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 第1章 第一种爱 北城的天气一直阴晴不定的,白天还晴空万里,到了晚上雨就一直下个不停了。 雨水滴落在车窗上,发出的声响有些扰人,徒增了一抹燥意。 刚从气候干燥的巡北回来,何愈还有些不适应。 胸口像是积堵着一股气,此刻迫切的想要发出来。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 九点了。 她足足被堵在这里半个小时! 从刚才到现在,那辆迈巴赫一直停在前面。 怎么也没个交警来管管。 她不耐的按响喇叭。 急促而烦躁,仿佛在述说着她的心情一样。 又过了十来分钟。 她实在忍不住,降下车窗冲着前面那辆路虎喊道:“大哥,你们还走不走了?” 雨水争分夺秒的往里面钻,不给她分毫喘息的机会。 有围观的热心群众撑着伞过来告诉她:“哪是迈巴赫不想走,前面还有辆五菱挡着呢。” 说罢,他摇头乐道:“这年头,还真有鸡蛋敢和石头碰呢。” 他们在这堵了多久那群人就站着看了多久。 这么大的雨,何愈最起码还有个车顶挡挡。 果然,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 麻烦不到自己身上,都挺乐意多看会。 后面的车越堵越长,地下车库的出口就这么被堵死了,不时有喇叭声传来,刺耳又尖锐。 算算时间,交警也差不多快来了。 她低头拿出手机给小莲发了条短信。 【何愈:我这儿堵着了,你和我妈说一声,我可能会晚点到。】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将手机锁屏。 前面那辆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应该是司机,他撑着伞绕到后座。 天色不算暗,隔壁夜总会门口的光线映照过来。 何愈在心里小小的感叹一番,不愧是有钱人。 漆黑的伞面和精致结实的伞柄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一把伞而已,非得做成她买不起的高端样子。 他将伞面往里倾,打开车门。 男人从车上下来,一身高定西装,袖口往上卷了一截,白皙精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个子很高,应该在一米八八左右。 司机举着伞,尽可能的往他那边靠,生怕他被雨淋湿。 男人手上拿着一张浅灰色的方帕,捂着嘴,轻咳了咳。 他很白,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眼睑垂着,睫毛很长,眼底泛着淡青色。 他咳了几下,又止住声,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握着方帕的手收紧,青筋微显。 整个人看上去禁欲又病态。 男人往回走,经过她时,视线微偏,隔着单向透视车窗和她的视线对上。 眸色很深,眼尾略微往上翘,是很典型的桃花眼。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似乎看到她了,又似乎没看到。 男人走后大概又折腾了半个小时交警才过来,听旁边那些围观了全程的人讲,好像是那辆五菱故意挡在那里的。 何愈赶时间,没心思听故事,一踩油门就走了。 雨还在下,不过雨势减少了一些。 司机接完电话以后,看着徐清让:“小李已经查出刚才那群人的来历了。” 风有点大,徐清让又咳了几声。 “让他先别管。” 极轻的一声,话尾几乎带着气音。 被雨水冲刷以后,又弱了几分。 司机点头:“是。” 远处,奥迪的车灯劈开无尽的雨夜。 顾晨把车开过来,司机开了车门等徐清让上车以后才收了伞,坐到副驾驶。 顾晨看着后视镜里的徐清让,面带担忧的问道:“还好?” 徐清让身体本来就不好,虽然去深山里调养了一段时间,看样子也没好多少。 后者没说话,眼眸微沉。 顾晨轻咳了咳,欲言又止:“那个……” “今天博物馆给我打电话了。” 声音从后座传来,像是沉默多年第一次开口讲话,低沉且暗哑。 淡然的没什么情绪,却偏偏又似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略微抬眸,轻声问他:“你说,博物馆的人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顾晨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人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变态,明明知道答案却非要再问一遍。 顾晨看了眼副驾驶座的司机,把他随便放在一个酒门口:“今天辛苦了,去喝点酒。” 话说完,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递给他,“去。” 司机道过谢以后拿着钱下了车。 车门关上后,顾晨轻叹了一口气:“是季渊……” 徐清让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早就猜想到了。 用他的护照坐飞机去了美国,又用他的身份进了拍卖行,花他的钱拍下了那个青铜鼎。 最后捐给国内博物馆。 也难怪博物馆会给他打电话。 顾晨打开储物层,拿出那份报纸递给徐清让:“这是今天的日报。” 他伸手接过,翻开。 财经板块最上面那行加粗过的标题格外显眼。 房地产巨鳄远赴美国,花费三个亿拍下战国青铜鼎,捐给国家博物馆。 顾晨在导航上输入目的地:“不过孙医生说了,这次他很老实,除了花三亿买了个青铜鼎以外,什么也没做,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徐清让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佛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他问:“孙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顾晨看了眼时间:“好像是明天。” “对了,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去酒楼。” 为了答谢,博物馆特地组了个饭局。 之前打来的那个电话就是告诉他地点,并请求他一定要过去。 佛珠在指间轻缓的往前挪动。 徐清让沉吟片刻。 “推了。” 顾晨欲言又止:“可……” “就说我身体不适。” 顾晨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再多说了,转而拨通了那个电话。 何愈好不容易从乡下回来,她的朋友们说要约她出来放松放松,结果她前脚到,后脚就接到她妈打来的电话,说她爸病了。 连床也下不了,让她回去一趟。 何愈想起上次她被她妈用这招骗回去,结果她口中那个连呼吸都费力的父亲,举着戒尺整整追着她跑了一下午。 何愈现在后背还是痛的。 她爸反对她学考古,当初她背着他们偷偷改了志愿,毕业以后,又毅然决然的去了考古研究所。 整天上山下乡的顶着大太阳挖土背土。 也不怪她爸反对。 他们这一行有一句话,那就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 实在是太累了。 她哆哆嗦嗦的开了车回去,一直徘徊在门外不敢进去。 小莲偷偷跑出来给她通风报信:“这次老爷没生气。” 何愈暗自松了一口气,推开门进去。 小莲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不过好像是骗你回来相亲的。” 何愈刚踏进去的那只脚猛的收回。 不等她开溜,里面就传出一阵轻咳声:“怎么,我不让你妈说我快死了你就不肯回来是吗?” 何愈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您这话说的太严重了。” 她闭眼,认命一般。 死就死。 客厅里的气压有点低,老爷子是大学教授,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以前的那些学生还和他有联系。 他翻了翻桌上的那本相册,从里面抽出一张来,递给何愈。 “这是我以前的学生,叫顾晨,年轻有为,长的也符合你们年轻的审美,抽个时间去见一面。” 何愈试探的开口:“我要是不去的话……” 老爷子脸一黑。 她急忙改了口,“那真的就太不合适了。” 老爷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我把你的电话给他了,他明天应该就会约你出去。” 话说完,他就在何母的搀扶下上了楼,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对了,今天也不早了,外面还在下雨,你就别回去了。” 何母冲她使了个眼色。 何愈连忙点头:“好。” 她爸的身体每况愈下,她也不敢再违背他的话。 怕真气到他了,病情又会加重。 医生说了,他的情绪不能有太大的起伏。 当天夜晚,何愈果然接到了那个叫顾晨的男人打来的电话。 听语气,他对约自己吃饭并没有多大的兴致,想来相亲也是她爸套路的对方。 她爸天生就有这种本事,他不主动开口,但就是能一步一步让你走进他下的套里。 “你看明天行吗?” 男人的声音温润轻缓,礼貌有度。 何愈明天正好没事,她翻看了一会资料,点头:“行。” 二楼的卧房里,何琛坐在床上叹气:“其实比起顾晨来,我更喜欢小徐。” 何母听到他的话,第一个反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身体和精神状况……” 何琛半天不说话,脸上满是可惜。 徐清让是他最满意的门生,虽然话不多,但是很聪明。 这孩子似乎独来独往惯了,身边也没什么朋友。 毕业以后他就出国了,何琛和他之间的联系算是彻底断了。 还是半个月前他去医院复查,看到担架床上被推进来的急诊病人。 听说服了大半瓶的安眠药自杀。 氧气罩之下,他看到了脸。 是徐清让。 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怎么偏偏就…… 何琛又叹息一声:“睡睡。” 何愈睡觉很死,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磨磨蹭蹭的换上衣服出去洗漱。 对于她这种在野外工作惯了的人,化妆倒成了一件很累赘的事。 不过她长的好看,皮肤也好,就算是在野外生活了那么久,也一点都没晒黑。 十一月份了,平常的北城早就开始下雪了。 今年还推迟了一些。 至少没有去年那么冷。 何愈多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她心里想的是早点吃完早点完事。 地点定在挽月居,是一家人均消费高的吓人的酒店。 每个包厢都被屏风隔开。 旁边分别画的是鹤和山水。 最中间是毛笔写的天道酬勤四个字。 这家酒楼对外的宣传就是里面的装修全是古董。 来这里吃一顿饭,何愈基本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真壕。 顾晨应该来了有一会了,面前放着一个透白的茶壶。 他起身将她面前的茶杯倒满,低声做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顾晨。” 何愈道过谢以后,也自报姓名:“何愈。” 他把菜单递给何愈:“不知道何小姐喜欢什么,我也不敢自作主张帮你点。” 何愈扫了一眼,随便点了几个菜。 顾晨比她想象中的话要多一点。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何愈:“听教授说,你是学考古的?” 何愈喝了口茶,点头:“恩。” 心里却在盘算着她爸该不会把她所有的老底都掀出去了。 顾晨侧目看着旁边的屏风:“那你能看出这些屏风的年头吗?” 何愈头也没抬:“不超过五百年。” 顾晨吃惊:“你还没看呢。” “刚刚进来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自从听说这个酒楼里的东西都是古董以后,她就对这里很感兴趣了,可惜实在太贵,没舍得。 这次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她就多看了一眼。 “厉害啊。” 刚才服务员来的时候顾晨特地问过,四百六十年。 他的话对何愈很受用。 “我们学考古的,对年纪可是最敏感的。” 她这里的年纪指的是物品的年纪。 尤其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那种,其实很多是靠肉眼看不出来的。 顾晨眉眼一抬,看向她的身后,唇角带着一抹笑意:“是吗,那你看看他的年头有多少。” 何愈诧异,转头看了一眼。 身高腿长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外套搭在臂间,眼睫微垂,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神色淡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茶杯一样,而不是在看人。 何愈看见他腕间的佛珠,认出了他就是昨天那个男人。 “二十九。” 不太肯定的语气。 顾晨轻笑出声:“我看你是学算命的,不是学考古的。” 何愈微撇了嘴,她就是乱猜的。 她爸昨天说了顾晨的年纪,她看两人看上去像是相熟多年,年纪应该也相仿了。 徐清让在旁边坐下来。 他全程都很安静,一句话也没说。 只不过他的手实在是太符合她的审美,何愈的视线几次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脱了外套,他扯开领带,他将筷子平整的摆放开,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佛珠。 每一个动作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了一样。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细腻白皙,甚至能看到皮肉之下的血管,可是又不会显得羸弱。 优雅却又很有力。 仿佛被他按住就无法挣脱开。 第2章 第二种爱 顾晨说话的声音让她把视线从徐清让的手上挪开。 “教授和师母的身体还好?” 何愈点头:“都还好。” 她爸的病基本只要她不气他,就不会有事。 饭菜端上来后,顾晨时不时的会问她几个问题,来缓解这安静的气氛。 徐清让全程都没怎么动过筷子。 顾晨似乎也没什么胃口。 所以全场最饿的只有何愈一个。 她一觉睡到中午,到现在还什么也没吃,肚子都是空的。 何愈饭量不大,没吃多少就饱了,她放下筷子。 顾晨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要不去逛逛?” 何愈无所谓。 反正她也看出了顾晨对她没有那种男女方面的意思。 太早回去的话也不好交差。 “好啊。” 她答应的爽快。 旁人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顾晨看了眼徐清让,复又将视线移回何愈身上。 长的是挺漂亮的,只是除了漂亮,好像也没有其他太突出的优点。 在他们的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了。 何愈带他们去的是北城的博物馆。 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 “要是你们自己来的话,估计得排很长的队。” 这段时间博物馆人很多。 她的专业是考古,喜欢的东西也是这些记录历史的东西。 就算是顶着大太阳挖一个月的土她也毫无怨言,因为那是她所热爱的。 年轻人,本来就应该怀着一腔热血和孤勇。 她一一给他们讲解着每一件物品的来历和年岁。 顾晨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果然,人只有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才是会发光的。 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人最多的那个展示台。 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鼎,因为之前的新闻再加上刚展出,所以来看的人很多。 “这个你们应该听说过,战国青铜鼎。” 顾晨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徐清让,岂止是听过啊,捐出这个青铜鼎的人就站在他的旁边。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在他的身体里。 说话间,何愈的手机响了。 她错目看了一眼,是周然打来的。 和顾晨说了一声抱歉后拿着手机去旁边接电话。 “你快点过来啊,我在bell等你。” 周然最近跳槽成功,被大公司录取了。 前几天就说要请客。 何愈看了一眼前面,身高腿长还长的帅的男人本来就是焦点所在,更何况这样的焦点还有两个。 她的视线落在徐清让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很危险的气息,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淡然又冷漠。 仿佛傲立于世一般。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人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何愈笑了笑,没有一丝偷窥被发现的窘态。 这种时候,就是要越平静才不会尴尬。 她走过去,面带歉意的开口道:“不好意思,我待会还有点事,要不你们自己再看会,里面还有……” “没关系的。”顾晨打断她的话,表示理解,“何小姐有事的话就先忙。” 何愈再次表达了歉意以后才离开。 徐清让眼眸淡淡的垂着,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顾晨看着他:“人走了。” 徐清让收回视线,仍旧没有开口。 顾晨叹了口气。 他早就觉得徐清让今天怪怪的了。 他之前也不是没相过亲,徐清让这个人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 在他的眼中,似乎没有什么是有意义的。 他所做的,全都不是他想做的。 而是他觉得能让他的存在变的有意义的事情。 可当徐清让听到顾晨说何教授安排自己和他的女儿相亲。 破天荒的,他问他要了地址。安静良久,徐清让咳了几声。 “你八点是不是还有个应酬?”顾晨不放心,“我帮你推了。” “不用。” 语气很淡。 他将方帕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扣上银色袖扣。 神色更淡。 bell是夜总会的名字,有三层,一楼是普通的酒,二楼是包房,提供一些特殊服务。 平时那些大公司高层谈生意都会来这里。 三楼的装修和酒没区别,男男女女,灯红酒绿,总会有些不小心擦枪走火的事情发生。 周然这次进的是大公司,一向抠门的他难得大方一次,点了好几瓶四位数的酒。 搁平时想都不敢想。 白悠悠晃着酒杯调侃他:“怎么,找到喜欢钢丝球的富婆了?” 周然一脸得意:“你知道我这次进的是哪个公司吗?” 何愈配合的问了一句:“哪个?” “ji!” 不怪周然嘚瑟,ji的确是大公司,听说公司背后的负责人就是那个新闻里花了三亿拍下青铜鼎的男人。 旗下产业多的吓人。 白悠悠趁机敲他:“进了ji怎么能只点这几瓶呢。” 她招了手:“再开一瓶路易十三。” 周然目瞪口呆:“姐姐,你是想把我押在这里抵债。” 白悠悠挑唇:“怕什么,喜欢玩钢丝球的富婆多的是,更何况你长的正好是富婆喜欢的那一款。” 何愈酒量还行,只是他们点的都是烈酒,还没喝几杯,她就有了醉意。 白悠悠问她:“听说何叔叔今天让你去相亲了?” 何愈叹了口气:“我爸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易碎物品,我根本就不敢反驳他的任何意见。” 白悠悠拍了拍她的肩,表示同情。 未几,她的视线移到何愈身后,舌尖轻舔了下唇角。 “看到一个优质男。” 何愈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从楼上下来,光线朦胧,只看出了个大概。 侧脸有点熟悉。 那酒的后劲足,视线开始变的模糊,眼睛也睁不太开了。 醉意不动声色的自眼底攀升,猝不及防的撞进了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里。 如深潭一般,让人有一种不慎失足掉下去就再也出不来的错觉。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男人眼底微沉,朝她走了过来。 有点熟悉。 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何愈挑唇冲他做了个wink。 白悠悠有些尴尬的挡住脸,这人一喝醉了就这样。 她是杏眼,可是笑起来眼角会往下,弯成月牙一样。 菱唇泛着水光,嘴角沾了些花生末。 梨涡若隐若现。 喉结轻滚,徐清让的指腹紧紧按着腕间的佛珠。 像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朦胧的灯光掩盖了他眼底的迷恋。 末几,他将那块干净的方帕放在她手边。 然后走了。 …… 何愈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这人从过来到离开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真怪。 徐清让刚上车就咳个不停,司机打开储物柜,手忙脚乱的从里面拿出药,倒了两粒在瓶盖上,递给他。 徐清让接过后也没用水,直接干吞下去。 药吃多了,也就熟练了。 他捂着胸口,大口呼吸着,手背微屈,忍出了青筋。 司机一脸担忧:“要不要给李医生打电话?” 他摇头:“不用。” 缓过来以后,系上安全带:“走。” 片刻,他突然觉得烦闷的不行,开了车窗,冷风吹进来。 他松开领带,又脱了外套,却还是没有得到缓解。 只要一闭上眼睛,无边的黑暗里全都是她。 他抬手挡住眼睛,靠在椅背上,喉间发出一阵轻叹。 怎么会有人,连喝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第3章 第三种爱 白悠悠咬着牙把那两个喝成死猪的人扶出来。 她叫了辆滴滴,站在酒门口等。 冷风呼呼的吹,旁边那个穿的不多,这会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你知道人死了以后会在什么情况下千年不腐吗?” 一旁的周然快速抢答:“因为他拿防腐剂当老干妈拌饭吃!” 何愈笑的摇摇欲坠,学着李云龙的语气夸他:“周然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白色的大众开过来,按了按喇叭。 白悠悠皱了皱眉:“行了行了,上车。” 话说完,她把他们扶上车。 因为想到何愈家正好离这边,所以白悠悠决定先把何愈送回去,再送周然。 车开到她家门口,白悠悠扶着何愈下车,车门还来不及带上,她突然想起这里是何愈她爸妈的家。 毕业以后她就搬出去住了。 如果让何愈她爸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她应该会死。 在白悠悠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把她弄上车的时候,门开了。 何琛从里面出来,看到她们了,眉头紧皱:“你这丫头……” 话还没说完,白悠悠只觉得肩膀一轻,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何愈已经上了车。 她着急忙慌的坐在车里冲她招手:“快上来。” 白悠悠礼貌的和何琛打过招呼:“何叔叔晚上好。” 然后不等他开口就上了车。 车倒出去以后,何愈松了一口气。 白悠悠问她:“刚刚不还醉的连路都走不了吗?” 她一本正经:“我刚才突然感受到死亡的气息,然后瞬间吓醒了。” …… 回到家以后,何愈随便洗了个澡就躺床上睡了。 宿醉之后往往伴随着的是第二天的头疼。 到了研究所以后,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头重脚轻。 苏微递给她一袋豆浆:“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叹了口气,趴在桌上,嘴里咬着豆浆:“别提了。” 苏微眉头微皱:“到底怎么了?” 何愈直起上身,左手拿着豆浆,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我昨天啊……” 苏微面露紧张,担心她是真出了什么事。 不料何愈咧嘴笑了起来:“喝了这么多瓶酒。” 她边说边伸手比划了一下。 苏微无奈的摇头:“熊孩子。” 小陈过来拍了拍她的桌子:“刘姐让你把上次在巡北画的图拿去给她。” “我早给她了啊。” 何愈在桌子上翻翻找找,“那玩意儿我画完就给她了,哪敢留到现在啊。” 小陈凑近她,小声道:“你说该不会真的是一孕傻三年,刘姐生个孩子把脑子给生傻了。” 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刘姐难得喊了一次小陈的全名。 所里顿时静了下来,但也就那么一两秒。 爆笑声如雷贯耳。 小陈脸有点红。 何愈实在想不通他爸当时怎么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其实拆开来没什么,合起来念就怪怪的。 陈归投……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小陈正忙着去堵那些跟着喊他名字的人的嘴,所里闹哄哄的。 笔筒旁边的手机震了几下,铃声清脆。 何愈看了一眼。 没名字。 她按下接通键。 “哪位?” 男人的声音急切而低哑。 仿佛带着无尽的疲倦:“是我。” “……谁?” 他似乎停下了,轻声叹息:“何小姐,存备注是一个好习惯。” 这个声音和自这个称呼…… 何愈反应过来:“顾先生?” “恩,是我。” “有事吗?” 那边安静了一瞬:“是这样,我可以麻烦何小姐帮我一个忙吗?” 上了车以后,何愈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忘了问他要帮什么忙。 顾晨全程都很严肃,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应该真的是很严重的事。 何愈没有多问,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事,居然会拜托她来帮忙。 鉴定古董的话她倒是可以帮帮忙。 路程有点远,几乎到了郊区。 何愈摇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装修平平无奇,除了占地面积大了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不过这地方风景出了名的好,地价也是出了名的贵。 风水也不错。 像何愈这种职业出生,对风水其实更加敏感一点。 古时候那些大户人家一般死后都喜欢找风水先生挑一个风水宝地了再下葬。 所以往往风水越好的地方,你往下下一铲子,说不定能挖出好几个墓来。 顾晨把车停在旁边,何愈解开安全带下车:“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顾晨输入密码把门推开:“去了就知道了。” 进去以后何愈才知道什么叫低调内敛的豪,里面的装修不是那种偏欧式的现代风。 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屋子的主人似乎不喜欢喷香水,连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都没有,只有竹子的清香。 客厅旁边分开有两条通往外面的长廊,她好奇的出去看了一眼。 居然还有个花园,中间是一个喷泉,靠里种满了竹子,还有各种花花草草,一看就是园艺工人定时打理过的。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大自然的气息,世外桃源啊这是。 顾晨在里面叫她:“何小姐,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何愈转身进去:“什么事?” 顾晨看着从里面锁上的房门,眉间满是愁容:“今天晚上你可以在这里留宿吗?” 何愈一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顾晨整理了一下言语:“是这样,徐清让你应该认识,昨天见过的。” 何愈点头。 “他……”顾晨犹豫良久,“他最近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今天又把自己关在房里谁都不肯见,所以我有点担心。” 何愈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也是何教授的学生,希望你能看在这个情面上帮个忙。” 几乎哀求的语气。 上一次徐清让这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的时候,顾晨还在国外,等他回来的时候徐清让已经躺在急症室里洗胃了。 大半瓶的安眠药,他全给嚼了。 何愈虽然没有理清徐清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和她在这里留宿有什么因果关系,但还是点了点头。 反正在哪睡不是睡。 再加上他们都是她爸的学生,应该也不会讹她。 还能赚个人情,到时候打发她爸就有理由了。 “行啊。” 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顾晨松了一口气:“谢谢。” 他松了松领带,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对了。”他欲言又止,“虽然有些为难,不过我还是希望何小姐能试一下,让他从房间里出来。” 毕竟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危险。 何愈整个人都是懵的,却还是点头应道:“我试试。” “真的太感谢了。” 顾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去找何愈,徐清让话不多,就算是和顾晨在一起也说不了几句话。 再加上情绪很少外露,他似乎淡漠惯了,周边的环境很难影响到他。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斯文儒雅的徐清让。 顾晨根本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莫名的,他总觉得徐清让对何愈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可以他对徐清让的了解,这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他不喜欢住的地方有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在,所以这么大的居山园平时都是定时有人过来打扫。 除开这些时间,是不许任何人来的。 顾晨也是赌了一把。 他走了以后,何愈敲了敲房门:“徐先生,你在里面吗?” 没动静。 她耸了耸肩,很快就放弃了,应该是睡着了。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譬如徐清让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再譬如顾晨为什么要她在这里留宿。 她都不知道。 她四处看了一遍,房间外面有堵墙是缩进去的,里面嵌了一尊大佛。 面前还竖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下面都是香灰。 想来这尊佛供在这里应该有段时间了。 想到徐清让腕间的那串佛珠,他信佛啊? 这场景太过严肃,被一尊佛这么看着,何愈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耳旁传来一阵轻咳声。 何愈抬头。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卫衣,下面是黑色的长裤。 越发衬的他肤色白。 他握拳抵住唇,咳了几声。 末几,垂放下手。 “要香吗?” 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和何愈讲话。 从昨天到现在。 不是问她为什么在这里,而是问她要香吗。 何愈摇了摇头:“不用。” 他低恩一声,没再说话。 外面风有点大,这个季节天气本来就有些阴晴不定,再加上徐清让穿的少,何愈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先进去?” 他不知道在看哪里,有些出神,听到她的话后才将视线移回来。 半晌:“恩。” 进去以后,徐清让问她:“喝什么?” 何愈不挑:“都可以。” 徐清让拿了一盒茶叶,言简意赅的问她:“茶?” 何愈点头:“可以的。” 他长了一张很符合现代审美的脸,桃花眼,高鼻梁,薄唇,甚至连下颚线都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可举止行为都透露着一股和他年龄不符的淡然。 斯文儒雅。 “第一次看人泡茶?” 何愈回过神来,将视线从他的手上挪开。 “我爸经常泡。”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将茶杯洗净以后放到她面前, “你呢。”他微抬眼睫,轻声问她,“你喜欢吗?” 何愈皱了皱眉:“我不怎么喜欢。” “那你喜欢喝什么?” 几乎是脱口而出:“酒。” 徐清让轻恩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给她面前茶杯倒满。 何愈喝了一口,很香,而且还很醇。 第4章 第四种爱 何愈喝了一口,很香,而且还很醇。 “其实少喝几次还不错。” 徐清让没说话,又给她倒了一杯。 何愈一连喝了好几杯,肚子都有点涨了,她突然想到顾晨刚才的话。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所以问的小心翼翼。 徐清让的袖口往上卷了一截,看手腕线条也不是那种羸弱型的。 虽然看上去身体不怎么好,可应该还是有坚持锻炼。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手指骨节微动。 不紧不慢,不急不缓。 何愈总觉得看着他做事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轻声开口:“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想休息一下。” 何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是顾晨太过大惊小怪了。 她低头时,面前的茶杯又满了…… 这个季节天黑的早,何愈强撑着饱腹感把那杯茶喝光,在他继续给自己续杯之前问他:“我今天睡哪?” 后者手一顿。 何愈四处看了看,这么大的地方应该挺多空房间。 “我隔壁有一间空房。” 隔壁啊。 也行。 何愈点头:“好。” 他口中的空房的确很空,似乎是没准备有人住进来的,除了个衣柜以外就是一张床了。 徐清让进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床棉被:“这里之前没人住过,不过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何愈应了一声,她刚准备从徐清让手中接过那床棉被,结果他直接绕开了她。 挽起袖口,屈着腰,替她把床铺好。 “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就行了。” 何愈愣怔片刻,点了点头。 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没想到居然这么熟练。 这么一对比,自己似乎什么也…… 不过她挖土挺拿手的。 对,至少还有一技之长。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半夜,白悠悠打电话和她诉苦,何愈穿着徐清让给她的衣服站在园里。 两人身高差太过悬殊,袖子有点长,她卷了一截又一截。 电话那边白悠悠正和她吐槽同剧组的演员:“你说他多大脸啊,一场吻戏居然ng了十几次,一看就是故意的,什么人气小生,我看就一色胚子。” 夜晚风大,何愈缩着脖子往里靠。 外面只有几盏壁灯发着微弱的光,指间那抹橘黄若隐若现。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何愈心猛的一抽,条件反射的就把未燃尽的烟头往衣服里藏。 何愈之前抽烟被她爸抓到过几次,下场那是相当的惨,以至于她现在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灼烧感让她痛呼出声。 那边白悠悠听到她的声音连忙问她:“怎么了?喂?何愈你在吗,说话啊何愈……” 徐清让皱着眉头握住她被烫的那只手,把烟头拿出来。 白雾腾升,他忍了几下,没忍住,别开脸咳出声。 急切又剧烈。 何愈也忘了疼痛,连忙问他:“你没事?” 徐清让摇头:“没事。” 他回房拿了烫伤药,小心翼翼的替她涂抹上去。 触感很凉。 何愈不知道是他的药膏凉还是他的指腹本身就很凉。 涂抹上去以后疼痛减轻了很多。 她看了眼被烧出一个洞的袖子,这衣服一看就很贵。 “对不起啊。”她面露歉意,“这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上完药以后,他把东西收好。 “不用。” “这怎么行呢,你说,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徐清让停下动作,看着她,沉默良久:“这样,你帮我个忙,衣服我就不用你赔了。” “什么忙?” 徐清让拿了一串钥匙给她:“我进去以后,你帮我把房门从外面锁上,六点过来给我开门就行。” 从外面锁上?这也太他妈奇怪了。 不过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何愈也没多问。 “下午六点?” “早上。” 她一惊:“早上?” 现在已经两点了。 她看了眼袖子上的洞,一咬牙:“行,六点就六点。” 谁让自己还欠着债呢。 她也没怎么睡,打了四个小时的游戏,正好六点。 天还是黑的。 万籁俱静,什么声响也没有。 何愈也不是没有过整宿不睡觉的经历,这会还是挺精神的。 她拿了钥匙过去把门打开。 正好看到男人在换衣服。 西裤松垮的垂在腰间,皮带散着,甚至还能看到腰腹的肌肉线条,结实好看。 男人不闪不躲,没有一丝慌乱。 他抬手,慢条斯理的将衬衣扣给扣上。 微抬下颚,和何愈的视线对上。 白的几乎透明的肤色让他带了一股病态的美感,再配合此时的景象。 ……仿佛刚完事一样。 脸一红,她道歉以后关上门。 徐清让换完衣服后出来,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 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禁欲了。 他低头挽着袖扣:“你先去洗漱,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待会打个的就行。” “没事,我正好也要去公司,顺路。” 见他这么说,何愈也没继续推辞了:“谢谢。” “盥洗室在二楼。” 何愈皱了皱眉,他家这么大,她怎么知道在二楼哪里。 徐清让看她没动,以为她不想去二楼。 “我房间里面也有一个。” 徐清让又整了整领带:“牙刷在第一排第二个柜子里,毛巾在第二排第二个柜子里,杯子的话,洗手台旁边那个是干净的,没用过。” 她一直以为别的房间之所以空是因为没人住,直到她进了徐清让的房间以后才觉得自己那个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 有人住的房间同样也很空。 再加上地方大,所以显得更空了。 甚至有几分萧条。 她洗漱完以后,看到旁边放了一瓶药,药名已经被撕了,白色的瓶身孤零零的放在那里,仿佛在备着不时之需。 司机没来,是徐清让开的车。 何愈刚上车就睡着了。 模模糊糊中,她觉得脸颊有点痒,像是谁的指尖从眉尾滑落,最后落在唇角。 触感有点凉。 她微拧了眉,侧着身子,换了姿势继续睡。 人却没醒。 何愈原本是想让他把自己送到路口就行的,毕竟她家住的偏,一般没有哪个公司会和她顺路。 “没事,顺路。”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就这么带过去了。 何愈沉默片刻,实在没忍住:“原来我家楼下那个小卖部的幕后老板是你啊。” 话说完,她被自己的幽默给折服了。 多么有趣的灵魂啊。 徐清让神色未变的开车。 …… 她收了笑意。 ……突然感觉很挫败。 小区不大,位置也不太好,离上班的地方很远。 但胜在便宜。 以何愈的经济情况也只能付的起这里的首付了。 道过谢以后她打开车门下车。 现在刚好七点半,天刚蒙蒙亮。 路上不是出来晨跑的年轻人就是去菜市场买菜的阿姨。 空气中都带着寒意。 何愈把外套的帽子带上,哈了口气往小区走。 路过的阿姨看到她了,和她打招呼:“回来啦?” 前段时间巡北一个农民在开荒的时候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木牌。 后来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接到电话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元代早期的墓。 何愈他们去巡北待了两个月。 她嘴角微挑:“早回来了,蒙姨这么早就去买菜啊。” “还说呢。”被唤作蒙姨的女人佯装恼怒,“还不是康康那个小兔崽子,非说要喝什么骨头汤。” 何愈笑道:“康康在长身体,肯定要多吃点。” “还长身体呢,都胖成什么样了。” “胖点好啊,胖点有福气。” 蒙姨笑瞪了她一眼:“就你嘴甜,待会去我家吃饭,不许不去啊!” 徐清让看着马路对面笑意晏晏的何愈,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 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些什么,让她笑的这么开心。 好想知道。 胸口传来的钝痛感让他回过神来,他收回视线,镜片之下的眸色微沉。 他竟然在嫉妒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嫉妒到发狂。 第5章 第五种爱 那段时间周然一直给何愈打电话吐槽,大公司到底有多变态,又苦又累,他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 刚见面,他就扯着自己的头发给何愈看:“你数数,看还有几根!还有几根!” 何愈一脸认真的数了起来:“一,二,三,四……” 周然面露不爽:“你还真数啊。” “不是你让我数的吗?” “那我让你吃屎难道你还真的去吃啊?” 周然坐在椅子,脸上满是愁容,“要不是看它给的钱多,我早尥蹶子不干了。” 何愈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尥个蹶子我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尥蹶子呢。” 周然垂头丧气的往后仰,安静了一瞬,突然发出土拨鼠尖叫:“啊!我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在凌晨一点前睡觉了!” 她看周然整个人像是瘪下去了一样,挥了挥手机:“悠悠在拍戏,探班去吗?” 他立马来劲了:“去去去!” 周然本来说他来开车的,不过何愈以疲劳驾驶太危险为由,害怕殃及到自己为由,把他从驾驶座上赶了下来。 剧组在东临。 这部剧的逼格挺高的,上到导演编剧下到摄制组,都是业内都顶级的。 如此大手笔,听说是某个金主为了捧人。 至于捧的是谁,那就不清楚了。 外界猜测很多,但谁都说不准,毕竟女主已经是一线女星了,本身就是流量,没有捧的必要。 一顿猜测下来,就成了女二号白悠悠背靠金主好乘凉。 如果不是何愈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恐怕也要信了。 白悠悠饰演的女二号,和之前的逢女二必恶毒的标配不同,她饰演的是一个身娇体弱的芭蕾舞演员,因为车祸,导致她再也上不了舞台。 整个人活的混混沌沌,后来遇到男主角。 一个有人格分裂症的抑郁症患者。 主人格就是个阳光大男孩,乐观爱笑,弹的一手好钢琴,不过因为童年的经历,让他的精神状况变的不太好。 有时是睡觉,有时是遇到打击,次人格就会出现。 他看上去斯文安静,其实阴郁病娇。 主人格喜欢女主角,次人格则喜欢的是女二号。 中场休息,白悠悠脚上还打着石膏,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你们两个的良心终于舍得长出来了,还知道来看我。” 旁边有工作人员递给何愈一瓶水,她道过谢以后看着补妆的白悠悠:“我那是被周然给烦的。” 周然梗着脖子冲何愈喊:“你丧尽天良,你没同情心!” “行了。”白悠悠皱着眉,“你别在我耳朵旁边喊行不行。” 这天冷,不像夏天,摄影棚里热的跟蒸桑拿一样。 妆也不容易掉,化妆师给她补了下口红,然后又扑了些散粉就算完事了。 白悠悠穿的少,这场拍的是夏天戏,助理拿了一张薄毯给她盖腿上。 她冷的哈了口气:“今天正好杀青,待会你们和我一起去吃杀青宴。” 何愈礼貌性的推了推:“我们去蹭饭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末了,她又一脸期待的凑过去:“陈安去吗?” 陈安是这部剧的编辑,他之前写了一本考古题材的小说,何愈看了不下五十遍,都快翻烂了,现在还在她的床头放着呢。 白悠悠长腿交叠:“去啊,他肯定会去,听说这次那些金主投资商都会过来。” 何愈对她口中的金主投资商没兴趣,满脑子都是陈安。 这次一定得要到签名。 去之前她还特地补了个妆。 平时素惯了的人,今天难得化了个妆,周然调侃她:“春心动了?” 她将口红抿开:“岂止是动了。” 她捂着胸口,深呼吸:“要见到偶像了,我现在很紧张!” 周然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逃课打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不良少女居然还会紧张。 “行了行了,够美了,走。” 吃饭地点在图安山庄。 是属于何愈这种还在还房贷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今天来的人不多,基本都是些剧组的导演副导演还有制片人,以及几位重要演员,剩下的就是何愈和周然这种过来蹭饭的。 服务员在前面带路,打开最里面那个包间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何愈一眼就看见了最旁边的陈安。 她微抿了唇,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陈安,似乎是见多了这种小女生在面对自己偶像时的紧张感,他主动问她:“要签名吗?” 何愈一个劲的点头:“要!” 他四处看了看,问旁边的人:“你们有纸笔吗?” 何愈非常自觉的从包里拿出准备已久的纸笔:“我有。” 陈安笑了笑,接过纸笔,签上自己的姓名。 何愈厚着脸皮戳了戳旁边那块空白的地点:“可以在这里写一句赠给北城考古研究所何愈吗?” 握住笔的手一顿,陈安饶有兴趣的问她:“你是学考古的啊?” 她点头:“对,我非常喜欢您写的那本关于考古的书,太真实了。” 陈安低头在写上何愈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这行能坚持下来的女生不多啊,希望你能加油。” “我会的!” 回到座位以后,何愈和周然合计:“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地方把这张纸裱起来?” 周然看着她:“要不你把它当成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何愈沉默片刻。 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个不错。” …… 有病。 来的人不多,但是女演员占了大半,来了五六个。 基本都是央着别人一起捎过来的。 毕竟今天来的那些投资商无论哪个都是业界大佬。 身旁有人窃窃私语:“听说ji的总裁也会来。” “ji?” “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呢。” “好像是他家旗下的公司投资了这部剧,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是他过来。” …… 包房门被打开,里面的人都噤声了。 何愈抬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有两个人,何愈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顾晨,后面那个她不认识。 很显然,顾晨也看到她了,面露惊讶。 继而冲她点了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何愈刚收回视线。 外面似乎有人一直在道歉。 男人的声音清冷无比:“没事。” 然后进了包间。 他的到来像是一粒石子一般,惊动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身旁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 他却罔若未闻。 今天过来的都是些明星,气质形象都是在普通人里拔尖的。 可即使这样,徐清让还是轻而易举的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像是芦苇林中的雪松,傲然挺立着。 外套洒上了酒,他慢条斯理的把它脱下,搭放到一旁。 何愈有点疑惑,他今天怎么也会过来? 陈导举着酒杯给他们介绍:“这个呢,就是ji的总裁,徐清让。” 周围又是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但大多都是些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惊讶过后便也点到为止了。 除了那些央关系跟过来的小明星外。 甚至有人偷偷举着手机准备偷拍。 毕竟徐清让为人低调,平时很少露面。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不过ji虽然是大公司,但到底和他们没关系,ji总裁长什么样子,更加和他们没关系了。 不过如果他们发现ji总裁不仅不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还是一个气质和长相都极为出众的男人,那肯定就会感到好奇了。 那个小明星也是想借着这点好奇心让自己热度再涨一波。 谁知道手机刚举起来,屏幕就黑下去了。 顾晨拿着菜单挡在她的镜头上,嘴角微弯:“要拍照的话,可以先等吃完饭吗?” 她一愣,看到面前那张因为距离突然拉近而放大一些的脸以后,脸微微有些发烫。 “哦……好。” 她红着脸把手机收回包里,果然帅的人都只和帅的人玩。 那顿饭吃的难得安静,并且也没有以前那种乌烟瘴气的感觉。 平时聚会上,只要男人多了,没多久一个个就都点起一根烟,吹天谈地。 何愈虽然也抽,但也只是有时候,她没什么烟瘾,想戒还是能戒的。 而且她也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抽。 她看了一下,席间有几个人是想抽的,不过都被导演使眼色给放下了。 陈导不知道在和徐清让说什么。 他有时会点头回应,却很少听到他开口。 何愈闲着无聊,点开手机玩了一把连连看。 果然不出周然所料,一分钟不到就死了。 她打游戏还挺厉害,不过玩这种益智的小游戏就没法子了。 周然撞撞她的肩膀:“待会网连坐?” 她头也没抬:“ok啊。” 白悠悠主动加入:“带我一个。” 这次何愈没说话,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政听到他们的对话了,饶有兴趣的问他们:“什么游戏,我可以加入吗?” 陈政就是这部剧的男一号扮演者,周然不知道他和白悠悠的恩恩怨怨,只知道他是个大明星,连忙点头:“行啊,吃鸡你玩过吗?” 陈政面露难色:“吃鸡啊,我只玩过手游的。” 何愈耸耸肩,没说话。 她对陈政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陈政倒是对她印象挺好的,长的好看的女生他印象都好。 “你是悠悠的朋友?” 何愈点点头。 他笑的伸出左手:“你好,我叫陈政。” 何愈本来是不想理的,不过这儿毕竟人多,她现在的身份是白悠悠的朋友,如果当众甩他脸色的话,别人冷嘲热讽的就是白悠悠了。 何愈伸出手,礼貌性的碰了一下:“何愈。” 不料陈政故意握紧了一些。 我日。 何愈皱眉,使劲抽了出来。 面前传来一阵轻响,陈导手忙脚乱的让服务员拿纸巾来。 徐清让面前的酒杯不知道怎么倒了。 香槟打湿了桌布,他的视线还停留在何愈的手上。 长睫轻垂,不动声色的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擦干净以后,不知道有谁把话题转到剧本上。 “陈安编剧这次的剧本真的很精彩,尤其是双重人格这个题材,我觉得这部剧肯定能大火!” 陈安谦虚的笑了笑:“男主的人设是徐小姐给我的,按理说,这部剧能拍出来还多亏了她。” “徐小姐?”那人疑惑。 陈安点头:“徐小姐就是这次的投资商。” 这句话让之前那句这部剧是某个金主为了捧人的谣言不攻自破。 顾晨脸色变的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徐清让,后者面色无改,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那几个人还在和徐安讨论剧本:“那您觉得主人格和次人格哪个更讨喜一点。” 他略一迟疑:“主人格,他是真正的热爱自己的生命,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快乐的那种,至于次人格,他的性格太内敛了,什么话都憋在心里,表面上温和斯文,这种其实是很可怕的,因为一旦爆发,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 疯子。 这两个字像是卡带一样,反复在他耳边回响,又震进了胸口。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眼前也一阵阵发晕。 看什么都是重影。 面前的桌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拖动,碗碟落地声惊的所有人都将视线移向了声源处。 徐清让一手攥着桌布,一手捂着胸口,本来就白的皮肤这会更是毫无血色,隐隐往外冒着虚汗。 他像是缺了水的鱼,呼吸变的急促,大口喘着气。 周围的人都被这幅景象吓到了,连同何愈在内。 她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视线猝不及防的对上,男人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情绪几番流转,最后逐渐沉静,化为一摊死水。 第6章 第六种爱 他费力的站起身:“不好意思,我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告辞了。” 然后踉跄的出了包间,脚步有些虚浮,像喝醉了一样。 顾晨很快也跟了出去。 随着他们的离去,包间陷入了一阵诡异般的安静。 还是陈导开口打破了僵局:“之前听说徐总有轻微哮喘,应该是包间空气不太好,发作了。” 如此,方才将这件事给带过去了。 虽然有些担心,但何愈也没太往心里去。 以徐清让的条件,等着关心他的人多了去了。 再者说,他们充其量只是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而已。 吃完饭以后,三个人去网连坐了三个小时。 最后一刻,何愈一路狂奔赶上了末班车。 用周然经常形容她的那句话就是,火烧不到屁股永远不知道着急。 她住的小区位置很偏,几乎快接近郊区了,但又不是徐清让住的那种地价贵的吓人,风景优美,适合用来疗养的郊区。 从她这儿再坐两个站就能看到成片成片的农田还有鸡鸭牛羊。 这个小区里年轻人少,入夜以后安静的很, 只有路灯昏暗的光照亮不算太宽的马路。 旁边那个超市还开着门,以前十点就关门了,现在十一点了,居然还开着。 何愈活动了一下筋骨,刚要去马路那边。 前面走过来一个人影。 因为是背着光的,何愈没看清楚他的脸。 “请问一下,这里有住宿的地方吗?” 声音有点熟悉。 何愈指了指旁边那个闪着led灯光的房子:“那儿有个旅馆。” 男人连声道谢:“谢谢谢谢,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还以为今天会露宿街头呢。” 何愈摆摆手:“没事。”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诧异的抬头。 面前这个一脸阳光,笑容灿烂的男人不是四个小时前连站都站不稳的徐清让吗? 怎么现在这么生龙活虎,还…… 像变了一个人试的。 “你没事了吗?” 他咧嘴笑道:“我没事了,谢谢啊。” “不是,我是问你,你的身体没事了吗,因为我刚刚看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男人有些愣住:“你刚刚看到我了?” “对啊,在图安山庄,我们一起吃过饭啊,你忘了?” 他想了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看到那个人的应该不是我。” 何愈疑惑:“不是你?” “你看到的是徐清让。”他咧嘴冲她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季渊。” 他说的有点快,何愈没听清:“什么,妓院?” 季渊笑出声来,语速放慢,重新说了一遍:“季——渊。” 笑起来,牙齿整齐的两排,很白。 总觉得看习惯了这张脸没什么情绪的样子,突然变的这么阳光爱笑,有点不太适应。 何愈看着他身后,神色微变:“那个,你……” 季渊打断她:“喊一遍,季——渊。” 他似乎对她喊错他名字的事很介怀。 何愈:“不是,我是说你的——” “你先喊一遍。” 何愈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你真的一点也不着急吗?” 他眨了眨眼,面露疑惑:“我着急什么?” “……你车被人骑走了。” 等季渊追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连个影子也不剩了。 虽然是两个轮子的,但看样子也是价值不菲。 他耷拉着肩膀回来,叹了口气:“本来已经欠他三亿了,现在再加上十五万。” 何愈吃惊:“你哥那么有钱你还得出去借钱?” 季渊看着她,不解的问:“我哥?” “徐清让啊,你们不是双胞胎吗?” 不然怎么长的一模一样。 他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算……算是。” 何愈有些疑惑:“不过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种很强烈感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鸟不拉屎就过分了啊。 何愈有点困了,想早点回家休息。 “旅馆在旁边那个闪着灯的地方,你直接过去就行,我先回去了。” 季渊点头:“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 旁边不时有车开过,车灯照亮了何愈的脸。 季渊一顿:“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 他捂着胸口,靠近她:“我明明对你没感觉。” “可是为什么看到你的脸心会跳的这么快。” 像某种本能一样。 何愈一脸认真:“因为我本身就是很容易让人心动的长相。” …… 季渊似乎在很努力的憋笑,最后还是失败了。 何愈脸一黑:“晚安。” 然后进了小区楼,身后季渊还在冲她喊:“谢谢啊。” 她头也没回,抬手挥了挥。 因为周末的缘故,她一觉睡到下午。 对于何愈这种逢放假作息必混乱的人来说,早上六点的天空和晚上六点的天空她都能看见。 她去楼下超市买了一瓶百事,排队等结账。 这附近就这一家便利店,所以这个点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迷彩外套,里面应该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旁边频频有妹子投来爱慕的眼神。 何愈打了个哈欠,困。 轮到前面的男人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他。 超市老板盯着那张黑金卡愣了半晌,而后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以后,他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超市不接受刷卡的。” 男人又翻了翻钱包,里面全是卡和各种证件,面露难色:“他没带现金,只有卡。” 听到声音,何愈迟疑的喊了一声:“季渊?” 男人转身,看到她了,咧嘴笑道:“是你啊。” 何愈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看着超市老板:“一起付。” 结完账以后,他一直跟在何愈身边说要还钱给她。 “没事,十几块而已,不用还了。” 她推开网的门进去,季渊也一起进去了。 何愈见他跟进来了,有些无奈:“真不用你还。” 季渊挠了挠头:“我……本来就打算来网的。” …… 哦,顺路啊。 何愈拿出身份证递给网管,想了想,她冲季渊微挑下巴:“你身份证呢,我一块给你付了。” “哇,谢谢啊,我还在苦恼要是这里也不支持刷卡怎么办。” 说完,他把钱包里的身份证抽出来递给网管。 何愈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徐清让。 证件照和他平时没什么区别,严肃,淡然,没什么情绪。 ……上个网还用他哥的身份证。 这个点人很少,网位置很多,何愈随便开了一台电脑,季渊就坐在她旁边。 套近乎一般的问她:“你玩什么游戏?” 她戴上耳麦:“吃鸡。” “一起啊,我也玩。” “行啊。” 加了steam的好友以后,何愈邀请他进了游戏。 网里有人抽烟,就在季渊旁边,烟雾一直往他那儿飘。 在素质广场等待的时候,季渊脸色变的有些苍白,呼吸似乎不是很顺畅。 她想起昨天陈导说徐清让有哮喘的事,看季渊的样子,似乎也有。 她摘了耳麦拖椅子出去,轻轻敲了敲那人的电脑桌:“麻烦你把烟头掐了,或者是去抽烟区抽,我朋友身体不是很好,闻不了烟味。” 那人看了她一眼,轻嗤一声,没理。 还故意把烟雾往季渊那边吐。 季渊这下彻底忍不住了,拖开椅子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 咳的急切又剧烈,肩膀也轻轻颤抖着。 何愈顿时火了,一把扯掉那人的耳机:“老子让你把烟掐了你听到没有?” 那人愣住,刚准备还嘴。 何愈一点也不怯,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要打架老子随时奉陪。” 那人咽了咽口水,还是认怂的起身关了电脑,换位置了。 季渊回来的时候,何愈袖子还没来得及撸下来,看到她手臂上的纹身了,季渊有些愣住:“你还有纹身啊?” 有点冷,她穿上外套:“我要是敢纹身我爸估计能直接把我胳膊给卸了,这是贴的。” 上次周然在某宝上买的,打折,九块九二十张。 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何愈被强行要求贴这玩意儿一周不能洗。 左青龙右白虎一个不少。 还好是冬天,穿的长袖。 季渊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纹身贴这玩意儿,顿时感觉新奇:“能给我也贴一个吗?” “行啊,我正好带了一个。” 她在外套口袋掏了掏,摸出一张来,冲他招手:“靠过来点。” 季渊听话的将椅子拖过去。 何愈看了半天没有找到下手的地:“贴哪?” 季渊伸出手:“这儿。” 何愈将纹身贴贴在他的手背上,又倒了点水在上面,轻轻按压了一会。 再撕开上面那层塑料膜。 一个可爱的hellokitty出现在了他的手背上。 还是粉色的。 “这玩意儿洗不掉,只能等它自己掉色。” …… 季渊点点头,似乎挺喜欢的,乐呵呵的看了好一会儿。 游戏开始以后才将视线移回显示器上。 他话有点多,游戏中途一直叨逼叨个不停。 而且还都是些和游戏无关的废话。 身旁不时投来注视的目光。 何愈实在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 …… “咋咋呼呼的。” …… “聒噪的很。” …… “哦tt” 一把打完以后,季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这八个大字,有些兴奋。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鸡,再来一把。” 何愈摆手:“不来了不来了。” “再来一把。” “我保证一句话也不说。” 何愈犹豫了一会:“你真的能保证不说话?” 太能逼逼了,何愈觉得他和他哥简直是两个典型。 一个话多到可以讲单口相声了,一个又惜字如金。 季渊一个劲的点头:“我保证。” 何愈这才勉强答应:“不过我有点饿了,先吃个下午饭了再来。” 她把两台电脑挂了锁,出去吃饭。 小地方,饭店也不多,就是那种很小的餐馆。 点完菜以后,季渊的脸色变的不是很好看,似乎不太舒服。 来这儿的路上何愈就注意到了,他一直在身上找什么。 脸色有些苍白。 想到他哥身体不是很好,可能他的身体也不怎么好。 何愈问他:“你在找什么?” 他的额头有冷汗沁出,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药。” 何愈皱眉:“什么药啊,我去给你买。”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挑:“我没事。” 中途他和何愈说了一声,然后去了洗手间。 一直等到菜都凉了,季渊还是没出来,何愈皱眉,不会掉厕所里了。 她问了老板娘洗手间的位置以后过去找他。 这里的公共厕所不像市区。 有点小。 何愈敲了敲外面的门:“季渊,你在里面吗?”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季渊?” 里面传来重物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何愈瞳孔放大,推门进去。 他应该在哪个隔间里,偌大的洗手间,空旷的不行,喘息声很重,传到她耳中。 触发了万千遐想。 她尴尬的轻咳一声,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有什么被摔到地上,他的喘息声中好像带着几分抑制。 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良久,她看到最里面的隔间门开了,徐清让捂着胸口出来,面色潮红,头发被汗打湿,喘息声急切,眼里甚至还带着红血丝。 他垂眸看着她,眉头紧拧着,喘息声更重。 何愈松开手:“我以为你出事了,就……” 她话音未落,徐清让就捂着胸口倒下了。 何愈急忙过去扶他:“你没事?” 徐清让的肤色很白,这会更是憔悴的不见一丝血色。 他看着何愈,布满血丝的双眸失了往日的神采,声音暗哑异常:“有事。” 他抱着何愈,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很低。 微微颤抖,近乎哀求。 混了风声,零散的撞进她的耳朵里。 “让我抱一会。” “一会就好。” 他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好不好?” 第7章 第七种爱 犹豫片刻,何愈抬起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啊。” 等徐清让稍微缓过来一点,何愈才出去。 她问老板娘,前面那两碗因为时间太长而有点凉的菜能不能再热一下。 季渊身体不适,应该不能吃冷的。 话音刚落,店门被推开。 徐清让从外面进来。 头发还带着湿意,不过整个人已经恢复过来了,至少脸色正常了。 何愈递了一碗饭给他:“先吃饭。” 后者没动,良久,他抬手,似乎是想整领带,手却停在半空。 今天穿的是毛衣,没领带。 何愈扒了口饭,见他没动筷子:“你不吃吗?” 他摇头:“我不饿。” “好。” 话说完,何愈也不再勉强他了,自己低头吃着饭。 过了一会,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问他:“你刚才怎么了?” 后者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眸色微沉。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老毛病了,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幅模样总让何愈想到徐清让。 饭吃完以后出去,外面风有点大,何愈低头把外套拉链拉上,继而抬头看着徐清让:“你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 “我没事。”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早就习惯了。” 何愈莫名的被他这句话给扎了一下。 这里位置偏,经过的车辆也很少,因为正好是下班时间,不时有骑着自行车的住户回来。 偶尔还会有几个和何愈打招呼的。 她都笑着应了过去。 徐清让全程都很安静,一言不发。 好几次何愈甚至都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徐清让微垂视线,停下脚步:“这是什么?” 何愈转身,看见他抬着左手问她。 “纹身贴啊。” “纹身贴?” 徐清让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轻微皱起的眉梢还是在无声表达着嫌弃。 何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刚刚不是还挺喜欢吗,这会就嫌弃了。 呵,男人。 他伸手擦了擦,没擦掉。 “我和你说过,这玩意儿洗不掉擦不掉的,只能等慢慢等它自己褪色。”她微抬下颚,“我给你贴的时候你不是还挺喜欢的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嫌弃了?” ——她贴的。 眼睫微颤,徐清让看了她一眼,垂放下手:“恩,很可爱。” 语气生硬,何愈自己都觉得他说的勉强。 手机震了几下,她解锁点开。 是小陈发来的,粗略的扫了一遍,而后又问徐清让:“待会去吃宵夜吗?” 刚才小陈约了她。 还有所里的其他几个人。 明明是所里的聚会,何愈自己都没弄明白,她怎么会问他去不去。 毛衣折下去的高领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一截上来,挡在他的半截下巴。 他的睫毛很长,眼眸比一般人的要深一些,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异,何愈看他得抬着头。 四目相对,徐清让安静的看着她。 喉结微动,良久,他轻声开口:“好。” “那行。”何愈拿出手机准备叫滴滴,“我叫辆车过来。” 这里不光位置偏,的也不好打,叫个滴滴估计也得等很久。 “不用。” 何愈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什么?” 他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不用叫车。” 何愈一脸疑惑的哦了一声。 虽然对他这种掐头去尾的说话方式有点听不懂,却还是将手机锁屏,老老实实的站在他旁边。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开了过来。 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看上去有点眼熟,下大雨的那天好像就是他给徐清让撑的伞。 徐清让替何愈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看见了她坐进去了才上车。 何愈疑惑的看了眼站在路边接电话的司机:“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徐清让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副眼镜,轻轻擦拭着。 他的动作斯文轻缓,只在何愈说话时才偶尔停下。 “他二十六了。” 说话间,他把眼镜戴上。 清冷中多出了一份儒雅的气质。 何愈不太懂他这句答非所问的话:“什么?” “二十六岁的人,应该不至于连自己的家都不知道怎么回。” 何愈:…… 这什么逻辑? 徐清让开车的时候很安静,比平时还要安静。 何愈几次欲言又止,在看到徐清让的侧脸以后,都忍住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终于肯将一点视线分给她:“有话和我说?” 何愈一愣。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难道直接问他,你到底是季渊还是徐清让? 她用手在旁边扇了扇,生硬的转了话题:“车里面有点闷,你要不把车窗打开?” 话刚说完,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大冬天的开车窗,她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徐清让看了眼窗外,今天天气其实还好,有太阳,风也不大,不过算上法拉利的车速以后,还是足够让人感冒的地方。 他脱掉外套递给何愈:“搭在腿上。” 何愈一愣:“什么?” 徐清让直接给她盖上了。 然后才把靠他这边的车窗给打开。 冷风灌进来,何愈穿这么多都觉得有点冷,就更别说徐清让了。 可他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感觉,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手肘搭在车窗上。 模样有几分慵懒。 想到他病发的样子,何愈有些担忧的问他:“还是关上,你的身体应该吹不了冷风。” “我的身体没问题。” 那样还叫没问题。 “可是我上次听陈导说……”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徐清让给打断。 难得的,那个总是斯文儒雅的徐清让这会语气也稍微加重了一些,似乎在急着澄清什么。 “有哮喘不代表我是玻璃做的。” 何愈哦了一声。 往座椅里缩了缩。 小声嘀咕道:“不是玻璃做的就不是玻璃做的嘛,凶什么凶。” 声音被风给吹散,零零散散的吹进他的耳朵里。 握着方向盘的收紧了一些。 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何愈越想越憋屈,今天帮他付了两次帐还带他打游戏,最后还送了一张纹身贴,结果这人居然还凶她? “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 想了想,她昨天好像还被她爸打电话骂了一顿,“我从昨天晚上十一点到现在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徐清让沉默片刻,喉间发出一阵轻叹:“我没想过要凶你。” 他只是声音比平时稍微大了一些。 而且也没大多说,至少和顾晨正常讲话的音量差不了多少。 “行了行了,原谅你了。” 何愈实在是害怕,这位祖宗再一着急,又咳起来了怎么办。 她是真怕了。 聚餐的地点就在考古所附近的一个夜市街里。 几乎都是烧烤摊,油烟味重的很。 徐清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何愈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包里把口罩拿出来,递给他:“你要不先戴上这个。” 想到徐清让爱干净,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是我戴过的,你要是介意的话,就反着戴。” 反正都是黑色的,正反看不出来。 他半晌没动,何愈暗想,果然是嫌弃了。 刚准备收回来,他却伸手接过:“谢谢。” 何愈眨了眨眼,怎么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夜色浓厚,夜市里的灯光照的人眼睛疼。 口罩挡住了他的唇鼻,人群混杂,何愈走路又不爱看路,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撞到。 他靠近了一点,伸手虚放在她的身侧,轻轻护着她。 这里离高中近,不时有过来吃宵夜的女学生偷偷跟在他身后拿手机拍他。 小声说着好帅。 徐清让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 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 何愈四下找了一圈,最后在某个人不算太多的小吃摊看到了他们。 小陈出声调侃她:“我们鸽王今天怎么这么准时。” 刘姐看着徐清让,眼神暧昧的问何愈:“不介绍一下?” 徐清让下意识扯了扯毛衣的袖口,把手背上的那个纹身给挡住。 何愈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是我朋友,叫季渊。” 这儿的灯光很亮,徐清让低着头,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暗了一瞬,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们好。” 本就低哑的声音,经过了口罩的过滤,更加模糊了一些。 苏微让老板多上了几瓶酒:“看来今天对手又多了一个啊。” 何愈连忙开口:“他喝不了酒的。” 苏微不解:“开车来的?” “他喉咙不舒服。” 他得了什么病,何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替他传播,就随便扯了个谎。 苏微疑惑的看了徐清让一眼。 他的口罩还没取下,安静的坐在那里,除了那句你们好以外,他一个字也没说过了。 小陈自来熟,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给徐清让面前的酒杯倒满:“你用杯子,我用瓶子,干了啊。” 何愈把酒杯拿过来,仰头一口干了:“他的我替他喝。” 小陈脸上露出一副意味不明的笑:“我们鸽王今天出息了啊。” 他又给她满上:“来来来,再来啊。” 徐清让伸手从何愈手中把酒杯拿过来:“我自己来。” 何愈皱着眉:“你来什么来。” 话说完,她踮脚凑过去,把他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徐清让看着自己手中空了的酒杯,有些无奈。 何愈一杯接着一杯的和小陈喝。 徐清让的脸色越发阴沉,按住她拿杯子的手:“你不能再喝了。” 这酒后劲足。 何愈的视野已经开始变的模糊了,看什么都是重影,她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你别乱动。” 而后又凑近了他一些,眯着眼睛:“你戴口罩干嘛?” 似乎忘了那个口罩是自己让他戴上的。 话说完,她就伸手去取他的口罩。 几次都错开,碰到他身旁的空气。 眉头紧皱,她开始变的不耐烦:“你别乱动啊。” 徐清让轻声叹息,他本来就没动。 在何愈低头去揉眼睛的时候,他伸手把口罩取了。 其他几个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小陈发出啧啧的感叹声:“看不出来啊,鸽王眼光还挺不错。” 醉意攀入眼底,如细小枝桠一般,向着四处延伸。 她看着他的时候,那些枝桠就变成了一张网,把他困在其中。 何愈单手撑着桌面,微俯上身,凑近了他,一脸严肃的问道:“你知道孙悟空为什么叫孙悟空吗?” 距离太近,她说话时,柔软的唇瓣在他耳边擦过。 喉结微动。 真软。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软。 第8章 第八种爱 何愈醉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再加上这儿离她家又远,苏微直接开口让何愈在自己家住一夜。 反正上班地方也是同一个,明天过去还能一起。 她说这话时,看着徐清让,似乎在等待他的答复。 沉默片刻。 徐清让微垂下颚:“麻烦了。” 何愈走路一直晃晃悠悠,几次都差点摔倒了,小陈想过去扶,被徐清让不动声色的拦下了。 他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小陈尴尬的收回手,他怎么觉得这人对他敌意很大。 苏微的老公开车过来接她,就在夜市街外面。 这个点几乎都是吃完宵夜回家的人。 喝的七荤八素,还说着打肿脸充胖子的话。 旁边的醉汉踉跄一下,撞过来,徐清让下意识的护住何愈。 烟头烫在他的手背上,眉间沟壑微显。 那人一直和他道歉,满身的酒味,说话时,吐出来的胃气也难闻至极。 徐清让眸色沉的可怕,像是夜幕之下的深海,星星的光都无法投射进去一分一毫。 他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明明一句话也没说,那醉汉却莫名觉得后背冒着冷汗。 男人的眼神似乎带着足够将他凌迟的深邃。 有风吹过,烧烤摊上的烟雾四起,呼吸有些不顺畅,徐清让强忍着难受,脱掉外套给何愈穿上。 只是低头时,在她后颈停留了片刻。 借着夜色,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扶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的烫伤似乎被遗忘了。 夜色中,人的内心被无限放大。 他深知自己的占有欲有多强,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足够让他烦躁了,哪怕只是不经意的扫过。 真想把她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可是他知道,他不会那么做,永远都不会。 那种感觉太痛苦了,他体会过一次,怎么舍得让何愈再去体会。 目送何愈上车以后,徐清让转身也准备离开。 小陈递了根烟过来:“抽吗?” 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走了。 小陈叼着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声笑笑:“很奇怪啊,你真的是何愈的男朋友吗?” 徐清让停下脚步,仍旧没有开口。 似乎在等待他的下半句。 小陈和何愈一起工作了那么多年,早就对她的喜好摸的一清二楚了。 “这酒量得好,不然我怎么给他像挡酒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烟肯定得抽,别抽太多就行,对身体不好。” 这是何愈当时的原话。 不过刚才在苏微误会他们是情侣关系的时候,何愈喝的不省人事,没法开口,唯一清醒着的徐清让又态度不明。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对小陈来说,何愈就像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徐清让这种长的帅还有钱的富二代,一看就是情场老手了,他怕单身多年的何愈栽在他的坑里。 他轻声调侃:“何愈之前说过,她找男朋友一定得找会抽烟喝酒的,你这两样都不沾,怎么看怎么不符合她的审美啊。” 徐清让没说话,转身下了台阶。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小陈才摇头离开。 这人一看就不靠谱,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也不说,不光态度不好,还让一个女孩子给他挡酒。 估计就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男典型。 夜色更浓,徐清让从一家便利店出来。 凌晨的郊区,冷风刮过干燥的树枝,发出窸窣的声音。 没开灯的客厅,打火机被打燃的轻响声格外清晰。 橘色的火光割破黑夜,男人一边咳一边抽着烟。 呼吸开始变的急促,他从抽屉里拿出药,直接咬碎吞下去。 因为忍耐手变的颤抖,来不及拧上盖子的药瓶摔在地上,白色的药丸掉了一地。 黑暗从来就不会眷恋谁。 他这种身处黑暗中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来眷恋呢。 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徐清让靠着沙发靠垫,抬手挡住眼睛,指间的烟缓慢燃烧着。 手背上的纹身将他的目光分过去一部分。 无边的夜晚,夜光纹身发着微弱的光。 眼睫轻颤。 他知道这个纹身不是给他的。 嫉妒在心底生根,为什么何愈会喊他季渊,明明他才是被占据身体的那个人。 烟灰掉落,他抬手抚过纹身,眼里带着极致的迷恋,仿佛这不止是一个纹身,而是他无数个夜里都会梦到的人。 只有在那些旖旎又暧昧的梦境里,她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从身到心都属于他。 不用担心她会爱上别人,更不用担心她会离开自己。 那天以后,何愈三不五时就会被苏微和刘姐问到季渊的消息。 “下次聚会记得也把他给喊上。”刘姐摸了摸自己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听说怀孕期间多见见帅哥,孩子也能长的帅。” 何愈滴完眼药水以后眨了眨,流出来的药水顺着脸颊滑落到她的嘴角。 很苦。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他真不是我男朋友。” 何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解释了多少遍,他们就是不信。 她最近都快被相亲烦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傻到去和她爸的学生的双胞胎弟弟谈恋爱呢。 这不是找死吗。 等她爸知道了,估计下个月就会给他们找个宜嫁娶的日子。 就算没有,他也能自己动手加一个上去。 临近春节,就算何愈再不想回家也不得不回去了。 她简单收拾了下,想到这次回去肯定不会太容易被放出来,索性就多带了几件衣服。 回去的路上顺道给她爸买了点补品,把她的工资全花完了。 两袖空空一身轻。 穷的一块钱都得掰开来用。 她坐在的士上万千感慨,她几时像今天这样落魄过? 再一想,她还真就一直这么落魄。 什么时候找个兼职给小学生补补课算了。 在她畅享未来的时候,的士司机回头看她:“姑娘,到了。” 何愈回过神来,把钱给他,道过谢以后下车。 听她妈昨天电话里的语气,她大姑今天应该也来了。 一个还行,何愈勉强应付的了。 小莲过来开门,她把箱子推进去,看到里面一双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后。 她沉默半晌,勉强挤出一个笑:“我突然想起所里还有点事。” 才走了两步,何琛沉声喊道:“过来。” 见逃不脱了,何愈认怂的回去。 箱子放在一旁,她在一群长辈的注视下坐在沙发上。 两个小时以后,何愈才从那些谆谆善诱中逃脱。 她趴在床上给白悠悠打电话:“你说当时不是有计划生育吗,怎么我奶奶还顶风作案生了那么多,要是我当时出生了,我一定大义灭亲举报她!” 白悠悠还在片场,这会中场休息:“怎么,又劝你放弃考古换个工作顺便早点结婚?” 何愈从床上坐起来,批评完她奶奶又开始批评她爸:“我爸一大学教授怎么思想就这么迂腐,我才多大啊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我不是独生女吗,终身不嫁留在家里给他们养老多好啊。而且考古怎么就不好了,挖土还能锻炼臂力,身体好!” “这也躲不过去,你忍忍,年一过你就自由了。” “你呢,今年过年还打算待在剧组?” 白悠悠叹了口气:“有个电视台的晚会,反正是回不了家。” “行,到时候结束了姐姐请你吃海鲜大餐。” 白悠悠诧异:“这么大方?” 何愈本来花钱就大手大脚,再加上她最近贷款买了房,日子过的更凄惨了。 她爸妈心疼她,说给她还房贷,何愈不愿意。 她都开始工作赚钱了,不说现在还没能力养他们,甚至连生活都要花他们的钱,她可做不到。 “我穷的就剩一张嘴了,请客是不可能请客了,只能靠讹周然的来过日子了。” 白悠悠答应的爽快:“行啊。” 第9章 第九种爱 何愈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敲了周然一顿。 白悠悠因为要拍摄一组写真没办法过来。 没办法,三人行只能变成双人行。 周然这人,读书那会就被称为妇女之友,他几乎掌握了全班所有女生的生理日期,总能在刚好的时间给每一个女生送去温暖。 不过可能是因为长的太老实的原因,总有被爱情伤透心的女孩来找他接盘。 他也敬职敬业,不说接好每一个盘,安慰一番还是会做的。 譬如请她们吃顿饭,或是看场电影,再把人平安送回宿舍。 他读书的时候是个内向纯真的小男生,不会说荤话,也不爱动手动脚,老实安分到和女生一起看个电影就像小学生上课一样。 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 再后来,听说校外那个玩的很凶的混混前女友找上他了。 次日,他就被一群人围在了学校后山,一顿拳打脚踢。 如果不是让正好翻墙出去逃课上网打游戏的何愈还有白悠悠撞见的话。 他可能就死在那个夜晚了。 那天以后,何愈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慷慨激昂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周然就是我何愈罩的,哪个失足少女要是再敢找他接盘,我第一个弄她!” 结局是她在书房里写了一整天的检讨。 顺便挨了她爸的一顿骂。 想到这段中二的过往她就觉得丢脸。 “不过你当时也太怂了。” 话说完,又补了一句,“又色又怂。” 周然跳脚反驳:“我他妈哪里色了?” “不色你胃口还能那么大,来者不拒。” “我怎么来者不拒了?” “要不咱们来数数?” 周然说不赢她,当街耍起了无奈:“你还敢怼你的金主了,吐出来,你把刚刚吃我的东西吐出来!” 说着,他还真把手递到她嘴边。 何愈配合的干呕了几声,周然急忙将手收回:“你恶不恶心啊。” 远处停靠在路边的奥迪,车窗降下来,顾晨笑了笑:“原本我还担心这小姑娘要是对我有意思的话我该怎么和教授交代,这下可算是放心了。” 他饶有兴致的又看了一会:“我记得当时第一次看到何愈的时候好像是在何教授的家里,她站在院子里读检讨,那会也才十几岁。” 身旁一直没有回应。 偏头看了一眼,徐清让正看着窗外,眸色沉沉。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紧扣住佛珠的手指似乎在无声的宣泄着他此刻的情绪。 良久,直到窗外的人没了踪影,他才松开手,解了安全带下车:“你先回去。” 顾晨将头探出窗外问他:“你去哪?” 回应他的是融于霓虹灯光和夜色交织的世界里的背影。 何愈和周然分开以后,她走到路口去拦车。 正好下起了雨。 还好她机智,出门的时候带了伞。 这片儿根本不好拦车,何愈撑着伞想再往前走一段。 灯影暗绰间,她好像看到有人站在那里。 这附近没有任何遮挡物,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流。 侧脸线条被勾勒出来。 她疑惑的走近,看清那人的脸以后有片刻的愣住,似乎在思索他是徐清让还是季渊。 然后她试探的喊了一句:“徐清让?” 后者听到声音,这才将视线移了过来。 雨下的又大又急,他全身都湿透了。 何愈急忙过去给他挡上:“你怎么在这里啊?” 徐清让看着她,也不说话。 何愈想到他家的地址,从这儿坐车回去的话估计得两三个小时才能到。 穿着这么一身湿的不用拧都能出水的衣服,估计还没到家人就感冒了。 “要不你先去我家换件衣服,我家离这挺近的,十来分钟就到了。” 徐清让微垂眼睫,而后轻声道着谢:“谢谢。” 何愈过去拦了一辆的士,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徐清让穿上。 她今天出门穿的挺多的。 到家以后,何琛看到徐清让的那一刻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了。 “还真是一点没变,和读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徐清让礼貌的应道“您也一样。” “我哪儿能一样哦,老了老了。” 徐清让是他那会最喜欢的学生了,听话踏实,就是话不多。 平时和谁都没交流,上完课就走。 之前因为和他断了联系,他还小小的遗憾的一会。 没想到现在还能再见面。 何愈在楼上拿了一套她前段时间给她爸买的衣服,因为尺码买大了,她爸一次也没穿过。 “这是我给我爸买的,他一次也没穿过,一楼那个浴室是我爸妈在用,你可以去用二楼那个,在我房间里,我昨天才回来,所以也没怎么用,很干净。” 她知道徐清让爱干净,所以专门补了最后三个字。 他接过衣服,轻声和她道了一声谢。 他上楼以后,何琛问何愈:“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 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就上次你让我去相亲,他也在,也不算认识,就是见过几面。” 她瓜子磕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瞳孔放大。 她的内衣好像……还挂在里面。 再仔细想想,里面干净是干净,但乱也是真乱。 何愈具备一种很神奇的能力,那就是她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她所待过的空间弄到最乱。 而且还不是那种有意而为之的。 为此,白悠悠一直喊她人形哈士奇。 徐清让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何愈给他的那套衣服。 当初被所有人吐槽过难看的衣服。 穿在他身上却有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气场。 果然长的帅身材好的人,穿块破布也好看。 何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刚刚忘了提醒你了,里面可能稍微有一点点乱。” 他爸嫌大的衣服徐清让穿着反倒还有点小。 手腕露出一截。 他话语简洁:“还好。” 何琛一直留徐清让,让他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 明天再回去。 他礼貌的婉拒:“已经打扰到教授了,改天有空会登门造访的。” 何琛见他这么说,也只得作罢。 “何愈啊,你送送师兄。” 虽然何愈考上大学的时候,徐清让已经出国了,但两人也算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 喊一句师兄也在情在理。 “喔。” 外面有点冷,她多穿了一件。 雨已经停了,地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何愈走的小心翼翼。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直到出了路口,看见那辆闪着灯的车以后,徐清让停下,又道了一声谢:“谢谢。” 何愈都不知道他今天一整天下来和自己说了多少声谢谢了, 她摇头:“不用。” “啊,对了,你那个衣服我洗干净以后怎么给你?” “不用洗,扔了。” 何愈有些怔住:“什么?” 他耐心的又说了一遍:“我说直接扔了。” “为……为什么?” 那衣服一看就是手工高定,肯定很贵,估计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要贵的多的多。 结果这人轻描淡写一句扔了?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本来就是只穿一次的衣服。” “外面风大,你进去。” 何愈还沉浸在他那句本来就是只穿一次的衣服中没有回味过来。 机械般的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发现徐清让还站在那里。 视线就这么对上了,像利刃一般,劈开黑暗与昏黄交织的世界。 他就这么立在那里,脊背挺直,周身都透着一股淡然的气息,却又强势到无法让人忽视。 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复杂。 似乎平静无波,可是又好像有什么在眼底剧烈的翻滚着。 从第一次见面,何愈就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可是她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Ballball你们多多评论好不好,扑街女孩也想上月榜(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梦想还是要有的!!) 第10章 第十种爱 春节前后,何愈跟着她妈当搬运工,逛过菜市场也挤过打折的卖场。 白鞋子进去一趟出来就黑了。 她将手上成堆的东西放在地上,甩了甩有些酸软的胳膊。 太可怕了,买个东西像打仗一样。 不同于卖场的喧闹与嘈杂,隔壁ZI商场简直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给划开了一样。 巨大的LED外墙大屏幕正播放着苏汋的代言广告。 她是时下最火的女星,长的好看演技还好,气质更是没得说,何愈其实挺喜欢她的,甚至还托白悠悠要过她的签名。 身旁有人粗着嗓门在讨论:“听说ZI今天有个什么发布会,苏汋也来了。” “那我们也去,我还从来没见过她的真人。” “去了没用啊,不用想都知道那里挤成什么样了。” 何愈打了个哈欠,站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她妈才姗姗来迟:“哟,我家女儿这么能干呢。” 陈烟伸手接了两个袋子提在手里,看何愈手上还有那么多,怕她提着重,空出一只手来,想再提一个。 不料她往后退了一步,错开陈烟的手:“行了,这点我还是提的动的,走走。” 何愈连声催促,陈烟这才垂放下手,轻叹一声:“这孩子。” 何愈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陈烟跟在后面:“要是重的话就和我说啊。” “知道了。” 路边停着一辆慕尚,男人微屈着指骨,看着窗外。 似有若无的敲打着方向盘。 东西好像有点重,她紧咬下唇,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喘息声急促,胸口也上下起伏着。 徐清让抬手扯开领带,车内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升高了不少。 喉结轻滚,他突然觉得口渴的很。 怎么会有人,就连狼狈的模样也这么好看。 负责人的电话打过来,问他到哪了,需不需要让人去接。 他知道徐清让的性子,喜静,商场今天这么吵,他肯定不会从主通道入场。 徐清让视线落在路边拦车的女人身上。 “我今天有点事,就不过去了。” 负责人欲言又止:“可是……” 不等他说完,徐清让就挂了电话。 何愈刚在心里骂爹喊娘了一遍,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难打车。 下一秒,手一轻。 她诧异的抬头,她提着挺费劲的东西在徐清让手里像是没什么重量一样。 他只穿了一件衬衣,袖口往上堆叠,褶皱柔软。 何愈刚想开口,不料他已经走到陈烟面前了:“师娘,我送你们。” 陈烟看到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 他把东西放在后备箱里,很贴心的打开了后车门。 若是以往何愈还会推辞一下,这会她实在没力气了。 道过谢后坐上了副驾驶。 白悠悠的电话来的很及时。 “你今天有空吗?” 何愈看了眼时间:“有,怎么,有什么事吗?” 那边有点吵,音乐震得耳朵生疼:“好事。” “什么?” 身旁似乎有人在说话,安静几秒后,白悠悠才开口:“给你安排一场艳遇。” 何愈疑惑:“给我安排艳遇?”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坐在后排的陈烟没听见。 挂断电话后,她回头看着陈烟:“妈,悠悠今天约我吃饭,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陈烟嘱咐她:“少喝点酒。” 她点头:“知道。” 过了一会,她又补了一句,“如果太晚的话我应该就不回来了,直接在悠悠家住。” 白悠悠家住的近,平时他们出去玩到太晚,何愈都是直接去她家住的。 陈烟对她熟悉,所以也不担心,最后还是嘱咐她那句:“少喝点酒。” 何愈酒量好是好,但一喝醉就发酒疯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 “知道了。” 她低头去回白悠悠的消息,没有注意到一旁沉了眼眸的徐清让。 他一路上都很安静。 安静的几乎都让何愈忘了车上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阴霾浮上眉梢。 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满脑子都是何愈刚才说的艳遇两个字。 徐清让开车把她们送到以后,陈烟本来还打算让他进去坐坐的,不料他以公司还有事给拒绝了。 何愈对于他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意外。 这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好接触。 冷冰冰的。 他开车走了以后,何愈才提着东西上楼。 她皱着眉从里面提出一大桶金龙鱼调和油,难怪那么重。 手都快给她提断了。 不过想到徐清让刚才面不改色的样子,看来他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差,体力还是很好的。 把东西放好后,何愈回房换了身衣服:“妈,我走了。” 陈烟从厨房里出来:“少喝点酒啊。” 她弯腰穿鞋子:“知道了。” 酒门口清一色停的都是豪车。 来这儿的富二代多,各类明星网红也不少。 何愈之前来过几次,主要是因为酒还不错。 甫一进去,白悠悠便伸着她的手挥了挥:“这儿呢。” 她穿了件粉色的机车外套,里面是一条吊带长裙,外套穿的松垮,露出里面瘦削精致的锁骨。 卡座里面还坐着几个人。 四男两女,算上何愈就是三个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和这么多陌生人一起喝酒。 白悠悠知道她的心思,把她拉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看到左边第一个了吗,阳光帅气,单身多金。” 何愈听到她的话看过去,正巧那人也看过来。 视线就这么对上。 他挑唇笑了笑。 是还挺帅的。 白悠悠邀功一般的给她倒了一杯酒:“姐姐我可是一直想着你的。” 威士忌加了冰块以后,味道就没有那么烈了,何愈喝了一口。 今天来的人都是白悠悠新交的那个男朋友的朋友。 她全程都在帮何愈和那个人制造机会。 后来索性把他拉过来,坐在了何愈旁边。 何愈有片刻沉默。 Exm? 一种叫做尴尬的气氛在二人周围萦绕。 何愈属于自来熟的那种人,不过她实在是对这种换了个模式的相亲不感兴趣。 那人安静一会以后,举着自己的酒杯和她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秦阳。” 何愈也抬着酒杯,和他的碰了一下。 “何愈。” 似乎知道了名字以后就开始熟络起来,那个人坐近了一些,问她:“听悠悠说你是学考古的?” 几乎每一个人都对她学考古很吃惊,在他们看来,这好像是个很严肃的职业,像她这种女孩子,似乎不会有人愿意学。 何愈懒得和他多说,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秦阳不仅话多,还没有眼力见,又像是自动过滤了她眼里的不耐烦。 一个劲的在她旁边逼逼。 有人提议玩游戏,摇骰子,输的人就喝酒。 很老土的游戏了,偏偏在夜店里长盛不衰。 摇就摇呗。 何愈接过那人递过来的骰盅。 她手气还ok,不过喝的也不少,酒都是烈酒,开始还兑了饮料,后来他们直接放话不让兑了。 几轮下来,喝趴了不少。 何愈喝的反胃,有点想吐。 秦阳不放心,跟在她后面过去。 男女洗手间是挨着的,上面是黑色的图标。 用来区分。 何愈几次想吐,眉头皱起,她急忙往洗手间里跑。 秦阳抬脚准备跟进去。 有人挡在他面前。 那人穿着白色的衬衣,扣子解了两颗,领扣柔软的垂着。 男人略微垂眸,平静的看着他。 可是暗沉的眼底像是诡谲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不过也只是假象而已。 秦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麻烦让一下。” “这是女厕。” 男人说话言简意赅,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我朋友不舒服,我只是进去看看她而已。” 进去以后是洗手台,再转个弯才是厕所, 所以秦阳并不觉得自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徐清让轻笑出声:“你的朋友?” 秦阳看着他,莫名的觉得后背发凉。 他确定他是在笑,可他眼里那股藏不住的狠戾像是在无声争夺着她的所属权。 她不是谁的朋友,她只能是他的。 这句话就差没写在他的脸上了。 秦阳喉结滚动,还是转身走了。 他不打没把握的仗,也不追没把握的人。 何愈吐完以后整个人都舒畅多了。 她走到洗手台,抬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接了一捧水洗脸。 缓过劲了以后开门出去,徐清让站在门外,安静的看着她。 片刻的诧异后,何愈才开口打招呼:“好巧。” 他摇头,似乎在否决她话里的那两个字:“我送你。” “不了,我朋友还在这。” 她刚准备过去,就看到周然扛着喝的烂醉的白悠悠,他冲何愈招手:“你还好?” 何愈就是喝多了有点想吐,倒没怎么醉。 “我没事。” 周然迟疑片刻:“那你呢?要不我一起……” “我又没醉,你们路上小心点。” 周然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站在何愈身旁的徐清让,而后才点了点头:“你也是,路上小心点。” 他们走后,何愈拿出手机想叫滴滴。 “我送你。” 清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 何愈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徐清让穿上外套,走在前面。 何愈刚想拒绝,他人已经出去了。 唉,她脸皮再厚这会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一天让他送两回。 要不付油费? 人家估计也不会要。 回去的路上,何愈几乎是秒睡,浑浑噩噩的下车,浑浑噩噩的上楼,眼睛都没睁太开。 徐清让看着副驾驶的围巾。 车内有暖气,她应该是嫌热,刚上车就摘了。 迟疑片刻,他把围巾拿过来,面料很软,还带着未散的体温。 从指尖传到神经末梢。 眼睫轻颤,他将围巾拿到鼻间。 有她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混着酒香,像会醉人一样。 明天的天气应该不太好,天空阴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浴室灯关了,只有流水声回荡在耳边,呼吸越来越重,他闭着眼,仿佛她就在面前一样,后背抵着浴室冰凉的墙面和他纠缠在一起。 她低喘,她求饶,她的纤软腰肢蹭过他的腰腹,指尖在他后背划过,呼吸碰洒在他的耳边,热热的。 喘息声更重。 他闷哼一声,终于停下。 真想抱抱她,不止是幻想。 第11章 第十一种爱 春节将近,几家欢喜几家愁。 愁的是因为各自的前程,又有好多情侣分道扬镳。 北城是一线城市,梦想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人如雨后春笋,是一茬接着一茬。 而现实又像是锋利的镰刀,直接从根部给你来一刀。 欢喜的是像周然这样的万年接盘侠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此时何愈正在他家里严肃且严厉的批评他:“你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周然看了一眼盘腿坐在沙发上逼逼个不停地何愈,茶几上摆满了她刚吃完的零食包装袋。 “我心里有数。” 见他冥顽不灵,何愈痛彻心扉,捶足顿胸,简直是孺子不可教也。 “有什么数啊,你都快把自己家的钥匙给她了!” 周然不想和她多说,找了个借口进了厨房:“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何愈摇摇头,给白悠悠打了个电话。 “你还在剧组吗?” 那边不时传来拍照的快门声:“在拍杂志封面,怎么了?” “还能怎么,周然那个白月光又找回来了呗。” 白悠悠一愣:“跟煤老板跑的那个绿茶?” 绿茶全名叫辛瑶,是他们高中的小学妹,也是当年那个和混混男友分手以后,悲痛欲绝找到周然,害他差点被打死的小妹妹。 周然对她一直余情未了,结果谁知道她转头就和一个长的很黑的学长在一起了。 因为实在是太黑了,所以白悠悠美其名曰煤老板。 何愈连连叹气:“他那个脑子,轴的很,我是劝不好了,你待会过来直接揍他一顿,看他能不能清醒点。” 白悠悠有些为难:“我待会还要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去吃饭。” 何愈自然不会勉强她,只是说了一句:“周然今天煮了猪蹄汤。” 白悠悠立马拍板:“去,肯定去,不去不是中国人!” 何愈点点头:“论牛逼还是您牛逼,移民。” 何愈刚准备接着说些什么,门铃在外面被按响,周然从厨房出来,打开显示屏,看到里面的那张脸以后,他有片刻的惊慌:“怎么办,辛瑶来了!” 何愈咬了口薯片:“来就来呗,你慌什么。” 她话音刚落,发现周然正看着她,神色异常诡异。 …… …… 落日西垂,何愈站在院子里,周身都被夕阳映上了一层暖黄,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 她深呼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打人犯法,打人犯法。 “老子凭什么要钻狗洞!” 门铃还在响,周然都快给她跪下了:“就这一次,以后你让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谢谢爸爸!!” 何愈皱着眉,一脸不情愿的看着那个被爬山虎挡住的狗洞:“对面应该没养狗?” “没养没养,隔壁住了个心理医生,平时很少回来住,你放心,他脾气很好。”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何愈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后,扒开挡住狗洞的爬山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往里钻。 隔壁的装修和周然这个骚包不同,没有满院的花花草草,也没有各种花里胡哨的秋千。 绿色的草坪上,最旁边是个泳池,靠近她这里的位置放了张深灰色的桌子,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背对着她坐着,黑色的衬衣,脊背挺直,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肩线宽厚流畅。 有的人,光是一个背影就足够让人挪不开视线了。 何愈犯完花痴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 她刚起了往后退的心思,不能在帅哥面前丢脸。 结果那个面朝着她坐着的男人很显然发现了她的存在:“你是……” 何愈一愣,不动了。 ……居然卡住了。 听到他的话,那个光是用一个背影就俘获了何愈芳心的男人转头看了一眼。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何愈愣了片刻。 徐清让? 徐清让看到她后,眉头轻拧,他起身过来,走到她面前。 何愈突然觉得此刻的景象有点像孙悟空被押在五指山下,唐僧过来救她的那一幕。 她迟疑片刻,尴尬的笑了笑,故作轻松的开着玩笑:“这样都能遇上,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命运的红线给绑住了。” 徐清让检查了一下她周边有没有什么尖锐的物体,又把旁边的杂草给清楚干净。 跳过了她刚才的那个问题。 “有没有哪里疼?” 何愈摇头:“没有。” 他提了下裤腿,缓蹲下身:“疼的话记得说。” 然后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出来。 何愈衣服上全是灰,尴尬的不行。 连头都不敢抬了:“那个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过来。”清清淡淡的两个字,像是带着无尽的魔力一样,定住她向前的步伐。 不等她有所动作,徐清让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个子比她高不少,何愈一抬眼,看见的就是他微动的喉结,和好看的下颚线。 他拿掉她头上的落叶:“穿这么点不冷?” 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狼狈到钻狗洞过来,也没有问她隔壁住的是谁。 何愈发现这人每次问问题都问不到重点。 也有可能是,他眼中的重点和其他人眼中的重点不同。 何愈被他这一提醒才想起来,她的外套还在周然家的沙发上放着。 那件天蓝色的牛角扣大衣,一看就是女款。 估计周然这会也…… 何愈想的入神了,也忘了回答他的问题。 徐清让细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孙智看了这么一会儿,才算理清两人的关系。 他是徐清让的私人医生,跟了他这么久,对他的性子早就摸通透了。 看上去斯文儒雅,其实占有欲强的可怕,一旦入情,为了留住想要的东西,他能做出一切伤害自己的事情。 这种病态的行为在孙智看来是很危险的。 徐清让就像是绑在绳索上的蚂蚱,喜怒哀乐都由那根绳索操控着,万幸的是,在此之前他从未表现出对某种东西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至少那根绳索在他手中握着,所有的情绪都由他自己决定。 可现在…… 孙智紧皱着眉。 他好像已经毫不设防的把绳索的两端都给交了出去。 何愈想了想,他都为了个绿茶让自己钻狗洞了,她还担心他个屁。 这种情况她不幸灾乐祸的去他家门口点鞭炮庆祝已经是慈悲为怀了。 她拍干净身上的灰准备出去,门铃被人按响。 孙智迟疑的看了徐清让一眼,方才过去开门。 周然和他之前见过几面,两人短暂打过招呼以后。 他刚准备和何愈三拜九叩求原谅,视线却绕过何愈,落在她身后的徐清让身上。 “徐……徐总?” 徐清让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没有开口。 周然后背一凉,总觉得…… 他的眼神不太友好啊。 老板是爹,老板是娘,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老板,这是他的人生格言。 于是愚蠢如周然,还以为是何愈钻狗洞的无礼行为惹怒了他,连忙把何愈往外拉:“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何愈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骂带捶:“我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所以让你忘了我的拳头有多硬了?” 人都走远了,渐行渐远的声音也被风给撞散,徐清让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此刻眼睑微收,阴霾密布。 沉默良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直到那边传来声音,他才沉声开口:“你们研发部最近好像很闲?” 第12章 第十二种爱 周然红光满面的拉着何愈说个不停:“她答应和我在一起了,这次还是她主动提的复合!” 何愈皱眉:“你猪脑子?” 周然有些不满:“你怎么骂人呢?” 何愈踹了他一脚:“我不光骂人,我还揍人,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你吗?要不是她被甩了,她至于回来找你接盘吗?你脑子被猪拱了?” 周然知道何愈不喜欢幸瑶,所以想帮她说几句好话:“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和她相处久了会发现她的好的。” 何愈明白他的性子,属于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那种。 也懒地继续和他费口舌了,不耐的摆了摆手:“我和她哪怕相处一分钟我都会控制不住揍她的双手。行了,你自己想戴这顶绿帽子,以后被甩了别来找我哭就行。” “你和悠悠就是对她成见太大了,她其实……” 何愈连忙打断她:“行行行,你爱怎样就怎样。” 她是懒地再蹚这趟浑水了。 白悠悠老家在肇市,不过因为她平时的主要工作的范围都是在北城,所以她已经有几年没有回去了。 大年三十的前两天是她的生日,何愈买了点酒和菜去她家。 过去的时候周然已经在那里了。 因为最近工作量莫名其妙的增大,他难得有一天不用加班。 围着个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不时从里面探头出来喊:“盐在哪啊?” 白悠悠脚指甲涂了一半,穿着拖鞋一跳一跳的过去开门:“没有盐。” 看到何愈了,她接过她手里的酒:“哟,我们何二白发了啊,买这么好的酒。” 何愈扶着墙换鞋子:“你生日可不得买点好的吗。” 她换好鞋子进去,周然又从厨房探出来:“醋呢,醋在哪?” 白悠悠被他问烦了:“也没醋。” 周然皱眉:“你这儿是难民窟啊,怎么什么都没有。”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对着一桌没放盐又没放醋的菜发起了呆。 何愈实在是忍无可忍。 拿出手机叫了外卖。 ——周然的手机。 吃饭中途,白悠悠走流程一样,质疑了周然的脑子。 说的话和何愈如出一辙。 毕竟这不是周然第一次被幸瑶当备胎甩了。 可当事人脑子太轴,她们说了也白说。 酒足饭饱以后,白悠悠舒心的躺在沙发上。 开始和何愈闲聊起来。 她演的那个剧采用的是边拍边播的模式,按原本的计划在一个月前就上映了,不过由于男主和女三的更换,所有他们拍过的剧情都要重新拍一遍。 何愈不解:“为什么要临时换角色?” 周然把切好的水果端出来,白悠悠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娱乐圈嘛,被换很正常,不过这次陈政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直接被雪藏了,他也是活该,平时仗着自己的咖位经常吃同剧组小妹妹的豆腐,恶心的不行。” 过后,她又补了一句,“那个女三号的饰演者就是之前酒局上想偷拍徐清让的姑娘。” 何愈不想过多的谈论这个话题:“那你呢,我听椿姐说你最近在和另外一个女明星争代言。” 她耸了耸肩:“你说那个智能眼镜啊?估计没戏。” 何愈盘腿坐在沙发上:“为什么会没戏,我看椿姐好像挺在意这个代言啊。” “这可是JI旗下的,盯着这块肥肉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单说苏汋,和JI合作了那么久,新产品代言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她,就是轮也轮不到我这种三线女明星啊。” 何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太听懂。 一顿闲聊下来,时间也不早了,何愈索性就在她家住下了。 两人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中途一直有人给白悠悠打电话,她看也没看就给挂了,最后直接按了关机。 何愈好奇,问她是谁的电话。 她翻了个白眼:“之前那部戏的导演,长的贼眉鼠眼的,还猥琐。关键是他下部要拍的是个大IP,椿姐给我争取了好久。” 何愈虽然对娱乐圈不熟,但是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娱乐圈潜规则。 她甚是担忧的拍了拍白悠悠的肩膀:“那你小心点啊。” “你姐姐我大一就开始出来闯荡娱乐圈,这点事小意思,你别担心。” 她从化妆台上拿了个蓝色的小盒子过来:“这款眼霜还不错,你试试。” 何愈看了一眼:“我前段时间用了,长脂肪粒。” 白悠悠一惊:“真的假的,我用了快半个月了,怎么还好好的,你是不是用多了?” 于是话题就从娱乐圈潜规则转到了护肤品交流上去了。 春节那天,何愈她妈不顾她的强烈反对给她穿上了那件绿的发亮的毛衣,并且还拍了一张照片。 何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妈要干嘛。 她和顾晨的相亲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画上了句号,于是她妈开始给她寻求第二个目标。 一直说什么她年纪不小了,就算不想这么早结婚也得先找个男朋友处着。 “感情这种事,就得慢慢来,等你年纪大了,着急了,随便找个人应付着结婚,以后才会后悔呢。” 这句话她妈一天说八百遍,何愈耳朵早就听出茧子了。 “知道了。” 于是在她知道的次日,她妈就拉着她去了北城最东面的静安寺拜月老求姻缘。 光是爬山就差点要去了她的老命。 她站在旁边休息,扶着栏杆,往下底下延绵起伏的山峰,真想一跃解千愁。 唉。 她叹了口气,认命的继续往上爬。 静安寺供奉的是佛祖,只是因为半山腰那里有棵姻缘树,于是有人发现商机,才开始在那里摆起了摊。 一大早,就已经有一堆人了。 一半是来求姻缘的,一半是上山拜佛的。 可能是由于得天独厚的地势,这里不光风景好,空气也很好,常年氤氲着雾气,隔远了看有种腾云驾雾的错觉。 何愈接过她妈从那个道士打扮的男人手中买来的木牌,老实写下自己的姓名和心愿。 陈女士想看她写了什么,被何愈眼疾手快的挡住了:“行啊你,不光年纪膨胀了,偷窥女儿秘密的心也跟着一块膨胀了。” 陈烟佯装恼怒的拍了她一下:“没大没小。” 话说完,又继续去那个道士的摊位前给何愈求签去了。 往树上扔木牌的人很多,几乎把这棵树围成了一个圈。 何愈态度敷衍的把红绳散开,刚准备扔。 对面不知道谁的手劲使大了,木牌直接对着她的脑门砸了过来。 她没稳住,一个踉跄往后倒。 有人揽住她的腰,才避免了她直接与大地母亲来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香火的味道在她鼻间淡淡散开,应该是刚从静安寺里出来的人。 她揉着额头站直了身子,和那人道谢。 “谢……”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是你啊。” 徐清让今天难得没有穿正装,整个人看上去至少不像平常那么有压迫感了。 垂眸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上绑着红绳的木牌上,言简意赅的问她:“求姻缘?” 何愈笑了笑:“我也这么大了不是,总该为自己的以后做点打算。” 想到他也还单身,何愈非常热心肠的让她妈也给徐清让求个木牌,“听说很灵的。” 陈烟看到徐清让来了,也顾不得那个求了一半的签了,拿了一块木牌给他:“我说今天来的路上怎么喜鹊一直叫呢。” 她妈说话夸张,何愈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他们住的那儿,除了她爸养的八哥以外,哪里还有鸟,更别谈喜鹊了。 陈烟热情的推他过去:“写上自己的姓名和心愿就行,这棵姻缘树很有名的。” 他手上拿着木牌,沉默片刻,对上何愈那双笑眼后,拒绝的话似乎卡在了喉咙口。 从笔架上取下毛笔,沾了点墨汁,在砚台上轻扫过。 他写字的时候何愈和她妈都很自觉的背过身去。 毕竟这事属于个人**,偷窥不是好习惯。 木牌扔上去,何愈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腿,看着徐清让:“我们去旁边坐会,我妈估计还得一会。” 徐清让看了她一眼:“恩。”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旁边有个小超市。 走累了的人都会在这休息一下。 落座后,何愈揉了揉酸痛的小腿:“你每年都会来吗?” 他摇头:“去年来这里休养了一段时间。” 何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今天是坐缆车上来的?” 徐清让看着她,眸色微沉。 “走上来的。” 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何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我是看你这么早就要回去了,以为你是直接坐缆车上来的。” 其实是觉得他的体质,应该坚持不到山顶。 而且看他的样子,脸不红气不喘。 比她这种常年顶着大太阳劳作的人体力还要好。 好在徐清让并没有追究她话的真假。 何愈和他说话还是挺小心翼翼的。 他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你的谎言,可他就是不拆穿你,弄的你莫名感到心里发慌。 何愈咬了口吸管,心虚的四处看了看。 隔壁桌不时有笑声传来,甚至还有起争执的,夹杂着方言的互骂。 何愈在心里叹了口气,哪怕现在有人找她打架都行,只要能把她从这种尴尬的安静里拉出去就行。 一番挣扎以后,何愈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轻咳了一声,问徐清让:“来静安寺的人很多,有的求平安,有的是求财运,你求的是什么?” 徐清让贴着玻璃杯的指骨屈了屈,他轻声开口:“两样都没求。” 何愈一愣:“那你是……” 他没说话,抬手喝了口水。 何愈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还有微抬的下颚。 她长这么大见过的男人其实也不少了,单说她爸的学生就有好些个。 有段时间她爸病了,休养在家,三不五时就有他的学生来家里看望他。 那阵子她家简直热闹如学校,偏偏何愈刚闯了祸,被她爸罚读检讨。 那之后,她爸的学生就都知道了,何教授的女儿是检讨专业户。 都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还有她入职场以后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长的帅的也有,却唯独没有像徐清让这样的。 他吸引人的点不光光在他好看的五官上,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拆分开来都足够用色/气二字来形容。 单是坐在那里,不用任何动作和言语,就足够吸引人的全部注意力了。 领口之上的喉结,走动时微露的脚踝,骨节分明的双手,用力时手臂上的青筋。 何愈觉得他这种人简直就属于吃露水就能存活的神仙了。 当事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被里里外外的剖析了一遍。 见何愈歪着头,双眼无焦的走着神。 他微屈手指,敲了敲桌面:“在想什么?” 谢天谢地,他终于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了。 何愈也不可能把自己刚才的真实想法说出来,随口胡诌道:“我在想我爸以前带我来静安寺的时候。” 好像是她高二那年,她爸正好放假,就开车带她来了静安山。 “那年我考试没考好,我爸怕我难过,就带我来爬山,后来我实在累的不行了,想说就这么下去。我爸告诉我,这人生就和这爬山一样,半途而废的话,之前就努力就白费了,我当时累的都想一跃解千愁了。后来还是在我爸的威逼利诱之下爬上了山顶。他让我大声喊出自己内心的愿望,我说我害怕,不愿意喊,他很温柔的说没关系,不管我是什么愿意,他都会尽力帮我去实现的。” 徐清让问:“然后你就说了?” 何愈耸了耸肩:“他都那样承诺了,我肯定说了啊。” 徐清让似乎难得对这个话题感了兴趣,问她:“你说了什么?” 何愈叹了口气:“我特别大声的喊了一句,我不想上学,我想待在家里打游戏,去他妈的作业,拜拜了!结果他转头就罚我写了一封五千字的检讨。” ……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男人的话不能信!” 徐清让垂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抿唇角。 何愈捕捉到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惊讶程度不亚于考古时看见保存完好的食物。 “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轻抚杯壁的动作停下,他的身后是延绵的群山,甚至还常年氤氲着散不开的雾气。 他静静地坐在其中,像是一副完整的画卷。 何愈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你这样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的。” 多情又温柔。 她是很认真的在提意见,甚至没有掺杂任何别的念头,或许在别人看人她这是在故意撩拨人。 可她的想法很简单,想看他笑一次。 “你应该多笑笑。” 徐清让身形微怔,他抬眸看着她。 她的眼睛清澈透明,和他的不一样。 从小到大他听过的最多一句话就是,这个孩子的瞳色太深,看不透,一看就是个心思重的。 那些人说的也没有错。 他从来不愿意将自己的情绪摆在脸上,他讨厌被人窥探心理的感觉。 哪怕他难受到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不想有人来安慰他,或者是给他灌一通没有用的鸡汤。 他一样也不需要。 可何愈和他不一样。 她活的光明磊落,什么都放在脸上,从不掩饰自己的内心。 在她面前,徐清让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孤僻的小丑。 ——莫名其妙出现的表现欲都被他的自卑给埋了下去。 何愈诱哄他:“你笑一下试试,肯定比一直绷着脸舒服。” 徐清让沉默片刻,牵动唇角,笑的僵硬又尴尬。 何愈突然靠近了他,四目相对,她的五官就这么被放大。 近在咫尺一般。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有点像桂花,味道很淡。 “我给你讲个笑话。” 耳根发热,握着杯子的手瞬然收紧。 而后,他点了点头。 何愈问他:“小鸟为什么中枪了还一直在飞?” 徐清让想了想:“因为伤的不重?” 何愈摇头,一脸认真:“因为它很坚强。” …… …… 诡异的安静过后,何愈干笑两声:“好像……不太好笑啊。” 她别开视线,咬着吸管,尴尬的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徐清让看着她难得慌乱的神情,抿着唇角,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是很典型的桃花眼,睫毛很长,不算翘,垂眼时,正好挡住眼睛。 他安静的看着何愈。 山景温柔,他更温柔。 像被融化的冰川终于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周身都带着温暖的颜色。 只是尴尬到想咬断舌头的何愈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第13章 第十三种爱 一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何愈才和徐清让说了声再见。 陈烟给她求了个签。 上签,签上说她的有缘人已经出现。 不过得等,等到一切水到渠成方可。 何愈虽然不信这骗钱的玩意儿,这会儿还是顺水推舟的和她妈说:“你看,月老都让我顺其自然了,你就别瞎着急了。” 陈烟松了一口气:“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今天来静安寺的人有点多,路上堵的不行,顾晨单手把着方向盘,调侃徐清让:“怎么,在静安寺住了半年的时间,就捐了八位数的香油钱,有钱没处花啊?” 徐清让视线移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晨把车停到他家门口,有些不太放心:“我看你今天有些魂不守舍的,要不先去我那?” 徐清让解开安全带下车:“不了。” 顾晨摇头:“臭脾气。” 看见他进屋,才踩了油门离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不太好,徐清让拿出那个尾端绑了红绳的木牌。 字迹清秀好看,上面一笔一划写着: ——何愈 ——优秀的人,就算独身一人也能过的很好。 指腹轻扫过最上面的那两个字,他眼里的迷恋像是染了夜色,被无限放大。 二十岁之前,他也觉得自己独身一人能过的很好。 二十岁以后,他遇见了那个大声读检讨的少女,她穿着蓝白色的校服,马尾绑在脑后,站在院子里。 扭头时,冲他笑了一下。 那时,漫天的星光都坠进了她的眼睛里。 连同他的心也一起。 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他开始好奇,牵手是什么感觉,拥抱是什么感觉,接吻是什么感觉,做/爱是什么感觉。 而好奇的缘由,都是因为她。 他是个商人,她拿走了他的心,就应该用等价的东西来换。 或者**。 或者心。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他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 愿意要我的心吗? 愿意把你的心或者**交给我吗? 假期那几天,何愈终于体会到了睡觉睡到自然醒的舒坦。 白悠悠最近还在剧组,因为家住外地的缘故,这个年她过的很凄惨。 为了慰问她,陈烟特地做了些她爱吃的菜让何愈送过去。 何愈站在路口拦车的同时给她打了个电话。 “你发个定位过来。” 白悠悠那边有点吵,她的声音混杂其中,听的不是清楚:“行,你来的时候顺道给我买瓶江小白过来。” 何愈一愣,以为自己是听劈了:“买什么?” 白悠悠加大音量重复了一遍:“江小白。” 何愈皱眉:“买酒干嘛,你不是在拍戏吗?” 她哈了口冷气,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哆嗦:“待会要补拍一场跳楼的戏,我这还没上去就开始哆嗦了,不喝点酒壮胆还真有点怂。” 因为男主被换,很多戏份都要重拍,尤其是和他有直接接触的女一女二。 刚到片场,白悠悠就和她埋怨开了:“挨千刀的陈政,自己得罪大佬还害老子和他一起陪葬。” 何愈把保温饭盒打开,一层一层的拿出来摆好:“他的名气好像也挺大啊,这次究竟得罪的哪个大佬,居然直接被雪藏了?” 艺人最基本的就是身材管理了,白悠悠这种平时吃块肉都得运动三天的人,基本都是闻着味来吃蔬菜沙拉。 再加上她这次饰演的是身娇体弱的芭蕾舞者,对身材的管理要求更高。 所以她吃什么都是只尝一小口,剩下的就都进了何愈的肚子里。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春卷:“我也只是听说,好像是得罪了JI的总裁。” 何愈皱眉:“JI?” 那不就是徐清让了? 陈政和他除了那次饭局好像就没联系了啊。 白悠悠过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消息十有**是假的,娱乐圈的传闻,听听就行了,别太当真。” 她又喝了一小口,直到身上有暖意传来,她才脱掉用来御寒的羽绒服。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练功服,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前凸后翘的身材曲线。 工作人员给她绑上威亚。 阳台上,白悠悠很快就进入了情绪,双眼暗淡的上了阳台,她走路时,脚一跛一跛的。 在她踏上阳台的那一刹那,顶楼的门被踹开,饰演男主的演员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劝她别想不开,有什么话下来再说。 她摇头,歇斯底里的开口:“你别过来,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想到他,那个疯子,因为他那可怕的占有欲,我的一辈子都毁了你知道吗!我的梦想,的未来全都毁了!!” 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拍摄中途,白悠悠的助理小李一直和她说话,中间还会埋怨几句经纪人有多变态。 何愈只是笑笑,并不应和。 说到底,小陈的年纪还太小,刚出校园没多久,很多事都不懂。 何愈的手机响了,她和小陈说了一句,出去接电话。 几乎是片刻,她眉头紧皱,着急忙慌的出去拦车。 何琛今天出去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正好把腰给磕到了。 现在在医院躺着。 她过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又急又怕。 就他现在的身体,哪里还经得起摔啊。 床边站着一个人,何琛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不时点头笑笑。 何愈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走过去:“我不是说了吗,让你平时注意着点,你老瞎跑什么。” 何琛将视线移向她:“哟,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动作粗鲁:“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何琛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更深了,他看着站在病床边的男人:“我家这闺女,就是嘴皮子厉害,其实心软的很。” 徐清让低恩一声:“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有需要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 何琛摆手:“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也没办法住在这里。” “没事的,不麻烦。” 他离开前看了何愈一眼,然后冲她点了点头,似乎在打招呼。 何愈愣怔片刻,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琛掐了她一下:“还不快去送送你师兄。” 何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那你一个人注意点啊。” “你妈马上就到了,你别担心。” 何愈这才跟过去。 医院病房几乎都满了,单人病房更是可遇不可求,听何琛刚才的话,应该还是徐清让帮他解决的。 即使大厅人多,何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的气质太过出挑,轻而易举的就和人群划分开了。 何愈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 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他的眼神很复杂,尤其是看她的时候。 压抑又强烈,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不是很舒服。 何愈一路小跑追过去:“徐先生,我送你。” 徐清让听到声音后停下,垂眸看了她一眼。 神情仍旧是平淡无波的,似乎并不讶异她会追出来。 “麻烦了。” “应该是我爸麻烦了你才对。”她想了想,“今天谢谢你了。” 他低声应道:“没事。” 何愈以为他是开了车来的,想着陪他一起去地库,结果他全程走的方向都是相反的。 似乎是想走回家。 何愈有些小小的惊住,从这儿走回他家估计得走到明天天亮。 旁边不时有自行车经过,何愈低头想的入神了,没有听到车铃响。 有人轻轻护住她的肩膀,把她旁边带。 那辆自行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胳膊开过去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低沉,却又格外轻柔:“小心点。” 何愈回过神来,和他道谢。 他低恩一声,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拥的更紧了。 手似乎轻轻颤抖着。 何愈欲言又止:“那个……你要不要先松开……” 闻言,他才松开手:“抱歉。” 何愈和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眸色微沉的看着前方,而后又问她:“你平时很容易走神吗?” 何愈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好,就是有的时候心里装着事的时候会有点走神。” 他沉默良久:“你有心事?” 何愈被他问住了,难道直接告诉他,自己刚刚在想他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这显然不行啊。 人家三番两次的帮你,你居然还觉得别人奇怪。 她随口胡诌:“我是在想这个点幼儿园应该放学了。” 她默默的在心里佩服自己的机智,不光可以避开刚刚的话题,还能找个借口开溜。 徐清让这个人,可以说从里到外都是温柔斯文的。 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他的风度教养很好。 可何愈总是觉得在他身边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具体是哪里不自在她也说不上来。 “我舅妈今天工作有点忙,让我帮她接孩子放学。” 徐清让也没有去辨认她的话是真是假,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五点多了,我送你过去。” 何愈急忙摆手:“还是不麻烦你了,我打车去就行。” “不麻烦。” 三个字就切断了何愈所有退路。 她坐在副驾驶,有些沉默。 这人既然是开车过来的为什么还要和她走这么久? 这个点正好是放学高峰期,校门口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各种车辆停在路边。 何愈根本就没舅妈,更别谈来替她接孩子了。 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苏微的儿子到底长什么样来着。 现在的孩子,跟吃了化肥似的,蹭蹭蹭往上涨,一天一个样。 之前苏微带他去研究所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太利索,现在居然都上幼儿园了。 校门口不时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从里面出来,脸上都洋溢着放学的快乐。 天真纯粹,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一看就让人觉得舒服。 何愈想和徐清让说些什么来着,结果发现他看着那里,神色难得的透着认真。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愈问他:“喜欢孩子?” “还好。” “喜欢就生呗,我这个年纪都快被我爸妈催死了,你应该被催的更紧。” 听到她的话,徐清让抬眸看了她一眼。 何愈被他看的有些发慌。 她平时不正经惯了,很多话几乎都是脱口而出。 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当然……结不结婚也是自己的事,不应该被父母左右的。” 他低声开口,声音暗哑:“我想结婚。” “很想。”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轻言慢语的,似乎天底下没有任何的事能让他着急,“虽然我很好奇,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婚姻能困住人的一辈子。”他看着何愈,“可对我来说,这样的诱惑真的太大了。” 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极力抑制着什么。 深邃的眼底,有什么在里面疯狂的叫嚣翻滚着。 身旁有人在喊她,何愈移开视线看过去,也就错过了他眼里的迷恋。 像一张网一样,紧紧的跟随着她。 无数次他都觉得自己险些控制不住上前抱住她的双手。 她身上的香味,她的眼睛,还有她说话时,一闭一合的菱唇,只要是和她挂上了钩的东西,无一例外的,让他着迷。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可以提前收一下~ 古言【我家夫人颜色好】 朝中动乱,因父站错立场,苏妗一朝从开国元勋之女变为罪臣之女 罚往边塞。 漠北将士都说,将军最近怪怪的。 酒也不喝了,说话也规矩了 后来有人好奇,偷偷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骁勇战场的男人,此时温柔的坐在床边,轻声哄着旁边的姑娘。 “我就蹭蹭,保证不进去。” 我爱你的眉眼唇鼻,恋你的纤软腰肢,芙蓉帐暖,我想和你夜夜沉沦 边塞将军×娇弱小姐 第14章 第十四种爱 何愈蹲下身,看着面前那个剪了个西瓜头的小男孩:“橙橙?” 他一个劲的点头,钻进她的怀里撒娇:“干妈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干妈今天不是来了吗,你爸爸呢,没来接你吗?” 橙橙嘟着嘴告状:“爸爸每天都忙到很晚才过来,我都是在门卫伯伯那里坐着等她。” “那干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他高兴的亲了一下她的侧脸:“干妈最好了!” 徐清让眸色微沉。 何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待会吃完饭以后,她会送他回去。 橙橙一直说要去必胜客吃披萨,何愈想到自己今天也麻烦徐清让一天了,请人家吃顿饭也好。 她试探的问道:“一起?我请客。” 原本以为他是会拒绝的,毕竟他看上去似乎对什么都很挑剔。 不像是爱吃必胜客的。 他看着她,安静良久。 “好。” 上车以后,何愈神经再粗也察觉到了徐清让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周身气压很低。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好像也没做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啊。 难不成他是嫌橙橙太吵了? 何愈觉得很有可能。 她用食指抵住唇:“嘘,小点声音,叔叔开车不喜欢别人太吵。” 橙橙哪里肯听她的,站起身扒着驾驶座的椅背,下巴抵在上面,歪头问徐清让:“你是干妈的男朋友吗?” 他怔了片刻,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仍旧目视前方开着车。 何愈几次想把他抱过来,他都一脸严肃的批评她:“妈妈说过,找了男朋友就要发喜糖的,干妈你瞒着我是不是就是不愿意买糖给我吃?” 何愈眉头紧皱,这祖宗的嘴皮子怎么这么厉害。 她刚摆出一副长辈的严肃脸,准备开始批评他。 徐清让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抓出一把糖果递给他:“乖乖坐好,系上安全带。” 糖果的种类很多,橙橙心满意足的坐回去:“谢谢干爸。” …… 何愈有些头疼。 今天带他出来完全就是个错误。 她低头替他把安全带重新扣好:“听话点知道吗。” 橙橙摊开掌心:“选一个。” 徐清让将视线从面前的路况分了一点给后视镜。 她拿了一颗水果硬糖。 是橘子味的。 储物柜里的糖是顾晨放的,因为徐清让经常吃药的缘故,他怕他吃了嘴巴苦,就放了几颗在里面备着。 不过徐清让从来没碰过。 鬼使神差的,他的手碰到储物柜。 从里面拿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攥在掌心。 动作轻柔,就像是把她攥在了掌心一样。 一顿饭,吃的何俞心力交瘁,橙橙话多还好动,何愈怕他摔倒,什么也没吃,光顾着照顾他了。 后来不知道徐清让和他说了句什么,他才老实下来。 她虽然好奇,却也没问。 那段时间,何愈最终还是战胜了她爸妈,扯了个借口搬回家去住了。 一大早,何愈就被周然的电话给轰炸醒。 她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去看床边的时间,真情实感的发问:“我是这辈子掘了你的祖坟还是上辈子掘了你坟?” 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又有谁会残忍到六点钟打电话呢? 周然的声音有些低沉,话尾甚至还带着哭腔:“二白,我被甩了。” 空气沉寂下来:“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睡了。” 像是开了闸了一样,周然哭的悲天悯人。 “幸瑶她……幸瑶她……”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何愈认输的叹了口气:“行了,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过去找你。” 自从高中把周然从那群混混手里救回来,他就彻底成了一张狗皮膏药,一直跟着何俞和白悠悠。 本来她们两个从小志同道合,对学习没什么兴趣,携手翻墙逃课,感情固若金汤。 结果突然多出了一个胆小的周然。 每次翻墙都得等他做足心理准备。 最长的一次是一个小时。 正好够门卫把他们逮到政教处了。 等她收拾完出门,已经七点了。 卖早点的也都出摊了。 因为位置偏,所以这里摆摊是没有城管管的。 何愈要了一屉小笼包,又去隔壁买了一碗豆腐花。 不时有早起上班的人和她打招呼。 “哟,今天起这么早啊。”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我居然看见了有时间吃早点的何俞。” 更有直接问她的。 “怎么着,终于因为迟到太多次,被辞退了吗?” 何愈非常不满的放下手中的勺子:“今天我休假!” 她话多,平时和左邻右舍也都熟悉,大家也都知道她是独居,所以平时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她送去一些。 也不怪别人诧异,毕竟平时的她都是在最后火烧屁股的时间才着急忙慌的出门。 一路狂奔到公交车站。 周然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刚吃完。 他哭的嗓子都哑了,说话时都一抽一抽的:“你……你来了吗?” “来了来了,路上有点堵车。”她把钱递给老板,“再给我装两个奶黄包。” 老板利落的找了钱,给她多装了一个:“多吃点,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何愈笑起来,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谢谢老板。” 周然:“……” “你他妈不是在车上了吗?” 何愈咬了一口奶黄包:“你不知道吗,八号线现在允许卖早点了。” 周然气的连伤心都忘了,这人说瞎话张口就来。 何愈劝他:“凡事都看开点,别太难过了,知道吗,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被甩了,早该习惯了。” 刚开始她们还会帮他出出头。 到后来就变成劝他想开点。 最后就象征性的鼓励几句。 所以何愈才一点也不着急。 这人虽然心思敏感又脆弱,但恢复能力也很强。 平时哭的再惨,不出三天就自我恢复了。 而且在他答应复合之前,她和白悠悠可是轮番劝过他,落得这个结果只能说他活该。 白悠悠因为工作的原因没办法过来,何愈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她按响周然家的门铃,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肿着一双眼睛过来开门。 何愈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被蜜蜂蛰了?” 他身上还带着很浓重的酒气,看到何愈了,眼眶顿时红了。 何俞连忙安慰他:“行了行了,有什么事进去说。” 进屋以后,她看到茶几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瓶,眉头微皱。 这哥哥这次来真的啊? 周然一脸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个酒瓶子,抬手就往嘴里灌。 何愈皱眉给他拦下了:“你先冷静一下。” 周然轻呵一声,像是在自嘲:“冷静有什么用,我他妈喜欢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以为她回心转意了,结果还是……” 还是绿了他。 想到这里,他内心越发的烦躁。 又是一阵猛灌。 这次何愈也没阻止了,安静的坐在一旁,等他想通。 他灌着灌着就停下了。 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他的粗喘声。 ……然后打了个酒嗝。 何愈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明天就让悠悠给你介绍一个他们剧组……” 想到那些女明星应该也看不上周然。 没什么底气的补了一句:“……演员的单身亲戚。” “何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窝囊。” 他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异常。“像我这样的人,就活该被甩。” 何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周然这样。 手举起来,又放下。 想安慰他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垃圾话她张口就来,可安慰人这种技能,自打她出生起就连着胎盘一起扔了。 犹豫良久:“至少你心地善良啊。” ……呸,还不如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让让那么甜你们居然说他变态T^T 另外这章发二十二个红包~ 感觉写这个题材看的人好像不是很多QWQ 第15章 第十五种爱 夜色安静。 徐家大宅的客厅里,徐老爷子坐在红木雕花椅上,握着拐杖手柄,神情严肃。 眼睑慵懒的抬起,扫视一周后,又垂下。 他病重到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声音也苍老到嘶哑:“徐铮。” 被喊到名字的女人低头拨弄着指甲上的水钻。 仿佛没听到一样。 徐老爷子脸色涨的通红,他用拐杖猛敲地面:“你混账!” 女人这才肯将视线抬起来,不过看的不是坐在正位的徐老爷子,而是她对面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西装,一丝不苟,上至香槟色的领带,下至银质的袖扣。 神色淡然到无波无澜。 脊背挺直的坐在那里,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无关。 徐铮微挑了红唇:“这大好的日子,怎么能缺了季渊呢。”她压低语调,话尾带着笑意,“你说是,哥?” 徐清让神色未变,他将筷子放回筷枕上,拖出椅子起身,慢条斯理的扣上西装第二颗扣子。 “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您慢慢吃。” 徐老爷子点点头:“去,工作重要。” 徐清让上楼以后,徐铮怒目瞪着他挺拔如松柏的背影,气的把筷子一扔,也上楼了。 他平时单独在外面住,这会也是因为徐老爷子回国了才特地过来。 书房是他提前让吴婶整理出来的。 办公用。 他打开电脑,面前放着今天要签字的合同。 书房门被人拍的啪啪响。 “徐清让,你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他翻开合同,一一查阅着,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你开门啊!” 手机在旁边震了几下。 是徐铮打过来的。 他错开视线看了一眼,钢笔在指间轻轻转动。 良久,他按下接通键。 女人有些尖锐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我让你开门。” “门没锁。”清清淡淡的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安静片刻后,门把左右扭动,徐峥反手关上门进来。 开门见山的兴师问罪:“你什么意思?” 合同没问题,徐清让旋开钢笔,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我不喜欢问多余的问题。” 徐峥沉默片刻。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让她把话说清楚。 “你明知道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徐清让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徐峥紧咬下唇,眼睛憋的通红,死命的瞪着他:“你根本就不配当我哥,我哥只有季渊一个,你这个疯子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哥哥!” 她歇斯底里一般的吼道,“你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她摔门而出。 门被狠狠带上的那一刻,书房似乎也跟着震了一下。 疯子。 这两个字在齿间回转。 徐清让合上笔盖,面上仍旧情绪寡淡。 指腹却紧紧抵着钢笔,手背憋出了青筋,似要生生将它给掰断一样。 手机在包里震了几下,系统自带的铃声熟悉而又难听,徐铮整理好情绪后,按下接通。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止住声。 良久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徐清让工作完以后已经很晚,他并不打算留下来住。 刚下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徐城。 落地灯光线柔和,他静坐其中,眼皮松松的耷拉着。 听到声响,才缓慢的抬起。 看到从二楼下来的身影,他轻声开口:“忙完了?” 徐清让低恩一声:“您早点休息。” 吴婶替他把外套从挂衣架上取下来,递给他:“这个点冷,多穿点。” 徐清让很少在家住,只有十一岁那年回来以后才短暂的住过些日子,后来就因为各种原因搬出去了。 吴婶深叹一口气,叮嘱他:“回去以后记得用热水泡泡脚,你体寒,受不了凉的。” 他点头:“谢谢吴婶。” 佣人过去把门打开,徐请让的左脚刚抬起,还来不及踏出去。 徐城咳了几下:“坐一会再走。” “恩。” 徐城的眉眼和徐清让有几分相像。 即使年老,可仍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凌冽与锋利。 “徐铮那丫头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从小就这样,你别太往心里去。” “恩。” 仍旧是简单的单音节发音。 吴婶已经去睡了,客厅里安静异常。 只能听见挂钟走动的声响。 徐城问他:“你的病好点了吗?” 徐清让微垂眼睫:“好多了。” “孙医生怎么说?” 然后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他的手放在腿上,因为此时的动作,腕间的佛珠往下滑了一点。 徐城看见上面纵横错布的伤痕,莫名的,心隐隐跟着痛了起来。 “是我对不起你啊,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疏忽,你就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又是一阵沉重的叹息,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徐请让,“路上小心点。” 相比他的情绪来看,徐清让显得平静了很多。 像是久居地下的深潭,风和阳光都照不进来。 毫无波澜,了无生机。 他没有回家。 而是开车去了孙医生家。 布加迪威龙停在门口,他打开车门下去,柔和的月光映衬着路灯落在他身上。 还未往上走一个台阶 ,隔壁传来开门的咯吱声。 何愈冲里面挥了挥手:“行了,我自己出去打车就行。” 周然跟出来,说话的声音还一抽一抽的:“还是我……我送你,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你这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别是你把我送到家,我还得再把你送回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早点休息。” 周然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点啊。” “知道了,进去。” 没人注意到他。 一直到何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徐清让仍旧站在那里。 月光仿佛实体化,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从他的脖颈开始,一刀刀的将他凌迟。 孙医生说过,双重人格的背后是强烈的自卑和脆弱。 此刻这两种复杂的情绪在体内冲撞。 他觉得自己嫉妒的模样一定很丑陋。 第16章 第十六种爱 何愈刚上车就接到了顾晨的电话,说白悠悠喝醉了,让她过去接人。 何愈赶过去的时候,白悠悠整个人都挂在顾晨的身上。 手勾着他的脖子,她的手劲大,顾晨脸都被她勒红了。 何愈忙把她扶下来,问顾晨:“她怎么喝成这样了?” 顾晨在一旁喘气,因为缺氧咳嗽了几下。 等他恢复完以后,才和何愈讲了一下大致经过。 几个制片人和导演之间的饭局,因为生意场上有过几次联系,他正好也在场。 结果就再次和白悠悠不期而遇碰上了。 其中一个秃头导演看她的眼神色眯眯的,一直给她倒酒。 顾晨拦过几次,那个秃头导演见他也放话了,就没有再给她倒了。 中途顾晨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的时候,正好在走廊遇见喝的烂醉,被那个导演扶出去的白悠悠。 联想到白悠悠之前说的总是有一个变态导演骚扰她,何愈莫名的觉得后怕。 如果没有顾晨在场,她实在不敢想象会发生些什么。 她郑重的道过谢以后,然后扶着白悠悠去对面拦车。 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看到有的士经过。 车鸣声在身后响了几下。 黑色的奥迪停在她们身旁,车窗被降下。 顾晨坐在副驾驶,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手指点了点手腕上的表盘:“三更半夜的,这儿也不好拦车,上来,我送你们。” 何愈求之不得:“谢谢。” 她扶着白悠悠上车,看着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疑惑的开口:“这位是……” “我找的代驾,我刚不是喝了点嘛,开不车。” 何愈点点头:“这样啊。” 白悠悠睡着了也不老实,一直往何愈身上蹭。 安静的车内,除了白悠悠不时发出的几声梦呓,便再无其他声音了。 在何愈思索着该找个什么话题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时。 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顾晨的声音从驾驶座飘来:“您老人家大晚上又不……什么?”后面的语气瞬变,刚才还行为散漫的他立马正襟危坐了:“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神情变的严肃起来:“你乖乖的待在那里,哪都不许去知道吗?” 挂断电话后,他回头看着何愈:“实在抱歉,我中途有点事情要处理,可能没办法把你送到家了。” “没事没事,工作最重要嘛。”何愈看了眼窗外,那里有家旅店,“把我停在那里就行。” 这儿位置比较偏,旅馆就在居民楼里,不过牌子实在太过显眼,所以一眼就能看到。 屋子从外面看有点像危楼,进去以后还算干净。 大堂的灯冒着白惨惨的光,收银台那里有个人在躺在椅子上睡觉,身上搭了张毛毯。 何愈扶着白悠悠过去,屈手敲了敲桌面:“老板。” 那人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坐起来,条件反射的问道:“开几间?” 她把身份证拿出来递给他:“一间就行。” “单人床还是……” “标间。” 他把房卡给她:“三百五,超过十二点得另加钱。” 给完钱后何愈扶着白悠悠进电梯。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门开以后,她把房卡插/进卡槽里,又把灯打开。 白悠悠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没了压迫的何愈顿时觉得周身都轻松了不少。 她按着肩膀活动了一下关节。 替白悠悠把被子盖好,才拿了房卡出门。 她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对街有一家便利店。 就白悠悠这情况,半夜酒醒了肯定渴。 因为时间太晚,便利店里只有个上夜班的收银员坐在那,街灯也都关了,除了各个店面的霓虹灯牌发着微弱的光亮。街市都像是被黑暗给吞噬了一般,偶有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垃圾。 何愈莫名打了个寒颤,怎么觉得这个场景很像她之前看的悬疑片的开头。 她裹紧了外套进去,在那堆膨化食品中看来看去。 惨白的灯光,一只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何愈僵住了,她狠狠的吞咽了一番口水。 在心里思索是大叫救命以后揍他一顿,还是揍他一顿以后再大叫救命。 后者已经绕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真的是你啊。” 何愈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迟疑片刻:“季渊?” 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走,今天他的钱包里有现金,就当我还你的。” 等待收银员扫码结算的时间,何愈把季渊上下打量了个遍。 越想越奇怪。 可她也说不出具体是哪儿奇怪。 结账以后出去,季渊替她拎着袋子:“你怎么大晚上的出现在这里?” 何愈指了指街对面的旅馆:“我朋友喝醉了,这里又不好打车,我就想暂时在那住一夜。” 季渊眼前一亮:“正好我还在苦恼待会要去哪过夜,那里应该还有空房?” 何愈有些懵:“有是有,不过……你怎么也大晚上的出现在这里?” 他神色微变,话也说的支支吾吾的:“因为……我……” 何愈不喜欢为难别人:“你不想说就不说,没事。” 季渊很自然的就跳开了这个话题:“不过我两次出来遇到的都是你,我们两还真有缘分啊。” 何愈敷衍的点了点头:“是挺有缘的。” 他开房用的身份证还是徐请让的。 进了电梯,何愈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为什么总是要用你哥的身份证?” 他愣了片刻,一脸无辜:“因为我没有身份证啊。” “黑户啊?” “算……算是。” …… 何愈沉默了一会:“难道是计划生育怕罚款?” 所以才没有给另外一个上户口? 季渊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也许。” 他的房间就在何愈她们隔壁。 何愈进去之前特地嘱咐他:“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想到他好像没有存自己的号码,何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出来:“你存一个。” 季渊听话的按下那串数字,屏幕上方自动跳出了一个名字。 何愈。 何愈惊住:“你什么时候存了?” 季渊的样子也有些懵,片刻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好像是上次在网存的,我故意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 何愈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那行,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门打开以后又关上。 直到何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他才松了一口气。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走廊响起。 他看着屏幕上方显示的名字,眼眸暗下去几分。 指尖一停,还是按下了接听。 顾晨的声音焦虑又急切:“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那里等我的吗,你乱跑什么?” 季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尤其是在这空旷无人的走廊里,甚至显出了几分落寞:“我什么都不会做,更没有想过要占据谁的身体,我只是想体会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天,十个小时,一个小时,这样都不行吗?” “更何况,每一次出来都不是我自愿的。” 不等那边开口,何愈开门出来:“东西还在你那呢。” 季渊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有些慌乱的挂了电话。 把手中有些重量的塑料袋递给她。 何愈道过谢以后微挑下巴:“早点睡。” 方才的阴霾一扫而光,他笑着点头:“那就明天见!” 何愈实在是累惨了,再加上现在又是半夜,刚躺上去她就睡着了。 一直到中午,敲门声吵醒了她。 白悠悠刷牙刷到一半,从浴室出来开门。 她看着站在外面的季渊,有些懵:“你怎么在这啊?” 季渊还以为是走错房间了,退出去看了眼房号,确定没有走错以后才开口问她:“请问何愈在里面吗?” 白悠悠嘴里还含着泡沫,进来问她:“你和徐请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还没太清醒,坐在床上回神:“徐清让?” 白悠悠进了洗手间漱口:“对啊,都跑来旅馆找你了。” 何愈双眼无焦的发着呆,缓了好一会脑子才彻底清醒:“那不是徐请让。” 她穿上鞋子下床:“是徐清让的孪生弟弟。” “什么?他还有孪生弟弟?”洗手间里发出一阵惊叹声。 何愈过去的时候季渊就站在门外,手上提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袋子。 “站在外面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门不是开着吗。 他笑了笑:“我怕你还在换衣服。” 何愈没忍住,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太乖了,和他哥完全不一样。 “进来。” 白悠悠洗漱完出来,一脸惊奇的围着季渊看来看去:“长得真的一模一样啊,我以前还特别好奇,徐清让笑起来到底是什么样,想不到还挺有少年气的。” 季渊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你好。” 白悠悠摸着下巴继续打量他:“你好,我叫白悠悠,是何二白的朋友。” 他一愣:“何二白?” 就是现在在里面刷牙的那个。” 意识到她说的是何愈以后,季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白悠悠问他:“你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早点。”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我特地去隔壁那条街买的。” 白悠悠赞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比你那个面瘫哥哥要懂事。” 何愈洗漱完从里面出来:“人家比你大,别整天没大没小的。” 季渊不知道何愈喜欢吃什么,就什么都买了一点。 何愈用筷子戳了个生煎,咬了一大口,烫的牙龈疼。 季渊开了一瓶水递给她:“你慢点吃。” 白悠悠问季渊:“你多大啊?” 她和徐请让不熟,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年龄。 “我十九了。” 何愈一口水喷出来,呛到了。咳的脸都红了。 白悠悠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你悠着点。” 何愈一边擦一边笑:“你十九?” 季渊点头,一脸认真:“对啊。” 这下白悠悠也忍不住了:“宝贝,现在年下已经不吃香了,像你哥那种成熟内敛的年纪比较受欢迎。” 他有些无辜的看着她们:“可是我……真的十九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似乎终于意识到,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本体,他是依附在徐请让的身体上活着。 所以她们不相信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是他,他也不信。 可能是察觉到他突然低迷的情绪,何愈止住笑意,顺带扯了旁边还笑个不停的白悠悠一下。 “我们相信你。” 季渊抬头,似乎不信:“真的?” “真的。”她突然凑近他,嘴角带笑,“十九岁的小弟弟,叫声姐姐听听?” 离的太近,季渊耳根有些发热,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姐……姐。” 徐清让其实长的很符合何愈的审美,只是他平时严肃话又少。 就像是一堵难以跨越的冰山。 这会这张脸一脸娇羞的喊她姐姐,何愈实在没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脸:“怎么能这么乖呢,以后啊,愈姐罩你!” 他低着头没说话,耳根到脖子全红了。 因为最近没有田野作业,何愈难得闲下来一段时间。 季渊知道她是考古专业的以后,似乎特别感兴趣。 问了她好多考古方面的事。 何愈回答完以后问他:“你也喜欢考古吗?” 季渊一个劲的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不然他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劲飞去美国拍下那个青铜鼎又捐给国内博物馆了。 “我下个月可能要去野外,正好还缺几个技工,看你的样子,力气应该挺大的,挖挖土也行。” 季渊疑惑:“挖土?” “不然你以为那些墓地都是直接长在地面的啊?” 有的墓占地面积大,因为害怕破坏文物,他们下地工作也很小心,时间也不定。 她入职以来,时间最长的是一年。 季渊一个劲的点头:“我去我去!” 何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穿上外套起身:“那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白悠悠已经去片场开工了,她差不多也要退房回去了。 因为超过了时间,退房的时候押金少退了五十。 这里不好打车,她叫了辆滴滴,等车的同时问季渊:“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哪?” 他眼神一暗,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家。” 何愈疑惑:“为什么?” 他没说话。 “和你哥吵架了?” 还是没说话。 何愈权当他是默认了:“你哥那个人虽然性格有点怪,但人还是挺好的,你……” 季渊打断她的话:“我可以去你那里住一晚吗?” 何愈一愣:“啥?” “就一晚。”他看着她,试探的问道,“可以吗?” “也不是不行,就是……”- 等她到家以后,果不其然,左邻右舍的看到她带了个男人回家,不时找各种理由过来敲门。 美其名曰借醋借酱油。其实就是想看看何愈带回来的男人长什么样。 何愈一个一个的解释:“就是普通朋友,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说她对徐清让有点企图都勉强能接受,对季渊,她是实在下不了手。 他虽然比自己大个几岁,可何愈总觉得他就像个孩子一样。 要不是因为认识他哥,何愈可能真的会相信他只有十九岁。 李寻嗑着瓜子,探头往客厅里看:“才见两面你就敢把人往家里带?不过长的挺帅的,而且一看就是富二代,你看他那袖扣,绝对不低于七位数。” 李寻就住她家对门,家里是拆迁户,四舍五入也算是个富二代了。 何愈皱着眉头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我要休息了,废话怎么这么多。” 好不容易把他们打发走,何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季渊:“他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季渊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 何愈看着那两排大白牙,心一软。 乖乖,都是一个妈生的,都长了同样的脸,怎么季渊就这么可爱啊。 虽然季渊一再强调他真的是十九岁,何愈也连连点头说知道了。 可他到底多大,何愈又不傻。 能长的一模一样,除了双胞胎就只能是克隆人了。 后者基本上可以排除了,那就只剩前面那个了。 “你今天就睡我隔壁的房间,那里的被套和枕头都是干净的。” 季渊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 他回房以后,何愈把电脑拿到客厅,关了灯玩游戏。 安静而幽暗的环境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光亮,她戴着黑框眼睛,嫌刘海碍事,用皮筋扎了个揪揪,歪在一旁。 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图案是粉色的圆点点。 她玩的入神,也忘了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开门声从身后传来,何愈吓了一跳。 她起身打开灯,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男人:“你怎么还没睡?” 徐清让头发有些乱,眼神晦暗,就连唇色也很淡,衣领微垮。 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是不是我声音太大吵到你了?”YY还没关,不时有人喊何愈,“何愈你怎么回事?” 队长是学播音主持的,他的声音很好听,平时说话也是一股播音腔,这会因为着急语速稍微快了一些。 正好在打团,何愈这个主要战力突然没了动静,也不怪他会着急。 何愈把耳机插上,看着徐清让:“你去睡,我小点声音。”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愈说话的声音的确小了很多,安静的夜里,他离的这么近都听的不太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唯一能解释通的似乎就是何愈带他过来的。 她带的是季渊,不是他- 何愈打完那局游戏以后关了电脑,轻手轻脚的起身去关灯,却发现徐清让还站在那里。 客厅旁边的一条走廊,有些狭窄,他站在其中,仿佛是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的脊背似乎也不那么挺直了。 何愈疑惑的走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透过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他的眼睛暗的像是一片被污染过的水源。 没有光,也没有生机。 什么都没有。 何愈皱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没烧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仍旧不说话。 何愈又喊了一声:“季渊?” ——季渊。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季渊,对于徐清让来说,他就是自己最想成为的那种人,没有任何不好的回忆,热爱生活,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充满着善意。 他不会在夜里看着暖黄色的台灯发一晚上的呆,也不会反复做着那个噩梦,更不会经常听到有人骂他疯子。 他多好啊。 好到每一个人都喜欢他。 很多时候,他甚至想要一睡不醒,让他代替自己活下去。 黑夜就是一个可怕的修罗场,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放大。 旧日的伤又隐隐发痛了起来。 外面下起了雨,滴落在窗户上,声音空灵。 在何愈的再次询问下,他终于开了口。 “我做了一个梦。” 何愈问:“什么梦?” 安静的室内,他的声音衬着雨声,低沉暗哑。 “我梦见下大雨的山村,还有不断砸在我身上的椅子,木头和骨头一起断掉的声音,刺耳到让人绝望。” 何愈的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她试探的开口:“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 “是做梦。”他脸上带着笑,“因为地狱是魔鬼才会待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何愈看着面前这张脸,脑海里浮现出的名字不是季渊。 而是徐清让。 她鬼使神差的开口问他:“你是徐清让还是季渊?” 第17章 第十七种爱 徐清让恍惚了一阵。 他突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她。 好几次,何愈都看见他抬起又放下的手。 似乎想要抱住什么,最后又被理智压下去。 他不说话,何愈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她尽量放柔了声音:“睡不着吗?” 沉默良久,他才点头:“恩。” “为什么睡不着?” 像是在一步一步的引导他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徐清让也很配合:“我睡眠不太好,以前是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何愈睡眠质量还挺好的,基本闭眼十分钟就能睡着,家里也没有安眠药。 “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看电视,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把电视打开,坐在沙发上,“而且安眠药不能多吃,这个是有副作用的。” 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过来。” 徐清让看了她一眼,听话的坐过去。 何愈在播放器上找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你平时喜欢什么类型的,恐怖悬疑?还是家庭伦理?” 她将鼠标下滑,一一翻找着。 身旁良久没有传来动静。 何愈偏头问他:“灵异片可以……” 最后那个吗字在口中被消化,默默吞咽下去。 他坐在沙发上,头歪着。 睡颜安静,睫毛很长,眼底甚至被投射出了一圈阴影。 看上去很乖,是那种话不多的乖,就像课堂上永远不举手发言,却总是认真做笔记。 课外活动从来不报名参加,被老师点到却会回答的类型。 即使不愿意,可还是不会拒绝。 季渊的性格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乖巧,而现在的他,则属于那种,让人心疼的乖巧。 受伤了不会说,难过了也不会说,被人误会了也不会说。 永远都是自我舔舐伤口,自我愈合。 一个荒唐的想法在何愈脑海成形。 她关掉了播放器的页面,在搜索栏里敲下双重人格四个字。 手机在一旁震了几下,她别开视线。 是康康打过来的。 她按下接通键,那边康康语速极快的说道:“何愈姐,我妈做了点辣白菜,让我给你拿过来,我在电梯这儿。” 何愈怕吵醒徐清让,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好。” 她刚准备起身,感觉衣角一沉。 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捏着自己的衣角,轻轻的,似乎怕惊动她,只捏了那一小块。 想到他刚才说自己总是失眠,怕他醒了以后就很难再入睡了,何愈忍痛用剪刀把睡衣的衣角给剪了下来。 她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 康康一个人抱着小坛子站在电梯门中间。 何愈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这个点了怎么还没睡啊?” 康康笑眯了眼睛:“妈妈说明天带我去水上乐园玩。” “那好好玩啊,代我和你妈妈说声谢谢。” 看到电梯往下降以后,何愈才抱着那个小坛子回去。 徐清让已经醒了,何愈出去没多久他就醒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被剪下来的碎布,棉质的,很柔软,甚至还带着未散的体温。 可能是她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 起身的同时看到还没关闭的页面,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双重人格】 五指合拢,他将那块碎布攥在掌心。 大门被人推开,何愈放轻了动作进来,像做贼一样。 徐清让把那块何愈从她身上剪下来的睡衣布料放回自己的裤袋里。 站起身。 何愈看到他醒了:“你去房间里睡,在外面睡会着凉的。” 她把小坛子放进冰箱,大概扫了一遍,冰箱里还是挺满的,什么食材都有。 可是…… 她一脸沉重的把冰箱门关上,她不会做饭啊。 她深叹一口气,肚子好饿。 视线落在徐清让身上,她犹豫了一会,试探的问道:“你会做饭吗?” 不等徐清让回答,她就自己否决了。 像徐清让这种有钱人,一看就是有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负责他的饮食,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在何愈思索煮泡面是放两个蛋还是三个蛋的时候,他轻声开口:“会一点。” 因为很少在家做饭,所以何愈家的厨房几乎还是全新的状态。 徐清让把袖子卷了一截上去,露出白皙精瘦的手腕。 他开了火,又倒了些水进去,安静的等待水煮开。 何愈从柜子里拿了个没拆封的围裙出来:“你还是把这个围上,小心把衣服弄脏了。” 徐清让看了眼她递过来的围裙,粉色的大脸猫很显眼。 和他之前手背上的纹身一样。 因为洗不掉,那段时间他都是用创可贴盖住的。 “不了。” 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可何愈还是看出了他内心的嫌弃。 何愈回房拿了一件自己不怎么穿的衣服出来:“那你围这个。” 徐清让刚把蛋壳打开,听到她的声音抬头,蛋清从壳里流下,滴落在他的指间。 “这是我的衣服,不过有点小,我就没有穿了。” 她刚准备递给他,正好看到他被蛋清弄脏的手。 “算了,我给你围。”她走到他身后,“胳膊抬起来。” 徐清让没动。 何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胳膊抬起来。” 他才缓缓的抬起双臂。 何愈的手从他腰间穿过,轻轻收拢,徐清让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自身后喷洒过来。 手一松,蛋壳连带着鸡蛋一起掉进碗里。 他感觉到有什么在体内叫嚣着。 这是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 徐清让甚至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时候的何愈眉眼明晰,踩着滑板在街上穿行,马尾随风飘动。 年轻的生命,就算是摔倒后哭的样子,也那么好看。 本来应该回学校的,可是在路上偶遇后,他就像被点了穴道一样。 根本不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怎么会有人,连哭的样子都这么吸引人。 他想上前安慰她,想带她去医院,想亲手替她擦掉眼泪。 可是又害怕,自卑是一种钻心的东西,哪怕他只对她一个人感到自卑。 她光是笑一下,他就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何愈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替他把衣服围上以后,非常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喜欢吃葱。” 徐清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面很快就煮好了,何愈才刚把电视点开,徐清让就端着面碗出来了。 只有一碗。 她诧异:“你不吃吗?” 徐清让摇头:“我不饿。” 他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安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点评。 何愈吃了一小口:“想不到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他轻恩一声,面上情绪寡淡,看不出喜怒。 依旧安静的看着她。 实在太过安静了,何愈就算一个人在家也没有这么安静过。 她胡扯着找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 “六岁的时候。” 何愈诧异:“六岁?” 他的神情淡漠如往常:“或者更早,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 何愈迟疑的咬了一口面,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是看徐清让一副蛮不在意的模样,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吃完面以后,她把东西收拾好,和徐清让说了声晚安就准备回房休息。 后者叫住她:“你不是很好奇,我是季渊还是徐请让吗。” 看徐清让刚才的样子,何愈不想为难他。 她随口一句:“不重要了,反正你们长得都一样。” 房门打开又关上。 徐清让站在原地,眸色微沉。 ——不重要。 ——反正你们长得都一样- 可能是因为晚上吃太多的缘故,何愈睡到一半肚子疼醒了,起床上厕所,她睁着惺忪的睡眼开灯。 边打哈欠边忘洗手间走,经过沙发时吓了一跳。 徐清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某个聚光点。 何愈皱眉:“你怎么还没睡?” 他缓缓抬眸,声音暗哑异常,像是很多年都没有喝过水一样。 “睡不着。” 他的眼里有熬夜多出的红血丝,唇色有些发白。 看上去憔悴异常。 何愈心一软,他们这小地方,一般都是些诊所,没有安眠药。 “你平时不吃安眠药就睡不着吗?” 他摇头:“有的时候吃了也睡不着。” 何愈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从小到大她就活的比较糙,就连她爸也说她没个女孩样。 不过何愈对这些话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觉得自己那叫爱好广泛。 “要不你去我房间睡,我去隔壁睡。” 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徐清让娇生惯养,可能是嫌弃旁边那个房间太简陋。 其实也不算简陋,只是平时因为没人住,有点空旷而已。 徐清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愈就当他默认了:“不过我房间可能有点乱,你不要介意啊。” 她过去把床头灯打开,调解了一下光线,不至于刺激到眼睛。 “那晚安。” 想了想,她又去给他泡了杯热牛奶,“喝了以后会舒服一点。” 出去时,顺手把门给关上,动作小心翼翼。 周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他看着书桌上的相框,是一张全家福,何愈站在最中间,穿着学士服,手上抱着捧花,笑容灿烂。 那天阳光应该很好,她的眼睛里晕着光。 房间的确如她所说的,很乱。 滑板倒在篮球上,书柜上的书也是乱七八糟的放着。 房子的隔音不太好,甚至还能听到隔壁住户的争吵声。 徐清让很早以前开始就是一个人住了,他喜欢清净,又爱洁,所以找的住所最紧要的一条就是附近没有其他的住户。 可是莫名的,他突然很想留在这里。 这个和他所有喜好都背道而驰的地方。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单人照,何愈站在一处遗址旁边,歪头比了个耶。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掩饰自己的迷恋,只是她看不到。 也有可能,是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想她知道,又怕她知道。 他的生活过的压抑又黑暗,本来就是上不了天堂的人了,他又怎么舍得把她给拉下来呢。 她这样的人,衣裙碰不得一点灰尘。 一点也不行。 第18章 第十八种爱 李寻一大早就给何愈打电话,让她把她的男朋友带出来,一起吃个早饭。 何愈边刷牙边看时间:“他昨天睡的晚,现在应该还没起。” 李寻笑的有点猥琐:“你们昨天这么激烈啊。” 何愈仰头漱口,懒得理他。 李寻继续追问道:“我就问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啊。” 她把水吐出来:“什么问题。” “他活好吗?” “滚。”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我是觉得要是长得帅又有钱,活还好的话,那得多不公平啊。没事,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什么的,说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毕竟我要是个女的,有个长成这样的富二代男朋友,就算是没有那功能我都愿意。” 何愈一阵恶寒:“你有病。” 李寻锲而不舍的追问:“到底好不好啊,你别藏着掖着啊,这么小气干嘛啊。” 何愈皱着眉头:“挂了。” 也不等他开口,就伸手按了挂断。 她洗漱完出去,看到徐清让的房门还是关着的。 她身上就穿了一件被剪掉一个角的睡衣,衣服都在那个房间里。 房门的锁是没办法锁上的,之前就坏了,不过因为独居的缘故,她也一直没换。 害怕吵醒他,何愈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拉上了,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射进来,化为有些暗沉的橘色。 她反手把门关上,正好迎上徐清让的目光。 他应该也刚起没多久,上身还是裸着的。 何愈想起之前顾晨说他有点洁癖,经过昨天那些事以后,他的衣服上应该酒味烟味都沾了一点。 “你起这么早啊。” 何愈干笑两声,有些无措的摸了摸后脑勺。 相比她的慌乱,徐清让显得淡定很多,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的把衣服穿好。 他的身材比何愈想象中的要好的多,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匀称好看。 可能是因为他总是一副病着的样子,何愈潜意识里觉得他是属于有些单薄的身形。 他微抬下颚,迎上她的目光,将衬衣扣子依次扣好,而后又站起身,挽上袖扣。 “我拿个衣服,马上就走。” 话说完,何愈急忙走到衣柜旁,从里面随便拿了件卫衣和裤子出来。 换完衣服后,她替徐清让把牙刷和漱口杯还是毛巾单独整理了一套新的出来。 因为房子实在太乱了,昨天季渊说要在她家住一夜,何愈也没多想什么。 睡了一觉以后,何愈的脑子清醒了,看着乱的像被鬼子扫荡过一样的客厅。 她昨天是哪来的脸收留别人来这个狗窝过夜的啊! 门铃响了好几声,她过去开门。 李寻急切的越过她往客厅里看:“你男朋友呢?” 何愈皱眉纠正他:“那不是我男朋友。” 李寻点了点头:“行行行,不是你男朋友。” 他抬脚准备进去,何愈提醒他:“脱鞋。” 李寻边嘀咕边解鞋带:“进个猪圈还要脱鞋,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仪式感。” …… 徐清让从盥洗室出来,他应该刚洗过头发,发梢还是湿的,看到站在何愈身旁的李寻后,眉眼微沉,眼底显出一片阴影。 他移开视线,边擦头发边往阳台走。 李寻看着他的背影,啧啧叹道:“你说你刨人祖坟还刨出阴德来了,居然有个这么极品的男朋友。” 何愈非常不满他亵渎自己的职业:“怎么说话呢,而且他也不是我的男朋友。” “知道了知道了。” 李寻穿上室内拖鞋进去,阳台是往外延展的半圆形,没有防盗网。 徐清让的头发差不多都快干了,柔顺的搭在额前,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底似乎自带寒光,李寻刚准备过去和他打招呼,就被他的眼神给刺了一下。 看来不太好惹。 李寻厚着脸皮主动和他打招呼:“你好啊,何愈的炮友,我是她邻居,也是大学同学。” 听到炮友两个字,他眉间显出一道轻微沟渠。 神色带着些许不耐。 忽略了李寻伸出来的那只手,绕开他走进去。 李寻尴尬的收回手,看来这人不光不好惹,脾气也不怎么好。 何愈她家其实还好,就是东西多了一点,什么画架啊,轮滑鞋啊,还有室内篮球架啊,她爱好广泛,再加上又是一个独居,所以就没个顾虑的。 她正收拾着呢,徐清让从外面进来。 他素来情绪波动就很小,何愈只有在他发病的时候才会看到他和平时不同的模样。 脸是红的,唇色却是白的,额角青筋微显,剧烈的喘息。 更多的,则是像现在这样。 仿佛什么也不在他眼中。 虽然还没有确定,可何愈潜意识里还是认定了他就是徐清让,不是季渊。 他走过来,轻声和她道谢:“昨天晚上打扰了,谢谢。” 何愈摇头:“不用谢。” 他低恩一声,拿了外套穿上,手刚抚上门把准备出去。 李寻急忙跑过来:“这么急着走干嘛,一起吃个饭啊,我们这儿早点铺子的豆浆特别好喝。” 徐清让视若无睹,开门出去。 …… 被忽视的李寻抬手搭在何愈的肩膀上:“我怎么觉得他对我敌意有点大啊。” 何愈不耐烦的推了他一下:“你手放哪呢?” 他反问:“那你这除了肩膀还能是哪,屁股啊?” “我他妈这是在警告你把手放下去。” “我偏不。” “你放不放?” “就不。” 门外的人停下脚步。 何愈松了松筋骨,刚准备动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徐清让背光站在那里,衣服的风格和他的气质实在不是很搭,却有种别样的少年感。 削弱了他周身的凌冽。 他单手抚着门把,模样慵懒。 眸色沉静的看着何愈,却在看到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时,瞬然冷了下来。 仿佛淬着冰雪一般。 一直到豆浆和小笼包摆上桌以后,李寻都在质疑自己刚刚的决定。 他为什么要让这个人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这人看他的眼神总让他有一种,自己稍不注意他就会往自己碗里放砒/霜的错觉。 “那个……二白啊。” 何愈抬头:“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椅子拖到她旁边,低声问她:“你这个朋友,是不是脾气不太好?” 何愈看了眼安静吃饭的徐清让:“脾气挺好的啊,就是话少。”她轻声接了一下,“有点儿孤僻。” 李寻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不会下毒就行。 何愈其实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错东西了,一直到今天她都有些难受。 像是暗中蓄着力,在她喝了口豆浆以后,终于忍不住。 跑到厕所吐了。 她一般不生病,但一难受就像山洪一样。 何愈觉得嗓子眼疼。 浑身也使不上力。 她勉强撑着身子走出去,徐清让就站在外面。 小地方的公厕都比较脏,换平时的话,他估计宁愿绕道都不愿意经过这里。 可此时,他静静的站在那,周围是一个废旧油漆桶做的垃圾桶,上面堆积着各种垃圾,环卫阿姨每天晚上才会来收拾。 现在已经堆满了,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 何愈也是第一次来。 刚刚吐的时候,一半是因为难受,一半是被恶心的。 她按着肚子,眉头因为难受而紧皱着:“你怎么来这了。” 他轻声问她:“肚子不舒服?” “有点疼。” “还有呢?” “想吐。” 他走近了一点,抬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掌心很凉,像是冰块一样,缓解了她周身的燥意。 何愈下意识的想靠的更近一点。 他皱眉收回手:“应该是肠胃炎,你们这里应该有医院。” 何愈疑惑:“有是有,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得的是肠胃炎啊?” 他看了她一眼:“久病成医。” 何愈被噎住,点了点头:“这样啊。” 出去的时候,李寻看到她走路的样子,面色古怪的看了徐清让一眼。 刚才何愈急匆匆跑到洗手间的时候,徐清让很快也跟过去了。 这前后十分钟不到呢,就完事了。 看来长得帅也不是什么都好啊。 何愈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把包包拿上:“你先回去,我去趟医院?” 李寻问:“去医院干嘛?” 肚子又是一阵翻涌,何愈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多说了:“身体不适。”. 从这儿去医院路途不远,就几分钟的事,何愈却走的格外艰难,像是光脚踩在刀子上。 多走一步肚子就疼的不行。 光是疼都还好。 她咬着牙站在那,想等那股翻腾的感觉消下去了再走。 一回头,徐清让无声的跟在她身后,黑红相间的外套,张扬又肆意,昨天何愈第一次看季渊穿其实还小小的感叹了一番。 长得帅身材又好的人果然什么风格都驾驭的了。 不过徐清让显然不太喜欢外套背后那个巨大的绣花图案,宁愿反着穿也不愿意把它给露出来。 他卷着袖子过来,在何愈面前蹲下:“上来。” 何愈一愣:“什么?” 他耐心的重复道:“上来,我背你过去。” “不用,就几百米的距离。” “上来。” 他的声音不如原先那样冷冽,似乎特地放柔了一些,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强硬。 在何愈的眼里,徐清让留给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停留在哮喘发作时的病娇美人上。 她实在是……怕压坏他啊。 可以她现在这个状态走过去的话,估计还没到医院,人就疼清醒了。 “那……谢谢啊。” 她缓慢的爬上他的后背,碰触到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子似乎僵了一瞬,何愈还以为是自己太重了:“要不我还是下来。” 她刚准备下去,徐清让扣着她的双腿,站了起来。 何愈没反应过来,险些摔下去,条件反射的环住他的脖子。 他的肩膀比她想象的要宽厚,胳膊也更加有力。 她甚至能感受到,贴着她裤线的小臂,随着每一次用力而收紧的肌肉。 即使今天已经看过一次他半裸着的上身,可像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好像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有点痒。 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其实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他不单只是一个病人。 而是一个得了病的普通人。 在得病之前,他应该一直都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日子。 何愈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名牌,反驳掉自己的话,普通个屁!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区诊所,重点突出一个小字。 再加上今天的病人似乎出奇的多,护士总共就两个,忙都忙不过来。 何愈去了诊室,医生把体温计甩下来,让她夹在腋窝,又问了她症状。 “肠胃炎,得挂水,我给你开点药。” 何愈听到要挂水,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不能吃药吗?” 医生低头写着病历:“吃药不管用。” 何愈长这么大最怕的就是打针了。 她拿着病历去交费,脸色很不好看。 徐清让一直等在外面,周围站着几个跃跃欲试的小妹妹,似乎要问他要联系方式,可是碍于他一直冷着一张脸,都不敢上前。 看到何愈出来了,他走过去:“怎么了?” 何愈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医生说是肠胃炎,打一针就没事了。” 徐清让皱眉:“可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看。” 何愈摆了摆手:“这种时候我没哭出来就说明我还扛得住。” 待会打针的时候就说不准了。 她把病历递给护士,坐在外面等了一会,徐清让沉默的看着她。 他的话很少,很多时候都不愿意开口。 现在似乎也是。 过了一会,里面有护士喊道:“何愈,谁是何愈?” 何愈应了一声:“这儿呢。” 那个护士拿了个细针管和棉签出来:“先做个皮试。” 何愈一惊:“还要做皮试啊?” 护士戴着口罩,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可何愈还是从中察觉到了那一丝丝鄙夷:“不然呢?” 她干笑两声:“不能不做吗,我没有什么药物过敏。” 护士看着她,翻了个白眼:“快点,我这后面还有一群人等着呢。” 何愈见躲不过了,这才哆哆嗦嗦的把手伸出去,沾了药水的棉签在她腕间擦过,触感很凉。 何愈吓的紧闭双眼。 却又忍不住去看。 几乎是针扎进皮肤的那一瞬间,有人护着她的脑袋,轻轻将她往自己那边带。 入目看见的,是浅灰色的衬衣,还有男人身上淡淡的清香。 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独属大自然的气息。 雨水打湿竹林,嫩芽破土,拨开云层后的月光,清新的好像就身处在这种场景里一样。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腹腔轻微的起伏。 拔针时的那一挑让何愈回过神来:“嘶。” 眉头皱的更深。 护士把东西收拾好:“别用手碰,不舒服的话和我说。” 何愈应了一声,刚准备去看针眼的情况怎样。 徐清让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何愈动了动:“谢谢啊。” 他不动声色的松开手:“恩。” 十分钟后,护士又出来检查了一遍,没问题。 她问何愈是睡着打还是坐着打。 何愈刚准备开口,她冷声打断:“没床位了。” ……那你还问。 “坐着。” 护士应了一声,拿了三瓶药水出来挂在架子上。 有了皮试之痛的前车之鉴以后,挂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何愈不太好意思让徐清让留在这里陪自己:“你先回去,工作要紧。” 何愈旁边是个看上去四十岁的阿姨,左边又是注射室,徐清让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不要紧。”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把她所有的话都给噎回去了。 护士拿了一粒药递给她,顺便给她接了杯水:“把这个药吃了。” 何愈道谢之后接过水杯,和水服下,苦的她想骂娘。 诊所的电视上正放着熊出没,那几个陪爷爷奶奶来医院的小孩子们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一个个抬着头,看的格外认真。 何愈看了会手机,因为药效的原因,困意渐起,没一会就睡着了。 座椅中间是用扶手隔开的,不过那种扶手又细又窄,上面还有一道道的刻度。 简直是反人类设计。 何愈的脸靠在上面,又疼又麻。 可是她实在困的不行,没一会就睡着了。 出乎意料的,她睡的很安稳。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她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胳膊还没放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还在挂水。 急忙睁开眼睛,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拔了,只有一块胶布贴在上面。 给她打针的那个护士看到她醒了,出声调侃道:“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坐着都能睡这么久。” 何愈权当她是夸自己了。 她长这么大,最大的本事就是睡觉安稳了。 雷打不醒。 她四处看了一下,没有看到徐清让的人。 于是问那个护士:“请问一下,我那个朋友他去哪了?” 那个护士正在给一个小朋友做皮试,他哭的吓人,几个大人按着都按不住。 何愈默默闭上了嘴,正好医生从诊室出来,她上前问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您知道我那个朋友去哪里了吗?” 那个医生低头翻看着病例,头也没抬:“走啦。” 走了啊。 何愈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她把手上的胶布撕掉,扔进垃圾桶里。 出去之前看见叠好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外套。 熟悉的红黑撞色。 是徐清让的。 难怪她刚才睡觉一直不觉得硌人,想不到他想的还挺周到的啊。 何愈把衣服收好,看了眼因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手机。 算了,明天去上班的时候顺便把外套还给他- 早春天气还是很冷的,尤其是晚上。 还好何愈穿的多。 她把钥匙插进孔,左右扭动,推门进去。 今天这一折腾,何愈肚子整个都是空的,她打开冰箱看了一遍,突然有点怀念徐清让昨天给她煮的面了。 因为肠胃炎,她也不敢吃泡面,索性穿上衣服去楼下的小超市买点吃的。 才刚走到超市门口,就和出来的小护士碰上了,她应该刚下班没多久,手上提着个印着超市名字的方便袋。 何愈和她打过招呼以后刚准备进去。 她看了何愈一眼:“你男朋友没和你一起吗?” 何愈一愣:“我男朋友?” 那护士看到她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你睡着的时候你男朋友怕你醒了以后会饿,特地出去给你买了粥,结果回来你人就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 何愈把手机拿出来,长按开机键,她刚刚回去的时候充了十几分钟,应该能坚持一会。 那护士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你从一点睡到八点,他一直坐在旁边陪你,一句话也不说,怕你睡的难受还把外套脱下来给你垫着,我看着都替他冷。” 听到她的话,何愈愣怔片刻。 一直以来徐清让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雾里看花一样。 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是一个喜欢表明自己内心的人,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甚至于,在何愈看来,他的性格有些阴郁。 很多时候,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别有深意一样。 可惜她一次也没解读成功过。 小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不过你男朋友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刚才有几个病人家属过来接人,都抽着烟,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特别苍白,像是喘不上气一样。” 何愈听到她的话急了:“医院不是禁烟的吗?” “我后来也说了不让抽烟,他们刚进来,我哪控制的了。” “那医生没给他看看吗?” 小护士耸了耸肩:“他把粥放那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怎么给他看。” 不等她说话,何愈走出去,边打电话边找人。 听她的语气,徐清让应该也没走多久,也不知道他身上带了药没有。 手机前几次都在占线中,打了好几次才打通。 他那边很安静,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风声凝固在耳边,什么也听不到。 何愈迟疑的喊了一声:“徐请让?” 还是没声音。 她整颗心都拧在了一起,自责的不行。 她虽然成绩不怎么好,也不爱学习,但在责任心这方面,似乎是遗传了她爸。 所以她一直都做不到对徐清让坐视不管。 尤其是现在,徐清让会发病间接来说是因为她,哮喘可大可小,他身上又没药,何愈实在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事。 他发病的样子何愈看过好几次,无一例外的让她觉得害怕。 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一样。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甚至带了些许的哭腔:“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没走,我……” 她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感觉一条人命就这么压在自己身上。 她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他呼吸被遏制,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拿着手机,茫然的听她讲话的模样。 冷风夹裹着寒意一起涌来。 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叹息声,还有那么一点无可奈何和宠溺:“哭什么。” 何愈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没事了吗?” “我没事。” 他的声音一贯如往常的低沉,可又像多出了点什么。 何愈来不及多想,忙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传来喵呜声,再然后,才是他的声音:“你家附近的那个公园里。” “你在那里乖乖坐着,我马上过去。” 就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严肃又不容抗拒。 电话那边的人愣怔片刻,微风吹动新叶,他低头,唇角微不可察的往上勾过一抹弧度。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柔:“好,我乖乖坐着。” 公园有点大,这个点都是些来锻炼的大爷大妈。 广场上有人在跳舞,也有玩轮滑和滑板的。 何愈大致扫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徐清让的身影。 也对,他那样的性格,不会是那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堆的。 何愈往公园的小路上走,隐约听到猫叫声。 暖黄色的路灯之下,男人坐在长椅上,一只浅灰色的小奶猫温顺的坐在他的腿上。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颜色和小奶猫的毛发颜色有点相象。 路灯光亮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往日硬冷的轮廓像是被精心打磨过一样,周身都带着温暖的颜色。 他的身旁放着一袋猫粮,他一点一点的喂它,动作细致又小心。 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喵呜一声,从他腿上跳下去。 又频频回首去看他,似乎想让他跟过来。 他摇了摇头,安静的四周,只余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声音被撞散,如低喃一般。 “我答应过她,要乖乖坐着。” 往日冰冷的声音似乎也带了温度,还有一丝软意。 何愈走过去:“徐请让。” 他抬眸,视线就这样对上了。 冷冽的寒风之中,他的身后是刚出新叶的藤蔓,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扭曲长在一起。 看到他没事,何愈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她轻轻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着。 因为害怕,她是一路跑来的。 微风吹散了一丝燥意,脚边有什么在蹭来蹭去。 她低头,那只小猫一边用头去蹭她的鞋子一边发出喵呜的叫声。 何愈心口一软,低身把它抱起来。 真可爱。 想不到徐清让这张冷冰冰的脸,还这么招小动物喜欢。 她动作轻柔的顺着它后背的毛:“小可怜,你妈妈呢?” 小猫用头轻轻蹭她,不时发出舒服的喵呜声。 徐清让微垂下颚,眸色渐沉。 他低声问:“喜欢猫?” 何愈诚实的点头:“喜欢。” 他淡淡恩了一声:“猫没有哮喘,难怪会惹人喜欢。” 第19章 第十九种 何愈抱着猫在长椅上坐下。 徐清让说话的语气总是寡淡而无趣,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真的是没劲透了,不爱说话,不爱笑,还孤僻。 何愈越想越觉得他奇怪,可又越发的好奇。 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似乎就是噩梦滋生的开始,何愈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反倒还想寻找那把能打开盒子的钥匙。 “你好点了吗?” 徐清让缓缓回神,他的眸光不知落在何处,没个聚光点。 半晌没有回音,何愈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安静。 夜风吹拂,凉意侵袭,他穿的实在太少,何愈怕他受凉了,起身看着他:“我们先回去。” 他这才有了一点反应,微抬眼睫,迎上她的目光。 唇色淡薄,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的。 良久,他站起身。 “恩。” 旁边就是广场,热闹异常,附近小区的人饭后总爱在这里吹晚风。 康康隔着老远就看到她了,踩着滑板过来。 他应该才刚学,整个人看上去生疏的很。 他攥着何愈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她:“何愈姐姐,你上次说要教我玩滑板的,你不许反悔!” 何愈上身微倾,伸手捏了捏他的小圆脸:“你妈妈今天怎么让你出来了?” 他面带得意:“因为我这次考试得了第一,所以我妈妈就给我买了个滑板。”他轻声撒着娇,“何愈姐姐,你上次答应我的,我妈妈要是给我买了滑板你就教我怎么滑。” 康康年纪小,看到什么就想学。 蒙姨怕他摔倒,一直不许。 后来实在拗不过,就说他考了第一就给他买。 “这么聪明啊,居然还考第一了。”她直起上身,那双笑眼弯成月牙,“那你要好好学哦。” 康康屁颠屁颠的把滑板放好,一脸崇拜的跟在她身后跑。 何愈身材好,紧身铅笔裤包裹之下的长腿又细又直,上衣衣摆随意的扎在腰上。 她滑的慢,一边滑一边有耐心的教他。 而后单脚踩停:“你自己试试。” “何愈姐姐,我想看你上次那样,从楼梯上面滑下去,好吗?”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好像发着光一样。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越是难度高越觉得酷。 徐清让眉头微皱,不等何愈开口就替她拒绝了:“不好。” 他不算平易近人的类型,天生带着距离感。 此时皱着眉,更是看着不好接近。 康康被他吓住了,抓着何愈的衣角往她身后躲。 何愈轻抚他的手背安慰道:“叔叔没有凶你,他只是担心姐姐,别怕啊。” 她口中的称呼辈分让徐清让眉间的沟渠越发深了一点。 康康小声问:“那何愈姐姐能滑一个给我看吗?就一个!” 小眼睛眨巴眨巴的,何愈心一软,终于应下。 “好。” 听到她答应,康康乐的站在原地拍手:“姐姐真好!” 她抬眸,正巧徐清让也看着她。 目光相触,徐清让抓住她的手腕,低声开口:“别去。” 语气也是难得一见的强硬。 何愈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看愈姐给你露一手啊。” 话说完,她踩着滑板滑出去。 徐清让眼眸微眯,一贯情绪淡然的他,眼底难得带着一丝怒意。 像是为了证实他的担心一样,轮子打滑,再加上她很久没滑了,有些生疏。 整个人失了平衡,跌下去。 脚踝顿时肿了起来。 何愈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双脚悬空。 徐清让右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他一言不发,平视前方,眼神却阴沉的可怕。 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何愈莫名的有些心虚。 她空出一只手摸鼻子,这是她惯有的动作,心虚了或是觉得无措了,都会下意识的摸鼻子。 “我……我没想过那里会那么滑。” 他还是不说话。 “而且我之前真的一次也没失过手。” 脚步瞬停,徐清让垂眸看着她:“一次也没失过手?” 何愈有些心虚的别开视线:“就失过一两次。” 应该是刚才抱她的时候太过着急,以至于她的衣摆被撩开也没察觉,细腻的皮肤还带着一丝独属于她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衬衣布料轻轻摩挲着。 有什么在暗自滋生着,并以极其迅速的速度增长。 喉结微滚,他努力控制着情绪,生怕让她看出一丝端倪来。 从这里回她家,距离并不远。 到家以后,徐清让拿了个冰袋放在她的脚踝上。 伤的不重,只是明天可能上不了班了。 何愈掀开毛巾看了一眼,问他:“顾晨几点过来?” 徐清让低声回道:“他不来了。” 何愈疑惑:“为什么,他不是说要来接你吗?” 他不说话,垂眸看着她的脚踝,脸色更冷。 顾晨一个小时前问她要了定位,这会估计都该到了。 他不说话,何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静之时,门铃被人按响,何愈像是得到了解救,一蹦一跳的过去开门。 看到来人之后,她挑唇打着招呼:“晚上好呀。” 顾晨瞥了眼她脚上的伤:“你这脚是怎么回事。” 顾晨进来后,她把门给关上:“玩滑板摔的。” “你还会玩滑板啊。” 何愈谦虚的笑道:“一点点,一点点。” 顾晨看了眼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徐清让:“哟,你还挺行的啊,居然把我们清让给惹生气了,他可是万年的没脾气啊。” 何愈正愁着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 “行了。”顾晨也没为难她,“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何愈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准备下楼送他们。 小猫一直在她脚边喵呜喵呜的叫,她心一软,抱着她一起下了楼。 她的怀抱可能很暖和,小猫一直发出舒服的呜咽声,不时用头在她的胸口蹭来蹭去。 徐清让眼睫微垂,突然觉得异常烦躁。 一直到黑色的奥迪开离自己的视野,何愈才转身上楼。 牛逼啊这位哥哥,不光人走了,还把猫也给抱走了—— 车内,顾晨打着反向盘转弯:“你至于吃一只猫的醋吗?” 身旁半晌没动静,他错目看了一眼,徐清让正看着那只猫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专注。 车速有点快,外面的景物走马观花一样。 思绪连带着被催动。 顾晨其实特别不解,毕竟他认识徐清让这么多年来,这人就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神仙一样。 自己也不是没有性子淡然的朋友,可像徐清让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至少别人还有个爱好和软肋可以攻破。 这人却像连性/欲都没有。 二十九岁的年纪,血气方刚,如饥似渴。 偏偏这八个字像是完全不存在于他人生的字典一样。 顾晨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个操心的老妈子,担心自己的儿子没法顺利传宗接代。 等红灯的时候,他迟疑片刻,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你觉得何愈怎么样?” 不等徐清让回答,他又自问自答的应了一句:“我觉得还挺好的,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 他像是坐在死角,灯光完全照不到的地方。 他从不将情绪外露,可唯独面对何愈,所有开关像是失灵了一样。 他有喜怒哀乐,有不断滋生的**。 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强烈。 强烈到,刚刚回来的路上,他差点忍不住。 虎口处的掐伤现在还带着疼意,似乎在无声的唤醒他的理智。 徐清让收回视线,缓闭上眼。 眼睫微颤,喉间发出一阵轻叹。 其实他们是说过话的,只是何愈不记得了。 也对,她的一生中认识的人太多,交好的人也很多,不过是只说过一句话的陌生人罢了,她怎么可能会记得住。 可徐请让不一样。 他的人生有很大一块空白。 见到她的那一刻,才彻底被填满。 冬末春初的天气,篮球场外站满了人。 几乎都是男生。 他们嘴里都喊着同一个名字。 何愈。 听说她是西中的校花,不光人好看,笑容还甜,篮球打的也不错。 隔着人群,他看见她穿着红黑色的球服,短裤之下,是纤细白皙的长腿,就连膝盖骨也好看到让人挪不开视线。 她双手撑着膝盖,脊背微弯,轻轻喘着气。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勾勒出精致好看的弧度,旁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挑唇笑的格外灿烂,眼角下弯,宛如月牙。 他恨透了别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哪怕只是不经意的扫过,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手腕脱力,篮球突然砸了过来,她的神色变的慌乱,不断闭合的口型似乎在说让开。 以篮球投射的方向,他站的地方并不会被砸到,他知道。 所以他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球正好砸在他的肩膀上,身形微晃。 有风吹过,他看到她慌乱的跑过来,脸上带着愧疚。 她问他有没有事? 他看着她,眼神溃散开来,又缓慢的聚成一个光点。 喉结滚动,她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想抱她。 他斯文内向,话不多,独来独往,好像什么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那些只是别人对他的评价。 他真的不斯文。 一点也不。 第20章 第二十种爱 白悠悠饰演的电视终于开播,几乎是以不可阻挡的局势大爆了。 不光导演没想到,甚至连编剧都没想到。 毕竟这样的题材已经不算新颖了,之前也陆陆续续出过类似的题材,有的大火有的大扑。 在这种网剧多如牛毛的时代,很多时候一部剧上了,如果推广做不到位,几乎就是在无声无息中完结。 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更何况,这部剧的确什么推广都没做。 何愈翻了翻评论,全剧最大的争议和亮点几乎都在第二人格身上。 两极分化严重。 这剧集数不多,一字打头,节奏也很快。 何愈看完开头两集的观后感:“太变态了这人,典型的得不到就毁掉啊。” 白悠悠皱眉吃着水煮西兰花:“可不是嘛,夏诉的演技又好,每次他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一阵恶寒,那种恐惧从脚底上升到头皮的感觉。” 何愈关上电脑,问她:“杀青宴之后是不是就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白悠悠长指滑过手机屏幕:“按理来说是这样。” 她将剩下的西兰花全都吃完,把一次性饭盒扔进垃圾桶里,拧开保温瓶问何愈:“你呢,这几天有空吗?” “当然没空,最近工作比较忙,说不定下周就要开工了。” 白悠悠叹了一口气:“那不是又得好几个月看不到你了。” 何愈笑的露出两排大白牙:“你可以去工地看我啊。” 白悠悠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姐姐到时候就大发善心一回。” 何愈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白悠悠提醒她:“明天晚上八点,周然家不见不散啊。” “知道了。” “你记得把阿姨做的辣酱也给带上。” 她背上包出去,头也没回,伸手挥了挥:“不会忘的,你放心。”- 今天一大早,何愈她妈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晚上回家吃饭。 何愈随口应下。 反正春节早就过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也不会来了。 至少不会聚在一起来,一个两个分散着她还是能勉强应付着。 院子里的绿植都发了新芽,何愈推门进去,家里似乎来了客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她爸说着话。 因为是背对着她,所以何愈看不清是谁。 何琛看到她了,笑道:“哟,今天这么早啊。” “不早点你又要打电话埋怨了。”她扶着墙换鞋子,“我妈呢。” 何琛招了招手:“你妈在厨房,你先过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何愈一听后半句,心里咯噔一下。 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每次她爸用这句话做开头,后面介绍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成为她的相亲对象。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笑意温润:“何愈,好久不见。” 何愈看着那张俊逸不凡的脸,愣怔片刻:“你是……?” “这才多久就不记得我了?”他站起身,走到何愈面前,悄悄将衣领往下扯了一寸,语调暧昧。 何愈看到上面那个数字纹身,好像有点印象。 江偃嘴角笑意越发显了一些,见提示无效,他低声做着自我介绍:“我是江偃啊。” 江偃。 何愈恍惚了一阵,突然想起来了。 江偃高中和她同班,是出了名的学霸,当年是全省第一的文科状元。 何愈和他的交集其实并不怎么广泛,只是互相知道名字的地步而已。 如果说认识的契机,大概就是他身上那个纹身了。 饭桌上,何琛脸上的笑意就没退过,他开了瓶茅台:“想不到你们居然还是校友啊,我这个女儿,读书的时候虽然皮了点,不过现在年纪长了,性子也成稳多了。” 江偃笑看着何愈,似乎对他的前半句话深感赞同:“是挺皮的。” …… 一顿饭,吃的并不安静。 他们似乎有很多话说,偶尔还会拉上何愈一起。 她简单的回应几句,继续低头吃饭。 时针差一点指向八,这场饭局才算结束。 “何愈,你送送人江偃。” 何愈走到玄关换鞋子,何琛还拉着江偃说个不停。 一直到陈烟喊他吃药,才算得到解脱—— 明天天气应该挺好,难得的,北城的天空出现了几颗星星。 微风将绿植吹动,她将外套轻轻收拢,细腰盈盈一握。 头发松软的垂在肩头,微风吹拂,有几缕被吹开。 何愈嫌碍事,伸手把头发拂在耳后。 江偃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圆润小巧,微微透着粉。 她平时虽然总是没个正形的,但长了一张温柔淡雅的脸。 细颈纤长,脊背挺直,下巴不算太瘦削,是恰到好处的弧度,菱唇微抿时,嘴角会浮现出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她从高中开始,就一直顶着校花这个称号。 书桌总是被各种礼物和情书堆满。 那个时候的江偃是校草兼学霸。 看上去像是会在一起的两个人,其实在高三之前一直没有任何交集。 何愈人缘好,但她对任何人都只是点到为止,真正关系好的,也只有白悠悠和周然两个人。 “我刚听何伯父说,你这么些年来,一次恋爱也没谈过?” 他话里隐隐透露出些不可置信,毕竟追她的人前前后后都快能站满一个操场了。 何愈陷入大脑疲乏期,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言简意赅回了一句:“宁缺毋滥。” 江偃看着她,唇角微挑。 似是表示赞同的轻笑一声:“思想觉悟很高。” 走到他停车的地方,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才算终止。 眼看着他的路虎开出自己的视线,何愈捂嘴打了个哈欠,转身刚准备回去。 手机震了几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白悠悠发来的短信。 【白悠悠:二白,你过来随便找个理由接我回去,剧组出来吃饭又碰到那个上次想要揩我油的秃头导演了,真是烦死了(▼皿▼#) 。】 何愈指尖轻触屏幕,回了一个好。 收了手机出去拦车。 地点就在一家中式的酒楼,每个包房都是用屏风隔开的。 何愈找过去的时候,白悠悠脸上带着笑意,一直往那个秃头导演的杯子里倒酒:“孙导酒量这么好,再来一杯。” 那个孙导看上去横竖不过才三十岁的年纪,头发就已经没剩几根了,挺着个大肚腩,长的也格外油腻。 想到只比他小一岁的徐清让,何愈就莫名有些感慨,人和人的区别怎么这么大。 白悠悠看着精神的很,倒是那个秃头导演,已经醉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听她这么说,只得硬着头皮上。 白悠悠错目看到何愈了,拿着手包起身,面带歉意的冲他们笑道:“不好意思,我朋友来接我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出了包房,白悠悠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扶着雕花隔断,轻揉着脚踝,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她早就累的不行了。 “你要是再慢点过来的话,我这拳头可能就忍不住砸到他脸上了,想到上次的事我就来气。” 身旁不时有穿着汉服的服务员经过,何愈往旁边站,空出位置让她们经过。 白悠悠揉够了脚踝,直起上身:“走,出去醒醒酒。” 何愈应了一声,刚准备出去,雕花隔断后面传来瓷器被砸摔的声音。 何愈虽然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可声音实在太大,她还是清楚的听到了那句混账。 声音苍老,中气不足,带着很重的喘意。 再然后,门被推开,穿着浅褐色连衣裙的女人从里面出来,她的肩上还搭了件外套,手上的包是小香家的早春新品。 她长了一张很精致的脸,眉宇间却让何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里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徐铮,你给我回来!” 还是刚才那道苍老的声音。 那个女人丝毫没有停留,推开大厅的门出去,只余下一个和黑夜相互映衬的背影。 何愈还没反应过来,再次有人推门进去,搀扶着老者出来。 纵使华发苍颜,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可周身的气度和神态,轻而易举的就和周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莫名的,何愈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白悠悠刚走出去,没看到何愈,于是又折返进去找她。 见她有些走神,白悠悠喊了她几声:“何愈,你发什么呆呢。” 何愈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 她鬼使神差的将门推开,偌大的包厢,只有一个人。 满地狼藉,似乎和他不甚相关。 他背对着何愈,安静的吃着饭。 明明看不到脸,明明只是一个背影,何愈却还是感受到了那股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他穿着暗色西装,肩线流畅,外套下面微微岔开。 暖色灯光有些昏暗,映照在他身上,显出了一丝落寞。 像是独行在深海中心的孤帆,孤立无援。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停顿片刻。 而后放下筷子,起身的那一刹那,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埋怨,没有怒意,是和以往一样的平静。 何愈皱眉。 突然很烦。 她径直走过去:“你脸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说话,仍旧只是安静的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深如瀚海,像是乌云背后的景象。 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的沉默。 伤口不深,可还是带着血。 尤其是在他的肤色的对比之下,格外明显。 想到刚才那两个人的眉眼,何愈大概也猜了他们的关系。 徐清让今天穿的正式的西装三件套,西装扣子散开了,露出里面同样暗色的马甲,领带是黑色的。 就连何愈自己也觉得她的怒意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没资格插手。 她微抿了唇,试图解释:“我是说,你脸上的伤虽然看上去不严重,但还是得处理一下。”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没事,只是被弹起来的碎片不小心刮到了。” 他走过去,拖出椅子,低声问:“吃了饭再走?我让服务员再拿两幅碗筷过来。” 何愈急忙摆手:“不了,我还有点事。” 他微垂眼睫,突然沉默下来。 良久,方才低恩一声。 白悠悠接了个电话过来,拉着何愈:“走,周然给咱们已经占好了座,姐姐我今天请客!” 何愈点了点头,才刚抬脚。 低语声从身后传来,似在自语。 “过了今天,我就三十了。”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心脏猛的往下坠,她的脚上像是灌了铅,突然走不动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种爱 何愈头回有这种感觉。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热情外向,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活的像个中央空调。 却都只是点到为止。 外热内冷,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所以她觉得很奇怪。 明明她和徐请让,顶多算是见过几面,不太相熟的人。 可仔细一想,她去他家住过,他也去她家住过。 而且,她好像还暗中窥到了他的秘密。 她后来查过资料,造成双重人格的因素,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童年的经历。 目睹刚才那一幕的何愈,自然看的出来,他家的气氛并不好。 何愈还是出了包间。 走了两步,又停下。 里面再没传来动静,安静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何愈微咬下唇。 迟疑片刻。 她看着白悠悠:“要不你先过去,如果待会时间还早的话,我再过去找你们。” 白悠悠欲言又止:“你不会真的要留下来陪他?” 何愈又开始咬下嘴唇了,她一有什么事犯难了就会咬下嘴唇:“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他那个样子,有些不忍心。” 白悠悠看着她,沉默片刻,得出一个结论:“你很反常。” 何愈不解:“我哪里反常了?” 白悠悠一时也说不上来:“反正你注意着点,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 白悠悠推开门走出去,冷风侵袭,被酒精浸淫过的大脑突然清醒过来。 难怪她会觉得奇怪。 徐清让看何愈的眼神,就像剧里夏诉看她的眼神。 那种爱如骨髓,带着病态的**。 白悠悠晃了晃脑子。 应该是她看错了—— 何愈进去的时候,徐清让仍旧安静的坐在那里,抬眸看到她了,身形微动。 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他垂下眼睫,默默的把一地的狼藉收拾干净。 然后拖出椅子:“坐。” 何愈迟疑片刻,还是过去了。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个……生日快乐啊。” 她一向话多,这次却难得的词穷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她将餐具放在何愈面前。 没多久,保洁也进来了,把瓷器碎片清扫干净。 有的时候,何愈真的觉得这个男人的忍耐力简直超过了常人。 好像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是斯文安静的。 除了发病时会带些狼狈,他一直都活的一丝不苟。 也可能,是这些事情从来就不曾在他眼里占过一席之地。 何愈抬手看了眼时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在这干坐着多没意思啊,我带你去个地方。” 徐清让无声的看着她,他的睫毛很长,眼底被光投射出一片浅薄的阴影。 眼里情绪晦涩难明。 他低声开口:“好。”—— 何愈嘴里说的那个地方就是网咖。 她平时除了上班基本就是窝在家里打游戏。 以前喜欢的篮球滑板也很少碰了。 这里毕竟是繁华地带,不像何愈住的那个小郊区的网,烟雾缭绕,鱼龙混杂。 网咖的环境比网简直好太多。 而且这个点人也少。 何愈去前台开了两台电脑,问徐清让:“你玩过游戏吗?” 他摇头。 意料之中。 何愈手把手的教他:“你先登陆游戏账号。” 等何愈把游戏登上以后,发现他正在创建账号。 …… 沉默片刻,何愈起身站到他身后:“你登我的小号。” 低头时,长发落在他的脖颈,有点痒,带着淡淡的青柠香。 何愈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动作到底有多暧昧,哪怕再往下低一寸,她的胸口就会碰到他的脊背。 手指熟练的按着键盘,她按下回车,显示密码错误。 何愈皱着眉头,靠近了一些:“密码错误?” 她一手按在电脑桌上,一手输着密码,像是从后背抱着他。 柔软的触感贴上的那一瞬间,徐清让感觉有股酥麻感顺着尾椎骨到了头皮。 喉结上下滚动,他咬紧后槽牙。 要忍耐。 忍耐。 他将自己近乎病态的欲/望掩藏的很好,生怕她看出一点端倪来。 孙医生说过,有些时候,极大多数的人对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是怀着抵触的情绪的。 所以他得耐心的等。 等她能适应了,再一点一点告诉她。 自己的情感,还有欲/望。 喘息声渐重,何愈没有察觉到。 按下回车键,看着进入游戏的界面,她松了一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好长时间没登了,我都快忘了密码。” 何愈之前听他爸说过,徐清让是他教书以来,见过最聪明的学生。 所以她以为他在玩游戏这方面也是天赋异禀—— 十五分钟过去了。 何愈无声的打开战绩界面,看着徐清让的战绩—— 0-23 能死这么多次,真的也不容易。 而且他还有好几次是被小兵打死的。 打野发出了他疑惑的小声音:“ADC?” 何愈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徐请让,后者仍旧面色无改,眼睫轻垂,一脸沉静。 可能是嫌里面太过憋闷,他抬手勾着领结,将领带松开。 这身禁欲又精英的打扮,轻而易举的就和周围那群T恤牛仔裤的宅男拉开了距离。 再加上他那副实在出众的皮囊,前台那几个小妹妹早就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了。 秋波暗送个不停。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像是在批阅文件的业界精英,其实正在游戏里疯狂的送着人头。 打野显然是怒了:“ADC你他妈信佛吗,开局这么久,你连个小兵都没杀。” 何愈无声敲下五个字:“他真的信佛。” 打野:“……” 辅助似乎早就放弃了这个连河道蟹都不如的ADC,开始四处游走了。 至少河道蟹皮厚,有的时候还懂的走位。 何愈忙着自己发育,暂时顾不到他,于是她和辅助打着商量。 “风女是妹子吗?” 正在给中路加护盾的辅助抽空回了两个字:“是的。” 何愈顿时松了一口气:“给你个保护帅哥的机会。” “ADC?” 何愈老油条,一步一步的引她入套:“对啊,他现在就坐我旁边呢。” 辅助显然不信:“我还没见过哪个帅哥信佛呢。” 何愈沉默了,其实她也没见过。 …… 三年一个坎,徐清让比她大五岁,四舍五入就是隔了两个坎。 所以何愈把他对游戏的消极性归结为代沟。 何愈迟疑的开口,问他:“你真的信佛吗?” 不是对于游戏的调侃,而是顺从内心的发问。 她从刚见到徐清让那天就觉得好奇了。 徐清让看着她,语调平静:“不信。” “那你怎么……” 她话到一半就停了,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对不起啊。” 他收回视线,眼底微沉:“我的心眼没那么小。”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何愈顿时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怎么说呢,自从知道他的病症以后,何愈就特别在意他的情绪。 毕竟她还从未有过和双重人格相处的经历。 虽然百度过了大概病状,可她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玩意儿就像是变身一样。 奥特曼变身。 …… 那个辅助也是个话多的妹子,一来二去就和何愈聊上了,甚至还加了微信。 她私聊何愈:“照片。” 何愈:“?” “你不是说ADC是帅哥吗?” 何愈没想到这妹子竟然还是个实干派,她当时也是随口一说。 “我玩辅助上过王者,只要不是低能儿,我都能奶的他超神。” 男人的胜负欲一般都很重,徐清让就是个闷性子,何愈担心他是顾全面子装的不在意。 思虑了一会,就答应了。 她拿出手机解锁,将摄像头对着徐请让,点开相机,假装在自拍。 何愈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张脸,突然想到了高岭之花四个字。 按下拍摄键的那一瞬间,强光压过网咖里的光线。 高岭之花的侧眸看着她,神色淡淡。 何愈尴尬的笑道:“不小心把手电筒给打开了。” …… 只是一个侧脸,何愈发给她以后很快就按了撤回。 那边安静良久。 才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过来。 “!!!!!!!!神仙下凡辛苦了!!!!!这个侧颜简直无敌了!!!!!!” 不分种类,不分男女,美颜攻击似乎都是最有效的。 游戏的后半个小时,风女几乎是用自己的命在奶他。 ……虽然还是输了。 看着游戏界面上的战绩,风女感慨的给何愈发了一条私聊。 “谁又能想到,拥有这样一张绝世容颜的人,在游戏的世界里竟然是个低能儿。” …… 低能儿解开西装扣子,淡定的问她:“还来吗?” 何愈干笑两声:“我们还是玩别的。” 她想,俄罗斯方块他总会玩了。 “要不我们赌点什么,就这么干玩多没意思。” 徐清让低恩一声:“赌什么?” 何愈条件反射的开了口:“输了的叫爸爸。” …… 她敏感的察觉到,身旁的人气压瞬低。 眼底攀上一抹暗色,眉头微皱。 何愈心虚的咬了咬下唇,她和周然他们说习惯了,一下子没太调整过来。 “那……” “拜个把子?” 第22章 第二十二种爱 何愈默默的闭上了嘴。 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说多错多了。 一场游戏玩的她身心俱疲。 徐清让不光技术不好,态度也很消极。 输赢在他眼里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时间也不早了,两人从网咖出去。 何愈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陪人在网咖过生日。” 徐请让垂眸,默声不语。 何愈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安静。 “那晚安?” 她挥了挥手,刚准备走,徐清让低声开口:“我送你。” “不用,我不回家。” “我知道。” 何愈沉默了。 徐清让有哮喘,不适合去酒那种地方,所以她想拒绝。 可是徐清让这个人,表面看上去斯文绅士好说话,其实本身是个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鬼使神差的,她点头答应了。 “谢谢。” 上车以后,何愈坐在副驾驶,微微有些走神。 面前暗下去一块,男人身子微倾,离她很近。 心脏莫名跳动的有点快,她下意识的往椅背上靠:“你……干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镜戴上了,路灯光线透过挡风玻璃折射进来,他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眸光清冷。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低垂眉眼时,甚至还能看见卷翘的弧度。 脸颊上的那个伤口被创可贴覆盖住。 啪的一声,他将何愈的安全带扣上。 这轻微的声响让何愈回过神来。 他也没问她到底在想什么,在导航上输下目的地,踩下油门驶出去。 在路上的时候,白悠悠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不过因为她那边实在太吵,何愈根本什么也没听见。 最后打电话改成了发短信。 【白悠悠:你来了没?】 【何愈:来了,不过……】 【白悠悠:不过什么?】 【何愈:没事。】 想了想,何愈觉得徐清让可能也只是想把她送到酒门口而已,所以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和白悠悠讲了。 夜色朦胧,何愈看到了写着BELL的牌子。 她解开安全带:“就在这儿下,前面就不好倒车了。” 徐清让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用倒车。”??? 何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徐清让这话的意思是要和她一起进去。 …… 酒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何愈本来就不是什么乖乖女,早就轻车熟路了。 平时朋友聚会,一般也都会来这里。 至于徐清让,这里完全就不像是他会来的世界。 甫一进去,何愈就感觉四面八方有很多双眼睛看了过来。 最终目的地都在她身旁这位不苟言笑的男人身上。 他气质独特,相貌出众,不论在哪里,轻而易举的就成了全场焦点。 周然站起身,冲她招了招手:“二白,这儿。” 何愈应声过去,卡座里除了他两还多出了一个人。 “顾晨?” 正在洗牌的男人闻声抬头,看到徐清让了,脸上倒是没有过多的诧异,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你脸怎么回事?” “没事。” 仍旧是毫无温度的语气。 “徐铮又使小性子了?” 没回应,顾晨便当他是默认了。 徐家那个妹妹,从小被保护的太好,徐清让不在的那几年,他们的父母似乎为了弥补,把对徐清让的好全都叠加在了他们的女儿身上。 可能也只是为了寻求一下心理安慰。 以至于她从小到大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觉得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相。 是非不分,善恶不明。 “你早该听我的,把她送去美国了。” 徐清让抬手解开袖扣,仍旧沉默不语。 顾晨叹了一口气。 低头重新洗牌。 “正好五个人。” 何愈脱了外套在白悠悠身旁坐下,调侃他:“哟,还挺熟练。” 顾晨笑道:“你以为我和请让一样啊,清心寡欲,满脑子都是学习和工作,我高中就开始来夜店了。” 他把牌洗好以后,一张一张的发下去,到徐清让的时候他停顿片刻:“你就别来了。” 徐清让眉头微皱,抽了一张。 顾晨知道他的性子,耸耸肩,给他讲规则:“抽到A和J的得罚酒,抽到K的得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中选一个。” 徐清让低恩一声。 他们依次把牌翻开。 只有顾晨抽到了A。 他一口喝完,又给自己倒满:“再来。” 徐清让的运气简直是全场最佳,一次A和J都没抽到过。 倒是何愈,前后抽到了好几张。 酒里的空气实在不怎么好,徐清让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何愈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他眉眼微沉,按住她倒酒的手:“别喝了。” “愿赌服输。” 何愈扒开他的手,仰头一口干了。 人头马是烈酒,她前前后后喝了也有不少了,眼神迷离,醉态微显。 徐清让抿唇不语,周身气压很低。 又一轮,何愈抽到了K。 她已经喝糊涂了,下意识的就去摸酒杯,仰头一阵猛灌。 喝完以后才反应过来抽到的是K。 顾晨问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身子歪了一下:“大冒险。” 不等顾晨开口,徐清让黑着一张脸扶她起来:“去休息室。” 何愈微眯眼眸,有些懵:“去休息室干嘛?” 徐清让冷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愿赌服输。” 白悠悠刚准备跟过去,被顾晨给拦下了:“放心好了,他会照顾好何愈的。” 白悠悠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真的?” 顾晨哼笑出声:“人家好歹也是医学系高材生,连个醉酒的人都照顾不好,那不是给母校蒙羞吗。” 虽然大二转专业了。 自从那部剧大爆以后,白悠悠的知名度也一下子打响了。 就连来酒也戴着帽子做遮掩。 “医学系高材生怎么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 顾晨:“……”- 休息室在最里面,何愈一直小声说着什么。 嘀嘀咕咕个不停。 徐清让进去以后,把门关上,反锁。 房间不算太大,边上是沙发,床在最里面,他卷起袖子,弯腰替她把鞋子脱了,然后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何愈喝醉了也不老实,一直掀被子:“我不困。” 徐清让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柔声哄道:“你乖一点。” 她眯着眼睛,含着杯壁喝了一小口:“难受。” 他低声问:“哪里难受?” “脑袋难受。” 徐清让放下杯子,在床边坐下,将她拢在怀里,指腹落在她的额角:“这里吗?” 何愈喝醉了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性子软成一团棉花:“恩。” 他身上带着好闻的气息,即使是在乌烟瘴气的酒里待了这么久,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掺杂上任何的烟味酒气。 倒是何愈,一开口便是醉人的酒香。 她其实喝的不算太多,只是那些酒都太烈了。 徐清让动作轻柔的替她揉着额头:“还疼不疼?” 何愈摇头:“不疼了。” 灯光明亮,她眼中带着一股醉酒后的迷离,颧骨微红,菱唇上漫着一层浅薄的水汽。 她眨了眨眼,突然问他:“你是徐清让吗?” 声音轻柔软糯,像是掺了蜜一样。 徐清让眼底攀上一抹暗色,他也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安静的房间,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道清浅,一道沉重。 何愈突然笑出了声,额头在他的颈窝蹭了蹭:“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的脑袋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腰间一紧,她被人狠狠的按在床上。 不算太柔软,她陷在其中,觉得耳畔传来的呼吸声很重。 男人说话的声音低沉且暗哑:“我别的地方也很厉害,你要不要试一下。” 他仿佛听到了锁链断掉的声音。 不想再忍了。 此刻的他只想将她拆骨入腹的吃掉。 他太重了,压在她身上,何愈觉得喘补不过气来,伸手想要去推他。 徐清让抓住她的手,挤进指缝,十指相扣,紧紧扣在头顶。 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 他附身咬住她的耳垂,轻轻舔舐着,嗓音低哑:“你真好看。” 身体的某一处发生了最直接的变化,他却停了动作,只是将脸埋在何愈的颈窝,深深的闻着她身上的香味。 啪的一声轻响,他解开皮带。 可能是醉酒后的原因,何愈觉得自己身上像是火烧一样的烫,她下意识的攀住徐清让的脖颈。 他清清凉凉的,像是一块能够消暑的冰块。 他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低声问她:“知道我是谁吗?” 何愈眨了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徐请让,你应该多笑笑。” “恩。” “你笑起来才好看。” “恩。” 他的手上上下下的,幅度不算太大。 呼吸炙热,喷洒在她的耳际。 何愈喝醉以后,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废话依然很多:“你有特别想做的事吗?” “有。” “什么?” 他的声音暗哑中多出了一丝沉重的喘息,略微附身,吻住她的唇:“你。” 她没什么力气,牙关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撬开了,舌尖相触,他轻轻咬含住。 旖旎而又暧昧的空间,甚至还能听见津液吞咽的声音。 喉结上下滚动,眸色晦暗。 何愈有些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他终于离开。 徐清让看着她略显红肿的嘴唇,刚才吻的太用力了,他抬手轻抚过,眼里带着一丝心疼:“疼吗?” 何愈摇头:“我是问,你有什么梦想吗?” “恩。” “是什么?” 徐清让沉默半晌:“不算梦想,只是觉得医生这个职业不那么让我反感。” 何愈愣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我喜欢医生,穿白大褂的样子特别好看。” 他低头,抱着她,声音轻柔:“那我以后穿给你看。” “就穿给你一个人看。”- 何愈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脑子疼的快要炸开了。 她坐在床上回了一下神,才撑着疲乏的身体起床。 陈烟敲门进来,把醒酒汤递给她:“你啊,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点分寸都不懂。” 何愈认错态度良好:“我以后一定少喝点。” 陈烟叹了口气,盯着她把汤喝完,才拿着碗出去。 关门之前还不忘叮嘱她:“你今天就在家里好好躺着,哪儿也不许去,所里那边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何愈点点头:“知道了。” 皖城那边基本上是确定了,下个月初就要出发。 她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收拾收拾东西。 想着想着她突然沉默了。 昨天晚上她好像……做了一个春梦。 而且对象还是徐清让。 脸莫名有些发烫,难道是单身太久的缘故? 第23章 第二十三种爱 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只是皖城的一个小镇。 并且地址还很偏僻,去镇上坐车都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 所以为了方便,他们一般都是直接在旁边搭棚子。 现在快入夏了,蚊虫也多,去之前得准备些预防的东西。 譬如花露水,驱蚊液,还有各种防晒用品的。 小陈手上提着大包小包,黑着一张脸:“所以你们大早上把我喊出来就是让我来拎包的?” 春末的清晨还是挺舒服的,阳光正好处于最薄弱的时刻,店门没关严实,微风吹来,何愈仔细对比着手上那两瓶防晒霜的防晒指数。 万夏挤了点乳液的试用装在手上,涂抹开来:“我们两个女孩子能提多少东西,你这么贴心绅士,肯定不舍得看我们受累。” 话说完,她微挑唇齿,笑容灿烂。 小陈沉声提着东西去外面坐着等她们。 何愈手上拿着一瓶沐浴露,越过万夏看小陈,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你行啊。” 万夏谦虚一笑:“哪里哪里。” 她们把东西一一放到篮子里,过去排队等结账。 万夏提醒她:“听说皖城那边气候和北城完全不一样,干燥的不行,你可得小心点,别又像上次那样。” 何愈含糊的应过去:“知道了。” 她身体其实挺好的,就是有一个毛病,容易水土不服,想到上次去巡北,头两天她简直就像是瘫痪了一样,连地都下不了。 宅久了,何愈觉得的自己的体能也下降了很多,看来是时候得找个时间去运动锻炼一下了- 大学城附近有个篮球场,何愈换好衣服过去的时候,正好避开了最热的晌午。 人不算很多,两个球场挨着,旁边那个大的似乎是附近学校的篮球队在训练。 何愈运球投篮,好像没碰篮球,都有些生疏了。 口哨声传来,她沉默的把口罩拉上,遮挡住唇鼻。 球场中间有个防护网挡着,隔壁有人抓着防护网的缝隙问她:“美女,来solo吗?” 何愈只当没听见了。 那人倒是饶有兴趣的双手环胸,站在那里看. 何愈实在受不了这种被人直勾勾盯着看的感觉,她将球抱在臂弯,扯下口罩:“来呗。” 男人身高腿长,模样英俊,但眉眼还是稚嫩的,看年龄也不大。 顶多十**岁。 何愈虽然很久没打了,有些生疏,但还是轻松的过了他。 投篮进框。 周围一阵欢呼声。 同时夹杂着的,还有连绵起伏的嘘声。 “小姐姐牛批!” “顾栎你行不行啊。”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啊。” 被唤作顾栎的少年丝毫不恼,面上仍旧带着灿烂的笑意:“小姐姐哪个学校的啊?” 何愈挑唇,露出慈爱的微笑:“小姐姐已经毕业三年了。” 他刚准备开口,防护网后有人拿着手机绕过来:“顾栎,你的电话。” 他一把扯下额角的运动发带,滑屏解锁:“小姐姐,下次有空再solo,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的女孩子。” 何愈低身系鞋带:“再说。” 估计等她下次过来,也得是好几个月以后了。 顾栎边往回走边接电话。 男人透彻清亮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今天几点回来?” 顾栎按着肩膀活动了一下:“我可以不回去吗?” “不可以。”男人拒绝的干脆,毫无回旋的余地,“今天五点之前我没有看到你,你就四处乞讨流浪。” 顾栎轻笑出声:“顾晨,你成天和清让哥待在一起,怎么就不知道学学人家,你说同样都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人家绅士又儒雅,你呢?” “你直接从今天开始流浪。” 再然后,就是一阵嘟嘟的忙音。 顾栎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 为了不过上流浪汉的日子,他还是乖乖听话的回去了- 开车过去的路上,顾晨千叮咛万嘱咐:“到了以后,不该说的话就别说。” 顾栎坐在副驾驶,低头玩游戏:“我知道。” 徐家氛围太怪,徐铮那丫头又横的很,要不是因为两家父母之间是世交,他真的不想去淌这趟浑水。 不过他倒是挺喜欢徐清让的,其中佩服和崇拜的分量占的更多。 这个男人和他哥完全不一样。 他的风度和气场,即使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仍旧能感受的清楚。 就是…… 顾栎抿了抿唇,懒得继续想了。 游戏声音太大,顾晨嫌烦,抬手点开音乐。 指间随着节奏轻点着方向盘,他把敞篷也给打开了。 风速加上车速,顾栎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子都要被吹开了:“顾晨,你有他妈病!” 后者语气平淡:“嫌我有病那你就坐公交车过去。” 顾栎无声的骂了句脏话,戴上卫衣连帽,拉上松紧绳,靠在椅背上。 他们到墓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在了。 男人站在墓碑前,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对比之下,脚踝处微露在外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 他身高腿长,手臂自然垂放着,手腕过裆。 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那群女生开始热衷于研究哪个男星正常站着的时候,手腕是过裆的。 听说这是检验一个人腿长的最基本标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景,天空飘起了细雨。 他也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发梢微湿,眉眼淡淡的垂着,似乎在看墓碑上的字,又似乎在看上面挨在一起的照片。 顾晨抱着花过去。 徐清让的父母年轻时都是很出众的人,不论是模样还是内在,否则也不会生出徐清让这样优秀的儿子。 两人一直很恩爱。 只是可惜,他母亲生了徐铮以后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他父亲则是在徐清让找回来的前一年出了车祸,最终也离开了。 徐清让的记忆里,他们甚至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顾晨把花放在墓碑旁,在这之前应该来过不少人,鲜花都快堆满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捧百合,徐清让他妈妈生前最爱的花:“徐铮那丫头来过了?” 徐清让淡淡的恩了一声。 李阳在后面接了一句:“发了一通小姐脾气就走了。” 李阳是徐清让的司机。 这些年也算是见识过了徐铮的任性。 顾晨都有些不解了:“你好歹也是她的亲哥哥啊,她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徐清让向后一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而后转身离开,声音似乎掺杂了这细雨,也是冰冰凉凉的:“她在怪我。” 顾栎自来熟,才这么一会的功夫,早就和李阳聊开了,他们走在后面,离得远。 顾晨诧异:“怪你什么?” 徐清让突然停下,眼眸微眯,抬手抚上领结,头歪了歪,扯开领带。 阴雨天,空气都是燥热的。 连带着他的呼吸都有些不太顺。 徐清让没说话。 他刚回来的那年,也不过才十一岁。 因为那些经历,他和从小被娇宠着长大的同龄人不同。 他的心智过早的成熟。 也清楚的明白,自己和别人不同。 他是一个“怪物” 即使后来徐城告诉他,他不是怪物,他只是比别人要特殊一点。 年幼的徐清让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最开始还有人觉得他长的好看,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后来忘了是从什么开始,他的性情突然大变。 不再阴郁内向,也不再时刻冷着一张脸。 他开始笑,开始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他性格外向活泼,他说他叫季渊。 再然后,徐清让就成了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都是些年幼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听风就是雨。 他们骂他是鬼上身,用石头砸他。 还把他从二楼上推上去。 那段时间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为此徐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那些孩子的父母纷纷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和他道歉。 他安静的躺坐在病床上。 看着那群被打的眼泪与鼻涕齐飞的同龄人和他说对不起。 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能他的确和那些人说的一样,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顾栎从后面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雀跃:“清让哥,你们公司组织的篮球赛能让我也参加吗?” 徐清让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回首看了眼站在后面的李阳。 他急忙开口:“公司每年都有举办的,不过去年是足球赛。” 徐清让工作繁忙,这种事情他从来不过问,自然也没人敢去上报,都是各个部门自己组织报名的。 徐清让解开西装扣子,单手插在裤袋里,淡淡的恩了一声:“想去就去。” 顾栎继续攻城略地:“那我可以和我朋友一起去吗?” 对比顾晨来说,徐清让好说话多了,所以顾栎丝毫不担心。 果不其然。 他点了点头:“恩。” 顾栎他们篮球队下个月和隔壁学校有个比赛,所以他想找个时间提前让队员习惯一下。 正好这次有机会。 “那我就先走了啊,清让哥再见。” 顾晨骂道:“老子是死的吗?” 顾栎走远了才敢回一句:“在我心里还真他妈就是。” 顾晨收回视线,懒的再理他。 倒是徐清让,沉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晨摸了摸鼻子,又轻咳几声。 “那个……昨天晚上……” 徐清让闻声抬眸,安静的等他讲完。 顾晨干笑两声:“没什么。” 其实他是想问徐清让,他昨天晚上带何愈去休息室,为什么要把门给反锁上。 徐清让的手下意识的抚上了腕间的那串佛珠。 再往下,是不太光滑的伤痕。 昨天晚上,何愈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哭了很久。 即使他告诉她,已经过去很久了,早就不疼了。 她还是哭个不停,说要给他吹吹。 吹吹就不疼了。 她握着他的手,一边哭一边吹,最后可能是吹累了,靠着他的手就睡下了。 徐清让不敢动,怕弄醒她。 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安静的看着他。 她的皮肤细腻光滑,日光灯之下,甚至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是素颜,菱唇微微透着粉,很淡。 像凤仙花。 微热的鼻翼喷洒在他的臂间。 徐清让小心翼翼的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她就是他的宝贝。 他不是什么情感丰富的人,很多时候,他的情绪甚至很难有起伏。 可自从看到何愈的那一刻,颜料盒似乎被打翻,黑白的世界,难得染上了一抹彩色。 他不想放手。 也放不开了。 被铁链锁住的野兽,一旦被放出来,很难再关回去。 他的心里就关着这样一头野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理过于病态,甚至连孙医生都提醒过他。 他忍过了。 可闻过玫瑰的香味,就再也不想放手,哪怕是被刺了满手鲜血。 他也甘之如饴。 第24章 第二十四种爱 顾栎如愿以偿了,兴奋的拉着自己的队员练习了好几天。 顺便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等到前几天的那个小姐姐。 去皖城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两天后。 前天刘姐清点技工名单的时候,何愈突然想到了季渊。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家养的鸟。 被人关在笼子里,自由和它无关。 如果徐清让的情况真的和她想的一样的话,那他们两个人,真的是最无辜又可怜的。 万夏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篮球场那每天都有帅哥在打篮球,一直嚷着要在去乡下之前最后看一眼帅哥。 何愈将脸埋进枕头里,手机贴放在耳边,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可是我想睡觉。” “别啊。”万夏急忙打断她,“现在不抓紧时间看一眼年轻有活力的小鲜肉,等开工以后,我还有什么盼头。” 何愈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困的眼睛酸疼。 她昨天打了一宿的游戏,刚躺下来没睡多久,现在整个人都是木的。 “林哥不是小鲜肉吗?” 万夏白眼一翻:“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还小鲜肉,头发都快秃成三毛了。” 何愈突然想到了徐清让。 他的年纪,也可以归属到万夏口中的老男人行列了。 架不住万夏的连环轰炸,何愈还是睁着惺忪的睡眼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还早的缘故,篮球场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队服的少年。 万夏老早就在那里坐着了,她递给何愈一瓶水,感慨道:“年轻的**就是好啊。” 她是个标准的老司机。 男朋友换的倒是挺勤,分手理由也怪的很。 上一次分手好像是因为对方去她家,正好拉肚子,她听到声音了。 然后整个人都幻灭了。 她当时像个尖叫鸡,拉着何愈不停的吐槽:“他居然拉屎!!他居然用那么好看的翘臀拉屎!!” 何愈反问:“不然呢,难道用它吃饭?” 总之她就是个巨挑剔的人。 能入她眼的大概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了。 何愈打了个哈欠,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球场上有人扔了篮球走过来。 万夏激动的一直推何愈:“小鲜肉走过来了。” 何愈被她推的呛着,咳了几下。 顾栎发梢被汗淋湿,穿着球服,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线条利落有力。 脚上踩了双红色的AJ1。 少年气浑然天成。 他挑唇笑道:“小姐姐,真巧啊。” 何愈拧上瓶盖,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是挺巧的。” 万夏问他:“你们认识啊?” “前几天solo了一把,不算认识。” 年轻的生命,就算是笑容也格外有感染力,他略一挑眉:“我们今天有个比赛,你们要去看吗?” 万夏急忙点头:“要要要!” 顾栎打了个响指:“那就这么定了啊。”- 然后何愈就在昏昏欲睡中被万夏拉上了车。 地址就在体育馆的篮球场里。 观众席上已经人满为患了,听说是某个公司的员工。 万夏轻轻扯了扯何愈的衣袖:“这是什么公司啊,阵仗这么大。” 何愈打了个哈欠,靠着万夏的肩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裁判的哨响和欢呼声都没办法吵醒她。 模糊之中,有人推了她几下,万夏的声音有些急切:“何愈,醒醒。” 何愈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糯糯的:“怎么了?” “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她皱眉站起身,越过人墙看见场内两队人推搡来推搡去。 好像是因为对方不遵守比赛规则,直接用手推人。 然后就起了争执。 都是些在校学生,热血青年,哪里肯忍,轻而易举的就被激怒。 “友谊赛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我们打球经常用手推人,之前没人说,怎么到你们这就这么多规矩了。” “一群小孩子,毛还没长齐呢,就在这里……” 那人话还没说完,顾栎一拳头揍上去,直接将他摁在地上。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围上去想将两人拉开。 何愈稀里糊涂的被万夏拉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不小心被波及。 顾栎被拦下以后,被摁在地上揍的那个人终于脱离桎梏,刚想回击,拳头还没挥出去,胳膊肘就不小心怼到何愈的腰了。 疼倒不怎么疼,毕竟他身材瘦高瘦高的,像根甘蔗,力气也大不到哪里去。 顾栎看到何愈被误伤了,挣开旁人的手又将他摁在地上揍了一顿。 “我/操/你/妈!”- 然后何愈就成为目击者代表被带来警局了…… 很烦啊,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个觉而已。 做完笔录出来,顾栎垂头坐在外面,看她出来了,急忙起身过来。 欲言又止,最后弱弱的说了声对不起。 何愈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叹一口气:“年轻人,还是要沉得住气。” 他脸上也挂彩了,青了一块,听到何愈的话,沉默两秒,突然笑出了声:“你每次用这个语气和我说话,我都特别想喊你阿姨。” 何愈皱眉:“行了,退下。” 警察从审问室出来,何愈问他:“警察叔叔,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略一抬眸:“你可以走。”视线在顾栎身上停留片刻,“他得留下。”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 她刚准备和万夏一起离开,衣摆被人拉住,顾栎看着她:“真走啊?” 她反问:“不然还能是假的?” 他迟疑片刻,松开手:“那行。” 何愈刚准备出去,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抬眸,视线正巧和徐清让的对上了。 他应该刚从公司过来,何愈难得看到他稍微松散的样子。 以往的他总是活的一丝不苟,从个人着装到行为举止。 今天却连个领带都没打,衬衣扣子解了两颗,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未被光覆盖住的地方,阴影加深了轮廓。 衬衣下摆齐整的扎紧裤腰,折痕柔软。 何愈诧异了一小会,他怎么会来警局。 以什么身份? 原告还是被告? 不等她开口,干净透彻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清让哥。” 徐清让收回落在何愈身上的视线,淡淡的恩了一声。 警局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在附近开会。 警局必须有人保释才肯放人,他又不敢给顾晨打电话,估计他来了以后能直接在警局来一场手刃弟弟的戏码,然后两人双双蹲大牢。 思前想后,他就只能联系徐清让了。 助理在外面给李响打了一通慰问电话,然后才推门进来,站在徐清让身旁,面露难色:“还在医院,听他的语气是想走法律程序。” 徐清让淡淡的看了顾栎一眼,后者低着头,没说话,似乎是在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他别开视线:“年终奖提三倍,带薪休假一个月,让他同意私了。” 助理应了一声,刚准备出去打电话。 万夏激动的用胳膊肘撞了何愈一下:“Shit,这是什么神仙!” 万夏撞的地方正好是何愈被误伤的位置。 她轻嘶一声,眉头微皱。 顾栎看到了,急忙过去:“你还好?” 何愈摇头:“没事没事。” 可能是青了。 顾栎爆了句粗:“早知道我当时就该下手重一点了。” 万夏这会也有点气了,瞪他:“要不是你和他打架,我们家何愈又怎么会跟着遭殃。” 何愈拉了拉她:“行了,我没事。” 徐清让眸色微沉。 助理在一旁问他:“那我现在去给他打电话。” “开了他。” 毫无起伏的三个字,却又莫名夹杂着一丝寒意。 助理怔住了,刚刚不是还要求私了吗,怎么突然转变这么大。 …… 北城的天气阴晴不定,白天还出着大太阳,这会就已经刮起了风。 何愈穿的不多,微风吹来,她冷的抖了两下。 徐清让推开门出去,在原地站定。 她背对着他在马路边拦车,白T下摆扎进高腰短裤里,长腿白皙且直,细腰盈盈一握。 披散的长发被风吹散,她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和身旁的女人说着什么。 徐清让脱了外套走过去,给她披上。 肩膀上突然的负重感迫使何愈抬头,徐清让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点,眼睫微垂,安静的看着她。 他的瞳色真的很深,路灯已经开了,柔和的光坠进他的眼中,何愈好像看到了自己,带着诧异的神色。 他低声问:“不冷?” 何愈回过神来,拢了拢外套:“谢谢。” “我送你。” 何愈刚想拒绝:“不用,我打车就……” “这里不好打车。” 还真的挺不好打的。 何愈在这等了这么久,甚至都很少看到有车辆经过。 副驾驶里,何愈把安全带系上,万夏一直在后座给她发消息。 【万夏:这是什么该死的美颜冲击!】 【万夏:小鲜肉也太棒了!】 何愈无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 【何愈:他三十了。】 沉默两秒。 【万夏:三十岁的小鲜肉也太棒了!】 何愈无声的按了返回。 白天那个说三十岁是老男人的人仿佛不是她。 快到家的时候,何愈才突然想起顾栎来:“他应该没事?” 徐清让目视前方,专心的开着车:“没事。” 何愈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开口了- 到家以后,她和徐清让道过谢下车。 时间渐晚。 何愈洗完澡出来,刚吹干的头发柔顺的搭落在肩头。 她拖出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把手中的水杯放在一旁。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何愈空出手点开。 是万夏发过来的离线文件,文件名是高考练习题。 【万夏:帮我存下来。】 【何愈:?】 【万夏:我爸要用我电脑,我怕他看见,先删了。】 【何愈:你不会上锁?】 【万夏:……不会。】 何愈沉默的按了保存。 她突然想起来徐清让的外套没有还给他,于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何愈: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把外套还给你。】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良久没有收到回复,他应该在忙。 陈烟在外面敲门:“小愈,我给你煮了一碗面,记得下来吃。” 何愈起身:“好。” 可能是动作太大,不小心把杯子给碰倒了,水打湿了屏幕,她手忙脚乱的拿来纸抽。 抽了几张纸巾出来擦拭屏幕。 陈烟在外面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怎么了?” 何愈回头看了一眼:“没事,不小心把手杯打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点弄好下去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好。” 好不容易擦干了,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开门下楼。 何琛坐在客厅看报纸,瞧见她下来,将报纸合上,问她:“江偃有和你联系吗?” 何愈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江偃是哪号人物。 除了见面的那天晚上有说过一句晚安以后,两个人就没联系了。 “没有。” 何琛皱眉:“这小兔崽子,连我家闺女都看不上。” 何愈丝毫不意外,毕竟当初读书的时候,他的恋爱史可是响彻一时的。 他锁骨处的数字纹身就是他当时初恋的生日。 为此周然还和白悠悠、何愈为这到底是痴情和傻逼行为争论过。 何愈和白悠悠一致认为很傻逼。 当然也有可能是,当时情根未动的她们无法理解那些陷入爱情中的人是怎么想的。 预感到她爸即将开始絮叨模式,何愈快速的吃完面上楼。 手机屏幕亮了,app的图标显示在屏幕上方。 何愈点开。 【对方已接收了文件。】 【徐清让:?】 何愈看着那个名为高考练习题的文件迟疑了两秒。 这是什么该死的惊天大噩耗啊。 何愈抱着这的确只是高考练习题的侥幸心态点开了文件。 【水管工和美/艳/少/妇】 【我和我的家教】 【亲戚来家里,当着熟睡老公的面对我……】 ……????????? 何愈在心里安抚自己,这种时候,越是尴尬越要冷静。 发几条微信假装被盗号就行了。 【何愈:保健品了解一下?】 片刻后。 【徐清让:恩。】 他看上去挺聪明的啊,怎么这么好骗? 【何愈:手工面膜顺便也一起了解一下?】 【徐清让:恩。】 【何愈:减肥奶昔也了解一下?】 【徐清让:恩。】 何愈沉默了,这人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是被盗号了。 看来得来点狠的。 【何愈:视频裸/聊了解一下?】 第25章 第二十五种爱 安静几秒后,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徐清让,何愈莫名有些心虚。 安静的房间,铃声一直在响。 犹豫良久,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何愈?” 极其简短的两个字,语气几乎没什么起伏,却还是让她听出了其中的疑惑。 何愈强装镇定:“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那边沉吟片刻:“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何愈打着马虎眼,笑道:“我能出什么事啊。”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我那个是发错了,你别多想啊。” “我知道。” 何愈一口气还没松完,他不急不忙的补完了后半句,“你毕竟是成年人了,有需求很正常。” …… 你知道什么啊!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何愈在心里一顿抓狂之后也释然了。 对啊,反正她也成年了。 怕什么。 为了防止这个尴尬的话题继续下去,她连忙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啊。” 那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徐清让沉默良久:“皖城气候干燥,昼夜温差也大,和北城不同。” 何愈脑子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提醒自己记得保暖防暑?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皖城啊?” “顾晨告诉我的。” 何愈点头:“这样啊。” 徐清让这人,你就算是当面和他在一起,都不能指望他能和你多说几句话,更别谈是打电话了。 彼此沉默良久后,何愈终于再次提出了挂电话。 她将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突然想到,顾晨又是怎么知道她要去皖城的?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细雨滴落在窗户上的声音似乎格外助眠- 出发当天,何愈拖着行李箱出门。 陈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每周打两个电话回来报平安。 之前他们去了一趟山区,结果遇到山体滑坡,搜救人员都去了。 好在他们刚离开那个地方,没有出现伤亡情况。 自从那件事以后,何琛和陈烟是越发反对她继续干野外这行了。 不过耐不住何愈喜欢。 她这个人,平时看上去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一旦涉及到她的原则底线的时候,那简直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何愈叫了辆车,把行李抬进后备箱:“知道啦,你快进去。” 陈烟叹了口气:“乡下蚊虫多,你多注意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何愈打开车门坐上去,末了,摇下车窗将头探出来,“你和爸也多注意身体啊。” 陈烟点点头:“会的。” 看着逐渐远离自己视野的绿皮的士,她抬手拭掉眼角的泪水。 何愈这个工作,每次一去就是几个月。 她平时又不正经吃饭,导致肠胃不太好,再加上水土不服,每次出去一趟回来,整个人都会憔悴上好多。 不怪他们担心。 何愈抬手看了眼时间,下了飞机以后还得转车先去镇上,差不多能在七点之前到目的地- 徐清让站在病床边,看着闭眼躺在上面,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的男人。 眼睫轻垂。 就在今天早上,医生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书。 徐铮赶过来的时候,徐清让已经出去了。 他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被擦拭到不见一粒灰尘的地砖。 刺鼻的消毒水充斥着他的鼻腔。 昨天晚上他接到电话赶来医院,十二个小时的手术,最终还是失败了。 徐清让一言不发,李阳站在旁边,想安慰也不知从何安慰起。 相比徐铮的崩溃大哭来说,他看起来很平静。 情绪仍旧平淡,没什么起伏。 除了比平时更安静一点以外,李阳完全看不出他是正在经历丧亲之痛的人。 领带早就被扯开了,衬衣扣子也解了两颗,领口柔软的垂着,露出半截锁骨,皮肤白到甚至能看见脖颈处青色的血管。 他靠在椅背上,下颚线条凌厉而锋利。 医院刺眼的光线迫使他闭上眼睛。 他一夜没睡,唇色也惨白到毫无血色。 顾晨匆忙赶来的时候,尸体刚被盖上白布,推进太平间。 他看着徐清让,想说些安慰他的话。 可后者平静的从里面出来,除了面带倦色,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些话一下子卡在喉咙口里。 即使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可顾晨对他的性格还是没有摸的太通透。 无论何时,他都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好像任何事都没办法在他心底激起一点波澜来。 在别人看来,他这就叫冷血,没人情味。 会哭的人才会得到安慰,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家里那几天都被阴郁的气氛所萦绕,就连徐铮也安静了,只是在看到徐清让的时候,她面上仍旧带着浓厚的恨意:“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他不说话。 她语气冰冷:“为什么你这样的人,身上还流着和我相同的血。” 他像没听到一样,上楼回房—— 葬礼举行的那天,北城阴了一整天,像是努力积攒了好久的雨。 在晚上的时候,一下子全都释放了。 徐家以前有联系没联系的亲戚都来了,他们安慰徐铮,爷爷走了还有他们。 安慰之余,他们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徐清让,小声的感慨道:“果然不是从小养大的,就是没什么感情。” 他们的声音顺着微风进到他的耳中,徐清让神色未变。 忍着喘意上完香。 有人在边上抽烟,甚至开始高谈阔论。 呼吸变得有些不太顺畅,他还是一言不发。 安静的站在那里。 雨越下越大。 北城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有的地方甚至还封了路。 听说这场大雨是全国性的,甚至连常年干燥的皖城也被波及了- 何愈这次难得的没有水土不服,外围的清理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开始往下挖了。 这片儿比他们想的还要更穷一点,去镇上的话,还得坐半个小时的车。 一趟五块钱,里面挤一堆人。 因为有东西忘了买,刚来的那天,何愈和小陈坐这车去了一趟镇上。 七八个大妈围着他两问。 “多大啦?” “哪里的?” “不是本地的?” “是情侣吗?” “有男朋友了吗?” “有女朋友了吗?” “来这儿干嘛的呀?” …… 似乎难得看到有外乡人过来,他们热情的何愈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车里面坐了不少人,又挤又闷,再加上正好是夏天,汗味混杂,路又不大好走。 刚下车何愈就吐了。 吐完之后她还感慨了一番:“这一趟我不瘦到八十斤算是我福大命大。” 因为下雨的缘故,挖掘工作多出了一些困难,譬如积水要先清理干净。 在这儿就没有男女之分。 一天忙完,何愈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快散架了。 才刚开始挖掘工作,他们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朝代的墓,不过根据初步的测算,应该属于小型墓葬。 他们住的地方就是在旁边支的棚子,蓝顶白墙。 既能遮风还能挡雨。 做饭是轮流制,不过所有人都会帮忙打下手。 今天正好轮到小陈,那手艺,何愈吃了两口就停了筷子。 “我出去转转。” 乡下和城市不同,一般八点就很安静了。 窗户外透着一抹光亮,有的是暖黄的白炽灯,有的则是明亮的日光灯。 雨已经停了,路边有虫鸣蛙叫声,微风吹拂,卷走了暑气。 不知道是谁家的电视声音放的太大,隐隐能听到角色讲话的声音。 何愈深呼了一口气。 努力的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这几天的忙碌让她连气都没空喘。 明天应该是个晴好的天气,深蓝色的夜空中,星星点缀其中。 她听到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 可那车偏偏就在她身旁停下了。 黑色的迈巴赫,熟悉的车牌号。 好像在哪见过。 不等她想起来,车门打开。 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里面是白色的T恤。 刘海碎短,柔顺的搭落在额前。 月光之下,他的眉眼唇角都是好看的。 莫名带着一丝少年气。 他垂眸看着她,眸色暗沉,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何愈有片刻诧异,一时分不清此时的他到底是徐清让还是季渊。 淡淡的烟草味被微风吹散。 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桎梏,强有力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何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的愣怔半晌,迟疑的开口:“季渊?” 他的身体微僵,有片刻的沉默。 好久,才缓缓点头。 “恩。” 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何愈是独生女,从小最大的遗憾就是她妈没给她生个弟弟或妹妹。 在她看来,季渊就像是她的弟弟一样。 乐观开朗,即使处境难堪,仍旧活的很快乐。 她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安抚般的拍了拍,柔声问:“怎么了?” 他也不说话,脸埋在她的颈窝。 沉默良久。 乞求一般的开口,嗓音暗哑。 “让我抱一下。” “好不好?” 第26章 第二十六种爱 何愈没有推开他。 可能是夜色加持,内心的情绪一下子被放大。 他不在意那些人对自己的看法,毕竟他的过去,没人知道,他经受的那些,他们更是毫不知情。 去过一趟地狱的人,怎么可能再轻易的哭出来。 徐铮说他内心阴暗,这话一点也没错。 哪怕是现在,何愈就在他的怀里,安静的,任凭他抱着。 可他还是在想,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永远的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无法忍受她看着自己的脸,喊出别人的名字。 那种撕扯感让他呼吸不顺,想到在何愈的眼中,此刻抱着她的人是季渊,他就烦躁异常。 烦躁到想杀了他,即使他们是同一个人。 如果现在手边有一把刀,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割破自己的手腕。 她的眼里不该有别人的。 真想把她关起来。 关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别人都无法染指才好。 他将脸深埋在她的颈窝,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拥着她的手逐渐收紧,似要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一样。 刚洗过的长发柔软的垂着,还带着淡淡的青柠香。 他今天似乎格外反常。 何愈斟酌着语句,声音低柔的问他:“你怎么了?” 月色朦胧,他终于松开了手。 身高悬殊太大,徐清让垂眸看着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天鹅颈纤长白皙。 锁骨上方有个蚊子咬过的小红点。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眼角充了红,像是熬夜生出的红血丝,又像是被某种**浸染。 这几天他反复的做着噩梦。 梦里的主角变了人,成了何愈,她笑的纯净天真,冲他伸出手。 他依旧是那个落魄不堪的人,像是乌云散开,天边乍现的第一道光。 他踉跄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她怀抱的温暖。 希望的光就化作冒着寒光的利刃,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胸口。 鲜血像是河流,将他拥堵,他只身站在其中,任凭它们将自己淹没。 她的裙子也被鲜血染红,视线冰冷的落在他身上。 徐清让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红色真适合她。 梦醒了,便只剩他一人虚坐在客厅。 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他盯着唯一开着的那盏壁灯发呆。 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连唯一一个爱他的人,都走了。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红了双眼,哭着和他道歉的样子。 他说是爷爷对不起你,现在才来接你回家- 指尖微动。 周边的一切都像是在提醒他。 这是真实的何愈,不是梦里出现过的那个,虚无缥缈的,他拼了命也碰触不到的何愈。 只要一抬手,她温热的体温就能印在他掌心。 孙医生说过,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能把你从地狱深处拉上去的。 他不信,也从未奢求过。 救赎二字,似乎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 他已经尽力的在活着了,每天吃着各种颜色,不同名称的药,按时接受检查,时刻担心,什么时候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或许现在他站在这里,何愈的面前,明天就会出现在洛杉矶。 也有可能是医院的太平间里。 他只是太难受了,很想看看她。 隔壁传来小陈的叫声:“牛逼啊小姐姐,情人都跑来乡下找你。” 何愈脸一黑,顾虑到季渊在这,没有怼回去。 她伸手拍了拍徐清让的胳膊:“先进去,这里蚊子多。” 徐清让看着她,淡淡的恩了一声。 屋子里灯火通明,碗筷刚收。 一屋子的人都盯着他看,不时暧昧的冲何愈笑笑。 电风扇费力的转着头,不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万夏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你小子可以嘛,这样的神仙都被你调/教的服服帖帖。” 何愈皱眉,似乎对调/教两个字有些不满:“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都挤在这里不嫌热啊。” 刘哥家里有事,他请假回去了,正好有个空房间。 这会又太晚了,何愈不太放心徐清让一个人回去。 房间有点小,可能还没有他家里的洗手间一半大。 不过也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考虑到他有洁癖,应该不会喜欢睡别人睡过的床单被套。 何愈把自己带来准备换洗的那套拿出来,给他换上。 “这个虽然不是新的,但是是干净的。” 徐清让垂了眼睫,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何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太过安静了,和季渊一点也不像。 反倒是有点像徐清让。 尤其是看她的眼神。 沉吟片刻,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车还停在路边,我让小陈帮你把它开到停车场?” 他点了点头,把车钥匙递给她。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过来找我,我就住在你隔壁。” 话说完,她打开门出去。 直到脚步声被隔绝,周围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他才移开了视线- 小陈停完车回来,一直和何愈絮叨:“这豪车就是豪车,开起来手感也太爽了,你男朋友这次来看你应该会多留几天,我想再过过瘾。” 何愈翻了个白眼:“你要我说几遍,他不是我男朋友。” 小陈显然不信:“不是男朋友他能从北城开七八个小时的车过来找你?” 何愈打蛋液的手停下,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我看他的情绪不太对,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小陈坐在竹椅上玩游戏,听她的话抬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和上次看到的他有点区别,虽然都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但这次看上去好像挺憔悴的。” 这里没有wifi,网又不好,游戏都只能玩手机自带的那些不需要联网的单机小游戏。 何愈皱了皱眉,给他多加了一个蛋,- 面做好以后,何愈端着碗敲响徐清让的房门:“我进来啦?”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徐清让坐在桌前,上面放着一本没看多少的书。 刘哥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了,每次来都会带一大堆的书。 何愈把面碗放在桌上,将书翻过来,看了眼书皮上的名字。 《肖申克的救赎》 “这是我给你煮的面,可能……” 非常难吃四个字卡在她喉咙口,微弱的自尊心让她改了口,“可能没有你做的好吃。” 他低垂眼睫,淡淡的道了一声谢。 而后握着筷子,动作斯文的吃了一小口。 何愈神情专注的看着他,脸上透着一丝丝紧张。 她似乎天生没有做饭的天赋,高中的时候她和白悠悠去野营。 心血来潮的做了一顿饭,结果当天晚上,两人纷纷因为上吐下泻进了医院。 她忐忑的等待点评:“怎么样?” 徐清让喉结微动,咽了下去:“恩。” 何愈那虚无缥缈的虚荣心被无限放大,她捏了捏他的脸,笑弯了眉眼:“真乖,愈姐以后还做给你吃。” 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后者抬眸看着她。 像是厚重的冰面被破开,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情绪翻涌到极致,倒成了无边的平静。 他迷恋这种亲密的触碰,可理智强压下了他的燥欲。 她眼中的人不是徐清让,是季渊。 突然很烦。 他握紧了筷子,默声不语。 何愈打开门出去:“那晚安。”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筷子被掰断。 ——季渊。 头突然疼的厉害,他踉跄的过去拿外套,却发现药放在车上了。 门外有轻微的动静传来。 他听到了何愈的声音。 像是害怕吵醒他,她故意压低了一些,小声的让他们明天记得把东西带齐。 “对了,我昨天听苏微姐说,好像还在招技工,你看他怎么样?” “得了,你看人家那一身名牌,会愿意干这种脏兮兮的体力活?” “热血青年,为爱发电,你懂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他三十了吗,还热血青年呢?” “心态年轻,就算八十岁了那也是青年。” …… 呼吸也开始变得不顺,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大片的黑暗取代了视野。 扶着门把的手松开。 不能让她看到。 不能。 唇色淡到几乎发白,他张着嘴,大口的呼吸着。 像是被海浪打在岸上无法回流的鱼。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 他咬紧了后槽牙,想要忍住。 急促的疼痛还是侵袭着他的所有感官。 将他淹没- 没有电视也没有wifi,他们的娱乐项目也就只剩下唠嗑了。 小陈长的五大三粗,其实八卦程度不比她们的低。 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这才来没几天,他就几乎掌握了这个村里的所有秘密。 什么哪家养的猪肉最嫩最好吃,哪家的公鸡打鸣最响。 何愈磕着瓜子,懒的听他继续叭叭,她问万夏:“你带防晒霜了吗?” 万夏一个激灵:“我好像忘了装进箱子里!” 这早就在何愈的意料之中了,所以她一点也不惊讶,毕竟这人每次来一趟工地,都像是去旅游,带好几箱子的东西,难免会忘一两样。 想不到这次居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忘了。 毕竟他们干野外的,冬天还好,最怕的就是夏天了。 尤其还是这种气候干燥的地方,太阳顶在你头顶晒。 不涂防晒能直接给你晒脱一层皮。 “没事儿,我带的多。” 她将瓜子壳装好扔进垃圾桶里:“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 她刚站起身,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季渊按着后脑勺从里面出来,一脸疑惑的看着何愈:“我怎么……” 第27章 第二十七种爱 何愈看着他:“来的正好,你上次不是说喜欢考古吗。” 季渊还来不及收回疑惑。 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恩。” 何愈笑道:“那现在姐姐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抿嘴笑的时候,总给季渊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什……什么机会?” “挖土的机会。”她站起身,“好了,就这么定下了啊,该洗澡的洗澡该睡觉的睡觉。” 经过季渊身旁时,她冲他眨了下眼:“别让姐姐失望哟。” 季渊默默咽下已经到喉咙口的话。 入夜,他躺在床上,看着账顶发呆,这种房子是临时搭建的,冬冷夏热,再加上皖城气温本来就高,即使房间里有电风扇,可还是燥热难耐。 他抬手,枕在后颈下方。 以他对徐清让的了解,除非工作要求,他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皱了皱眉,想不通。 入夜的林安村安静的很。 没有喧闹的车鸣声,也没有夜生活刚开始的喧闹。 平和到好像世界和他们一起沉睡了- 昨天的夜空似乎是假象,季渊起床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何愈顾虑他昨天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肯定很累,就没有让人叫他。 桌上留了张纸条。 【红色牙刷是你的,饭在锅里热着。】 字迹清秀,应该是何愈留的。 他低头,迟疑片刻,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临近中午的时候,雨逐渐小了下去。 路上泥泞不堪,脚踩上去,就像是拔不出来了一样。 人大多都聚在前面的空地上。 季渊打了伞过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挖掘现场。 他喜欢历史,可因为自身情况特殊,没办法去学这个专业,甚至连深入研究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下雨,挖掘工作变的很困难,前些天好不容易清理好的积水又得重新清理。 季渊一眼就看到了何愈,她穿着浅蓝色的雨衣,身上都是泥渍。 甚至连脸上也有,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 她瘦瘦的,看上去没什么力气,偏偏却提着了看上去那么重的水。 身旁的人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歪头笑了起来。 雨似乎稍微小了一点。 他抬手抚上左胸口。 这里的跳动无意识的加快了。 很奇怪,这种莫名又奇怪的情绪是以前没有的。 他撑伞看着她,她还在笑。 像是会传染一样,他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挑了一抹弧度。 万夏把积水倒出去,看着小陈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小陈提着桶递给旁边的人:“废话,我可亲自去探过路了,这麻雀虽小,五脏却全的很,什么溜冰场,网,该有的它都有,等这雨停了,我带你们过去。” “那行啊。”万夏问何愈,“去吗?” “再说。” 边上有人喊她,何愈放下水桶过去。 那里泥质更松,她没注意,一下子踩空下去。 万夏急忙冲过去。 “何愈你没事。” “快把她拉上来啊。” 一时间,吵闹异常。 黑伞被风吹到路边,翻了个面,伞骨被雨淋湿。 小陈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季渊:“你怎么过来了?” 季渊抱着何愈,跳过了他的问题。 面带担忧的问:“伤到哪里了吗?” 脚好像不小心扭了一下,何愈皱着眉,脸色微微透着一抹白。 不一会儿,这儿就围满了人。 何愈怕他们担心:“没事,就是脚不小心扭了一下,你们继续忙,我去擦点药就行。” 她看着季渊:“前面有个村医院,你把我放那就行。” 季渊点头,抱着她过去。 村医院很简陋,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住户。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出来:“怎么了?” 何愈的雨衣上面全是泥,进来之前她给脱了。 可是季渊抱了她一路,白t上早就沾了,看上去格外明显和狼狈。 他却丝毫不在意:“她脚好像扭了。” 季渊膝盖微弯,在何愈面前蹲下。 他动作小心的卷起她的裤脚,脚踝那里又红又肿。 医生戴着眼镜过来看了一眼:“应该是扭伤了,我给你开点药,擦擦就没事了。” 何愈点头:“谢谢医生。” 她现在等同于半个残疾人,药是季渊进去给她拿的,医生特地嘱咐过他,要什么时候擦,一天擦几次。 他听的格外认真:“谢谢医生。” 医生取下眼镜,看着他,笑容灿烂的问道:“前几天听说我们这儿挖出一个古墓来,你们就是上面派过来参与考古的工作人员。” 季渊愣了半晌,急忙解释道:“我不是,她是。” “一样,都是好孩子啊。”他拍了拍季渊的肩膀,“扭伤虽然不严重,但疼也是真的疼,这几天好好照顾你女朋友。” 季渊脸一红:“她……她不是我女朋友。” 医生笑了笑:“嗬,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还害什么羞啊,看你刚才那个紧张劲,就算不是女朋友那也该是喜欢的人了?” 他低着头,没说话- 季渊拿了药出去,何愈刚把裤腿放下来。 看到他出来了,扶着墙站起身:“走。” 季渊急忙过去:“你脚肿成这样了,我背你。” 想了想,他刚要脱衣服,何愈眼疾手快的拦住他:“你干嘛?” 他一脸无辜:“我身上全是泥,我怕弄脏你的衣服。” 何愈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没事,几十块的路边货,脏了就脏了。” 季渊欲言又止:“可是……” 何愈打断他:“别可是了,影响不好。” 话音刚落,外面进来几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 两人本来说着话,看到季渊了,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视线分明都落在他身上- 季渊忽略了她们的目光:“走。” 他刚准备过去背何愈。 后者皱了下眉:“我又没瘸。”她抬手,“扶着我就行。” 好在大路还是水泥铺的,走起来方便一点。 考虑到何愈的脚,季渊走路的速度放慢了许多,最后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何愈看了眼天色:“照咱们这么速度走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季渊一脸紧张的问她:“是我走的太慢了吗?” 何愈一愣,笑了笑:“没事,天黑之前咱们肯定能到。” 季渊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来,现在才中午十二点。 …… …… 因为脚伤的缘故,何愈只能暂时停下工作。 季渊用热水壶给她烧了盆热水,让她泡泡脚。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泥的白T,这会泥都干的,变成了硬块。 何愈看着都觉得难受。 她单脚蹦进房间,把周然给她买的衣服拿出来。 是一个比较中性的牌子,男女都能穿的那种,因为很大,何愈平时都是当家居服来穿的。 她把衣服递给季渊:“你先进去把衣服换上,别感冒了。” 季渊没接:“我……” 何愈皱眉,不耐烦的往他怀里一塞:“怎么变的支支吾吾的,让你换你就去换。” 他犹豫的伸手接过:“哦。” 然后听话的回房换衣服去了。 何愈把脚泡在盆里,看了眼扭伤的脚踝,还真挺肿的。 她碰了一下,疼的轻嘶一声。 房门打开,季渊从里面出来,衣服已经换上了。 她穿着快成连衣裙的T穿在他身上长度正好。 “你脸红什么啊?” 季渊的眼神有些闪躲:“没……没。” 何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她擦药后站起身:“过来扶我一下。” 季渊低着头过来扶她。 “对了。”何愈提醒他,“你要是真想留在这儿的话,你得回去带几套换洗的衣服过来,这天热,明天你就该臭了。” 季渊空出手拿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顾晨哥应该快到了。” 何愈诧异:“顾晨?他来干嘛?” “给我送衣服。”他的声音逐渐弱下去,“顺便监视我。” 后面那半句声音太小,何愈没听清,只听见了前面那句。 “想不到他还挺敬业。”- 晚上的时候,一群人围着何愈驱寒问暖,脚踝的肿已经消了下去,至少不像白天那么吓人了。 今天的晚餐是泡面。 桌子椅子都很简陋,他们围坐在那,一人端一个小碗。 季渊迟疑的看着那碗面,没动筷。 何愈问他:“你怎么不吃啊?” 他面露难色:“我不怎么喜欢吃面。” 不是不怎么喜欢吃面,而是非常讨厌。 从小到大,他几乎不怎么挑食,唯独面条,就算是米其林厨师做的,他也吃不下去。 何愈疑惑:“你昨天不是还夸我做的面好吃吗。” 季渊有片刻怔住:“昨天?” …… 万夏空出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没烧啊。” 怎么感觉今天的他怪怪的。 和之前的徐清让完全不一样。 季渊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可能是今天淋了下雨,我给忘了。” 何愈:“那你还记得你昨天是怎么来的吗?” 他没说话,脸上显出一丝迷茫。 何愈点点头,大致清楚了。 “行了,待会我让你小陈哥哥炒饭给你吃啊。” 突然被cue到的小陈:??? 顾晨是在他们吃完饭没多久到的。 手上提了个行李箱。 看到何愈也在,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吐槽了一下这里的偏僻程度,跟着导航走都能迷路。 万夏一下子变的矜持起来,她突然有些懊恼为什么吃完饭没有补口红,光记得唠嗑了。 她抿了抿唇,过去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万夏,是何愈的朋友。” 顾晨单手插在裤袋,皱眉打量着四周,听到她的声音,视线收回来。 略一颔首,也算是给了回应:“你好。” 万夏的春心再次漾动了,她凑到何愈耳边小声道:“果然帅哥只和帅哥玩。” 顾晨抬手看了眼手腕表盘的时间,问季渊:“你今天吃药了没?” 季渊摇头:“还没。” 眉头皱的更深,他低身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几瓶白色瓶身的药递给他:“我说过多少次,让你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这个身体……” 话说到一半,注意到身边还有四五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中途止住,厉声警告季渊:“总之你以后一定给我记得吃药,知道吗?” 季渊接过药,低着头,极轻的恩了一声。 何愈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凶。 莫名有些发怵。 当他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时,她条件反射的开口道:“我不用吃药。” 顾晨沉吟片刻:“我想单独和你说两句。” 第28章 第二十八种爱 何愈不太清楚顾晨有什么话非得单独和自己说。 却还是带他去了房间。 关上门以后,她拖出椅子:“坐。” 她的房间很小,也很乱,桌上堆放着各种护肤品,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很淡的奶香味。 是她身体乳的味道。 顾晨也没坐,开门见山的直入主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何愈倒茶的手停下,这熟悉的好人卡套路,她怎么记得她没和顾晨告过白啊。 “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何愈松了一口气,把水杯递给他:“你吓我一跳,说,什么事?” 顾晨接过水杯,指腹轻抚杯壁,略一沉吟:“清让的事,他没和你说过?” 何愈靠在桌子上,单脚虚站着:“没有啊,他话少的可怜,总共就没和我说过多少话。” “也对,他这人就是个闷葫芦,能说就怪了。” 顾晨把杯子放在桌上,“本来这事不该经过我的口说出来的,可依着他的脾气,估计我不说,他能自己憋一辈子。” 顾晨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他爷爷去世了,他那个不听话的妹妹又和他赌气,离家出走,他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在意的,怕她妹妹出事,又怕她妹妹走上歪路,哪怕她恨不得他去死。” 何愈皱眉,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收紧。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关于徐清让家里的事。 即使那天亲眼目睹过,知道他家的关系可能不太和睦,可还是没想过,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他的经历,其实比你想的还要复杂的多,你也看的出来,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更多的,我也不好多说,在某些事情上,我得尊重他。这次过来,我是想拜托你,以后有机会的话,稍微对他好一点,哪怕是一丁点都行,他这个人看上去成熟内敛,其实特别容易满足的。” 当然,对象得是你。 最后这句话顾晨没有说出口, 其实从他们第一次去教授家里的时候,他就该猜到了,徐清让对何愈有意思。 那天她就站在院子里读检讨,声音稍有弱下去一点,教授就过去拉开窗户,让她大点声。 她也赌气似的放开了嗓子喊:“七月三日我不该翻墙逃课,我知道错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论语罚抄一百遍……” 何教授有时讲着课的时候也会提到他的女儿,不过一直都是反面教材。 顾晨看着徐清让,刚想和他说话。 却发现他的视线变的溃散,似乎在专心的听着什么。 他一直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仿佛天塌下来了都和他无关。 可那天,他分明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 又过了很久,少女背完了检讨,赌气般的上楼,木质楼梯被踩的砰砰响。 她的马尾一晃一晃的,似乎晃进了谁的心里。 何琛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我这个女儿,要是有你们一半听话就好了。” 顾晨笑道:“挺好的,这个年纪就该有点活力。” 听到他的话,何琛紧皱的眉眼逐渐松展开来。 不管什么时候,夸对方的儿女似乎永远都是最有效的。 “也就这一个优点了,我当初给她取名叫愈,就是希望她能活的像个太阳一样,拥有能够治愈他人的能力。” 顾晨觉得,何愈可能治愈不了别人,但她一定可以治愈徐清让。 至少在他的眼里,是这样的。 “我本来也是想留下来的,可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今天必须得赶回去,季渊还得暂时麻烦你了,一定一定要嘱咐他按时吃药!” 想到徐清让病发时的样子,何愈也不怪他会这么紧张。 “我会的。” “谢谢。” “没事。” 顾晨当天晚上就走了,万夏恋恋不舍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就走了啊。” 何愈单脚站着,目送他开车离开:“人家还得工作嘛。” 万夏歪着头,一脸花痴样:“长的帅还有事业心,更有魅力了。” 何愈摇摇头,单脚蹦回房。 没救了。 因为脚伤了的缘故,她暂时还下不了地,只能在旁边做下打下手的工作。 倒是季渊,做事勤劳又认真。 再苦再累都没有一句怨言。 小陈上来喝水,手上都是泥,他用手腕夹着水杯递到何愈面前:“帮忙拧开一下。” 何愈空出手帮他拧开。 小陈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看着在坑里忙碌的季渊,问何愈:“我怎么觉得,他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 废话,能一样吗。 何愈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了一声,而后又问他:“哪不一样?” 小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伸手比划了几下:“就是……怎么说呢……”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就特别高冷,和他说话也爱搭不理的,话少的可怜,而且也不爱笑。” 何愈咬了口馒头,因为冷掉的缘故,有点硬,难啃还难嚼。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季渊,问小陈:“那你是喜欢之前的徐清让,还是现在的徐清让?” 他不假思索的开口:“当然是现在的了,之前那个简直是神仙,还是不接地气的那种。” 何愈点点头:“行了,忙你的去。”- 她嘴里咬着馒头,继续观察着季渊。 她之前从未接触过双重人格,即使已经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了,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徐清让和季渊,也就外表一样了。 其他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次的墓不算大,挖掘工作没用多久。 初步推测和预想的差不多。 剩下的细致工作就轮到何愈他们这些专业人士了。 日复一日的拿个小刷子蹲在土坑里刷。 何愈的脚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一天蹲下来,腰酸背痛的。 万夏扶着腰站起身,直哼哼:“我这年纪轻轻的就犯腰疼,老了可怎么办啊。” 何愈出了土坑以后在旁边木桶里舀了一瓢水出来洗手。 小陈兴致满满的问她们:“正好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镇上浪一圈?” “浪什么啊,我只想在家里睡觉。” “网开黑啊,这儿要信号没信号,要网没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报平安都不行。” 网瘾少女何愈听到了,举双手赞成:“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小陈打了个响指:“那就这么定了。” 他四处看了看,“季渊呢,顺便把他也一起叫上啊。” 何愈皱眉:“他就算了。” 小陈疑惑:“为什么啊?” “网环境太乱,他去不适合。” 小陈笑出声来:“人家都三十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怕区区一个网?” “我说不许他去就不许他去,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啊。” 小陈举手求饶:“行行行,我错了,我先换身衣服,这上面全是泥,脏死了。” 何愈顺便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外面有点吵。 她穿上外套,随手扯了个人问:“前面怎么回事?” 那人回过头来:“好像是有人打架。” 何愈疑惑:“打架?” 毕业以后,她都多久没听说过这次词了。 哦,上次还是顾栎让她见识的。 现在的少年,一个个热血的很,动不动就上涌。 她低身系鞋带,模糊中听到小陈喊了一句:“徐清让,你别打了!” 手猛的顿住。 徐清让? 她急忙跑过去,还真是季渊这个祖宗。 那边劝架的已经把人给拉开了,对方应该也三十好几了,穿着打扮看上去就一地痞无赖,嘴上还骂骂咧咧的,格外难听。 鼻子被打出血了,他抬手擦掉,继续骂。 季渊冷眼看着他,也不还嘴。 “我□□妈,臭傻逼,我说错了吗,难道你们现在不是在干着刨人祖坟的事吗,我告诉你,不光你要遭报应,她也……” 话说到一半,季渊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语气狠戾:“你再说一句老子弄死你!” 何愈停住了。 ……怎么好好一孩子突然变的这么凶- 最后也还是村里来人调解,那人才肯走。 何愈也不清楚大概,简单的听他们讲了几句,好像是对方主动挑衅,季渊才动手的。 两个都挂了彩,季渊老实规矩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在何愈出门前她妈给她准备了个药箱。 她简单翻了翻,拿出一瓶药来。 “头抬起来。” 季渊沉默片刻,听话的把头抬起来。 看着这张脸,何愈还是没办法把刚才的场景融合起来。 越想越觉得神奇。 像徐清让那种斯文儒雅的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打一次架了。 还真是有生之年啊。 她倒了点药酒在手上,搓热以后按上去,察觉到他细微的皱了下眉毛:“疼吗?” 季渊摇头:“不疼。” 何愈看着他这幅小媳妇的样子,莫名有点想笑:“怎么你打了人,倒还先委屈上了?” 他没说话。 何愈把药瓶放回桌上:“说,为什么打架?” 季渊沉默良久,才低声说出一句:“他骂你。” 何愈刚才也听了个大概:“骂我刨人祖坟?” 季渊点头。 何愈安慰他:“没关系,我干这行也有几年了,比他骂的更难听的我都遇到过,解释过几次,我就懒的再多说了,反正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行。” 他们这是抢救性挖掘,是在保护文物,和那些盗墓的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季渊是真的很生气。 甚至比很多年前,他看到有人欺负徐铮的时候还要生气。 他这一辈子就打过两次架,一次是为了徐铮,一次是为了何愈。 “洗澡的时候记得别碰水,这个药你拿去。” 季渊看着她递过来的药,犹豫片刻,伸手接过:“谢谢。” 何愈点点头:“晚安。” 季渊走后,房里重归安静。 因为刚才的事,他们也没去成镇上。 皖城放晴很久了,何愈睡不着,穿上外套出去。 月朗星疏,四周静的只能听见擦着脸颊吹过去的风声。 外面放了条长椅,很旧了。 还是小陈从附近村民那里借来的。 他们这次过来,东西备的不齐,连椅子都没带多少。 她坐上去,发出咯吱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一样。 再燥热的地方,入了夜还是有些凉意的。 何愈拢紧了外套,抬头看着夜空。 她老家也在乡下,小的时候何琛带她回去扫墓,就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 青砖黛瓦,小巷子,门外种满了金银花。 她就坐在何琛的腿上,听他讲启明星在哪,北斗星在哪。 她听的认真,然后又暗暗的想,回去以后,她一定要告诉班上的同学,启明星和北斗星分别在哪里。 可是回去以后,没有一个人愿意听。 大城市的天空,星星真的很难见到。 更何况是满天的星星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最近这几天,她一直在想顾晨和她说的话。 徐清让真的是一个极其内敛深沉的人。 大抵是她活了这么久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不论受了什么苦,都独自消化的人了。 何愈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可每次想到那天他看自己的眼神,都会莫名触动。 抱着猫坐在长椅上,看到她过来,眼角那抹不易捕捉的微笑。 转瞬即逝,消失的很快。 似乎怕被人看见。 他活的太小心翼翼了。 小心翼翼到让人心疼。 开门声轻微,却在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何愈抬眸,那张熟悉的脸染了月色,硬冷的轮廓被打磨的柔和。 他穿着风衣外套,静静的站在那里,如松柏一般。 何愈注意到了,顾晨带来的衣服几乎都是徐清让的。 各种名牌高定。 以至于万夏和小陈最近都不敢太靠近季渊了,生怕弄脏了他的衣服。 恐怕到时候工资都没得赔。 “光是一个袖扣就够我们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星星和月亮似乎都成了陪衬。 脸上的淤青还没退。 何愈眨了眨眼,轻声问:“徐清让?” 后者没说话,仍旧淡淡的看着她。 有的人,眼睛里都像有故事。 就算一言不发,只是垂眸看着你,都足够让你知道他想和你说的一切了。 徐清让可能不属于这一种人,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着你的时候,就只是在看着你,什么都没想。 可何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他的眼里看出了点什么。 胸口某一处软了下来。 “他其实和你们想的不一样,他的安静不是因为他性格孤傲。” “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是被世界隔绝的那一个人,并且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你们失眠的时候想的可能是如何睡着,他失眠的时候想的是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活着。” 这是顾晨走之前和她说的话。 …… 风似乎大了一些。 何愈站起身,张开双臂看着他,玩笑一般的开口:“要抱抱吗,十块钱一分钟。” 门前的吊灯被吹动,灯光虚晃。 瞳孔放大,何愈愣怔了几秒。 他身上还带着药水味道,淡淡的。 放在自己腰间的手逐渐收紧,他低哑着嗓音在她耳边说道:“你太瘦了。” 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何愈逐渐回过神来。 “你……” 他低喃自语,说的毫无重量,仿佛被风吹散,并没有经过她的耳际。 “幸好,我钱多。” 第29章 第二十九种爱 林安村的夜晚安静的不行。 厕所在很远的地方,小陈打了个哈欠开门出来,正好撞见面前这一幕。 寡淡的月光之下,何愈被人抱在怀里。 看背影…… 好像是徐清让。 有点尴尬。 此刻依着他的处境来看,应该是安静的退回去,并且帮他们关上门。 可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轻咳了一声,他低声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你们的。” 平和的场景一下子被打破。 脱离了那个怀抱,何愈把起了褶皱的衣服抚平,刚刚徐清让抱的太紧了。 后者唇线紧抿,面带不虞。 何愈一脸镇定的问小陈:“你是去厕所?” 小陈反倒尴尬上了:“对……对啊。” “正好,我也要去。” 来这里半个多月了,入了夜她就没有随心所欲的上过厕所了。 虽然说学考古的都是相信科学的,可怕鬼是天生的。 何愈从小就怕。 更别提在这种入了夜就安静的不行,半个人影都没有的乡村,走个三四百来米的距离去上厕所了。 想都不敢想- 小陈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动作亲昵的拍了拍何愈的肩膀:“行啊,走。” 薄冰般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响起,徒增了一抹寒意:“我也去。” 小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总觉得徐清让说话的语气不像是要去上厕所,更像是要把他抛尸荒野。 小陈实在是憋急了,也顾不得多想,一个人夹紧了腿快步走在前面。 一边走还不忘贫一下嘴,他问何愈:“你知道这个村子里流传着什么样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 看上去也不甚在意。 小陈清了清喉咙,压低声音:“听说这儿,之前闹过鬼,空房子半夜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人看到窗户里面有光,明明那家人已经搬走十几年了,你知道为什么搬走吗?” 何愈下意识的开口:“为什么?” “因为啊……那家的小孩莫名其妙的溺亡了,在林安村溺亡可是大忌讳,那段时间村子里好多人都看到过鬼火。” 何愈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这天气怎么回事,一会热一会冷的,我都快感冒了。” 小陈疑惑:“哪冷了?” 何愈不耐烦的催他:“行了行了,你快点走。” 徐清让垂眸看了她一眼- 这儿的公厕是新搭建没多久的,好再还算干净,就是没灯。 黑漆漆的。 小陈见徐清让没动,问他:“你不上?” 他摇头,没说话。 小陈耸了耸肩,自己进去了。 蹲位直接是一个长条的坑,也没有隔断,没地方放手机,何愈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一边念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一只青蛙跳到她脚边,她还没来得及感受那触感清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脑子一懵,被吓的不管不顾的冲出去。 天黑,她又跑的急。 猛的绊了一下,不知道跌进了谁的怀抱里。 徐清让抱着她,眉头微拧,柔声问道:“怎么了?” 何愈吓的发抖,手往身后指了指:“里面……里面。” 她应该是真怕了,胳膊攀在他的颈间。 细白的手腕带着凉意,不知是被这冷风吹的还是被吓的。 她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仿佛在拼命汲取她此刻最需要的安全感。 身体乳是淡淡的奶香,混杂着青柠味的洗发水味,入了他的鼻腔。 像是会蛊惑人的味道。 心脏收缩,呼吸抑制到沉重。 夏季睡衣轻薄。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紧贴着自己,被肆意揉压到有些变形的柔软。 被恐惧占满思绪的何愈并没有注意到:“厕所里面有……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 徐清让稳下心绪,低声安抚她:“别怕,有我在。” 小陈已经上完厕所了,听到何愈的尖叫声他急忙出来,边拉拉链边问她:“怎么了?” 徐清让眉头微皱,不动声色的侧了身子,挡住何愈的视线。 此刻的何愈还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徐清让的脖子上。 她尴尬的咳了咳:“没……没事。” “那你刚刚叫什么?”小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的不怀好意,“你该不会是怕鬼?” 小陈这个人八婆的很,抓到别人的把柄就不会放,非得嘲笑到找到你下一个把柄才行。 何愈下意识的甩锅:“是徐清让害怕,我这是在安慰他呢。” 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徐清让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怕鬼的人。 扯谎也不知道扯个好点的。 正当她在犹豫该怎么圆掉这个一看就是瞎编乱造的谎言的时候,徐清让平静的点了点头:“恩。” 何愈沉默半晌,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 他动作轻柔的把她的衣摆抚下去,刚才动作太大,衣摆掀起来了她都没有察觉。 “记得快点出来。” 何愈一愣:“什么?” 他微垂眼睫,低声补齐后半句:“不然我会害怕的。” 何愈疑惑的眯了眯眼,还真的怕鬼啊。 她顺杆往上爬:“那我就先进去了,你们记得等我啊。” 小陈仔细端详着徐清让的冰块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怕鬼的人。 应该是鬼怕他。 真是奇怪,这人的性格总是变来变去- 何愈进去的时间有点长,小陈时不时的会找些话题。 徐清让像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小陈小声嘀咕了一句:“前几天还一口一个小陈哥的叫,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偶有虫鸣蛙叫声传来。 小陈站在外面喂了会蚊子,何愈才从里面出来,她用湿纸巾擦着手。 “走。” 回去的路上。 小陈走到何愈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她:“徐清让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怎么突然这么冷淡。” 明明白天都还好好的。 何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能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 他们这儿一共住了四个人,房间是直接隔断的,一格一格的那种。 很小。 其实这还算好的了,之前他们去山上,直接住的帐篷。 也是夏天,但是因为山中不知名的毒虫多,为了防止被咬到,大家都裹的严严实实的。 三个月下来,何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中暑了多少次。 她这辈子活的挺普通的,小学规矩,中学叛逆,大学也没好多少。 但好歹也是为了梦想,一条道走到黑。 在她的坚持下,何琛也慢慢从反对变成理解,只是除了不时会担心她的婚姻大事以外,其他的事情,他都很少再过问。 何愈合上日记本。 指腹摩挲着粉色的外壳,不知道在想什么。 末了,她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给摇出去。 烦死了- 她关了灯上床,翻来覆去了好久,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小陈说的那段话。 复读机一样的在她脑海里回荡。 溺亡,窗户,鬼火。 她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咯吱的声响。 不知道…… 床下面会不会藏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 她小心翼翼的把被子盖过头顶。 不会的,不会的,得相信科学,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鬼。 她默默的引导着自己往科学的方面想,可还是抖个不停。 一个疑惑突然冒了出来。 为什么她刚刚要关灯? 恐惧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何愈终于被夏天的燥热给打败。 再到被子里憋半个小时她估计就得中暑晕过去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掀开被子下床。 小心翼翼的开了门,然后一路飞奔跑到徐清让的房门口。 她屈着手指,敲了敲门:“徐清让,你睡了吗?” 安静片刻,里面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他应该在穿衣服。 “没有。” 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片刻,门开了。 徐清让可能是洗过头发没多久,这里没有吹风,只能自然吹干。 额发柔顺,挡住硬冷的眉骨。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即使是刚受过惊吓的何愈也还是无法忽略,一眼就注意到了。 她的唇色有些偏白,徐清让眉梢微拧:“不舒服?” 何愈摇头:“没有,就是……”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然后问他:“你安眠药还有多的吗?我睡不着。” 徐清让半晌没有说话,眉头皱的更深。 “为什么睡不着?” “怎么说呢。”何愈面露难色,“就是……” 她看了眼徐清让,后者神色认真的等着她的后半句。 想到他是那种严肃淡漠的人,应该不会像小陈那样,拿这件事嘲笑她。 她低着头,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声音细若蚊蝇:“刚刚小陈不是说这里闹鬼嘛。” 徐清让眼眸微眯,片刻后,眉梢松展:“所以你怕的睡不着?” ……干嘛说的这么直白。 何愈点了点头。 …… 沉吟片刻,徐清让平静的开了口:“全国每年溺亡的人数都在增加,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人在水中容易抽筋,这和鬼怪之谈没有关系。” “窗户发出咯吱声应该是日久失修,螺丝松动。” “有光可能是隔壁住户家的灯光映在玻璃上了。” “至于鬼火,你是考古专业的,应该知道是什么原理。” 徐清让这么一说,好像都有了解释。 可……她还是觉得害怕。 不过眼下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 毕竟面子还是挺重要的。 她低恩一声:“那……那晚安。” 徐清让的视线落在她不停绞着衣角的手上,眼底微沉。 “等等。”—— 片刻后。 何愈面带疑惑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徐清让:“你怎么……” 他翻动手中的书页,看的认真:“你安心睡,我等你睡着了再回房。” 何愈挠了挠头:“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声线如薄冰:“没事。” 电压不稳定,灯也是一会亮一会暗的。 他这么说了,何愈也就厚着脸皮盖上被子,面朝着墙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还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徐清让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头微低,视线落在书页上那一行行墨字上。 他的睫毛很长,可又不是很翘,垂眸时,恰好遮挡了一部分。 鼻梁挺直,下颚线条硬冷而锋利。 他总是一副情绪寡淡的模样,看上去孤傲不好接近。 可想到顾晨说的那些话,何愈又觉得,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徐清让问她:“还是睡不着?” 她点了点头:“恩。” 沉吟片刻,他把书反过来,放在桌上,起身推门出去。 何愈还没从他突然的动作中反应过来。 末几,房门被推开,徐清让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 他反手把门关上。 拿着书坐在她的床边:“睡不着的话,我念书给你听?” 何愈一个激灵,还有这服务? 她急忙拒绝:“这多不好意思啊,还是不麻烦你了。” 他收回视线,低恩了一声- 徐清让坐的离她太近,何愈也不好意思继续睡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觉得…… 有点尴尬啊。 其实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怕了,可是人家一番好意,她又不好意思拒绝。 她努力的搜刮着话题:“我之前听我爸说,你是他的学生?” 徐清让合上书页,放在一旁的桌上:“恩。” “那他肯定经常和你们讲我的事。” 何愈叹了口气,之前她爸的学生来家里,几乎每个人都说,何教授一直把她当成反面教材来讲。 徐清让没说话。 何愈当他是默认了:“我爸以前总是说,我是个祸害,就是古时候天上多余的八个太阳,祸害完了庄稼现在来祸害他们。” 徐清让微抿了唇,他低声问:“教授为什么会这么说?” 何愈嫌被子碍事,索性盘腿坐在上面:“我不听话呗。” 她看着徐清让:“你这样的人,肯定没有叛逆期。” “叛逆期?” “就是不听话的年纪。” 徐清让沉默片刻,淡淡的开口:“有过的。” 何愈好奇的凑过去:“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的眼睛,明亮透彻。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翻腾,他匆匆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 似羞愧,又似自卑。 “时间太久了,不太记得。” “喔。” 何愈后来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大多都是白悠悠和周然都不愿意听的废话。 可徐清让听的很认真,他虽然话很少,很多时候何愈还得看他的眼睛是否睁着来判断他到底睡着了没有。 可他一句嫌烦的话都没说。 像个尽职尽责的聆听者。 “应该是废纸娄更合适。”何愈默默的想。 毕竟她说的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世界重归寂静。 睡意逐渐侵袭着大脑,意识也开始变的不清醒。 何愈低声轻喃道:“其实你人挺好的,就是话太少了,而且又不爱笑。” 她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长发垂落,挡住她的脸。 徐清让伸手把它抚开,轻轻别在她的耳后。 她的脸很小,皮肤也很白,菱唇微微透着粉。 睡着了以后,难得一见的安静。 眼中的迷恋没了遮掩,被无限放大。 他的声音混着夜色,暗哑异常。 “我一点也不好,只是在你面前才会装的这么好。” 自卑生了根,他深知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甚至连喜欢都是病态的。 不着急。 他得慢慢来。 慢慢的让她爱上自己—— 第30章 第三十种爱 何愈的睡相很不好,没一会儿就抱着被子滚到了床边。 徐清让看着她,无声的挑了下唇,动作小心的坐过去一点,轻轻护着她。 月色柔和,透过窗户映照进来。 满地的暖白。 安静宁和- 次日何愈很早就醒了,洗漱完以后换上衣服出门。 那个墓穴后方发现了一个盗洞,年岁有些久了,应该是刚埋没多久,那人就偷偷过来了。 小陈骂了句脏话。 做考古的最痛恨的就是盗墓贼了。 他们根本不懂文物的珍贵性。 像何愈他们,宁愿多花费上几个月的时间,小心翼翼的进行挖掘和清扫,就是害怕破坏任何一点历史留下来的痕迹。 可那些人,青铜器都能直接拿去熔了卖掉。 好在墓穴虽然不算太大,但布置也还巧妙,里面还有个内室。 棺椁和陪葬品保存的都还不错。 他们一件一件的把东西清理出来,包好,再贴上标签。 光是清理一件器物就得花费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蹲在坑里拿个小刷子刷。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何愈按着腰站起来,甚至还能听见骨头咔动的声响。 “酸死我了。” 小陈也没比她好多少,整个人蹲在那里,半天没动静。 何愈伸手拉他上来:“你还好?” 他苦着一张脸抬头:“脚麻了。” 好在这几天太阳不是很晒。 他们回去的时候,徐清让已经把饭做好了。 虽然答应留在这里的是季渊不是徐清让,可他们毕竟是同一个人。 那些细致的活何愈不敢让他来,就让他先回来了。 小陈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还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会做饭。” 徐清让把碗筷一一摆放好,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白色的衬衣,袖口往上卷了一截,木质纽扣花样繁琐。 神色淡漠,长身而立站在那,周身气质也是清清淡淡的。 何愈咬着勺子,多看了他一眼。 又匆匆收回了视线。 苏微和其他几个前辈过来,桌子就显得有些小了,何愈坐到徐清让身旁,把那条椅子让出来。 她小声问徐清让:“是不是很挤?” 他淡声开口:“还好。” 平时他们吃饭也不是一起吃的。 只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徐清让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口白饭就停下了。 何愈替他夹菜,还不忘叮嘱他:“你多吃点,不然晚上会饿的。” 徐清让静了两秒,重新握起已经放下的筷子。 “谢谢。” “想不到你不光煮面好吃,做的菜也挺好吃的。” 几个不会做饭的聚在一起,这些日子来,何愈觉得自己天天都在吃猪食。 有了对比,才会显得可贵。 徐清让微垂眼睫,没有说话。 吃完饭以后,何愈积极主动的把碗筷收拾好。 小陈和万夏跟着苏微去附近村长家里了。 何愈出去的时候,徐清让站在外面,应该是刚接完电话。 他回过神来,看着她,迟疑片刻:“你们有带电脑吗?” 他离开这么久,公司一大堆事都等着他处理。 他目前暂时走不了,只能让助理把文件和合同通过邮件发过来。 何愈有些为难:“带是有带,不过这里也没网,我们明天休息一天,正好要去镇上,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啊。” 他轻恩一声:“谢谢。” 何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总是在无形之中把人拒于千里之外,每次她想套近乎都是以失败告终。 “那行,晚安。” 她干笑两声后,回了房- 小陈得知徐清让也会去,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天一亮就跑去找他要了车钥匙。 自从上次开了一会以后,他的念想就没消停过。 他把钥匙抛上又接下,一路上感慨就没断过:“想不到徐清让虽然看着不好相处,倒还是个好说话的,我一要他就给了,果然有钱人都大方。” 到了停车的地方,他就哑了口。 “不是,谁把这门给锁上了啊?” 他过去拉了拉卷闸门,纹丝不动。 这儿平时没人,小陈也是特地问过村长了,能停车,所以那天才替徐清让把车停在了车。 谁曾想现在居然给锁上了。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告诉他:“这房子的主人回来了,兴许是一时顺手就给锁上了,没事,他们晚上就回来了。” 小陈皱着眉头,欲哭无泪:“晚上我们也回来了。” 何愈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沉默半晌,小陈无声的看着她:“二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问:“意味着什么?” 小陈面如死灰:“意味着我们又要坐那个超载的蹦蹦车了。” …… 他们两个面如死灰的回来,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万夏没有经历过那天的绝望,所以反响平平。 徐清让就更加不用奢望了,何愈没趣的收回视线。 他那点微弱的情绪转变,恐怕得拿显微镜才能看得到的。 “蹦蹦车”其实就是一脸五菱面包车,虽然写了限载人数,但在那些司机眼中,座位就像某些东西,挤挤总是有的。 因为是乡镇上,管的并不严。 而且从这儿去镇上,路途遥远,花五块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只不过何愈他们不这么想。 有了上次的经历以后,何愈简直是宁愿步行也不想坐上去挤了。 她试图和司机商量:“您这车我包了,这趟就别拉别人了,可以吗?” 他面露难色,操着一口熟练的皖城口音:“不行的,我们这都是乡里乡亲的,我怎么好意思不让他们上呢,再说了,都是些老人家,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这儿暴晒等着。” 何愈被他一句话堵回来。 好在那天人不多,车上算上他们也只坐了七个人。 唯一不太妙的就是,好像又和之前在车上认识的那几个阿姨碰上了。 “哟,你们小两口还真恩爱啊。” “对啊,上次就看到你们一起去镇上赶集。” 不知道为什么,何愈右眼皮一直跳,她试图解释:“阿姨,我们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你们有孩子了吗,我们那有个求子庙,特别灵,改天我带你们去啊。” “对对对,我上次带着媳妇过去,立马就怀上了,还是双胞胎呢。” “可不嘛,我们隔壁那个小纯,前几年嫁过来一直怀不上,我带她去了一趟求子庙,第二年就有了。” …… 何愈看着聊的兴起的二人,深知解释了也没用,认命般的闭上了嘴。 总觉得后背莫名冒着寒意。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徐清让看过来的视线。 他抬了眼睫,瞳色如浓稠的水墨,取代了本该有的情绪,一点点向外延展。 片刻,他别开视线,看着窗外。 唇线紧抿。 似乎不太高兴。 …… 路上手机信号渐渐好了起来。 何愈觉着无聊,低头玩了会游戏打发时间。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到了。” 甫一下车,何愈就被呼啸而过的车喷了一脸的车尾气。 她皱着眉伸手挥了挥,想把那股难闻的味道给散开。 “戴上。” 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何愈看着徐清让递过来的口罩。 防尘霾的。 应该是顾晨特地给他带来的。 她迟疑的接过:“那你呢?” “我没事。” 这里的空气质量也没好多少,主要是烟尘太多。 可能是因为附近的车流大。 再加上地上的灰尘多。 听说刚刚有辆运黄沙的货车在这翻了,还来不及清扫。 徐清让拿出素色方帕,捂住唇鼻,无声的走在前面。 何愈走过去,把口罩递还给他:“你还是戴上,万一病发了怎么办。” 又是一辆车经过,沙尘迎面。 她没忍住,别开脸咳了起来。 徐清让眉头紧皱,接过口罩给她戴上。 指腹不经意的抚过耳朵后面那一块软肉,带着些微的凉意。 何愈却莫名觉得耳根发热。 她怔了片刻,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徐清让无声的往后退了一步:“等过了这段路再说。” 她欲言又止:“可是……” 他语气透着无奈:“你乖一点好不好。” 何愈怂的很快:“喔。” 万夏在后面跟着小陈吸了一路的灰,好不容易走到街市上——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该有的这儿都有。 特别是网,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经看到好几家了。 不过从外面看,环境应该不太好。 光是抽烟的就看到了好几个。 最后去了一家看着还不错的网咖。 说是网咖,其实也不是无烟的。除了电脑配置稍微好一点,网费高一点以外,和网也没什么区别了。 门口整齐堆放着各种颜色各种品牌的电动车和自行车。 何愈把口罩还给徐清让:“你应该没来过网?” 上次和她一起玩游戏的应该是季渊。 他低恩一声,戴上口罩。 有的人好看的只是一张皮囊,但有的人,是从骨子里都透露着一股吸引人的气质。 即使口罩遮面,微露在外的桃花眼和硬冷的眉骨似乎都在无声的勾引着小姑娘的视线。 网管是个女生,看上去年纪也没多大,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发披肩,挑了一抹紫色。开机子的时候,她拿着徐清让的身份证看了许久,不时抬头看看他, 慢悠悠的输入密码。 然后把身份证还给他们。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没有四台连着的了,只有两台连在一起的,其他都是分开的。” 万夏说了声谢谢就拉着何愈往两台连着的座位走:“今天你一定得带我一雪前耻!” 她点头应道:“好。” 等待电脑打开的时候,她心不在焉的往徐清让那里看了一眼。 他戴着口罩,大半张脸被遮盖,眼睫微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似乎也没有什么不适。 何愈松了口气。 还好网里面的空气还算可以。 第31章 第三十一种爱 何愈戴着耳麦开黑,根本听不到外面的杂音。 时间太久,邮件堆积的有点多,全部处理完花费了些时间。 盯着电脑的时间过长,眼睛有些酸涩, 徐清让抬手轻按了下山根。 视线落在与他没隔多远的何愈身上。 她神情专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笑的很开心。 那种开心来源于电脑另一端的人,他不清楚是男是女,也不清楚年龄多大, 一种未知的情绪涌了上来。 唯一知道的是,他在嫉妒。 嫉妒到想砸了电脑,切断他们的交流。 可是不行。 他得忍耐,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那些负面情绪。 她会逃,会害怕,还会远离他。 眼睫轻垂,他逐渐收回思绪。 身旁有人抽烟,因为风向的缘故,烟雾一直往他这边吹。 他沉吟片刻,索性抬手摘了口罩,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烟雾没了阻隔,混着空气一起入了他的鼻腔。 唇色变的发白,像是有什么积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熟悉的窒息感。 一把游戏打完,何愈取下耳麦,和一旁的万夏说了一声:“我去趟洗手间。” 后者点点头,往前挪动椅子,让她出去。 洗手间就在网后门,分男女,因为里面明确写了禁烟,所以那里的走廊上站满了抽烟的人。 何愈过去的时候,视线无意的瞟向徐清让那边。 他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何愈匆忙过去,她紧皱着眉,问他旁边抽烟的人:“你看不见禁烟两个字吗?” 那人嘴里还叼着烟,看了她一眼。 何愈没空再理他,问徐清让:“你带药了吗,有没有觉得呼吸不顺畅。”她皱着眉,“口罩怎么摘了?” 一连串的发问,徐清让安静的等她讲完。 片刻,他摇了摇头,许是刚才咳的太狠,一贯低沉的声线透着嘶哑:“我没事。” 话说完,眉头轻拧,他别过头,握拳抵住唇,又是一阵咳。 何愈面带担忧:“很难受吗?” 徐清让垂眸看着她,眼尾微敛,眸色深邃。 他按耐下翻涌的情绪,柔声开口:“不难受。” 何愈去前台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他:“你先把药吃了。” 他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吃过药以后,整个人明显稳定了许多。 何愈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看了眼时间:“时候也不早了,你去外面等我会,我去趟洗手间然后一起回去。” 他点点头,眼尾垂着,看上去异常乖巧。 何愈按耐住想要摸摸他的脑袋的念头:“我很快的。” 洗手间挺干净的,应该是定时有人打扫,不过没什么人。 何愈上完厕所出来,门被人打开,那人沉声看着他,眉眼带着怒气,指间夹着烟,应该是刚点的。 “老子现在也抽烟了,你怎么不管?” 何愈皱了皱眉,她刚准备出去,那人不动声色的挡在她的面前,弹了弹烟灰。 “刚才那个是你相好不?” 他笑容猥琐,一看就是地痞无赖。 “看他那个样子,估计也活不过今年了,在床上恐怕也没力气满足你,要不干脆点,跟我?” 何愈微挑了唇:“好啊,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再考虑考虑。” 他眯着眸子:“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打女人?” 何愈歪了下头,笑道:“看你的文化素养和行为举止,轻而易举的就和会打女人的人渣对上号了。” 话里的嘲讽不加掩饰,赤/裸/裸到让他的怒意值瞬间达到顶峰。 “那老子现在就让你看看人渣是怎么打女人的。” 他往旁边淬了口口水,踩断放在墙角的拖把。 木头断裂处带着木刺,痕迹不齐。 日光灯晃了一下。 似是电压不稳。 门被踹开,何愈愣了下神。 可能是在网待久了,男人身上也沾上了些微的烟草味,淡淡的。 实心木头迎着后背狠砸下来,他皱了下眉,将她护在怀里。 心跳声平稳有力,一下一下的隔着胸腔撞击着她的耳膜。 他抱的太紧,何愈连转头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那人扔了木棍,似乎又骂了句什么,何愈没听清。 她的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眼眶发红,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你……你没事?” 他摇头,声音沉闷:“没事。” 却没有放开她。 何愈声音哽咽,哭的一抽一抽:“怎么可能没事,那么粗的木棍,你让我看看。” 她伸手推他。 就是推不开。 “你先松开我好不好。”愧疚加着担忧,她哭的更厉害,呼吸都有些不太顺了。 徐清让松开手。 垂眸看她。 幽亮的灯光,他的肤色被映衬的更白,瞳色深邃如墨。 面色和平常无二,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 何愈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神色瞬变。 精致的眉骨显出一道沟渠,他皱着眉,眼中染上戾气。 握着她的胳膊:“怎么伤的?” 何愈闻声看了一眼,胳膊肘那里破了一块皮,应该是刚才和那人起争执的时候不小心被弄伤的。 “没事,不疼。” 的确不疼,这种伤,如果不是徐清让提醒,估计不等她发现就自己愈合了。 徐清让微敛眼睫,一言不发。 何愈把袖子撸下去,推门出去:“走。” 她出去喊了万夏和小陈,两人退了电脑,一起出去。 徐清让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打电话也没人接,何愈又去了一趟女洗手间,没看到人。 “刚刚还和我在一起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小陈笑她:“你行啊,这才几分钟就把人给弄丢了。” 何愈烦的不行,难得和他贫—— 网的后巷,刘志拿着身份证出来,他拿着手机在讲电话,对方不知道是谁。 他骂骂咧咧的:“下次要是再遇上那个女人,老子弄死她!” 夜色渐起,天空起了一层墨蓝。 男人垂眼看着他,声线像是染了夜色,带着寒意。 他沉声问:“你要弄死谁?” 刘志皱眉,先是疑惑,后又冷笑出声:“你是刚刚那个……” 他话说了一半,男人抬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力道之大,让他丝毫的挣扎都来不及有,直挺挺的向后跌了下去。 他刚想起来,手被人踩住。 鳄鱼皮的鞋面,往上,是白皙的脚踝,裤脚被熨烫的平整。 斯文又禁欲的搭配。 偏偏不太适合用来形容此刻的举动。 徐清让压低了声音问他:“恩?你要弄死谁?” 每说一个字,他脚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刘志疼的面目狰狞,抬手去扒他的脚:“我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徐清让膝盖微弯,蹲在他面前,清冷好看的五官被放大。 他举止斯文,虽然沉闷,但却是个好说话的。 ——这是外界对他的评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似乎是到点了,路灯一起被打开。 光亮照进巷子。 后面就是工地,巷子里堆放了许多多余的木材,他随手抽了一根。 他歪了下头,声线幽冷:“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第32章 第三十二种爱 皖城的天气也是个阴晴不定的。 突然就阴了下来,轰鸣雷声混着夜色。 何愈有些不安,她拉上外套拉链:“电话不接,只能分头找了。” 小陈嘴里咬着刚刚网管妹子送的棒棒糖,皱了下眉:“他三十岁,又不是三岁,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走丢。” 何愈心里有点烦,随口顶了一句:“你不懂。” 徐清让刚才的脸色很不好看,何愈担心他突然病发,身边又没人。 小陈眼睛一眯,凑近她:“你不对劲。” 何愈被他看的有些发懵:“哪里不对劲?” 他站直身子,连糖带棍一起扔进垃圾桶里:“就是……” 他话说到一半,门被人推开。 万夏走进来,脸色有些怪异。 网洗手间没位置了,她肚子又实在疼的不行,所以去了附近工地临时搭建的厕所。 何愈看着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你回来的正好,徐清让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去找……” 那个“他”字在她齿间回转,在看到来人以后,默默吞咽下去。 何愈走过去,问徐清让:“你刚刚去哪了,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徐清让拿出手机,摁亮屏幕,上面显示有六条未接来电:“不小心静音了。” 何愈默了一瞬,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陈疑惑的看了万夏一眼:“你怎么也不太对劲?” “对啊,你们是在哪碰上的?” 万夏眼神闪躲,从徐清让身上掠过:“我……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偶然碰到的。” 何愈和小陈对视一眼。 总觉得她怪怪的。 因为下大雨的缘故,他们当天没有回去,而是去附近的小旅馆开了四家房。 很简陋,隔音效果也不太好。 何愈洗完澡出来,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吹风机。 前台电话打了也没人接。 她用干毛巾包着湿发,抽了房卡下楼。 前台只有一个人,应该就是老板,她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在用电脑玩斗地主。 何愈调整了毛巾的位置,防止视线被挡住:“请问有吹风吗?” 他头也没抬,往走廊指了指:“每层楼的走廊上都会有一个。” 何愈道过谢以后上楼。 她头发长,吹干得废上一些时间,中途不时有喝的连路都走不稳的男女上楼。 甚至还有两男一女的组合,何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默默合上惊掉的下巴。 继续专心的吹头发。 吹到一半的时候,万夏过来找她:“何愈,我有话和你说。” 何愈关掉吹风,放回支架上:“行啊,说。” 万夏欲言又止:“还是进去说。” 何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怎么神神秘秘的。” 进去之前,她看到对面的门被打开,徐清让从里面出来,他应该也刚洗过澡,发梢带着湿意,领口微敞,肩线隐于衬衣之下,下摆随意的扎了一截进去,又有一截不安分的滑落出来。 眉骨被湿发遮挡,他无声的看着门打开,又关上- 万夏看上去似乎很不安,不停的喝水。 何愈等的都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你到底还说不说了?” 听到她的话,万夏又开了一瓶水,猛灌了一大口。 “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会和徐清让一起回来吗?” 何愈问:“为什么?” 万夏整理了下语言:“我刚刚想去工地的厕所,结果听到旁边的巷子里有惨叫声,我一时好奇,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看到有人打架。” 她中间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口:“不,应该是有人在单方面被打。” 何愈更困惑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你知道打人的是谁吗?” “谁?” 万夏沉默片刻:“徐清让。” 何愈眨了眨眼,半天没说话,似乎在努力的消化这条像是天方夜谭的信息。 万夏还有些后怕,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得出一个结论:“总之他那个人真的太危险了,那种内在的阴郁感,积累久了,突然爆发真的很可怕。” 万夏也没在她的房间留多久,就哈欠不断,顶着一双困的眼泪汪汪的眼睛回了自己的房间。 入夜,何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她平躺着,抬手压在被子上,看着屋顶。 翻了个身,在床头柜上胡乱的摸索着,开了灯。 犹豫良久,她还是开门出去。 安静的走廊,灯光昏暗且逼仄,像是长盒子一样,门对着门。 徐清让的房间和她对着,门开着,他站在外面。 门开以后,视线少了阻隔,就这么和她的对上了。 也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头发已经干了,柔顺的搭落在额前。 整个人也逐渐恢复了血色,他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唇线细长的一条,鸦羽般的睫毛,在走廊壁灯的映照下,眼底浮现出一小块的阴影。 何愈突然想起万夏刚才的话。 “他刚才的样子,似乎真的想要杀了他。” 很奇怪,明知道万夏不会骗她,可她还是无法将那句话和面前这张脸重合在一起。 她想的入了神,看着徐清让的眼神就越发复杂了一些。 安静无他人的走廊,只余他们对视而立。 想的烦了,何愈皱了下眉。 徐清让捕捉到了她微妙的情绪转变,眼底暗了那么一瞬。 他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我们谈谈,好吗?” 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喉咙长时间没有过水的缘故。 何愈点点头:“你等我一下。” 她回房,拿了瓶水出来,递给他:“去你房间里谈。” 徐清让接过水,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好。” 何愈进去以后,徐清让把门关上。 房间的格局都是一样的,卫生间挨着靠近门的那面墙,毛玻璃的。 床单是刺眼的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最直接的告诉你,这是干净的。 何愈坐下以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徐清让为什么要出去待着了。 房间的隔音实在太差,隔壁的撞击声和某种叫声实在太清楚,仿佛就在面前,不时伴随着某种趣味性的辱骂。 经验稍微足一点的人脑海里似乎都能大概显出那副画面来了。 何愈沉默半晌,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她轻咳了一声:“你要不把电视打开?” “坏的。”似乎怕她不信,徐清让还特地试了一下,真的打不开。 何愈无奈了。 索性就这么着,反正她要说的话也不多,问了就能走了。 似乎是快结束了,那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至少不影响交谈。 何愈的视线落在徐清让的脸上。 后者站在那里,不闪不躲,任凭她看了个仔细。 看了半晌,何愈无奈的放弃了,除了发现徐清让真的很帅以外,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犹豫片刻,她试探的问他:“你叫什么?” 很傻的一个问题,可他还是认真回答了:“徐清让。” 何愈眨了眨眼,继续问:“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从她刚进门的神情,到现在的反常。 “何愈。” 何愈的确是在怀疑,或许现在的徐清让并不是她所熟识的那个徐清让。 毕竟他是一个“病人”,在没弄清楚之前,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她看过二十四个比利,所以也知道一个人是可以拥有很多种人格的。 徐清让也不排除。 毕竟他好像已经病了很久,这种东西,就爱在暗中发酵,然后突然爆发,杀你个措手不及。 她犹豫了一会,终于站起身,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撒娇般的晃动着:“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她突然的反常,也不过是为了试探出点什么来。 他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在她触碰上去的那一瞬间。 隔着衣料的体温也变的灼热。 前后的转变并没有花费上太多的时间,他的眼眸像是压着乌云,暗沉一片,雷电被掩盖,不动声色的蓄着力。 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爆发点。 安静的房间,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偶尔还会混杂着黏腻的撞击声。 像是要打破平衡的局面。 徐清让沉声问她:“你在怕我?” 何愈下意识的松开手:“没有。” 回答的太快,除了无底线的信任,便是心虚的掩饰,徐清让唇线紧抿,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又问:“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是变态?” 何愈没说话,她突然意识到,有了刚才的试探,现在的她说再多,在徐清让看来也只是在掩饰。 掩饰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可她的确不那么觉得,也不怕他。 她只是担心,担心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除季渊以外的人格。 未知的才是最危险的,她不想看到他变的危险。 说到底,他们其实不算很熟。 至少不是那种知根知底的熟。 就连他的病,也只是她自己猜测出来的。 至今为止,徐清让对她只字未提。 他又走了一步,仿佛有一种,她不说出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是吗?” 距离太近,何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毛玻璃上,冰凉的触感,T恤太薄,寒意顺着尾椎骨到了头皮。 窄小的空间,气息交融。 眼里的乌云似乎逐渐消散,露出它最为原始的模样。 喉间弧度轻微滑动,视线落在她的菱唇上。 各种情绪混杂,冲破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一点一点的靠近。 何愈此时脑子里犹如天人交战,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的处境。 想到徐清让刚才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应该先道个歉。 思至此,她深呼了一口气:“对不起!” 徐清让突然停下。 视线从她的唇移到眼睛。 她定定的看着他,眸色明亮,像是一面镜子,甚至连他的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微红的眼角,带着藏不住的情/欲。 他真恶心。 一下子丢盔卸甲。 徐清让慢慢的,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极轻的一声,几乎是气音:“没事。” 何愈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下她更加肯定了刚才应该是万夏看花了眼。 毕竟斯文儒雅的徐清让,实在无法和那人满脸戾气到想杀人的徐清让画上对等。 夜色正浓,她怕打扰到别人,隔音实在太差。 她轻手轻脚的过去开门,回头冲他笑了笑:“那晚安呀。” 她的音色有点甜,尾音上挑,莫名把他的心弦勾了一下。 门关上,四周再次陷入安静。 徐清让垂眸,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柔滑的触感似乎还在。 她太瘦了,瘦到他好像只需要稍微加大一点力道,就能捏碎她的骨头一样。 第33章 第三十三种爱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坐车回了林安村。 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再准备几天就可以回北城了。 徐清让家里出了点事,先他们一步离开。 听说他的妹妹和人飙车结果出了车祸。 小陈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徐家大宅里,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的摆放在床头,徐铮躺在床上,白皙的手背,针头扎进青色的血管里,白色的胶布再将其覆盖住。 她伤的不重,至少还有顶嘴的力气。 “你来干什么?” 徐清让站在离床一米远的地方,语气带着寒意:“来看你死了没有。” 她似乎怒了,挣扎的要坐起来,旁边的护士刚想过去阻止她。 徐清让轻启薄唇:“别管她。” 护士的手停在空中,听到他的话,只得尴尬的收回。 徐铮怒目而视:“我才不要待在这个地方,是死是活也不用你管!” 徐清让的眼睛如黑曜石般,安静的看着她。 片刻,他偏了视线,和身旁的人说:“让人把所有的门都打开,她要走,谁都不许拦。” 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说,徐铮倒安静了下来。 徐清让轻垂了眼,看着她:“走。” 短暂的安静后,他拿出钱夹,抽出几张卡扔给她:“这里面的钱足够让你几辈子不工作了,只要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你的死活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银行卡扔在淡粉色的被面,有几张滑落在地上,徐铮低着头,披散的长发垂落,挡住她的脸。 连带着,她此时的表情也给一起挡住了。 徐清让虽然总是一副冷漠寡淡的神情,但待人待事,还是很好说话的。 徐家的佣人护工都很少看到他像现在这样,虽然仍旧平静,可空中,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滋生着。 他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甚至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徐铮似乎也被吓到了,良久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她的娇纵都是在徐清让无限的纵容之下发泄着。 眼下,他难得动怒。 良久。 徐清让似乎没了耐心,转身离开,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他低声嘱咐道:“这几天没有我的话,不许她出这个家门一步。”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轻应了一声- 何愈刚下飞机,就看到白悠悠戴着个墨镜,鬼鬼祟祟的站在出站口等她。 何琛和陈烟去她二姨家了,这几天应该暂时回不来。 所以来接机的只有白悠悠一个人。 【梦魇】大爆以后,她的知名度和咖位也一起提升了不少。 再加上椿姐三令五申,让她出门一定要做好遮挡,不能露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来。 咖啡厅里,白悠悠长指捏着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那杯清咖。 现在的明星大多都会被套上一个人设,椿姐给她安了一个和她性格完全相反的佛系人设。 不争不抢,安稳度日,平时除了工作,几乎就不会露面的那种。 白悠悠压低帽檐:“你是不知道,就是因为这破人设,之前在剧组,一个三线网红脸的演员,居然对我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在说我靠□□上位,真当姐姐脾气很好啊。” 何愈眉眼一眯,料想到她的脾气,隐隐察觉到不对,担心她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手。 毕竟现在的娱乐圈,稍有点风吹草动,明天就能变本加厉的传播出去。 更可怕还是立了人设的白悠悠。 “我哪有那么傻。” 身旁有人经过,似乎多看了她一眼,她偏过头,捂着嘴,不让人看出端倪来。 待人走过以后,她才继续开口:“姐姐我手段高深,我整人的时候她估计还坐在教室里对着英语课本读ABC呢。” 轻微的震动声从包里传来, 何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陈烟给她发的消息,他们买好了高铁票,后天的,这两天让她先去白悠悠那住上一阵。 似乎是忘了她早就搬出去自己住了一样。 服务员将芝士小方端上来,白悠悠闻着味解馋:“对了,阿姨说了,让你这几天去我那住。” 何愈皱了下眉:“我回我自己家住不行啊。” 白悠悠一脸严肃:“当然不行,阿姨可是特地拜托过我了,我这人但凡是答应过别人的事,必须得做到,不然良心会过不去的。” 她认真的样子,弄的何愈差点就信了。 要不是和她从小玩到大,估计真的深信不疑了。 “行了行了,去去去。” 白悠悠松开手,露出得逞的笑:“嘿嘿嘿。”—— 正好何愈这几天休假,白悠悠也没什么工作,两人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本来是部网剧,后来上了星,采用一周六集的进度在电视上播出。 今天正好放到结局。 次人格为了留下来,不惜伤害女主角,只是为了击溃主人格。 最后邪恶还是被正义打败。 电视剧似乎都喜欢给结局加个戏剧性的结尾。 白悠悠吃着沙拉:“听说原本的结局是女主不慎从顶楼摔下去,主人格崩溃,次人格完全占领了他的身体,可惜上边说结局太阴暗,不让播,就给改了。” 何愈点了点头,抱着抱枕发呆。 这个结局,会改也很正常。 白悠悠现在严格控制着身材,连沙拉都不敢多吃,她刚把盖子合上,就看到何愈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这一整天下来都有些魂不舍守的。 白悠悠拿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戳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何愈似乎是想的烦了,皱了下眉,她挪动位置,蹭到白悠悠身旁:“我好像……” 白悠悠安静的等她说完:“好像怎样?” 她的样子有些疑惑,却又格外笃定:“好像……恋爱了。” 很奇怪,两个月的接触下来,她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是突然分开,她居然特别想他。 她不是个容易开窍的人,尤其在感情这方面,即使从小到大都不缺追求者,可她实在难以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体会不到白悠悠说的那种悸动的心情。 可当徐清让握着她的胳膊,与她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指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怕忍不住。 左胸腔的心脏横冲直撞到她的呼吸都变了质。 说到底,她是不了解徐清让的,他就像是一个秘密的聚集地,总是不动声色的与周边人保持着距离。 她不喜欢猜来猜去的感觉。 可是一旦喜欢上了他,光是猜测他的内心就得花费上她所有的时间。 白悠悠怂恿她:“喜欢了就去追啊。” 她往后靠,有些懊恼:“再等等,万一我只是一时兴起呢。” 可能再过个一段时间,她就忘了他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喜欢上徐清让,似乎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至少对她的性格来说。 白悠悠一脸好奇的问她:“对方到底是谁啊,居然把我家的万年单身狗也给吸引了。” 何愈不打算瞒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白悠悠神色一变:“徐清让?他不是个苏汋在一起吗?” “苏汋?”何愈诧异,“是我想的那个苏汋吗?” “对啊,就是你想的那个苏汋,现在最火的女明星苏汋,你知道她为什么刚入圈就这么多好资源吗?听说她背后的金主就是徐清让,他为了捧她,可是不遗余力的。” 想到徐清让那副性冷淡的样子,何愈一脸不信:“谣传。” “不管是不是谣传,反正苏汋喜欢徐清让那是铁板钉钉的事,之前我还看到她的聊天背景就是徐清让的照片呢,看清晰程度,应该还是偷拍的。” “那不就说明他们没在一起吗,如果真是一对的话,就该放合影了,而不是偷拍的照片。” 白悠悠想了想:“也是哦。” …… 她劝何愈:“不过你真的得想清楚点啊,我总觉得他那个人怪怪的。” 何愈单手支着下巴,看上去似乎真的很苦恼。 白悠悠热衷于为姐妹排忧:“可能是你单身太久,男人接触的少了,从现在开始,你多接触些男人试试,说不定就不那么喜欢他了。” 说话间,她长腿一伸,搭在茶几上,用脚把手机拖过来,“我现在就给你叫个男人过来。” 半个小时后,何愈看着坐在沙发对面的周然。 白悠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急事,让他立刻马上赶过来。 周然破天荒的请了假,下车以后一路跑过来的。 自从上次被绿以后,他决心往颓废艺术家的方向走。 蓄起了长发。 这么久过去了,头发是长了不少,可艺术家没看出来,废倒是挺符合的。 过长的头发被风一吹,贴着脸,他粗喘着气,穿了件IT男标配的深色格子衬衣。 何愈沉默了半晌,歪头叹气。 有了对比,好像更喜欢了。 …… 可能是智商决定了交际圈,她的朋友也都是些和她一样头脑简单的。 何愈看了眼旁边的二人。 一个狂喝水,一个闻着甜点的味道过干瘾。 叹息声更重。 她就是因为不喜欢那种猜来猜去的感情,所以素来和性格深沉内敛的人玩不到一块去。 周然喘顺了气,问白悠悠:“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着急让我过来。” 白悠悠拍了拍何愈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用你毕生所学来勾引她。” 何愈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周然愣了一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突然要他开勾引何愈,但他还是照做了。 微偏了头,冲她抛了个媚眼。 安静片刻。 何愈放下抱枕起身。 周然问她:“嘛儿去啊?” 她头也没回:“洗洗我被玷污的眼睛。” 第34章 第三十四种爱 那几天照常过的风平浪静。 何愈的人生,二十多年都过的顺风顺水,没遇到太大的磨难。 爱她的父母,稳定的工作,还有关系密切的好友。 她也从未想过要改变些什么。 平凡的人生其实才是最难得的。 周然的电话打过来时,她正盘腿坐在垫子上,握着游戏手柄,视线跟随着液晶屏幕里的人物一起移动。 手机在一旁响了起来。 被游戏的背景音压下去,她单手握着手柄,空出一只手去拿手机。 按下接通键后,将手机放在耳侧和肩膀中间夹着。 “哟,我们周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周然难得的,没有责怪她对自己的称呼:“你现在在家对。” “对啊。” 他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去我家,把我家客厅桌上的那份文件拿出来,记得快点啊,你要是来晚了,我可能今天下午就要收拾东西滚蛋了。” 何愈关了游戏,起身回房换衣服:“我连你家的钥匙都没有,怎么进去?” “就在花盆底下压着,待会我把定位发给你,你一定要快点啊!” 何愈嫌他啰嗦:“知道了,挂了啊,我先换衣服。” 她拉上窗帘,脱了睡衣,蝴蝶骨微凸,腰身纤细。 换好衣服后,她打车去了周然家。 正好和孙智遇上。 他应该也是刚出门,手上拿着车钥匙,看到何愈了,脚步停下。 何愈正低身在花盆下找钥匙,有谁挡住了阳光,大片阴影投射下来,覆盖住她。 疑惑抬眸,孙智礼貌的和她打招呼:“何小姐,我们之前见过的。” 何愈眯了下眼,似乎在回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是徐先生的私人心理医生,叫孙智。” 何愈伸手接过,名片最中间,的确写着心理医生孙智这几个字。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表盘的时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改天有空的话,喝杯咖啡?” 何愈点头:“哦哦,好。” 他走了以后,何愈将名片又正反看了一遍,没看出个什么来。 瘪了下嘴,随手放进外套口袋里,继续在花盆下面找钥匙。 周然家门口堆放了一排的花盆,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哪个。 等她好不容易拿了文件出来,点开他发过来的定位。 地点在环海酒店。 她皱了下眉,这么远。 周然不时发个消息过来催促她。 【周然:姐姐,你再不过来我就要被陈秘书斩首示众了。】 何愈手指轻触屏幕。 【何愈:快了快了。】 她按了锁屏,让的士司机稍微快一点。 紧赶慢赶,还是在两个小时以内到了。 她拿着文件过去,进不了八楼,听说那里今天有宴会,只有带了邀请函的人才能进去。 这里沿海,海风夹裹着咸腥,迎面吹来。 何愈给周然打了个电话。 一直到响铃进了尾声,他才接通。 “你到了吗?” 何愈看了眼挡住去路的保安:“八楼上不去,得有邀请函才行。” 那边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似乎在询问着什么,周然立马应声:“徐总在贵宾室和美国那边来的代表谈事情。” 再然后,就是高跟鞋踩踏在大理石上的声音。 清脆异常。 周然摘了耳麦:“这样,我给前台打个电话,让他们放你上来。” 何愈问他:“你不能下来吗?” “我走不开。” “行。” 挂了电话后,何愈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前台电话响了,片刻,站在一起犹如城墙般的保安终于让开,并亲自帮她按亮了电梯。 何愈受宠若惊的道过谢,进去,摁下楼层。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 不愧是北城最贵的酒店,装修最直观的就和其他酒店拉开了距离。 身边不时有人经过,穿着名贵礼服,气质极佳的女人。 轻声交谈着,不时发出低笑声。 光是看说话的语调,就知道涵养极好。 果然是上流社会的晚宴。 何愈抬手看了眼时间,转身拨通周然的电话:“我上来了,你人呢?” “来了来了。” 手机里的声音和身后的声音重叠。 何愈转身,周然喘着气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遍,就差没给她跪下磕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后你就是我祖宗了。” 何愈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西装笔挺,头发也剪短了,抹上发胶,三七分,往后梳。 “今天倒还有个人样了。” 周然皱了下眉:“那我平时连人都不是了?” 他大概计算了下时间:“我应该八点就结束了,你等我一下,完事了喊悠悠出来,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何愈点头:“好啊。” 周然接了个电话,急匆匆的转身,他看着何愈,无声的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何愈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的工作是保住了。 那口气还来不及松完,身旁有人不小心撞了上来,手臂一凉,香槟浸湿衣物,贴合在身上。 服务员急忙扶正杯子,端好托盘,和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滑了一下。” 他脸上带着为难,看看托盘,又看了看她。 似乎在纠结眼下该怎么办。 五星级酒店的服务也是很看重的,这种已经算是大错了,如果她追究下来,自己的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了。 “没事,洗手间在哪,我去整理一下。” 他松了一口气,替她指了个方向:“一直走,有个分叉口,往左拐,走到最里面就是了。” 道过谢以后,何愈过去。 身上的粘稠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越往里走人越少,最后彻底静了下来,长廊灯光幽静,仿佛自带寒意。 何愈用纸巾擦拭着湿掉的袖子。 须臾,余光瞥见面前的人。 她停下:“徐清让?” 男人穿着双扣式的西装,斜倚在原木色的墙壁上,双脚随意交叉,右脚轻点着地面,模样慵懒。 听到响动,垂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偏移,薄唇咬含烟嘴,抬头,轻轻呼出一口白烟。 仿佛和她并不认识一样。 铃声的响动打破了平静,他将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里。 接了电话往后走。 经过何愈身旁时,没有丝毫停留。 何愈愣了好一会。 他……是徐清让吗?- 洗手台上的灯将她的脸映亮,柔光打在上面,唇角眉梢都是软的。 她顺便洗了个脸,想要清醒一下。 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她沉思片刻,还是给周然打了个电话。 “周然,你是和徐清让一起出来的吗?” “对啊。” “那他有什么异常吗?” 周然想了想:“没什么异常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应该是我想多了,先挂了啊,我去楼下等你。” 何愈到烘干机那里把衣服烘干以后下楼,顺便给白悠悠打了个电话。 话语简洁:“周然,请客,速来。”- 这片儿可以称的上是只有有钱人才敢踏足的地方,消费水平奇高。 大公司虽然累了点,总加班,但工资待遇和福利也是成正比的。 她们把菜点好以后,周然才姗姗来迟。 “都点了?” “你爱吃的那几样都给你点了。” 周然松了一口气,捂着肚子:“饿死了。” 白悠悠笑他:“你这参加个晚宴也不知道把自己的肚子给填饱?” 说到这里他就来气:“狗屁晚宴,我全程都在跑腿,哪来的时间吃东西啊。” 他喝了一口水,突然靠过来:“我刚才在晚宴上看到苏汋了。” 这场晚宴去的都是些北城举足轻重的人物,苏汋身为红遍天南地北的影后,会去不稀奇。 “而且她好像还和我们老板认识。” 白悠悠挑眉:“徐清让?” “对啊,我看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就没移开过。”他握着水杯,轻声感慨着,“不过两人真的还挺配的。” 虽然他好像和她不熟的样子。 白悠悠看了何愈一眼,没说话。 后者黑着脸给他手里的杯子倒满水:“哪合适了,给我说说,我还挺好奇的。” 周然素来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 听到她问,以为她是真的好奇:“白富美和高富帅,能不配吗?” 白悠悠抬了脚,狠狠踩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 何愈疼的皱眉:“你踩错人了。”- 那段时间,何愈专门抽了些时间出来,把苏汋饰演的电影看了一遍。 听说是她刚出道时拍的,二十一岁的脸上,满是胶原蛋白。 红色的吊带裙,越发衬的肤白,领口很低,酥胸半露。 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遥控器抵着下巴,何愈歪头,盘腿坐在沙发上。 是长的挺好看的。 叹了口气,她趴回床上。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自己对徐清让的感情了,可能只是一时好奇? 或许在这上面又加了一点点的欣赏。 恩……很多点。 她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花板。 可是为什么听到周然那么说,会很不爽呢。 她其实长的也不错啊,追她的人也不少,从初中开始就是校花。 啊!!!烦死了!!! 越想越烦,她也懒的继续去想了。 假修过了,工作也迎来了最繁忙的阶段。 很多资料都要重新整理。 那些天她经常在所里待到很晚,闭上眼睛都是各种图。 陈烟不放心她那么晚了还要回郊区的家里,就让她回家住。 整天两点一线,所里家里所里家里来回跑。 都快与世隔绝了。 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她坐在椅子上眯眼小憩。 旁边小陈在用手机看视频,突然激动的喊人过来:“你们看,这不是小徐吗?” “哪个小徐?” “徐清让啊,就是在皖城和我们一起的那个。” 捕捉到徐清让三个字,何愈猛的睁开眼睛,脚尖蹬地,滑到他身边。 “给我看看。” 小陈把手机递给她,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哟,这么关心人家呢。” 何愈懒得理他,专心的看着视频。 徐清让的脸只出现在视频前三秒,而且还是一张模糊的偷拍图,像素很差,不难想象,拍照的人是蹲守在多远的距离才拍到这张照片的。 往后就是梦魇的宣传片了,不过背景音乐替换成了主持人的声音。 声音清润,语速不急不缓:“据知名人士透露,本剧的男主角原形就是JI总裁徐某,并且此剧的拍摄,JI旗下的分公司也有赞助,当真是耐人寻味。” “下面播放一段音频资料。” 那段音频是经过后期加工过的,听不出原本的声音,但话里那股轻蔑劲还是没有削减多少。 不过听上去,应该是个男人, “实不相瞒,梦魇那部剧是我找人写的,男主就是以他为原型啊,不过里面的人比他稍微好一点,徐【哔-】那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疯子,活了三十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也就命好,有个有钱的爹妈……” 后面的,是各种自称的知情人士爆料。 主要围绕在他的性格的确和影片中男主的反社会型人格完全吻合这个话题上。 视频中,特地给名字做了消音,不过给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就算不说名字也能猜出是谁。 小陈看了何愈一眼,见她脸色有些难看,安慰道:“这种造谣新闻,我张嘴就能来一百条。” 何愈没说话。 说话的这个人明显是认识徐清让的。 想到他的处境,她就有些慌。 “你帮我和刘姐说一声,我今天早退。” 小陈问她:“你这个月都迟到几天了,今天还早退,奖金不想要了?” 她头也没回:“不要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种爱 徐家大宅里。 顾晨看到那条新闻就过来了,虽然只是一个不明来源的音频,但大众似乎对这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很感兴趣,尤其是在看到主人公的照片以后。 【荷尔蒙不想飞:现实版梦魇??真人比电视里的男主要帅啊!!!!】 【吞吞吐吐是动词:emmmmmm虽然的确长的帅还多金,可是……现实中这种人真的挺可怕的,评论里说想嫁的妹子还是得慎重。】 【超级想吃肉啊:我觉得很假啊,说是认识的人,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认识呢。】 …… …… 雪球越滚越大,到了后面甚至直接出现了——【他曾经为了留住喜欢的女生,亲手把她推下楼,摔断了她的腿,现在就关在他家里。】这样的言论。 …… 顾晨简单翻了下评论就合上了电脑。 相比他的烦躁来说,当事人却显得毫不在意,似乎身处漩涡中心的不是他一样。 他紧皱着眉头:“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徐清让专心的看着书,头也没抬,答非所问:“我已经让人联系网站处理了。” “可新闻已经出来了,你知道那些人都怎么说你吗?” 他站起身,把书插放回书架,声音一如往昔的淡漠:“不重要。” 顾晨脑海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被人恶意辱骂这种事,可能那些明星都经历过,甚至连白悠悠的微博热评下,都有肉眼可见的咒骂。 可到底是不同的。 徐清让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病人”,本来就出现过消极生命的行为,现在这件事,无意是往那根本来就不怎么坚硬的神经上压了一块石头。 可他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自己这个局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门铃响了几声,大铁门被拉开,再往里,是刘婶说话的声音:“二小姐的伤好多了,现在在楼上看电视呢。” 一起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头发随意的披散着,尾端带着卷,妆容精致。 顾晨眯了下眼:“苏汋?” 一眼就认出了她。 毕竟是影后,再加上之前和他们公司有过合作,也算是见了几面。 徐清让视线在她脸上淡扫过,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苏汋之前来找过徐铮几次,不过极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不在家。 再者,就算他在,也从未注意过她。 哪怕是一分一毫。 所以见面的次数实在不算多。 “你好,我叫苏汋,是徐铮的大学同学。” 忘了是第几次做自我介绍了,不过他显然也没认真听。 随意点了下头,他穿上外套就要走。 顾晨跟过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回家。” 两个字,就把他后面的话给堵了回来。 行,他好像的确不在这里留宿。 苏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徐清让的背影,宽肩长腿,这样的身材,不管穿什么都自成风骨。 她想了很多年了,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在想。 被他抱着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什么大明星,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校学生,来徐铮家里做客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 他不过才二十出头岁,穿着白色的T恤,脊背挺直,瘦削却不单薄,从二楼阳台走过。 周身都透着干净的气息。 一眼,就足够让一个人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了。 顾晨轻咳了一声,苏汋才收回视线,她笑了笑:“我先上楼了。” 楼上,徐铮似乎发了很大的火,隔着房门,她的声音隐隐传出来,带着怒意。 “那个音频是不是你发的?”- 何愈打车去了徐清让家,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没人来。 她想了想,拨通了他的电话。 夜晚风大,有点冷,她搓着胳膊企图生些热意出来。 结果只是徒劳。 最后只能蹲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男人稍显低沉的嗓音隔着手机听筒传来:“喂。” 何愈反倒沉默上了。 一肚子的话突然变成二氧化碳,呼出来混进空气里。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变的畏首畏尾了。 担心哪句话说错会让他不高兴,哪句话又会戳中他的痛处。 良久没回应,男人的声音疑惑中带了些担忧:“何愈?” 风更大了,她冷的打了个哆嗦,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抖了一下:“我……我在你家门口。” “很冷吗?” “还好。”话说完,她捂嘴打了个喷嚏。 那边沉默片刻:“你先找个没风的地方站着,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何愈四处看了看,这儿就徐清让一家,哪还有能挡风的地方啊。 她站在那个柱子后面,虽然可有可无,但好歹能给心理一个安慰。 北城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前一秒还是大太阳,后一秒就能迎头给你浇一个透心凉。 车轮压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车灯劈开黑暗,吸引了何愈的视线。 她抬眸,背着光,男人从车上下来,边走边脱外套。 肩上一沉,铺天盖地的都是他身上惯有的气息,干净且清冽。 她差点睡着,眨了下眼,低声呢喃了一句:“好困。” 惺忪的睡眼,还有因为疲劳而生起的红血丝。 他皱了下眉,和她道歉:“对不起。” 何愈有些莫名:“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她太瘦了,衣服一直往下滑,徐清让替她重新整理好:“我应该待在家里的。” 她笑了笑:“待在家里干嘛,迎接我啊?” 他低着头,没说话。 她惯爱开玩笑,徐清让早就习惯了。 可惜他的性子过于沉稳,不会像她的朋友那样,轻轻松松的就接下她的话茬。 冷风中夹带着细小的雨滴,何愈催促他:“我们还是进去再说。” 徐清让低恩一声,绕过她去开门。 何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处看了看,布置格局还是和上次一样,也可以说是,单调到没有哪里可以改变。 徐清让给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何愈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再次重归安静。 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何愈早就发现了,每次她和徐清让在一起,只要她不说话,徐清让就能沉默一辈子。 没趣的很。 她含着杯沿,喝了一小口,偷偷抬眼看他。 他的外套给她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领带被扯开,袖口往上堆叠,露出流畅好看的小臂线条。 他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看哪里。 从何愈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睫毛,有了肤色做打底,看的更清晰了。 真长啊。 她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情绪也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她放下水杯,咳了一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个……” 徐清让抬眸,安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何愈又深呼了好几口气:“你没事?” 他似乎明知故问:“什么?” 何愈摸了摸鼻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突然转了话题:“那天在环海酒店我和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啊。” 徐清让愣了下:“你来过?” “来过啊,我还喊了你呢。”她皱了下眉,“而且你居然还抽烟了。” 徐清让的神色微变,短暂的沉默后,他出声解释道:“可能我没看见你。” 何愈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可能会看不见。” 过了一会,她还是问出了口:“那个……网上那个视频……你还好?” 他没有回答她,反而轻声问道:“你是来安慰我的?” 何愈没说话,说是的话,总觉得怪怪的,说不是,可她又的确是来安慰他的。 雨声渐起,一下子加剧。 安静平和的氛围被打破,他的声音很轻,稍显暗哑:“有事。” 何愈一怔,总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他似乎就是那种,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会自己忍着的人。 犹豫片刻。 她一点一点的蹭到他身旁:“你知道我爸爸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叫何愈吗?” 徐清让想起了何教授之前说的话,却还是顺着问了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爸说,我出生那年,我爷爷本来已经病了很久,就连医生都说治不了,后来我出生了,我爸想让爷爷见一见孙女,就把我抱去了他的病房,我爷爷抱着我,和我说了会话,后来他的病居然逐渐好转了,所以我爸就给我取名叫何愈,他希望、并且也相信,我拥有治愈他人的能力。” 她歪了下头,嘴角带笑,伸开手:“古时候太阳可是希望的代名词,被太阳拥抱过的人,肯定会药到病除的。” 他愣了下,眼里的阴影逐渐消散,汇聚成一个小光点。 她笑的真好看。 即使知道火焰的中心都是危险的,可他还是奋不顾身的想要追寻那仅有的光亮。 想把它攥在掌心,哪怕会将他灼烧干净。 意料之中的,怀抱是温暖的,带着清新的香味。 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往她怀里靠去。 心脏被扰的毫无章法,像要冲破最后防守,逃脱出来。 想抱紧她,把她压在身下。 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的欲/望还要强烈。 何愈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会真的过来。 触感清晰。 脸颊发热,她别过头,要是有镜子,肯定能看到她涨到通红的脸。 他哑声说:“我的病有点严重,可能你得多抱一会。” 何愈故作轻松的和他开着玩笑:“因为你,我今天还早退了,这个月的奖金都没了。” 他问:“多少。” 何愈一愣:“什么?” “奖金多少,我给你。” 第36章 第三十六种爱 她太瘦了,腰上一点肉都没有,徐清让的臂膀轻轻拥住,逐渐收紧。 他不敢太用力。 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样来对待她。 不能急,他得将自己病态的**给隐藏好。 不然她会逃。 他不能没有她。 安静的客厅,秒针走动的声音仿佛覆盖了一切。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的平稳,何愈低头看了一眼,男人长睫轻垂,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睡颜安静。 身高体重她都不及,也没办法把他扶回房。 想到他之前说他失眠的事,何愈更加不敢喊醒他。 于是把他放在沙发上,回房拿了一床被子出来。 给他盖上。 时间太晚,这地方又偏,估计也拦不到车,何愈那天晚上没有回去。 不过睡的也不怎么好,翻来覆去的,可能是白天喝的咖啡起了作用。 几乎是一晚上没怎么睡,七点的时候,她从床上起来。 可能是之前她来这里睡过一晚上的缘故,东西没有收起来,不过应该是清洗打扫过的。 干干净净,看上去很舒服。 虽然东西少,但是有种简约的美。 她穿上鞋子出去,打了个哈欠,昨天已经早退了,今天要是还迟到的话,估计工作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了。 夏天日长夜短,这个点天色已经大亮了。 客厅没开灯,落地窗被厚重的深灰窗帘给覆盖,只有浅细的光透过缝隙映照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块不太规则的光斑。 徐清让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经过一夜的睡眠,额发有些乱,领带随意的扔放在一旁,衬衣领口微敞开,脖颈处皮肤白皙,眸色很深,隐隐带着血丝。 听到响动,他缓慢的把头抬起来。 看到来人后,眼底的黯淡逐渐被驱散。 他身形微动,一夜的安静,嗓子似乎有些干:“你没走?” 何愈不动声色的把翘起来的那缕刘海压下去:“我昨天看太晚了,这里又打不到车,就……” 他低恩一声,站起身,仿佛并不在意她后面的解释:“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何愈抿了下唇:“谢谢。” 她睡相很不好,所以每天早上醒来,头发都乱的像鸡窝,虽然之前也和徐清让在一个屋檐下住过,可那个时候她还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现在就…… 她拉着卫衣的帽子戴上:“我去洗漱。” 想到一楼的盥洗室徐请让可能要用,她就去了二楼。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无奈的揉了下乱发:“你就不能争点气吗。” 这种时候乱什么。 徐清让肯定看到了。 她有些挫败的低着头,谁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结果她倒好,脸没洗,头发也没梳。 该不会还有眼屎。 她心里一惊,凑近了镜子,仔细检查一遍。 还好还好。 等她磨磨蹭蹭出来,已经有香味溢出来,勾起人的食欲。 开放式的厨房。 她走过去,胳膊搭在小台上,身子往前倾。 看着流离台前的徐请让,背对着她,头微低,袖口卷至小臂。 肩线流畅,就连背影也这么好看。 何愈双手捧脸,花痴了一会。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存在,徐清让关了火,把面捞出来,倒进碗里。 何愈立马恢复一脸正经的样子,看着面前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 还有中间那个荷包蛋,她用筷子轻轻戳开,没有完全熟透的蛋黄流出来,逐渐融于汤汁。 她问他:“你不吃吗?” 徐清让摇头:“我不吃早餐的。” 何愈皱了下眉:“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似乎忘了自己也经常因为起的晚而不吃早餐。 她进去,打开橱柜,拿了一副碗筷出来,用水清洗。 然后挑了一半到他的碗里:“反正我也吃不完。” 徐清让终于妥协,点了点头。 餐桌上,吊灯光线柔和。 徐请让的餐桌礼仪很好,用餐途中很安静,不过他平时也很安静。 可是过分的安静,倒让何愈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企图分散这种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何愈的情绪,徐清让起身用奶锅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回响在何愈耳边。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的问:“因为你是一个人住吗?” 徐清让把牛奶放在她手边,重新坐下:“应该。” 何愈点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对:“我也是一个人住啊,但是我每周都会回我爸妈那吃饭,还有隔三差五的和周然他们聚餐,你就算……” 她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也对哦,徐清让好像和他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朋友也只有顾晨一个人。 她突然有些责怪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么多。 于是安慰他:“没事啊,以后等你结婚了,会有人陪你一起吃饭的。” 徐清让听到她的话,身形微动,抬眸看了她一眼。 紧绷的唇角似乎松展了些。 他轻声应道:“恩,会有的。” 吃完饭以后,何愈搭了个不顺路的顺风车。 徐清让为了送她,强行改了路线。 下车以后,她挥手和他说再见,一直到车身消失在她的视野,她才进去。 那条新闻已经被压下去了,几乎是一夜之间,每条相关视频点进去,都显示无法播放。 何愈松了一口气。 不过那口气也没松多久,她就被刘姐喊去了。 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维持了十几分钟。 她灰头土脸的出来,小陈调侃她:“你可别把刘姐气的早产了。” 何愈皱了下眉,随手抽了本书出来砸他:“你闭嘴。” 视线落在书封上的名字,她停顿片刻。 催眠? 她拿着书坐下,好奇的翻了几页,也不知道催眠对双重人格的治疗有没有用—— 徐清让过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身份牌就放在桌面。 心理医生孙智这六个大字格外显眼。 孙智穿着白大褂,手插放在口袋,冲他笑了笑:“怎么着,没被打倒?” 气氛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这句玩笑话而轻松多少。 徐清让坐在椅子上,眼睫慵懒的垂着,视线落在心理医生这四个字上。 孙智耸了耸肩,对徐清让的反应一点也不惊讶。 这个人,危险还没趣。 他拖出椅子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摁开,看着他:“你再这么冷着一张脸,小心你的小情人爱上别人。” 他仍旧没说话。 孙智叹了口气,指望他笑一下,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于是直入主题问他:“你最近的精神压力好像很大,是因为那条新闻?” 徐清让抬眼,稍微有了点反应。 孙智叹了口气:“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再这样继续下去,很有可能” 他低声问:“我会消失?” “我只是在提醒你,别太消极,过去的事,应该试着放下。” 徐请让皱了下眉,薄唇微抿:“我尝试过。” 可每天晚上闭眼,总是会反复着做同一个梦。 像是一个魔咒一样,他无法打破,只能陷在其中。 孙智自然也知道,幼年时期经历的阴影,足以影响人的一生。 更何况,徐清让的记忆力似乎比一般人还有好,很多事情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减,反而越加深刻的映在了他的脑子里。 日夜累积,刻骨铭心。 “你最近尽量接触些让你感觉轻松的人和事。”孙智停顿了下,“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努力调解自己的心理和情绪。” 沉默片刻:“我明白。” 徐清让拖出椅子起身:“我今天还有个会议要开,明天我再过来。” 话说完,他开门离开。 孙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脸色有些凝重—— 前段时间忙完以后,现在逐渐闲了下来,周围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八卦。 以往的八卦头子何愈今天难得消停了一会,安静的缩在自己的小角落,研究那本讲催眠的书。 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合上书,瞬间又忘了个一干二净,又翻开看一遍,点点头,记下了。 下班时间到了,何愈准点打卡离开。 犹豫再三,还是给徐请让发了条信息。 【何愈:你今天有空吗XD】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回复。 可能是在忙的,她想,反正也不着急,明天再去也行。 就上了公交车,准备回家。 才坐了两个站,手机轻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徐请让:有的。】 【徐清让:刚刚在开会。】 她看着这两条回复,沉默了一会,正在斟酌着措辞。 【徐清让:生气了吗?】 【徐清让:对不起,因为那个会议有点重要,所以我把手机静音了,没有及时看见。】 何愈瘪了下嘴,她看上去有这么小心眼吗,不过才晚回十几分钟,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生气。 白悠悠最长的记录还是一周以后才回她的消息。 【何愈:我没生气呀。】 【何愈:你要是有空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 她消息发过去没过多久,那边就有了回复。 【徐请让:来我家?】 【何愈:也行,不过我今天得早点回去,我爸妈回来了。】 她二姨突然病了,她爸妈又多留了几天,今天才回来。 本来她想去机场接他们的,可惜因为之前犯错太多,最近不敢请假。 只能下班后去见他们。 【徐请让:好,我待会送你回去。】 公交车到站了,何愈下了车。 徐清让给她打了个电话。 这里有直接去郊区的公交车,八号线,虽然下了车以后还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徐清让那。 她拿出公交卡排队上车,空出手接电话:“喂?” 他低声问:“在哪?” 旁边有个空位,何愈让出来,给后面的孕妇坐:“什么?” “我去接你。” “不用。”何愈把卡放进包里,“我已经上车了。” 这站人有点多,何愈被挤的不行:“先挂了啊,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不等徐清让开口,她就挂了电话,车子一个急刹,好在她及时拉了扶手,不然连人带手机都得摔下去了。 今天有点堵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目的地。 按响门铃以后,徐清让过来开门。 他应该到家很久了,洗了澡,发梢还带着湿意。 何愈弯腰换上鞋子,粉色的,上次她来过以后,徐清让特地给她准备的。 何愈当时还夸他有预知的能力,居然知道她还会过来。 “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他点了点头:“恩。” 等他吹干头发的空档,何愈又把那本书看了一遍。 她不太确定的想,应该会有用。 徐清让从里面出来,何愈立马把那本书藏在身后。 动静有点大,徐清让垂眸,视线从她躲藏的手移到她脸上,却没多问。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何愈点头,样子有些期待:“你听说过催眠吗?” 徐清让眯了下眼:“催眠?” “对。” 孙智在对他的治疗过程中用过催眠,所以他并不陌生。 “听过。” 何愈松了一口气,之前她还担心催眠会不会对人的身体有害,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她拿出一个小的水晶球,上面用一根绳子系着。 徐清让看出了她的意图:“你要给我催眠?” 何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我今天才大概清楚催眠是怎样的,不过我看书上说,催眠对调解人的心理很有帮助,所以就想给你试试。” 不过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徐清让会担心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她把水晶球重新塞回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算了,我还是别给你添乱了,我想了想,这种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士比较好,孙医生有给你做过催眠吗,感觉怎么样?” 她的样子,似乎真的很感兴趣。 徐清让低着头,薄唇轻抿,微勾了下,再抬起时,眼中似乎带着一丝宠溺:“你试试。” 何愈一愣:“什么?” 他有耐心的重复道:“试试,你刚学的催眠。” 何愈眨了眨眼,试探的问他:“你真的相信我?” 他轻声反问:“为什么不信?” 何愈按捺下心中的喜悦:“那……那我开始了?” “恩。” 她学着书上说的,举着水晶球在他眼前轻晃,然后让他闭上了眼睛。 她放低了声音,轻声让他放轻松。 片刻后,她问他:“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很困,想睡觉?” 他轻恩了一声。 其实一点也不困。 “那你现在想象,你在一片花田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微风吹过你的发梢,安静又惬意。” “你往前面走。” “看到了一幢别墅。” “你推开门进去。” “看到什么了吗?” …… 短暂的安静后,徐请让轻声开口:“桌子?” 不太确定的语气。 何愈问:“没有别的了吗?” 徐清让歪了下头:“灯?” 何愈低声叹息,有些挫败:“你根本没有被我催眠。” “有的。”他皱了下眉,“我再找找。” 接下来,他几乎把客厅里能出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何愈沉默良久,索性直接告诉他:“你进了别墅以后,看到一个盒子。” “然后打开它。” “在上面写下你的烦恼。” “接着撕掉。” 听上去就是很幼稚的行为,就像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游戏。 说完以后,何愈都觉得有点丢脸。 徐清让三十岁了,怎么可能像她这么幼稚。 不对啊。何愈皱着眉,她自己也不小了,怎么会相信这种幼稚的要命的鬼话。 在她对自己的智力感到怀疑的时候,干净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着风声,轻柔到让人觉得惬意。 “撕掉了。” 何愈眨了眨眼,有点惊讶他的配合,她试探的开口:“那你睁开眼睛?” 她凑近了他,本来想观察他的神情,眼睫抬起的那一瞬间,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他的瞳色比她的深太多,灯光仿佛被切割开,化作细碎的星星,一起掉了进去。 他的眼中像是有着一大片的星空,可能是因为有些疲劳的缘故,眼尾岔开的弧度收敛了一点,原本的内双几乎成了单眼皮。 却仍旧好看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她抿了下唇,急忙往后坐:“那个……” 脸似乎有点发热,她急于找个话题来缓解这种气氛:“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好点?” 徐清让笑了下,丝毫不吝于对她的夸奖:“好多了,谢谢你。” 何愈忍了几下,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 回去以后,她给白悠悠打了个电话,急于宣泄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是那种性格古怪,压抑到有点变态的人,还挺怕他的。” 白悠悠刚夜跑完回来,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喘:“那现在不变态了?” “之前是我误会他了。”何愈抱着抱枕,从床头滚到床尾,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他其实挺温柔的。” 白悠悠笑她:“喜欢温柔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当然啦,温柔的男人可是世界瑰宝,宇宙之光,谁不喜欢啊。” 白悠悠点了点头:“那祝你好运。” “什么好运?” “早点追到人家啊。” 何愈抿唇,将头埋到枕头里,故作娇羞的骂她:“你讨厌。” 白悠悠被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正常点。” “哦。” 陈烟在外面敲门,何愈穿上拖鞋过去,她端了一盘水果给她:“记得早点睡,你看看你这黑眼圈。” 她接过盘子,咧嘴笑了笑:“知道了。” 陈烟走后,她把门关上。 白悠悠问她:“阿姨刚刚来了?” 何愈用牙签扎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的说道:“恩。” “明天我有个杀青宴,你记得来啊。” 何愈疑惑:“你怎么又杀青?” 白悠悠皱了下眉:“我距离上次杀青都多久了,反正我不管,作为家属你必须得来。” 何愈妥协:“行行行。” 白悠悠心满意足:“那就这么说定了,晚安啊儿子。” …… 第37章 第三十七种爱 杀青宴就定在附近一家酒店里。 进了电梯后,按下楼层。 白悠悠的视线从不断上跳的数字移到何愈脸上:“那个视频你应该看了。” 何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看了呀,不过现在这年头,从来不在公众面前露脸的人居然也会被黑?” 白悠悠抿了下唇:“你就这么肯定是被黑?” 电梯到了楼层后停下,因为惯性的原因,有那么一瞬的不适。 门缓慢的打开,何愈走出去:“当然啦,我和他接触了那么多次,清楚他的为人。” 白悠悠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是没太和徐请让接触过。 但身为一个演员,她对神情观察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徐请让这个人,太过复杂,不管是眼神还是其他,就像深海里的漩涡。 越靠近,就越危险。 她不是什么圣母,别人的危险与否和她无关,可是何愈不行。 “反正你还是留个心眼,别被爱冲昏了头脑。” 何愈眯了下眼:“我看上去像是恋爱脑吗?” 白悠悠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也对,何愈这个人看上去不怎么正经,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挺理智的。 想到这里,她也暂时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忘提醒她:“反正你小心点。” 察觉到了危险就会逃,这是大自然里,生存的最基本法则。 里面人太多,何愈脑子都有些懵。 混沌的听他们发言,混沌的吃完饭。 实在不行了,她和白悠悠说了一声后起身。 去洗手间用水洗了下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 她一喝酒就上头。 虽然并没有喝多少。 抬手挤了些洗手液,淡淡的青柠味。 轻轻的擦拭着,一直到起了轻微的气泡,她才将手伸过去。 感受到体温,水流出来,顺着她的掌心延展,冲洗掉泡沫。 出去时,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隔壁有人在抽烟,轻笑着说出嘲讽的话语:“我想干什么?我他妈咽不下这口气行吗。” 何愈没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癖好,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转身就走。 身后的声音被隔绝。 “他那哮喘不是还没痊愈吗,我帮帮他怎样?” ……. “我记得你挺讨厌他啊,怎么现在心疼了?” …… “哟,你也知道他是你哥啊,我看你平时嫌弃起他的时候,不比我们少啊。” 二楼的阳台,徐铮骂了句脏话把电话挂断。 她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石膏早就拆了,除了走路时会有点疼以外,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她穿上外套出门,刘婶拦住她:“小姐,你这腿还没好完全,就先听少爷的话,在家里躺着。” 徐铮皱了下眉:“我心里有数。” 她去了地库,猛踩油门,开车出去。 未开的车窗,冷风呼呼的灌进来。 铃声响过几遍以后,机械的女声提醒她对方暂时无法接听。 眉头皱的更深,她摘了蓝牙耳机,扔在副驾。 低骂道:“操!” 何愈出来以后也没有进去,就坐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醒酒。 抬头,脖颈靠着椅背。 带着很淡的木香。 吊灯光线落进她的眼中,被刺激到,她眨了下眼。 然后坐起身,低着头。 大理石地板,隐隐能看见倒映在上面的人影。 黑色的男士皮鞋在她面前停下,她愣了一瞬,抬眸。 身高腿长的男人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素色方巾,银质的领带夹,领带是香槟色的。 视线依次往上,是线条凌冽的下颚,和偏淡的唇色,挺直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在灯光的映照下,隐隐反着光。 可何愈还是看见了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睛。 忘了是谁说的,沉默寡言的人,总是会用眼睛来表达他的内心。 徐清让低声问:“陪你朋友来的?” 似乎是知道隔壁在举行杀青宴。 何愈点了点头:“你呢?” “见了下客户。” 他在她身旁坐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那股淡淡的烟酒味,混入她的鼻腔,清冽到她头皮发麻。 “你喝酒了?” 他低恩了一声:“少喝一点没事。” 何愈松了一口气。 昨天她有点激动,抱着枕头睡了一夜,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就落枕了。 稍微动一下脖子就是酸软的疼。 手机响了几声,屏幕上显示着白悠悠的名字。 她错开视线,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 白悠悠问她在哪。 “我就在外面呢。” “那你快进来啊。”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和徐清让说了一声,刚要进去。 他叫住她:“晚上,一起吃顿饭?” 何愈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你刚刚没吃饱吗?” 他抿着唇,没说话。 何愈摸了下后脑勺,看他的样子,可能是真的没吃饱。 “行,待会你给我打电话。” 徐清让点头。 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直到她推开某扇门进去,再没了踪影,才将视线移开。 边上,有人斜倚着墙,三七分的发型看上去有些油腻,一身的名牌混搭。 宋景抬了拇指,按压下去,打火机吐出火舌,将他的下巴映出了一点橘色。 唇角微勾:“长的是挺好看的。” 徐清让眉头细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没有理会他的话,转身刚要走。 宋景抬脚挡在他面前,话里的调侃极富攻击力:“刚才那个妹子到底是你喜欢的,还是季渊喜欢的啊,我看她好像对你没什么意思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更盛,他凑近了他:“还是说,你现在就是季渊?” 宋景比他要矮上不少,再加上此刻的动作,徐清让看他时,得垂了眼睫。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像是淬着冰雪,寒意不断外冒,仍旧未言片语,单手插放在裤袋,绕开他走了。 宋景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紧咬腮帮。 操/他/妈! 他就是讨厌徐清让这幅不屑的神情—— 台上正在举办最后的抽奖环节,难怪白悠悠这么急吼吼的让她进来。 一个人手中都放了一个号码球,凭着号码球上台抽奖。 特等奖是一台宝马。 白悠悠运气衰,什么也没抽到。 轮到何愈了,她本身也没抱多大希望,轮运气衰来讲,白悠悠排第一她就得排第二了。 把号码球交给工作人员以后,她将手伸进抽奖箱里,随便抓了一张卡片出来。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恭喜这位小姐抽中了赞助商提供的肾阳片一盒。”?????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夹杂着的,是连绵起伏的哄笑声。 何愈皱了下眉,她要这玩意儿干嘛。 极不情愿的接过奖品,刚下台,白悠悠强忍着笑意鼓励她:“你好歹还摸了一盒保健品啊,哪像我,什么都没有。” 何愈勉强挤出一个笑:“真是开心的一天。” 聚会散了以后,白悠悠和何愈一起下楼,刚出电梯,她说东西忘了拿,让何愈在楼下等她。 何愈点头:“那你快点啊。” 这个地方似乎是躲藏的好地方,眼睛有些酸,何愈抬了下眼,又闭上。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是没见过的面孔。 她以为那人是要过去,于是侧开了身子。 不料他径直走过来,问她:“认识徐清让?” 何愈眯了下眼:“你是?” 他笑:“我和他也算认识,从十二岁的时候就认识。” 何愈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所以并不想多说:“是吗。” 他吸了口烟,灰雾从嘴里吐出来:“徐请让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何愈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什么?” 想到刚才徐清让在她面前的样子,宋景就觉得好笑,那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 怪物都能动情,还真是有趣。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他啊,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一个怪物,你如果不趁早远离他,总有一天会被他害死的。” 何愈愣了一瞬,还来不及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有人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和跳动着的胸膛,在她耳边。 宋景看着来人,笑出了声:“哟。” 不知道为什么,何愈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在这个预感生效之前,她急忙拉着徐清让的手离开,隔绝了身后的叫喊声。 酒店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灯光却是明亮的。 她刚想松开手,不料却被人反手握住。 掌心贴着手背,微微带着一丝凉意。 徐清让垂眸看着她:“他说的话,你信吗?” 何愈摇头,连丝毫的犹豫都不曾有:“当然不信。” 他问:“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啊,你虽然话很少,甚至很多时候看上去不是很合群,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身形微动,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些“那如果,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第38章 第三十八种爱 动物界的伪装是为了自保,人类的伪装,是基于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自卑感- 何愈不是一个太聪明的人,她脑子轴,一根筋。 在徐清让面前,她根本就只是一个小白。 他的那些伪装,那些表面的假象,她一个也看不穿。 “我相信你。” 但是人傻也胆大,她回答的很快,几乎是不过脑子的那种。 她只知道,她喜欢他,所以就应该相信他。 爱一个人,本身就是应该毫无保留。 他缓缓松开手,直起上身,眼睫颤了颤,黝黑的瞳孔,看不清是何种情绪。 他一直都活的很消极,第一次听到相信两个字,还是从孙智的口中。 他说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会克服这个心理阴影活下去的。 你会有普通的生活,平凡的娶妻生子,然后自然老去。 徐清让先前一直不信,觉得他那是用来哄骗他的话。 没有哪个平凡的人,会连自己的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 久经伤痛的人,是无法完全去信任一个人的。 无论是家人,还是心理医生。 可看见面前这张笑脸,唇角的梨涡,和微挑的眼角。 他突然觉得,其实信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天他们没能一起吃成饭,何愈被她爸一个电话给叫回去了。 热闹的氛围,陈烟在厨房帮忙。 客厅里,何琛眼角笑纹越发明显。 何愈扶着墙,弯腰换鞋子。 何琛看到她了,立刻招呼她过来:“何愈,快看是谁来了。” 何愈脱了外套搭放在胳膊上,疑惑的走近:“谁?” 那人转了头,和何愈有些相似的眉眼,可惜长在男人脸上实在算不上好看。 “表哥?” 老实敦厚的男人,在乡下待的久了,皮肤都晒的黝黑,笑起来时,露出两排大白牙:“哟,何愈长这么高了啊。” 何愈又惊又喜,陈烟大学在北城读的,后来嫁给何琛以后,就直接留在了北城。 因为相距甚远,所以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去外婆家。 现在何琛的身体不太好了,没办法折腾着坐那么久的车,便很少再去。 印象里,上一次去还是她读大学的时候。 “什么嘛,我上次去就这么高啊。”她走过去坐下,“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啊,小盈呢?” “小盈在老家,你外婆听说你爸病了,特地让我过来看看,顺便带了些土特产过来。” 他举着袋子,递到何愈面前。 手工做的布袋子,结实又环保。 里面装的是些腊肉腊鱼还有各种肉饼, 她外婆手艺好,做的东西也好吃。 想到徐清让家里空落落的冰箱,她拿出袋子挑出一半来,装进去。 陈林买的票是一周后的,暑假快到了,何愈能休十二天。 想着和他一起回去,看看外婆和小盈。 盛夏的室内,开了空调似乎也于事无补。 何愈洗完澡出来,头发吹的半干,阳台摆放着尺寸恰好的桌椅,微风卷走了暑意,米白色的窗帘被吹起。 木质的椅子,面前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陈林坐在那里,似乎在打电话。 何愈用干毛巾包着头发,推开门出去。 “知道了,爸爸会和小姨说的。” 他抬头,看到何愈了,笑道:“我让小姨和你说。” 他把手机递给她,还来不及贴放在耳边,就听到稍显稚嫩的童音从里面传来。 “小姨,我好想你呀,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何愈在椅子上坐下:“小姨也很想你啊,我们小盈有没有长高。” “高了不少,奶奶说,我比这个时候的小姨还要高呢。” “那小盈要多吃点哦,小姨回去的时候,要看到一个长高高的小盈。” 小孩子的快乐似乎来的很容易:“真的吗?”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似乎是将手机放下,人却跑远,零碎的喊叫传来,“奶奶奶奶,小姨要来了。”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有了。 她应该是忘了自己还在和她通话,光顾着开心去了。 何愈等了一会,依旧没有声音传来,她无奈的笑了笑,挂断电话。 陈林接过手机,问她:“我听姑父说,你还没找男朋友?” 何愈心里一揪,果然。 她就知道,她爸不会放弃这个让人当说客的机会。 “不着急。” 一如既往的搪塞理由,“我觉得我也没多大啊。” 陈林戳了下她的额头:“在我们那,你这个年纪的都当妈妈了。” 何愈其实对谈恋爱并不向往,婚姻就更不用谈了。 一切的源头,可能就是因为她很少喜欢过谁。 学生时期其实也动过心。 荷尔蒙分泌的年纪,很容易就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而心跳加速。 不过大多都没有维持超过一个星期。 现在再回想起,她甚至都不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了。 可徐清让不同。 他是第一个,让何愈想要照顾一辈子,保护一辈子的人。 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没开灯的房间,隔壁的光亮渗透进来,何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走马观花般的把他发病时的情景给过了一遍。 那么孤傲的一个人,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病情,随时都有可能以最狼狈憔悴的模样示人。 连未来都带着太多的未知性。 她想着想着,突然坐了起来。 那万一季渊有了喜欢的人,和她接吻滚床单…… 想都不敢想。 即使人格不是同一个,可身体还是徐清让的啊。 想到徐清让会和另外一个女人这样那样她就…… 她抱着被子猛蹬了几下,这怎么行呢! 沉寂片刻。 她翻了个身,滚到床边,把手机拿过来。 悬在对话栏最上面的,是徐请让三个字。 她犹豫的点开,指尖轻触。 【何愈: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表哥从乡下过来,带了点特产,我外婆做的,特别好吃。】 【何愈:要不,我明天给你送点过去?】 消息发送以后,何愈皱了下眉,暗示意味也太重了。 她点了撤回。 又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何愈:我表哥带了点特产过来,太多了,我家冰箱放不下,我分了点给周然还有悠悠,你要吗?】 发出去以后,何愈又读了一遍。 太随意了。 于是又撤回。 一条消息发了无数次,聊天记录全都被那句【你已撤回一条消息】给挤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 【何愈:特产要吗?】—— 顾晨皱着眉,面露不悦:“我和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啊?” 这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手机,不时抿唇笑一下。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平时都没见你像今天这么开心过,怎么,知道你妹为了你和宋景闹掰,就这么高兴?” 一句话,让徐清让的神色逐渐沉下来。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徐铮的恋爱对象是宋景。 出车祸的原因也是因为宋景带她飙车。 顾晨知道徐清让的脾气,虽然徐铮对他总是恶语相向,而他平时又寡言少语。 但他的心里,还是在乎她的。 人都有趋光性,同时也会渴望亲情。 这种情绪,在徐清让身上更是被无限放大。 一旦缺什么,便会越发的想要拥有。 更何况,她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顾晨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叹了口气,宋景那孙子,小的时候就恶心人,想不到长大了还这么恶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清让错目去看。 【何愈:特产要吗?】 似乎有什么被驱散,一点点放晴。他敛了眸,安静的等着。 两分钟过了,确定她不会再撤回以后,他将手机凑近,低声开口:“要。” 何愈反复的听着那条语音,清冽低沉的,像是某种乐器一样。 明明是简单的一个字,时长却有三秒,话尾带着低柔的笑意。 缱绻的像是四月的微风。 她抿着唇,没忍住笑,将头埋进枕头里。 片刻后,又激动的抱着枕头打起了滚。 太他妈可爱了啊啊啊啊!!—— 第二天她把东西封装好以后,放进包里。 顺道接过陈烟手里的保温饭盒:“这个骨头汤是我炖了好几个小时的,你让她一定要喝完,不要总想着什么减肥不减肥的,我上次看电视里,她瘦的就剩骨头了。” 何愈抗住她妈的唠叨,点了点头:“知道了。” 打车去秀场,坐在在后台等着。 今天白悠悠给一个大牌走秀,估计还有个十来分钟就结束了。 人不多,只有几个看上去比较面熟的演员在。 应该也是为了今天这场秀过来的。 何愈戴着耳机玩游戏打发时间 。 那几个女演员三两聚在一起,聊着天。 话里话外都带着酸意。 “一个不入流的三线小明星,装什么清高啊。” “对啊,不就是运气好,靠着一部狗血网剧翻了身吗,还真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门被拉开,白悠悠身上的衣服还没脱,一款浅蓝色的抹胸礼服,裙摆是拖地的,后来跟着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 她嘴角微挑,白皙纤长的手指勾着门把。 眼皮慵懒的垂着,漫不经心的扫过那几个人:“不好意思啊,你坐的那个位置,是我这个三线小明星专属的,可以起来了吗?” 在娱乐圈,咖位是很重要的一点。 就连坐的位置,也是有专门区分的。 白悠悠虽然还够不上一线,但到底是靠着那部网剧打响了知名度,目前电视剧刚完结,她的热度也还在。 商业合作更是不断。 那个女人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脸色煞白的站起身,不情不愿的走到旁边坐下。 白悠悠松开手,下去,经过何愈时,微不可察的白了她一眼。 自己在这撕逼,她倒好,打游戏打到忘我。 坐下以后,她松开高跟鞋绑带,为了防止在台上出现意外,工作人员给她系的特别紧。 白皙的脚踝泛着一层薄红。 化妆师替她把头上的珠宝拆下来。 白悠悠轻笑道,问刚才那个女人:“听说你最近开了个淘宝店?” 那个女人皱着眉头,回呛她:“关你什么事?” 白悠悠又笑:“我就想给自己敲个警钟。” 她迟疑:“什么警钟。” 朱唇微启,贝齿轻碰在一起:“不好好拍戏,就会变的像你这样。” 东西全都拆卸好了,她站起身,轻声提醒她:“额头上的玻尿酸该补了。” 一局游戏打完,白悠悠已经把衣服换了,穿回自己的私服。 她抬手搭在椅背上,一脸怨怼的看着何愈。 何愈顿时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干嘛的,她把保温饭盒递给她:“我妈让我给你的,她还让我叮嘱你,一定要把汤给喝完,她回去是要检查的。” 白悠悠接过饭盒,拧开盖子:“你表哥来了?” “你怎么知道?” “阿姨说的。” 何愈点点头。 视线落在白悠悠伸过来的手,愣了一瞬:“干嘛? 她把手往上抬了抬:“特产啊,表哥不是给你带特产了吗?” 以往每次表哥过来,都会带一堆特产,何愈总是会在她妈的派遣下将特产分给白悠悠和周然。 她有些心虚的捂住包:“吃……吃完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种爱 “吃完了?”白悠悠一脸质疑的看着她,似乎不信,“你包拿过来给我看看。” 何愈将包往身后藏,有些语无伦次:“就……就是一些日常用品,没什么好看的。” 白悠悠眯着眼睛:“是吗?” “行了。”她也没有继续为难她,“你不是要休假了吗,正好椿姐也给我放了几天假,咱们先想好去哪玩啊。” 说着,她点开手机APP,上下滑动着:“我上星期去纽约拍了个mv,昨天刚从伦敦回来,这次就去……” 何愈抢答:“去茴镇。” 白悠悠皱眉:“最近新增的旅游景点吗?” 何愈把盖子拧开,将汤盛出来放在她面前:“我外婆家,老人年纪大了,我妈要照顾我爸走不开,正好我现在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 白悠悠喝了口汤:“行,正好我想体验一下乡村生活。” 她那个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没打算再续签,最近椿姐正在给她着手工作室的事,所以她正好可以偷闲几天。 等白悠悠吃完,何愈把保温饭盒用布套装好:“行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路上小心点啊。” “知道了。” 出去以后,何愈看了眼时间,还早。 包里的特产很重,压的她肩膀都往一边倾斜了。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想到这个点徐清让应该在工作,她也不敢给他打电话,怕打扰到他。 于是发了一条短信。 【何愈:你现在有空吗,我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了一下,那边传来回复。 【徐清让:有的。】 【徐清让:我去找你?】 【何愈:不用不用,正好我回去要经过你们公司。】 何愈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从这儿过去,再回家,都快穿越大半个北城了。 她出去拦了车,报出地点。 大概半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 给徐清让发了一条消息以后,她站在楼下等他下来。 还是第一次来他工作的地方找他。 总觉得来这么正式的地方,就为了送一包土特产…… 她刚刚为什么没想到丢脸????? 在何愈怀疑人生的时候,有人站在面前,阳光被挡住,大片的阴影将她覆盖。 茫然抬头,徐清让不知道是什么过来的,一丝不苟的着装,领带打的齐整,这么热的天,光是看到白色的衬衣领扣,她都替他觉得热。 后者好像丝毫体会不到她所感受的痛苦,歪头看着她,唇角带着浅显的笑:“外面太阳大,怎么不去里面等?” “没事,反正也没等多久。”她拉开拉链,没有立刻把东西从包里拿出来,犹豫的看着他,“你要听清楚,土特产前面有个土字。” 他点头:“我知道。” 何愈问他:“那你知道它为什么有个土字吗?” 她在土字这个发音上格外用力,似乎在画重点一样。 徐清让笑了一下:“不给我了?” “给给给!”她把东西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小声嘀咕道,“怎么弄的我很小气的样子。” 东西密封的很好,拿在手上有点沉。 徐清让看了一眼她背着包的肩膀,衣服被压出一道道折痕,夏季衣服布料大多都轻薄,不难想象,内里细腻娇嫩的皮肤被弄出怎样骇人的红痕。 五指收紧,力道大了一些。 他把她的包接过来:“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处理完了,待会送你回去。” 他知道她家住在哪,自然也知道,从这里回去,最少也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才三点,你这算早退。” 他替她提着包,浅粉色的,和他身上的西装很不搭:“我上次两个月没来公司,应该比这个更严重?” 何愈点了点头:“也是。” 总裁有专门的电梯,直达十八楼。 何愈和他一起进去,总觉得身旁的私语声密集。 随着电梯门的关闭,才彻底被隔绝。 何愈自然知道那些私语的源头来自哪里。 她把背包从徐清让手中拿过来:“没事,我自己背可以的。” 最重的东西已经拿出来了,现在里面就是一些纸巾创可贴还有用来补妆的化妆品。 徐清让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进去以后,徐清让带她去了研发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狂喝咖啡的周然。 夏日的午后,总是带着倦意,使人疲劳。 像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突然遇到了亲人,何愈两眼发光的走过去。 拍了一下他的左肩,然后迅速的躲在她右边。 周然抬起头,看着坐在他左边的人。 镜片之下的眼睛带着疑惑。 那人被看懵了。 周然面带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我朋友,她就爱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他收回视线,又喝了一杯咖啡。 动作突然卡住,似有若无的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青柠混着奶香。 他缓慢的将头转过来。 面前的那张脸被放大,白眼红舌。 他吓的往后退,咖啡溅了她一身。 …… 洗手间里,何愈用湿巾擦拭着被溅到咖啡的地方,周然在外面等她:“你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谁知道你这么不经吓。” 周然疑惑:“不过你今天怎么来了?” 好不容易擦拭干净,何愈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接了水洗手:“我来找徐清让,他让我上来,说待会下班的时候送我回去。” “哦。”安静片刻,“不对啊,你这大老远的找他干嘛?” 何愈卡了壳,干笑两声:“对哦,我找他干嘛来着。” 周然单手摸着下巴,凑近了些去观察她的神情变化:“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何愈有些莫名:“我瞒你什么了?” “肯定有,你说不说?” “你让我说什么?” 周然见讲理讲不通,就直接上了手,抬手搭在她的肩上,缓缓收紧:“不说我就锁喉了。” 何愈挣了几下没挣开,抬脚去踩他:“你松不松!” “你说了我就松。” 走廊的安静被打破,徐清让站在尽头,默默凝视着眼前的场景。 眼睫一点点的垂落下去。 周然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衣食父母正站在后面。 眼神冷的像是能淬出冰凌子了。 他松开手,刚想和他打招呼问好,有仇必报的何愈脱离了桎梏锁住他的喉咙,还来不及反击。 视线和周然的重叠在了一起,落在徐清让身上。 只能松开手,安静的退到一旁。 真丢脸啊。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只土拨鼠,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徐清让走过来,替她把因为刚才的闹腾,而变的有些乱的头发给理好。 “衣服怎么湿了?” 何愈的衣服是浅色的,遇水的那块看上去颜色偏深,所以很明显:“不小心把咖啡洒上去了,没事。” 他低恩一声。 “我送你回去。” “你忙完了吗?” 没忙完,可是不想让她继续留下来了。 莫名的燥意涌上,从看到她和别的异性那么亲密的时候。 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嫉妒。 他喜欢的人,从高中开始,身边有一个这么亲密的异性。 而那个时候,他只敢远远的看着她。 可周然,却已经和她很熟稔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有什么在心里破开,发了芽,以一种迅猛的姿态生长着。 回去的路上,徐清让全程都很安静,神色专注的直视前方,观察路况。 气氛似乎被凝固,何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了个哈欠,困意侵袭着她的大脑。 她歪头,靠在椅背上,逐渐进入了睡眠。 半开的车窗,风卷进来,扬起了她的长发。 徐清让把车窗关上。 没了风声加持,甚至能听见她浅细的呼吸声—— 车开到她家前面的那个转角的时候,何愈很及时的醒了。 惺忪的睡意,整个人都没太清醒,意识还处于困倦期。 她伸手抓着徐清让的胳膊:“几点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绵,还有点鼻音,撒娇一样。 像猫。 喉结滚动,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她应该涂了口红,不再是淡淡的蔷薇色,比红色要稍微暗一点。 很适合她。 “五点十分。” 徐清让专程送她回来,何愈总觉得不让他进去坐一会就太没礼貌了。 好在,他没有拒绝。 陈林的工作是厨师,专门给酒席做饭。 乡下摆酒席一般都是在自己家里,然后去请个厨师过来。 因为厨艺好,陈林在那个小地方也算是颇有名声。 陈烟看着他熟练的摆盘,笑道:“你别给酒席做饭了,这手艺,自己去开个饭店,生意肯定好。” 陈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已经在谈了,那家店下个月到期,我想把它盘下来。” 何琛从楼上下来,先是看到何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瞧见她身后的徐清让。 笑的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哟,这不是我的得意门生吗?” 徐清让进来以后,礼貌的和他问好:“何教授。” 何琛笑道:“这刚好,饭也熟了,吃了再走。” 陈林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徐清让,愣了一瞬。 何琛给他做着介绍:“这个是我学生。” 陈林恍然大悟,脸上带着好奇:“你就是顾晨?” 他把碗放在桌上,细细的将徐清让上下看了一遍:“果然一表人才,长的也好看,和我家何愈很般配啊。” 徐清让垂下眼眸,将视线移向何愈。 似乎有些不解。 陈林笑道:“我听说了,你是我家何愈的相亲对象嘛,挺配挺配。” 第40章 第四十种爱 徐清让没说话。 何琛拉开椅子,解释道:“这是我另外一个学生,叫徐清让。” 他招呼徐清让坐过去,给他介绍:“这是何愈的表哥,和你同岁,叫陈林。” 陈林笑容朴实的看着徐清让:“你好。” 徐清让点了下头:“你好。” 陈烟对徐清让印象挺好,觉得这孩子听话又懂事。 饭桌上,对他更是格外关心。 “有女朋友了吗?” 握着筷子的手稍顿,他摇头:“还没有。” 陈烟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哎哟,改天啊,师娘给你介绍一个。” 她是个行动派,说来就来。 立马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照片:“这个怎么样,小学老师,二十六岁,脾气特别好,而且做菜特别好吃。” 手机屏幕就放在他面前,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河边,长发被风吹起,眉眼柔顺。 徐清让神色淡漠的看了一眼。 不等他开口,何愈黑着一张脸把手机拿过来:“妈,你就别瞎操心了,人家现在不急。” “什么不急啊,你表哥孩子都五岁啦。” 何愈抿了下唇,低头猛扒饭。 视线却一直在往上面瞟,暗中观察着徐清让,似乎怕他真的会点头答应一样。 毕竟刘阿姨的女儿长的的确很好看,她之前也见过,偏古典温婉那类,是异性会喜欢的类型。 所以她总有点不安,担心徐清让真的会动心。 徐清让放下筷子,低声婉拒:“谢谢师娘,只是我现在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陈烟遗憾的收回手机:“这样啊。” 何愈皱了下眉,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都三十了还没有? 他真的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徐清让抬眼间,视线正好和何愈的对上。 她一脸复杂的看着他,徐清让有些愣住,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吃完饭以后,何琛又留着徐清让说了会话,才让何愈送他回去。 她换上鞋子出来,外面是绿色的草坪,还有各色的花树。 这片的风景很好,微风抚过,迎面的花香。 何愈接了个电话,她让周然帮她订了四张机票。 他正好也放假,所以何愈想着他们四个一起去茴镇。 “后天的飞机对?” “行行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徐清让低声问她:“旅游?” 前天在公司,他偶然听到周然和别人提起,假期他会去一个小镇旅游。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点点头:“算是。” 又走了一段路,何愈停下:“刚才我妈的话,你不用太放在心里,我妈她就是平时催我催习惯了,所以看到谁就会想给人家介绍对象。” 徐请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师娘也经常这样对你?” 何愈一愣,没太懂他这句有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 徐请让补全后半句:“给你看别人的照片。” 何愈回想了一下:“有,光是顾晨的就给我看了好几张。” 想到那些照片,她有点想笑,“想不到顾晨读书的时候那么乖啊,一点都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他以前就很叛逆呢。” 徐清让打断她:“就送到这里,夜晚风大。” 何愈止住声:“那你路上小心点。” 徐清让低恩一声,目送着她往回走,直到在前面某个分叉口转弯以后,他才将视线移回来。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徐清让到家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落地窗外,雨水飘进长廊。 他坐在客厅看书,手边的茶杯冒着热气。 顾晨头上盖了块毛巾,从洗手间出来。 来的路上,他车的敞篷突然坏了,关不上,猝不及防的就淋了个透心凉。 他问徐请让:“吹风在哪?” 后者没说话,神情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 顾晨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脑袋疼。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旁边还放着一本,黑白封面,英文名的。 他随手扒拉了几下。 徐清让这个人,不想理你的时候,能完全把你当空气,你和他说一千句话都没用。 所以顾晨也没指望自己今天能在他的提醒下找到吹风。 索性就用毛巾擦干。 安静的室内,只能听到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徐清让停下动作,抬眸看了他一眼。 后者皱着眉,基本上一目十行,估计什么也没看懂。 他合上封面,指腹轻轻摩挲着书脊。 思索片刻,他轻声开口:“我们推广部的经理,和你同岁,明天我约个时间让你们见一面?” 顾晨疑惑:“推广部的经理?那个大眼睛?” 徐清让低恩一声。 顾晨将书扔回茶几上,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流里流气的:“我和她见面干嘛,聚众说你坏话,看谁说的更多?” 徐清让细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提醒他:“你三十岁了。” “昂,怎么了?” 清冷的语调,还带着一丝不悦:“怎么还不结婚?” 顾晨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不是,你这个单身三十年的老男人有什么资格吐槽我?我好歹还谈过恋爱啊。” 徐清让沉默片刻,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很闲?天天来我家。” 顾晨反驳:“我哪天天来了,不和平常一样吗,三不五时来一下,看看你死了没。” “你明天别来了。” 过后,又补充了一句,“以后都别来。” 顾晨一脸懵逼,总觉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那行,本来白悠悠为了答谢我上次从那个色狼导演的咸猪手下救了她,喊我一起出去旅游来着,我还寻思,给你制造下机会的,看来现在也不需要了。” 听到旅游两个字,徐清让的手顿住。 “等一下。”他轻声说—— 出发那天,何愈亲眼看着她妈把各种手工制作的各种酱料塞进她的行李箱里。 还有一些给他们带的礼物和补品。 各种瓶瓶罐罐的,塞的满满当当的。 还好她自己的行李提前空运过去了,不然她得累死。 从这儿飞过去,只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中途还得转两趟车。 刚开始还好,越往后路就越不好走了。 一路颠簸,何愈还是有些没有缓过来劲。 不是只有他们几个吗,怎么又突然多出了两个? 这么长时间的车程,车上的人几乎都各自睡着了,顾晨歪头靠在车窗上,每次车子颠一下,他的头都会撞到旁边的铁栏上。 他皱一下眉,然后继续睡。 旁边倾覆过来一道阴影,挡住何愈的视线。 她看着递过来的那瓶水,掌心在下,覆盖着瓶身。 最先看见的,是他白皙的手腕。 何愈抬眸,徐清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旁边的女生换了位置。 “我看你的嘴唇好像有点干。” 何愈接过水,道了一声谢:“我每次来这边嘴巴都会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其实这都还好。 她有的时候水土不服,会出现各种症状,其实食欲不振失眠多梦都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有的时候会起红疹长痘痘! 被别人看到她倒是无所谓,可是徐请让…… 她深呼了一口气,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定不要起红疹长痘痘啊!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茴镇了,这几年的变化也很大。 不过风景一如既往的很好,空气也很好。 何愈觉得,徐清让就该多来下这种地方。 对他的病情也有改善。 这边本身就因为风景好,开发了旅游业,虽然每年来的人并不多。 也算是因为名气不够好,而保留下的一片净土。 陈林家原先就是民宿,房间多,顾晨在来之前就给他和徐请让订好了房间。 脸有点痒,何愈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左手。 这种时候不能挠,万一毁容就完了。 晚上的时候,纪月特别关心何愈的婚姻状况。 毕竟在他们这边,女孩子大多下学早,在外面打个几年工,就能领证结婚了。 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小盈那么大了。 何愈尴尬的笑了笑:“这种事急不来。” 纪月眉头一皱,给她做着思想教育:“这种事怎么能不急啊,就是得急!” 小盈在何愈的怀里动了一下,搂抱住她,小心翼翼的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着悄悄话:“那个高个子叔叔就很好。” 何愈不知道她说的是徐请让还是顾晨,也没问,就是觉得她奶声奶气的说出这句话,特别可爱。 有些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哪里好了呀?” 小盈一本正经的和她数着优点:“长得高啊,可以保护小姨,而且他刚才还帮小姨提箱子了,小姨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也很认真的看着小姨,老师说了,别人说话的时候,安静的等别人说完,那才是有礼貌。” 给她提箱子的是徐请让,看来她口中的叔叔也是徐请让了。 何愈笑了一下:“你这个小萝卜头,懂的还挺多。” 她瘪着嘴反驳:“我下半年就六岁了,不小了。” 何愈抱着她回房:“好,是小姨说错了,小姨和你道歉,我们回房睡觉觉好不好呀。”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大多都是想象力丰富还话多。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下以后,何愈开门出去。 白悠悠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斗地主,好报仇雪恨。 周然虽然在别的地方是个菜鸡,但在斗地主方面,似乎天赋异禀。 他们又没什么业余活动,平时无聊了就聚在一起斗地主,输了的弹额头。 何愈和白悠悠每次都被弹的印堂发红。 等她们过去的时候,发现顾晨也在。 他反着椅子坐在那,手搭在椅背上,长腿伸展:“徐请让那个人太无聊了,要不是他还有呼吸,我真的以为他死了,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 何愈皱了下眉,不是很喜欢他这种形容方式。 晦气。 于是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只能换着打,输了的下来。 一局打完,白悠悠挨了顾晨一下。 清脆的声响,像是买西瓜之前先弹的那一下。 他们是在阳台上,上面摆放着桌椅,旁边还有个秋千。 下面就是大片的花田。 只不过这个点太晚了,入夜以后不像大城市那样,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所以看不到什么风景。 里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哎呦,这是被蚊子咬的,我忘了给你们房里点蚊香了,等我把三楼的地拖完了,我就过去啊。” “谢谢。” 低沉的男声响起。 何愈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徐清让站在里面,刚要转身。 何愈叫住他:“徐请让!” 他抬眸。 何愈冲他招了招手:“斗地主吗?” 顾晨调侃道:“他斗什么地主,地主斗他。” 这人平时就是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业余生活枯燥无味。 更别谈这种棋牌游戏了,估计看都看不懂。 沉默片刻,徐请让点头:“好。” 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顾晨为了看好戏,主动让位:“来,我把位置让给我们让哥。” 他可还记着几天前徐清让赶他回去的那个仇。 今天可得让他们几个好好给他报复回来。 开始之前何愈没太懂顾晨嘴角的那抹笑是什么意思,玩了几把以后才开始反应过来。 徐请让实在是…… 太衰了。 全程下来,就他一个挨罚最多。 周然似乎公报私仇,把在工作上对他的怨怼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了。 弹额头的时候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反而还加重了些力道。 徐清让额头红了一大块。 本来就白,有了对比就更明显了。 何愈眯了下眼,实在看不下去了,和顾晨换了个位置,坐在徐请让旁边:“我教你。” 洗牌发牌。 徐清让的运气其实挺好的,每把的牌都很好,只是他不会打。 何愈稍微反应慢了一点,就看到他把七给出了,就因为隔壁出了个六。 她皱眉,职责他:“你出七干嘛呀。” 他一到八正好一句话,结果他把七给打了。 徐清让有些无措:“那我……”看到何愈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的手跃跃欲试,有点想把那张牌拿回来。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间,已经又轮了一圈了,周然出了A来压他。 何愈看了眼徐清让的牌,他的牌其实很整,两句话一个飞机,再来一个□□就出完了。 可惜他把七给打了,牌就散了。 何愈犹豫了一会:“出2。” 徐清让听话的把2出了。 何愈好歹也算是这项运动的爱好者,虽然徐清让是个小白中的小白,但是在她的一对一教导下,还是逆风翻盘了。 周然不满:“我抗议!你怎么能教他打呢,这叫作弊。” “抗议无效,你把人弹成这样了还有脸抗议。”她看着徐请让,“我帮你报仇雪恨。” 她卷着袖子起身:“愿赌服输,头伸过来。” 周然嘴里嘀嘀咕咕的,却还是将头凑了过来:“念在朋友一场,你下手轻点啊。” 何愈拇指抵着中指,哈了口气。 对着他的额头,使劲弹了一下。 惨叫声划破安静的夜空:“何愈你他妈不是人!” 何愈没有理会他的责骂,反而怂恿徐请让:“回去就把他开了。” 她眼里带着心疼:“都弹成什么样了。” 徐清让笑了笑:“我没事。” 听到他这么说,何愈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色号还挺好看的。” …… 第41章 第四十一种爱 民宿里不止只只有他们几个。 三楼住的别人。 何愈的隔壁房间是徐清让,床与床之间只隔着一堵墙。 何愈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果然,又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了好久,直到时间缓缓流逝,她才稍微察觉到了一点困意。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窗,几乎听不到外面发出的一丁点声音。 安静的夜晚,何愈翻了个身,终于进了梦乡。 第二天起床,客厅里一片狼藉。 陈林正在打扫卫生,陈列柜上的各种酒也被摔了个稀巴烂,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 何愈停住脚步,皱眉问他:“这是有什么人来闹事吗?” 陈林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你先去楼上坐着,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何愈卷起袖子过去:“你一个人得弄到多久啊,表嫂和小盈呢?” “你表嫂送她上幼儿园了。” 沉吟片刻,他支支吾吾的开口:“你那个朋友……” 何愈疑惑:“哪个朋友?” 楼上有人下来,陈林抬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他笑着岔开话题,把东西收拾好:“没事没事,我先去倒垃圾啊。” 周然昨天下手的确很重,徐清让额头的红印直到现在都没消。 身边的顾晨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笑的不怀好意,后者不为所动,脸上情绪仍旧寡淡。 徐清让看到她了,点了下头,也算是问好。 再然后,才看到那一屋子的狼藉。 顾晨问何愈:“大清早的有人砸场子啊?” 何愈也是一个头两个头,这里民风淳朴,乡里乡亲的关系也都很好。 再说了,来这旅游的人并不多,不可能会结下仇家的。 “不知道啊,我表哥什么也没说。” 怕他们会踩到,她拿来笤帚,把碎渣扫到墙角。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愈问陈林报警了没有。 他们这是有安监控的,所以也不怕会没证据。 陈林扒了口饭,看着徐清让。 后者举止斯文,并没有什么异常。 犹豫片刻,他开口道:“我们这个小地方,徐先生可能住的不太习惯。” 徐清让停下筷子,长袖之下,手腕上的伤用创口贴简单包扎了一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问:“可以让我看下监控吗?” 陈林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起身去调视频。 何愈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的,徐清让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能帮我充下电吗,充电器在我房间里。” 何愈迟疑,她其实也挺想一起去看的。 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 上楼的时候,她不小心按到了旁边的开锁键。 电量是满的。 她皱眉,都满格了还充。 白悠悠平时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日夜颠倒,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她立誓要把自己没睡完的觉全都给补回来。 至于周然,则是平时加班加多了,终于能休息了,自然想多睡一会。 等他们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何愈听说附近的花都开了,想出去转转,换鞋子的时候,陈林把她单独叫到一旁,说有话要和她说。 “什么话?” 陈林沉吟片刻:“你那个朋友……就是叫徐清让的那个。” 何愈点头:“怎么了?” “你平时离他稍微远一点。” 何愈不解:“为什么?” “他那个人……怎么说呢。”陈林组织了一下措辞,“今天客厅的狼藉,你应该看到了。”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腾升,不等他说出那个名字,何愈下意识就反驳:“怎么可能,他平时斯斯文文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把客厅给砸了。” 陈林略一沉吟,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他朋友说他梦游,赔了我重新装修的钱。可能是来了这边,水土不服引发的不适。” 何愈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后面陈林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不过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如果真是病发,那也不可能是季渊啊。 他的脾气,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砸东西的。 白悠悠戴着帽子和墨镜从楼下下来,手上还拿了把太阳伞,身旁的周然不知道和她说了句什么,她皱眉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扯,白了他一眼:“再说一句我把你舌头拔了。” 周然认怂的闭嘴。 顾晨出去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徐清让倒还好。 他一直都是淡漠的神情,就好像天塌了也不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白悠悠问他们:“我们准备出去走走,要一起吗?” 等了片刻,没等来回应,白悠悠上前挽着何愈的手,“行,那就我们三个去。” 她话音刚落,身旁传来一道低语:“去。” 徐清让隔着袖口揉了下手腕:“我上楼换件衣服。” 顾晨叫住他:“你现在……” 欲言又止,似乎不太放心。 他摇头:“我没事。” 是他妄想做正常人,却忘了自己本身是没有做正常人的资格的。 想通了,也就释然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这里风景很好,旁边是树林,气温有点高。 何愈看了眼身旁穿着长袖的徐清让,有些担忧的问他:“你不热吗?” 他摇头,笑道:“不热。” 何愈看着都替他热,可他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拿出防晒喷雾,往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大腿一一喷上,又用手掌抹开。 后颈那里喷不到,她犹豫的将喷雾递给徐清让:“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后面的我喷不到。” 徐清让伸手接过:“哪里?” 她背对着他站着,把马尾撩开:“脖子后面。” 纤细的天鹅颈,白皙细嫩,碎短的头发散落了一点。 他低垂着眼睑,视线落在那块柔软的肌肤上,瞳色暗了一瞬。 他按下喷雾,很快,那里显出一层略显黏腻的水珠。 何愈提醒她:“抹开就行了。” 他抬手,小心翼翼的触碰,动作轻柔的将它涂抹开。 他突然觉得,她的身体真的很神奇,冬暖夏凉。 只是简单的触碰,就消减了他皮肤表层的燥热,体内的火却被无声的勾起。 他一点点的低头,越发的靠近。 甚至能闻到她身体的香味。 很熟悉。 熟悉到他闭眼入梦时,想的都是这个味道。 感觉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何愈疑惑的转身。 徐清让已经站直了身子,他把手中的防晒喷雾递还给她:“好了。” 何愈问他:“我帮你也喷一点?这儿的太阳又晒又毒,万一晒伤就不好了。” 他摇头,轻声婉拒:“我没事,走。” 白悠悠他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根本就没等他们,何愈跑过去,埋怨他们:“你们腿上是安了马达吗,走这么快。” 白悠悠回头看了一眼不急不缓的徐清让:“你们甜甜蜜蜜,我们怎么好意思留下来当电灯泡呢。” …… 树林里面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旁边有个休息的木屋。 再往前走就是小溪了,何愈从小就爱待在那里。 白悠悠已经摘了墨镜坐在旁边补妆了,至于周然和顾晨,一脸颓废的坐在那里,似乎对这种散心根本没一点兴趣。 何愈一个人去了溪边,旁边是石子路。 里面甚至还能看见游来游去的鱼。 迎面的风吹来,散开了周身的暑气。 徐清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她身旁。 何愈告诉他:“我小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我舅舅每天都带我们来这游泳,我不会,他就给一块泡沫板我抱着。” 他似乎很喜欢听她讲以前的事,轻声问她:“后来呢?” 何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随口的一句话都能引发他的兴趣。 她想了想:“有一次我没抱住,泡沫板飘走了,我差点淹死,那次以后我舅舅就不许我下水了。” 徐清让身形微动,欲言又止。 何愈脱了鞋子,开着玩笑:“我外公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离我近一点,说不定我还能把这福气传染一点给你。” 她笑起来时,眼角下弯,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有的人,笑容只在皮相,而有的人,笑容盛满了眉梢眼角。 光是看一眼,就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她刚低身卷裤脚,一声惊呼声传来,鞋子顺着溪流滑到下流。 何愈伸手想去抓,没抓到。 …… 刚才还厚着脸皮说自己有福气的人,现在正丧着一张脸,光脚站在那里。 她叹了口气,劝徐清让:“算了,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别被我给带衰了。” 路上的石子被太阳照射了这么久,早就带上了足以烫伤人的温度。 何愈才走了两步就烫的直皱眉头。 徐清让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上来。” 何愈客套了一下:“这多不好意思啊。” 徐清让没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等了一会,果不其然,她自己乖乖的爬了上来,细白的腕子轻轻的环住他的脖颈。 承重感从背后传来,像是被什么笼罩着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 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树荫覆盖下来,耳边传来知了的叫声,微风带起她的长发。 何愈将脑袋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突然有了一种,要是能一直这么走下去的话,那该多好啊。 因为爷爷是医生,所以她小的时候就经常去医院给他送饭。 医院的病房外,总是有病人家属哭着求医生,再试一下,哪怕是一点点的机会,也别放弃。 最后换来的,也只是摇头,和轻叹。 生命真的很脆弱,何愈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的手逐渐收紧。 力道明显的变化,徐清让能感受到。 后背那里似乎湿了一点,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鼻子酸酸的,没忍住。 想到他或许有一天也会像那些人那样,躺在里面,一睡不醒,她就很害怕。 徐清让放慢了脚步,柔声问她:“要纸吗?” 似乎是怕她会觉得难为情,他并没有直接问她为什么哭。 何愈摇了下头,又点头:“要。” 鼻音很重。 害怕她掉下去,徐请让两只手都空不出来,他告诉她:“在我裤子的左边口袋里。” 何愈没动。 片刻后,她又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徐清让愣了一瞬:“为什么问这个?” 何愈觉得他们现在是朋友了,至少,比一般的人要亲密。 虽然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他的事,可她总觉得,既然他不主动说出来,肯定是顾虑着什么,所以她也不能直接问他:“今天的事……表哥已经告诉我了。” 神色微变,徐清让眼底的笑意逐渐敛了下去。 他低声开口:“可能是有点。” 何愈忍了一下,没忍住:“那你到底为什么……” 她没说话,屏息等着。 只要他相信她,只要他亲口告诉她。 他沉默了很久:“梦游。” 像是在暴风雨来临之际的海面上所游荡的一叶孤舟,他那两个字说的很虚。 仿佛风一吹就能被撞的七零八碎了。 何愈趴在他的后背,有些失望的轻恩了一声。 她看不见,他咬出血的下唇,也看不见,他忍耐到极致,而显露的青筋。 他不想骗她,也不想看到,她和那些人一样,知道实情以后,把他当疯子看的眼神。 别人他无所谓,就算是拿石头砸他,骂他是中邪了,幼年时的经历,再重复一遍,他都无所谓。 可她不行。 那种感觉,还不如直接拿刀将他给凌迟,还来的好受一些。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清让身体不适,没来。 何愈也一言不发,默默吃饭。 白悠悠用胳膊撞了一下顾晨,小声问他:“他们两个刚刚怎么了?” 顾晨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 不过依着徐清让那个脾气,八百年也不可能把她惹生气啊。 顾晨看着何愈,总觉得有蹊跷。 陈林专程把自己家埋了二十年的酒挖出来,招待他们。 “这在外面可是喝不到的,来来来,尝一下啊。” 杯子不够了,陈林索性给他们找了几个碗。 一人一碗满上。 他刚准备开口,这酒的度数有点高,得慢点喝,不然很容易喝醉。 那边何愈一个抬头,碗就已经空了。 …… 周然惊的下巴都掉了,拍手赞扬道:“牛逼啊二白,这都不醉。” 她又闷头吃了一口饭,然后捂着嘴冲去洗手间,吐了。 …… 那天晚上,白悠悠把喝的人事不省的何愈扶回房。 看到她双眼紧闭,呼吸逐渐变的沉稳,才关上房门出去。 夜色料峭,万籁俱静。 何愈的酒稍微醒了一点,却还是摇摇晃晃的状态。 她光着脚,眼睛有点肿,推开门出去。 又开了另外一扇门。 窗帘没有拉上,月色透过窗户映照下来。 却仍旧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何愈轻轻的,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极淡的清香,混着床上的暖意,将她笼罩。 男人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他有片刻的晃神,以为是在做梦。 毕竟,她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梦境。 各种场合,各种衣着。 可没有哪次,是像现在这样,触感明显,甚至还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酒味。 她似乎是嫌冷,动了动身子,钻进他的怀里。 她攀伏住他的脖颈,略一抬头,吻了上去。 冰凉的唇相贴,有什么被点燃,逐渐在黑夜中滋生。 轻而易举的,她就从主动的那个人的变成的被动的那个。 细腰被人隔着衣物抱住,她不受控制的往前贴靠,甚至还能感受到他胸腔内,逐渐加快的心跳。 那个吻被加深,舌头被舔咬的发麻。 呼吸开始变的不太顺畅,被酒精侵蚀过的双眼,越发迷离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离开。 银丝胶着,又断开。 她的嘴唇被吻出了血,混着津液,淫/糜而妩媚。 眼底的欲/望顷刻间被点燃,指腹轻扫过,带去那一抹红痕,他柔声问:“疼吗?” 何愈摇头,醉酒后的声音也变的软糯,她轻轻咬住他的耳朵,低声告诉他:“我喜欢你。” 似乎是在划着重点一样:“是想睡你的那种喜欢。” 酒精给了她勇气,再加上白天的事,似乎是混在一起,想要发泄出来一样。 不被信任的难过,和内心的喜欢。 他停滞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所有五感似乎失灵了一样。 最后听到的,是那句喜欢你。 她可能不知道,锁链被打开以后,会放出什么怪物来。 徐清让突然觉得,做一个温柔克制的人太没意思了。 何愈抬眼,她的手被人握住,低哑的嗓音缓缓入耳。 她听到他说。 “我让你睡。” 第42章 第四十二种爱 像是束缚被解开,何愈瑟缩了一下,她睁着惺忪的眼睛,男人的脸近在咫尺。 甚至连温热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他真好看呀。 何愈歪头想道。 睡衣下摆被人撩开,有什么,轻轻触碰着。 她将头往后仰,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弓着,大口的呼吸。 能感受到,他的吻毫无章法的散落。 何愈紧紧攥着床单,颤抖着请求道:“轻一点。” 他吻住她的耳垂,细嫩白皙,像豆腐一样,声音暗哑:“我尽量。” 这样的低语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何愈紧咬着下唇,承受着初次的痛。 细微的声响从唇齿间溢出,她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徐清让放慢了动作,吻掉她脸颊旁的泪水,眼里带着心疼。 “很疼吗?” 她点头,又摇头。 一时无话。 只是在想,他真好看呀。 就连做这种事的时候,额角滴落的汗水,和被**染红的眼角,甚至连每一次用力时,腰腹变硬的肌肉,都很好看—— 日月交替,天边被第一抹光亮映亮,何愈是疼醒的。 她扶着酸软的腰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凉飕飕的。 低头看了一眼,她沉默了。 居然是裸的? 那昨天不是在做梦? 她是真的把徐清让给睡了? 脱离了酒精后的羞耻心被无限放大,何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睡颜很安静,额发挡住眉骨,睫毛很长,脖颈弧度凌冽而锋利,只是…… 上面的杂乱的草莓印太突兀了。 嘴巴都咬破了。 何愈顿时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丢人。 她居然这么…… 深呼了一口气,她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昨天晚上的事。 她小心翼翼的把衣服穿上,然后开门出去。 酸软和痛感最为直观的传来,她紧皱着眉头,忍耐疼痛。 昨天那个时候她的醉意已经消了大半,发生了什么她自然也都还记得。 太他妈羞耻了! 毕竟是第一次,她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自己送到了别人的床上。 虽然是喜欢的人,可她昨天也…… 叫的太大声了。 …… 白悠悠打了个哈欠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有点乱,素颜。 她敲开何愈的房门,动作自然的给自己泡了一杯牛奶:“你脸怎么这么红?” 何愈一惊:“红吗,可能是今天气温太高了,我居然忘了开空调。”说着,她一脸慌乱的到处找遥控器。 白悠悠眯了下眼:“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何愈下意识的抬手去捂:“昨……昨天夜晚有蚊子,所以我……我挠的。” 白悠悠被她给绕晕了:“什么蚊子不蚊子的,我说你脖子上怎么有块黑影,是我看错了。” 何愈放下手,松了一口气:“喔。” 白悠悠拿着杯子,坐在旁边的吊椅上,翘着二郎腿,将书放在自己的腿上,翻阅着。 何愈不安的咬着下唇,然后凑过去问她:“悠悠,你昨天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白悠悠就住在他们对面,如果有什么,她也是听的最清楚的。 白悠悠疑惑:“什么声音?” 何愈再次松了一口气:“没事。” 她刚想起身出去,才刚站起来,那种疼痛感让她皱起了眉头。 大腿内侧的皮肤本来就娇嫩,她刚刚看了一下,都红了。 白悠悠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下杂志过来:“你怎么了?” “没……没事。” “真的没事?” 何愈心虚的笑了笑:“可能是昨天走太久了,肌肉有点疼,我缓缓就好了。”—— 吃早饭的时候,陈林说他下午的时候会去镇上一趟,正好可以带他们去看看。 虽然茴镇不大,但也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古镇了。 周然对这种历史久远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当即就点头答应了,顺便替白悠悠和何愈一起答应了。 何愈小口喝着粥,周然撞了她一下:“你不是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吗,肯定比我们熟,待会你给我们当向导。” 她撕了一小节油条扔进碗里:“我给你们当向导,那你们就别想回来了。” 周然一想,也是,就何愈这个人工智障,万年路痴,估计能把他们导到西伯利亚去。 “不过也没事。”何愈拍了拍他的肩膀,“茴镇总共就那么一点大,半个小时能从警察局门口经过三次,就算真的走丢了也没事,找警察叔叔啊。” 周然看着她,总觉得她笑的不怀好意。 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何愈小口吃着油条,嘿嘿一笑。 视线微抬,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男人时,笑容凝固,油条卡在喉咙,呛着了。 她咳的脸都红了,周然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行了啊,之前见那么多次也没看到你被他的美色迷惑。” 他抬头看了一眼,笑的GAY里GAY气:“不过今天好像是特别帅了一点。” 何愈抽了张纸巾擦嘴:“那个……你们慢慢吃啊,我刚想起来我有个东西没弄,先上去了。” 说完,她低头就往楼上走,也不去看旁边正想和她说话的徐清让。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半晌,收回手。 顾晨给他盛了饭,问他:“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徐清让将袖子往上卷:“昨天失眠了。” 顾晨哼笑道:“你平时就算失眠到五点,六点都会准时醒,难不成今天失眠了一晚上?” 他没说话,安静的吃饭—— 白悠悠吃完饭上楼,刚要开门,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何愈将头探出来,小声喊她的名字:“悠悠,悠悠。” 白悠悠回头,脸上带着疑惑:“怎么了?” 她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房间里,何愈一脸凝重的沉默着,似乎在纠结措辞。 好半天,她才一点一点的把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拖到白悠悠旁边,犹豫的问她:“悠悠……你有试过那个吗?” “哪个?” “就是……喝醉酒以后……意乱情迷……然后那个?” 白悠悠愣了一下,后又反应过来,瞳仁都因为震惊而放大了:“你该不会?” 何愈无力的点头:“我昨天不是喝多了嘛,然后就把徐清让给……” “给?” 何愈小声的补齐:“给睡了。” …… 短暂的安静,白悠悠一脸正经的看着她:“何愈你牛逼啊,那个大神你居然都敢睡。” 她的声音有点大,何愈怕被别人听到,急忙起身去捂她的嘴:“你小点声。” 白悠悠将事情的大致经过捋了一遍:“也就是说,你昨天借着醉意把人给睡了?” 何愈点头。 她歪了下头,带着质疑:“那不对啊,你一个女孩子,又喝醉了,他如果不愿意,你估计连他的衣服都没有力气脱。” 何愈自然懂她话里的意思。 “可是……” 白悠悠打断她:“男欢女爱很正常啊,你长得好看身材也好,他虽然长得像神仙,但又不是真的神仙,怎么可能会做到无欲无求,美人送到自己的怀里,谁会不动心,总之你别瞎想,这件事错不在你,这是你情我愿的事。” “可是……”何愈无力的低下头。 想说的话最后还是默默咽了下去。 她不知道徐清让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很轻浮的女孩子,会不会觉得她很随便。 “啊!”她捂着脸,哀嚎一声,好烦啊! 她昨天为什么要喝酒!—— 一整天下来,就算是愚蠢如周然,也看出了何愈的不对劲。 每次徐清让要和她说话,她立马掉头就走。 前者也不追上去,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半晌不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陈林找了个投影仪过来。 银幕上,放的是一部很老的片子。 很文艺,同时尺度也很大。 何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的瞌睡好像特别多,很多时候,她都是在睡觉。 在车上的时候,看书的时候,甚至连做到一半的时候。 她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长发散落,有一缕不听话的挡住她的菱唇。 似乎有点痒,她眉间沟渠轻轻显了出来。 徐清让将落发勾在她的耳后,动作轻柔。 生怕弄醒了她。 灯都关了,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光。 剧情似乎进入了后半段,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 徐清让看着她,从眉梢到唇角,最后落在她圆润的耳垂上。 她似乎很怕痒,稍微碰她一下,就笑个不停。 想到她醉酒后的娇憨,徐清让的薄唇微不可察的抿了一下,笑意入了眼底。 他伸手,轻轻捏了她的耳垂一下。 何愈本来就没睡太熟,头歪了一下,险些滑下去。 好在有人扶住她。 她刚想道谢,睁眼所看到的,是那张因为距离太近而被放大的脸。 她甚至能看见他的睫毛,长的似乎要碰到她了。 何愈眨了下眼,脸不可抑制的红了。 刚想推开他。 徐清让压低了声音:“为什么要躲我?” 何愈想反驳,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她的确是在躲他,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 “是因为害羞吗?” 他越发靠近了一些,暗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软意,宠溺的低喃,“还是不想对我负责?” 听到后半句,何愈的脸更红了:“不是,我那个,就是因为……” 她手足无措的解释着,因为慌乱而变的支吾。 黑暗中,嘴角勾起的弧度无人察觉。 徐请让单手轻放在她的后脑勺,略一用力,将她带过来,轻软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他低声说:“现在是我亲了你。” “我对你负责好不好?”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的魔力,笑容则是催化剂。 何愈愣在原地。 电影似乎快到结尾了,女主人公哭的歇斯底里,大声的骂着一些何愈听不懂的话。 她眨了下眼睛,感觉全身都酥掉了。 从他对自己笑的那一刻起。 第43章 第四十三种爱 白悠悠一回头,就看见了动作亲昵的二人。 徐清让歪头,停在何愈的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唇角弧度上挑。 他一点点的靠近,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白悠悠皱了下眉,收回视线。 幽暗的客厅,男人的惨叫声打破了安静。 顾晨捂着脚:“你踩我干嘛?” 白悠悠开口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何愈顿时反应过来,吓的坐正。 脊背甚至还冒着冷汗。 刚刚差一点……就亲上了。 徐清让歪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 他不急。 也不需要急。 夜色渐暗,电影也结束了。 白悠悠打了个哈欠,挽着何愈回房—— 她坐在沙发上,双臂环胸的看着何愈,开门见山的问道:“喜欢徐清让?” 何愈不觉得自己有必要隐瞒什么,点了点头:“喜欢。” 白悠悠又问:“那你确定他喜欢你吗?” 何愈迟疑了,喜欢吗? 可是他和自己都这个那个了,应该是喜欢的。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内心所想,白悠悠提醒她:“你去问问周然和顾晨,他们两个都是单身,估计第一次早就没了,所以做没做和爱不爱没关系。” 何愈犹豫:“那……” 白悠悠打断她:“姑且就算他喜欢你,但是你真的了解他吗?” 如果是刚才,何愈还会很肯定的回答他:“当然了解啦。” 可是现在,她又不那么肯定了。 白悠悠叹了口气,何愈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当然希望她能幸福,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是徐请让那个人实在是太神秘了,她家的情况,她也有所耳闻,虽然很多都是边角料,不能全信,但大抵也是半真半假。 如果何愈只是想要玩玩的话,她无所谓。 可是何愈的性格她是知道的,认定了一个人,那恐怕就是一辈子了。 “当然,你要是真的喜欢的话,我也不介意多这么一个妹夫。” 何愈皱眉:“怎么算都是姐夫?” 白悠悠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人总是喜欢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她想占点便宜都不行。 “行了,晚安。”想了想,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瓶药递给她,“稍微擦一下。” 何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脸一红,伸手接过。 擦完药以后,她穿着睡裙躺在床上。 满脑子都是徐清让刚才的话。 他对她负责。 嘴一抿,她抱着被子往旁边滚,努力抑制着尖叫。 他是怎么做到又苏又可爱的啊! 她把头埋在枕头里,片刻后,又抬起来。 要不…… 稍微看一看? 反正他们都这个那个了,也不用再故作矜持了。 何愈穿上外套过去,房门是关着的,只有门沿下面泄出丝丝光亮。 何愈屈手敲了敲,小声喊道:“徐清让。” 里面传来衣服窸窣的声音,再然后,门被打开。 徐清让戴着眼镜,白色的衬衣,袖口卷至臂弯。 看到她了,笑着侧开身子,让她进去。 何愈脸一红。 这人简直犯规,怎么可以笑的这么好看。 进去之前,她四处看了看,生怕走廊中有别人。 然后才进去。 桌上的药还没来得及收,最旁边放着一杯热水,瓶盖里装着安眠药,白色的,很小一粒。 何愈疑惑:“你还在吃安眠药吗?” 他笑了笑,把药倒回瓶中:“今天应该不用。” “为什么?” 徐请让但笑不语,他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何愈拧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开口呢。 她抿了下唇,一点一点的蹭到他旁边:“那个……昨天的事。” 徐清让安静的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敛了下来。 仿佛一个等待制裁的囚徒。 害怕她说出那句,我昨天喝醉了,一时糊涂,要不咱两就当忘了。 他不知道她真的说出这句话了,自己会怎样。 可能会控制不住,让她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然后把她绑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 只能看着他,只可以看着他。 他一直努力装出温柔的假象,就是害怕她会害怕,然后远离。 从小到大,对于想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哪怕是真的很想要,他也不会开口多说一个字。 可何愈不同。 从第一次遇到她那天起,他就想她把她关起来。 只有自己能看见才好。 他无法忍受那些带着爱慕和倾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感觉,他们会抢走她。 “我们现在是……” 徐清让看着她:“什么?” 她干笑一声,揶揄过去:“没,没什么。” 想问他,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可又问不出口。 她的脸皮不该这么薄的啊,难道有了喜欢的人以后,都会这么容易脸红吗。 何愈觉得格外伤脑筋,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他这次来可能是怕无聊,特意带了几本书过来。 都是些严肃文学,何愈现在的脑子没办法将它们拼组成一句话。 在她眼里,它们都是单个的个体。 看不出什么意思来。 她手有点痒,想用笔把那些字都给涂黑。 读书时期养成的坏习惯,好歹还是忍住了,毕竟不是她的书。 这样太没礼貌了。 她打了个哈欠,歪头,一目十行。 徐清让的声音温润清冽,在耳边响起,他站在她身后,将另一本也递给她:“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不用,我就是觉得无聊,随便翻翻。” 他垂了眼睫,声音有些低,似是轻喃一般:“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吗。” 好像还有那么点委屈。 何愈愣了一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开口解释:“不是不是,不无聊。” 他歪头,视线落在她脸上,脸上的阴霾逐渐消散,像是天边第一缕日光。 带着光亮,却依旧还有晚风的凉爽。 温柔的,让人舍不得眨眼。 “我逗你的。” 他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骨节,动作轻柔又细致:“我只是,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多注意到我一些。” 不然他会嫉妒,还会有那么点难过。 就连他自己,也低估了自己的占有欲。 甚至连一本书的醋都会吃。 何愈抿着唇,忍了一会,没忍住。 笑的眼角都弯了:“那……” 她才说了一个字,有人在外面敲门:“徐清让,我手机没电了,把你手机借给我打个电话。” 是顾晨的声音。 何愈听到后,急忙站起身,四处找地方躲。 徐清让看着她,有些疑惑。 房间大多简易,衣柜又是开放式的,根本没地方躲。 在她准备直接钻到床底的时候,徐清让大概清楚了她的想法。 拦住她:“地下脏,去床上。” 何愈脸一红:“什么?” 他神色平淡:“去床上躺着,盖上被子,他看不出来。” 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 她点头,沉默的脱了鞋,躺上床,将被子盖过头顶。 被子是浅蓝色的,干净柔软,她一闭上眼,似乎就是昨天夜晚的场景。 她和他在这里…… 脸又红了。 她觉得真的很奇怪,明明自己不是一个脸皮薄的人,怎么和徐清让在一起,就这么容易脸红。 开门声响起,他们似乎说了些什么,何愈听得不仔细。 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她仿佛听到顾晨说:“看不出来啊,你下手还挺快。” 何愈眨了下眼,在被子里躺了太久,有些喘不来气了。 被子被人掀开,徐清让弯腰站在床边:“好了。” 何愈从床上坐起来,脸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红,长发凌乱,领口也歪了一些。 她大口喘着气:“吓死我了。” 她有点心虚,担心会被别人知道。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心虚什么。 徐清让半晌没说话,视线落在她歪掉的领口上。 白皙的脖颈,锁骨精致而瘦削,没了遮挡,旖旎的红痕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眼神变的晦暗,像是被某种情绪染上。 何愈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掀开被子下床:“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穿上鞋子,白色的棉布拖鞋,鞋面有个兔子状的玩偶,“你早点休息。” 她才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握住。 细白的腕子,在他掌心,尽数握着,她太瘦了。 他抬眸,声音暗哑:“明天再回去?” 何愈诧异回头:“怎么了?” 他松开手,摇了摇头:“晚安。” 何愈挑唇笑道:“晚安。” 第44章 第四十四种爱 何愈的睡眠质量很好,头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可能是白天水喝多了,半夜,她被憋醒。 打了个哈欠下床。 头发睡成了鸡窝。 走廊的灯整夜都是开着的,何愈的眼睛没睁太开。 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像是在梦游一样。 睡眠质量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譬如她现在,还没有怎么清醒,一举一动完全是凭着本能。 走廊尽头就是洗手间,和浴室一起。 很大。 里面有人在洗澡,流水声传出来。 何愈蹲在门口等,背抵着门,埋头睡了。 不知什么时候,里面的水声停了。 门被打开,没了承重物,何愈整个人往后靠。 意料之外的,后脑勺没有传来痛感,有人轻轻护着她。 徐清让的头上盖了块干毛巾,身上还带着沐浴乳的味道。 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她眨了下眼,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连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能看清楚。 他的皮肤真好啊,又白又嫩。 明明都三十岁了。 想捏。 然后何愈真的捏了,可能是嫌一只手感觉不出什么,她索性两只手都用上了。 他就站在那里,手还揽着她的腰。 捏累了,她就直接靠在他的怀里。 小声埋怨他:“睡了我还一句话也不说。” “连句夸我身材好的话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眼底攀附上浅淡的笑意,抱着她的手略微紧了一下。 刚睡醒的她,身上都带着一丝软意,就连责怪的声音也是。 就像是一只小猫,在他面前亮起了利爪,偏偏挠下去的时候,却又不痛不痒。 浅灰色的毛巾沾了湿意,暗了一块,他低头,在她眼角留下一个吻。 能感觉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他吻上去的那个瞬间。 “想说的。”徐清让握着她的手,指腹轻扫过手背,“可是怕你害羞。” “又怕你因为害羞躲我。” 走廊里,安静的不行。 她的呼吸逐渐变的平稳。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紧闭着的双眸,和卷翘的睫毛。 徐清让抱的更紧了一些—— 何愈起床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 因为时间的流逝,热气已经不在了。 她昨天好像没有倒水啊。 从床上坐起来,刚准备换衣服,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昨天…… 好像抱着徐清让撒娇了? 还埋怨他睡了自己还不夸自己身材好? 这是什么让人想自杀的羞耻经历啊。 她埋头重新钻进被子里,自我嫌弃了一会。 又从被子里出来。 安慰自己,往好里说,至少她算是和徐清让说开了。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她一直在想自己和徐清让是什么关系。 酒后乱性的一夜情?还是炮友? 不管哪种,她都没办法接受。 今天周末,幼儿园放假。 陈林为了饭馆的事去镇上了,纪月也跟着去了。 家里没人,陈林就拜托白悠悠他们照顾一下小盈。 小盈显然还没从前几天的运动会里出来,非要拉着他们一起玩游戏,她来做裁判。 何愈打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顾晨在北城也是一家世显赫的富二代,公司高层,总是一身名牌高定,不苟言笑。 来这里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短袖花裤衩,和他们小区看门的大爷挺像的。 就差没给他配一收音机了。 白悠悠看到她,冲她招了招手:“二白,下来。” 何愈打了个哈欠:“我先洗个脸。” 等她洗漱完下楼,小盈站在那,抱着个比她头还大上不少的球,奶声奶气的讲着游戏规则:“两个人一组,球砸到谁谁就输了。” 开场热身,周然试了下手。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何愈看着顾晨,眼睛都亮了:“牛逼啊老哥。” 顾晨挑唇笑道:“还凑合,主要是对面太弱鸡了。” 看着周然的视线,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周然气的脖子都红了,他问白悠悠:“我哪得罪他了吗,他这么针对我。” 白悠悠瞥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墨镜下的眼睛往上翻了个白眼。 “你得没得罪他我不知道,但是我这句话说完以后,你的爪子还没从我的肩膀上拿下去,我会让你亲眼见一见,你的后背长什么样。” 周然顿时吓的收回手,小声嘀咕道:“这么凶干嘛。” 比赛开始,何愈和顾晨一组,白悠悠和周然一组。 何愈这个人,玩起游戏来六亲不认。 比赛输了对她来说,比上断头台还痛苦,所以她不管玩什么,都要玩的最好。 顾晨全程只砸周然,像是泄私愤一样。 虽然何愈并不清楚他们两个私下能有什么联系。 就连当事人周然也不知道。 他哪里得罪这位小祖宗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小盈进去喝水,正巧碰到从楼上下来的徐清让。 小孩子没什么分别善恶的能力,外貌是最直观的判断。 所以她很喜欢徐清让。 跑过去抱着他的腿撒娇:“叔叔,我渴了。” 领口的扣子还没来得及完全扣上,猝不及防的被抱住。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等叔叔一会。” 早上喝凉的对肠胃不太好,徐清让用奶锅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试好温度以后,倒进她的奶瓶里。 外面有点吵,偶尔传来何愈的声音。 夹杂在其中,听的不仔细。 小盈悄悄告诉他:“他们在比赛呢。” 她坐在椅子上,腿不够长,就这么吊在空中,晃来晃去的。 徐清让笑了一下:“什么比赛?” “就是玩球比赛,小姨和顾叔叔是一组的,顾叔叔好厉害,比老师还厉害,小姨还抱了他一下。” 其实只是庆祝的一种方式。 徐清让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他眯了下眼,神色变的阴沉:“是吗。” 小盈点头:“对呀,叔叔要不要也去,周然叔叔太笨了。” 她喝的到处都是,徐清让用方帕给她擦干净:“慢点喝,别呛着。” 然后他把帕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解开袖扣,边卷袖子边往外走。 何愈不知道在和顾晨说什么,笑眼弯成月牙。 一些不太好的情绪涌上,他微抬下颚,静静地看着她。 后槽牙无意识的被咬紧,又松开。 眼底攀上一抹暗色。 心脏像被什么拧住,在她尖叫着朝顾晨冲过去的时候。 清晨的阳光不算浓烈。 有风吹过,脑后的马尾被吹动。 嘴角的笑容染上日光。 短裤下的长腿笔直而白皙。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骨上。 像是很多年前一样,他是球场边的观众,而她则是人群中最闪耀的那个。 这种感觉很不好。 让他有摧毁一切的冲动。 想把她关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地方。 没有什么时候,情绪比现在还要强烈。 他是一个病人,他一直都知道。 不光身体和心理,甚至连情感上也是。 可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藏着,就是怕她会害怕,然后远离。 他那么处心积虑,她才开始对他笑的灿烂了一些。 可为什么,她对每一个都能笑的这么灿烂。 周然累的没力气了,刚刚还想着一雪前耻,这下彻底放弃了。 他挥了下手:“换人换人,我不来了。” 他拖着精疲力竭的身子往回走,看到徐清让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记得帮我报仇啊。” 何愈皱了下眉,有些不放心徐清让的身体。 “算了,要不还是……” 她话才说了一半,徐清让点了下头。 “好。” 何愈沉默了,刚才她的目标全场都是周然,可现在…… 白悠悠虽然个子高,可现在徐清让身旁,还是矮了一大截。 女人和男人的身材,有着最直接的区别。 最明显的就是身高,其次则是肩宽。 何愈在心里和白悠悠说了声对不起。 游戏结束,何愈他们那组莫名其妙的输了。 因为她全程心不在焉,生怕砸到了徐清让。 畏手畏脚的。 白悠悠并没有因为比赛赢了而高兴。 她面带怨气的看着何愈,硬挤出那四个字:“重色轻友。” 何愈欲言又止。 毕竟她好像是有那么一丢丢……一丢丢的重色轻友。 她抬了下手,疼的皱眉。 可能是刚才不小心把手腕给扭伤了。 徐清让走过来,垂眸看了一眼。 “过来。”声音清冽。 何愈抿了下唇,听话的跟过去。 可能真像徐清让说的那样,久病成医,他好像对什么都懂一点。 他给她擦药酒的时候,可能是怕弄疼她,动作尽量放的很轻。 何愈抬头看了眼徐清让,后者神色淡漠。 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她犹豫的开口,问他:“你心情不好吗?” 上完药了,徐清让把东西装好:“没有。” 何愈点了点头。 知道他是不愿意说,也就没有多问了。 她把袖子放下来,刚要出去。 “你对谁都那么笑吗?” 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背光站着,整个人藏匿在阴影之中。 头微低,握着药瓶的手逐渐收紧。 像是有什么在体内叫嚣着。 他一直都努力克制着自己,至少在她面前,得活的像个正常人。 藏起那些病态的占有欲。 可是他不确定。 如果她说出那个是,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能干脆撕掉假面,什么也不想再去管顾。 何愈没有注意到他眼底晦涩隐忍的情绪。 有些疑惑:“哪样笑?” 他没说话。 何愈走过去,轻声问他:“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还是不说话。 何愈也不急,就安静的站在那里等着。 好半晌,徐清让的身形微动,他终于抬眸,低声问她:“刚刚为什么不砸我?” 她说的格外坦荡:“我重色轻友啊。” 眼底的暗沉逐渐消散,喉结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手,盖住她的眼睛。 能感觉到,掌心之下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和眼睛的幅度一起。 看,他真的很好哄。 他再次松开手,何愈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我先去哄人了,待会再来找你啊。” “哄谁?” “因为我重色轻友而产生的受害者。” 她打开门出去。 房门再次关拢,他站在原地,视线仍旧没有挪开。 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后面的景象一样。 第45章 第四十五种爱 假期结束,上飞机之前,小盈抱着何愈的大腿哭了好久。 说舍不得她:“小姨几年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这么快就走了,下次肯定又是几年后,等小姨回来,估计小盈都长成大姑娘了。” 何愈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圆脸:“长成大姑娘还不好啊,长成大姑娘了,就比小姨高了,到时候保护小姨啊。” 她低着头,瘪嘴:“可是人家舍不得小姨。” 直到何愈跟她拉了勾勾,保证下次国庆长假还会回来看她。 她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休息了这么久,整个人都懈怠了不少。 飞机才刚落地,何愈就接到了苏微打来的电话,刘姐预产期快到了,请了孕假。 附近发现了一处遗迹,明天就要过去。 好在就在北城市内。 何愈先回了一趟家里。 何琛的病已经有了好转,最近迷上了打太极。 饭后,何愈被迫和他学了一小段,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陈烟把准备好的泡菜用盒子装好,递给她:“我刚做了点泡菜,给你的邻居送一点去。” 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独居,他们难免有些不放心。 邻里关系处理好了,以后有了个什么紧急困难,还能互相帮衬一下。 何愈在这种事上懂的不多,她得多教教她。 何愈点了下头,接过泡菜:“我知道了,你先进去,外面风挺大的,别吹感冒了。” 陈烟看着她,叹了口气:“我和你爸现在就盼着你赶紧找个男朋友了。” 她就知道。 每次回一趟家,这个环节是必不可少的。 “行了,我心里有数。” “有什么数,有数你还能这么大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吗。” 她妈似乎有动怒的预兆,何愈很有眼力见的找了个借口溜了。 “再迟点就没车了,我先回去了啊。” 这个点车还多的很,陈烟知道她是嫌自己唠叨。 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从小就特别有自己的主见,她想要做的事,他们拦也拦不住。 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这么,后来大学毕业,工作了,立马就攒钱自己买了房,付了首付,还不肯他们帮忙出。 谈恋爱这种事,也是—— 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宸辉娱乐的副总宋景吸/毒被抓。 照片和录音被人传上网。 宸辉是大公司,白悠悠之前也是这个公司旗下的艺人,好在前些日子合同到期,她正好又有开工作室的打算,就没有续约的打算。 一时之间,宸辉股价疯狂下跌。 书房门没关,徐铮推门进去,电脑屏幕发着萤白的光。 眼镜还没取,徐清让靠在椅背上,双眸紧逼。 徐铮深呼了一口气,屈指敲了敲桌面。 听到声音,徐清让睁开眼睛。 似乎知道她因为什么来找自己,慢条斯理的取下眼镜。 徐铮开门见山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低头,浅灰色的眼镜布,从镜片上擦过:“我做什么了?” “让人偷拍他吸……的事情,甚至还录了音。” 徐清让抬眸,又把眼镜给戴上:“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徐铮一时无话。 做错事的是宋景,她不是想替他开脱,只是…… “做错了事,就得挨罚,徐铮,我应该和你说过?” 他的神色淡漠,镜片之下的眼睛似乎还透着一丝寒意。 徐铮咬着下唇,桌上的文件在她手中被揉皱。 她就是讨厌徐清让这幅不近人情的样子。 “他好歹也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朋友? 徐清让歪了下头,看了她一眼。 眼眸微眯,他又收回视线:“没事的话,你出去。” 徐铮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恶狠狠的剐了他一眼。 果然,她对他就不该有改观的,这人和小时候一样,冷血又绝情。 如果不是爷爷带他去做了亲子鉴定,她甚至怀疑,当初被人贩子拐跑的,她的亲哥哥,其实早就死了。 顾晨看到新闻后,立马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小子行啊,我还以为上次的事你还真愿意为了你妹妹吃那个闷亏。” 手机开的扩音,放在一旁,徐清让专心的看着电脑。 偶尔有键盘的敲击声传来,顾晨嗤了一声:“又在工作呢?话说他进去了,你不需要请我吃顿饭庆祝庆祝吗。” “我说宋景那个人,是不是看上你了,结果因为你对他爱搭不理,然后因爱生恨,要不然他怎么从小到大一直看你不顺眼,不是骂你被鬼上身,就是带头和别人一起欺负你,还把你从二楼推下去,以前说他年龄小不懂事,这都三十了还……” 他话说到一半,对面就按了挂断。 嘟嘟的忙音传来,顾晨耸了耸肩,这祖宗就这样。 你说他脾气好,其实也就那样,不想理你的时候,你就算是在他耳边说上一天一夜,他都能完全当你不存在。 你说他为人宽容,他又能不动声色的把你推进地狱。 看久了电脑,眼睛有些酸涩,徐清让移开视线,抬手按压山根。 手机静静的躺放在一旁。 他把屏幕按亮,除了简单的软件图标外,没有任何的信息提示。 点开何愈的聊天界面,距离他上条信息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她还没回复。 天色已经很晚了,也不知道她平安到家了没—— 何愈昏昏欲睡的靠在车窗上。 本来是想回家的,结果忘了行李没拿,于是又折返回去。 好在赶上了最后一趟公交车。 她困的不行,刚上车就睡着了。 一直到司机过来推她,操着一口熟练的北城方言:“姑娘,终点站到了。” 她从睡梦中被惊醒,刚想道谢,却听到终点站三个字。 “什么,终点站?” 她一个激灵,站起身。 车窗外面的世界,黑压压的一片,只有旁边路棚里的灯光,是橘色的,不太亮。 熄了火的公交车整齐排放着,像是巨大的匣子,长条状的。 何愈脑子都是乱的。 道过谢以后下车,四处看了一眼。 很空旷。 比她住的那个地方还要偏僻。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只剩最后一格电了,这里显然也拦不到车,而且她手上也没现金。 叫网约车的话,估计还没等到有人接单她的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想了一会,她点开微信。 【徐清让:到家了吗?】 【徐清让:何愈?】 她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何愈:我坐过站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手机也没电了,身上也没现金,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qwq】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她无力的低着头,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家开着灯的小超市。 她心下一喜,急忙走过去。 甚至连超市也算不上,很小,收银台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看着电视。 玻璃柜台下是各种名称的烟,旁边放了几个盒子,装满了糖果。 还有个小女孩子坐在旁边坐作业。 那个男人长的很面善,看到何愈了,笑着问她:“要点什么?” 何愈面露难色:“请问有充电器吗?” “充电器啊。”他拿出一根来,“这个可以吗?” 不是同种型号的,何愈把她的手机拿出来:“请问这种的有吗?” 男人皱了下眉,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和我老婆都不是这个牌子的手机。” 何愈点了点头:“谢谢。” 她迟疑:“那个……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吗?” “行啊。”他探头往里喊,“幺儿,帮姐姐端个凳子出来。” 小女孩应了一声,从里面端了个凳子出来。 然后把自己的凳子也拖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看上去也才七八岁的模样,梳着双马尾,穿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 长的很可爱,就是字写的有点丑。 电视里放的是某部很有名的战争片,何琛很喜欢看,小的时候,何愈跟着看了一点。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 她看了眼墙上钟摆的时间。 十一点了。 肚子呼噜响了几声,她抬手捂着。 下意识的舔了下干涩的唇。 又饿又渴。 她今天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吃。 超市里到处都是吃的,她更饿了。 好在超市老板是个好说话的,她说她身上没现金,手机又没电了,可不可以先欠着,她男朋友马上就来了,会替她付钱的。 老板笑着点头:“吃吃。” 夜风有点大,吹的外面的树叶唰唰做响。 何愈在小女孩旁边坐着,嘴里吃着小蛋糕,不时指导她一下。 她把她的小蛋糕分给她:“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小女孩犹豫的接过,这个蛋糕她都吃腻了。 想了想,她道过谢:“谢谢姐姐,不过我爸说了,礼尚往来,你分蛋糕我吃,我分作业你做。” 然后把她面前放着作业本的凳子推到她面前。 何愈嘴里还咬着半截面包,听到她的话有些愣住。 还……还能这样? 门被推开,男人清冽的声音响起,带了些喘意,似乎有些着急:“不好意思,请问您有看到一个……” 何愈抬眸,看到熟悉的面孔时,顿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感。 她跑过去抱住他,面包还没咽下去,说起话来含糊不清的:“窝海以为泥不赖了呢。” 能感受到,她抱上去的那一瞬间,男人身子有片刻僵住。 而后又似松了一口气。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关节:“吃完了再说,不着急,别噎着。”—— 何愈过去收拾东西,顺便和小女孩说了声再见。 徐清让给钱的时候,那个老板出声调侃道:“你女朋友也太能吃了。” 他笑了下:“是得多吃点,太瘦了。” 上车以后,她给手机充电,等了一会以后开机。 微信收到好多条他发来的信息,甚至还有未接来电。 “我不是说我手机关机了吗,你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他递给她一杯热水。 “担心你。” 何愈抱着热水暖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很晚了,她爸妈估计也睡了。 “你送我回我家就行。” 徐清让点开导航,手停下,而后抬眸,低声询问:“去我家,好吗?” 声音很轻,又像是在撒娇。 内双真的是个很神奇的物种,时单时双。 可能是因为熬夜了,他眼尾岔开的弧度变小,车灯没关,光线被睫毛阻隔,眼底浮现一小片阴影。 他安静的看着她,就像是一只等待被顺毛的小猫一样。 何愈双手抓着安全带,心脏顿时软的稀巴烂。 然后她说:“好。” 徐清让笑了一下。 在导航上把完整的地址输入—— 因为行李忘在她爸妈家了,所以何愈也没有能换洗的衣服,更别谈睡衣了。 徐清让把他的卫衣拿给她。 灰色的连帽。 他穿着合适的衣服在她身上,正好盖住臀部,袖子也很长。 她往上卷了几截,头发湿的往下滴水,她用干毛巾包着,出来找吹风。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于是去书房问徐清让:“吹风在哪?” 为了防止毛巾掉下去,她的左手按着,衣摆被牵扯,往上抬。 肤色白皙。 眸色暗沉,呼吸也变的沉重。 手下意识的用力,让字最下面的那一横被带出去很远,A4纸被笔尖划穿。 他起身给她拿吹风。 视线落在她的裸/露着的天鹅颈上。 纤长白皙。 声音暗哑:“我给你吹。” 何愈也没拒绝:“好呀。” 她松开手,把毛巾拿下来。 没了束缚,长发倾泻,还带着湿意,甚至微微滴着水。 发丝在他掌心,逐渐被吹干。 变的柔软。 她身上的香味混着洗发水的味道,像是某种□□,让他身体起了最直观的变化。 他的手停下。 吹风机被扔放回沙发,声音不大。 失重感让何愈惊了一瞬。 脊背贴着墙,他靠在她耳边,声音低哑的可怕,问他:“可以吗?” 何愈紧咬着下唇,别过头去。 脸已经红透了。 她不说话,似是默许了。 徐清让看着她,眼睑微垂。 北城的夜晚还是冷的,今天晚上有风,树叶被吹动。 灯是开着的,落地窗被窗帘覆盖,深灰色的,仿佛自带厚重感。 头发吹的半干,还带着湿意。 何愈的五指,渐渐收紧。 边上的垃圾桶里,正方形的包装袋安静的躺着。 第46章 第四十六种爱 次日醒过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何愈身子酸软的要命。 睁开眼,被窗帘隔绝后的阳光变的细碎,掉进她的眼中。 何愈抬手去挡。 光影之中,空气稍微变的有些扭曲。 男人背对着她,袖口卷至小臂,衬衣下摆平整的扎进裤腰。 周身镀着一层柔和的光。 何愈刚想下床,才动了一下,疼痛就让她皱眉停下了。 听到动静,男人转身,手上拿着一管药膏。 见何愈醒了,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我已经给你请假了。” 过后,又补了一句:“病假。” 何愈脸一红,手绞着白色的被角:“那个……” “过来。”他低声说,“我给你擦药。” 何愈自然知道他口中说的擦药是擦哪里。 顿时变的有些扭捏:“我自己来。” 徐清让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自己的指尖。 白色的膏体。 声音轻柔的哄她:“听话,过来。” 他每次用这种语调和自己说话,何愈就毫无抗拒的力气。 感觉他就算是要自己的命,她可能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匕首交给他。 何愈叹了口气,认命了。 药里应该有薄荷,涂抹上去,先是感受到一股凉意,然后才是被突然触碰的疼痛。 哪怕他已经很小心的控制力道了。 察觉到她的瑟缩,徐清让抬头:“很疼?” 何愈咬牙忍着,摇了下头:“不疼。” 长睫轻颤,眸色逐渐沉了下去:“我轻一点。” 何愈急忙解释:“真的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他的动作果然更轻了,若不是药膏涂抹上去带着一丝凉意,她甚至都察觉不到徐清让正在给自己上药。 “下次,我会更加小心注意的。” 他平时本就不爱和别人接触,身边的司机助理也都是男人。 何愈之前,除了徐铮,他几乎就没有熟识的女人了。 自然也不知晓,女孩子的皮肤,能娇嫩成这样- 何愈换完衣服出来,早饭已经做好了。 徐清让把碗筷摆放好。 都是些清淡的。 “早上吃些清淡的对身体好。”他替她把椅子拉出来,“慢点吃,不用着急。” 何愈喝了口牛奶,突然凑到他身旁:“你要去我家吗?” 徐清让疑惑的看着她:“去你家?” 何愈点头,一脸正经:“我总觉得,应该给你个名分。” 他恍惚了一阵,似是没有很快的领悟她话里的意思。 然后才低眉轻笑。 “给我名分?” 何愈一挑眉:“不要啊?” “要。”他点头,“要的。” 何愈咧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阳光像是背景。 在他的眼中,她才是最温暖的那个太阳。 而且,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太阳。 回去的路上,何愈其实还挺忐忑的。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可惜因为紧张而不停抖动的腿出卖了她真实的内心。 手被人握住,从手背覆盖住掌心。 淡淡的暖意。 她抬眸,徐清让冲她笑了一下,声音轻柔的,像是春风。 顷刻间就将她心中的暑气给吹走:“别怕。” 她逐渐安下心,点头:“恩。” 过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该紧张的难道不是徐清让吗? 她紧张个什么? 过去之前,何愈提前给陈烟打了个电话,不过没有告诉她自己把徐清让也给带过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我就说你总是喜欢丢三落四,平时多说两句你还嫌啰嗦,现在……” 看到徐清让以后,陈烟有片刻怔住。 徐清让手中提着几盒补品,是在他来的路上买的。 “伯母。” 他礼貌的开口。 陈烟这才反应过来,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你说何愈这孩子,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今天会过来,我这就随便做了点菜,粗茶淡饭的。” 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他声音低润:“是我叨扰了。” 陈烟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补品。 价格一看就不便宜。 神色微变,她笑了一下:“你先坐一会啊,马上就好。” 然后拉着何愈进了厨房。 何愈早上就随便吃了点粥,现在早就消化完了。 打开冰箱扫了一遍,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从里面拿出一袋牛肉干。 她正准备撕开包装袋,陈烟把牛肉干拿过来,放在料理台上,问她:“你是不是和徐清让在一起了?” 何愈挑了下眉:“嗬,妈你是神探吗。” 她刚要绕过她去拿牛肉干,陈烟皱着眉:“不行,你们不能在一起。” 何愈疑惑:“为什么,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我喜欢那孩子,是因为他懂事听话,而且还聪明,那是长辈对后辈的欣赏,不代表我也想他成为我的女婿。” 她好歹也算是他师娘,他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独来独往,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那段时间他因为抑郁症请过假,而且还有过轻生的经历。 在陈烟看来,徐清让就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她断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冒这个险:“好男人那么多,你刘阿姨的侄子,刚从美国回来,海龟博士,现在是什么大公司的ceo,长的帅,年龄也和你相仿。” 何愈咬着牛肉干,很干脆的拒绝:“我不要。” 陈烟一脸恨铁不成钢:“这种时候你跟妈妈犟什么,妈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厨房门是虚掩着的,男人微垂眼睫,不动声色的掩去眼底的情绪。 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来电显示写着白悠悠。 他缓慢的,放下要敲门的手- 何愈出来以后,徐清让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光线被挡住,眉眼处覆着一层浅薄的阴影。 袖口之外的手腕,消瘦却不单薄,连腕骨都是精致的。 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划开一道分界线。 他每次这样,何愈都会很无措。 又心疼。 总觉得,他像是孤独久了,所以都习惯了。 每次都是一个人,不主动无人攀谈,亦不主动与人交好。 她坐过去,轻轻握着他的手,掌心相抵。 他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何愈惊了一瞬:“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很冷吗?” 她起身想去给他拿件外套,不料手被握紧,他摇头:“不用,我不冷。” 何愈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你手这么凉……” 他轻声解释,声音有些低哑:“我体寒,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 陈烟从厨房里出来,想到她刚才的话,何愈下意识的就想松开握着徐清让的手。 他却握的更紧,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甚至紧到,她觉得手背被握的有些发疼。 陈烟看到面前的景象,神色变了变。 何琛还在楼上睡觉,听小莲说,他昨天失眠,早上才睡着。 何愈上楼把他叫醒。 何琛穿上外套,看了眼时间:“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刚要出去,何愈挡在他面前,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小声的告诉他:“爸,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他眉头一皱:“你又和人打架了?” “我多大了还和人打架啊?我是说另外一件事。” 何琛的眉梢逐渐松展:“找到男朋友了?” 何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真找到了?” 何愈点头。 “没骗我?” “没有!” 何琛看着她:“人在楼下?” 何愈又点头。 他深呼了一口气,推开门出去。 隔着二楼护栏,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的徐清让,陈烟就坐在他的对面,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 何琛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神色有些复杂。 点了点头, 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下楼。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都很安静,何愈不知道气氛怎么变成这样了,原本以为她把徐清让拐到手了,他们应该很高兴的。 结果她妈反对,她爸连态也没表。 吃完饭,她被她妈拉着洗碗。 何琛吃完药,看了眼被冷落的徐清让,问他:“会下棋吗?” 他点头:“会一点。”- 何琛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一向谦虚,他是他教学多年来,少见的天才。 可能真应了那句话,天才都是孤僻的。 他教了他那么多年,就算再少接触,对他的性子,也还算是摸的通透。 他很理性,甚至有些淡薄人情。 不像是会轻易动情的那种人。 从其他方面来看,他是欣赏徐清让的。 可若是择婿,他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标准。 何琛把徐清让被围的黑子拿起来,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以为我老糊涂了。” 徐清让垂了眉,低声道:“怎么会。” “你这让棋让的我那个不会下棋的蠢闺女都能看出来了。” 徐清让没说话。 何琛提醒他:“你这要是再让啊,可就输了。” 黑子在他指腹间,落在棋盘上:“输赢无所谓的。” 何琛笑:“怎么无所谓,我家那个女儿啊,最看重的就是输赢了,小的时候,隔壁那个比她大一岁的兔崽子追她,约她出去滑滑板,后来再约,何愈就一次也没出去了。” 他端详着棋局,思索了一会,放在徐清让刚落子的旁边:“因为她说,那孩子滑板玩的太烂,她不想和他一起出去了。” 徐清让沉默片刻:“我会试试的。” 何琛抬眸:“试什么?” “学滑板。”- 他的认真倒让何琛疑惑了,不知道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还是真的这么想。 他愣怔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这个闺女从小到大就没什么优点,不爱学习,只知道玩,后来临时抱佛脚上了大学,还是踩着分数线进去的。你和他不同,家世学历,还有自身各方面,都比她好太多。” “我和她妈呢,从来就没有什么靠女儿飞黄腾达给我们挣脸面的想法,更加不想她嫁进什么豪门,我们虽然不算有钱,但至少吃穿不愁,从小到大,她的物质要求我们都能满足。” “她是独生女,我和她妈就她这一个女儿,我们这么多年对她的栽培和爱,从来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我们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爱她疼她护她一辈子的人。” 何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要努力啊。” 他知道徐清让的心理上有些问题,可是这种事,不是他的错。 他无法去干涉他们的感情,但也希望,他能尽快克服。 至少,他不能再有轻生的念头。 哪怕是一点点,他都不能让何愈去冒这个险。 徐清让神色未变,看着棋盘。 只是拿着棋子的手,却逐渐收紧。 仿佛要将它嵌进掌心。 他懂他们话里的意思。 他们不反对何愈和他在一起,只是希望,在他病难以治愈的前提下,主动提出分手。 离开何愈。 她是用爱浇灌长大的,而他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没有。 他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在没有光的时候,人们习惯在黑夜中前行。 后来出现光了,适应黑暗的人,只会拼尽全力的想要抓住。 何愈就是他的光。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万一他的病,永远也治不好,那何愈怎么办。 她本该有很好的人生的,不该被她拉进泥潭。 想了想,他又觉得。 哪怕是地狱,他也想拉她一起下来。 他厌恶自己的阴暗,却又不肯松开手。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体内冲撞,每个夜晚,他都在失眠。 吃了安眠药也于事无补。 他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好像用这种折磨自己的方式就能赎罪一样。 第47章 第四十七种爱 回去的路上,徐清让很沉默。 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他神色专注的观察前方路况。 何愈坐过去了一点,问他:“我妈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紧,指节泛白,又松开。 他摇头,声音低哑:“什么也没说。” 何愈疑惑:“真的没有吗?” 以她妈的性格,她还以为她会说出一些让徐清让主动提出分手之类的话。 还担心了好一阵,想着怎么哄他。 没想到居然没说。 她松了一口气,坐好,靠在椅背上。 歪头小憩。 有点困,眼睛都是酸涩的。 她歪头,进入梦境。 连绵起伏的山峦,她变成了一棵大树,抬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翠绿。 眼睑有点痒,轻微的颤动,然后睁开。 男人往后退了一点,她抬眼,正好看见他的薄唇。 从她眼睫离开。 何愈笑了一下,伸手去抱他:“刚刚偷亲我了?” 他不动,任凭她抱着,没有说话。 似是默认。 何愈又问:“为什么要亲我呀?” 明知故问一样。 他仍旧没有开口,只是抱着她的手,逐渐收紧。 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一样。 哪有什么为什么。 只是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喉咙干涩。 身体脱离了大脑的支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吻了上去。 想从眼睑一路吻下去。 他真的很容易满足。 从前是,现在也是。 何愈被抱的喘不过来气,推了他一下,没推动,索性就放弃了。 她抬头问他:“我睡了多久?” 正好能看见他的下巴,玉瓷一般的白,线条锋利而性感。 声音带着一丝暗哑的沉:“没多久。” 何愈眨了下眼:“没多久吗。” 她怎么看外面天都黑了。 然后他又说:“才三个小时。” …… 这还没多久? 他抱的不那么紧了,何愈脱离桎梏,解开安全带。 往车窗外看去,景色有些熟悉,却不是她家附近。 “这是哪儿?”她诧异,按下车窗,探头看出去,“你怎么直接开回来了?” 不是送她回家的吗? 徐清让看着她:“明天再回去。” 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指尖带着凉意,透过手背,传达过来。 声音低软,长睫颤了一下,小心的看着她。 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撒娇。 何愈吞咽了下口水,很没骨气的点了下头:“好。” 其实仔细想想,被美色所迷惑也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徐清让替她把行李箱拖进来,她打开,拿了睡衣。 去浴室洗澡。 热气萦绕,镜子弥漫着水汽。 像是毛玻璃。 她伸手挥开一道痕迹,刚好能看见她的脸。 灯光变的模糊,映照在她身上,像是自动磨皮美颜了一样。 深呼了一口气,她用毛巾包着湿发出去。 徐清让不在客厅。 可能是回了房,何愈拿来吹风机,取下毛巾。 等她吹干了头发,徐清让还是没有出现。 她疑惑的往他房间走去,米白色的门紧闭着。 里面安静异常。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徐清让,你在里面吗?” 然后,才有稍微的动静传来。 他打开门,头发有些乱,像是手指插入发间,为了摁耐疼痛。 何愈眉头紧皱,急忙问他:“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笑了下,唇色苍白到毫无血色,屈指,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没事,吃过药了。” 何愈还是不放心:“是哮喘犯了?” “不是,我有好好治疗和吃药,病情早就控制住了,不会轻易病发的,别担心。” “那是……” “好了。”他打断她,“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等何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关上房门过去了。 开放式的厨房,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和挂面:“冰箱空了,今天只能吃面条了。” 何愈走过去,点头:“好。” 她安静的坐在旁边,看他将鸡蛋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细长白皙的手指,按在蛋壳被敲出痕迹的地方,略一用力,鸡蛋滑入碗中。 有的人,就连做饭的样子都优雅好看到让人挪不开视线。 何愈下巴垫在料理台上,看他有条不紊的将挂面放入锅中。 不时用干净的筷子搅动。 离的近,她甚至能闻见香味逐渐传来,勾的她肚子一直叫。 面条煮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将鸡蛋倒进去。 很快,边缘的蛋清就泛起了白,逐渐变成固态。 薄薄的一层,蛋黄被包裹其中。 她仰头,提醒他:“我不喜欢吃煮的太熟的荷包蛋。” 徐清让看着她,嘴角弧度轻轻上扬:“我知道。” 面出了锅,荷包蛋卧在中间。 何愈接过徐清让递过来的筷子,轻轻戳了一下。 那层蛋皮被戳破,蛋黄从里面流出来,带着诱人的黄。 一点点渗入汤汁。 她握着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点头,含糊不清的夸他:“好吃。” 徐清让站在她身旁,沉默的看着她。 眼眸垂着—— 因为在车上睡了一会,何愈现在还不困。 平时的话,这个点她应该在打游戏。 不过徐清让家,不用问也能想到,什么娱乐的东西都没有。 她歪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 灯关了,周围的光亮程度完全取决于里电视场景里是黑夜还是白天。 徐清让在洗澡,电视播放到景物特写,安静的只有风声。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何愈甚至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 某些旖旎的场景进了她的大脑。 想象着花洒里的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 脸一红,她将脸埋进抱枕里。 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下流了。 被羞/耻萦绕的何愈,并没有注意到水声突然停了。 又过了一会,浴室门被打开。 男人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上身是裸着的,他用毛巾擦着湿发,从里面出来。 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今天家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刚想折返回去穿衣服,却又想到他们的关系。 于是走过去。 她抱着抱枕,头埋在里面,扭捏的动来动去。 徐清让歪头,疑惑的看了一会。 不知道她怎么了。 鼻间闻到淡淡的清香,是沐浴露的味道。 何愈抬头,最先看到的,是白色的浴巾,在他腰间。 白皙的肤色,肌肉线条紧实而好看。 她脸一红:“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徐清让在她身旁坐下,动作自然的把手里的毛巾递给她:“全身都被你看过了,穿不穿也无所谓。” 何愈咳了一下,辩解道:“我没看!” 徐清让睁着眼睛,像是困惑:“你都把我摸遍了,怎么可能……” 何愈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掌心下的唇瓣,凉而润。 似乎往上勾了下弧度,他顺势环住她的腰:“好,我不说了。”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亲昵:“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说。” 明明是带着宠溺的语气,可在何愈听起来,却莫名带着讨好。 像是害怕被人遗弃的流浪猫,撒娇的咬着路人的裤脚。 何愈此时的姿势,正好被他抱在怀中。 脊背贴着他的胸口。 她张了张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当时没有注意看。” 他沉默片刻,良久才开口,声音很低:“我明天就开始举铁。” 何愈急了,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我不是说你身材不好所以才不看。” 他一脸困惑和不解:“那是为什么?” 何愈不清楚自己的脸到底有多红,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像火炉一样烫,反正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时弄不清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不懂。 何愈一咬牙:“我害羞,不敢看!” 他眨了下眼,突然笑了:“原来是害羞。” 他又问:“为什么害羞?” 不依不饶一样。 何愈突然发现他今天真的话特别多。 在他怀里动了动,索性不说话了。 徐清让也没继续问,就这么抱着她。 没什么好看的电视,何愈随便调了个台,是宫斗片。 他将视线移过去,片刻后,又俯身。 低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做吗?” 像是从地底深渊传上来,虚无缥缈,又带着一丝勾人的撩。 何愈顿时一个激灵,被他的直接给惊醒:“不……不行,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没强求,顺从的点了点头:“好,那就明天再做。” 何愈抿了下唇,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格外的粘人,又好像……在讨好她。 不安感弥漫上来,她松开手,看着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睡觉,我有点困了。” 在徐清让的要求下,她没有去隔壁的房间,而是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面朝她,侧躺着。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 何愈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的,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他身上。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似乎怕她会趁着自己熟睡的时候,从他身边逃走。 第48章 第四十八种爱 何愈醒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 余温尚在。 她打了个哈欠,出去。 徐清让背对着她,在做饭。 何愈眼睛都没睁太开:“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觉少。” 何愈点头:“我先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出来,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特别清淡,淡到何愈甚至怀疑他是直接用水烫了一遍。 无辣不欢的何愈深呼了一口气,在心里鼓励催眠自己,这是徐清让做的,就算再清淡她也能吃完。 徐清让拿了筷子出来,发现她一脸凝重,拖出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不合胃口吗?” “没有。”她急忙摇头,“我很喜欢。” 徐清让看着她,指腹轻扫过她的下唇:“都吃到嘴巴上了。” 他用纸巾擦干净,扔进垃圾桶里:“吃,吃饱了我送你上班。” 她点头:“好。” 似乎是忘了徐清让送她去上班会有什么后果。 果不其然,刚进去,小陈和万夏立马围过来,一脸八卦:“在一起了?” “行啊你,趁姐姐不注意就把人给搞到手了。” 何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吊儿郎当的开口:“姐姐这叫先下手为强,你懂什么。” 然后问他们:“今天吃什么啊,快点决定,我好点外卖。” 万夏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这才几点啊,刚吃的早饭都还没消化呢。” 何愈坐在椅子上,点开外卖app:“那我自己点啦?” 徐清让做饭很好吃,可是每天早上都做的特别清淡。 因为他说早上吃点清淡的对肠胃好。 何愈是个土生土长的北城本地人,口味重。 吃清淡的对她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小陈将脑袋伸过来:“今天下班了去吃火锅啊,我请客。” “哟,发了?” 他眨了下左眼,乐呵呵的说道:“彩票中奖了,虽然不多,但也得好好庆祝庆祝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下班以后,何愈给徐清让发了条信息,今天不用来接她了。 早上他送她来的时候,说下午来接她。 信息发过去过了一会,那边没回。 何愈把手机放回包里。 吃饭地址离的近。 可能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人不算多。 吃完饭以后,何愈接到白悠悠的电话。 她正往公交车站走,白悠悠那边有点吵,应该还在片场。 “你下班了吗?” “这都几点了,我饭都吃了一轮了。” 旁边似乎有人和她说着什么,她有些不耐烦:“关我屁事!” 何愈莫名缩了下脖子。 读书的时候,白悠悠的脾气就是出了名的差。 也难为这些年,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公众形象,一直微笑示人。 “顾晨今天生日。” 何愈愣了一下:“他生日吗?” 白悠悠疑惑:“你不知道?” 何愈耸肩:“不知道啊,他又没和我说。” “那他和我说什么?” 何愈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弯:“可能是为了和你炫耀?” “炫耀?”白悠悠挑了下眉,“炫耀他过生日?” 迷一样的尴尬在二人四周蔓延。 人和人之间,之所以能够成为朋友,而且还是那种十几年都没有散的挚友。 也是有原因的。 除了三观相关,性格也相似。 譬如脑子都轴。 沉默半晌,白悠悠懒得想了,挥了下手:“对了,周然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给你打电话没人接。” 何愈看了眼来电显示,果然有一条周然的未接来电:“里面太吵了,没听见。” “周然最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你知道?” “知道啊。” 毕竟这人还没开始交往的时候,就疯狂往他们的三人小群里狂发那姑娘的照片,长的还可以,就是周然发的太频繁了,一个不注意看就99 。 何愈实在没忍住,把他给踢了。 也是奇怪,那姑娘是真爱自拍,光是周然发在群里,就有几百张了,还是不带重样的。 “他那个女朋友是在鬼屋工作的,你也知道?” 何愈眯了下眼,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等她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才发现果然是阴谋。 周然那个人,就该剁碎了喂鲨鱼—— 更衣室里,何愈把长发散放下来。 旁边那个小女孩虽然穿着用糖浆染红的白裙子,脸上画着鬼装,但行为显然和这身装扮不太符合。 她把手上的玉米酥递给何愈,小声和她说:“你已经是陈澜这个月找的第八个顶班的人了。” 何愈有些惊诧:“八个!?” “对啊。”小女孩点头,“本来我们就是晚上上班,一个月也才上十五天,这才月中,她一共就来了一次,每次都是找各种理由让她的朋友给顶班。” 鞋子有些硌脚,何愈盘腿坐在椅子上,裤腿短,露出脚踝,她吃了口玉米酥,看来周然这个人真是命犯桃花啊。 交往的每一个女朋友都不是什么善茬。 小女孩叫露露,年纪不大,读大二,来鬼屋上班也是勤工俭学。 她提醒何愈:“姐姐,你是第一次来,可能不懂,进去之前得把手机上交,而且我们得提前进去,也就是说……”她顿了顿,问她,“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怕鬼,我听他们说,这里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好像真的有鬼,其他资历长点的,都说听到过怪声,像是婴儿哭泣的声音,又像是女人的惨叫声,总是很可怕。” 不,她怕,她特别怕。 何愈欲哭无泪的和他们一起进去。 这里的鬼屋不是游乐园里的那种小儿科,一条道直通门口的。 背景是废弃的精神病院。 何愈穿着带着血的条纹病号服,藏在柜子里。 难怪这儿会受欢迎,她才来了两分钟不到,就被这儿的背景和音乐吓的不停哆嗦了。 她一边害怕的发抖一边在心里骂周然—— 外面传来走动声,似乎有人来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还带些嫌弃:“看着点人!” “撞了人不说抱歉啊?” “我说你呢,前面那个假发戴歪了的病人。” 何愈疑惑的眯起眼睛,这个得理不饶人的语气。 好生熟悉。 脚步声越发逼近。 她正了正衣领,打开柜门出去。 莫名的,有些激动。 病房里的格局很简单,和普通的医院病房相差不大,顶多脏了一些,墙壁上还有用红漆写的鬼画符。 窗帘被风吹起,男人的身影在那之后,被剪出一个侧影。 鼻梁挺直,下颚锋利。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愈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刚准备吓吓他。 不料那人突然回头。 脑海里突然回响起露露说的那些话。 “真的闹鬼。” “总会听到一些怪声。” “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女人的惨叫声。” 何愈被吓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回柜子里。 脚还不小心踢到床脚,疼的眼睛都红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脱了鞋子,看了一眼。 脚都有点肿了。 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喉间发出一阵轻嘶声。 再然后,柜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最先入眼的,是白皙纤长的手指。 骨节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 心脏被吓的收缩,她下意识的往后躲,紧贴柜壁。 凉意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破医院果然闹鬼。 双眸紧闭,将脸埋进膝盖。 身子抖个不停。 安静良久,男人低润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何愈,是我。” 她愣了一瞬,缓慢的抬头。 徐清让站在那里,手还扶着柜门。 他紧皱着眉,似乎不太高兴。 手松开,伸到她面前:“出来。” 因为害怕而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她握着他的手。 掌心不再冰凉,相反,还微透着细汗。 不知是热的还是怕的。 不过看他的样子,显然也不会是后者。 双脚踩在实地上,面前又站着徐清让,她突然觉得,周围哪怕真的有鬼,她也不害怕了。 徐清让眉间的沟渠却并没有松展分毫。 他让她坐在床边,缓蹲下身,脱鞋检查她的脚踝。 她刚刚跑回去的时候,撞到床脚的那一下,他听的心脏都莫名抽痛。 指腹才刚触上去,她就疼的往回缩。 徐清让没松手。 他的手劲大,脱离不了桎梏,她的脚尖触在他的胸口。 能感受到,跳动的心脏。 他轻轻的,替她揉着脚踝。 何愈咬牙忍着。 看到她的样子,手下的力道越发轻了一些,他低声说:“我轻点。” 透着一丝莫名的沉。 何愈敏感的发现,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为了让他放心,她出声解释道:“我没事的,就是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说话,仍旧专注的替她揉着脚踝。 周身却是冒着寒意。 就连偶然间抬眸时,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也泛着一抹冷色。 然后何愈听到他说。 “我回去就开了他。” 怔了片刻,似乎反应过来愈的时候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她急忙开口:“我自己撞到床脚和周然又没关系,你开他干嘛呀。” 虽然她刚才已经在心里把周然碎尸万段了,但好歹也是自己多年的死党。 怎么忍心看着她因为自己而丢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别啊。”她又说。 徐清让的手停下。 他低着头,整张脸陷入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而后,他又松开手,脱离她的脚踝。 五指逐渐收紧,关节泛白。 莫名的烦躁。 从顾晨口中得知,何愈为了帮周然,不惜来鬼屋。 明明她怕黑又怕鬼。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冲撞。 像是狼群嗅到了危险的信号,面具全都被卸掉了。 他天生安全感缺乏。 哪怕那人就在他身边,以他女朋友的身份。 可他还是害怕。 她和自己不同。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好到,他甚至都分不清,她对自己的情感,和他们到底有没有区别。 门被人敲响,白悠悠抱臂站在门口,墨镜滑至鼻梁,她挑眉看着面前的景象,嘴角一侧勾起:“人鬼情未了啊。” 尴尬的气氛被打破。 何愈急忙穿上鞋子:“你怎么来了。” 白悠悠取下墨镜,挂在T恤领口上:“我家何愈第一次扮鬼,我不来看看怎么行呢。” “这妆画的还挺真,待会记得别照镜子啊,小心被自己给吓到。” 何愈知道她在故意调侃自己,有些不满:“你好烦啊。” 白悠悠拿出手机和她拍了张合影,当做留恋:“行了,出去。” 脚上的伤还有些痛。 黑暗之中,徐清让一言不发,完全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何愈一瘸一拐的过去,拉他的手。 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能哄他:“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轻言软语,像是把一团棉花,尽数塞进了他的胸口。 白悠悠很有眼力见的戴上墨镜,出去等。 不时有其他人经过,都面带疑惑的看着她,似乎不太确定,她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白悠悠把帽檐往下压,侧过脸去。 病房内,何愈突然发现今天的徐清让似乎不那么好哄了。 她叫他的名字。 “清让。” 身形微动,徐清让看着她,隔着夜色,那张脸有些模糊。 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小让让。” 她松开拉着他的手,走近了一点,去抱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身。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哄小孩子的语气。 徐清让眨了下眼。 然后抬手,回拥住了她。 低沉的,像是听不出声源处在哪。 他说:“好。”—— 出来的时候,徐清让的手全程都牵着她。 一刻也没松开过。 其他扮鬼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出声打趣道:“这哥们行啊,进一趟鬼屋把扮鬼的小姐姐给撩到手了。” 又有人说:“我看是那个女的段位高,上个班还勾引人。” 话里,带着藏不住的酸意。 何愈回到更衣室换衣服,露露拉住她,艳羡的开口:“刚刚那个牵你出来的人好帅啊,真羡慕你,居然还能在鬼屋这么毁气氛的地方艳遇,我来这这么久了,一个也没遇到过。” 何愈脱掉病号服,里面只穿了一件内衣,米杏色的。 更衣室里空旷,寒气入侵,她冷的瑟缩了一下。 上身微塌,蝴蝶骨明显,精致的线条,像是特意打磨过一样。 毫无赘肉的腰腹,肤色白皙细腻,灯光之下,越发明显。 露露扒着柜门,噘嘴想道,她的确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她性格外向,自来熟,没一会就和何愈混熟了。 哪怕只是她单方面的熟,却也不影响她的热情。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串串香,那里的土豆特别好吃。” 一路上,她说的话就没有和吃的分开过。 出了大厅,开了灯的路口。 徐清让倚在路灯之下,周身像是剪影,轮廓被阴影加深。 他的身材,瘦削却不单薄。 一切都刚好。 他仰头,烟雾腾升。 何愈皱了下眉,匆忙走过去,掐灭他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里:“你干嘛?” 他垂眼,看着她。 眨了下眼,被烟雾侵蚀过的喉咙,带着一丝勾人的哑。 “少抽点没事的。” 何愈脸色不是很好看,没说话。 是真的没事。 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完全做到烟酒不沾。 可能的确有这样的人,但他不是。 因为病情而忍耐,却也不能完全戒掉。 只能偶尔,在心情烦躁的时候。 “走。”他揉了揉她的发顶,“顾晨今天生日。” 何愈见他好像真的没事,这才放心了心:“悠悠和我说了。” 想了想,她面露难色:“可是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徐清让低声笑道:“没事。” 露露本来想跟过去,和何愈说几句话了再回去。 结果正好看到他笑了一下。 瞬间被迷的五迷三道。 “那个……” 她低声开口,气氛突然被打断。 何愈这才突然想起她的存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差点把你给忘了,这么晚了,我们先送你回去,你家住在哪里。” “不了不了。”她急忙摆手,“我走两步就到公交车站了,你们继续啊。” 她乐呵呵的笑了笑。 一步三回头。 果然还是帅哥美女的组合赏心悦目—— 顾晨发来了一个定位,是个休闲会所。 何愈还是第一次去。 徐清让把车开进地下车库,进了电梯,三楼的按键被摁亮。 何愈看着徐清让。 电梯内的光是幽白的,这个时间点,如果是一个人坐的话,可能会有点恐怖。 他应该是刚工作完直接过来的。 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 以前何愈总是很羡慕那些大公司的高层,觉得他们工资高,地位高。 可是看到徐清让以后,她又突然觉得,凡事都是成正比的。 有时她半夜醒了,发现身侧是空的。 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书房,看见里面的灯是开着的。 他神色认真的看着电脑,面前堆放着各种文件。 明明只是三楼,可是何愈突然觉得时间过的好缓慢。 她下意识的舔了下唇角,突然觉得。 他的每一个地方都好诱人。 然后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口:“徐清让,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他低头,有些无奈的笑:“我都三十了,还怎么长。” 她比划了一下:“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又高了一点。” 她一脸认真的问徐清让:“所以啊,你会嫌弃我比你矮这么多吗?” 徐清让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反问她:“那你会嫌弃我比你高这么多吗?” 她几乎是秒回:“当然不会啊。” 他伸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低喃道:“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电梯门开,有人进来。 何愈红着脸,从他怀里离开:“走。”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灯光昏暗。 白悠悠讨厌闪来闪去的光球,索性全关了。 只有大屏幕发出的光亮。 顾栎也在。 看到何愈了,他笑着挥手,和她打招呼:“小姐姐,又见面了。” 何愈敷衍的点了下头:“是啊。” 除了顾栎,还有几个他的朋友也在。 估计就是来蹭酒喝的,其中还有带女朋友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顾栎的生日。 他们在玩游戏,何愈落座以后,顾栎一直喊她过去。 何愈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可是又怕徐清让不高兴。 她看了他一眼。 后者握着她的手,指腹轻抚着她的指节,点了下头,低声叮嘱她:“少喝点。” 她挑唇:“好。” 几轮下来,她似乎把徐清让的叮嘱全都抛诸脑后。 昏暗的空间,白悠悠穿着高跟鞋,像是踩在云端,出去吐了。 顾晨也急忙跟了出去。 何愈难受的直摆手:“不来了不来了。” 顾栎给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面带担忧:“你还好?” “没事。” 她把水放在桌上,一口也没喝。 起身,走到徐清让身旁坐下。 那边,洗牌声又响起。 偶尔夹杂着跑调的歌声。 何愈头晕的不行,在徐清让的怀里蹭了蹭,撒娇的哼哼:“难受。” 他抱着她,低声问:“哪里难受?” 她摇头,一点一点头的往他身上靠,最后直接跨坐到了他身上。 好在,黑夜覆盖了一切,没人注意到他们。 何愈环住他的脖颈,头埋在颈窝,能闻到,让人身心愉悦的清香。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觉得他好像更诱人了。 想一口一口,把他拆骨入腹的吃掉。 然后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颈窝处的软肉,又用牙齿咬住。 学着吸血鬼那样,缓慢的吮吸着。 像是咬破了血管,真的能吸出血来一样。 大腿处,有什么缓慢的抵住。 隔着裤子的布料都能感受到灼热。 第49章 第四十九种爱 迷离的双眼眨了眨,她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似乎是忘了,她坐的地方是哪里。 硌的不太舒服,于是她伸手:“这是什么?” 能感觉到,它在自己掌心的变化。 旁边有人吹起了口哨:“喝光啊记得。” 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徐清让坐在那里,任凭她的不安分。 粗重的呼吸被抑制,他抱着她,咬含住她的耳垂,暗哑的声音贴合耳廓滑进去:“回去再惩罚你。” 何愈醉的快,酒醒的也快。 等白悠悠吐完回来,她差不多也清醒了。 白悠悠踩着高跟鞋,扶墙进来,眉头皱着,胃里如同翻腾的海浪一样。 她在何愈身旁坐下,倒了杯热水:“再也不这么喝了。” 那场生日宴,似乎没人记得主角到底是谁。 顾晨不见了有一会都没人察觉。 何愈问白悠悠:“顾晨呢?” 她脑子里像是浆糊混着酒,什么也记不清了。 模糊的想了一会:“我好像吐他身上了,然后他说去给我买解酒汤。” 何愈点点头,却忘了问顾晨为什么要给她买解酒汤。 顾晨姗姗来迟,衣服也换了一套,显然是没办法忍受带着浓烈酒味的呕吐物。 他买了两碗,一碗给何愈,一碗给白悠悠。 何愈乐呵呵的和他道谢,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酒量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一喝就醉。” 何愈试图和他解释:“酒量好和容易喝醉没关系。” 顾晨点点头,似乎认同了她的歪理。 目光落在一旁的徐清让身上:“你就这么把我们让让给忽略了?” 徐清让身形微动,投放过来的视线带着些许嫌弃。 似乎对他这个称呼很不满。 想到刚才的事,何愈就觉得面颊发热,急忙转移话题:“你别说了,还是喝解酒汤。” 然后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碗推到他面前。 顾晨怔了一下,面露嫌弃:“我又没喝醉,喝什么解酒汤。” 徐清让缓站起了身,在他们继续往下说的时候,牵着何愈的手:“生日也过完了,我们走。” 顾晨饶有兴趣的看着徐清让。 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他就知道他坐不住,可真苦了何愈了,和一个占有欲这么强的人交往,是很累的。 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事而吃醋。 回到家后,何愈才彻底理解顾晨说的那句。 很累是什么意思。 她坐在徐清让的腿上,下巴搁在肩颈。 轻轻呜咽着:“我……恩,我想玩游戏。” 他扶着她的腰,呼吸逐渐变的粗重,眼角染上红欲,声音暗沉,却还带些一丝的低软,像是在哄她:“恩,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何愈紧抿了唇,手无力的垂放,手机也险些掉下去。 时间仿佛过的格外缓慢。 她抬了下眼睫,能看到,窗外的树枝,映衬着无尽的夜色。 就像是一副画。 而她就身处其中。 呜咽着低声求饶,却是于事无补。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愈恍惚记得,他抱着自己进了浴室。 替她冲洗干净,又给她穿上睡衣。 她全程困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他的肩膀上—— 那段时间,徐清让去了一趟美国。 三天后才会回来。 他叮嘱何愈,记得按时吃饭。 她肠胃不好,就是因为饮食不规律造成的。 何愈含糊的应道:“知道了。” 嘴上,却正啃着鸭脖,她今天的充饥午餐。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片刻。 而后,低冽严肃的声音响起:“何愈,你听话。” 不再轻言软语的哄。 更像是命令。 显然,对于何愈这种不长记性的主,后者更好用一点。 她当即就听话的把啃了一半的鸭脖扔进垃圾袋里:“哦。” 身旁似乎有人在和他说着什么。 他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我很快就回来,乖乖等我。” 然后挂了电话。 何愈盯着垃圾袋里的鸭脖发呆,然后脚踩着地,坐在椅子上,滑到小陈旁边:“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那种得到了就会变心的。” 小陈正在整理资料,被她的话问住了:“也不一定,这得分人。” “如果是你呢?” 他理直气壮的点了下头:“反正我是。” 何愈白了他一眼,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有一点点的不开心,以前徐清让可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刚才那个语气就像她爸一样。 她几乎都快条件反射的背检讨了—— 好在最近工作也挺忙的,她也没空去胡思乱想。 有时候加班完了,赶不上末班车,索性她就直接回家住了。 陈烟有时会旁敲侧击问她徐清让的事。 譬如他们两个分了没有。 何愈无奈的叹气:“你再这样我都不敢回来了。” 何琛看了陈烟一眼:“孩子的事你就别操心,是她嫁人又不是我们嫁人,她自己会有分寸的。” 何愈撒娇的去挽何琛的胳膊:“还是爸好。” 陈烟摇头:“你呀。”—— 周六放假,何愈好不容易可以给自己的脑子放放假。 原本是约了白悠悠去打网球,结果她临时有事。 要去参加某个一线明星的生日宴。 好像还是她最近在拍的电视剧男一号。 剧组为了电视热度,经常在网上炒他们两的绯闻。 因为这个,白悠悠没少和何愈吐槽。 白悠悠不能来,她也只能回家了。 原路返回,马路边上围满了人,有人在打电话。 隐约听到这里有人晕倒了。 何愈过去看了一眼,被围着的马路边,躺着一个穿着黑色条纹的中年人。 而他面前,则是一个给他做着心脏复苏的…… 何愈愣了一下,徐清让?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护士和他道过谢以后就跟着上了车。 如果没有他,可能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何愈站在那里,等到男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脸上的笑意逐渐隐去,又浮现,甚至比方才还要灿烂。 单纯的,像是孩童见到了心爱的玩具。 这样的笑容,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徐清让的脸上。 于是何愈迟疑的开口,喊了一声:“季渊?” 他歪头,和她打招呼,背后是艳阳。 “好久不见啊。” 的确很久不见。 久到,何愈甚至忘了徐清让有这样的病。 附近正好有个射击馆,反正也闲的无聊。 去的路上,季渊和她解释了经过。 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倒在路边,周围虽然围满了人,可是大多都在拍照,没人敢上前。 他之前上过几节医学院的课,所以大概懂一些。 何愈突然想起,顾晨和她说过,徐清让之前也是医学系的学生,是大二才转的专业。 一路上,季渊似乎有很多话都想和她说。 话痨如何愈,都插不上嘴。 只能安静的听他讲。 到了射击馆,他才稍微停下来一些。 二楼是射击馆,三楼则是一些休闲些的娱乐项目,譬如桌球。 何愈戴好护具。 分开双腿,拉弓弦。 箭射到靶上,她松手。 因为先前学过一段时间的射击,其实她还挺有信心赢过季渊的。 却不想他次次正中红心。 就连射击馆老板都对他赞不绝口。 “你这个男朋友一看就是天赋型选手啊。” 何愈出声解释:“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他是她的男朋友,只不过现在的他不是。 就连她都觉得绕,更何况射击馆的老板了。 索性没有继续解释下去。 有些累了,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桌上放着西柚汁,她喝了一口。 季渊和徐清让就像是两个极端。 连爱好都是。 一个好动,一个喜静。 徐清让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因为安静,不被人打扰。 何愈眨了下眼,虽然知道这是一种病,可是总觉得很神奇。 她想知道季渊在成为徐清让的一个人格之前,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 也想之前,他的名字到底是谁取的。 他将弓箭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头取护具。 旁边有人经过,穿着贴身的连衣裙,身材姣好,巴掌脸,墨镜几乎挡住了一半。 视线移向落地玻璃内,注意到某个人后,她的脚步停下。 然后推开门进来。 何愈看着她,总觉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直到她取下眼镜,她才恍然大悟。 苏汋,难怪她会觉得熟悉。 大明星啊。 她径直走向季渊,似乎在和他打招呼,后者样子有些懵。 在他开口之前,何愈急忙过去:“我有话和你说。” 然后在苏汋疑惑的目光之下,把季渊拉到一旁,她小心叮嘱他:“千万别说你叫季渊。” 他诧异:“为什么?” 何愈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反正你先装成徐清让,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他笑了一下,满足的点头:“好啊。” 何愈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徐清让多重人格的新闻已经闹的满城风雨,好不容易压下热度了。 不能再露出端倪。 等她那口气松下来的时候,苏汋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他笑着点了下头。 她伸手去挽他的胳膊。 季渊无措的看了一下何愈,不知道她和徐清让的关系。 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场景。 她亲昵的说:“一周后我有个晚宴,你来吗?” 何愈眉头紧皱,冲他使眼色:“松开!” 季渊反应过来,急忙甩开她的手:“抱歉,我那天有事。” 苏汋遗憾的低头:“这样啊。” 遗憾似乎并没有存留多久,至少今天,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像之前那样冷漠。 视而不见到,仿佛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她这个人。 “那下次有空再约。”不等他开口,她就笑着说,“这么说定了啊,我先走了。” 苏汋说完转身走了。 何愈皱着眉头过去,脸色不太好看的问他:“她碰你哪了?” “胳膊。” “还有呢?” 季渊一脸无辜:“还有……腰。” “你不会推开她啊。” 季渊犹豫半晌:“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就……” 何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季渊站在原地,眨了下眼。 然后跟过去:“你生气了?” 她诚实的点头:“有一点。” 想到徐清让被别的女人占便宜了,她就感觉有些不爽。 季渊小心的哄着她:“你别生气了,我请你吃冰淇淋。” 何愈一脸嫌弃:“谁要吃冰淇淋啊,小孩子吃的东西。” “那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哎你别跟的这么紧啊,鞋都要被你踩掉了。” 他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何愈叮嘱他:“今天洗澡的时候记得多洗几遍胳膊和腰,知道吗?” 他乖巧的点头:“知道。” 何愈往车站走,见他一直跟着自己,于是停下:“我要回家了,你跟着我干嘛?” 季渊也停下。 低头看着鞋尖。 想说的话堵在胸口。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来了。 他不愿意占用别人的身体,可昨天,不知道为什么,睁眼看见了天花板。 他用了好长的时间才消化过来。 他又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占用了徐清让的身体。 脑海里突然有个格外强烈的念头。 想见她。 他真的—— 很想她。 第50章 第五十种爱 而后,他又跟上去:“我请你吃饭。” 何愈眨了下眼:“请我吃饭?” 季渊点头。 何愈疑惑的问:“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因为…… 犹豫良久,季渊笑了一下:“就当庆祝我们再次见面?” 然后何愈就鬼使神差的和他一起去了附近的饭店。 对于季渊,她的感觉其实还挺复杂的。 一方面觉得他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弟弟一样,对谁都捧着一颗赤诚之心。 另一方面,他只是徐清让的另一种人格,是他疾病的根源所在。 “这里的海鲜粥很好吃。” 他给她盛了一碗。 何愈吃的时候,他没动筷,一直看着她。 何愈问他:“你怎么不吃?” 嘴角弧度尚在,他笑着摇了下头:“我不饿,你先吃。” 手机在包里响了两下,何愈接通以后,稍几,神色瞬变。 “哪个医院?” 话音刚落,她就匆匆挂了电话,看着季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我请你啊。” 季渊欲言又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 他点了下头,声音极轻的开口:“好,下次……你请我。”—— 白悠悠吊威亚不小心摔了下来,腿折了,在医院躺着。 那个电话是她的助理打给何愈的。 白悠悠的家庭关系复杂,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哪怕是住院,也不想和他们联系。 于是让她叫来了何愈。 过去的时候,她正躺在病床上,脚上打着石膏。 样子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何愈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 “没事,小骨折。”她吃了口香蕉,“我本来想明天出院的,医生非说让我留院观察几天。” 何愈把垃圾桶拿过来,把桌上的香蕉皮扔进去:“那就多住几天,万一有什么脑震荡什么的,多麻烦啊。” 白悠悠看了她一眼,才听话的点头:“知道了。” 何愈那几天经常往医院跑。 带着她妈熬制的各种补身体的汤。 白悠悠几天下来,大概胖了好几斤。 不知道谁泄露了住院地址,临出院了,外面总是站满了过来看望她的粉丝。 大多怕打扰到她,不敢进去,于是派代表,将花送进去。 是一个小男生,看上去也没多大,应该还是学生。 一看到白悠悠脸就红了,忐忑不安的站在病房门口。 脚尖蹭着地面,手上抱着花束。 何愈出去,安慰他:“别紧张,她又吃不了你。” 小男生愣了一下:“请问……您是悠悠在微博提到的发小吗?” “微博?” 他急忙点头,空出手点开微博,将手机翻转,屏幕朝向她。 看名字,的确是白悠悠的微博。 【白悠悠yo:腿没事,大家不用担心。都怪这个人,害我在医院胖了好几斤。】 配图是何愈替她倒热水的照片,不过贴心的把脸给挡住了。 这个微博号一直都是椿姐替她在管。 想也知道是她发的,白悠悠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发这样的微博。 何愈有些尴尬的摸了下后脑勺,干笑道:“好像……好像是。” 那个男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巧克力:“谢谢你这些天一直照顾她。” 何愈看着递过来的那盒巧克力,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年轻的生命,哪样都是鲜活的。 就连眼睛都像是带着光亮一样,真诚的不行。 “谢……谢啊。” 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进了病房。 看到白悠悠的那一刻,那张脸彻底红透了。 话也没说几句,放下花和各种袋子,就匆忙走了。 白悠悠疑惑的眨了下眼,问何愈:“不是,我有这么可怕吗?” “人家那叫害羞。” 何愈替她把东西收拾好:“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路上小心点啊。” “知道了。”—— 从这儿回家,路程有点远。 何愈突然想到了徐清让,也不知道这些天下来,他的身体里住的是季渊还是徐清让。 刚准备给他打电话,他的电话就过来了。 “吃饭了吗?” 声音有点虚弱。 何愈的心莫名提了起来:“你感冒了?” 他咳了好几下,才缓慢止住:“没事,昨天晚上吹了点风。” 最近变天,时冷时热,他又经常待在空调房里,不感冒才怪。 “那你吃药了没有?” 他轻笑道:“吃了。” 往日清冽的声线带着一丝宠溺。 然后又问,“下午有时间吗?” “有啊,怎么?” “想请你吃饭。”他说,“还想见你。” 何愈抿唇,没有忍住笑意:“好的呀。” 徐清让说的请她吃饭,不是去餐厅。 而是他家。 他买了些食材,何愈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在切菜。 锅里煲着汤。 何愈有他家的钥匙,自然不用通过按门铃来等他放下一切过去开门。 小心的绕到料理台后,伸手,动作极轻的环住他的腰。 “猜猜我是谁。” 柔软的手臂缠绕上的那一瞬间,身子有片刻的僵硬。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菜刀推远了一些。 手抚上搂住自己腰的手。 掌心贴着手背,指腹摩挲过每一个指关节,似乎要将她的轮廓全都描绘出来一样。 “是一只……” 他挺顿了下,似乎在笑,“不太听话的猫。” 然后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 料理台间的距离不算太宽,两个人就有显得有点挤了。 她只能尽量往他那边靠,脊背才不至于抵到冰凉的台面上。 身高差异有些悬殊,他安静的看着她。 因为感冒,模样些微显出一丝疲态:“感冒了以后,好像更想亲你了。” 他稍稍往后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快好了,你先出去等一会,别离我太近,小心被我传染……” 话说了一半,便停下了。 柔软的唇覆盖住他。 没有技巧的碾压。 有什么,轻而易举的就被勾起。 何愈甚至还来不及开口,双脚腾空。 她坐在料理台上,徐清让就站在她面前。 手还来不及从她腰上离开。 额头相抵,声音低哑:“乖,我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你。” 何愈眨了下眼,有些不解:“那你……把我抱上来干嘛。” 他垂了眼睫,视线落在她松开的衬衣扣上:“想做的。” 他伸出手,给她扣好。 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慢条斯理。 “可是我的感冒有点严重,怕传染给你。” 何愈的脸顿时红了,她刚刚亲他只是…… 只是觉得他生病了,想慰问一下而已,谁知道他误会成这样。 于是急忙开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不等她说完,徐清让已经把她抱了下来:“我马上就好。” 何愈沉默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 乖乖的去外面坐着了。 的确很快。 她才坐了没多久,徐清让就把菜给端出来了。 很大一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什么节日呢。 她拿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唇边染上了油,徐清让用纸巾替她擦干净:“请你吃饭的日子。” 何愈眯了下眼:“我平时怎么看不出来,你还挺冷幽默。” 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给她盛汤。 “放冷点了再喝。” 徐清让自己没吃多少,全程都在给何愈夹菜。 她撑的不行,可是他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她不多吃点又怕他难过,只能硬撑。 肚子实在难受,出去走动走动消了会食。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碗给洗了。 何愈顿时觉得自己有种被包养的感觉。 可是又觉得自己不太符合被包养的条件,毕竟像徐清让这样的,才像是有可能被包养的。 胡思乱想了一会,天色渐晚。 阴冷的,不见一点月光。 天气预报说,今天好像有雨。 徐清让告诉她:“要下雨了,我家没有伞。” 然后又问,“今天留下来?” 她进来的时候,可是看到玄关放着几把黑色的雨伞。 却还是没有拆穿他,点了下头:“好呀。” 想了想,何愈还是一点一点蹭到他身旁坐下:“我从小就不爱学习,初三的时候第一次被叫家长,是因为我爸隔壁班那个说话下流的男生给揍了,高中的时候迷上打游戏,经常很晚才回家,后来我爸就直接给我办了住宿,我就和白悠悠一起翻墙去网,那个时候我的成绩很差,差点考不上大学,后来高三那年,我爸生病,我才开始转了性,努力学习。” 掀老底一样的把自己的所有都告诉了她。 徐清让看着她,些微的愣住,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嘴唇有些干涩,何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突然很紧张。 徐清让喜欢她,她知道。 孙智曾经告诉过她,一个心理出现过问题的病人,如果把他的一切都告诉你,那就说明他全身心的相信你。 何愈希望徐清让能像相信孙智那样相信她。 他们是男女朋友,未来可能会成为夫妻。 即使她已经知道了,可还是希望能听到他亲口告诉自己。 意义不同。 “我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这些就是我的全部了,我都告诉你。”她停顿了会,深呼吸,“你也能告诉我,你的一切吗?” 她安静的等着,内心忐忑。 他的病,可能不算秘密了,至少从宋景和顾晨的反应来看,他们都是知道的。 何愈只是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真正的喜欢,本身就是毫无保留。 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有欺骗,她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故意的隐瞒和欺骗。 眼睫轻颤,徐清让缓慢的开口:“我不是很健康,身体疾病和心理疾病都有一点,不过这么多年的治疗和心理疏导,已经减缓了很多,大学期间虽然有过轻生的举动,手腕留下的疤也消不下去了,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了,不用吃药,也不会在晚上的时候,变的格外消极。” 何愈问的格外小心:“还有吗?” 握着她的手,轻轻收紧。 窗外的夜色像是不慎打翻的墨汁,厚重到涂抹不开。 良久,他摇了下头,声音嘶哑:“没了。” 何愈眨了下眼,提起来的心逐渐落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还是做不到完全相信自己。 原本以为,他们的感情已经算是深厚了。 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她站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因为之前她住过几次,徐清让的家里有她的睡衣。 何愈进去洗澡。 电脑放在客厅,他戴上眼镜,继续工作,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着,徐清让起身看了一眼,是白悠悠打来的。 浴室的的水声停了,吹风机的轻响传来,她应该在吹头发。 徐清让拿着手机过去敲门:“你的电话。” 门还没打开,屏幕上方弹跳出一条短信。 【射击馆老板:我们店下周活动,全场八折啊,记得把那个小伙子也一起叫来,还说不是男朋友呢,看你那天吃醋的样子。】 眼睫轻垂,像是突然变了天,阴霾迅速在他眼中汇聚,压过了任何光亮。 浴室门从里面打开,何愈头发吹的半干。 她将手擦干,接过他递来的手机。 按下接听键,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更没有注意到,他紧握的十指,和泛白的指节。 眼底带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征兆。 白悠悠说她明天出院,椿姐不放心她一个人住,让何愈收留她几天。 “行啊,我妈这几天正好念叨着你呢,要给你熬骨头汤。” 想到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几斤肉,等身体好全以后,估计又得拼命减肥了。 “不麻烦阿姨了,还是去你家住,虽然小了点破了点寒酸了点,但好歹比较自由。” 何愈皱眉:“怎么说话呢。” 她压低声音:“行了,先不说了,椿姐来了。” 不等她开口,白悠悠就挂断了电话。 何愈用干毛巾包着湿发过来。 坐在徐清让对面的沙发上,一直有人添加她的好友,是通过一个群发起的。 那个群是白悠悠的后援会,白悠悠的小号就潜伏在里面。 之前她把何愈给拉进去,让她注意着点,看谁发了她的黑照,第一时间通知她。 虽然是后援会群,可是难免会有一些黑子混进去。 白悠悠是哪种,你哪怕在网上把她骂的狗屁不是,她也不在乎。 可是你要是敢发她一张丑照,她能气到七窍生烟。 何愈平时不喜欢加那些不认识的人,没有备注的她一律不通过。 片刻后,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 【林:何愈姐,是我。】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冽。 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稍稍抬了下眼。 听到声音,何愈顿时恍然大悟,那个喜欢脸红的小男生啊。 【何愈: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次他发了个语音通话过来,何愈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按下接通。 忘了关免提,他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 “何愈姐,那天在医院我忘了说,花里面有张卡片,是我……” 话说了一半,手机被抽走。 刚清理过的垃圾桶,手机扔进去,发出的声音很响。 何愈怔住,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抬眸看着他。 男人眼底阴沉的可怕,像是厚重的云层终于被拨开。 露出它最为原始的模样。 何愈有些不明所以:“你干嘛?” 她站起身,刚准备去捡手机。 就被人从后背抱住,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呼吸变的粗重,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是不是非得把你关起来,你的眼里才会只有我一个人?” 低哑的,像是处地狱深渊传来的声音,莫名让她后背发凉。 突然觉得,他陌生的可怕。 他抱的紧,何愈挣了几下,奈何两人力气悬殊。 像是有什么,顷刻间爆发。 她一直都觉得,他有什么瞒着自己。 不论是病情还是其他。 就连简单的一个情绪,他好像也不愿意将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 她能做到毫无保留,可是他却不能。 哪怕只是一件,稍微和他亲近点的人都知道的事,他却不愿意告诉她,一再隐瞒。 何愈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在乎很多的人,可是她喜欢徐清让,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 可他却总是像,在顾虑着什么。 这件事只是导/火/索。 将她的情绪彻底引爆。 有点委屈,又有点莫须有的情绪。 她安静的等着,眼睛有点红,忍了好几次都没忍住。 眼泪顺着眼角滴落。 落在他的手上。 炙热的,他的心脏也跟着收缩了一下。 是他太过激了。 明明可以忍住的。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接连落在他的手上。 手背,和卷起袖口,露出的手腕。 他逐渐松开手。 何愈随意的用袖子擦了下眼睛。 鼻音很重:“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 她拿了包离开。 好在,天空虽然阴沉,但一直没有下雨。 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看她上了车,才停下。 握着伞的手在抖。 直到车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 他转身回去,走的很慢,往日挺直的脊背变得有些佝偻。 终于,又变成一个人了。 连她也不要他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种爱 的士上,何愈哭的眼睛都肿了。 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和她爸年纪相仿,看到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把纸抽递给她:“年纪轻轻的,不就是男人吗,分了再找,人要活的洒脱一点。”—— 何愈哭的直抽抽,本地方言都飙出来了:“可是我舍不得嘛。”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这样,为了个感情死去活来的,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年纪,前段时间也和她男朋友分手了,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你说不就是一个渣男嘛,分了好,找更好的。” 何愈小声替他辩解:“他才不是渣男。” 司机听她这话,乐了:“长的挺好看?” 她点头:“好看。” 过后,又补了一句,“超级好看,而且脾气还好,会做饭,学历也高。” 司机恍然大悟:“那就是软饭男了?” “他的钱都够我几辈子不工作了。” 司机沉吟片刻,一时无话。 最后含糊几句划开了这个话题:“你可得把眼睛放亮点啊,现在的男人,就爱撒谎装霸道总裁骗小姑娘。” 何愈心里郁闷,没有再说话。 歪头靠在车窗上看夜景。 已经进了市区,霓虹灯光明亮,随着车速,不时割开夜色,映照进车窗。 她突然想起了上车以后,她回头看的那一眼。 徐清让就站在后面,安静的看着她离去。 路灯昏暗,他的身影被拉出长长的一条。 他一言不发。 像极了被抛弃的流浪猫。 可何愈也委屈,她也难过—— 那段时间,她在很认真的冷静,话也少的可怜。 所有感官似乎都直线下降了。 有时候小陈喊她好几次她都没听见。 直到他忍无可忍,蹬了她的凳脚一下:“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啊。” 她回过神来,揉了下眼睛,溃散的双眸逐渐恢复清明:“什么?” 小陈叹气,又重复了一遍:“万夏前段时间不是动了小手术嘛,现在还在恢复期,所以会有两个实习生跟着我们一起去,刘姐让我们带带她们。” 何愈点了下头:“知道。” 这次要去的地方在山区,挺偏僻的,比上次去点更偏。 得坐很久的山路,想出去一趟都不容易,估计得一直待在山里,直到工作完成。 那两个小实习生看上去也没多大,何愈简单嘱咐了她们几点,让她们把该带的必需品都带上。 “山里信号不好,你们也得做好很长一段时间与世隔绝的准备,最好和你们家里人说一下,免得他们担心。” 她们离开以后,何愈照例给她爸妈打了个电话。 顺便听了他们一耳的唠叨。 好不容易到了何琛吃药的时间,她才得以解脱。 界面还停留在联系人上面, 第二行,写着徐清让。 拇指悬在上空,良久,又松开。 算了—— 山路不好走,一路颠簸,开开停停,除了司机,车上的人几乎都下去吐了一遍。 那两个实习生是同学,个子高点的叫齐苗,看上去就是个从小被娇生惯养宠着长大的。 才刚上车没多久就开始埋怨上了,座椅太硬,空间太窄。 这会功夫下来,也吐的没有说话的力气了,靠在另外一个叫祝严的实习生肩上。 她和齐苗不同,看的出来,她很适应这样的环境,性格也踏实靠谱。 显然也对大山里的风景很感兴趣,不时趴在车窗上看一会,然后兴致勃勃的问何愈:“学姐,你们以前来过山区工作吗?” 坐了五六个小时,腰都酸了。 何愈抬手揉了一下:“我们这也是第一次来,听其他前辈说,条件挺艰苦的,还得搭帐篷。” 齐苗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搭帐篷?” 话音刚落,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猛的拍着司机的椅背,捂着嘴:“停车停车,我又要吐了。” …… 总之就是一路混乱的上了山。 附近有其他住户,不过这些年又是搬家,又是出去打工,留在这里的,都是些年龄稍长的人。 当天晚上,他们搭建好帐篷。 蚊虫飞来飞去,嗡鸣声就在耳边。 不说齐苗了,就连何愈也受不了。 吃饭的时候,才吃了两口她就吃不下去了。 出去和齐苗一起看夜景。 祝严端着碗,疑惑的看着小陈,问道:“何愈学姐是不是心情不好?” 小陈笑道:“你别管她,她刚失恋。” 祝严脸色凝重的啊了一声:“真可怜。” 可怜的何愈此时正揪着野草泄愤,手机在这个鬼地方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次回去,最少也得半个月。 徐清让该不会会错意,以为她说的冷静一下是分手? 然后趁她不在找别的小妹妹? 不是都说,不管哪个年龄段的男人都喜欢十八岁的女孩子。 她现在都二十五了…… 怎么可能!何愈很快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徐清让怎么可能会嫌弃她年纪大。 他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她没嫌弃他老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转念一想,以他的条件,追求者好像……应该也挺多的。 越想越烦。 越烦越想,脑洞更是越开越大。 小陈过来看热闹:“怎么了,还在为情所伤呢?” 何愈气的站起身:“他怎么能找十八岁的小姑娘呢,他这叫出轨!” 小陈眨了下眼,显然没太反应过来:“不是,那哥们出轨了?” 何愈似乎没听见他的话,闷头进帐篷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尖叫声吵醒了她。 几个帐篷的拉链纷纷被拉开。 齐苗吓的一直往后躲:“虫……虫子。” 何愈脸色还带着未醒时的惺忪,抬脚把它踹远:“这不是没了吗。” 齐苗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何愈姐,你不怕吗?” “当然不怕,我连老虎都不怕。” 齐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连老虎都见过?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假的。”话说完,她就重新钻进帐篷里睡觉。 山里的夜晚冷,才出来一会她就冻的受不了。 因为工作的繁忙,何愈才暂时忘记了为情所伤。 专心工作。 这里没有便利店没有饭店,只有一家茶馆,还是村长自己开的。 都是些普通的大叶子茶。 解解渴而已。 平时何愈他们忙完了都会去那里坐坐,至少比她们的帐篷要好。 因为村里很多人都搬走了,这里的屋子也都废弃了一大半,还有些被风吹日晒,屋顶都塌陷,成了危楼。 “对了村长,隔壁那家怎么拆成那样了?” 小陈疑惑的问道。 刚刚过来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其他的屋子都是自然的塌陷,只有那家,损害的最厉害,一看就是人为。 村长提着白瓷的茶壶,摇头叹了口气:“隔壁那家也是自作孽,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找人贩子买了一个,男人嗜酒好赌,输了就拿孩子撒气,可怜那个孩子了,才那么小,哪经得起那样的打啊,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还好那家的女人还有点良心,自己死之前报了警,没多久那孩子的家人就找来了,听说家里挺有钱的。看到孩子被打成这样,估计也是心疼,就找人把这房子给砸了。” “他们把孩子抱回来的那天,村里就有流言,说是买的,他也承认了,那人之前就打人坐了牢,出来以后也不知道悔改。” 小陈不知道骂了句什么,又问他:“后来呢,他们坐牢了吗?” “男的判了无期,那个女人喝药自杀了,听说还是报警后的第二天。” 何愈听的心里涩涩的,觉得那个小男孩真无辜,明明有着很好的人生,却因为人贩子,彻底转了个弯。 直接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她也没问为什么他们明知道孩子是从人贩子那里买的,却选择了隐瞒而不是报警。 毕竟这样的事,在那个时候的山区,也不算少见。 至少在他们这个地方—— 从他家离开以后,小陈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 天色逐渐暗下去,何愈光是喝茶就喝饱了。 进帐篷之前,她去洗了个澡。 就在附近的河里打的水。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无比怀念家里的热水器。 手机没信号,小陈就只能玩些单机游戏打发时间,不时抽空讲讲山里的恐怖故事吓吓齐苗她们。 “我刚才听村长说,这里有狼,以前有人上山砍柴,无故失踪了,后来家人上山去找,就看到一堆带着血的残片。” 她们吓的抱在一起,颤抖着声音问:“真……真的吗?” 何愈不满的瞪了小陈一眼:“你别吓她们。” “我没吓她们,这是真的。” 她们抖的更厉害了。 纷纷躲到何愈身后。 何愈皱了下眉:“你行了啊,少说两句。” 看她们被吓到,小陈似乎格外来劲:“而且啊,它们还会闻着人身上的味道……” “你闭嘴!” 何愈拿着扇子过去。 还没抽上去,小陈就急忙起身溜了,一边跑还不忘辩解:“我没撒谎,这些都是真的。” “我现在就把你剁碎了喂狼。” 她追了两步,又停下。 山上的夜景格外好看,满月又圆又亮。 柔和的月光,将这个神秘的地方衬上了一层暖意。 有人站在其中,静静地看着她。 何愈以为自己是想的次数太多,所以出现幻觉了,眨了下眼,人影还在。 她又低头去揉眼睛,再次抬眸时,那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不过几天没见,他就憔悴的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眼里带着疲乏的红血丝,下巴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渣。 胸口像是有什么积堵在那里,格外难受。 他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何愈愣住了:“你……你怎么来了?” 徐清让的声音,嘶哑的可怕,像是在沙漠行走多日,滴水未沾:“你的电话没人接。” 她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山里没……” 话没说完,就被人抱在怀里。 他的手似乎在抖。 “我告诉你。”他说,“你想知道的,我通通都告诉你。” 第52章 第五十二种爱 似乎没想到他会找过来,何愈半晌没动静。 没有得到回应,那双手越发收紧,像是在不安。 月色浅薄,带着山夜独有的寒意。 那边小陈见她这么久没声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找过来,发现人家郎情妾意的抱在一起。 齐苗又在她的帐篷里发现虫子了,正哭哭啼啼的过来,找何愈过去捉。 小陈拦住她:“人家男朋友千里迢迢过来,就别去打扰了,听话啊。” 齐苗愣了一会:“男朋友?” 而后才又开口,模样急切,“可是我帐篷里有个虫子,还是带翅膀,会飞的。” 小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人家虫子也是无处可去,你收留一晚上,就当是积德了。” 齐苗脸色瞬变,使劲跺着脚,声音也一瞬拔高:“谁要收留它啊!” 响动惊醒了林中的人。 何愈从里面出来:“怎么了?” 齐苗急忙过去,抱她的胳膊,像是终于看到了救命恩人:“学姐,我帐篷里又有个虫子飞进去了。” 何愈卷了袖子:“别怕。” 她话音刚落,身后有人出来。 看到来人后,齐苗的视线像是吸铁石一样,定在他身上了。 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男人。 她家境殷实,外貌条件也好,长这么大,追求者众多,各个类型的都有。 可唯独,没有这样的。 他的好看不仅表现在外貌,周身气质更是自成风骨。 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岁月累积的气度。 可偏偏,他看上去也没多大。 至少比小陈大不了多少。 “我来。” 他看着齐苗,轻声问,“在哪?” 心脏停滞一瞬,又突然加快,她机械般的转身:“在……在前面。” 因为这次来的人并不多,帐篷是一人一个。 徐清让脱了鞋进去,很快,手中就多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只黑色的甲壳虫。 他走远了,把东西扔掉。 齐苗和他道谢,脸有点红:“谢谢你,不知道怎么称呼?” “徐清让。”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起伏。 一看就是个教养很好的男人。 偏偏对她,也仅仅只是做到了有教养。 小陈双臂环胸,站在一旁打量了好一会,实在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问何愈:“那哥们是专程找过来复合的吗?” 何愈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我说了多少遍,我们没分手。” “那你之前怎么一直摆着一副死人脸。” “你才是死人脸。” 故意压低音量的争吵声,还是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徐清让将视线移过来,安静的看着她。 然后轻轻的垂下眼睫。 他真的很会利用何愈爱心软这点,每次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将他的情绪发挥的淋漓尽致。 何愈不知道是自己太蠢了,还是他太聪明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每次都会中招。 低叹一口气。 她走过去:“你是怎么过来的?” “坐飞机,然后转了两趟车。” 她的手自然垂放在身侧,徐清让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住,掌心相抵。 不时用指腹去碰触她的虎口处,像是在撒娇,更像在讨好。 “我有点困了。”他轻声说,“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她当初过来,是直接一路吐到的。 徐清让估计更少走这些山路,更是难以适应。 他看着她,往日深邃的眼眸,似乎坠进了月光。 有什么,往中心汇聚,形成淡淡的光影。 何愈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 突然发现,果然他们之间隔的不止是年龄。 还有各方面的经验。 他轻而易举的,就摸清了她的软肋。 何愈将视线移向小陈,问他:“还有多余的帐篷吗?” 他摇头,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没了,正好一人一个。” 何愈晃了一下神,小陈又说:“反正也够大。”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住同一个。 何愈将询问的眼神移向徐清让。 他点头:“我都听你的。” 乖巧的,何愈都想把他抱在怀里揉揉脑袋了。 “那……”脸莫名发热,她努力按耐下蠢蠢欲动的手,“你先去洗个澡。”—— 祝严出去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徐清让进了何愈的帐篷。 有些好奇的问齐苗:“那个人是谁啊?” 齐苗半晌没回应。 祝严又推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神色激动的抱着祝严的胳膊:“你看到了吗,何学姐的男朋友长的好帅啊!” 祝严刚刚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还来不及看脸:“行了,人家都名花有主了,你瞎想什么,快速睡觉。” 她瘪了嘴,小声嘀咕:“看看还不行啊。”—— 何愈把白天的资料和小陈整理了一遍。 回到帐篷的时候,徐清让已经睡了。 帐篷不算太大,何愈睡着还好,他的话,就显得有些小了。 长腿微屈,侧躺着。 灯没关,手上拿着一本书,关于考古方面的, 没看多少,应该是为了等何愈回来,所以翻阅着打发时间。 结果人还没等到,他就自己睡着了。 何愈抿了下唇,有些愧疚,又有些自责。 他应该是累狠了。 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抽掉他手里的书,又把被子给他盖好。 然后关了灯。 挨着他,轻轻躺了下来。 黑夜中,谁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伸手,掌心贴着后背,碰到柔软的睡衣面料。 她真的很瘦,微凸的蝴蝶骨格外明显。 略微用力,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 呼吸却依旧沉稳,一天的忙碌,她早就困的头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那双手逐渐收紧。 徐清让想,她太容易心软了。 不管是对谁。 这种感觉不太好。 她对谁都很好,就像对他那样。 很多时候,他甚至都分不清楚,她对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怜悯。 这个地方,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回来了。 像是噩梦的起始地,才踏足,他便觉得心脏突然跳的很快。 刻骨铭心的记忆,在脑海轮播。 左小腿上的那块骨头,每到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像是在提醒,曾经的他到底有多可怜。 第53章 第五十三种爱 山林里的夜晚并不安静,总能听见虫鸣的声音。 温软在怀,徐清让依旧睡的不踏实。 往日显得遥远的梦境似乎越发清晰了。 能看见,低矮的屋顶,和贴着财神爷照片的墙壁,漆灰斑驳,露出里面最原本的颜色。 腐朽的,他甚至能闻见那股宿醉后难闻又恶心的气味,混着呕吐物。 他胳膊腿上都是伤,大片的青紫,遍布裸/露在外的肌肤。 被衣服遮挡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有点高的灶台,年幼的徐清让够不着,只能踩在凳子上。 男人骂骂咧咧的起身,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怪他手脚太慢,饿到他了。 凳子左右挪动。 他从上面跌下来,视线翻转。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熟悉的,比那些噩梦还要更为频繁的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知不觉,后背全是汗。 何愈松了一口气,手里拿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你发烧了。” 他恍惚的眨了下眼,直到她把药递过来,不小心碰在一起的双手,带着温热的体温。 思虑才突然回转。 听话的服药,他的确烫的厉害,后背全是冷汗。 周身又冷又热,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可能是水土不服,你的衣服都被汗淋湿了,你先换一件。” 说着,她出了帐篷,守在外面:“你换。” 他能看见她轻微晃动的身影,和脑后的马尾。 抬手,慢条斯理的解开衬衣扣,从上往下。 他随便套了件T恤。 何愈听见里面的动静了,问他:“好了吗?” 他点头:“好了。” 然后她才重新进来,拿着他刚换下的衣服:“你先躺一会。”—— 她去给他把衣服洗了,晾晒完以后,发现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很小的折叠椅,因为携带方便。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坐在上面,就显得有些辛苦了。 何愈过去的时候,他刚接过小陈递过来的烟,咬含在嘴里。 还没来得及点火。 小陈笑道:“之前还笑话过你不会抽烟。” 徐清让没说话,抬手挡风,火光擦亮。 略微颔首,火舌舔上烟尾。 那个时候他的哮喘有些严重,为此他还出国休养过一段时间。 更别说是抽烟了。 双腿自然分开,手臂垂放在大腿上,指间夹着的烟,在山风的助力下,燃烧的更快。 何愈眉头皱在一起:“你在干嘛?” 淡灰色的烟雾之中,他的视线看过来,带着疑惑。 “发烧了还抽烟,嗓子不想要了是吗?” 她真的很凶,冷着一张脸,眉间弧度更深。 徐清让迟缓片刻,努力按耐下嘴角的笑意,把烟头摁灭。 “过来!”她说完以后,就转身走了。 徐清让听话的起身跟过去。 小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又一个妻管严。 何愈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里面是感冒冲剂,喝了以后感冒会好的快点。” 盖子已经打开了,在她的手上。 没了阻碍,里面的味道倾泻出来。 一股很浓的中药味。 刚刚何愈冲泡完以后,试着尝了一口,特别苦。 还是齐苗看她苦的面部表情都狰狞了,拿了一颗水果味的硬糖给她。 才将那股苦味给压下去。 “可能会……” 那个苦字还没说出口,他就仰头,喉咙牵扯出的弧度,锋利而又性感。 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 他低头时,水杯已经空了。 何愈愣了一下,问他:“不苦吗?” “苦。” 何愈抿了下唇,踮脚在他唇边留下一个痕迹,很快就站直了身子。 脸瞬间红了个遍。 她求和的方式向来直接。 “刚刚……吃了颗糖。” 又问,“甜吗?” 后者显然没有从那个吻中反应过来,神色从愣怔逐渐软化。 像是盛夏里的冰块,一夕之间就被融化。 “太快了。”他说,“没有尝出来。”—— 对于这段感情,何愈一直都知道,她从起始到现在,都没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活的自由随性。 从前也不是没喜欢过别人,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她不是那种离了谁就活不了的人。 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依旧表现的随性,和以前没有两样。 在她看来,谈恋爱只是多了一个男朋友,其他的,没什么变化。 直到那天以后,她才逐渐意识到,感情是两个人磨合的过程。 她得为了徐清让,逐渐去改变,去适应。 可能是一种完全脱离她生活轨迹的方向。 她也觉得应该试一试。 徐清让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但是她喜欢他,所以不管真实的他是怎样的,她都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于是她开口:“我冷静好了,所以……” 徐清让看着她,神色微变。 不等她说完,帐篷外面有人过来,齐苗看了徐清让一眼,又和何愈说:“学姐,陈哥让你过去。” 何愈点点头:“好。” 她穿上外套:“我要去工地了,你……”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感冒了,好好在家休息。” 话说完,她就出去了。 似乎是忘了,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把感冒放在眼里的人。 齐苗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徐清让了,一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脖颈到耳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清让哥。” 他微了抬了下眼,似乎在惊讶她对自己的称呼,而后才点头。 如今已经入秋了,气温瞬降,这儿的天气更是偏湿冷。 以为他在找何愈,齐苗自告奋勇的站出来:“我带您去找学姐。” “不用。”他摇头婉拒,“谢谢。” 齐苗站在原地,这个男人很有教养。 可惜有教养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淡漠的疏离。 你无法靠近一步,哪怕再热情。 他周身就像是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将他和周边的事物无声的划分开。 等她缓过神来,徐清让已经走了。 只能看见一道背影,穿着白色的T恤,瘦削却不单薄—— 这里的电是从村里迁过来的,很不稳定,到了晚上直接全部停了。 何愈东西还没整理完,在村长家蹭电。 阴了一整日的天空,终于在晚上下起了小雨。 时间太晚,山路不好走,小陈担心何愈,撑开伞想出去接她。 “我去。” 话音刚落,徐清让的身影就入了这雨幕之中,黑色的伞柄,骨节微白。 越靠近,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就越更为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孙智说,要克服,就得先面对。 他没有勇气。 童年的阴影实在是能影响人的一生,即使现在想起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莫名的,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他手脚发凉。 可能是身体最先觉得害怕。 那是一种本能。 何愈把东西整理完以后,雨也已经停了。 她把笔盖合上,道过谢:“谢谢村长,今天真是打扰你们了。” 村长笑道:“没事没事,晚上路不好走,你小心点啊。” 她点头:“好。” 出去以后,她点开手机里自带的手电筒。 光线劈开无尽的黑暗,能看见尽头站着一个人。 撑着伞,安静的等在那。 光线昏暗,看不见脸,光是身形她就确定了来人。 步伐不由得也快了一些。 走的近了些,男人半晌没动。 视线落在她脸上。 然后才说:“你不是怪我总瞒着你吗。” “我现在告诉你。” 所有的,通通都告诉你。 雨后的屋檐,越发破旧。何愈不明所以的跟在徐清让身后。 两人停在一间破败的屋子前面。 何愈记得这里,村长之前讲过的。 他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乱:“我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她眨了下眼,不太好的感觉涌上。 雨停了,他随手将伞放在一旁,漆黑的伞面,精致的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木门被推开,发出咯吱的刺耳声。 他绕开那些堆积在地上的砖瓦,走到旁边的房间。 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失踪了,屋内的东西还保持着原样,只是经过长时间的风吹和日晒,变的越发斑驳了。 木桌朽的他伸手碰了一下,就有木屑往下掉。 一转眼,都过去这么久了,墙边的那个小窗户,他以前踩了凳子才能看见。 屋子真的很破,是和何愈完全搭不到边的世界。 她家里虽然不算有钱,但也是家境殷实,从小到大,她都没吃过什么苦。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就像何琛说的那样,她是用爱呵护着长大的,所以才能活的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这一切,都离她的生活太遥远。 男人低哑的嗓音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里就是我之前生活过的地方,我的床,我的桌子,我的椅子。” 他走过去,轻车熟路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绿色封皮的作业本。 时间太久,书页已经泛黄了。 略带稚气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的排列在方格里。 甚至可以想到,当初那个小男孩,写的有多认真。 “我以前,就是在这里被他打断了两根肋骨,那个时候好像也没多大。” “那个女人护着我,让他别打了,说我是他的儿子。” “他说我不是,我只是他花钱买来的一个野种。以后他没钱喝酒了,会再把我卖掉,哪怕是剁掉我的手脚,扔到街上靠卖惨乞讨,也要把他花的钱给赚回来。” “他说他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他语气平缓,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何愈第一次听到他讲从前的事,五脏六腑都像是揪在一起。 她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疼吗?” 他摇头,笑了一下:“还好,我习惯了。” “可能是受幼年经历的影响,我的性格有些偏执,过度的缺乏安全感,会患得患失。不过我能改,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都能改。” 何愈心里涩涩的,眼眶一霎全红了。 温热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 徐清让垂首,温柔的用指腹替她拭去:“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他说,“因为那些经历,我的心理有些缺陷,很多时候,你见到的可能不是我。” “在医学上,这种缺陷叫做多重人格,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因为这个病已经有太多人讨厌我了,如果连你也……”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怀中突然多出的温软,腰身也被箍住。 抱着他的手,逐渐收紧。 何愈一直都希望他能对自己坦诚,和自己说实话,却没想过,自己到底有没有勇气去承受这个真相。 莫名的心慌,从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一天,她可能会永远的失去他开始。 他是一个病人。 那是病。 不是什么带着魔幻色彩的现象。 他可能,会像爷爷离开她那样,也永永远远的离开她。 “徐清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知道的。” 他回抱住她,这些天的不安都放下了,因为她的一句话。 “你的眼睛一直在告诉我,所以我不害怕。” 第54章 第五十四种爱 下了一整晚的雨。 能听见雨滴落在头顶,被帐篷隔绝的声音。 好在没风。 是细雨,莫名的,四周带着一丝宁静的气息。 何愈开了手电筒,替徐清让把药拿出来,一样一样对着说明书看仔细。 什么药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多少粒。 她都看的格外认真。 身旁传来轻微的声响,他从外面进来,发梢还带着湿意。 灯光有些刺眼,正好对着他的方向,何愈稍微调了一下。 问他:“你吃药了吗?” 徐清让摇头:“还没有。” 何愈替他把药分开,放进瓶盖里,连带着水杯一起递给他:“先把药吃了再说。” 他听话的接过,仰头全倒进了嘴里。 和水服下。 何愈的视线从他吞咽的喉结移到头顶,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干毛巾。 浅粉色的,有个可爱的卡通图案。 她抬手,盖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几下:“头发不干就睡觉的话,第二天会头疼的。” 睡衣是浅灰色的,在他面前晃动,带着淡淡的青柠香味。 是她身上惯有的味道。 似乎多了一些别的。 不等他闻仔细,她松开手:“你先自己擦,我去把资料整理一下。” 何愈去了帐篷另一端,就着手电筒的光,将东西整理好。 “对了。”她抬头,“我妈下个月生日,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过去。” 手上的动作停下,他拿着毛巾,欲言又止:“可是伯父伯母……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他能理解,自然也不会有埋怨。 不会有哪个父母,会让自己女儿的未来掺杂任何一点不稳定。 何愈看着他,沉默半晌,突然蹭过来,捏了捏他的脸。 刚刚莫名其妙的想到,他的皮肤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好。 后者似乎有片刻愣住,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 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头发被揉搓的有些乱,身上是白色的t恤。 带着浓烈的少年气息。 干净而又清新。 “没事的。”何愈说,“我爸妈很宠我,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哪怕他们一开始会反对,只要我一直坚持,他们最后还是会松口的。” 说到一半,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在她的话里,徐清让这个大活人已经和东西二字划上了对等,这是一种不太礼貌的称呼。 哪怕是亲密到已经负距离接触过。 可在有些事情上,她觉得还是得保持一定的尊重。 徐清让将毛巾放下,看着她,目光沉沉,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会一直坚持吗?” 两人的关注点似乎不太相同。 所以何愈没有很快的反应过来。 雨势逐渐变小,最后彻底停了。 只能听见轻微的风声,从旁侧吹过,干燥的树枝碰撞在一起,发出扰人的声响。 “会的。” 她抱着他,头埋在颈窝,清爽的气息在她鼻间萦绕,“会一直喜欢下去的。” 他的手也逐渐攀上,放置在她的腰后。 任凭她的牙齿,轻轻咬住脖颈后面,那一块软肉。 她撒娇的方式一向与众不同。 “你明天要回去吗?”何愈问。 山上没信号,徐清让平时人在北城,工作都一大堆,手机电脑更是一刻不得停歇。 更别提是在这接通不到信号的山区了。 “不走。” “那工作……” 下颚微低,何愈顿时觉得肩膀重了许多。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过分低沉,“你要相信我。” 对于他这句有头无尾的话,何愈有些诧异:“什么?” 他接着说:“在做任何事之前,我也是会考虑后果的。” 就像他经常一言不发的失踪,以另外一个名字出现在别的地方。 电话打不通,人也音信全无。 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在很多地方。 即使他某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和他挂上钩的事情和人,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用另一种方式来讲,就是为他的后事,提前做好了准备。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把遗嘱给立好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那……” “睡。”他打断她,似乎是为了防止她继续说出什么让他回去的话。 何愈听话的点头,咽下到喉咙的话。 只有一床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 何愈被他搂抱在怀中,肆意感受他身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的体温—— 下了几天的雨,好不容易停了,却也没放晴,仍旧是阴郁的天气。 压抑的人怎么也提不起干劲。 齐苗这几天见惯了徐清让有风度的样子,却很少看到,他像现在这样。 视线尽数落在何愈身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有时会泛起温柔的弧度。 在她将眼神移过来的时候。 心里涩涩的,有些羡慕。 果然,优秀的人才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第一次见到何愈,其实她的感觉不太好。 首先吸引她目光的,是短裤之下,纤细修长的双腿,白皙又笔直,似乎不怎么爱笑。 面容情绪淡淡的,垂眸时,鸦羽一般的睫毛挡住眼中的情绪。 即使是素颜,仍旧带着一丝冷冽的美感。 唇色是浅蔷薇色。 后来,她笑了一下。 齐苗才知道,原来浅蔷薇开花以后,比其他花都要灿烂和好看。 “所以这次你负责把资料和……” 话说到一半,发现齐苗并没有在认真听,何愈合上文件,眉梢细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在听吗?” 她回过神来,急忙点头:“在听。” 何愈低恩一声,把东西递给她:“去。” 这次只是发现了一个遗迹,并不是墓穴。 等他们处理好以后,就可以交给当地的负责人了。 想到徐清让平时稍有闲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可自己这次带来的书除了用来打发时间的霸道王爷系列的言情小说以外,就是一些专业相关的书。 害怕他会觉得无聊,何愈告诉他:“后面那里好像有个小学,你可以去转转。” 想了想,又问:“喜欢孩子吗?” 他里面是一件素净的白T,外面穿了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衣,没系扣子。 随意的敞开,袖子往上卷。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金色的细边眼镜,低头时,镜片边缘有些反光。 “喜欢。”他的声音干净透彻,还带着那么一点沉,“很喜欢。” 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下一步,何愈的手就被握在他的掌心。 感受到他的体温传来,和他说话的语调一样,是暖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很喜欢。” 一再的强调,像是在提醒什么。 何愈似乎能预想到他的下一句是什么。 果然。 他抬了下眉骨,好看的眼睛,倒映出她的脸。 “何愈,我三十了。” 何愈只能机械的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说,“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时间总是不太巧妙,小陈匆忙跑来,喘个不停:“昨天的计算出了点错,歪了。” 何愈皱眉:“歪了?” 然后匆忙穿上外套过去,和徐清让说了一声,“我先工作,待会回来再说。” 出去时,不甚把桌子上的水杯给碰下去。 玻璃的,碎了一地。 徐清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心的拿来笤帚,把碎片扫干净—— 好不容易处理好,何愈累的双腿都是软的。 小陈问她:“要不要去村长家里喝一杯?” 村长家的酒馆业余繁多,茶和酒都有。 何愈摆了摆手:“度数太高了,喝了头晕。” 是村长自己酿的,何愈之前喝过一杯,辣的嗓子眼疼。 “那我去了?” 何愈点头:“你去。” 回到搭建帐篷的地方,只有齐苗在。 她正蹲在那里洗衣服,眉头皱的很深,一脸不耐烦。 似乎那些衣服是她的仇人,而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将它们全部销毁。 何愈叹了口气,一看就是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家务的。 其实从这些天她的表现就可以看的出来,她不适合这行。 一直埋怨,嫌累又嫌脏。 四下看了看,没看见徐清让的身影。 于是过去问她:“齐苗,你看到徐清让了吗?” 她起身,愣了一瞬,才突然想起:“好像是往山后走了。” 山后…… 何愈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站在河边,清澈的河水,连河底的碎石子都能看见。 最先入目的,是挺直的脊背,和流畅的肩线。 徐清让不知道在想什么,格外认真,甚至连何愈过来了,也没有察觉。 直到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喷嚏,才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徐清让皱眉,低声问她:“感冒了?” 她揉了揉鼻子:“还好,就是有点痒。” 温热的掌心在她额头停留片刻,徐清让收回手。 没发烧。 “看,我就说没事。”刚说完,她又捂嘴打了个喷嚏。 眉间沟渠非但没有松展开,反倒越发深邃。 他还是不放心。 略微低头,额头相抵。 她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有点烫。 如此近的距离,她的视线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唇上。 脸更烫了。 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唇。 他的唇形真好看,而且看上去软软的。 何愈抬了下眼,歪头问他:“能亲一下吗?” 徐清让的动作停下,有片刻的愣怔。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她就已经踮脚,吻了上去。 舌尖轻轻描绘着他的唇形,从上往下。 细致到,甚至连上面的纹路都能感受到。 一瞬,她便从主动变为被动。 因为男人不知何时,张开了唇。 那个吻变的激烈,她开始仰头喘气。 以前总是听万夏说,男人就是那种一旦吻上了,就不会老实的人。 何愈想,徐清让果然也一样。 他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她的胸口。 柔软的,在他掌心肆意。 直到他终于松开手,双唇暂时分离,有点疼,他吻到情深,连力道都无法控制。 舌根被吸吮的发麻,就连淡粉色的唇,也带着上了深红。 嘴角还破了一块皮,有血轻轻从那里渗透出来。 她叫他的名字:“徐清让。” 他低声应道:“恩?” “我今天……”何愈踮脚,轻轻凑到他耳边,“好像比昨天更加喜欢你了。” 没关系的,他没有安全感,她就给他安全感。 眼里的情绪,因为那个深吻而加深。 好不容易按耐下去,又被她的一句话,勾的显了形。 莫名的情愫涌上。 于是只能垂首,掩饰住自己因为她那一句话,而彻底慌了神的模样。 低哑暗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说:“怎么办。” 何愈抬了下眼:“什么怎么办?” 他没说话,而是抱住了她。 小腹处那里,有什么抵着。 甚至能感受到,它灼热的,正在一点一点的,生长。 第五十五章 何愈意识到不对劲,脸逐渐红了。 脸埋在他的胸口:“你怎么……” 徐清让的声音低哑,透着一丝隐忍的沉:“我怎么?” 何愈有些好奇和疑惑,最后还是问了。 她在他的怀里抬头,下巴抵在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频率。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么……” 她停顿了一会,“都这么容易硬。” 他轻轻垂下眼睫,看着她。 手温柔的抬起,将她唇角的红给带走。 “别人我不清楚。” 他的目光沉沉,看着她,“可是你现在的样子。” “会让我有一点想。” 想什么也不用管顾,就顺着自己的心意,把她占有。 可是。 何愈推开他,“这是在外面。” “我知道。” 徐清让屈指,轻轻刮了她的鼻梁一下,“所以我才什么也没做。”—— 等他们回到帐篷的时候,那里只有祝严一个人在。 何愈问过才知道,齐苗要洗澡,嫌弃这里的水不够热,非得去前面的村子里借。 不顾小陈的阻拦。 这会天黑的很,小陈又忙,不能陪她一起过去。 担心她在路上出事。 结果她不听劝,非得去。 本来就是被比宠坏的性子,没去多久,前面就传来了惨叫声。 然后小陈就匆忙找过去了。 齐苗摔倒在地,小腿被旁边带刺的植物勾去了一小块肉,鲜血流个不停。 鞋子也掉了一只,应该是不小心摔倒了,然后正好被勾到。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 小陈把她背回去,被她吵的烦了:“让你别去你不听,这下好了。”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些天下来齐苗这也嫌弃那也嫌弃,小陈也算是忍了够久了。 平时做错了什么,说她几句还不爱听。 被训斥了,她哭的更凶。 小陈后背全湿了。 都是她的泪水。 徐清让换完衣服,从帐篷里出来,正好看到小陈背着齐苗回来。 视线在她流血的腿上看了一眼,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齐苗只是抬了下眼,嘴巴还在不断地埋怨当中。 埋怨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破专业,还要来这个破地方。 然后就看见了徐清让那转瞬即逝的注视。 他分明看见了她腿上的伤。 虽然伤口不大,可周围覆盖着鲜血,也算是有些骇人了。 可他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就像,她的伤口,只是空气一样。 甚至无法在他眼中占据哪怕一点位置。 明明就算是陌生人,看到了也会稍微皱一下眉头的,可他却…… 齐苗垂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背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小陈松了一口气,把她放在椅子上坐下。 冲着帐篷里面喊道:“何愈。” 刚拆了头绳准备洗头发的何愈穿上鞋子出来:“怎么了?” 小陈累的喘气,好半天才续上前半句继续道:“她腿伤了,你把医药箱拿出来,给她上下药。” 何愈点点头,转身进帐篷,把医药箱找出来。 齐苗的腿搭在椅子上,何愈小心翼翼的替她把裤子卷起来。 她疼的皱眉,不时倒吸几口凉气。 何愈问她:“是不是很疼?” 她的眼睛周围红了一圈:“恩。” “稍微忍一下。” 裤子卷至伤口上面一寸的地方。 看到伤口后,何愈皱了下眉。 简单的她还可以处理一下,可这种光是看着就觉得疼的,她实在是下不了手。 正好徐清让从旁边过来,他把手里的干毛巾递给她:“热水给你烧好了,去洗。” 何愈眨了眨眼,接过毛巾起身:“你不是学过医吗,你来帮她处理一下。” 徐清让低恩一声,大致看了一遍齐苗的伤口。 拿了碘伏给她消毒。 她疼的往回缩。 脚腕被按住,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齐苗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有点疼。” 徐清让抬了下眉骨,漆黑深邃的眼眸,如深海一般。 莫名的,齐苗感到有些害怕。 只能咬唇忍着。 如果说之前对他还带着少女的倾慕。 不能说喜欢,只是出于一种颜控对脸的向往。 现在,更多的则是有些惧怕。 他的眼神和神态,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何愈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你别这样。” 她的手才搭上他的肩膀,就被躲开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 何愈愣了一下。 徐清让简单的替她上好药,包好纱布。 起身时,皱起的下摆被扯平,他的声音低冷异常,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疏离:“我不喜欢被人碰。” 何愈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睡觉,何愈抱着被子去了齐苗的帐篷。 齐苗腿伤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却还是蹦蹦跳跳的替何愈把东西整理好。 即使何愈说了好多遍,她来,没事的。 齐苗仍旧不愿意。 她说,何愈是学姐,是前辈,有些事,该是她做的,那还是得她来做—— 关灯以后,漆黑的帐篷,两个人躺在一起,手臂放置在被面。 齐苗犹豫良久,凑靠过来,小声的问何愈:“何愈学姐,您和清……徐前辈是怎么认识的?” 何愈睁开眼睛,回想了一下:“他是我爸的学生,我也忘了是怎么认识的了。” 齐苗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可是我觉得,徐前辈的性格,好像怪怪的。” 何愈问她:“哪里怪了?” 哪里怪? 她欲言又止:“感觉他……今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何愈看着账顶,沉默的发起了呆。 总觉得,像是封口突然被撕开,有什么被放出来。 总之不是一种太好的感觉。 次日起的有些晚,何愈的帐篷里面已经没人了。 小陈蹲在那里刷牙,白色的泡沫在他嘴角。 何愈问他:“看到徐清让了吗?” 他含了口水,又吐出来:“他一早就走了,问他去哪也不说,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准备回北城。” 说完,他又拿了毛巾洗脸,“本来也是,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样的环境。” …… 何愈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然后才点头:“这样啊。” 山上没信号,那些日子何愈他们都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好不容易能回去了。才下飞机,手机里的消息就跟轰炸一样,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 那是何愈第一次体会到巨星般的感觉。 她一条一条的回复。 有很多人的。 有周然的,有白悠悠的,也有她爸妈的。 她上下看了一遍,没有徐清让的。 犹豫片刻,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铃响以后,沉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是不同于徐清让的,音调偏低一点:“何小姐?” 何愈怔了一下:“请问你是?” 那边迟疑片刻,才继续开口:“我们之前见过的,我是徐清让的心理医生,孙智。” 第56章 第五十六种爱 他把何愈约出去,说有些话想对她说。 地点就在他的家里。 深灰色的茶几,上面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热气萦绕,她眨了下眼。 至之前虽然来过一次,可也只是站在院里,从未进来过。 虽然是同个小区,却是和周然家截然不同的风格。 很简洁。 东西也不多。 “那个……”他在何愈面前的沙发上坐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家只有咖啡了。” 何愈点头道谢。 银匙握在手中,轻轻搅动,她喝了一口,很苦。 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这次找你过来,是关于徐清让的事,想和你谈一谈。” 他这么说,何愈自然知道情况不会太妙。 心下意识的悬了起来,她问:“徐清让他的病情更严重了吗?” 孙智沉吟许久:“你认识季渊吗?” 何愈点头:“认识。” 他把咖啡杯扶正,杯柄对着自己手侧,指腹在上面摩挲而过:“他的性格温和,从未有过主动占有徐清让身体的行为,在治疗当中,他也未曾出现过干扰或是抗拒的行为,所以,之前的治疗,除了徐清让偶尔会格外消极,拒绝继续接受催眠治疗以外,是没有出现过任何其他的意外。” “那……”莫名的害怕,源自于他的话外之音,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紧张到屏住呼吸,“您的意思是,他现在的治疗出现了意外?” 孙智垂首,叹了口气:“他不是普通的双重人格患者,而是多重人格,多重人格言下之意,就是体内同时拥有好几种人格,这些人格之间的性格各不相同,之前因为徐清让爷爷的突然离世,就已经让他的心境有了改变,那个时候就有预兆了,可我没注意,以至于病情越发严重。”—— 故意做旧的铁门从里面打开,这里的所有房子都有一种早期英式的复古感。 秋天到了,有鸟成群结队飞过长空。 去年的这个时间,北城已经开始一件一件的添衣服,才不至于察觉到寒意。 而如今,依旧带着暖意。 落日自西边垂落。 余晖映在身上,何愈却觉得很冷。 从骨子里开始,一点点往外延展。 孙智的话,还在她耳边。 “他的性格乖张,喜怒无常,徐清让醒过来的时候,胳膊腿上到处都是伤口,全是他用刀片划的。” “我知道他肯定没有告诉你。” “何愈,我这次叫你出来,不是专门为了和你说这些,让你心疼难过,而是我知道,你对徐清让来说,是不同的。” “他十一岁那年被接回来,他爷爷第一次发现他的异常,是在他回来后的第二个月,因为他的性情转变太为诡异,后来就带他来找了我。” “从那天以后,我就一直当他的心理医生,他的性格自小就阴郁,不爱说话,甚至一度抗拒治疗,也只有季渊那个傻白甜,即使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是让他消失,却还是格外配合我。” “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可这种人,同时也是最可怕的,他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情绪一旦爆发,可怕的占有欲,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得。但他为了你做的那些改变是肉眼能看见的,因为怕你会因为害怕而抛下他,他强行让自己走上正常人的道路。”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 何愈抬了下眼,握着银匙的手,不由的紧的似乎要将它生生给掰断一样。 孙智停顿片刻,继续开口道:“好处是,他的生存意念开始变的强烈,也会更加配合我的治疗。坏的是……”他看着何愈,眸色沉沉,“情绪积堵在心里,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天还是蓝的,只是染了余晖, 像是调色盘上混了很多种颜料。 复杂的,她一时说不上来,这到底是怎样的颜色。 孙医生说,让她别去医院看望他,暂时装成对此事不知情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想到徐清让这些年来,都是这么过的,无时无刻都生活在未知的恐惧当中。 剩下的,就只有心疼了。 “我把图纸发给徐总了,可是他没回。” …… “联系不上吗?” 周然低头关门,脚不小心碰到旁边的花盆。 他矮身去扶,正巧看到站在马路边上,像是丢了三魂七魄的何愈。 眼睛还有点红。 旁边有车开过去,她都没看见。 好在周然即使把她拉过来,车身擦过她的衣角。 何愈才缓缓抬起眼睫,看着周然。 因为刚才的事,周然的心像是跳到了嗓子眼。 哪怕他再慢一点点,她现在估计就躺在车底了。 “你想什么呢,不会看着点路啊!” 熟悉的面孔,轻而易举的就将她内心的情绪给勾起。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高中的时候滑滑板 摔了,腿伤了。 去医院缝针,没打麻药,除了因为疼痛而皱紧的眉头,她一句话也没说。 甚至连眼泪都没流。 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像孙智说的那样,现在的徐清让,就像是一个负隅顽抗的将军,他没有士兵,没有后盾,只能靠自己。 如果输了,世界上可能还有徐清让。 他们有着相同的体型,相同的模样,甚至连锁骨下方,那一粒细小的褐痣都是相同的。 可他却不会温柔的对她笑,也不会在她肚子疼的时候,背她去医院,更不会在深夜,抱着她,低声哀求,让她别放弃她。 她抱着周然的脖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真的很累了,又害怕,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似乎终于明白了,徐清让为什么一直瞒着她。 她从小到大就被保护的很好,自以为是的坚强,不过是在被修筑好的玻璃罩里。 她和徐清让不同。 他才是坚强的那个,而她,懦弱的要命。 她放声大哭,内心绞痛:“周然,我好累。” 他抬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好好好,累了咱们就放弃,好好休息。” 她摇头,哭的更凶:“不能放弃。” 她放弃了,徐清让怎么办。 他又会变成一个人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种爱 周然临时请了假。 何愈现在的状态,他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她的样子,似乎也不太想向他述说。 周然也没问,进厨房给她煮了面。 她小口的吃着,眼睛还是红的,不时抬手擦眼泪。 一抽一抽的。 看上去格外可怜。 周然抬手,替她把额前翘起来的刘海抚平:“吃完了就好好睡一觉,别的什么也不用想,知道吗?” 她的头垂的很低,都快进碗里了。 轻恩一声:“知道。” 周然看到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起身进厨房,用奶锅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因为周然是独居,平时家里也不会来客人。 所以只有他自己的房间是能住人的,其他的,要不是空着就是杂物间。 他把房间让给她,自己去客厅睡。 从衣柜里拿了一床新的棉被和床单给何愈换上。 看到她听话的上了床,他才走到房门口。 “晚安。” 然后按下房间里的开关,灯光瞬时熄灭。 何愈在一片黑暗之中,眨了下眼,逐渐适应黑暗,才开始重新看见。 吊灯的轮廓,像是一朵破碎的云。 她翻了个身,眼泪无声的滑落,顺着脸颊弧度,流进头发里。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像是玻璃罩被人从外面打破,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身上是不甚被碎片划破的伤口。 她一步一步,极为艰难的往前走。 越走,却离她的目的地越远。 那一晚上,她是在混沌中睡着的。 途中惊醒了好几次,不停的做噩梦。 天色才刚蒙上一抹亮色,她穿上外套下床。 拉开窗帘,能看见逐渐枯萎的草地。 再过不久,冬天就要来了。 光脚踩在地上,木质的地板,凉的彻骨。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站在那里,双眼逐渐变的溃散,没个聚焦点。 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她出去的时候,周然已经把早点做好了。 他听到房里的动静,知道她肯定醒了,想到她昨天的情绪,不敢过去敲门。 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她出来吃饭。 房门从里面打开,她打了个冷战,裹紧了外套,埋怨他:“你是不是没开暖气啊。” 周然愣了片刻:“啊?” 何愈已经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筷子,戳中包子的中心,咬了一口:“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周然没能从她突然的变化中转换过来,支支吾吾的挠了下头:“我请假了。” 何愈点了点头:“待会我就回家了。” 周然下意识的问:“回家干嘛?” “我妈后天生日。”她喝了口牛奶,嘴角上面沾染上了一点,形成薄薄的奶皮,她伸出舌尖,将它舔干净,“我妈让你和悠悠都过去。” 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没什么事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突然改变了心境。 周然顿时松了一口气:“行啊,正好后天周末。”—— 白悠悠的新戏才刚杀青,她和新戏男主的绯闻就被炒开了。 各种剧透图,传的到处都是。 明明就是一些普通的偷拍照,裁掉路人甲以及其他演员以后,就成了他们单独的同框。 哪怕连个对视都没有,都被美化成了郎有情妾有意的好姻缘。 不过对此,白悠悠也一直没有回应。 毕竟这种事对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不光能给她,还能给这部新戏的上映带来热度。 “陈阿姨,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一大早,白悠悠就接到了陈烟的慰问电话。 她也是从她那些姐妹口中得知的,白悠悠有了男朋友,和她一样都是演员。 何愈从小就和何愈关系好,陈烟也拿她当女儿一样看待,对她的婚姻大事在乎的程度,不比何愈的低。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小伙子长的好看,个子也高,和你很般配啊。” 空出来的左手放在美甲光疗灯里,微微发着烫,白悠悠说:“那个是绯闻,乱拍的。” 陈烟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你和何愈啊,什么时候才会不让我操心。” 旁边传来何琛的声音:“行了,你别总和孩子说些她们不喜欢听的事,说正事。” 陈烟这才结束了刚才的那个话题:“阿姨今天生日,你记得过来吃饭啊。” 下午好像有个通告。 白悠悠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好啊。”—— 接到白悠悠的电话时,何愈从周然家出来,隔壁停放的车有些眼熟。 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 白悠悠质问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倾泻出来:“要不是陈阿姨和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笑:“那你还瞒着我谈恋爱呢。” 她说话的语速快了一些,似乎还掺杂了一些气急败坏:“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问我这个啊,别人就不说了,你还不懂我吗,我喜欢的不是这种类型。” “那是……”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因为视野之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衬衣之下的身骨挺拔。 皮肤白到缺失了血色,像是隆冬里的雪一样。 握在掌心,顷刻间便会没了踪影。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开车门的手停到半空。 露出的手背上,贴着白色的敷贴。 何愈眨了下眼,仿佛能看见,敷贴之下经过缝合的伤口。 周然出趟门丢三落四,急冲冲的出来,拿着他特地给陈烟准备的生日礼物。 “你还别说,我真有点害怕去你家。” 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他低头锁门,“我记得上次去你家,陈阿姨还想给我两牵红线。” 他越说越带劲,甚至有些沾沾自喜,“陈阿姨还说了,我就是她心目中女婿的人选,顾家斯文,还……”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车门狠狠被带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不悦的抬眸,看到来人后,那句问候别人家人的话直接从喉咙口给咽了下去:“徐……徐总。” 对方却直接绕过了他,停在何愈的面前。 低哑的嗓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没有用水,直接干吞了下去:“那天,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 何愈艰难的点了下头:“我知道。” 他似乎是想解释,可又一时找不出一个好的理由。 毕竟那几天的记忆根本就不属于他,唯一知道的,只有身上多出来了这几处伤口。 他逐渐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和不稳定性。 未来已经摇摇欲坠,本不应该也把她一起拉向地狱的。 现在放手,应该还来得及。 可是不愿意—— “伯母生日?” 一句话,便扯开了话题。 何愈想到孙智说的那些话,强忍住自己的担忧和满腹疑惑,点了下头,又像是不经意间发现他的伤口:“你手怎么回事?” 他醒神,下意识的将袖口往下拉:“不小心划伤了。” “这样啊。”她吸了吸鼻子,“我们正好要回去给我妈过生日,你去吗?” 大学四年,除了顾晨,对他最为了解的,就是陈教授了。 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除了那些一直碰壁却不肯放弃,仍旧一个劲的往上涌的女生以外,似乎没人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顾晨的人缘一直很好,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朋友。 徐清让厌恶喧闹的人群,很多时候,拒绝了他的邀约。 于是又成为独身一人。 和他有接触的人,除了顾晨,就只剩下何教授和陈烟了。 于是他点头:“好。”—— 开车回去的路上,周然格外忐忑。 私下里面对自己的老板,该怎么相处都不清楚。 于是唯有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何愈身上:“我们要不要给陈阿姨买个蛋糕?” 何愈很快就拒绝:“不用,我昨天就定了,很大一个。” 周然最爱甜食,听到她说定了很大一个蛋糕,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味的?” 他这幅没骨气的样子总是让何愈格外鄙视,白了他一眼,又说:“你最喜欢吃的草莓味。” 这个味道似乎没人能够抗拒,至少,今天去她家做客的那几位,都很喜欢。 只是不知道徐清让喜不喜欢。 她没注意到,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因为她的一句话。 骨节处甚至泛起了淡白色—— 车停在小区旁边的停车场里,按响门铃,等了一会。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陈烟今天特意打扮了一道。 耳垂上的米杏色耳环,还是何愈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 在看到徐清让以后,脸上的笑容稍稍凝固了一瞬,却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她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饭已经熟了,就等你们几个了?” 何愈扶着墙换鞋子,问她:“悠悠来了吗?” “来了,早来了,等你们好半天。” 她抬头,正好看到客厅里冲她招手的白悠悠,手里还拿着半截哈密瓜:“再来晚一点,我光是吃这些水果就得吃饱了。” “不好意思啦,路上有点堵车。” 语气,却全然没有哪里觉得不好意思。 何琛对徐清让的印象是好的,哪怕不太满意何愈和他在一起,但也不影响他喜欢这个天资聪颖的学生。 饭桌上,何琛特地和徐清让喝了一杯。 辣意经过喉咙,来到食道。 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却还是强忍着,喝了第二杯,第三杯,甚至第四杯。 上了年纪的男人,似乎都喜欢用酒来对话。 何琛也不例外。 白酒的度数似乎有点高,徐清让眨了下眼,醉意不动声色的攀入眼底。 桃花眼本就勾人,眼里的红被稀释,逐渐泛起了粉。 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何愈身上。 周然不知道和她说了些什么,她一脸不耐烦的把他往旁边推,甚至还打了他的后背一下。 他们看上去似乎很熟络。 至少在他只敢偷偷看她的时候,周然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旁边。 何琛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徐清让没听清,只是看见,他拿着酒瓶起身,看着他。 徐清让也立刻起身,拿着酒杯, 看着透明的液体逐渐流入。 像是清泉,却带着一股呛人的辣味。 喉咙到全身,都发着热。 何琛也喝醉了,拍着他的肩膀:“你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你听话,也勤奋,老师啊……” 他才说了一半,就皱眉叹了口气,似乎不太舒服。 陈烟埋怨他:“明知道自己喝不了还喝这么多。” 说着,她进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徐清让放下酒杯,拖出椅子:“我去一趟洗手间。” 何愈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太放心。 也急忙跟了过去。 鬼使神差的,目的地从洗手间变成了何愈的房间。 淡粉色的床单,白色的墙纸,浅色碎花缀在其中,像是带着星星的夜空。 只可惜,夜空是白色的,星星也变成了花。 方才脚步还有些虚浮的男人,突然掌握了主导权。 后背抵在墙上,她抬眸,诧异的看着徐清让。 眼底的醉意盘根接错,如细小枝桠一般,一点点延伸。 起始只是眼睛,最后彻底遍布了全身。 抑制的情绪,顷刻间崩坏。 急促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最后在颈间。 他重重的喘。 冰凉的唇,肆意挑动她的神经。 何愈本能的抬头。 他似乎不满足于亲吻,指尖从她腰间滑落,来到裤腰上的扣子。 察觉到他的意图,何愈睁大了眼,伸手握住他的手:“他们还在外面!” 因为刚刚的深吻,她的菱唇带着一层浅薄的水汽,像是初晨的樱桃,格外诱人。 喉结弧度滑动。 他突然想知道,樱桃的味道到底是甜的还是酸的。 然后他埋首,咬了一口。 她疼的惊呼,眼角有泪。 舌尖轻而易举的从齿间进去,像是咬碎了樱桃的表皮。 里面的汁液进到他的口中。 是甜的。 他的唇终于肯离开,何愈大口的呼吸,因为缺氧,双脚有些发软。 不知何时,她的视野换了个方向,额头抵在墙上。 男人在她身后。 此刻的举动让她惊慌:“他们会听到的。”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停留,带着一丝暗哑的撩人:“那就忍着,不叫出声。” 不知何时,墙壁上的开关被按下。 霎时便陷入一阵漆黑。 她眨了下眼。 突然想到,情绪积堵在心里,会加重他的病情。 索性便让他借着酒劲发泄出来。 于是放弃了抵抗。 颤抖着声音请求:“那你轻点。” “没办法轻点。”他说,“我帮你捂着。” 今天的路灯似乎开的有些晚,现在还没有丝毫的光亮涌入。 何愈难耐的仰头,抑制不住的喘息从男人的指缝间倾泻。 化为丝丝的烟尘。 风一吹,便散开了。 到后面,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任凭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似乎第一次明白了,他占有欲的可怕。 第58章 第五十八种爱 漆黑的夜,何愈眨了下眼,看着熟睡的徐清让。 侧脸轮廓在黑暗中,越发深邃。 挺直的鼻梁,和闭上眼时,垂着的睫毛。 她拿了衣服,进到洗手间里。 整理一番又出来。 楼下,陈烟他们正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是白悠悠刚上映不久的剧。 大制作,她演女二。 何愈顺便洗了个头发,从楼上下来。 陈烟抬眸,问她:“怎么上去这么久?” 她拿着毛巾,支支吾吾的擦头发:“徐清让酒量不太好,刚刚吐了,我清理了一下房间。” 还不至于让人生疑。 陈烟埋怨般的打了何琛一下:“都怪你,人家孩子一看就不是喜欢喝酒的,你还一直灌他。” 何琛慢悠悠的揉了下被打疼的地方:“岳父和未来女婿多喝几杯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陈烟反驳:“我还没同意呢。” 好在剧情进入**,这件事暂时被搁下。 何愈特地去厨房给徐清让煮了解酒汤。 虽然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她果然没有做饭的天赋—— 徐清让醒来的时候,天色擦黑。 天空的深蓝被稀释,房间的布局很陌生。 浅粉色的被子,香味独特。 很熟悉。 宿醉以后,往往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第二天头疼。 他是个很自律的人,很少像昨天那样,喝那么多。 床头的闹钟,时针指向五,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垂眸,将相框拿起来,视线落在照片上。 是一张合影,全家福。 穿着学士服的何愈站在最中间,手上拿着捧花,笑的很开心。 那天的阳光应该也很好,她额前的头发被映照出浅薄的金色。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是那种不掺任何杂质,完全无忧的快乐。 手却顿住,停在离照片只有一寸的地方。 突然想到,他会不会太过于自私,强行将她拉到自己的世界。 毕竟就像孙智说的那样,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他的疾病。 他沉默的将相框放回原位,然后,撕掉了自己手背上的敷贴。 缝合过的伤口,还没拆线。 他是在浴室醒过来的,那个时候他的手上腿上都是血,被水稀释后晕染,整个浴缸里都是一片鲜红。 而他,则像是濒死的鱼。 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房间门被敲响,只一下,便停了。 他诧异的抬头,看到门把左右扭动。 然后像做贼一样的女人,从门外进来,小心翼翼到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她还穿着睡衣,宽松的,连她身体的轮廓都看不出来。 手打开衣柜,视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 被子被掀开,上面是空的。 诧异片刻,再抬眸,安静的空间里,男人的额发柔软的垂着,挡住硬冷精致的眉骨。 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双桃花眼,泛着软意,和昨天全然不同的眉眼。 何愈问他:“是我吵醒你了吗?” 他摇头:“我自己醒的。” 生物钟如此,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到点就会醒。 哪怕再困。 何愈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你再休息一会,现在还早。” 她正要出去,徐清让往前走了一步:“我昨天……” 何愈的全部神经都崩紧了。 他低声问:“弄疼你了吗?” 酒精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隐忍。 那是他少数的,在她面前露出最为真实的自己。 虽然醉酒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可他记得很清楚,甚至在情深至极的时候,他的手扶着她的腰。 想一直这么做下去。 何愈脸颊发热,装出一副无谓的神情:“没事。” 然后出去,关上了门。 视线被门所隔绝,徐清让垂下眼睫。 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手背上的伤口时,神色越发凝重—— 昨天周然和白悠悠喝了太多,时间又很晚,索性就在她家住下了。 今天几个人一起去上班,坐徐清让的顺风车。 周然坐在副驾驶,白悠悠和何愈坐在后面。 刚上车,白悠悠就接到了椿姐的电话,后天有个饭局,让她记得去。 即使咖位变了,可有些饭局,还是不得不去的。 在娱乐圈混,人脉很重要,这是椿姐最常放在嘴上的,偏偏白悠悠脾气直,又冲,得罪的人不再少数。 所以椿姐一直想方设法给她挽救形象。 挂断电话后,白悠悠皱着眉,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一脸不爽的往何愈怀里蹭:“小愈愈,我以后要是把娱乐圈的大腕都得罪光了,没戏拍的时候你可得养我啊。” 何愈摸了摸她的头顶:“爸爸不养你谁养你。” 她笑着捶了她一下,然后坐起身:“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就行,有车会来接我。” 徐清让点头,把车停在路口。 白悠悠和何愈说了一声,去开车门,似乎卡住了,开了几次都没打开。 还是徐清让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替她把车门拉开。 她道了声谢,又回身冲车里挥了挥手。 何愈困的不行,歪靠在座椅上小憩。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研究所附近的车库里。 周然也不在了。 靠着的地方,从座椅变成了徐清让的肩膀。 他身上带着干净的气息,何愈眨了下眼,低喃一声,从他的肩膀离开,又进到他的怀里。 倦意未消,鼻音很重:“困。” 像是在撒娇。 他抬手,轻抚过她披散在肩后的长发:“那就再睡一会。” 还有半个小时才到点,从这里走过去,最多也只需要十分钟。 也就是说,她还是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抱的更紧了一些,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她睡觉。 白到泛着淡青色的指尖,绕过她的长发,又松开。 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甜橙香。 想一口咬下,品尝酸中泛甜的滋味。 她睡觉也不老实,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似乎想要找一个舒服的角度。 最后直接倒下,后脑勺枕在他的腿上。 这个角度很好,能完整的将她的脸看清楚。 她长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没有表情时,就像一个安静文雅的女孩子。 可一旦那双明亮异常的杏眼往上扬,笑意沾染眼角,便成了最明媚的太阳。 阴暗的角落,最渴望的就是阳光。 所以徐清让才会那么奋不顾身的想要抓住她。 才刚入眠,睡眠尚浅。 浅薄的眼皮之下,眼珠轻轻转动。 她应该化了淡妆,眼角处,有一抹极淡的红。 和唇上的颜色很像。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住她的眼睛。 掌心之下,柔软的睫毛颤动。 如果说心脏的跳动象征着生命,那么眼睛,就是所有情绪的泄露地。 徐清让只能挡住,让他为之疯狂的地方。 每次看到她的眼神,他就会忍不住,不顾一切的想要占有她。 目光所及之处,是缝合后的伤口。 已经开始出现自残的行为了,他不确定,下一次,是对他出手,还是对他身边的人出手。 他问过孙智,这样极端的人格,除非尽快的治疗,不然,后果无法预料—— 何愈猛的抽搐了一下,梦里,她骑着自行车走下坡,刹车突然失灵了,轮胎从石头上颠过去。 于是现实里的她,也跟着颠了一下。 听人说,这种反应是在长个。 可她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能长大。 不等她疑惑完,手机上的时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从徐清让的腿上坐起来,她边收拾东西边埋怨他:“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后者坐在原地,伸手想要帮她一起收拾,奈何她的手速太快。 于是只能尴尬的停在半空,被她训斥后,也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然后眨了一下眼。 果然对象长的好看有利也有弊,就算是生气也没办法去埋怨。 他的样子,乖巧的让人想犯罪。 何愈顿时为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而感到忏悔,过来掐了掐他的脸,哄他:“晚上我请你吃饭,要乖哦。” 说完,就关上车门,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徐清让愣怔在原地。 好半晌,才将视线从已经跑没影的何愈身上移开。 脸颊似乎还带着何愈指腹间的触感。 然后他挑唇,轻轻笑了一下,对着空气,自顾自的点了一下头。 他说:“好。”—— 繁忙会让人暂时忘了一切,可一旦闲下来,所有的情绪就都一起涌了上来。 何愈握着咖啡杯,在茶水间里,百叶窗被拉开,她的视线往下,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 那种无措的情绪再次萦绕。 她想了很久,她喜欢徐清让,所以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有什么病,她还是喜欢他。 喜欢他一辈子。 所以她得陪着他,和从前一样,做他的小太阳,哪怕只是从缝隙里照进去的一点光。 她也不愿意,让他一个人面对黑暗。 可是她最怕的就是,他会放弃,因为觉得太累,索性放弃治疗,让出自己的身体,选择消失。 孙智说过,治疗过程中,难的不止是病人,还有病人的亲人,家属,以及女朋友。 尤其是像徐清让这种,本身就有过消极生命的病人。 他们的心理就像一张薄纸一样,极为不稳定。 可能轻轻一捅,就会悉数崩溃。 这和承受能力低弱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病人。 很容易产生厌世的情绪。 眼睛有点发热,何愈忍住眼泪。 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嘴脸,硬挤出一个笑容。 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会议开到一半,手机轻微的震动。 徐清让将视线从荧幕上移开。 耳边,是推广部经理的声音,偌大的会议厅,回音绕梁。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的将西装扣给扣上。 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霎时,四周静了下来。 推广部经理站在台上,手上拿着遥控,愣站在原地。 徐清让的反应让他有些无措。 可能是嫌他的汇报太过乏味,方案也不合格。 半开的窗帘,后面便是落地窗。 他屈指,点开那段语音,然后放在耳边。 女人的话尾染着笑,语气低软的,像是在撒娇。 “徐清让,我想每天听你说一句喜欢我,好不好呀?” 他垂眸,长睫挡住落地窗外映照进来的阳光,同时也挡住,他眼底的笑意。 浓的,像是墨水泼洒在宣纸上。 怎么抹也抹不开。 他说:“好。” 每天,就是每一天。 只有活着,才能开口说话,才能说出那句喜欢。 第59章 第五十九种爱 就连孙智都说,徐清让最近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这对于他的治疗,是很有帮助的。 他翻阅着资料:“后天我要去美国,参加一个座谈会,到时候我找我当初的导师咨询一下,他曾经有一位病人,经历和你和你相似。” 徐清让点头:“谢谢。” 语气清冷,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中午不想吃饭一样,实在让孙智看不出来他是在道谢。 自己当他的心理医生这么久了,甚至也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结果这人对他的态度,十多年来都是一个样。 碰上他心情好点的时候,或许还能看到一个笑容。 不过也是浅淡到,风一吹就能散掉的那种。 徐请让站起身,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搭放在手臂上:“那我先走了。” 孙智点点头,末了,还不忘提醒他:“记得按时吃药。” 男人开门的同时,轻恩一声,再次传来声响,是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 时间从指缝中流走,冬天似乎是在悄无声息中到来的。 何愈本身就不是畏冷的体质,只是这温实在降的太过迅猛。 一大早,陈烟就打电话给她,说是气象台发了低温预警,让她多穿点衣服。 彼时她正裹着被子躲在家里看剧,旁边的垃圾桶里,堆放着擤鼻涕的卫生纸。 自己八百年都不感冒的人,这次也没能抗住寒流攻击,也不知道徐清让是不是比她更严重。 想到这里,她裹着被子,艰难的移动到茶几旁边,把手机拿过来。 脚不小心碰到垃圾桶,险些倒了。 好在她及时扶住。 手机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机械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将手机放回茶几上,又重新裹着被子。 遥控器在手上,因为她突然变乱的思绪,而肆意调着台。 平均停留不到三秒钟,直到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她才停下。 “近日女星白悠悠被拍到从豪车上下来,同行的男人被认出,为JI总裁徐某,同时也是前段时间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梦魇】男主原型。” 旁边还有配图,是那天徐清让从她家出来,送他们去上班的时候。 白悠悠车门卡住了,徐请让下车给她开门。 眼眸微眯,手上的薯片被咬碎。 当明星真惨,干什么都能被偷拍。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就是 她妈不会看见了。 这个念头燃起的下一秒,手机就在茶几上震个不停。 似乎感染了打电话那方情绪的急切,震动的频率似乎都快了许多。 看到了来电显示以后,何愈叹了一口气。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才刚按下接通键,她妈质问的声音就透过手机传了出来。 “何愈啊,这悠悠和小徐是怎么回事啊?” 何愈和她解释:“妈,这事你就别瞎操心了,悠悠出道这么多年,她闹的绯闻还少吗,光是被拍到和周然在一起都有好几次了。” 陈烟听到她的话,沉默片刻。 半晌才开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惋惜:“你方阿姨的儿子,刚从美国回来,长得啊,那真是一表人才。” 预感到她下一秒会说什么,何愈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妈,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后,她松了一口气。 身上的温度似乎又高了一些,整个人也疲乏的很,可能是药效起作用了,所以才会这么想睡觉。 她艰难的挪动回房间,上了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今天有个综艺要拍,白悠悠在后台补妆的同时,刷了会微博。 椿姐才刚通知她闹了新绯闻,这边微博就已经上了热搜。 看到热搜后面那个爆字,她皱紧了眉头。 和谁传绯闻不好,竟然是和徐请让。 可能是因为距离有些近的缘故,两个人的脸都被拍的很清楚。 梦魇也被刷上了热搜。 甚至有人说,这是现实版的梦魇。 【悠悠照我心:这个人比梦魇男主还要帅啊啊啊啊啊!!!这个婚事我允了!!!!!请你们立刻结婚!】 【今天一定要多吃哈密瓜:怎么感觉像是在看偶像剧,有点刺激。】 【你猜我又胖了几斤:绯闻男主的身材和脸我他妈吹爆啊,这是从哪个仙界下凡的神仙啊,我爱了。】 【我锤爆你的狗头:一人血书求你们结婚!】 白悠悠眉头皱的更深。 化妆师正在给她上腮红,她将手机扔放回桌面,零零散散的撞倒面前那些瓶瓶罐罐。 这些人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动静有些大,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将视线移向她。 因为还在装修的缘故,所以是所有人共用一个化妆间。 就连苏汋这种影后级别的巨星,也是和他们挤在一起。 不时有和她套近乎的上去讨好她,或夸赞她的眼影,或夸赞她的衣服。 即使意图很明显,苏汋仍旧一一礼貌的回应,说着谢谢。 这次的投资商是某个轻奢的服装品牌,白悠悠换好衣服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手台旁,只有苏汋在。 她单手取耳环,视线透过镜子,看着洗手的白悠悠。 “徐清让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可能和你想象的有些出入。”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结合这里只有她们两个,再加上那则绯闻。 白悠悠自然有理由对号入座。 因为她的那句话,莫名觉得恼怒。 像是在以亲密之人自居一般,说出让人误会的话。 明明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是何愈才对。 于是她的话,自然而然的也带上了刺:“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好像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她轻笑道,“苏影后?” 后者神色微变,却也只是一瞬,便止住了。 恢复如初。 “我父母和他父母是挚交,我和他的妹妹更是同学,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要长的多。”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地位,“那些狗仔的德行我再清楚不过了,看照片上你们的距离,应该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白悠悠挑唇,嘲讽一笑。 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开门出去。 何愈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被白悠悠的电话给吵醒的。 听她的语气,似乎是真的气急了:“那个女人摆明了就是对徐清让心怀不轨,何愈,这种时候作为正房你必须得有点反击才行啊!” 何愈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下床,头发睡的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 视线落在一旁的闹钟上。 她居然这么能睡,直接睡到下午了。 倒了一杯水准备吃药,她问:“难不成徐请让还有侧房?” 何愈这个人的性格,过分乐观。 白悠悠对她再了解不过了。 叹了口气:“行。 又说,“你得请我吃饭知道吗。” 因为那张照片,她可是替代何愈成了苏汋的眼中钉。 何愈还有些懵,不太懂她为什么叹气,却还是点头应道:“你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 吃完药后,她刚准备洗个澡了继续睡。 感冒会使人倦怠加懒惰。 再加上她本身就觉多,好不容易请了几天病假,肯定要多睡睡,补回来。 因为感冒,所以她不敢洗头发,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正好看到茶几上亮着的手机屏幕。 徐请让三个字,格外显眼。 她拖动沉重的身子过去,躺在沙发上按下接通。 鼻音很重:“喂?” 他那边偶尔传来书页的翻动声,清脆的,像是崭新的A4纸:“刚刚在开会,所以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何愈疑惑了一瞬,不知道他为什么连这个也要和她报备。 后来才想起,早上的时候,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喔。” 那边安静片刻,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感冒了?” 嗓子突然很痒,抑制不住的咳了几声:“有点。” 起先只是嗓子疼,她也没太在意,然后就开始不停的打喷嚏。 那个时候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和小陈打趣,顺便虐虐单身狗,说这是她家亲爱的在想她。 为此,她特地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明明早上还见过,这才几个小时啊,就这么想我了。” 小陈一阵恶寒,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想个屁,我看你他妈是感冒了。” 然后一语成谶,下午的时候何愈就开始发烧。 办公室里有体温计,她量了一下,三十八点六,高烧。 于是她将所有的罪都推到了小陈身上:“都是小陈的错。” 徐清让低哑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玩笑话而变的轻松一些:“在家?” 何愈点头,有些不明就里:“在呀。” 他说:“我下班了去找你。” 何愈一惊,顿时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家到处都是病菌,别把你也给传染上了。” 他开始沉吟。 何愈以为他想通了,松了一口气。 她身体好,就算生再重的病,都不需要打针,吃药以后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 可是徐清让不同,他体寒。 现在又是冬天,他肯定不太适应。 刚准备开口,就被徐清让的话给打断:“那我把你接去我家。”???? 何愈皱了下眉:“不是你家我家的问题,是我的感冒会传染给你。” 他毫不在意:“那就传染。” 何愈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是突然想到,他的性格,其实也不像平时看来的那么温和顺从。 在某些事情上,他格外执拗。 譬如,照顾她。 何愈把这当成一种甜蜜的负担。 于是笑着妥协:“那我等你呀。” 少顷,他的语调放软了一些:“恩,我马上就过去。” 他说的马上,果然是马上。 何愈一局游戏还没打完,门铃就响了。 屏幕里的小人正好都聚在一起打团,她作为主要战力,没办法在此刻弃之不顾。 于是只能大声回应:“等我一下。” 五分钟,对方被团灭,何愈穿上鞋子过去开门。 男人就站在门外,今天换了个发型,额发抓到脑后,精致硬冷的轮廓显露无遗。 何愈眨了下眼,手还扶着门框,恰好挡住了他进去的路。 眉骨微皱,他似乎不是很高兴。 却还是安静的等着,一言不发。 何愈突然开口:“你今天真好看。” 男人逐渐展颜,问她:“不让我进去?” 何愈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侧身:“你吃饭了没呀。” 他弯腰换鞋:“没有,今天我要回徐宅一趟。” 何愈点头。 然后才想到:“我也要和你一起回去吗?” “恩,吃完饭了再走。” “那行。” 她歪站在一旁,看他换鞋子。 又突然想到,自己的游戏还没结束。 匆忙跑过去,对话栏下,是一连串的问号,全都是来自辅助对她的疑惑。 【ADC在梦游?】 她打字解释【刚刚男朋友来了,给他开门。】 又是一波言语轰炸。 【操作这么猛,原来是女的啊。】 【牛啤,在宿舍被虐,打游戏也能被虐。】 何愈自动无视掉那些对话,只想着抓紧打完这局。 十几分钟后,对方终于投了。 何愈打了个哈欠,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坐的太久,背都有点酸痛了。 徐清让坐在椅子上看书,是何愈昨天晚上看了以后忘了收进去的那本白夜行。 她说:“走。” 徐清让微抬了眉骨,将视线从书页上印刷的字迹移到她脸上。 因为感冒而染上的淡红,像是在害羞。 他合上书页,起身。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的在开车。 何愈闲着无聊,在手机上玩起了消消乐。 卡到四百多关,实在过不去了。 于是只能按下锁屏,将视线移到车窗外的路况上,今天不堵车,一路上畅通无阻。 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徐清让情绪的不对劲,她问:“你是不是不高兴?” 徐清让摇头:“没有。” 口是心非。 虽然他总是能够做到情绪不外露,可是和他深入接触过的何愈还是摸清了规律。 不过这种规律似乎只适用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忽略了徐清让说的那句没有,她又问:“为什么会生气?” 沉默回应了她的话。 何愈也不气馁,继续问他:“徐清让为什么生气呀?” 他终于稍微有了些许反应,握着反向盘的手收紧又松开。 跳开了她的问题,反问他:“你刚刚玩的是什么游戏?” “那个呀。”何愈提醒他,“我之前带你一起玩过的呀,这么快就忘了。” 他低恩一声:“很喜欢?” 缺少主语和名词的一句话,何愈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是在指游戏。 诚实的点了点头:“喜欢啊。” “恩。” 简单的回应以后,再无话。 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 何愈突然过去,搂着他的腰,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个不太重的印记。 唇瓣离开,暗红色的草莓印,上面弥漫着一层浅薄的水汽。 徐清让这个人很好哄,一个吻就够了。 何愈觉得他可真可爱呀。 “游戏没你好玩。” 他微垂眼睫,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随着她说话时,一闭一合。 “恩。” 又是简单的单音节发音,不过语气,明显较之前有了变化。 车开到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何愈突然发现了一件很能打发时间的事,把他弄生气,然后再去吻他。 极其轻微的情绪转变,让她乐此不疲。 她天性乐观,天大的事,在她这里都算不了什么。 即使前几天,还难过的整夜睡不着觉,可现在,这么静距离的和他在一起,才第一次明白,原来安全感是一种这么奇妙的东西。 光是看着他的脸,她就觉得自己哪怕是光脚站在黑暗里,也不会害怕。 她闹腾个不停,徐清让怕她摔倒,只能牵着她的手。 对于她的肆意,放纵到毫无底线。 吴婶过来开门,看到他了,笑道:“来啦。” 话音刚落,在看到他身后的何愈时,愣了一瞬:“这位是?” 何愈笑着和她打招呼:“您好,我叫何愈,是” 话说到一半,就被徐清让打断,他握着她的手:“我女朋友。” 吴婶有片刻没有反应过来,然后笑容才后知后觉的涌上。 “长得真水灵。” 徐清让的性子,和他爸妈都不像,过于深沉内敛,这些年来,那些名媛千金对他有意的不胜枚举。 可他从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仅仅只是做到了最基本的礼貌。 他的年纪不小了,三十而立,是该成家的年纪了。 为此吴婶还担忧了好一阵。 现在啊,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客厅灯光明亮,是和徐清让他家风格完全相反的类型。 暖色调。 何愈小小的惊叹了一下,徐清让他家果然很有钱。 怎么突然有一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错觉。 何愈被自己莫名起的念头恶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些时,才逐渐变的缓慢。 何愈抬眸,二楼护栏旁,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是熟悉的面孔,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 苏汋。 第60章 第六十种爱 女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何愈后,微滞片刻。 徐清让将询问的眼神移向吴婶,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她也在。 吴婶出声解释:“夫人生前和苏小姐的母亲是挚交好友,所以这次生日,特地让她过来。” 徐清让低恩一声,而后看着何愈:“饿了吗?” “还好。” 苏汋从楼上下来,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她天生就长着一张温婉的脸,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长裙,更是将她身体玲珑的曲线给展现出来:“路上堵车吗?” 亲昵的语气,似乎和徐清让格外熟络。 屋子里开了暖气,才进来没多久,就察觉到了热意。 他脱了外套,搭放在手臂上:“还好。” 语调清冷,疏离感明显。 何愈哪怕神经再粗,也闻了那股不太对劲的味道。 突然想到白悠悠和她说的话。 所以现在她应该做点什么? 她当然相信徐清让,可是情敌都这么直白的在她面前勾搭她的男朋友了,她要是还坐视不管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怂? 想了想,她也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平时说起骚话来头头是道,关键时刻倒掉起了链子。 楼上再次传来动静,是一道不太客气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何愈抬眸,楼梯之上,穿着藕粉色针织裙的女人拿着手机,视线从徐清让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何愈身上。 沉默片刻,鼻孔出气:“哼。” 吴婶笑容有些僵,过去低声斥责她:“你怎么和你哥说话的。” 父母离世的早,徐铮是吴婶看着长大的。 是除了爷爷以外,她最为尊敬的人。 眼下她都开口了,徐铮只好不服气的闭上嘴。 家里人不多,而且都是些餐桌礼仪很好的人,一顿饭,吃饭的格外安静。 徐清让家的厨子手艺不错,除了清淡些以外,都很合何愈的胃口。 他们好像都吃不得辣,徐清让平时是一点辣都不沾,之前何愈不知道,带他去吃川菜,他要了一杯水,吃之前,他会先放进水里。 辣油漂浮在水面,可能是看着有点不适,他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安静的看着她吃。 那次之后,何愈才知晓,他吃不得辣。 却还是依着她的口味。 吃完饭以后,徐清让公司有点事,出去接了个电话。 徐铮歪头打量着何愈,眼眸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愈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起身四处看了看。 身旁递过来一个咖啡杯。 往下,是握着杯柄的手,纤细白皙,指甲的颜色,是浅棕色。 “我亲手泡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女人笑着将咖啡杯递给她。 何愈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安静的环境,她正仔细打量着墙壁上的那副油画。 苏汋(QUE)晃动手中的杯子,歪头给她做起了介绍:“这幅画,是徐伯母亲手画的,当年,她和我妈都是美院毕业,从初中一直到读大学,都是同学。” 像是在急于证明什么。 证明,她和徐清让之间的关系,其实要比何愈和他的,要亲近很多。 莫名觉得,这种情况似乎经常出现在那些偶像剧和古早言情小说里。 何愈屈指挠了挠前额,有些尴尬。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 正当她准备告诉苏汋,她已经和徐清让在一起了的时候,客厅外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去到客厅的时候,下人正清扫着碎瓷片,吴婶拿了医药箱给徐铮包扎。 苏汋皱眉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吴婶叹了口气:“这丫头做事毛手毛脚的,非说要帮我收拾,结果好了,把自己给弄伤了。” 徐铮看着吴婶笑道:“我没事儿,就是不小心被碎片划到了而已。” 她的笑容,不同于面对徐清让时的刻薄和尖锐,纯粹的就像是一个小女孩。 何愈其实很不解,徐清让那么好的性格,为什么徐铮会这么讨厌他。 门被推开,徐清让从外面进来。 视线在徐铮包扎过的手上停留片刻,低声问:“怎么回事?” 吴婶收拾好医药箱起身:“刚刚不小心把碗给摔了,收拾的时候手划着了。” 他往前一步,刚想说些什么。 徐铮脸色瞬变,极不客气的从他身边走过去,冷哼一声。 徐清让没说话,站在原地,神色如初。 苏汋安慰他:“我去看看她的伤势,你别担心。” 然后也急忙跟了过去。 吴婶看到这幅景象,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徐清让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那个时候徐铮还没有出生。 等她稍大一些了,家里的人会给她看徐清让的照片,说那是她哥哥。 那个时候,她总是指着照片,奶声奶气的喊哥哥。 再大一些了,还会问他们,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可谁知,真见面了,却又一直不对付。 徐清让是个安静的性子,在外面受欺负了,也从来不会和谁述说。 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个人藏在心里。 哪怕是徐铮对他的误会,他也从未开口解释过。 或许是懒的解释,也或许是,想解释的,可是又觉得,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便放弃了。 他的脾气,其实和夫人更像一点。 水一样,温柔的,恰到好处,却又不动声色的和周边事物保持着距离。 所以吴婶才一直担心,他这样的性子,很难找到能陪其一生的伴侣。 好在,现在似乎找到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台风过早的登陆。 吴婶让他们今天别回去了,路上不安全。 何愈也这么觉得,道过谢以后,便答应了。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徐清让的衣服,男女的体型差异似乎就体现于此。 他的衣服何愈穿着很大,下摆直接盖住了大腿。 深灰色的干毛巾盖在头顶,她边擦边往房间走,在走廊和苏汋不期而遇。 刚刚还只是在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从他们进了同一间房开始,似乎一下子确定了。 嫉妒像是一只蚂蚁,啃食着她的心脏。 她这一辈子过的顺风顺水惯了,想要什么没有,可唯独徐请让。 她喜欢了他很久,他甚至,从未多给她一个眼神。 见面时,礼貌的点头,似乎已经是最大的关注了。 “那个”过于强硬的自尊心,压迫了她一晚上。 不能开口。 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实在好奇。 终于,中间挡着的墙被推翻,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和徐清让,在一起多久了?” 突然被挡住了去路,何愈只能停下。 听到她的提问,短时间内晃了一下神。 努力回想:“好像有半年了。” 苏汋牙关紧咬,深呼吸着使自己平静下来:“那你们那个了吗?” 何愈眉头一皱,惊于她的大胆。 这种事情都要问。 话说出口,苏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多不妥。 她只是刚才偶然看到徐清让脖子那个暗红色的印记。 都是成年人了,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 徐清让的皮肤很好,脖颈处的白,甚至能看见隐约的血管,淡青色的。 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苏汋从第一次见到徐清让的时候,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嫉妒和羡慕两种感情交织,苏汋觉得自己烦的不行。 明明论身材和长相,还有认识时间的长度,哪样她都要胜过何愈。 偏偏 可是又没办法去多说什么。 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自然不会去做那些破坏别人感情的事。 当然,祝福也做不到。 苏汋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回了房。 她今天也没回家,而是在这里留宿。 何愈有些莫名其妙的把头顶的毛巾拿下来,耸了耸肩,推门进去。 徐清让的房间很大,可能是因为自从读了大学以后,他就搬出去一个人住了,所以这里的东西都还保持着他读高中那会的样子。 洋溢着,不太青春的气息。 但是至少,比他如今的稳重,要稍微年轻一些。 何愈有时候总觉得,徐清让其实只是外表年轻,内心估计比她爸心理年龄都大。 实在难以想象,他这张脸,以后会和胡同里的那些大爷一样,穿着白背心,出去遛鸟。 越想脑洞就开的越大,何愈吓的急忙摇头,把那些不太正经的思绪甩出去。 听到动静,徐清让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她,而后关了电脑,合上,随手放在一旁。 他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轻声开口:“过来。” 何愈犹豫了一瞬,还是听话的过去了。 他的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沾了水意,湿了一大片。 遇水的地方,颜色更深。 他给她擦着湿发,动作轻柔。 柔软的布料在她鼻尖擦过,因为她每一次的动作。 何愈抬眸,伸手去扯他的袖口:“你和苏汋,是什么关系?” 她的话,让徐清让的动作停下。 “苏汋?” 重复了一遍她口中的那个名字,似乎是在疑惑。 沉吟好久,才想起来:“你说的是徐铮的那个同学?” 何愈点头。 就算她的神经再粗,也不可能会做到在这样的事情上,还满不在乎。 更何况,他们好像的确认识很久了,而且苏汋长得好看,身材也好。 很难不让人有危机感。 有一缕头发落在她的唇角,痒痒的,何愈随手把它扒开。 徐清让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她的唇边。 未施粉黛的唇色,淡到像是沾了露水的蔷薇花。 毛巾被放在一旁的桌上。 下一秒,那双空出来的手,将何愈抱在怀里。 不算太厚的衬衣,恰好能够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她看起来很瘦,其实身上也是有肉的,只是骨架很小。 抱在怀里,就像是一团会发热的棉花一样。 又软又暖。 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 下巴摩挲过她柔软的发顶,似低喃一般:“第一次吃我的醋。” 有些抽象的吊灯,不算太明亮。 半开的窗帘外,甚至能看见雨水冲刷在窗户上,急切的,像是要撞破玻璃,进来取暖。 他说:“她是徐铮的同学。” 简短的一句话,再无其他。 何愈问他:“就这些?” 她的样子似乎不信,徐清让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她母亲和我母亲,是校友。” “还有呢?” 徐清让摇头:“没了。” “要真这么简单,人家怎么会惦记你这么久。”何愈想逗一下他,于是故意问,“是不是你给了人家什么希望,让她觉得,你也对她有意思?” 徐清让皱眉,否认的很干脆:“没有。” 何愈忍住笑,继续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他面露懊恼,抬手按着后颈。 而后又松开。 “我不是这样的人。” 片刻,又补了一句,“你应该知道的。” 何愈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我逗你的。” 她抬手去抱他,环住他的脖子,头埋在颈窝:“我当然相信你啊。” 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柔软的睡衣面料在她脸颊上蹭过,何愈喉间发出一阵满足的喟叹。 窗外,是没有停息的大雨。 而房间里面,她被喜欢的人抱在怀里,肆意感受着他带来的温暖。 感觉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还要幸福了。 男人附身,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像是一片羽毛一样,轻轻搔弄着她的耳廓。 让她痒的想颤抖。 像是在控诉着她的罪行:“你今天,还没有说喜欢我。” 第61章 第六十一种爱 何愈靠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了蹭。 贪婪的闻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小声的凑到他耳边:“我喜欢你。” 灯光不算太明亮的房间,男人垂了眼睫,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柔和的,像是毛笔笔触轻轻在宣纸上扫过。 是低软的嗓音,划破黑暗。 “我也,喜欢你。” 他的吻,落在她的发梢上,良久,低喃一声:“睡。” 何愈是真的困极了,所以刚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之际,能感受到,搂抱着她入眠的男人掀开被子,下床。 眼皮轻颤,她从熟睡中惊醒,睁开眼时,只能看见,刚被关上的房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困意还未消,疑惑被中止。 她不受控制的闭上眼。 很快,又睁开了,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想要赶快清醒过来。 床头上的钟,时针指向的数字是四。 何愈也下了床,穿上鞋子出去。 北城的气温,说降就降,明明前段时间穿短袖还嫌热,现在就要开暖气了。 二楼的阳台,落地窗后面摆放着尺寸合适的桌椅,外面就是海。 深蓝色的夜幕,还没来得及被阳光稀释,仍旧厚重的,像是要挡住人的视线。 冷风一阵阵袭来,何愈冷的打了个哆嗦。 徐请让站在那里,入目看见的,是流畅好看的肩线。 何愈听见了打火机被擦燃的声音。 然后是一缕薄雾,在他面前消散。 徐清让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格外入神,就连何愈过去了,也未曾察觉。 她裹紧了衣服,在他身旁坐下:“睡不着吗?” 她的声音,将徐请让的思绪给拉回来,几乎是下一秒,指间的烟就被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起身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 何愈冷的缩了下脖子:“我忘了已经冬天了。” 又问,“你睡不着吗?” 何愈的睡相很不好,总是喜欢到处滚来滚去,没一会就滚出了被子。 怕她着凉,徐清让整夜抱着她,她就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 总之哪样都不会安分。 头发也因为她糟糕的睡相而变得炸毛。 徐清让想,要是现在有一面镜子,她看见里面的自己以后,会不会捂住他的眼睛,红着一张脸不许他看。 良久,他摇头:“不是。” “那是。”何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又病发了吗?” 徐清让笑了笑,屈指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没有。” 停顿片刻,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海边,宁静的,无风也无浪。 “我只是在想,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何愈自然知晓,他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 刚想开口,他垂了眼睫,视线落在烟灰缸上,那截才刚点燃就被掐灭的烟上。 “吴婶说,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气质教养,都很好。” “她还说,我和她很像。” 他的神色,难得染上了一抹不太好的情绪,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努力,不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在何愈面前展现出来。 他深知自己的毛病,给何愈带来多大的困扰。 所以也知道,不能将她拉向更深的旋涡,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互相为着对方改变的。 所以他也要为她改变,变的阳光开朗一点。 只是今天,实在是忍不住,那些情绪像是乱麻,在他脑子里缠绕。 他是有病,可他亦只是一个普通人,渴望亲情,也会难过,只是他隐藏的太好。 总是怕打扰到别人,宁愿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舔伤口。 “怎么可能会像。” 极轻的叹息声,落在何愈耳边,“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 这句话终止在,突然多出的那个怀抱里。 何愈抱着他,因为身高差距的缘故,她得踮了脚,才能将下巴置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喜欢你总是这样贬低自己。” 她的话,像是带着一丝埋怨,“因为这总让我觉得,你在诋毁我的审美。” 风似乎刮的更狠了一些,就连天空里的那抹深蓝也逐渐被吹散。 不知被吹到了什么地方。 恍惚的愣怔过后,他的手也轻轻环绕住了她,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甚至不敢使太大的力。 很多时候,他都在庆幸,或许曾经的自己不是太幸运,可至少,能让他喜欢的人陪在他身边,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他从未恨过谁,包括那对亲手将他推进地狱深处的夫妇。 那个时候的他,只是想要逃。 逃离让他奄奄一息的地方。 他不需要太幸福,只是希望,能别太难堪的活着。 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甚至连做手术,也是一个人去。 后来何愈告诉他,她会陪着自己。 一直陪着她。 短暂的喜悦后,是惯有的小心翼翼,他说:“你别骗我,好不好?”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以后,才突然安心。 黑夜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勾起人所以记忆的时刻,更何况,是在这隆冬之夜。 突然很想看一眼,那个甚至不曾在他梦境里出现过的父母长什么样。 肩膀上的人,呼吸不知道在何时变得平稳。 徐清让偏头,无声的笑了起来。 小心的抱着熟睡的何愈回了房—— 苏汋工作繁忙,一早就走了。 徐铮坐在客厅里昏昏欲睡,脸都快埋进面前的餐盘里了。 要不是吴婶提醒她,恐怕那张刚化好精致妆容的脸,就要印上荷包蛋的轮廓了。 她握着刀叉,打了个哈欠,正好抬眸,看到同样一脸睡意的何愈从楼上下来。 两人几乎同龄的年纪,再加上何愈的性格,不是徐铮讨厌的那种。 所以对于她,徐铮是没有敌意的。 只是每次想到,她是徐清让的女朋友,就很难给她好脸色看。 刚要放下叉子起身,就被吴婶拦住了:“你胃病那么严重,怎么能不吃早点呢。” 何愈也是被徐清让喊醒的,今天要上班,她这个月已经迟到好几次了,要是再迟到的话,估计饭碗就保不住了。 所以昨天睡觉之前,她特地叮嘱了徐清让好几遍,让他到点了一定要喊醒自己。 因为半夜那个突然的插曲,导致她没睡好。 明明都是一起睡的,徐清让睡的时间甚至还比她的要短。 可看上去,他似乎一点也不困。 真奇怪。 何愈睁着惺忪的睡眼去倒水,强打起精神和吴婶说了一句早上好。 听到她们对话,下意识的开口:“胃病也是会遗传的吗?” 徐清让也有,不过还好,不算严重。 可能是因为和他饮食不规律有关,这人平时工作起来就会忘了时间。 不过何愈也没脸去说他,毕竟自己有时候也嫌麻烦,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去吃饭。 徐铮的神色变了变,抬眸看了她一眼。 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安静的吃自己的早点。 何愈吃饭很快,三两下就卷干净了。 徐清让从楼上下来,手指勾着领结,略微松了松。视线落在何愈身上,低声问:“吃完了吗?” 何愈抽了张纸巾擦嘴:“吃完了。” “恩,走。” 徐清让在玄关处换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抬眸,看着徐铮:“要一起吗?” 徐铮放下刀叉起身:“不用了!” 徐清让沉吟片刻,低恩一声,收回视线。 过后,轻声叮嘱她:“今天路上可能有点滑,你开车小心点。” 他话音刚落,徐铮就回了房,给他的回应,大概就是一个背影。 看着紧闭的房门,徐清让沉默片刻,直起身子。 “走。” 徐请让的公司和何愈上班的地方并不顺路,今天似乎还有点堵车。 何愈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包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正好在等红绿灯,徐清让看着何愈的侧颜,沉吟片刻,还是叫醒她:“何愈。” 她嘤咛的睁眼,白皙的脖颈,有一条被安全带压出的红痕。 来电铃声在她清醒之前就已经停了,所以她疑惑的看着徐清让:“到了吗?” 然后移了视线,看向窗外,是不太熟悉的建筑。 还没到。 徐清让说:“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懵,花了整整十秒才反应过来。 那十秒里,何愈整个人都像石化了一样,坐在那里,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徐清让早就习惯了。 像是给电脑开机一样,她每次睡醒,都需要那么一点时间来缓冲。 十秒过了,她拿出手机,摁亮屏幕。 八个电话,全都来自她亲爱的妈妈。 眨了下眼,她深叹一口气。 还是按了回拨。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 背景有点吵。 “何愈啊,今天下班了记得回家一趟,你几个阿姨都过来了。”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萦绕上来,何愈皱了下眉。 却还是不得不点头:“好。” 过后,那边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你问问小徐有没有时间,记得把他也带上。” “他。”何愈有些为难的看了徐清让一眼,她妈的那些朋友,实在是不好对付,她担心徐清让应付不来。 “他工作很忙,应该没时间。” 似乎意识到,何愈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自己,徐清让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将视线移到前方的路况上。 她妈遗憾的应了一声:“这样啊。” 然后简单的嘱咐了她几句,按时吃饭,多穿点,小心感冒之类的。 挂断电话后,徐清让问:“伯母?” 何愈低恩一声:“让我今天回家吃饭。” 徐清让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车停在研究所门口,何愈正解安全带。 徐清让单手握着方向盘,轻声说:“我今天不忙。” 何愈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应道:“那你记得早点休息。” 话说完,就开了车门,“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点。” 关门声轻响,他的视线隔着车窗,跟随着她的背影。 顾晨总说,何愈的脑子,就是木头做的。 起初徐清让还会不高兴,觉得顾晨是在诋毁何愈。 可现在 应该是钢筋混着水泥—— 临近年底,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 何愈一整天都没能好好喘上一口气,刚下班就坐上了挤到爆炸的公交车。 像是沙丁鱼罐头,而她就是多出来的那条鱼,被暴力的硬塞进去。 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疲软了,白鞋子也被踩成了灰色。 隔着一扇门,都能听见里面的笑声。 她妈那些朋友,都是认识好多年的同学。 似乎是保留了女人的天性,关系再好,也免不了在某些方面,会暗自攀比。 譬如女儿的长相和工资,还有男朋友。 何愈深呼吸,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按响门铃。 陈烟过来开的门,视线一直往她身后看:“小徐去停车了吗?” 何愈不明所以:“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他工作忙,来不了。” 陈烟皱眉:“怎么会,他明明答应。” 话还没说完,客厅里面传来喊何愈名字的声音。 “哟,这次多久没见啊,小愈又长好看了。” 何愈换完鞋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一一打着招呼:“刘阿姨好,孙阿姨好,吴阿姨好,李阿姨好,万阿姨好。” 等她打完招呼,嘴巴都有些干了。 刘阿姨看见她了,笑着问道:“何愈多大了?” 到了熟悉的环节,何愈脸上的笑容也变的有些僵硬:“二十五了。” “这年一过可就二十六了,像你这个年纪的,这会都怀上孩子了,像我家小橙,下个月就生第二胎了,你两还是同岁。” 说完,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我们邻居的儿子,律师,人也长得好,生活作息也规律,刘阿姨可是一直给你留意着。” 何愈为难的开口:“谢谢刘阿姨,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刘阿姨叹了一口气:“你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是用这个借口来搪塞我的,我知道你不着急,但是可以先处着,阿姨也没让你立马就结婚啊,先见一面,合得来就继续聊。” 她话音刚落,门铃被按响。 何愈找着借口了,急忙起身:“我去开门。” 手抚上门把,往下按。 外面下起了雪,肉眼可见的寒冷,男人站在门外,肩上落着雪。 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清瘦的下巴,在他低头看何愈时,隐于毛衣的高领之下。 他把手上提着的东西递给何愈,在她疑惑的眼神之下,轻声解释:“伯母让我来的。” 而后又说:“正好我不忙。” 第62章 第六十二种爱 何愈眨了下眼,还没反应过来。 她妈什么时候有徐清让的电话? 在她疑惑的空档,陈烟见她站在门口这么久,起身正准备叫她。 正好看到站在门外的徐清让。 女人都是视觉动物,徐清让那张脸,生的清冷俊逸,不比那些当红的明星差。 再加上可能是自身性格的缘故,介于礼貌和疏离之间。 独特的气质,轻而易举的就和周边的事物划开了距离。 很难不让人有好感。 连忙起身,招呼他进来:“何愈,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让小徐进来。” 何愈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梗着脖子往外看的阿姨们,顿时有些不太乐意让徐清让进来了。 不太争气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叹息之后,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扶着门的手,侧着身子让他进去。 徐清让很有礼貌,说话轻言慢语,哪怕是不喜欢,也会安静的听对方说完。 这种礼貌,不能说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礼仪,而是他本身的性格。 轻而易举的,就在短时间内将那些这么多年,何愈依旧搞不定的阿姨们拿下了。 不时传来的惊叹声。 在何愈耳边。 原来颜控真的不分年龄,光是那张脸,就足够拉人好感了。 屋子里开了暖气,徐清让把外套脱了,安静的坐在那里,手搭放在腿上。 乖巧的,何愈甚至觉得,自己要是那群阿姨其中之一,估计也舍不得为难他。 趁着空档,何愈低声问他:“是我妈给你打电话让你来的?” 他点头:“恩。” 何愈恨铁不成钢:“我妈让你来你就来啊。” 沉默片刻,他轻声说:“伯母好像不是很喜欢我,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过来。” 手被握住,带着凉意的指腹,在她虎口处,温柔的抚过。 陈烟在那群阿姨的推搡起哄之下,回房拿了一本相册出来。 方才还兴致冲冲要给何愈介绍对象的刘阿姨,现在已经彻底倒戈向徐清让了。 “哎哟,有个这么好看的女婿还一直藏着掖着。”怪罪完陈烟以后,她笑意盈盈的问徐清让,“你和我家何愈在一起多久了?” 他的声音,低淳的像一杯温水:“大概有半年了。” 刘阿姨笑着点点头,越发满意。 然后开起了玩笑:“我们那会啊,还替何愈操心呢,她从小就不听话,跟个男孩子似得,闹腾的很,初中那会和人打架,胳膊都流血了,她妈妈啊,一直担心,她这样的性子谁都降不住。” 听到她的话,徐清让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微变,眼眸沉下去了一些。 何愈预感到,接下来将会成为她的公开处刑环节。 刚想拉着徐清让离开,不等她开口,陈烟从房间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本封面很有年代气息的相册。 “我还以为不见了呢。” 她把相册递给刘阿姨:“你突然要这个干嘛。” 刘阿姨感慨道:“就是突然觉得,我们的小何愈也要嫁人了,有些不舍。” 何愈小声嘀咕:“你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可没见过你哪里不舍。” 好在,除了离她最近的徐清让,并没有别人听见。 相册翻开的那一刹那,何愈就起身,找了个借口溜了。 早期的拍照技术和姿势,何愈不敢想象自己到底有多丑。 与其面对处刑,还不如先撤。 她回房打了几局游戏,房门才被敲响。 穿上拖鞋过去开门,徐清让就站在门外。 脸上带着些许倦色。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睡好,何愈本来是想,既然他今天工作不忙的话,正好可以在家多休息一下。 结果他还是过来了。 她心疼的问:“我那几个阿姨是不是话很多?” 徐清让摇头:“她们很热情。” 何愈叹了口气,平时怎么不见徐清让这么会拍马屁。 话多都能被说成是热情。 刚欲开口,徐清让拿出一张照片:“她们还给了我这个。” 何愈疑惑的接过,看了一眼。 脸色刷的白了。 照片是很久以前的,本色偏黄。 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不算太长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 脖子上,带着一串珍珠项链,可能是午睡被喊醒,眼睛都没睁太开。 何愈下意识的就把那张照片放进了抽屉里,语无伦次的解释道:“那是以前年纪小,不懂事。” 徐清让的视线却落在那个被关上的抽屉。 眼睫轻垂:“阿姨把它送给我了。” 似乎有些委屈。 这幅表情,再配上这个说话的语调,何愈甚至觉得,他如果想要星星,自己可能都会想办法把它摘下来。 可是唯独这张照片。 不行! 于是耍起了无赖:“这张照片里的人是我,就算是送也是我送啊。” 他低着头,安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何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摆明了是找准了她的软肋。 每次都用这招。 不行,要忍耐。 事关尊严。 她别开了视线,不去看他。 然后找起了钥匙,想把那个抽屉上锁。 干净的气息,在她头顶。 徐清让从后背抱着她,低软的嗓音就在她耳边:“很可爱。” 他说,“我很羡慕教授和伯母,因为他们见过你所有的样子。蹒跚学步的,稚嫩的,甚至是叛逆的。我可能来的稍微晚了一些,可是我也想,慢慢的去了解,关于你的任何事情。” 他的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过,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好:“好不好?” 何愈心尖颤了一下。 只能丢盔弃甲,束手投降。 想让他开心,想看他笑—— 楼下传来她们的笑声,隔着厚重的房门都能听到。 何愈把电脑关了:“你还是先在楼上待一会,待会吃饭的时候再下去。”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只有躲的远远的才能保住性命。 她脱了鞋,盘腿坐在椅子上,手机才刚点开。 徐清让就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问她:“伤的地方,在哪里?”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何愈有些愣住:“什么?” 他停顿片刻,才缓慢的将那句话补全:“你初中的时候和别人打架,弄伤的地方。” 何愈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是刘阿姨刚才说的那番话。 难怪她觉得徐清让当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在担心啊。 漫不经心的开口:“没事,这都过去多久了,早好了。” 他仍旧只是问:“是哪里?” 何愈知晓他的性子,平时看起来温柔好说话,其实倔起来格外倔。 只能卷起袖子,把缝过针的地方指给他看:“喏,就这。” 因为当时伤的有些严重,甚至还去医院缝了好几针。 所以她记的格外清楚。 哪怕是这么久过去了,疤痕还在,不算大。 在白皙的手臂上,还是很清晰的。 察觉到,男人握着她手腕的手,逐渐收紧。 他沉声问:“为什么打架?” 何愈心虚的回想了一下:“我忘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 “以后不要打架了。” 他说,“很疼。” 因为自身体会过,所以能够明白,到底有多疼。 所以不想何愈也体会一遍。 她那么好。 不该感受伤痛的。 何愈温顺乖巧的点头:“好。” 紧皱着的眉头,这才逐渐松展开,他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乖。”—— 吃饭的时候,那些阿姨们的嘴巴一刻也没闲下来过。 饭吃的倒不怎么多。 全都用在提问上了。 问完何愈问徐清让,连他们恋爱的任何一点细节都得抠出来问。 何愈无奈的叹息,越发觉得徐清让过来简直就是一个错误。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 吃完饭以后回去,陈烟悄悄把何愈拉到房间,给了她一个红包:“你待会把它拿去给小徐。” 何愈疑惑,刚要拆开。 就被陈烟拍了下手:“我让你给小徐你拆什么。” 何愈疼的摸手,问她:“这还没过年呢,你给他红包干嘛。” “我们老家那边的传统,女婿第一次来家里,都要包一个红包。” 何愈皱眉,那双手跃跃欲试的想把红包拆开,可是又害怕再次被打,只能强忍着:“他也不是第一次过来 。” 陈烟沉默片刻,懒得和她解释:“你哪那么多废话啊,让你给你就给。” 还不忘叮嘱她,“你要是敢私吞我揍死你。” 何愈小声嘀咕:“这么凶干嘛。” 陈烟打开房门出去,徐清让就站在外面,等何愈出来。 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话。 只在陈烟出来的时候,喊了一声伯母。 陈烟看着他,叹息声轻微。 从小何愈就不听话,毛毛躁躁的,她不是没有担心过。 她这样的性子,以后结婚了,总会吃些苦头的。 徐清让这个孩子,脾气教养都很好,她也能看出来,他是真心待何愈的。 而且何愈的性子,越是强迫,她就越是对着来,拧巴的很。 眼下的情况,就算是她反对,何愈也不可能会听。 索性也只能认同。 只是 他的病,始终是陈烟心里的一根刺。 房门再次打开,何愈从里面出来。 “妈,我们先走了,你和爸说一声啊。” 何琛嫌她们吵,一早就回房睡觉了。 陈烟点头,送他们出门,叮嘱道:“路上小心点啊。” “知道了。” 车上,何愈把那个红包递给徐清让:“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 徐清让疑惑:“给我?” 何愈点头,小声埋怨:“而且还不让我拆,我的手被她打的现在都还疼呢。” 徐清让伸手接过,脸上,仍旧带着不解。 “为什么要给我?” 年幼时,徐城每年春节都会给他红包。 只是现在离春节还有些日子。 而且他早就过了收红包的年纪了。 何愈系上安全带,义正言辞的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给你你就收下,然后请我吃饭。” 她的样子,很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徐清让看着她,突然很想,被她挠上一爪子。 抿唇轻笑,他说:“好。” 像是夏日里的一缕轻风,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就加快她的心跳。 很烦,这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让她又苦恼又享受。 第63章 第六十三种爱 突然落下的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有些刺眼的白。 徐清让开车将何愈带去了他家。 他轻声说:“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然后开了车门,下车撑伞,刚准备绕过去接她。 关门声响起,在这雪夜,格外清晰。 何愈从车上下来,没有任何遮挡,雪花大片的落在她身上。她伸手去接,甚至能看清形状,落在她掌心。 很快就融化为细微的雪水。 她感慨:“我都有多久没有看到雪了。” 话音刚落,视线移向徐清让,还有他手中撑开的伞。 微皱着眉,故作嫌弃:“你是不是啊,下雪都打伞。” 徐清让闻言,还是将伞沿靠向她:“小心感冒。” 屋子里开了暖气,何愈穿上拖鞋窝在沙发上,正苦恼今天吃什么。 徐清让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先暖一下身子。” 透明的玻璃杯,热气像是云雾,飘向空中又消散。 何愈吹了吹,小口喝着。 徐清让打开冰箱,上下看了一遍,回头问她:“想吃什么?” 何愈正襟危坐:“一份意大利面,再来一杯柠檬水,谢谢。” 他弯唇,无声的笑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面:“没有柠檬水,牛奶可以吗?” 何愈皱眉:“你们怎么开店的,什么都没有。” 徐清让挽着袖子,露出白皙精瘦的手腕,把围裙围上,笑道:“真是抱歉,今天这单给您,您看行吗?” 她摆了下手,一脸勉强:“下不为例啊。” 做饭中途,何愈去了好几次,想要给他帮忙。 他低着头,锋利的刀刃切开西红柿,红色的汁液流出来。 动作格外熟练,何愈歪头感慨道:“你做饭是谁教的啊?” 切菜的手顿住,也只是一瞬。 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面放进去,平静的开口:“自己一点一点学会的。做的难吃的话,会挨打。” 何愈的心莫名一抽。 他最近的状态好到,她甚至忘了他那些黑暗的过往。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我” 他脸上的笑容,仍旧清浅温柔:“不需要道歉。” 他说,“陪着我就够了。” 不得不说,徐清让做饭的手艺还是挺好的,何愈一次吃了两碗。 牛仔裤腰都被撑的有些紧了。 她双手撑着脸,丝毫不吝于对他的夸奖:“手艺不错,给你五星好评哦。” 说着,她起身收拾碗筷,“既然没钱给,那我就洗碗抵债。” 地上铺了地毯,光脚踩上去,脚底心有点痒。 她又坐下,把拖鞋穿上—— 雪越下越大,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天气预报,北城这几天都有大雪。 主持人的声音,好听的像是某种乐器,叮嘱电视机的观众,雪天路滑,外出时要小心。 何愈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浴室门打开,徐清让手上拿着干毛巾,擦拭着湿发。 何愈神色专注的看着电视。 他走近了些,刚想去拿吹风,余光看到屏幕里的那张脸。 有点熟悉。 好像是她以前的手机屏保。 莫名的有些烦躁,他在她身旁坐下,沾了水意的毛巾似乎稍微变重了一些。 他低声问:“什么电视?” 何愈头也没抬:“我也不知道,随便换的一个台。” 眼睛还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身旁突然安静下来,何愈才疑惑的将视线移过去,徐清让垂着眼睫坐在那里,轻轻擦拭着头发。 何愈将毛巾拿过来,坐过去了一点。 徐清让抬眸,愣怔片刻。 何愈将毛巾盖在他头顶:“我帮你擦。” 她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甚至还有些毛躁,几次差点弄到他的眼睛。 她好像,永远都学不会该怎么温柔。 不过没关系。 徐清让希望她能当自己。 如果因为他而去改变的话,他会愧疚,会自责。 然后他问:“你不看电视了吗?” 何愈摇头:“不看了。” “那”他的声音暗哑,带着一丝惑人的撩,“把它关了好不好?” “好啊。” 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 本来就是一部有些无聊的剧,即使有她喜欢的明星光环加持,仍旧改变不了这是一部烂剧的事实—— 电视关了以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毛巾擦拭过湿发,发出的轻微声响。 四周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的暧昧了起来。 突然停下了动作。 因为她的手腕被人握住,滚烫的掌心贴合着她的肌肤。 徐清让垂眸,看着她,眸色暗沉。 喉间弧度,锋利而冷冽。 轻微的滚动。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何愈脸有点红:“我姨妈来了。” 神色微变,他低恩一声,逐渐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 “肚子疼不疼?”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开口:“什么?” 他轻声说:“我听顾晨说,女孩子来……会肚子疼。” “我还好。”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非当天喝了冰的,才会有点疼。 躺在床上的时候,阵阵的抽痛让她反应过来,今天她在雪地里站了一会。 大片的雪花落在她身上。 这个程度,似乎已经足够让她察觉到疼痛了。 她疼的流冷汗,徐清让也没怎么睡,给她揉肚子和煮红糖水。 隔着柔软的睡衣面料,他的掌心带着温热。 到了后半夜,才好了一些,何愈困的不行,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深夜,雪下的更大,何愈突然惊醒。 身侧已经空了,床单带着凉意。 她疑惑的穿上鞋子出去。 背对着她,男人坐在沙发上抽烟,没被椅背遮挡的上身,肩线流畅,他微俯了身。 指尖的烟在烟灰缸上摁灭,带起的缕缕白烟。 何愈刚想开口,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男人回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陌生的眼神,暗沉到毫无光亮。 他缓缓起身,朝她走来。 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在她胸口萦绕。 何愈眨了下眼,往后退:“你……” 他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诡异到,像是在幽深的丛林看见了狼。 窗外,雪下的更大。 第64章 第六十四种爱 何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悬崖边上,身侧是万丈深渊。 暗不见底。 她一步步往后退,脚后跟有了悬空感,细小的石子滚落山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她看着突然靠近的那张脸。 熟悉却又不如往昔,仿佛一霎从天使变成魔鬼。 她亲眼,看到他背后长出了翅膀,是黑色的。像锁链,顷刻间被挣断。 再然后,她被推进深渊。 最后看见的,是他笑的有些狰狞的脸。 不该的。 疼痛没有让她害怕,哪个笑容,却让她从头皮凉到脚。 徐清让不该那样笑的。 他斯文儒雅,就连说话,也是轻言慢语的。 梦境与现实,反复交织,何愈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 背景不时从刺眼的白昼变成无边的黑暗。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可是感觉不到疼痛—— 医院走廊的灯光,好像比的地方都要亮上好几个度。 顾晨去楼下买水上来,徐清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发着呆。 双眼无焦的盯着某一处,幽暗到像是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发光源。 顾晨叹了口气,把水递给他:“先喝口水。”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裸露在外的手腕,甚至还有一道很长的划痕。 红色的痕迹,应该是他在慌乱之中把何愈抱出来的时候,手不小心蹭在哪里了。 破皮之后,便是很明显的红肿。 见他没动,顾晨只能收回手,在他身旁坐下:“会没事的。” 他安慰徐清让,“医生都说了,还好只是二楼” 明明有暖气,徐清让的手却抖的很厉害。 强撑着逼自己清醒,却又终于因为某一句话,那根紧绷着的线因为负荷过重,彻底断了。 他低头,双手无力的捂住脸,连带着身子也开始颤抖。 温热的液体染湿他的掌心,最后从苍白无血色的唇边滑落。 “他们说的没错。”像是生吞了一把沙子,还是被太阳的高温炙烤过的,声带似乎被烫伤,变得极为嘶哑,“我就是一个怪物。” 声音也在颤抖。 顾晨和他认识很久了,从不熟悉,到后来成为朋友。 徐清让一直都是形单影只,而他,似乎也已经适应了这种孤单。 毕竟倒追他的女生,实在算不上少,可他从来都是礼貌的拒绝。 他好像,总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做实验的时候,吃饭的时候。 甚至到后来,他被人言语重伤。 或是病情发作,他吃光了大半瓶安眠药,被顾晨发现送进医院洗胃的时候。 沉默或是礼貌的道谢。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在所有人的眼里似乎都是这样。 可现在,那个心思缜密,总是把自己的情绪掩藏很好的男人。 在医院的走廊里泣不成声。 他的双手无力的插入发间:“我不该活着的。” 忘了是谁说过,压抑越久的人,爆发起来越可怕。 顾晨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何愈醒来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左小腿打上了石膏。 脑袋还有点晕,像是有什么压在她头顶。 视线偏移,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白悠悠。 没化妆,歪着头,长发倾斜,挡住大半张脸。 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是闭上的。 应该睡着了。 何愈费力的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动静,白悠悠睁开眼睛。 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她揉了下枕到有些发酸的胳膊。 看到已经清醒的何愈,愣了几秒后,急忙跑出病房喊医生。 没多久,何愈被一群医生护士围着检查了一遍。 为首的那个白大褂医生拿出病历本,不知道在上面写了些什么:“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还是得留院观察几天,看有没有什么脑震荡之类的。” 白悠悠道过谢以后,送医生出去。 病房再次重归安静。 她去把门给关上。 整个腰背都睡的有些酸,何愈问她:“我趟多久了?” “一天一夜。”白悠悠从病床边的果篮里挑出一个苹果,给她削皮。 她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忙问:“我爸妈知道吗?” 果皮断掉,白悠悠又重新起了个头:“我还没说呢,伯父身体不好,我担心他知道了会受不住,不过也瞒不了多久,本来想着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就” 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下了。 水果刀实在算不上锋利,何愈光是看着都替她费劲。 白悠悠看着她欲言又止,良久,才低声问:“你和徐请让,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脑袋被撞了那么一下,本来那件事她记的模模糊糊的。 被白悠悠这么一提醒,她的记忆又恢复了清明。 视野归于黑暗之前,最后看见的,是那张狰狞到有些扭曲的脸。 似乎一下子理解了徐铮口中的那个怪物,到底是怎样的。 可是她知道,那不是徐清让。 因为徐清让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那样。 他其实比谁都善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去伤害别人。 何愈沉默不语,白悠悠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可心里,莫名的对这件事生了疑心。 她是在早上的时候,接到顾晨的电话,直接从剧组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正好看见,走廊里的徐清让。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像是被黑暗蚕食了个干净。 白悠悠问他怎么不进去,他只是摇了一下头,下颌扬起一个角度。 白悠悠这才看清他的脸,眼睛里有很严重的红血丝,嘴唇苍白到干裂,唇角有伤。 像是极度忍耐之时,自己用牙咬的。 本来就白的皮肤,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甚至泛起了淡青色。 他低声问:“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吗?” 他口中的忙,就是拜托白悠悠照顾好何愈。 她刚想问他,你怎么不进去。 顾晨正好过来。 手上拿着一瓶水,看到白悠悠了,神色微变。 递给她一瓶,告诉她:“何愈就在里面。” 白悠悠接过水,道了声谢。 病房里很安静,何愈躺在病床上,输液管连通着被子覆盖住的左手 。 白悠悠把窗帘拉上,门外的声音变的有些嘈杂。 隔着病房门,隐约听到徐清让的声音。 在颤抖,甚至带着哭腔—— 白悠悠把那个苹果削好皮,递给她:“睡了这么久,你饿不饿啊?” 何愈躺坐在病床上,视线变的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白悠悠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想什么呢?” 她反应过来,硬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眨了下眼,却没有忍住,眼泪滴落眼眶,狠狠砸在手背上。 炙热的,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烫手。 白悠悠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将纸抽拿过来,抽了几张给她擦眼泪:“你怎么了,别哭啊,是不是哪里疼了,我去给你叫医生来。” 她刚要出去,就被何愈拉住。 她摇了下头,难过似乎牵扯了整个面部神经,鼻子是酸的,甚至连嘴角,都不受控制的往下。 “不疼。” 她摇头,一直重复着那两个字。 不疼。 不疼。 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徐清让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没过来,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何愈知道为什么。 他好像总是很自卑,尤其是在她面前。 她只能尽可能的去忽略,慢慢给他信心。 可是这一次 就算推她下楼的那个人不是徐清让,可那双手那个身体,却是他的。 她知道,他现在肯定陷入了,比自责还要难受的境地。 他给人最大的印象,大概就是安静话少。 可往往就是这样的人,心思是最细腻的。 他们的情绪,大多都闷在自己的心里,然后独自消化。 她很害怕,他会因为这件事,再次情绪崩溃。 手机不在身旁,她借了白悠悠的手机,拨通徐清让的电话。 响铃以后,便是机械的女声提醒。 暂时无法接通。 他不接,她就一直打。 直到最后,她用白悠悠的手机给徐清让发了一条短信。 “你要是不接,我现在就拆了石膏从医院出去,我不吃药也不配合治疗。” 然后,暗掉的手机屏幕变亮。 来电显示是那串她刚才拨通了无数次的电话号码。 可是还不等她开口,低哑的男声就将她的声音给堵住。 他说:“何愈,我们分手。” 他应该真的很累了,甚至连声音都带着疲意。 第65章 第六十五种爱 【你从黑暗往下看,看到的还是无边的黑暗】 雨夜的山林,很少有安静的时候。 男人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呀的声响,像是朽木被踩碎。 徐清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是稍微高一些的椅子,放着今天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男人提着一个酒瓶子,骂骂咧咧的走到他面前:“妈的,当初就该买个丑点的回来。” 女人隔着老远看见了,以为他又要打他。 连忙放下手里刚洗好的青菜,跑过来:“你喝多了,还是先去休息。” 才刚扶上他,那一巴掌就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生剥了皮一样。 男人破口大骂:“都是你,我他妈就是娶了你才会这么倒霉,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现在去外面,谁他妈不知道我这儿子是买来的,都说我们夫妻两长的这么丑,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好看的儿子来。” 他撕掉了徐清让的作业:“学学学,一天到晚学什么学,是想早日走出大山孝顺你的亲生父母吗?” 女人神色变了,强忍着疼痛和因为那一巴掌而产生的耳鸣。 她过去抱徐清让:“不是的,别听你爸胡说,你就是我们亲生的。” 这句话终止在,男人猛踹过来的那一脚。 在最脆弱的腹部。 女人捂着肚子倒下,疼痛让她额头沁出了冷汗,她努力忍着。 似乎已经成了常态。 挨打和被骂。 是谁说的,越是没用的男人,越是喜欢将拳脚对准自己的家人。 徐清让站在原地,作业本被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满地的狼藉。 他僵愣在原地。 买来的,他是被买来的。 女人几次忍着剧痛想要去安抚他,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是实在太疼了。 她动不了,哪怕是稍微用力点呼吸都会让她疼到全身痉挛。 这是日积月累的后遗症,她的身体已经被打的千疮百孔了。 男人越想越气,最后也分不清自己手里的是酒瓶子还是其他,对着她就砸了下来。 然后,徐清让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后脑勺流下。 一部分分流,进了眼睛。 他看见,大片的猩红,在他面前。 女人一抬头,就看见了挡在她面前的小男孩,幼小的身躯,全部护住了她。 她哭的撕心裂肺,抱着他去求男人,一边磕头一边求:“你救救他,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男人不动于衷,甚至还冷声讥讽:“我们的孩子?我们生的了孩子吗?” 废旧的小木屋,徐清让几次清醒又昏迷。 他一直都在做梦,可是梦境里有什么,他却又不记得了。 后脑勺上的伤口,是在第二天才去医院缝合的,因为女人终于借到了钱。 山里的医院毕竟不如大城市的,更何况,还是那么久之前的。 没有麻药,徐清让咬着唇,努力忍耐着。 似乎是疼习惯了,也就不会再觉得疼。 从小到大,他身上的伤口无数,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疼痛。 就连医生也在叹息,他劝女人:“报警,再这样下去,你们都会死的。” 村子不算大,谁家发生了点什么,都是知道的。 女人只是苦笑,并不做声。 后来又过了很久,冬天到来,大雪压断枯枝,徐清让从熟睡中被惊醒。 客厅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撕心裂肺的,像是一把匕首,狠狠的将如夜幕一般的黑夜,划破了一道口子。 徐清让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女人嘴角有血,蓬头垢面,就连手上,也是被玻璃碎片划破的口子。 牵着徐清让的手,他甚至能感受到,翻起的皮肉,扎在他稚嫩的手背。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报警。 然后在报警的次日,她就喝光了一整瓶农药。 徐清让眼睁睁的,看着她口吐白沫倒在了自己面前,蜡黄的皮肤逐渐变的青紫。 僵硬的,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彻底石化在原地。 那个自称是他爷爷的男人,从黑色的轿车上下来,有人给他撑着伞。 他的鬓角有白发,看到他了,那张苍老的脸些微动容。 “真像。” 他蹲下身,用灰色的方帕擦净他的脸,那里还沾染着血渍。 因为年老而有些浑浊的双眼,带着泪水,“是爷爷对不起你,爷爷现在才来接你。” 相比他的激动,徐清让却显得冷静了许多。 仿佛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是他才对。 他只是问:“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女人最终还是入葬了,就在这座生她养她,同时也让她大半辈子都遭受磨难的大山里。 而那个男人,被警方抓捕的时候,正好醉如烂泥,躺在其他女人的床上。 被接回北城的徐清让,安静话少,也不爱笑。 徐铮比他小几岁,听到徐城说,这就是她那个,从未见过一面,就被人贩子拐走的哥哥。 他长得斯文好看,站在那里,脊背挺的直直的。 只是太安静了,他一句话不说,脸上也没什么情绪。 就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 因为是冬日,穿的多,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了。 大小不一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划伤的。 她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握着他的手。 能感受到,那一瞬的接触,少年下意识往回缩的动作。 她握的紧了一些:“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她听爷爷说了很多,哥哥之前过的很苦,所以想对他好。 后来终于得知他的病情,年幼时,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双重人格。 只是听人说,是鬼上身。 他会突然转了性子,从沉默寡言,变的活泼开朗。 不管是哪一个哥哥,徐铮都很喜欢。 可是,似乎有什么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他会一如往昔那样,听完她的碎碎念,然后用平缓的语调,告诉她:“你很烦。” 又或是,在她被同班女生欺负的时候,他能目不斜视的路过。 面对她的求救,也能做到视若无睹。 她质问他:“我是你的妹妹,看到妹妹被欺负,你为什么能做到无动于衷?” “妹妹?”他略微抬眸,语气仍旧平缓,是属于徐清让的语气,他说,“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看到你,我就想起我被折磨虐待的那些年。” “可是这些不是人贩子的错吗?”她哭到哽咽,被欺负的时候,她没哭,可是听到自己一直敬着爱着的哥哥亲口说出恨自己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他会恨自己。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是啊。”他低声说,“这一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么我恨你,讨厌你,又和你有关系吗?”—— “何愈,我们分手。” 他应该是真的很累了,甚至连声音都带着疲意。 “我不要,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何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是脚上打着石膏不方便走路。 白悠悠看到了,连忙拦住她:“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徐清让。” 电话那端,他按耐住颤抖的声线,轻声说:“听话。” 何愈强硬的回绝:“如果你是因为内疚所以提分手,那你想也不想,我不怪你,也不会同意的。” 他张了下嘴,泪水打湿眼眶,声音变的哽咽:“你听话好不好。” 何愈有些歇斯底里:“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喜欢我还不要我,你王八蛋!” “对不起。” 话说完,他就匆匆挂了电话。 生怕在她面前露出破绽来。 胸口像是有什么压在那里,呼吸也变的不太顺畅,他只能用嘴呼吸,手慌乱的解开衬衣领扣,几次都错开,他无力的扯了几下,终于放弃。 伏地喘着气。 脖颈到脸都因为缺氧而涨的通红,额角青筋尽显。 顾晨听到动静从客厅进来,看到他躺在地上,急忙过来扶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刘医生过来。” “不用。” 他的声音很虚弱,细若游丝,“不用。” 他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不用。” 往日挺直的脊背像是被什么重压,微微弯曲,他扶着门,一点一点往外走。 顾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挡在他面前:“不就是多了一个人格,至于分手吗,大不了多提防一下。” “提防?”他歪了下头,哼笑出声,唇角因为病痛而失了血色,“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 “我就是一个废物。” “我有什么资格” 他砸了用来装饰用的花瓶,积压许久的恨意顷刻间发泄了出来,对他自己的恨意。 往日温润的人似乎完全变了样,眼角猩红:“我有什么资格去耽误她的人生。” 最后一根线,在无限紧绷之后,终于彻底崩溃。 孙智告诉他,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多重人格,而非双重。 只是那个人格太过于狡猾,他会装成徐清让的性格,顺着他的思维去走,然后一点点,分崩掉他最亲密的人,对他的信任。 所以说,徐清让这些年来病情的恶化,也多亏了他。 如果说病态,他反而是最病态的一个。 发了疯一样的抽烟,让他的病情反复发作,再一点点,破坏他与挚亲之间的关系。 让他被孤立。 因为抑郁症而变的脆弱的情绪,很容易就会崩溃。 只要徐清让丧失了活下去的意志,那么他,才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孙智说,是因为他的疏忽。 所以才让徐清让,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未知的威胁下,活的这么累。 同时他也劝告徐清让,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离何愈远一点。 不然,下一次可能就不仅仅只是二楼了。 徐清让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不好的事,讨厌甚至憎恶,他都是礼貌的去对待每一个人。 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尽可能的不去影响身边的人。 有病了他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治。 就连是死,他都是在自己家里,无声息的死。 他不想麻烦到别人。 他是心理病态,他是有病,可是他又害过谁呢? 他活了三十年,每一天都在噩梦里,哪怕是现在,他还是会整晚整晚的做着噩梦。 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清晰的,像是被雨水一遍遍的冲洗过。 可他才是受害者。 就算是有因果报应,也不应该在他身上啊。 他已经这么惨了,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平淡的过完下半辈子。 为什么他都已经这么卑微了,命运还是不肯放过他。 第66章 第六十六种爱 孙智说话的时候,徐清让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 始终一言不发。 这似乎是他原本就该有的样子,可是今天,孙智却觉得有些不同。 可能是眼神。 溃散到完全没有焦点,他应该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眼底的淡青色,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孙智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点了几下。 以前他总是疑惑,为什么那些小女生,即使反复在徐清让这儿碰壁,却仍旧不气馁的再次往前。 就连他家那个闺女也是,两年前来医院送过一次饭,正好遇见了来治病的徐清让。 然后,便是为期两年的暗恋。 不管自己怎么劝说,他当了徐清让那么多年的心理医生,他的事,自己全都知道。 哪怕是他有了喜欢的人。 孙智把何愈称作是,徐清让的救赎。 他很喜欢做一些比喻,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加通俗易懂。 至少这个比喻,还算是恰当。 从前的徐清让对待治疗的态度,一直都是消极的,可是自从他遇见了何愈,见过她的笑容以后,熄灭的火,似乎破冰燃了起来。 孙智照例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上只见过一次的她。 他只是说:“因为她笑的很好看。” “所以”手下的劲稍微使的大了,纸张被穿透,黑色的墨迹渗透过去,留下一团没有规则的痕迹,孙智说,“我现在的建议,是出国治疗,这样对你,对何愈,都有好处。” 全程沉默的徐清让,只在听到这句话时,稍微变了神色,他略微抬眸。 因为疲倦,只在眼尾可见的内双,完全消失不见。 他仍旧没有开口。 孙智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徐清让的话,原本就很少。 更何况,是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后。 他把其中的利弊分析了一遍以后,才稍做停顿。 “接下来的治疗,可能会很辛苦很辛苦,并且” “我的建议是,在病好之前,你最好别回国,就算是回国了,也不要去找何愈。” 身形微动,空旷的病房内,男人的声音嘶哑异常。 像是还带着侥幸:“如果见了呢?” 孙智回答的很笃定:“你会成为杀人凶手。” 没有说他会杀了谁,可是徐清让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 只说:“我知道了。” 然后起身离开。 外面下起了雪,漫天的白,环卫工人清扫的速度显然没感受雪落的速度。 这里的一整条长街,都被雪给覆盖住。 商场里面正放着轻松欢快的音乐,隔壁的市医院里,有拿着检查报告单,失魂落魄走出来的人。 也有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夫妻。 徐清让的脚步停下。 身旁有匆忙跑过去小孩,许是太着急,没有看路。 以至于撞在了他身上。 她坐在雪地里,忍着眼泪站起来,和他道歉。 徐清让垂了眼睫。 即使她站着,仍旧不到他的腰。 于是徐清让缓蹲下身,替她擦干净,衣服上的雪。 她眨了下眼,又笑:“谢谢叔叔。” 小孩子的喜怒,似乎转换得很容易。 徐清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尚在愣怔的时候,小女孩已经跑远了。 只剩下长街那刺眼的白。 他终于站直了身子。 雪花落在长睫,化为雪水,滴进眼睛里。 再流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 熟悉的身影闯入宁和的白,他下意识的往后躲。 白悠悠推着轮椅,何愈坐在上面。医生说了,她的腿最起码要休养两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想好怎么和叔叔说了吗?” 何愈似乎没有在听,良久的沉默都没有等到回答,白悠悠也习惯了她这些天来的失魂落魄。 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两个月的时间,就算你不说,叔叔阿姨也会知道的。” 何愈这才稍微有了反应:“我会和他们解释的。” 白悠悠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和徐清让的事,说清楚了吗?” 她垂眸,手紧紧攥着外套的下摆。 她也想说清楚,可是徐清让根本就不接她的电话,那天以后,他就像是彻底失联了一样。 给顾晨打电话也是转入语音信箱。 明明受害者是她才对,她都不追究了,他反倒还不理人了。 眼眶有点红,何愈抿紧了唇:“走。” 白悠悠戴上帽子和墨镜,推她下去。 拦了辆的士,在司机的帮助下折叠好轮椅,白悠悠扶着她,上了车。 徐清让下意识的往前一步。 雪下的更大。 的士汇入熙攘的车流,消失不见。 只留下灰白色尾气。 突然觉得很累,其实他从久以前开始,就已经很累了。 可是一直在坚持,他或许不算勇敢,可也不至于到懦弱的地步。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存在一直都在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他就像是一个累赘。 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厌恶自己。 就连他,也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了—— 顾晨给他订的机票是在三天后,目的地是法国。 他之前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所以顾晨也比较放心。 “这次过去以后,好好治疗,别想太多。” 徐清让低恩一声,便不再言语。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鹅毛一般,铺遍了后院。 他打开衣柜想要收拾行李,一整排的西装,旁边挂着几件女士睡衣。 米白色的真丝,甚至好像,还带着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气息。 甜橙混着阳光。 他垂了眼眸,沉吟许久,也把它给一起取下,折叠好,放进行李箱中—— 何愈知道她爸妈会知道,却没想到会知道的这么快。 白悠悠点的外卖前脚送到,他们后脚就过来敲门。 还以为是外卖小哥忘了什么东西,白悠悠在洗手间里,何愈单脚跳过去开门。 门外的脸,熟悉到让她害怕。 条件反射的关上了门。 深呼了一口气,才又把门给打开。 是周然说漏了嘴,他最近在外地出差,得知何愈不小心摔骨折了,还以为她爸妈知道,。 谁曾想她瞒的这么紧。 白悠悠从洗手间出来,一度想再进去。 她迟疑的找着借口,想替何愈解释,倒是何愈,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我自己玩滑板的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去。” 陈烟也没起疑,责怪了她一顿以后,又是心疼。 “请假了吗,这几天你回家住,我给你熬骨头补补。” 何愈点头:“谢谢妈。”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太对,陈烟担心的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握着筷子摇头:“没事。” 外面的雪下的正大,原本白悠悠怕路滑不好走,让他们留下来,住一晚上。 反正她这儿也够大,房间多。 陈烟给拒绝了:“我们听说何愈腿摔了,吓的直接就打车出来了,家里那些花还没收进去呢,要是让它们在这雪夜待一晚上,估计明天就会冻坏了。” 年纪大了,就爱养些花花草草。 何愈她妈也是。 何愈叮嘱他们:“路上小心点,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你和悠悠也早点睡,女孩子家家的,少熬夜。”—— 夜晚的时候,何愈睡不着。 手压放在被子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房门轻拧,然后被推开。 白悠悠穿着吊带睡裙,抱着枕头进来:“我就知道你肯定睡不着。” 她反手把房门关上,“我陪你一起睡。” 何愈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她上了床,掀开被子,一霎,凉风误闯入温暖的空间。 “担心你。” 离开被窝太久,白悠悠身上的热气似乎已经完全消退。 她冷的往何愈身上靠:“冻死我了。” 何愈无奈的笑道:“明天不是还要拍戏吗?” “拍戏哪有吾儿重要。” “没大没小,这么和爸爸说话?”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安静。 窗外,是呼啸的冷风,甚至连窗户也无法隔绝声音。 听上去有点像百鬼夜行时,诡异到极致的哼唱。 白悠悠抱着她:“何愈,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想和你做朋友吗?” 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很勇敢,也很坚强,这也是我最羡慕你的地方。” “从前的何愈,哪怕遇见了再大的挫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到彻夜不眠。她可能会难过上一阵子,但最后,还是会勇敢的去面对,解决它。” 她说,“没关系的,这只是一个挫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总会解决的。” 是啊。 何愈想,这只是一个挫折,就算它再难克服,也终究会有解决的方法。 睡到昏沉之际,她做了一个梦。 这段时间,她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 她被徐清让推下阳台,他的表情狰狞可怖,似乎是真的想让她去死。 即使一直重复的梦到,每一次,她都会突然惊醒。 那个时候的恐惧,加深在她的脑海里。 只是今天,梦中的场景似乎变了。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面料,阳光映照在上面。 温暖的让人想要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他关了火,白皙修长的手,握着锅柄,把面条盛进碗里。 用力时,指骨明显。 他温柔的看着她,嘴角被笑容扯成一条弧线:“饿了吗?” 低软的声音,在她耳际。 然后她醒了,视野里,是雪白的天花板。 天亮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来电显示人写着顾晨—— 下了这么久的雪,北城好不容易放晴。 厚重的积雪融化,又被路过的行人踩实,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面。 总有人在这里摔倒。 这次去法国,孙智会和他一起去。 至于归期有多久,谁都不知道。 他从医院出来,步伐逐渐停下。 因为那张反复在他梦里出现的脸,现在就在他面前。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打着石膏的左腿。 神色转变的过于明显,何愈自然知道,亲眼看见以后,他心底的愧疚和自责就像是海绵,遇水膨胀,压在他胸口。 何愈问他:“要走了吗?” 语气平和的四个字,一如往昔。 仿佛什么都没变。 可是徐清让,始终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咖啡厅里,何愈搅动着面前的那杯美式,看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是顾晨告诉我的,他说你后天的飞机,会去法国,可能要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她说了很多遍很久,却始终没办法说出他口中的,第二种可能。 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顾晨还说一些别的。 他说:“你可不可以暂时先等等他,你就当他只是一时脑热提的分手。” “先别急着结婚。” “也先别急着找男朋友。”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很自私,毕竟他的病什么时候会痊愈,就连医生都不知道。” “只是你稍微等一等他,可以吗?” “你是他全部的希望了,如果连你也不要他,他真的就一无所有,我担心他到时候真的就” 情人节好像要到了,已经有人开始出来摆摊卖花。 甚至有小女孩,提着花篮进到店里。 花香阵阵。 何愈抬眸,歪头冲他笑了一下。 她说:“你要好好治病,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能和别的女人说太多话,每天都要想我,我也会” 可能是灯光过于明亮,刺的她眼睛酸酸的。 她哽咽着继续开口:“我也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第67章 第六十七种爱 冬天夜长日短,再加上又是放假这种容易使人懒惰的日子。 每天早上何愈一睁眼,就已经是下午了。 陈烟数落她:“熬夜打游戏对身体不好,你看你这黑眼圈。” 何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穿着拖鞋进了盥洗室。 今天就是大年夜了,陈烟和小莲在厨房里包饺子。 小莲年纪不算大,今年也才二十三岁,是何琛生病那年,何愈去请的一个护工。 他现在的身体也逐渐康复了,护工也就不需要。 不过小莲身世可怜,她家重男轻女,六个女孩一个儿子。 为了给她弟弟凑彩礼,她爸爸竟然不惜给她胡乱牵了个姻缘。 小莲不愿意,就从家里逃了出来。 这几年下来,只回去过一次,还被她爸以不孝的名义赶了出去。 所以陈烟就把她给留下了,平时清扫一下卫生,做做饭什么的。 何愈进去帮忙,不过她手笨,饺子捏成了包子。 小莲教她怎么包,教了好几遍她都不会。 最后被陈烟赶去洗青菜了。 白悠悠和周然也都回家过年了,两人都不是北城本地人。 群里不时有他们发来的美食照片。 不同的地方,似乎连吃饭的时间都不同。 何愈看了一眼还在做饭的陈烟和小莲,起身把手给擦干净。 拍了一张自己的自拍发过去。 【何愈:仙女在洗青菜(^O^)】 然后就是一整屏幕的呕吐表情。 【白悠悠:是不会包饺子所以被轰去洗青菜了。】 【何愈: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连这都知道。】 【周然:我妈说晚上给我安排了相亲对象,让我吃完了直接过去。】 【何愈:……】 【白悠悠:……】 家里没醋了,陈烟让何愈下楼买点醋,这场对话才算终结。 北城的冬天格外冷,何愈出门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刚开门,冷风还是呼呼的往脸上招呼。 她缩着脖子出去。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鸣声。 这儿离机场近。 她抬眸,正好看到飞机划过长空。 视野中,逐渐变小。 一转眼,徐清让已经走了几个月了。 也不知道他在法国待的习不习惯,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还有…… 想她。 突然起了风。 何愈眨了下眼,抬手,雪花落在她掌心。 过凉的体温没办法让雪花太快的融化,她甚至能看清它的形状。 真好看。 于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给他。 【何愈:下雪了。】 配图是她刚刚拍的那张照片—— 年夜饭吃完以后,河滩那边有人放烟火。 可能是怕她无聊,顾栎打电话把她给喊了出来。 自从那次打架进了警局以后,顾栎就和她开始联系上了。 还说什么,他们是一起进过局子的交情。 顾栎说,要不是你是清让哥的女朋友,我早追你了。 她笑:“你很喜欢徐清让?” 他点头:“因为他很酷。” 何愈疑惑:“酷?” “不管自己多难受,多不快乐,依旧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温柔大度,这不是酷是什么?” 何愈笑了一下,她果然是老了,小孩子的思维也都跟不上了。 顾晨也在那,黑着一张脸,提了两大袋子的烟花。 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要来河滩放烟花的啊。 何愈问他:“你也喜欢放烟火?” 他恶狠狠的回:“我喜欢个鬼。” 顾栎在一旁接过话茬:“他是让我骗来的。” “骗?”疑惑间,何愈将视线移向顾晨。 结果后者神色不太自然的看着远处,似乎是在躲避她的疑惑。 两个小时前,他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顾栎不知道从哪捣腾出一堆烟花,还让他帮忙抬去河滩。 他按耐住想要踹过去的左脚,一脚不耐烦:“滚。” 开了门刚要出去,顾栎慢悠悠的继续开口:“我还约了何愈,你说今天景致这么好,我要是和她告白的话……” 果不其然,男人出门步伐停下。 “你不知道她是你清让哥……” 顾栎打断他:“我当然知道啊,不过她长的那么好看,你要是不跟着一起去,万一我一时被美□□惑,鬼迷心窍了怎么办?” 然后顾晨只能黑着一张脸跟过来。 顾栎当然不会没品到趁人之危,他这是在对症下药。 就他哥这个人傻钱多的傻白甜,他还真不放心让他在这种时候出去见他那群狐朋狗友。 河滩边上,三人面面相觑。 何愈拿着打火机,上前扒拉了一下:“你买这么多□□干嘛。” 她皱眉,拿出一架鞭炮,又看了一眼顾晨怀里的那个冲天炮。 “你们是要去打仗吗?” 顾栎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也是让我朋友买的。” —— 那几样东西都不适合在河滩放,不过来都来了,索性在这看眼别人放点烟花。 顾栎没一会就忍不住了,下去和那些小孩子套近乎,要了几根呲花。 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又逐渐消散。 何愈歪头叹息:“法国现在应该是白天,也不知道那边热不热闹。” 闻言,顾晨的手略微顿住。 片刻后,他抬手将瓶中的水喝完。 边上有捡垃圾的老奶奶,顾晨顺手把空了水瓶递给她—— 季节更换,似乎过的很快。 是谁说的,人的年龄一旦过了25岁,剩下的时间就会过的飞快。 万夏和小陈在某个时间点突然看对了眼,谈了一段时间的地下恋情之后,就去领证结婚了。 婚礼当天,何愈去陪她。 她拉着何愈的手感慨:“我以前真的最讨厌的就是小陈这种类型的,嘴贱还缺德,可谁知道居然还会嫁给他。”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是甜蜜的。 何愈突然想起平时二人的相处模式,不是互相嫌弃就是互怼。 真想不到,他们最后竟然会成为一对。 果然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台下,看着司仪读宣言,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亲吻对方。 真好啊。 喜欢了就能在一起,这种感觉真好—— 何琛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能脱离拐杖自己下地走路了。 病好以后,想要的就更多了。 “隔壁老李的女儿,去年生了个女儿,他天天都抱出来炫耀,说自己的孙女长的多好看。哼,她那女儿还没我家何愈十分之一好看呢,就算是孙女啊,也肯定没我家的好看。” 这已经不能叫暗示了,简直就差直接说出那句,何愈,你赶紧给我生个孙女。 何愈硬挤出一个笑:“我去帮小莲。” 然后进了厨房。 小莲正在切姜,看到她匆忙进来,笑道:“叔叔又催婚了?” 她叹了口气:“每次我回来他都是这一句。” 其实她也能理解,毕竟她也不小了,今年生日以后,她就二十七了。 她爸妈会着急也很正常。 更何况,她也隐瞒了徐清让去法国治病的事。 只说他是过去处理公司事务。 也隐瞒了他一年多没回来的事实。 入夜,她开了电脑。 给徐清让发了一个跨国视频。 虽然不能见面,可还能开视屏啊。 响声一直持续,就在何愈快要放弃的时候,屏幕暗了一瞬,然后恢复明亮。 客厅里的装饰,一如以往般的简洁。 他似乎很讨厌繁琐,就连住的地方也是。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唇色是淡的,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桌边放着一杯水。 手背上,是输液过后留下的针眼。 有很多。 何愈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来,都是怎样度过的。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肯定过的很艰辛。 可是他从未和她说过。 每每她问起了,他只是笑着说,除了想你,其他的都很好。 那个人格的偏激何愈是见过的,某次顾晨说漏了嘴。 他用自己的方式来抗议,割破了徐清让的手腕,再服用大剂量的安眠药。 还好发现的及时。 只是那次实在太过严重,即使抢救过来了,他还是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不算太明亮的灯光,透明的玻璃杯,旁边就是瓶盖里还来不及吞服下去的药。 何愈皱着眉问:“又不舒服了吗?” 他摇头,嘴角抿成一道上扬的弧度。 笑意清浅温柔:“是安眠药。” 因为上次的事,孙智每次给他开药,都只开一天的量。 何愈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来,她每次和他视频都会避开病情的事情。 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开口问。 索性就装作不知道。 “你工作别太累了,知道吗?” 徐清让点头,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退减分毫。 他就安静的看着她,听她讲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万夏和小陈结婚了,我去当了伴娘,我妈让我以后少当伴娘,说当够四次伴娘了,自己就嫁不出去了。”她有些不以为意,“可是我早就超过四次了。” 徐清让的神色,稍微沉下去了一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手狠狠掐进掌心。 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就连一个未来,都无法和自己喜欢的人托许。 “所以啊。” 何愈突然响起的声音,再次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双手撑着脸,歪头笑道:“你要赶紧好起来,然后回来娶我,不然我就老了,我可不想等到七老八十了才穿婚纱。” 他看着她,抬了下手,像是想要穿透屏幕触上来。 最后终于放下,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笑了:“会赶快好起来,然后回到你身边的。” 第68章 第六十八种爱 万夏和小陈结婚以后,开始满世界的旅游度蜜月。 所里来了一批新人,其中还有个开着法拉利上班的富二代。 听说出来上班也是为了体验生活。 何愈停好车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那辆颜色张扬的跑车。 有的时候,某些细节就足够看出一个人的年龄了。 所以何愈还没见到人,就大概猜到了新人的年纪。 估计刚出校园没多久。 果不其然。 才刚进去,就看到了跟在乔微身边熟悉工作环境的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卫衣,连帽的松紧绳下端随意系了个结。 个子挺高,腿都快到乔微的腰了。 那双眼睛和徐清让一样,都是很典型的桃花眼,只不过徐清让的眉骨硬冷,倒是抵消了一些。 不如他的看上去这么轻浮多情。 乔微依次介绍着:“这是茶水间,这是休息室,这是你的办公桌。” 他单手揣兜,视线落在何愈身上,笑意从眼角渗透:“那这位呢?” 何愈走到自己的位置,拖出椅子坐下,昨天被白悠悠拉去练了一个小时的瑜伽,现在她全身都是酸的。 “她是我们这里的花瓶,用来摆设欣赏的。” 乔微笑道,“好了,祝你工作愉快。” 他的位置就在何愈旁边,小陈曾经的位置。 他拖着椅子过来,在何愈旁边坐下:“我叫祁南,不知道前辈怎么称呼?” 何愈困的趴在桌子上,礼貌的抬了一下眼皮。 “何愈。” 他点头,又问:“愈合的愈?” “治愈的愈。” 祁南愣了片刻,有区别吗?—— 自从来了新人以后,何愈就觉得自己活的像一个老妈子。 什么事都得手把手的教,尤其是第一次去野外的,预防措施做的不够好,碰到个蚊虫,被咬了。 总之经常就是一团乱。 月色正好,何愈从帐篷里出来,手机没信号是常有的事。 好在夜空很美,她坐在小椅子上。 夜风阵阵,带着山里独有的凉意。 和一个人相处久了,突然分离,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见到什么都会联想到他。 甚至是夜空。 也不知道他头顶的夜空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真想让他也看一眼。 许是想的太入神了,甚至连身后的响动声都没听到。 祁南在她旁边坐下,冷的搓了下手,然后揣进兜里:“你知道星星有一个传说吗?” 何愈皱着眉,一脸难以置信:“地上死个人,天上就多颗星星?” 她说,“不是,你这个年纪了还信这个?骗小孩的。” 祁南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似乎不满她亵渎自己的智商:“你这个老阿姨说什么呢。” “你说谁老阿姨?” “你听错了,我叫得是小姐姐。” 他将视线移向夜空,想了一会,又转头埋怨她,“都怪你,乱打岔,我都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最近的后辈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莫生气莫生气,何愈在心里安抚自己。 生气老的快。 女人二十五岁就是一个坎,一旦踏过了,皮肤就会开始衰老。 所以她现在格外注意保养。 万一徐清让真的很久很久以后才回来,她都已经老的他认不出来了怎么办。 祁南突然开口,问她:“不难过了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看你刚才都快哭了,所以想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他笑道,“怎么,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很暖?” 何愈看了他一眼,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往帐篷里走:“小弟弟,姐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活的时间长,什么撩人的方式没见过。 祁南眨眼:“是吗?”—— 日子久了,他似乎就不信了。 “你那个男朋友该不会是你臆想出来的,我怎么从没看过他来接你呢,乔微姐老夫老妻的都来过好几次了。” 何愈懒得理他。 可这在他眼里成了某种默认, 默认她口中的男朋友的确是不存在的。 外婆突然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陈烟和何琛赶着回去看望,何愈本身也是要一起回去的,不过被陈烟拒绝了。 “那边有我和你爸,你就别瞎担心了,专心工作。” 他们在那边待了几个月,何愈的生日是一个人过的。 周然出差了,白悠悠又去了日本拍杂志。 何愈思前想后,也没找到能一起吃饭的人。 索性就在家点了个外卖。 门铃被人按响,何愈穿上拖鞋过去开门。 康康站在门外,手上拿着一个盒子,和一个保温饭盒。 “何愈姐,刚刚去拿快递,正好有一个你的。”他将快递和保温饭盒一起递给她,“还有这个,是我妈让我拿过来的,骨头汤,补身体的。” 这几年来,康康也长高了不少,都快升高中了。 她把东西放好:“姐姐点了外卖,要一起吃点吗?” 他点头,本来眼睛就小,这一笑,更是不见踪影了:“谢谢何愈姐。” 她把门关上,拿了剪刀。 刚要拆开。 康康凑过来问她:“又是何愈姐的男朋友寄过来的吗?” 她看了眼上面的地址:“好像是。” 康康顿时来了兴趣,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抽了张纸巾擦手,坐过来一些,一脸好奇:“去年是小木船,今年是什么啊?” 何愈拆了包装拿出来,是一架手工做的轮船,很精细,甚至连零件都可以活动拆卸,最旁边写着一个愈字。 这些年来,何愈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徐清让寄回来的礼物。 都是一些交通工具,他自己做的。 似乎是在告诉她,他在努力,努力的想要回到她身边。 突然觉得他还挺有当一个木匠的潜能的。 康康好像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理所当然的,对徐清让这个人也很感兴趣。 “愈姐,下次你们约会,能不能顺便带上我啊。” 他的样子娇羞又扭捏。 何愈故意调侃道:“怎么,想和我抢男朋友?” 他急着解释:“不是!” 似乎是突然觉得自己总是喜欢捉弄人不太好,何愈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对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几年来,她和徐清让通话视频的次数越发减少了。 可能是因为时间的增加,内心的恐惧也被放大。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心存侥幸的想,或许很快,他就能回来了呢。 慢慢的,这种侥幸被时间冲刷,何愈开始害怕。 害怕她按下那个视频邀请之后,对方却再也不会接受了。 而且她的工作也更忙了,经常在野外一待就是几个月,过着和外界彻底隔绝的日子。 祁南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后,似乎也从最开始的体验生活,到真正的喜欢上这份工作。 “虽然累是累了点,倒还是挺酷的。” 他年纪轻轻的,烟瘾却不小,每次抽烟都会去很远的地方抽完回来。 这次来的地方,虽然也是山里,但好歹不用住帐篷了。 他们就借住在小学旁边。 听林教授说,这次有个大公司赞助,所以条件比之前都要好许多。 “还捐了个鼎给博物馆,馆长非要请人吃饭,说等我们这次回去了,一起去。” 林教授今天显然心情很好,酒也多喝了几杯,有些上头,脸颊微红。 何愈水土不服,胃口不好,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筷子。 想要出去透透气。 祁南跟出去。 他将脚伸到何愈面前,笑道:“我可以让你踩在我的aj上亲亲我。” 何愈很干脆的开口:“滚。”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是抢手的很,那些文物修复的小妹妹天天约我吃饭。过了这个村,你就没这个店了。” 从前面对他的这些话,何愈还会语重心长的劝他几句。 可是现在,她实在是懒得理他了。 被宠坏的小年轻,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有什么,难得在某个人身上碰了钉子,就会硬拗着不肯松手。 何愈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玛丽苏的剧情居然被自己遇上了。 她尴尬的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以后,也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何愈平时会在那个小学里给他们上会课,讲讲历史之类的。 山里的老师基本上都是来支教的,也不多。 似乎是对她说的那些故事很感兴趣,他们都听的很认真。 祁南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件白T,山上蚊子多,他早被咬的想骂娘了。 竹帘挡着的地方,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低沉清冽,很陌生。 “我还没有告诉她。” “恩,先挂了。” 祁南愣怔片刻,竹帘被掀开。 夏天气温高,男人仍旧一身正装,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皮肤很白。 气质清冷禁欲。 额发被抓至脑后,露出线条硬冷的眉骨,眼尾弧度却是柔和的。 正是落日,余晖在他身上。 举手投足间,介是经年累月积累出来的气质与风骨。 这样的男人,不像是会在这里出现的—— 男人低声开口,礼貌的问道:“您好,请问何愈在这里吗?” 祁南随口一句:“你找我女朋友干嘛?” 后者明显愣住。 僵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迟疑片刻,他轻声问:“女朋友?” 祁南点头:“对啊。” 直到微风吹拂。 良久,他才极轻的眨了下眼:“是……是吗。” 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有人在后面喊他:“祁南,水管坏了,你来给修修。” 他不耐烦的应了一声:“来了,屁事真多。” 复又看着徐清让,“她就在最左边那个教室里。” 然后将毛巾搭在肩上,转身走了。 第69章 第六十九种爱 何愈有时候会和他们互动一下,譬如问一两个问题。 起先他们还会因为害羞不肯开口,到了后面,逐渐熟络了,举手的人此起彼伏。 教室里顿时变的闹哄哄的。 何愈喜欢这种积极的感觉。 靠近她讲台的课桌旁,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女孩轻声说:“老师,外面有一个叔叔一直在看你。” 何愈疑惑,转头看了一眼,却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深灰色的衣角。 她将视线收回,可能是考古队里的其他人。 那节课下了以后,何愈整个人都疲的很,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后天就要启程回北城了。 明天一早还得收拾东西。 同行的那些小女生听说要回去了,一个个都很积极。 出发当天,何愈很没骨气的感冒了。 鼻塞加头晕,还好她有随身带药箱的习惯。 吃了药以后,戴上眼罩就睡了。 是在下午到的北城,林教授通知他们今天早点睡,明天有个饭局。 院长约了那个公司总裁吃饭。 何愈愣了片刻,才恍然,是那个赞助他们此次考古挖掘和捐鼎的人。 却也没有勾起她的半分兴趣。 在睡觉面前,谁都没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片刻后,又慢悠悠的蹭出来。 视线落在手机上。 暗着的屏幕,甚至还能折射出她的脸。 因为感冒有些憔悴,眼睛也有点肿。 不知道徐清让现在睡了没有,他在干什么。 视线微垂,她的手才刚摁亮屏幕,便又很快的缩回。 算了算了,还是先去顾晨那里探探口风了再给他开视屏。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可能怕,屏幕后的那个人,憔悴的她心疼。 他总是喜欢逞强,有什么事也是自己一个默默忍着。 就算她问起了,也只是说没事。 胸口莫名堵的慌,她将头埋进被子里,片刻后又因为呼吸不了而伸出来。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饭局定在下午。 顾晨窝在沙发里,手上拿着今天刚送来的报纸。 调侃道:“你这生活规律的就像一个老年人,就连看报纸的习惯也是。” 后者在打领带,没有开口。 顾晨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你不打算再争取争取?” 徐清让怔了片刻,手逐渐放下:“我本来就没有资格让她等我这么久。” 顾晨问:“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就不心疼,不嫉妒?” 他摇头:“她幸福就好。” 只要她幸福,就好。 这些年在国外,每次想到她还在用自己的青春耗着来等他的时候,他就很难过。 又自责。 她那么好,应该有很好的人生和未来的。 就是因为遇见了他,才会过的这么累—— 何愈到的有点早,祁南一直像只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嗡。 她皱眉和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没一会,他又换到她的旁边来。 何愈实在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推拉式的门被推开。 众人的视线一齐移了过去。 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如从前。 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一点也没变。 他从外面进来,林教授立马迎了上去,握着他的手说道:“您好您好。” 似乎没有立刻适应过来这种热情,片刻后,他才略微颔首,低冽的嗓音:“您好。” 何愈愣怔了好一会,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梦里经常出现的男人,此刻就在她面前。 她却不敢去看他的脸,只得将视线移到他的手上。 才刚被松开的左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能感觉到,椅子拖动时,和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声响,在她对面传来。 然后视野的光被挡了一部分,男人坐在她面前。 眼睛发热,有点疼。 想哭,却又只能忍住。 她不确定自己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明明这些年来,一直等着的人此刻就坐在她面前,可是又不敢抬头去看。 怕是梦,是幻觉,集中注意力去看时,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祁南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夹了个大蒜在她碗里:“你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抬手抹了下眼睛。 手背被眼角的水汽浸湿。 祁南又给她夹了块姜:“有什么不开心的现在都别管,乖乖吃饭。” 何愈看了眼自己碗里堆满的各种姜和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滚。” 祁南松了一口气,还有力气骂人,看来也没什么事。 林教授不知道在和徐清让说什么,后者安静的听着,只是视线,却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对面那个眼睛红红的女人身上。 后来她说了一句话,再次抬眸,正好看到她身边的少年嘻嘻哈哈的和她说着什么。 那个人,他见过的。 何愈的男朋友。 像是有谁拿着针,一下一下对着他的心脏扎去。 徐清让不太清楚这种感觉,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又想见见她。 思念压抑的久了,就会像火山一样。 喷发的时候,带着骇人的冲击力。 面前的酒杯一次一次的被倒满,他终于没有再推拒。 薄唇碰到杯壁,他仰头。 下颚与脖颈间的皮肤被拉伸。 喉结的弧度锋利。 像是利刃。 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性感的让人想靠近。 何愈全程没吃几口,整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想问他的话太多,病好了吗,哪里难受吗,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很多很多话。 眼下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饭局,然后找他问个清楚。 抬眸间,正好他也在看着她。 他应该喝了很多,醉意像是枝桠一般,在他眼底横生。 他就这么看着她,沉默着,一言不发。 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他抿了下唇,低着头。 看上去委屈又孤单。 何愈突然…… 很想抱抱他。 于是她站起身:“你们先吃,我男朋友好像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在座的人都愣住了。 男朋友? 祁南也是,愣怔的看着她,径直走向徐清让。 “让让。”她轻声说,“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回去。” 他缓慢的抬首,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抱着她,下巴在她颈窝蹭过。 似乎是喝醉以后,话也变多了。 在她耳边絮叨。 “我好想你。” “特别想。” “每天都很想。” “即使你现在就在我面前,我还是很想。” 酒精卸掉了面具,也给了人勇气。 他抱着她,就不肯撒手了。 何愈扶着他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徐清让醉的连意识都不怎么清醒了,何愈问了好几遍,才问出他的车停在那。 她感冒了,只喝了几口水。 开车将他送回去。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几乎全都依附在她身上。 何愈只能艰难的用单手开门,然后伸手在墙上摸索,去找客厅的开关。 一霎,视野恢复明亮。 何愈把徐清让扶回房间。 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 从前那么自律的一个人,现在竟然变的这么不知道节制。 何愈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刚准备去厨房给他煮一碗解酒汤。 腰被人环住。 温热的胸膛,抵在她的脊背。 甚至能感受到,随着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下巴在她的肩上,说话时,声音像是羽毛,在她耳边轻扫过。 有点痒。 低哑的声音,和醉意混合,像是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 撩拨的人动弹不得。 “你不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好不好?” 他停顿片刻,小心翼翼的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撒娇一样:“你能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 “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好不好?” 烟花,一霎被点燃,在她体内炸开。 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像破堤一般,顷数滴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 徐清让缓缓松开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站着。 他挑唇,笑了一下,像是四月吹拂过的微风, “我终于,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何愈想,他笑起来真好看。 温柔的,好像光是看着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他俯身,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手逐渐脱离了腰,解开她开衫的扣子。 窗外,风有点大。 何愈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男人的唇落在她颈窝,手却从衣角探入。 冰冷的指尖,激的她不由自主的弓起了腰。 可能是醉酒加上忍得太久。 他一点都不温柔,何愈甚至都办法分清是疼痛还是愉悦。 走廊的灯,被风吹的荡了一下。 光亮也开始摇晃—— 次日一大早,何愈就忍着疼痛起床穿好衣服。 可能是酒劲还没过去,徐清让还在睡觉。 何愈轻手轻脚的出去。 还是中午的时候,顾晨过来。 门铃吵醒了他。 徐清让过去开门,脖颈处那几处暗红色的痕迹,连衣领都没法遮住。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顾晨笑道:“昨晚这么激烈啊?” 林教授昨晚给他倒的都是白酒,后劲很足。 即使是睡了这么久,头还有点疼。 徐清让洗漱以后,回房换了衣服。 顾晨看着他,调侃道:“你说你装什么大度,就你那醋劲,我还不知道,还什么她幸福就好。” 似乎被戳中了点,徐清让的手停下。 片刻后,他将领带一端折进去,拉过来。 第70章 第七十种爱 整理完以后,徐清让看着顾晨:“你不走吗?” 顾晨长臂伸展,靠在沙发背上,一副大爷的姿态:“不走啊。” 徐清让点点头:“那我走了。” 说完,他走到玄关换鞋子。 顾晨连忙跟上去:“你还真走啊?” 换完鞋子后开门,这个时间,太阳还不是最烈的时候。 微风阵阵。 徐清让抬手看了眼时间:“今天要去一趟公司,我刚从法国回来,很多事情都……” 顾晨皱眉打断:“停停停,你这人,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了?” “有的。” 顾晨疑惑:“谁?” 他一脸认真:“何愈。” 顾晨好半天没说话,这人在法国待了几年,别的没学会,净把他们泡妞的那套给学会了。 见他没声响,徐清让又问了一遍:“你不走?” 顾晨下意识的就开口:“不走。” 徐清让点头,好心的提醒:“这儿的公交车,只有早上你来的那一趟。” 他开了车门进去。 还来不及发动车子,顾晨就迅速的钻了进来,骂骂咧咧的埋怨:“你真的越来越坏了。” 徐清让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周然在公司干的这几年,职是升了,头发也是肉眼可见的掉了许多。 甚至还有新来的实习生私下里喊他叔叔。 他明明也没比他们大几岁啊。 今天才来公司,就听到好几个人在那里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端着养生水杯过去:“说什么呢?” 那几个小年轻和他打招呼:“部长好。” 然后才说,“听说今天**oss回来了。” 周然疑惑:“**oss?” 愣了好久,才突然惊呼,“徐清让回来了?!” 声音之大,引得所有人的视线都一齐看了过来。 徐清让这个名字在公司并不算熟悉,除了一些老员工以外。 门被推开,皮鞋踩踏在地面的声响传来。 男人的手略微抬起,慢条斯理的将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给扣上。 落地窗旁,阳光倾泻而至,他停下。 男人一身手工高定,剪裁合体的西装,利落的线条,从肩线开始延伸。 气质清冷而禁欲。 那些小实习生的眼神在他身上,议论声更烈。 周然听到最多的就是帅这个字眼。 也不知道,何愈知不知道他回来了。 徐清让的视线短暂的在周然身上停留,然后错开。 办公区顿时静了下来。 新员工虽然不认识他,但看到那几个公司高层此刻都在他身边,也能知道,他的身份不算普通。 于是安静的等着。 后者唇角微挑,只是一句:“以后多多关照。” 清冽低沉的嗓音。 一直到他转身离开,进了总裁专用电梯,安静才被打破。 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就是从法国回来的徐总?” “我还以为是个谢顶的老头子呢,天呐,太好看了!!!” “我们公司应该是可以发展办公室恋情的?我是说,实习生和总裁这种越级的?” “你们就别想了。”周然打断她们,拿着只剩枸杞的茶杯进了茶水间,“你们徐总早就名草有主了。” 也是,徐清让回来了,何愈怎么会不知道。 这些年她的变化自己也算看在眼里,平时他们几个出去聚会,谁都不敢提徐清让这个名字,就怕她难过。 她倒好,每次喝醉了都抱着周然不撒手,说很想他。 周然严重怀疑自己这头发就是她喝醉以后薅秃的。 那几个小实习生听到他的话,顿时失望的哀嚎。 有几个不死心的,问他:“徐总的女朋友部长认识吗,是什么样的?” 周然一脸嫌弃的开口:“去酒玩骰子会喊八个八的缺心眼。”—— 在所里的何愈打了个喷嚏,祁南正在整理资料,随手抽了想纸巾给她:“你离我远点啊,别把感冒传给我了。” 何愈接过纸巾,道了声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祁南想了想,还是抬头,下巴搁在隔断上,问她:“你和你男朋友认识多久了?” 手边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挪动鼠标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烫的她直皱眉:“很久了。” 祁南歪头:“那你们恋爱谈了多久?” 算上她等他的时间,应该是:“五六年了。” 祁南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叹:“哇,你们居然谈了这么久?” “久吗?” “当然久,你知道我最长的一段恋爱是多久吗?” 虽然并不是很想知道,但何愈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多久?” 他伸出一个手指。 何愈问:“一年?” 他摇头。 何愈又问:“一个月?” 他还是摇头。 何愈皱眉:“不是,一周?” 他收回手指:“是一个季度。” …… “所以啊。”他凑过去,“那老哥还挺专情的。” 何愈疑惑:“专情?”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法国美女那么多,他还能为你洁身自爱,不是专情是什么?” “我长的也不赖好。” “法国美女更不赖。” “滚。” “哦。” …… 何愈她爸妈下午的飞机。 何愈给徐清让打了一个电话以后,今天她可能会晚点回去。 她开车去机场把他们接回来。 去的时候只带了一箱行李,回来就多了两个箱子。 “都是些土特产,你外婆说你喜欢吃,让我给装回来。” 刚到家,她就打开箱子,把那些牛肉干全都拿出来,用袋子装好给她:“你别天天点外卖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何愈点头:“知道了。” 出去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徐清让已经睡着了,可能是刚回来,时差还没来得及倒。 又是坐车去山村找她,又是去公司。 这几天下来,他也没什么时间休息。 何愈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去厨房给他做饭。 这些年,她的厨艺也有些长进了,至少能下嘴。 不过还是得对着菜谱。 她正研究着调味料该放多少。 身后的声响传来,她没注意。 下一秒,腰间被什么攀附,逐渐收紧。 温暖的怀抱从后背将她包裹。 何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轻声问他:“睡好了吗?” 他摇头,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里还带着无尽的倦怠:“还是很困。” “那就……”她放下手机,刚准备转身,让他再去睡一会。 徐清让却抱的更紧了一些。 “让我多抱一会。” 他说,“我在法国的时候,每一天都很想抱你。” 何愈眨了下眼,莫名的,有些难过起来。 似乎还是不太确定,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的病……痊愈了吗?” 他点头:“恩。” “完全痊愈了吗?” 一再都确认,像是在害怕,某一天,他还是会离开自己一样。 他松开手,扶着何愈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站着。 低柔的嗓音,像是在做某种保证一样,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何愈的脸在他怀中,淡淡的沐浴露味。 徐清让笑了一下:“我每天都在想,我的何愈,是不是更稳重,更像一个大人了。” 何愈在他怀里抬头,急忙开口:“当然更稳重了,怎么,你还担心我太幼稚任性?” 他抱的更紧了一些:“怎么会,我希望我的何愈,永远都像一个小太阳,活的自由随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在没有我的日子,她依然过的很幸福。” 窗外的雨,逐渐变小。 房沿上的水珠滴落,像是断了线的手链。 叮咚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雨夜,格外清晰。 “怎么哭了?” 她哽咽着嗓子反驳:“我没哭。” “恩,没哭。” 徐清让动作温柔的替她擦掉泪水:“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 何愈佯装严肃:“做什么饭,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能做点色情的事吗?” 徐清让愣怔片刻,然后笑了。 “好,都依你。” 第71章 第七十一种爱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何愈起床去洗手间。 徐清让还是浅眠易醒。 哪怕是再细微的声响。 他睁开眼,正好何愈开门时的背影。 床头的时钟,指针指向五。 反正也睡不着了。 他起身,拿了抽屉里的烟盒和打火机—— 何愈回房的时候,房间里没人。 她愣了片刻,又去了走廊。 徐清让坐在那里,指间夹着眼,天际的蓝还有点深,甚至能看见星星。 青烟升腾,她走过去:“抽烟对身体不好。” 徐清让抬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出来,急忙掐灭,扔进烟灰缸里。 “我很少抽。” 他说的是实话。 片刻后,他牵着何愈的手,“外面冷。” 何愈也没什么瞌睡了,突然想到前几天教授请徐清让吃饭的事。 “真看不出来,你还对国家文物挺上心的嘛。” 听到她的话,他有片刻的疑惑,然后才想起,她指的是什么。 “那是季渊拜托我的。” 他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信封,“他说他没办法实现梦想了,总该最后做点什么,鼎是我以他的名义拍下的,然后捐给博物馆。” 说着,他把信封递给她,金色的火漆,封存完整。 似乎是怕徐清让会偷看。 何愈迟疑的拆开信封。 被小心折叠的A4纸,最上面,工整的写着几行字。 洋洋洒洒。 他的话真的很多,就连是写信,也有好几页。 末尾,是季渊绝笔这四个字。 突然有点难过。 她和季渊,也算是朋友。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他像是自己的弟弟一样。 开朗阳光。 可有些事情,注定就会有两面性。 徐清让抱着她,低声问:“哭什么?” 她在他怀里摇头。 没有开口。 徐清让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一样,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徐清让回来以后,北城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次雨。 何琛的风湿又犯了,夜晚腿会疼。 正好周末,何愈就回家住了几天,同行的,还有徐清让。 何琛看到他,明显有些愣住。 徐清让低声开口:“教授。” 这些年来,即使何愈不说,何琛总有办法听到一些风声的。 听说,他消失不见的这几年里,是去治病了。 眼下既然回来,病应也痊愈了。 何琛恍然过后,便是一阵叹息。 他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这些他是知道的。 这世上,命苦的人很多,可像他这样的,却不多了。 陈烟和小莲在厨房,何愈过去帮忙。 何琛又拉着徐清让下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让棋让的这么明显。 何琛捏着棋子,光滑的棋面,指腹轻轻摩挲着。 似在沉吟,然后又落下。 “你今年,有三十四了?” 徐清让点头:“恩。” 何琛叹息:“时间过的真快,我家何愈生日一过,也该二十九了。” 一句话,将徐清让心中的自责给放大。 他让何愈等了他四年,最美好的四年,都耗在等他一个,可能完全没有未来的人身上。 莫名的酸涩。 “我和她妈也没指望过她能大富大贵,只要她幸福平安,我们就满足了。” “会的。”徐清让轻声开口,语气却又格外坚定,像是在做某种保证一样,“我会让她幸福的。” 何琛看着他,点了点头:“是这样最好。”—— 回去的时候,何愈问他:“我爸拉你下了那么久的棋,是不是又和你说了什么?” 徐清让握住她的手,笑着摇了下头:“你在瞎担心什么。” 她瘪着嘴,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撒娇的嚷道:“我有点困了。” 他抱住她,温柔的低喃:“那就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到了也不许叫。” “好。” 何愈突然觉得,他真的一点也没变啊,还是那么好欺负。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沉木香。 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朦胧之中清醒,他还保持着她睡着之前的动作,似乎是怕弄醒她。 何愈睁开惺忪的睡眼,问他:“几点了?” 他看了眼手腕表盘上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就十点了。” 她点头,后又惊醒:“十点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徐清让愣了片刻,刚准备开口。 何愈突然想起,是自己不许他喊自己的。 “你的腿不麻吗?” 毕竟她的头……应该也不轻。 徐清让笑了一下:“不麻。”—— 那些日子来,徐清让格外粘她。 似乎要把这四年里的空缺,全部给补齐一般。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何愈的胃口突然变的不怎么好。 总是恶心,想吐。 她看了眼日历上的时间,才惊觉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来大姨妈了。 “不是?” 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去买了验孕棒。 两道杠。 果然还是中了。 情绪有些复杂,之前刘姐生孩子的时候,她去医院陪过她一段时间。 亲眼看到那些产房里孕妇疼的想跳楼。 从那以后,生孩子这种事,在她心里就像是阴影一样。 不过…… 自己的肚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小生命,想想也还挺……好玩的。 她一直憋着不知道怎么告诉徐清让,后来想着,反正她的生日也快到了,不如那时候再和她说。 在此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告诉了白悠悠。 她正好在敷面膜,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你没骗我?” 何愈一脸复杂:“我骗你干嘛。” 白悠悠面膜都笑皱了:“我居然要当妈了。” 何愈皱眉:“什么叫你要当妈。” “干妈也是妈啊。”她索性揭了面膜扔进垃圾桶。 在盥洗室洗脸的时候,她还不时出来一趟,“想好叫什么了吗?” 何愈看着她满脸的洗面奶泡泡,面带嫌弃:“你把脸洗干净了再出来。” 又说,“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读书那会你不还说,你以后生孩子了就叫铁柱和铁牛的吗?” “徐铁柱这个名字年代气息太重了,叫出去别人该以为徐清让是他儿子了。”何愈摇头,“不行不行。” 白悠悠新戏杀青,难得有时间和何愈打嘴炮。 她窝在沙发上回忆感慨:“总觉得我们毕业还没多久,突然就要结婚生孩子了。” 何愈从果盘上拿了个香蕉,剥皮后咬了一口:“谁说不是呢。” —— 何愈生日那天,徐清让说有一个应酬,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何愈配合的点头:“那你少喝点酒。” 也不知道徐清让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种蹩脚的惊喜,实在不适合他这种正经惯了的人来用。 还不如直接请她大吃一顿呢。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配合的洗了澡,化了妆,在客厅看电视,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方便随时接徐清让的电话, 果不其然,十一点半的时候,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种被人用烂了的惊喜,肯定是顾晨教她的。 她接了电话,穿上鞋子出门。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温柔,夹裹着夜风。 他让她出来。 这里很安静,住户也不多。 周边是绿植,旁边的空地,摆满了蜡烛和玫瑰。 顾晨和白悠悠也在。 何愈看着抱着玫瑰,走向她的徐清让。 是谁说,玫瑰和女人最配的。 明明和男人也很配。 何愈想,他真好看。 即使在昏暗与烛光的环境下,还是能看见他硬冷的轮廓和精致的五官。 他没有说太多的情话,只是简单的一句。 “嫁给我好不好?” “我对你好。” “一辈子都对你好。” 果然年纪大了,说情话的能力也退减了。 顾晨躲在暗处干着急,这哥们怎么回事。 自己刚才教了他那么多,他怎么一句也没说,反倒还临场发挥了起来。 徐清让平时本来就不太爱说话,再加上又没有什么恋爱经验。 更何况是求婚这么重要的场景,顾晨怕他搞砸了,以后光棍一辈子。 何愈沉吟片刻,一脸严肃:“徐清让,我有个事要和你说。” 徐清让疑惑的眨了下眼:“你说。” 她深呼了一口气。 安静的空档,连带着顾晨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果然搞砸了。 白悠悠黑着一张脸:“松手!” 顾晨这才乖乖松开因为紧张而捏着她衣角的手。 凶什么—— 何愈缓缓的开口:“我好像……” “怀孕了。” 徐清让突然僵愣在原地。 像是一霎丧失了所有无感。 耳边只有何愈说的那句,怀孕了。 “什……什么?” 像是在害怕,自己是幻听了,他又不确定的问了一遍。 何愈把自己留着的验孕棒递给他:“你还是自己看。” 他小心的接过,两道杠在他面前。 一时有些无措。 手举起又放下,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个……” 说话的能力似乎也没了,结结巴巴的。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小心翼翼过。 总觉得,会是一场梦。 他做过很多梦,从未像今天这样,害怕它会突然惊醒。 于是所有的举动,都放的很轻。 就算是做梦,也希望能慢一点醒来。 何愈满意的看着他的表情。 果然三十几岁和二十几岁还是有差距的,光是制造惊喜都不如她—— 何愈告诉何琛和陈烟,她答应了徐清让的求婚。 原本以为他们会稍微反对一下。 结果非但没有反对,陈烟还把她外婆留给她的手镯给何愈戴上。 “以前啊,我的外婆说,这个手镯能给人带来福气的,就算嫁出去了,离开家了,也能幸幸福福过一辈子,妈妈啊,这辈子也没什么梦想,就是希望我的女儿,能幸福快乐的过完她的人生,我和你爸力所能及的让你的前半人生万事顺心,你的后半生,也一定要快乐,知道吗?” 何愈的眼睛有点发热,她点头,想要忍住眼泪,却终归没忍住。 眼泪大滴的砸落。 声音有点抖。 她说:“好。”—— 结婚比她想象的还要累,不过很多事情都是徐清让在做,所以她也不用操心太多。 白悠悠陪她去做spa,还不忘提醒她:“扔捧花的时候,我就站在最左边,你记得往左边扔,知道吗?” 何愈说:“不是,我结个婚你都想让我暗箱操作?” 白悠悠掐她的腰:“你有没有良心啊,白废爸爸之前对你这么好了。” 何愈痒的不行,只能频频躲闪求饶:“行行行,暗箱就暗箱。” 然后又叹气,“爹难当啊,儿子不听话。”—— 何愈先前一直没什么感觉的,即使乔微和万夏轮着告诉她,结婚那天就没有新娘不哭的。 万夏知道她要结婚了,特意提前结束了和小陈的蜜月旅行。 在何愈感动的时候,万夏接着开口道:“毕竟是曾经把我迷的神魂颠倒的三十岁小鲜肉。” …… 直到那扇门被推开,何愈都在想。 她怎么就突然怀孕了,怎么就突然结婚了呢。 和白悠悠在天台上发誓,打死都不结婚的高中生涯,仿佛还在昨天。 时间啊,真是易逝。 她居然都二十九了。 何琛挽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她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结婚。 眼睫轻抬,熟悉的身影就在尽头。 听到声响,他转身,胸口别着的胸花,上面写着新郎二字。 一瞬,记忆似乎又回到起始。 他侧身看着她,唇角的笑容,甚至映进了眼底。 温柔的,像是注视着世间最美的宝物。 一如往昔般,他也总冲她这样笑。 不管什么时候,何愈都觉得,他真好看呀,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好看。 胸口的某一处,变的沉稳踏实。 何琛将她的手,递给徐清让,叮嘱了他几句。 然后转身离开,悄悄抹泪。 司仪说着话,通过音响,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徐清让的话,也只有离他最近的何愈能够听到。 他说:“好看。” 何愈嘴角压着笑:“就只有今天好看吗?” 他摇头:“以前也好看。”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虎口处轻抚而过:“只不过,今天是作为我老婆的好看。” 何愈突然觉得,其实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发的誓还做不做数。 天打雷劈似乎有点狠。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时候挨劈,等她死了以后再劈也行。 还省了一笔火化的钱。 她一紧张就会胡思乱想。 然后想起了很多年前。 想起了徐清让的病,想起了季渊,想起了他们曾经到底有多不容易。 不过也没关系。 记得有谁说过,你所经历的苦难,都是在未来的幸福所铺垫。 他们已经经历过了苦难,未来的,就都是幸福了。 真好。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真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