 她吸口气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有个不太熟悉的男声叫了一声:“夏小姐。” 夏弦转身,看到王原一身正装站在她身后,冲她和煦笑着,他旁边站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夏弦愣了一秒,旋即笑了:“王先生。” 王原跟身边的男子低声交代两句,男子点点头,冲夏弦礼貌一笑,提着公文包转身离开。王原走到夏弦面前,看了眼她手上抱着的文件袋,随口问:“来办事?” 夏弦也没有瞒,说:“准备卖房子,过来办点手续,王区长是来视察工作?” 王原没想到她会开玩笑,脸上笑意加深,也玩笑道:“我也是来办手续。”他看了眼时间说,“中午了,要是没有急事一起吃个饭。” 他说完像是怕夏弦会拒绝,又加了一句:“我有点小事,想请夏小姐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夏弦自是不能再拒绝,两人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轿车停在那里,王原很绅士的帮夏弦打开车门,夏弦落座后,他才上车坐在她旁边。 吃饭的地方很近,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点菜的时候,王原问夏弦喜欢吃什么,夏弦随意说了,他很快点好将菜单还给服务员,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你跟萧泽连吃饭的喜好都这么像。” 夏弦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问:“王先生不喜欢吃这些?” “没有,挺喜欢的。” “嗯,电视里的美食节目也经常说地理环境是决定生活喜好的重要因素,所以同一地方生活的人口味都差不了多少。” 王原望着她带笑的脸庞,想起萧泽无意间提起她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好像的确是这样。” 两人吃吃喝喝闲聊许久,夏弦停下筷子问:“王先生刚才不是说有事要我帮忙?” 王原闻言也放下筷子,也没卖关子,说:“我想和你聊下萧泽的事。” 夏弦也料到他的目的,闻言丝毫不惊讶,轻轻嗯了一声,等他继续。 “那日在果园,你很惊讶?” “是有一点,不过一下也明白了,毕竟死者已矣。” “你真的以为我跟萧泽是因为顾雨薇闹掰的?”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服务员新沏了茶过来,王原给夏弦倒了一杯,叹口气,像在掩饰某种尴尬,也像是在下决心,良久才又开口:“顾雨薇死的时候怀孕了,但孩子不是萧泽的。” 夏弦拿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来,她看着王原,明明难以置信,却是肯定的语气:“是你的。” 王原有些苦涩笑出来:“我是对不起他,但还没到那么混蛋的地步。”他见夏弦疑虑更深,看他的眼神似有些鄙夷,连忙又解释,“萧泽大概从未跟你提过他还有个舅舅,那人叫李智,比我们大两岁,是他母亲的幼弟,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特别好,孩子就是那个人的。” 夏弦在心里尽量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就想起那张夹在书里的照片,不知怎的就开口问:“那个李智也死了?” “嗯,那场空难。” 意料中的答案,夏弦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缓了缓才又问:“他们应该不是回来跟萧泽摊牌的?” 听她这么问,王原明显惊了一下,语气无奈中有了几分赞许,接下来的对话就流畅多了:“猜的没错,他们本来是想把孩子赖在萧泽头上,没想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在一起多久?萧泽没有察觉?” “你知道当年那场订婚宴怎么砸的?” “知道,顾雨薇跑了。” “是我逼她走的,她和李智的事是我先发现,我本来要告诉萧泽,谁知被他们设计了,我跟顾雨薇上了床,还被他们录下来,他们威胁我,我的条件是可以不说,但是她不能跟萧泽订婚。” 王原脸上有明显的恨意,但在接触夏弦目光时,又变成了有些尴尬的隐痛:“你以为萧泽后面是恨我跟顾雨薇有瓜葛?不,他是恨我瞒着他。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订婚礼砸了那个晚上,他拉着我和左航喝酒,喝得不省人事,我们以为他是受不了打击,谁知他迷迷糊糊的笑了,说‘我怎么觉得这么轻松呢?不用娶她,太好了。’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从来没爱过顾雨薇,他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愧疚罢了。” 夏弦被他盯得不自在,微微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王原恢复了最初谈笑甚欢的模样,半真半假玩笑道:“之前我欠了他,现在我想他欠我。”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那你估计还得欠他。” “为何?” “你大概把我想得太好,其实我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夏弦端起那杯温度事宜的茶喝了一口,在王原微讶的目光中继续,“刚刚在路上,你看到顾媛了吗?” “看到了。” “我一直以为顾家的繁荣依赖于顾媛父亲仕途上的顺逐,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得知他们是靠经营医用明胶起家的,我通过一些关系联络到几个他们的合作方,顾家人重利轻信,那些合作方其实早就不想和他们合作,只是碍于顾父不便发作,我抓住这一点对他们许以重利,几番下来他们答应了我的合作要求,和顾家签订了需求量很大的供应合同,当然合同上我们动了点手脚,当顾家把全部资产压在那批货上面的时候,我们恰到好处的毁约了,我知道这笔买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并不合算,但如果伤些皮毛就能让顾家倾家荡产,我又何乐不为?” 夏弦见王原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平淡,转为惊讶,最后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朝自己看过来,平静的笑了下,语调轻柔的问:“你不相信?” 不待王原回答,她将面前那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喝干,敛容直视他的目光,继续道:“我起初也不信自己会这么恶毒,但确实是那样不顾一切的去做了,就因为顾媛当初陷害了我,我就是要她整个顾家陪葬,你说我是有多恶毒?” 王原听了夏弦的话,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他才看着她已然发红的眼眶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问:“你是为了那个孩子。” “你恨顾媛是因为那个孩子,同样,你不肯原谅萧泽也是放不下心里对孩子的愧疚,如果顾媛当初没有陷害你,如果萧泽当初相信你,你不会离开,萧萧不会没有爸爸,甚至她根本就不会死。” 夏弦没想到王原会猜中她心思,更没想到他会拿到明面上来说,她感觉心口被重物击打了几下,却不是从前的沉闷,相反有一种别样的轻松感,她抬头看着王原,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你可以恨萧泽。”王原拿起茶壶将面前的空杯续满,顿了顿,才叹口气说:“但你真的以为你制造的麻烦能让顾家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第95章 ~~~95~~~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才散,后面很长时间夏弦都处于震惊和混乱的状态,真相与自己一直认定的答案南辕北辙,理应给她带来安慰,狠狠拔出了那根深入骨髓的刺,让她不再怀疑萧泽对她的感情,她应该高兴的,但实际她没有。 萧匀说得对,如果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萧泽心里的伤痛,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恨他,可以毫无顾忌的享受他的愧疚,但如今她知道了,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呢? 夏弦婉拒了王原送她回去的提议,一个人沿着人流熙攘的街道慢慢向前走,日光正盛的下午,许多步行的人都撑着遮阳伞躲避,她却觉得手指发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扑面而来,时至今日,她已经算不清她和萧泽之间究竟是谁欠了谁。 她一直埋怨他没有给她信任,但是反观自己又真的做到毫无保留?在流言和他之间,她不是也选择了相信流言,从未考虑过他也有不愿提起的伤痛。 “你真的以为你制造的麻烦能让顾家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王原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进她耳朵,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有多偏执可笑。 “你也知道商人重利,那些人如果不是收到风声,知道顾江河被调查,怎么肯轻易和你合作?” “你走后一年,萧泽突然拿着顾江河受贿违纪的证据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帮他推波助澜。我没问他那些东西从哪里来,也没问为什么就照做了,但我知道一定不是因为顾雨薇,如果是他不会等这么久。” “还有顾媛,你难道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萧萧的事是个意外,如果你非要用恨他的方式惩罚自己,我想不光他这辈子过不安生,你也一样。” …… 夏弦走到再也走不动了才打了车回家,路上萧泽、叶盛还有何蓁蓁都有打电话过来,她都直接按掉了。她觉得烦,无法排解的烦。 路过小区游泳池的时候,夏弦看到有许多人在里面戏水,愣了一下才想起原来已经入夏很久了。 第二天,夏弦很早起床,简单洗漱完提着行李下楼,昨晚约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她。 旺季,海滩上人很多,多是成群结队出来玩的家人或者朋友,夏弦一个人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觉得日头有些猛就回了酒店,等到太阳落山才出来。 海风轻柔,星河灿烂,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夏弦正专心分辨星座方位,突感觉有人挨着她坐了下来,她一惊本能侧过头想坐起来,却被那人握住手臂:“是我。” 萧泽在她微怔的目光中躺下来,陪着她看了许久星空,才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想接。”夏弦说完以为萧泽会再问什么,他却沉默了。 远处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两人间愈加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过了好久,夏弦才又问:“你怎么会来?” 萧泽侧过头和她对视:“我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 “我在想能不能碰到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听到这句,夏弦手撑着沙滩坐起来,望着不远处的翻滚海浪,微微皱眉道:“我不信。” 萧泽坐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突然温暖得宛若春林初盛:“我起初也不信。”他握住她的手在手心,目光前所未有的深沉,“但是是真的。” 夏弦没有动,仍由他那么牵着,她将脸埋在膝盖上许久,再抬起来,眼中浮光掠影:“给我一点时间。” …… 半夜时分,外面开始下雨,先是小雨,不一会儿就成了暴雨,夏弦翻了个身,听着耳边不间断的噼啪声,难得做了个好梦。 暴雨一直持续到上午都没有停,甚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夏弦去酒店餐厅吃早餐,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抱怨天气的游客。可是有什么办法,天公不作美,再多怨气也只能打道回府。 路上雨势越来越猛,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即使将雨刮器的频率调到最大也看不太清前方的路。萧泽怕再开下去危险,刚想让老马找地方停下休息,便听到前方有很嘈杂的喧闹声传来,紧接着一直缓慢前行的车流停了下来。 老马立即下车去前面查看,雨太大,他打了伞回来的时候衣服也湿透了。 “萧总,昨晚雨太大,前面塌方,滑石把路堵了,短时间过不去了。” “大概要等多久?” “估计两三天,大部分车主都准备掉头从对面千桂山绕道去邻县,再从那边回去。” “这样的话,估计要在山上呆一晚。” “是。” 萧泽和老马说完,问夏弦:“这样可以吗?” 夏弦同意后,老马就掉头往千桂山开。 到山上已经是傍晚时分,由于多数车主选择绕道,山上所有的酒店旅馆都人满为患,幸好萧泽一早让张晓菲定了房间。 几个人办好入住登记,正准备乘电梯上楼,一个前台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追了上来。 “先生,请等一下。”前台叫了萧泽一声,表情有一丝犹豫。 萧泽退到电梯一侧,等其余人进去后,才问前台:“有事?” 前台见萧泽态度温和,立即点点头,指着身边的男人说:“这位先生的太太接近临产了,我们酒店和附近一些宾馆都没有多余房间了。”她脸红了红,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声音低下去,“我只是冒昧问一下,你们这边三间房能不能挪一间出来?” 前台跟萧泽说话的时候,夏弦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年轻男子身后不远处挺着孕肚满脸疲惫神色的孕妇身上,虽然很累,对方一直用手轻抚着肚子,微微低头似说着什么。 前台话音刚落,她便抢在萧泽开口答应下来:“可以。”见萧泽微讶着看过来,她笑笑征求性的说:“行吗?” 萧泽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当然。” …… 晚餐是在酒店房间解决的,等服务生收拾完出去,萧泽见夏弦一直拿着手机玩小游戏,以为她不太愿意和他一间房,自觉说:“如果你不习惯,我去老马那边将就一晚。” 夏弦看他一眼,撇撇嘴轻哼一声:“如果你睡得着的话,随便你。”她见萧泽定定看过来,翻找睡衣的手一顿,脸上带了点恶趣味的笑意,挑眉道:“就是不知道老马会怎么想?” 萧泽被她逗笑:“你认为他会怎么想?” “谁知道。”夏弦拿着睡衣往浴室走,到门口又说,“你好好考虑,反正我没你那么矫情。” 夏弦洗完澡出来,萧泽也换了衣服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手指夹了一支烟把玩着,似乎没有点燃的意思。夏弦看了一会儿,在他拿出打火机的一瞬,直接走过去抢过扔进垃圾桶里。 “不许抽烟。”她说完觉得语气太过生硬霸道,又声音平和的补了一句,“我闻不惯这个味道。” “好,不抽。”萧泽微笑着将手边的烟盒一并扔了,目光绕着夏弦看了一圈后定格在她胸前位置。 夏弦从浴室出来就注意到身上这件睡裙的“诱人”程度,这是她陪何蓁蓁选新娘服时,何蓁蓁送的谢礼,真丝材质的无袖裙,不止领口开的低,整个长度还没到膝盖,她想往上提一截都不敢,更别提光裸的手臂和肩头。 觉察到她的紧张,萧泽站起来朝她走过去,夏弦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成样子,在萧泽的手即将碰到她手的一瞬,她十分不自然的退后几步,拿过萧泽换下放在一旁的衬衫套在身上,极不自然的说了一句:“空调太低了,好冷。”便垂着头走到一边。 萧泽见状也只能颇无奈的走到沙发边重新坐下,只是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你在看什么?”过了一阵,夏弦见刚才播过的新闻又卷土重来,萧泽也没有换台的意思,就知道他没认真看。 萧泽见夏弦坐在床边故作镇定的盯着电视看,低笑一声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还在难为情?其实……” “谁难为情了?我刚才就是觉得冷。”夏弦朝他翻了个白眼,别过头不看他。 “现在还冷?”萧泽眉头皱起来,指腹在夏弦额头按了一下,将手指放到她面前说,“这是紧张的?” 夏弦看着他一脸的恶劣笑意,当即又羞又气,偏偏还不好发作,只能解着衬衫扣说:“我不穿了。” 萧泽按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轻笑着伸出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说了句:“傻瓜。”起身去了浴室。 十几分钟后,萧泽从浴室出来,夏弦仍旧坐在床上,她脱了衬衫拿在手上,看着领口折叠内层自己歪歪扭扭绣上去的三个字发怔。 “夏弦的。”她记得那是一个周末,萧泽去了外地出差,她收拾衣橱的时候突发奇想,在他每一件衬衫上的隐蔽处都绣上了这几个字。她不会拿针,在网上找了视频研究好几个小时才弄好第一件,然后熬了几天才将这项重大工程倒腾完。萧泽回来看到她的成果,只觉无奈又好笑,只是后面每次穿那些衬衫总会不自觉去触摸那处凸起。 “这么久了还在穿?”夏弦见萧泽过来,将衬衫放到一边,说,“也不怕别人笑凯风寒酸。” “主要是没人给我买新的。”萧泽意有所指的笑着,躺到夏弦身边仰头去看她的脸。 明明是挺好的气氛,谁知夏弦轻哼一声,将萧泽适才放到床上的手机拿起来往他身上一扔,语气不是很好的说:“刚有人给你打电话。” 趁萧泽翻看记录的空挡,她又说:“是个女的打来的,听到我的声音什么都没说就挂了,呵,看来想给你买的人多的是。” 萧泽不抬头也知道夏弦的表情,他盯着手机哑然笑着,问:“她什么都没说,你也知道是女的?” “男的能叫佩语?” “哦,是女的。”他用恍然大悟似的语气说,“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最近刚从美国回来,找我应该是公事。” “我又不是你的谁,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哦。”萧泽终于抬起头看向夏弦,清亮的眼眸里满是逗弄与得意,他说:“你刚刚洗澡的时候电话也响了,不过我没有接。”他观察夏弦的脸色,明知故问道:“自恋狂不会是女的名字?” “你……”夏弦被他噎住,拿过背后的枕头朝着那张脸狠狠砸下去,然后就缩到被子里坐着不再说话。 后面萧泽又没话找话逗她,她都当他是空气一般闭口不答,自顾拿遥控器胡乱按着,最后选了一部电影来看。萧泽自讨没趣一番,心情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很开心的坐在一旁陪她看。 是一部叫《重返十七岁》的喜剧电影,男主角曾是学校篮球队的风云人物,在十七岁这个人生重要节点他因为责任选择了婚姻,此后人生被打乱,没有闻名遐迩的学校,也没有令人羡慕的工作,二十五年后,当他遭遇中年危机,极度苦恼后悔时,一场奇遇将他带回到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重新开始…… 皆大欢喜的结局,夏弦脸上却满是湿润,她转头看向萧泽,对方也正深情专注的看着她,他问她:“如果让你回到十七岁,你还会选我吗?” 夏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萧泽摇头,她说:“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跟着我爸回国,第一次见到我外婆,我在这里呆了五天,在返程的飞机上看到你,你当时坐在我右手方向,我们的距离不过一个过道。” “你当时穿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没有打领带,微笑着和空姐说着什么,我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杂志封面刚好是你,你说‘投资不是投机,需要时间,买一只股票,其实就是投资一家公司,你肯定要足够了解这家公司才放心,既然了解这家公司,相信未来值多少钱,中间涨跌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这句话,十七岁的时候我下决心过来找你,很多人觉得我蠢,因为那么长时间你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杨锂也曾非常不理解的问我国外有那么多好的学校可以读珠宝设计,我为什么偏偏要回国,我当时是怕来得晚了,但其实还是晚了。” 萧泽自是明白她这句“晚了”是什么意思,他满是心疼的捧起她的脸,刚想说什么,她又微微笑了:“我有后悔过,很后悔很后悔,也想过如果时光倒流这样的假设,但是看到萧萧的那一刻,这一切都不再重要,我不想回到十七岁,我只想回到一年前,那样我会带着她回来找你。” 夏弦不想萧泽有压力,更不愿他看到自己的软弱狼狈,说了一句“我累了,先睡了。”就背对着萧泽缩到被子里。 萧泽也躺下,他盯着夏弦光洁的脖颈看了一会儿,刚想伸手触碰,又听她说:“王原说的对,做人适当随心所欲会更快乐点,以后我会试着不去计较太多。” 夏弦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不再言语,箫泽等了很久感觉她似乎睡着了,撑起身体看,见她神情安然的闭着眼睛,呼吸也均匀,又躺下来隔着被子将她揽在怀里,虚虚实实的抱着。 萧泽的手刚伸过来,夏弦就醒了,怕尴尬她没有睁开眼睛,更没有动。她的背脊贴着萧泽的胸膛,很温暖,彼此频率相同的心跳让她心安。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数着他的心跳沉沉睡去。 第96章 ~~~96~~~ 半夜的时候,萧泽感觉有人钻进他怀里,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下巴,模模糊糊的唤:“萧泽……” 他一下清醒过来,伸手打开床头灯,柔和灯光下怀里的人儿睡意正浓,似是不习惯突然的光亮,皱着眉头脸使劲往他胸前埋。 原来是说梦话。那是梦到他了?萧泽偷乐着亲了下夏弦额头,将她紧紧圈到怀里。窗外风雨一直不曾停歇,雨点敲在窗玻璃上嗡嗡作响,屋内却静谧安逸到让人想让画面就此定格。 雨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停,从千桂山绕道路程比原先远了一半,等到了邻县已经是中午。 吃午饭的时候,萧泽见夏弦没怎么动筷子,手里一直拿着饭店门口拿的宣传册看,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夏弦将宣传册放下,有些兴奋的说:“这里的火车站居然还是绿皮火车。” 她说完又将那本宣传册翻开,指着上面的图片跟萧泽说:“离这里两公里还有一个古镇,你看,风景看上去很不错。” 夏弦没有再说什么,但萧泽看她满是期待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他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贴心提议:“是挺不错的,吃完饭我们去转转,然后等下坐火车回去。” “嗯,好。”夏弦一边喝着汤,眼睛仍旧盯着那本宣传册研究路线,直到被萧泽毫不客气的收走。 他神情温和的“警告”:“再不好好吃饭,行程取消。” 夏弦见萧泽故意板起脸,却是笑了,说了句“那你好好研究。”就拿起筷子认认真真的吃起来,她突然发现原来抛弃那些计较,随心所欲的感觉真的挺不错。 从饭店出来,夏弦见门口停了许多黄包车,一问才知道因为这里地势很平,人口密度很低,人力黄包车是当做观光车用的。 “我们坐这个过去。”她眉眼弯弯的笑着,随便找了一辆坐上去,萧泽跟老马交谈几句也跟着坐上去。 蹬车的车夫是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都介绍这里的风光和一些人文传说,夏弦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也攀谈几句,等到了目的地她没看到老马才想起问。 “他去买火车票了,待会儿来接我们。”萧泽很自然的牵起夏弦的手,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笑意,“他大概是不想打扰我们。” 他太过得意的样子让夏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鄙视说:“明明是你压榨劳动人民。”她将手里的包往萧泽怀里一推,说了句“拿着。”转身蹦蹦跳跳的往里走。 不是太商业化的小镇,青石板的街上很多都是当地的住户,只有进门的主街上开着商铺卖当地的特产和一些手工小玩意儿,游人也不是很多,置身其中看着两侧几十米高的斑驳墙壁,和头顶被划割成窄窄一条的碧蓝色天空,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夏弦看着新鲜,几乎把每样小吃都尝了个遍,最后她端着一碗用当地野菜做成的凉糕直皱眉,埋怨萧泽说:“你怎么不阻止我?” 萧泽笑了下,故意问:“阻止什么?” 夏弦将那碗凉糕往他面前一推:“知道我吃不了还给我买。” “这点要求都不满足你,我怕你说我对你不好。” “我不管,我吃不下了,你吃。” “好。”萧泽答应一声,拿起勺子一口口吃得分外享受。 他吃得实在太香,夏弦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说:“有这么好吃吗?装的?” “真的,味道很特别。”萧泽吃完最后一口,很笃定的说。 “那你说说是什么味道。”夏弦撑着脸看他,笑容有点不怀好意,“不准说好吃、甜的、咸的、酸的这些技术含量的词。” “不能说这些,还要让你知道是什么味道?”萧泽拧了下眉,有些为难,“这样的话好像有点难。” “一分钟时间,想不出来就算你输,待会儿我和老马去坐火车,你自己开车回去。” 夏弦话音刚落,萧泽立马说:“我想到了。” “是什么?”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萧泽低头快而精确的吻上去,夏弦本能向后退缩,却被他扣住后脑,由浅啄到深吻。 两人缠绵的吻了好久,直到气息不稳,萧泽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她的唇,鼻尖抵着她的,笑问:“这个回答满意吗?” …… 回去的火车只有晚上九点半有一班,昨晚没休息好,白天又奔波一天,夏弦吃过晚饭疲惫感就上来了,往萧泽肩头轻轻一靠就睡了过去。萧泽将她抱起来放到腿上,她半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头又重重垂下来埋进他脖颈。 大厅里等车的人很多,多是一些游客和外出打工的人,在一片喧嚣声中,她睡在他怀里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几点了?”过了很久,夏弦感觉耳边有点痒动了动,不是太情愿的睁开眼睛。 “快九点了。” “那要检票了?”她突然有点兴奋起来,“好想亲耳听听火车轮撞击铁轨那种‘匡哧匡哧’的声音,高铁太没意思了。” 萧泽意有所指的点点她鼻尖,温柔笑说:“你还真是念旧。” 夏弦抓住他手指在捏在手心,挑眉问:“念旧不好吗?”她的手顺着他眉毛拂过他的脸部轮廓,忽而笑了:“我觉得极好。” 两人位置周围坐的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看穿着神色应该是去外地打工的本地人,因为两人不俗的穿着气质先前过来坐时就分外惹眼,有几个稍大胆的妇人还声音颇大的夸萧泽英俊。夏弦当时听着心里浅浅的骄傲着,可此时她坐在他身上,动作亲昵暧昧的和他玩笑,那些人的目光再非常直白的射过来,虽然不是或鄙夷或不喜的样子,她也半点不能淡定了。 她微红着脸跟萧泽说了句:“我想去下洗手间。”就从他身上起来,循着路标去找洗手间。 几分钟后,夏弦听到外面传来不寻常的惊叫声和明显慌乱嘈杂的脚步声、吵闹声、打斗声混着一片,她以为出了点小状况,擦干手上的水,跟着里面的人快速往外走。 大厅内早已混乱不堪,无数人在她眼前奔跑着,脸上皆是惊恐不置信的神色,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下意识的顺着人流往原先的位置走跑。 身后不断有激烈的惨叫声传来,夏弦觉得自己的整个神经都紧张的快断掉,她双腿发软只能靠着惯性和求生渴望机械的往前跑。她盯着大门方向,看到萧泽逆着人流朝自己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脸上的神情焦急中透着丝丝骇然。 “萧泽,我在这里。” 她拼命往他的方向跑去,无奈场面太混乱,过程中他们几次被人流隔断,他才终于抓住她的手。来不及多说什么,萧泽拖着她奋力往大门口跑,夏弦脚步纷乱的跟着,耳畔除了自己心跳声,再听不到起来,只觉拉着自己不断向前的那只手分外坚定有力。 “啊……” 近在咫尺的惨叫声撕裂了夏弦的情绪,视线范围内有人倒在血泊里,她还没来及恐惧,萧泽一把将她裹进怀里,接着是刁峰划过衣料皮肉的声音,一下,两下…… 她看到自己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拿着尖刀穿着色衣裤的人,她还未来及看清对方表情,甚至忘了停下脚步,只觉身体一轻,即刻又被重重压在地上。 有温热的液体喷到她的身上,脸上,她知道是什么,身体紧绷得说不出话,她想伸手抱住身上的男人,他却用了全力压住她手脚,将她困于身下。她害怕得连尖叫都忘了,只怔怔得看见上方挥刀下来。 “啊……”她的声音终于在枪声到来时惨烈响起。 …… 特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现场,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飞快跑来,表情凝重焦急的抬起萧泽往车里送。夏弦看着萧泽被鲜血染红的上半身,有鲜血不断从伤口处冒出,她想帮他止血,慌乱的按住一处,另一处反而流得更猛。 “小姐,你冷静点,我们会帮他止血。”医护人员抓住她的手,边止血边给萧泽套上氧气罩。 她看着萧泽苍白如纸的脸,紧闭的眼睛,连站或坐的力气都没有,只跪在他身边,握紧他的手,嘴里喃喃的痛哭着。她想起当初送萧萧去医院时的情形,她抱着满身是血的她,不顾一切的往急诊室里冲,但还是晚了。 那种痛入骨髓的绝望感和此时一摸一样。 许是听到她的声音,萧泽艰难的半睁开眼睛,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面庞,抬手就要扯开氧气罩。他的手已经接触到氧气罩边缘,被夏弦猛然拉住,她几近崩溃得冲他大喊:“我不要听你说话,什么都不要听,萧泽,你要是敢不醒过来,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夏弦还在哭泣,萧泽反握住她的手拉近胸口,重重的按在那里,他冲她笑了一下,慢慢闭上眼睛。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夏弦知道他是想告诉她,他爱她。 …… 萧泽一到医院就被推进手术室,夏弦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一阵扎心的疼痛感从左腰处传来,她抬手摸到一片湿润,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受伤了。 夏弦简单包扎好就一直坐在手术室外等候,不断有伤员被送到医院,不断有人被推进推出,她死盯着那扇门,心里期待着早点有人叫她,又害怕着得到任何消息。 她的行李都遗落在火车站,手机也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她不知道可以联系谁,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那扇门被打开,她听到有人叫站起来机械式的走过去,一个医生将脸上的口罩摘掉,疲惫遗憾的说着什么。 他说了好几句,夏弦看着他快速张合的嘴一句也没听清楚,只觉天旋地转,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97章 ~~~97~~~ 夏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身体轻飘飘的飞起,意识却清晰残忍。她一直提醒自己睁开眼睛,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醒来,每每刚有些清明转瞬又坠入其中。 人潮涌动的大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将要贯穿夏弦的耳膜,无数惊恐万状的脸孔从她面前经过,推着她向前跑。仓皇无助中,她看到箫泽焦急的身影,他逆着人流朝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她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抓住他的手,他将她护在身前往大门方向跑,她用了浑身力气想跑得快些,却是怎么都逃不掉。眼看到了门口,她听到警笛声,刚松了一口气,耳畔传来箫泽一身闷哼,接着她被他压到地上。 她看到鲜血涌出来,箫泽身上满是刺目的红,而他身后杀红眼的暴徒又举起了刀。 她吓得快要窒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箫泽抱着她的头,挡住她的眼睛,他隐忍坚定的声音如魔音般传进她耳朵,他说:“别怕,有我。” “箫泽,箫泽……” 看着箫泽虚弱的闭上眼睛,夏弦终于喊出来,她双手双腿乱蹬极力想从这场纷乱的梦境中挣脱,可现实却是徒劳,她急得大哭,手被人握住。 “夏弦,我是蓁蓁,你醒醒,看看我……”何蓁蓁紧紧握住夏弦的手安抚,感觉不管用又握住她肩膀,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夏弦才安静下来,猛的睁开眼睛。 夏弦看清何蓁蓁的脸,从床上一股脑爬起来,反手抓住她的手臂问:“箫泽呢?他怎么样了?” 何蓁蓁脸上僵了僵,知道瞒不过,怕夏弦情绪激动尽量轻松说:“箫总现在在ICU,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过两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去看看他。”夏弦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猛扯到背后伤口,疼得她惊呼一声又跌回床上。 她冷汗直冒,想再站起来被何蓁蓁扶住:“你别急,现在张秘书和箫小姐都在那边,还没到看望时间,你去也没用,再说你身上还有伤。” 夏弦已经哭出来,说话的声音也是颤颤:“我知道没用,但是他这样,我除了去守着还能做什么?” 何蓁蓁知道拦不住,当下也不再劝,陪着夏弦往ICU那边走。 除了箫匀和张晓菲,陈景和公司部分高层也来了,夏弦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病房外商谈着什么,脸色都不是太好,见了她又都故作轻松的招呼着,夏弦看在眼里,心里的不安更甚。 箫匀见她过来,连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简明扼要的说了箫泽的情况,一再嘱咐她不要着急。夏弦见箫匀明明紧张得要死,还硬撑着安慰自己,勉强朝她笑了一下,拣了几句相对轻松的话说。 好不容易捱到探望时间,护士过来说只能只能放一个人进去,时间二十分钟。夏弦和萧匀对视一眼,萧匀说:“你去,他现在应该最想见到你。” 夏弦点点头,换好衣服才随护士进去。 里面没有梦里惨烈,萧泽穿着病服躺在床上,虽然苍白的脸上罩着呼吸机,身上也插满各种检测用的管子,但他眉目舒展,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夏弦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变得晦涩难言,鼻腔和眼睛都酸涩得厉害,她怕影响到他,只能极力压住。 她盯着萧泽的脸看了很久,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有些赌气似的说:“你如果敢不醒过来,不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要原谅你。” 不光新闻,今天医院里到处都在议论昨晚火车站内发生的惨案。昨晚的一切不是偶然,而是一帮藏/独恐/怖份子一手策划组织的严重暴/力恐怖事件,目的是为了引起恐慌及社会动荡。因为事出突然,现场伤亡情况十分惨重,在暴徒被警方控制后,伤员都被紧急送到附近医院抢救,而死者则被暂时送去殡仪馆。 夏弦看着新闻报道里偶尔更新的死亡数字,手心后背全是冷汗,她默默祈祷着,不断提醒自己不要乱想,却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那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吃饭睡觉,一直守在ICU门口,萧匀跟何蓁蓁劝了几次,见她固执,也不再劝,尽量在她身边陪着。 第四天,萧泽情况终于稳定下来,由ICU转到普通病房,大家才都松了一口气,考虑到医疗条件和后续治疗,请示过医生过后,连夜将他从转回本市的医院。 那晚萧匀借口自己不舒服,软磨硬泡才将夏弦拉回酒店休息,大概是前几天太累,夏弦洗了澡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她匆匆吃了点东西,又马不停蹄往医院赶。 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是愉悦,还夹杂着笑声,她心里一跳,立马打开门走进去。 萧泽靠在病床上和萧匀说着什么,见她进去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盯着她再不肯移开半分。夏弦怔怔的站在门边和他对视,她无法形容这种情绪,明明担心了好久,期待了好久,真的看到他好好的在面前对自己笑,却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最后还是萧泽先反应过来,对她招招手说:“看傻了?” 她“咻”的一下冲过去,扑到他床边,语带哭腔的埋怨:“醒了怎么不通知我,你吓死我了不知道吗?” 萧泽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手指抹掉她的眼泪,逗她说:“我是想让你多担心一会儿。” “你……”夏弦看着萧泽仍旧苍白的脸,将骂人的话吞到肚子里,顿了顿才挤出一句:“怎么这么幼稚?” 萧泽笑了下,目光灼灼的追问:“那你有没有多担心一会儿?” “我才没有。”夏弦被他弄得有些脸红,正想将他的手打开,见他额头上满是虚汗,薄唇抿出隐忍难受的幅度,想到他的伤,急了:“是不是伤口还疼?我叫医生过来看下。” 她说着就要起身,被萧泽一把抓住,他力度有点猛了,扯到伤口疼得冷汗直冒,却是装作无碍的样子笑说:“你在这里我就不痛。” 夏弦觉得萧泽的笑容特别恶劣,她不是不习惯两人间耳鬓厮磨的情话,但现在房间里明明不止两个人,他怎么能这么旁若无能的“调戏”她?她吐口气,他现在是病人,她打不得,只能语言上警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一直都这么说话的。”萧泽脸上的笑意更深,暧昧说,“你要不习惯,以后好好□□。” 这句话让夏弦彻底红了脸,她睁大眼睛瞪着萧泽,一句多的话也不敢说了。 原来自己一本正经的哥哥耍起无赖来这么得心应手,萧匀差点没憋住笑,和张晓菲对视一眼,默契的退了出去。 此后一段时间两人很自然的相处着,虽还不能像一般情侣那样时刻亲昵的腻在一起,但在萧泽锲而不舍的努力下,两人亲近的机会多了不少,夏弦起初总是不自然,次数多了也默认了,明显的转变让萧泽欣喜不已。 有一天晚上,萧泽说想吃凯风楼下一家粥铺熬的金瓜小米粥,夏弦出去买了回来却见他神情恹恹的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她正想问他怎么了,一旁的特护有些紧张的凑过来说:“您走了没一会儿萧先生就这样了,我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没事,他可能是有点闷。”夏弦将手里粥递给特护,笑了笑说,“麻烦你了。”特护见夏弦没有责怪的意思,明显松了口气,接过粥去了隔间。 夏弦走到萧泽床边坐下,笑意盈盈的问:“你在看什么?” 萧泽看得太入神,闻言惊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笑说:“没什么,你这么快?” “今天运气好,路上不堵。” “哦。”萧泽答应一声,拉过夏弦的手神情专注的说,“谢谢你。” 夏弦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咦,今天怎么这么客气?难道做了亏心事不成?” “没有,就是想跟你说谢谢。” “好,我勉强接受。” 两人正随意说着话,特护将收拾好的粥和小菜端了进来,萧泽下床走动还有困难,晚餐仍摆在床上的小桌上吃。这一餐萧泽吃得格外慢,夏弦看他时不时皱眉,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忍不住问:“不好吃吗?还是伤口又痛了?” “没有,很好吃。”萧泽将喝了一半的小米粥搁在桌子上,拿手帕擦了嘴说,“可能最近运动量太少,没什么胃口。” 听他这样说,夏弦也没再追问,等特护收拾好出去,萧泽又说:“你刚刚出去忘了拿手机,电话响了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有急事。” 夏弦“哦”了一声,将手里的苹果快速削好,切成小块递给萧泽,才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看。她看了几眼将手机放到包里,抬头见萧泽正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看,愣了下,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笑问:“怎么了?” 萧泽不说话,眼神却更加热烈,他手上用力将夏弦一把拉到怀里,扣住她背将她紧紧抱住,拉扯间牵动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力道却丝毫未减弱。 “你的伤……”夏弦被萧泽突然的动作惊到,惊呼一声,双手按着他肩膀想要推开他,“当心伤口再裂开。” “怕我痛就别动。”萧泽闭了闭眼,头埋在夏弦脖颈,久违的熟悉味道让他气息有些乱了,“让我抱下。” 听他这么说,夏弦不敢再动,就静静得窝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夏弦感觉背上的力道松了,刚抬头迎上萧泽的目光,却被他掰住下巴,快而精确的吻了下来。萧泽抱着她缠绵的吻了好久,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才意犹未尽的松开。 “你如果有事就早点回去,不用担心我。”良久,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夏弦却突然觉得心口发堵,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半晌才抬起头认真说:“我没事,刚刚是何蓁蓁让我帮她陪婚礼当天要穿的婚纱,我已经给她发了信息说明天去。”她说完又笑了笑,“这样的话,我明天白天就不过来了,晚上再来看你好吗?” 知道她撒谎,萧泽没勇气更没立场戳破,他没说其他只倾身吻了吻她的唇,闷闷答了一句:“好。” 第98章 ~~~98~~~ 第二天的时间对萧泽来说分外难捱,他昨晚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本以为会晚起,没想七点不到就醒了,他疲惫的闭着眼想再睡,却是怎么都无法入眠。 自萧泽苏醒后,病房就成了临时办公室,不仅一些紧急文件都被送来这里,甚至公司一些重要会议也被搬到这里,他睡不着就早早起来办公,处理完一些文件后,他见时间还早又召集公司高层开了个短会,快到正午时分才空闲下来。 他一空闲下来就十分难受,心神不宁的想要找事情做,张晓菲怕劝了几次无果,只好“威胁”:“萧总,夏弦昨晚走前特地让我看着您,不能让您太累,您要是再不听。”她举起手机摇了摇说,“我只好当叛徒了。” “晓菲你胆子最近是越来越大了。”萧泽笑了下,终于没有再坚持。 一直熬到了下午三点,萧泽将手机握在手里几乎要揉碎了,那个号码被他输了又删,删了又输,始终没有拨出去,最后他将手机丢到一边,对站在一旁的张晓菲说:“让老马准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 昨天夏弦出去的时候,手机落在萧泽床上,期间叶盛打了很多次电话过来,萧泽看着手机屏上不断闪烁的名字,几次想要接听或者挂断,但最后只是装作没听到放到一边。 他想,无论何时在她面前他都应该光明磊落。 叶盛锲而不舍拨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明天晚上六点的飞机,我四点过来接你,夏弦,我希望你对我公平一点。” 敏锐如萧泽,自然知道这句公平的含义,是以无论昨晚他有多舍不得她,多想开口挽留,到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他不想夏弦有任何负担,更不想她因为感动影响判断。 萧泽吸口气,微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不合适,甚至是让人鄙夷的,但他实在做不到冷静,更无法屈从于任何教养准则,他像个将被裁决的囚徒一般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三点四十分,萧泽看到叶盛的车驶入车库在停在他斜对面有点远的地方,叶盛从后座下来径直走向电梯。萧泽的视线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十多分钟后,电梯门再打开,叶盛和夏弦一起走了出来,他拉着她的手臂,脸上满是得偿所愿的笑意。 看到叶盛手上多出的行李袋,萧泽的眼睛和心都疼了一下,然后那种剧烈的痛感迅速蔓延至后背四肢,连内脏骨头都无法幸免,他重重的喘着气,不光额头,后背都被冷汗润湿。 老马和张晓菲都注意到萧泽的异样,刚想说话,却听他有些困难的吩咐:“去机场。” …… 在特别通道入口,叶盛脸上又挂上惯有的不羁笑容,他忍了一路还是不死心的追问:“真想清楚了不跟我走?” 夏弦的笑容格外灿烂,她说:“比清水还清。” 叶盛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脸也板起来:“哎,你就不能装的悲伤一点?” 夏弦不理他,依旧笑的如沐春风:“你是去领奖又不是去上坟,我要那么悲伤干什么?” “你就没说过我什么好,行,我认了。”叶盛颇无奈的叹口气,脸上显出认真的神色,“知道他受伤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夏弦,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有时候还真的很嫉妒萧泽,不为别的,就嫉妒他运气比我好,比我先认识你,比我会挑时候陪在你身边,如果当时我在,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他目光专注的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信吗?” “信,但是我知道你从来不需要我感动。” “即便这样,我也希望当时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叶盛说完许是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又笑开,“走之前要不要听我说个秘密?” 叶盛惯会故弄玄虚,夏弦并不是很好奇:“什么秘密?” “我看到萧泽了。” “嗯?”夏弦立马回头四处张望,紧张问,“什么时候?在哪儿?” 她突然紧张的样子让叶盛心中泛酸,同时也有种认命的释然,他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在你家地下车库,还有……”他凑到她耳边,“刚刚我抱你的时候。” …… 不知过了多久,萧泽从疲惫和阵痛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床边坐了个熟悉的身影,房间内的灯光有些亮,他本能的眨了下眼,待看清楚面前的那张脸,惊讶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不断问自己是梦吗?是梦吗?直到背后伤口处传来火燎般的疼痛。 “醒了?”夏弦无视萧泽惊讶万分的表情,拧了块湿手帕替他擦拭额头处的汗水,柔声问,“睡了这么久,饿了吗?” 萧泽还是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望着夏弦,傻傻问:“你怎么在这里?” “呵,你这是不欢迎我?”夏弦心里想笑,极力克制才勘勘忍住,怕露馅她并不十分敢和萧泽对视,将手上的毛巾扔到脸盆里,语气娇柔中满是埋怨,“活该疼死你,谁让你乱跑。”她说完也不管萧泽想什么,端起那盆水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夏弦看到萧泽还一副傻愣愣的样子靠坐在床头,见她出来目光就一直追着她转,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她也不说话,故意整理下这个,又看看那样,磨蹭了好一阵才走过去。 她装成不知道的样子问:“听老马说你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晕倒的,好端端的你跑去机场干什么?” 萧泽顿时尴尬,完全忘了自己的疑惑,神色不自然的掩饰:“有个重要客户今天过来了,我去接一下。” “真的?”夏弦眼睛半眯起来,她皱了下眉一脸纠结的表情,“但是老马和张秘书好像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萧泽的脸难得有几分红,问:“他们说什么了?” 夏弦将脸上的笑收了收,十分认真看着萧泽的眼睛说:“给你个机会说实话。” 夏弦的样子让萧泽紧张极了,他生怕她生气或者误会什么,连忙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观察着她的脸色说:“我就是想去找你,没想其他。” “那找到了怎么不叫我?”夏弦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声音也十分平淡,“你是在怀疑我。” 萧泽闻言瞬间激动起来,他不顾背上伤口绷直身体坐起来,用力抓住夏弦放在膝上的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压力,不想干扰你的决定,看到他抱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冲过去将你带走,但比起这些渴望,夏弦,我更希望你能幸福。” “那你觉得我怎样才算幸福?” 萧泽没有回答,夏弦却先笑出来,她起先只是轻笑,而后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愉悦,她看着萧泽着急无辜又委屈的茫然样,坏坏一挑眉,伸出双手捏住他两边脸颊用力扯出一个半圆,用他惯有的语气说:“真是个傻瓜。” 夏弦没给萧泽时间消化刚才的事情,她想凭他的聪明才智大概也不太需要,直接说:“萧泽,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是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嗯,你说。” 还有这等好事,萧泽顾不上惊讶,连忙答应下来等她吩咐。 “第一,我年纪不小了不想再把时间花在没有保障的感情上面,你得娶我,婚前财产公证,如果你以后做了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就净身出户;第二,何蓁蓁和向丽结婚男方都买了新房,我也要,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装修成我喜欢的样子,我们就去领证,在此之前我不会和你住一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前的事情不许再提,谁都不准再说对不起,就是这三点,你能不能接受?” 形势变化太快,饶是萧泽十分懂得随遇而安的道理,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用力握住夏弦的肩膀将她拉近,感觉喉咙里有千言万语硬是被堵住说不出来,只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脸发怔。 “你什么意思啊?到底愿不愿意?”夏弦咬唇瞪萧泽一眼,见他还是傻愣愣的不说话,将他的手打掉,板着脸说,“不愿意算了,当我没说。” 夏弦说完刚想起身,手腕被人握住重重一扯,她只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倒在了床上,萧泽俯身下来将她刚刚出口的惊呼尽数堵了回去。他上半身压在她身上,十分用力的吻她,吻得累了就松开休息几秒又卷土重来。两个人痴缠着吻了好久,特护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听到,直到对方自己开门走进来。 很久以后,夏弦想起当时的尴尬总是会猜,当时若不是请了个冒冒失失的特护,萧泽会不会将她就地正法? 第99章 ~~~99~~~ 那日过后,萧泽由最初的不想出院改为时时刻刻都想出院,他跟夏弦和主治医生磨了好久,各种理由都想尽了,终于在一个月后被批准出院休养。 知道萧泽心急,那天早上夏弦很早就去医院,她刚进医院大门就听到周围群众在讨论一个“新闻”,说是昨夜有个产妇半夜生产,因为产程不是特别顺利,老公和婆家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最后产妇成功分娩生了个闺女,婆家不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倒也十分欢喜,问题出在孩子的血型上,据说孩子父母都是B型,孩子却是AB型。 夏弦对这类八卦不是特别感兴趣,一路听着入了病房见萧泽已经收拾好,神清气爽的坐在桌子前吃早餐,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挑起他下巴笑嘻嘻的调戏:“起得还挺早。” 萧泽喝光最后一点牛奶,用餐巾擦了嘴,拉起夏弦的手在唇边吻了吻,说:“当然,待会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事情?” “待会儿你就知道。” 萧泽想卖关子,夏弦就由着他不去追问,过了一会儿张晓菲进来说手续已经办妥,萧泽立马拉着夏弦迫不及待的往外走。 夏弦觉得好笑,调侃说:“萧大总裁简直把医院当成了监狱。”她环顾这间设施环境可以媲美酒店套房的病房,颇为可惜的说,“其实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比我的小公寓还舒服,关键还不用自己收拾。” “嗯,我也这样想。”萧泽牵着她的手,轻轻往怀里一带,凑到她耳边说,“如果你晚上也在这里陪我的话,我住多久都无所谓。” 夏弦见他得意的越发没边,脸一下红到脖颈,本想挤兑他两句,见张晓菲和她带来帮忙的助理站在旁边笑得一脸暧昧,只好忍住。 几个人刚走出医院大门,老马立马将车开了过来,萧泽牵着夏弦坐到后排,张晓菲和助理上了后面一辆车。夏弦刚坐进去便看到一个妇人气急败坏的从医院里冲出来,她后面跟着一个年前男子不断的叫着她,因为车窗没只关了一半,两人争吵的内容很清晰的传了进来。 妇人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年轻男人怒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窝囊废,老婆都给你戴绿帽子了还要宝贝着,你是想把我和你爸气死才甘心?” 年轻男子垂头站在一边,虽然是反驳,但语气绵软,一丝底气也无:“妈,您别这么说媛媛,现在结果不是没出来吗?” “我呸,你是被她糊了心,要什么结果,我问你要什么结果?”妇人激动万分一巴掌招呼到男人脸上,觉得不够又去拧他耳朵,“血型都不一样,你还不明白吗?我刚才说验DNA不过是这张老脸过不去,我今天也给你交个底,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跟那小□□离婚,不然……”她顿了顿,狠厉道,“我们家也不是非要儿子继承。” 妇人说完这些话再不顾年轻男人的哀求,快速朝马路对面走去,年轻男子叫了几声,没办法只好跟上去。 夏弦看到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直到车子开走她才收回视线,萧泽察觉到夏弦的异样,握住她的手柔声问:“怎么了?” 夏弦拧眉看他一眼,说:“刚刚那个中年妇人是顾媛的婆婆。” 萧泽一路已经听到不少人议论,如此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夏弦犹豫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王原跟我说了顾家的事情,真的是你?” “嗯。”萧泽没有隐瞒,他伸手将夏弦揽到怀里,语气淡得不辨喜怒:“我之前不是故意要瞒你,是不知道怎么说。我恨顾雨薇不是因为她背叛我,而是因为她和李智用设计王原的手段设计了我爸。” 夏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然抬头望向萧泽,在心里将他那句平淡的话消化得七七八八,他的意思是……她问不出口。 “我一直以为我父母的车祸只是意外,其实不是,他们用那个把柄威胁我爸爸想要凯风的股份,我爸因为精神恍惚才会出事。”萧泽冷笑一声,眼中的恨意依旧明显,“可笑他们竟然在我眼皮底下演了那么久好舅舅和深情女友的角色,更可笑的是我竟然一直没有察觉,直到那场空难过后收拾李智的遗物时才知道,这个秘密我一直藏在心里,怕萧匀受不了连她也没告诉。” 夏弦听他说完,眼睛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用力抱了他,咬着他的耳垂说:“对不起,我……”她说不下去,心疼得一塌糊涂,眼泪落下来,直直砸在萧泽脖颈上,温热一片。 萧泽抬起她的脸,帮她擦了眼泪,“警告”说:“你犯规了。” 看萧泽认真的样子,夏弦又笑出来,怕被笑话直往他怀里钻,声音闷闷的:“是啊,犯规了,你惩罚我。” “哦?怎么惩罚?” “随你。” “真的?” “真的。” “那我要好好想想了。”萧泽意味深长的说完,低头吻了下夏弦发丝,手在她背上一下下抚着,良久,当夏弦以为他不会进行那个话题时,他特别冷静的说了一句:“我虽然恨顾雨薇,但也没想过迁怒她的家人,但是顾媛,她不该动你。” 车里很安静,夏弦一直趴在萧泽怀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昏昏欲睡时,头顶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到家了。” 夏弦睡眼朦胧的从萧泽怀里起来,迷糊着下了车才意识到不对,这个地方她从前有路过,是本市很出名的高档小区,黄金地段,寸土寸金。她任萧泽牵着往里走,等进了电梯才终于问:“你在这里买了房子吗?” 萧泽点头:“嗯,你那天的条件之一。” “装好了?”夏弦有点不相信,毕竟时间还太短。 “上去就知道了。” 房子内部真的装修好了,夏弦站在宽敞的客厅中间傻了眼,不止总体风格,房间内一切装饰摆设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她匆忙跑到卧室,里面的大床上铺着浅绿色的素色床单,上面的暗色花纹是她很早前手绘的图案,床头柜上是他们的照片。 客房、书房、休闲室、厨房,露台……夏弦将整间屋子转了个遍除了厨房里少了些烟火气,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没有人住。 她问萧泽:“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说:“四年前,你伤了手之后不久。” 夏弦望着他,有点嗔怪:“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嗯。”萧泽将她拥住,亲了下她的脸,“我是想给你个惊喜。”他从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缓缓套到夏弦手上,“我本来计划情人节那天晚上跟你求婚的,戒指也准备好了。”他说着抬起夏弦的手问,“就是这个,喜欢吗?” 夏弦看着手指上套着的戒子,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她望着萧泽满是期待的脸,下一秒就对准他的胸膛锤上去。 “你这是求婚吗?不用准备鲜花,不用营造气氛,一句煽情的话也没有,一个承诺也没有,就把这个圈圈往我手里一套就完事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就要把戒子取下来,被萧泽一把按住,他将她双手握住手心,目光深沉的盯着她,夏弦以为他有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要说,羞涩又期待的仰着头,结果下一秒嘴唇就被他气势汹汹的封住了。 萧泽将夏弦压在沙发上吻了好久,感觉再也忍不了,一边吻着一边将她抱起往卧室走。夏弦背接触到床才惊觉不对,她按住萧泽解着自己衣服的手,明知故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家伙手上动作不停,面不改色说:“给你承诺。” “承诺需要动手?” “这样更直接。” “你好像违反了我第二个条件。” “我们下午去领证。” “我可没说对这个房子满意。” “是么?”萧泽压到她身上,气息已经全乱了,“没关系,反正我买了两套,楼下那套随你怎么弄。” “你……” 夏弦还想再说什么,无奈身上的男人实在不想再听…… …… 直到很久以后,两人不止结了婚,连球都有了,萧泽才敢问夏弦:“如果当时没有发生火车站那件事,我没有去阎王殿走一遭,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夏弦一秒时间都没有犹疑,直接回答:“会。” 她靠在他怀里,伸手描画他英挺的脸部轮廓,声音一如既往的笃定:“因为我爱你就跟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一样成了习惯,只要时空不乱,地球照转,这个习惯就永远不会改变。” 萧泽仍旧不死心,追问:“可是我混蛋啊,你真的没想过不要我了?” 看到萧泽小心翼翼的纠结样,夏弦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拉着他的手覆到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上:“想过很多次,但是每一次要扔掉的时候又舍不得,总觉得可能还有点用,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反正以后有人替我□□你。” 电视里又在播冗长狗血的连续剧,厨房里保姆正在做饭,砂锅里的鸡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炒锅里的热油被煎得“滋滋”作响,客厅里的两人相拥着讲着毫无营养的闲话,没有任何价值目的,却都觉得这样能这样说一辈子就好! 全文完! 第100章 番外一 小剧场一、关于扯证。 说好的下午去民政局办手续,可实际整个上午折腾够呛,两人一直睡到天黑才醒,第二天才去了民政局。 萧泽本意是想穿得正式些,无奈夏弦非要穿情侣装,还要穿青春可爱款,萧泽觉得太幼稚,十分想找借口拒绝,但看夏弦眉宇间的喜意和有意无意放出的“警告”,只好乖乖换上。 两人一进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就成了风景,本来男俊女靓就分外惹眼,加上“特立独行”的穿着,关注度堪比明星。真的被围观了,萧泽没一丝不自在,反倒夏弦的脸从拍照到填写申请一路都是红的。 当工作人员询问完两人是否自愿结婚,要在红本本上加盖钢印的时候,夏弦突然阻止道:“等一下。” 工作人员手一顿,直直向她看过来,萧泽以为她反悔,也万分紧张的看着她,谁知下一秒她又笑了,说:“没事,盖。” 等萧泽将那烫金的红本本揣到怀里,揽着夏弦出了民政局大门,才重重松了口气,他有点不太满意的问:“萧太太刚才是要反悔?” “嗯。”夏弦嘴翘起来,望着自己手里的红本子叹气,“我怎么就这么好骗呢?你随便一句话,随便往我手上套个圈,我就嫁了,太没挑战力了,以后肯定被你吃得死死的。” 萧泽被她逗得笑起来,安抚性的凑到她耳边,咬着她耳垂说:“我觉得很有挑战力,譬如昨天我真的累得可以,你要不想我吃你,不如下次换你吃我?” 夏弦:“……”这人绝逼不是她的唐长老! 小剧场二、关于房(Fang)事(Shi) 考虑到萧泽没有完全恢复,扯证后有一段日子两人是分房睡。 有一天晚上,夏弦正睡得迷糊,突觉得身边多了一团火,而这团火还挺重,不止压着她,还一刻不停的亲着她,先是脸再是脖颈后面流连至肩膀、胸口…… 她迷迷糊糊的要挣扎,却被人压住两只手无法动弹,终于等她反应过来,身上的衣物都被萧泽剥光了…… “呀……你轻点。”她闭着眼推他,声音软绵绵的。 身上的人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又俯身去亲吻她的耳朵,薄唇沿着她美好的颈部线条轻轻摩挲:“重了?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频率。” “你记忆错乱。” “不对,是你忘了。”萧泽笑得暧昧非常,“看来得加深印象!” 这种事就是这样,有了第一次,后面就有无数次。两个人不再分房,到了晚上,主卧那张大床就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终于夏弦觉得“受不了”了,眼含怨气的警告萧泽:“你能不能节制一点?” 萧泽想都没想,一把按到她:“不能,我都憋了这么久了。” 夏弦气急:“难道我不是?” “我们构造不一样。” “……” 天,曾经何蓁蓁跟她说,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她和萧泽怎么特么的反过来了? 小剧场三、关于搬家 婚后,萧泽决定将从前的房子处理掉,收拾东西的时候,夏弦看了眼被布罩遮得严严实实的钢琴,跟萧泽商量说:“把这架钢琴也搬过去,这么贵重,丢掉多可惜。” 萧泽有点意外,问:“你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知道是妈妈买的,她就是弹过而已。”夏弦十分无所谓的说着,挑眉道,“如果她碰过的东西我都介意,那她还碰过我的男人怎么办?也丢了?” 她仰着脸肆意撒娇的俏模样可爱至极,萧泽伸手点点她眉心,凑到她耳边蛊惑说:“你男人没有被她碰过。” 夏弦立马咂嘴:“呸,谁信。“ 萧泽发誓:“是真的。” “那你那些技术都跟片子里学了,然后自己揣摩的?” “那倒不是,在她之前我有过女朋友,还不止一个。”萧泽将夏弦抱起来,任她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他亲她的脸唇眉眼,唇贴在她脖子上厮磨,难得还声音清晰的保证,“不过以后就只有一个了。” 夏弦正浑身绵软的闭着眼迎合,听了这“煞风景”的话,立马睁开眼睛,一记粉拳砸在萧泽肩膀上:“你……谁要听这些?” 作者说一句:“夏弦,你不要口是心非,你明明就想听这些!” 小剧场四、关于见家长。 办完结婚手续的第二天,两人搭最早一班飞机回了英国。之前陈苒跟萧泽大致讲了林家的情况,但等萧泽真的身临其境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因为两人先斩后奏,林远很不高兴,其余人嘴上没说,心下也不太认同。他们达到的第一天萧泽除了见到家里的佣人保镖司机,其余重要人等一律有事外出了,他揉着眉有些忐忑的问夏弦:“你家不会棒打鸳鸯?” 夏弦睨他一眼,十分有把握的表情:“不会。” 见萧泽疑惑的看过来,她又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我跟他们说我怀孕了,所以才不能拖。” 萧泽听得冷汗直冒,脸色的变了,紧张问:“那他们会不会想杀了我?” 夏弦:“不知道,你自求多福。” 萧泽忐忑过了两天,终于被告知晚上家里要办个家宴。说是家宴,场面却是相当大,可能稍有亲故关系的都被请来了。好歹是凯风总裁,一到这种场合萧泽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他站在夏弦身边以主人身份招待众人,行为得体,进退有度,对待长辈更是谦虚有礼,到了宴会的后半段,已经得到几乎所有人的认可,除了林远。 宴会结束已近午夜,林远一脸肃然将萧泽叫进书房,夏弦担忧想听墙角,被林羡拉去看新搭建的飞机模型。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两小时后再出来皆是一副相见恨晚的笑模样。 夏弦连忙迎上问:“我爸爸说什么了?” 萧泽笑得高深莫测,伸手将夏弦紧紧拥在怀里,贴着她耳朵诚挚说:“他说我的命比他好。” 作者说:的确是命好,失而复得,不是谁都有这个运气! 小剧场五、关于蜜月。 当初萧泽想要大办婚礼,夏弦觉着太麻烦选了旅行结婚,顺带连蜜月也一块度了,结果……等她规划好一切,萧泽也把时间空了出来,两人连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临出发前两天早上她吃早餐时突然一阵反胃,冲到洗手间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稍平复后,夏弦惴惴不安的回到餐桌,萧泽满脸惊喜的拽着她问:“是怀孕了吗?” 她愤恨的看他一眼没说话,萧泽立马放下手上的餐具,连外套都没穿就冲出门去。十多分钟后,萧泽提着一大袋验孕棒回来,哄了半天夏弦才极不情愿的去了洗手间。 看到那两条鲜红的杠,夏弦只想把某人那张笑得快烂掉的脸彻底撕烂…… 由于前期反应过大,胎像也不太稳,夏弦被萧泽强制性留在家里,别说旅行蜜月,连出门都要报备。 萧泽将家里朝南的一间卧室选作婴儿房,花了极大心思去布置,夏弦看着满眼的粉红,堆了半面墙的娃娃,还有满衣橱的公主裙,直接皱眉,打击他说:“这次不是女儿。” 萧泽看了眼她依旧平坦如镜的小腹,不解问:“你怎么知道?” “太能折腾了,我当初怀萧萧的时候一点反应没有。” 萧泽当时就“哦”了一声,表情有点纠结,夏弦以为他受打击后会偃旗息鼓,没想第二天他又开始布置另外一间房,没错,这次是按照小男孩的喜好。 作者说一句:萧大总裁平时真的不忙吗? 小剧场六、关于《感动夏弦一百次》 夏弦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行动已经不是特别便利,多数时候她都同保姆待在家里种草看书研究厨艺,竟然还渐渐有了当煮妇的势头。 这日保姆家里有事请了假,她觉着无聊想出去逛街,约了一圈人才发现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是闲人,唯一同样有闲的何蓁蓁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 夏弦抚着肚子那个气啊,但有什么办法,肚子里的球又不能扔了。郁闷一阵,夏弦突想起什么,从沙发上爬起来就往书房跑,她前段时间迷上悬疑小说,还要那种惊悚的,萧泽怕胎教不好不准她看,平时保姆也跟“照贼”似的看着她,今儿好不容易没人烦,她当然要看过瘾。 她看了两个小时,感觉累了又小心翼翼的放回去,忽而发现书架的角落放了本笔记本,外壳看上去十分眼熟,她心里一动立马抽出来,果然是那本“丢”了很久的《萧泽感动夏弦一百次》。 夏弦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当初她心灰意冷离开时将关于萧泽的一切东西都扔了,其中就包括这个,倒没想到被他捡了回来。笔记本的前半都是她的字迹,详细记录了他们那些甜甜蜜蜜的过往,有大事也有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夏弦一边看一边笑,直到看到萧泽的笔记。 那些话都是她离开后他写的,以日记的形式,每次都是一两句,无不是对她的想念。夏弦越往后看,越觉眼睛酸涩,酸涩过后眼泪长流。 那些关于想念的言语中间夹着大叠的机票,从这里到英国她居住的城市。这时夏弦才知道三年来萧泽去那边找过她不下十次,可从前她因为心里放不下对父亲的愧疚,也不想他知道太多她的曾经,在萧泽问起她家里的事情时她做了隐瞒,说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和机票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钢笔誊的泰戈尔的诗,夏弦想了好久才想起这张纸的来历,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她红着眼睛笑了一下目光落到笔记本的最后,那里他写了一句话,他说:“虽然没有感动你一百次,但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原谅我?” …… 接到夏弦电话的时候,萧泽正在开会,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老婆两字,他立马示意会议暂停,快速按了接听键。 “怎么了?”他温柔问。 夏弦刚缓过神,声音还有点哑:“没事,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泽听出她声音不对劲,不由担心:“你哭过?” “嗯,刚刚看了部很感人的电影。” “不是不让你看那些。”萧泽连责备都是宠溺的,“实在想看也要等我一起。” “嗯,下次不会了。”夏弦笑了下,小声说,“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怎么?想我了?” “嗯,想你,很想很想。” “我很快就回来。” 萧泽挂了电话,见手下的人都笑容暧昧看着自己,没有丝毫不自然,他举起两根手指平静说:“二十分钟内将手里的工作汇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