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第1章 11.3号,清晨六点半,一个正常的工作日。 有条不紊的化好妆,梳好头,换上得体正式的职业套装以及精致的高跟鞋,安歌最后再看了镜子里状态很OK的自己一眼,轻轻勾唇,十分满意。 美中不足的是,路上有点堵。 红灯,安歌拉下手刹,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群里已经热闹好一阵了。 安歌是上市公司里的HR,混了好几年,级别不算低,圈子里也算是很有人气的一位,只是今天热闹的却不是公司群,也不是行业群,而是一个连什么时候加入她都没印象的初中同学群。 一个叫轻轻静书的@了安歌,说自己下周六结婚,问她有没有时间去当伴娘。 安歌眉头微蹙,心想,这年头要份子钱的手法可真含蓄… 轻轻静书的微信头像美颜过了头,安歌看了好一会儿,结论是没什么印象,后面陆续有人留言。 子不语:孟安歌?!确定是失踪人口,校花大人本尊!靠,她什么时候入群的? 秋水佳人:青城两大美人再聚,同志们,谁都不许跟我抢,我要坐在她俩中间! 依依是达人:中间有你的份吗?要做也是新郎官啊…坏笑.jpg 啧啧,这忽如其来的黄段子…都是成年人,安歌平日并不介意黄腔,只是这会儿人家都要大婚了,开这种玩笑,真的合适么? 红灯转绿,安歌抬头,放下手刹。 最后看了一眼微信提示,还是那个依依是达人。她问,静书,你还没告诉我们,新郎到底是谁?你可别想卖关子,我可早就听说了,两个月前陆离刚回国,正满世界找你…你们俩…该不会天雷勾地火,这么快就搞到一块儿去了? 微信群陡然安静了下来。 一起变得安静的,还有安歌的心。 郭静书,陆离,还有一封狗血的情书,不能不牵扯出一桩血案,一段安歌致死不能忘的耻辱史。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安歌走神,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砰’ 开了十年的车,安歌遭遇了头一次车祸。 安歌下车检查情况,好在情况并不严重,身后的车主路过,放下车窗蹦了一句,“啧啧,我就说是个女司机,美女,这么好的车,请个司机不?你看哥哥我怎么样?”说完,轻挑的抛了个媚眼。 安歌忍住恶寒,望了他一眼,问,“怎么,你也想被女司机撞一下?撞成几级伤残合适?” 多嘴男灰溜溜地走了。 事故车司机走了过来,半路听到安歌怼人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句‘wow’,再看本尊,嗯,人是真漂亮,脾气也是真大。 双方的车都没有什么大问题,轻微刮擦,没必要报险,安歌提出私了。 男人正要同意,电话来了。 安歌听到男人提到了‘陆教授’三个字,莫名有些烦躁,这年头,姓陆的满大街跑。 接完电话,男人面露难色,“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能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吗?” 安歌自然没有意见,给他递了一张名片。 “今禾集团人力资源中心?孟小姐是HR?怪不得…”男人看了名片一眼,刚要张嘴,电话又响了,只好轻笑道,“以后再联络。” 男人开车走了,安歌看了看被蹭花的车,情绪有点低落。 也不知道是运道不佳,还是姓陆的跟安歌八字不合,一上午统共才面试了四个求职者,居然有两个姓陆的… 一个学历平平,专业平平,唯一突出的只有期望薪资。 另外一个呢,是个海归女,长得漂亮,有些小机灵,却有些眼高手低。让她分享工作经历,她把世界排名前十的集团企业文化背了一遍,请她浅谈专业构想,她跟安歌说,自己的中文水平有限,有些专业术语不知道该怎么用中文表达… 安歌当着她的面没好说什么,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这都是哪儿来的装逼犯啊… 耐着性子撑过十分钟,安歌礼貌得体请两人回家等通知,海归女却真诚地拉着安歌,希望听到一个真诚的答复。 安歌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吃过真诚的亏,所以长大后,为人一般都不怎么诚恳,反而活得自在。 不过,既然海归女明显有需求,她也偶尔大发慈悲一回… 偶尔‘真诚’一回的后果是,没几分钟,海归女捂着脸哭着跑出了会议室,出了门还在同前台哭诉,“这个孟经理,怎么能这么侮辱人…” 不过是用英文同她聊了一会儿人生、未来、梦想,安歌真没觉得自己哪侮辱了她。 孟部长面个试把人骂哭的消息,不到半天,已经传遍了整个管理中心。 江湖上,有关玉面狐狸孟安歌杀人不眨眼的传闻,又多出了一段腥风血雨的谈资。 身为领导兼闺蜜的修泽楷一直在八卦她到底是怎么侮辱人家小姑娘的,奈何安歌心里有事儿,压根没搭理他。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安歌去了更衣室,前脚还没迈进门,就听到新来的两个实习生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像孟安歌这么尖酸刻薄,心理变态的老女人。 老女人刺痛了安歌28岁的心脏。 刻薄两字,无疑让安歌灵魂深处的血粼粼伤口,雪上加霜。 当年,陆离那王八蛋不就是用这两个字骂她的? 安歌觉得自己点背到家!而一切倒霉的源头,全在那该杀千刀的两人身上! 把车送去4S店,服务周致的邓经理表示自己可以提供送客户上/门/服/务,半路上,又问安歌要不要一起吃顿便饭… 安歌扭头看了经理一眼。 其实他人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只可惜人稍微黑了一些,头发稍微长了一些,满身名牌太过晃眼了一些…他实在不是安歌心目中的理想型。 不过,都28岁的人了,哪还有什么资格聊理想? 用修狐狸的话来说,她都这么一大把年纪,身边还有愿意大献殷勤的人,就已经该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是啊,她已经不年轻了。 正要问问经理有什么好提议,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郭静书发来的,内容是婚宴地址跟时间。 特么,居然还真有脸请她! “青岛街有家不错的法式餐厅,要不要…” “不必了。”安歌扭头望向窗外,试图压抑住愤怒。 窗外寂静无声,悠长道路两旁,华灯初上,茂密的樟树叶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光,这样朦胧的暮/色莫名看得安歌有点冷。 “我想去喝酒。” 经理把车开到了‘暮/色’。 ‘暮/色’是城里富二代聚集的地方,能进去消费的,光有钱还远远不够,你得有原始会员推荐,还有拿得出手的家世。安歌是‘暮/色’常客,高兴了,不高兴了都爱来这里喝上一杯。 下了车,经理还没开口,安歌说了句‘谢谢’,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转身,独自进了酒。 邓京辉靠在车边,看着安歌的背影,默默点了一支烟,烟都抽完了,才略略笑了笑。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喜欢孟安歌哪儿,她是漂亮高冷的富家女,他虽不至于白手起家,跟人家一比,到底还是云泥之别。他心里很清楚,孟安歌不是他该妄想的女人,可她越是对他爱搭不理,他对她就越是欲罢不能。男人嘛,总爱征服高难度。 在他眼里,孟安歌就是一座圣洁的处女峰,等着他去攀登。 调酒师照例给安歌拿了酒,熟稔地问她男伴怎么没来…男伴?修泽楷?安歌摇了摇头,修狐狸那人太精,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有些事,注定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灯红酒绿,美酒穿肠,没过一会儿,安歌就忘了自己喝了多少杯,却忽然想起很多事很多人。 只是回忆里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记不清了。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看到对面的门开了,一道温暖的阳光柔和地照到了她的脸上。 阳光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冲她微微勾唇。她听见他用特别好听的声音训她,“真是服了你,这里也能睡得着。” 安歌睁开眼,就真的醒了过来。 只是个梦。 一个逼近真实的梦。 酒里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声闹得安歌心烦。她掏钱付账,有个男人挤到身边,“我才刚来,你就要走?不太好。” 安歌对酒里的狂蜂浪蝶没什么兴趣。只是…跟前这只浪蝶看着有些眼熟…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小露一排反光白牙,“小姐,我们才刚刚通过电话。” 安歌眯了眯眼睛,微微抿唇…几分钟前,她好像的确接到了一个自称受害者的电话,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一个人喝闷酒挺没意思的,要不要找个人陪你?” “刮坏了你的车,是我的错,钱我可以赔,酒你还是自己喝。”安歌打开皮夹,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没带现金。 “方便的话,手机转账可以吗?” 男人单手托腮,眉眼带笑,“现在女人要电话号码的方法都这么委婉含蓄吗?林迈可。” 男人伸手,安歌看了一会儿,没动静。 “在想什么?”林迈可耸肩收手,倒也没尴尬。 “在想早上怎么没多撞几下…”这么腹黑且恶毒的话,安歌通常只会烂在肚子里,如今…果然是喝过了头,舌头不受控制… 刚下椅,微信通话来了。 郭静书的。 安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通话…再怎么着,也不能在这个三八跟前犯怂是不是? “安歌?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95届104班郭静书,放心,你就是烧成灰,我也忘不了你。”安歌朝调酒师勾了勾手指,又要了一杯酒。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心直口快。”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虚情假意。” 安歌接过酒,一仰脖子干了,再要了一杯,“有什么事直说,我可不相信你会真的请我给你当伴娘,我要是去了,你这婚结不结得成,谁也说不准。”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记仇的人呀!更何况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难道不想见见以前那些老同学?我老公你又不是不认识…” 安歌握住酒杯的手明显一紧。 “郭静书,我奉劝你闭嘴。” “啧啧啧,脾气还是这么冲。得了得了,不来就算了。不过结婚礼金可别忘了发红包啊,放心,等你结婚…” 没等郭静书把话说完,安歌直接挂了电话。 之后,冲着手机,一声怒吼,“你特么是想攒着这点钱将来打离婚官司么!”吼完,五位数的手机被径直插到盛满水的冰桶里,瞬间黑屏报废。 安歌又叫了一瓶白兰地。 递完酒,调酒师看了林迈可一眼,但是…很明显,林迈可也没胆子上前劝一劝,只能眼见着她一杯接一杯给自己灌酒… “她一向这么猛?”林迈可问调酒师,看得出,这姑娘是常客。 调酒师挑眉扁嘴,“头一次…平时都有人陪着,这是头一次一个人来,八成是分手了。”失恋后来酒买醉的姑娘,他见得太多。他想不通的是,长得这么漂亮又多金的女人,居然也会被人甩… “哇!这么猛!” 林迈可扭头,好家伙,这姑娘居然瞬间喝完一整瓶白兰地。 林迈可刚想竖起大拇指,赞一句壮士,好酒量,却不想下一秒,安歌已经软趴趴的从椅上栽了下去… 林迈可扶着安歌走到门外,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闪了两下灯。车窗放下,清隽雅致的一张男士脸庞在朦胧的夜色中,逐渐清晰。 男人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林迈可怀里衣衫不整,长发遮面的女人。 “抱歉抱歉,要不是我自己也喝了酒,一定不麻烦你。” “什么情况?”男子下车,走到两人身边。 “初步判断急性酒精中毒,我准备…” “先上车。” “嗯嗯…”林迈可刚要上车,忽然想起大衣还落在台,“你等一下,我衣服还在里面。” 转瞬,安歌被林迈可推到了男人怀里。 男人眉头攒得更深了。 伸手打开车门,女人忽然醒了…或者,也不能说醒了… “姓郭的,你个死丫头,你要追就追,干嘛非得让我去送情书?信明明是你写的,倒头来,却让我成了他们的笑柄…” 好不容易把发酒疯的女人放回车上,男子长舒了口气。 林迈可还没回来。 “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老娘真是瞎了眼…”痛痛快快骂完,好歹安静了下来。 “我看不只是眼瞎。” 大晚上的一个人跑来酒喝酒,还醉得一塌糊涂,脑子怕也不怎么管用…男人略勾唇,正要关门回驾驶室,却听到女人细细地哭出了声。 “陆离,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了…” “你刚刚叫谁?” 男人转身,有点怀疑自己幻听了… 迷迷糊糊地安歌抬起头,长发滑到了耳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竟是一个同记忆中那个少年无任相似的男人,他们的眉眼,鼻梁,甚至连皱眉的神态,都那样吻合… “陆离,你真的要跟郭静书结婚了吗?”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是说不清的复杂,惊讶?意外?或者还有一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庆幸。 他还在发愣,安歌忽然拉上了他的衣袖。 “你别跟她结婚,她就是个谎话精,她一点都不诚实,你别…你别…她有什么好的?嗯?她有我漂亮吗?比我聪明吗?你到底喜欢她哪儿…”说着说着,竟失声痛哭了起来,泪眼鼻涕流了一脸,还好,化妆品是防水的,不然,他可能真的认不出了… 男人忍住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一点一点帮她清理。这么爱面子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受得了自己这幅德行。 安歌趁机握住他的手,恳求道,“咱们不跟她结婚了,好不好,嗯?”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她结婚了?” “看…我就知道!你又不是脑子进水,怎么会看上她?那我们说好了,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跟她结婚!” 安歌正儿八经的醉鬼模样,实在…太逗了! 男人笑出声。 安歌很不爽,“你笑什么笑?这有什么可笑的?” “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跟她结婚。” “真的?” “要盖章吗?”男人摇摇大拇指。 安歌猛点头。 男人在她额头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个手印,一本正经道,“这下放心了?” “嗯,感觉放心多了。”安歌抚了抚自己的心脏。 “可以睡了?” “嗯。” 安歌睡着后,男人靠在车门边,莫名其妙地笑了很久,偶尔回头看两眼,笑意更深。 取了大衣的林迈可看到这一幕,极不自信地指了指车里的安歌,问,“陆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别的事?” 陆离敛笑,却放不平嘴角,“没什么,遇到一个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可菌开新文了,依旧是小轻松的暖文,希望小仙女们稀饭,多多支持! 前两章登录留评送小红包,欢迎入坑,欢迎点击收藏留言,爱你萌哦! 你们的支持是可菌码字最大的动力! 第2章 深夜买醉到酒精中毒这件事对安歌影响很大… 其实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本人是记不大清的。在保姆的转述中,她知道的也只是离开酒后,一位林姓医生把她送去了医院,没多久,她被保镖架回了家。 回家当晚,孟总在安歌神智尚未清醒的时候将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当时安歌头脑晕乎,没听得太真切,但要紧的那几句,诸如‘不知廉耻’‘不成体统’‘没有教养’之类的,还是记了下来。所以,第二天,安歌又去孟总书房大吵了一架… 安歌一如既往的获得了胜利,孟总摔坏了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 安歌拎着箱子打算搬去修泽楷家,临走前,孟总气得又摔了一个杯子,并扬言要切断她所有的经济来源。 安歌回头给了孟总一个超无语的眼神… 拜托,她都28了,他老人家居然还用这种威胁青少年的手段威胁她?这也太跟不上时代了! 没有了房子车子,安歌只能去修泽楷家混吃混喝,上下班还能蹭个司机,日子过得也算是非常愉快。只有一点,让安歌有些烦恼。 是关于林迈可医生的事儿。 安歌这个人现实,原本是不怎么相信一见钟情的,更何况头两次见面,她也确实没瞧中那个看上去连毛都没张齐的小孩儿,可自打从保姆那儿听说那晚是他送她去医院的之后,安歌发现自己竟神奇地对林医生产生了一些别的心思。 更可怕的是,这种小心思,竟悄咪咪地与日俱增… 周五上班路上,安歌终于没忍住,同/修泽楷交代了前因后果。修泽楷听完,很是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千年老铁树,可算是开花了。” 安歌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以前总以为你这小丫头对男人不感兴趣,吓得我稍有姿色的美女都不敢往部门里放,现在看来,你不过是反应比常人迟钝了一些。不管怎么样,你能对人家动心,总归是件大好事。” “你就瞎说。我才见了他几次?” 修泽楷摇头,“爱情这东西,跟见过几次本就没什么关系。我问你,你一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人家那么晚把你送你医院,以你平日里的礼数,至少也得登门道谢,可你好像连一通电话都没打?”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不好意思… 醒酒后,安歌壮着胆子,自己照了一回镜子,镜子里那女鬼一样的形象,到现在还是留在她心头一道跨不过去的魔障。 “你看你,还没跟人家怎么样,就开始担心起形象问题了?这还不是动心是什么?” 真是这样吗? 安歌总觉得哪哪不对劲,但修泽楷这厮号称情场老手,阅女无数,他既这么说了,那她对一个小毛孩默默动心这回事儿…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样,我给你一个建议,明天你不是要去参加你同学婚礼吗?叫上他一起。” “这…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假如他对你也有意思,你对他也有意思,天作之合,明天正好去秀秀恩爱,让你那同学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假如他没开眼,对你没意思,单身男女一起吃个饭,又不用他花钱,我估摸着他应该也不会拒绝,这两全其美的事,有什么不合适的?” 被修泽楷游说一通,安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 “可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 “为什么不去?抢了你初恋,结婚还敢给你发邀请函的女人,难道不是天生欠收拾吗?” 安歌微微有些脸红,“倒也不能说初恋…” 当年她对陆离也确实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快乐且悠闲。后来,陆离为了郭静书责骂她,她很难受,比孟总骂她没教养还要难受。 再后来,陆离一声不吭地走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心里仿佛有一块地儿空了。 “那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你同学人前人后,幸福和美?换成我反正是不能忍的。” 想想郭静书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安歌登时秀眉一蹙。是啊,凭什么就许郭静书没事找事,主动挑衅,就不许她这个受害者绝地反击? “事不宜迟,赶紧给那医生发个短信,问他有没有时间?” 鬼使神差一般,安歌竟真的给林迈可发了个短信。 一分钟后,收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修泽楷大笑,“小林医生这么快就回了短信,小安安啊,我看你光棍节脱单有望啊!到时候是不是得送我一双媒人鞋?” 安歌握着手机,略略有些羞涩。 然而,几分钟后… “修泽楷,你怎么知道明天我同学结婚的?” “修泽楷,你居然又偷看我手机!” 光棍节的一大清早,修泽楷才刚起床,安歌已经袅袅婷婷地从房间,优雅地走到他的跟前… 漂亮的普拉达小高根,让本就高挑的安歌体态愈发标致,双C家水墨色深V晚礼服,高贵而不失灵气,外搭修身小皮衣、菱格手包,酷劲十足,再配上如瀑的齐腰长发跟张扬精致的妆容,远远看着,孟大小姐女王气场火力全开。 “啧啧,你这是存了心去砸场子啊…”修泽楷举起大拇指,对安歌霸气外漏的表现颇为赞赏。 “既然去了,就没打算给人留活路,你感觉怎么样?”安歌微微抬起下巴。 “十米开外,寸草不生。” 这话可不是恭维,这小妮子生得本就鲜艳明丽,平日里随便把弄一下头发,微微笑一笑,都能引得公司里那群少男少女口水横流,这么刻意一拾掇,更是美得侵略性十足…也就是对她知根知底的修泽楷才能堪堪把持得住。 安歌满意极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郭静书气急败坏的模样… 胜利就在前方,她必须抓紧时间!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开车啊。” “为什么是我?”修泽楷大惊,“你的护花使者呢?” 安歌嘟嘴,“说有个变态学长临时给他安排了一堂小手术,让我一个人先去…要不,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想都别想!” 修泽楷把车开到酒店门口,门口堵了很多车。在一排迎亲大奔里头,修大哥的途观明显有些不够看,安歌眼神十分幽怨,“大师兄,你打算什么时候换车啊?” 修泽楷懒得搭理大小姐的公主病。 “你就是被她抢了男人?”修泽楷指了指站在酒店门口,穿着大红色旗袍迎宾的微胖女人。安歌看了一眼,点头。修泽楷啧啧了两声,“那男人什么眼光啊?” “年少无知呗…”新郎官一直背对着他们,安歌只看到了背影。 不过,陆离这孩子后继营养明显没跟上啊!矮瘦矮瘦的,比旁边的郭静书高不了多少。安歌依稀记得,他以前还是青城男篮队长?郭静书这些年过得倒是挺滋润的,体态丰盈得连旗袍扣子都要扣不上了… “下车。” “嗯。” 安歌拿起手包,那手包bulingbuling的,闪到了修泽楷的眼睛,他警觉地问了一句,“你爸不是已经把你的卡停掉了?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可别告诉我这是你从二手店淘来的。” 安歌下车,眉头挑得很是暧昧。 修泽楷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猛地翻出钱包,果然…再抬头,小妮子正举着他的信用卡,得意洋洋地扭着小屁股庆祝。 “孟安歌,你个死丫头!” 正如安歌一眼认出十四年后的郭静书,郭静书也早早地认出了安歌,遗憾的是,十四年后的陆离,长得却大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满脸是笑的斯文男人,同安歌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去甚远。 坦白说,这几天安歌的确祈求过上苍,求他千万不要让陆离顶着年轻时的面皮迎娶郭静书,如今真人就站在她面前,安歌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只看了一眼新郎,安歌便撤回了目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不会也不屑觊觎。 “你来了。”郭静书有些尴尬,显然没想到安歌居然真的会来。 “老同学结婚,当然要过来捧场了。郭静书,恭喜你啊,终于嫁人了。” 安歌收起神伤,施施然站到新娘子跟前,单是将近十公分的身高差,就已经在气势上狠狠地赢了一把。 “这位是?”新郎问。 十四年来,安歌再一次听到陆离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却是这样伤人。 他居然,一点都不记得她了… 在郭静书开口前,安歌率先朝陆离伸手,干净利落,“孟安歌,新郎官,也祝你新婚快乐。” “原来你就是孟安歌,幸会幸会,经常听静书提起你。想当年,你可是我们青城…” “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得先进去了。” 郭静书不耐烦地拉住丈夫的手,不愿他多看安歌一眼,“安歌,我们还得招呼里面的客人,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进去找位子坐。” 郭静书走了,看着她身边虽然有些娘娘腔,却温柔体贴,满脸赔小心的陆离,安歌站在原地,忽然有种想要离开的冲动。 她为什么要来呢? 为什么呢? 一定是被修泽楷那个坏心眼的家伙带坏了。 就算今天她艳惊四座,抢光新娘风头又有什么用呢?陆离能多看她一眼吗?就算陆离能多看她一眼,又能代表什么呢?他都要结婚了… 其实,安歌没打算破坏气氛。 其实,她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如今,这点仅存的不甘心,好像也慢慢开始消散了…十四年,他们都不再是记忆里的他们了。 安歌踌躇了一会儿,最终选择让修泽楷过来接她,转身时,却不小心撞到刚走上台阶的男人,男人穿着西装,个子很高。 安歌按了电话道歉。 男人在她跟前停下脚步,“人都来了,怎么不喝完喜酒再走?” “嗯?怎么你也是…” 安歌抬头,明晃晃的日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他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对,我是来喝喜酒的。” 看着男人的眼睛,安歌几乎忘了怎么说话,忘了接下来是不是得回应些什么。 修泽楷电话打了过来,安歌低头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摁断了,没两秒,那厮又打了过来,安歌只好接了,没好气小声说了一句,“我这儿有点正事。” 挂断电话后,安歌不经意地扣着手机壳。 不能不承认,她有点心慌。 小鹿不停乱撞,还是‘突突突’那种… 对面的男人让她有点…有点…魂不守舍…或者,她应该退后两步,同他保持安全距离。 “请问…” “嗯?什么?”安歌抬头,脸居然红了。 “郭静书跟尚志科的喜宴,是在酒店三楼吗?”男人问。 安歌点头,尔后皱眉,“尚什么科?” 男人指着酒店门口巨幅LED屏幕上的字幕,一字一句道,“上面不是写着吗?新娘郭静书小姐,新郎尚志科先生。” 安歌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又擦了擦眼睛,再确认了一遍。 “诶,怎么不是陆…” ‘离’字终究没有说出口,安歌抿唇,不敢扭头再看旁边的男人。她又不是傻的,真人站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一点感觉没有… “要一起上去吗?”陆离问。 要一起上去吗? 这么尴尬的氛围之下,当然不要! 当下安歌只想一个人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理理思绪。郭静书不是已经在微信里默认了新郎是陆离吗?怎么忽然换了人?还有陆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巧,正好遇上她?不对不对,万一这人…他不是陆离呢?那她这人可就真丢大发了… 男人淡淡地将安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穿得这么漂亮,不上去露露脸,太可惜了。” 嘴里说着漂亮,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恭维,冷冰冰的,而且,说这话的语气…若说他不是陆离,傻子都不会信? 只是,他有没有认出她呢?看样子,是没有… 安歌忽然有些失落,摇头,“我已经见过新娘,就不上去了。” “这不是陆离吗?你小子什么时候回国的?” 安歌正发愁怎么脱身,身后传来爽朗的男人笑声,她回头,发现来人还不止一两个。陆离挥了挥手。 果然… 他就是陆离。 安歌像经霜的茄子丧气地垂下了头,她从来没想过同陆离的再次见面,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这位大美人是…美国带回来的女朋友?” “孟安歌。” 面对老同学的调侃,陆离自然而然地介绍道。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带着安歌。 作者有话要说: 含泪求花花,求收藏!嘤嘤~~ 第3章 得知同郭静书结婚的不是陆离,安歌心情有些复杂。 心情一复杂,人就有些恍惚,以致于懵懵懂懂地跟在陆离身后走了多久,她一点也没察觉到。 “你们俩是怎么走到一块去的?” 陆离用淡漠高冷的口吻回了一句,“刚刚,在门口碰到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安歌这才顿住脚步,回神,看清眼前的人们。 出言调侃陆离的是他们班的老班长,老班长变化很大。安歌犹记得当年每每她去找陆离,那个矮矮胖胖的班长总会在她耳边念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安歌那时多傻,还以为老班长真有那么热心,连隔壁班同学的学习也操心,后来才知道,老班长是怕她耽误了陆离… 事实证明,陆离并没有被耽误,她的纠缠最终只害苦了自己。 安歌扬了扬头,没有再跟随陆离的脚步,见邻座稍微有个面熟的,她朝那儿走了过去。 “校花,去哪儿呢?”老班长回头,问了一句。 “都是你们班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安歌微微一笑,得体又疏离。 陆离看了安歌一眼,安歌路过他时,骄傲得像个小公主,或者说,她本来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公主,需要人随时随地哄着宠着…撤回眼神后,陆离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落座。 老班长自然坐到他身边。 “十几年没见,这丫头脾气可真是一点没变。” 虽然是离得最远,却也是‘监视’起来最方便的位置。陆离再看过去时,安歌已经寻到了座位,那一桌稍微年轻一些的男人全围到了她周边,一个一个,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陆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了一句,“你随她。”喝完,又倒了一杯。 “你这是刚从非洲回来的?” 虽然不是从非洲回来的,却也差不离了。 安歌喝醉酒的那天,他接到通知去A国给一个10岁的小姑娘动手术。走时,她还没醒,再回来时,她约了他的同事参加别人的婚礼… 早上抵达的飞机,他还没来得及合眼。 如果不是无意间听到迈克同她通电话,他大概还什么都不知道。 结合那晚孟小姐又哭又闹的情形…陆离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有某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但他暂时还没想到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他有点头疼。 不过,孟安歌本就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女人。 事实证明,安歌不仅是个让男人头疼的女人,同时还是一个会让女人咬牙切齿的女人。 她对面坐了个眉毛细长,眼睛跟眉毛同样细长的姑娘。自打安歌落座,那细长眼睛就没安生过,时不时地掩嘴低声同身旁女伴耳语,随之而来的嗤笑声,听的安歌很是扎耳。 半响,姑娘冷笑着给安歌倒了一杯热茶,“你穿得这么凉快,也不怕感冒?” “凉快吗?我觉得还好,年轻人本就不怕冷一些,大姐我看你穿得倒是挺暖和的。”安歌话刚说完,姑娘一张脸,瞬间就僵了。 周围有个男人大笑道,“安歌,她哪是什么大姐,她是我们班上的薛依依啊。” “哎呀,你看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依依,你别见怪。这样,我以茶代酒,向你赔不是。”安歌喝了茶,满口甘甜。 安歌哪能把薛依依这么重要的人物给忘了啊。 当初薛依依跟她那些小姐妹成天聚在一起,不是孤立这个,就是霸凌那个,威风得很! 薛依依死死地盯着安歌,大概是恨不得在她脸上挖出两个血窟窿。 婚宴开始,司仪声情并茂的讲述着郭静书同她老公相识相知的点点,安歌没兴趣,只低头吃饭,只是,怎么可能一点听不进去呢? 司仪说,一对新人,在初中相识,当时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高中后,他们上了一南一北两座中学,几乎每个星期都会给彼此写信,相互勉励。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他们确定了情侣关系。 大学,他们也曾吵过架,也曾闹过分手,一别三年。 三年后,兜兜转转,命定的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司仪说,他们的爱情很简单很平凡,却幸福得让所有人羡慕。 安歌不想羡慕郭静书,可她必须得承认,这样的爱情,的确美好。 如果…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修泽楷曾说,别人的幸福,越听越伤感,从前安歌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似乎再也没有逗留的借口,安歌擦了嘴,问身边同学哪儿上礼金。 “静书马上就要过来敬酒了,同学一场,再等等也不迟。”薛依依冷冷地笑了笑,“安歌,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结婚了吗?刚刚我在外面看到你从一辆大众上下来,那是你老公,怎么也不带上来介绍一下?” “那不是…” “现在的女人大都虚荣,明明没什么钱,还想学明星穿一身名牌卖弄风骚,也不看看自己老公打工挣钱有多辛苦。”薛依依没理会安歌自顾自地同身边女伴聊了起来,“要说我们这些同学,还是静书靠谱,自己是个公务员,又嫁了一个公务员…不像某些人…” 最后,轻蔑地瞟了安歌一眼。 安歌其实不是个不禁撩的人,但今天除外,这个讨厌的女人除外。 “薛依依,你还是老样子,一张嘴除了捕风捉影,胡说八道,永远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刚刚送我来的是我公司同事,要我把人叫过来对峙吗?” “同事就同事,你也太敏感了!这么想证明自己单身,怎么,想找个男朋友回家啊?” 安歌点了点脸颊,反问,“哦,你觉得我像是单身?” “有男朋友怎么不带出来溜溜?就这么见不得人啊?” “看不出,你家男朋友是用来溜的啊。”安歌笑了笑,“哦,对了,你们家那位呢?怎么没见你放出来溜溜?” 薛依依脸色陡然一冷。 立马有人咳嗽了一声,轻声提醒安歌,“她离婚了。” 安歌轻笑,“哦,这么说来,依依你的需求比我大啊。” “孟安歌!” 薛依依气急,大叫了一声,惊动了好几桌。 “依依,别那么粗鲁,现在的男人们都喜欢温柔甄静一些的姑娘。” 薛依依怒气更甚,索性站了起来,指着安歌大骂,“你了不起,你了不起当年怎么会被陆离甩了?当年他为了躲你,都躲到国外去了,你还以为自己多有魅力!” 仿佛被人往心窝上戳了一刀,鲜血直流,有那么几秒,安歌没能说出半个字。 青城中学来了不少人,薛依依这么一叫唤,算是让这几桌的气氛彻底尴尬了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陆离。 “出国是家里安排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谣言到底从哪传出来的?”陆离凉声。 “陆离,你也不用帮她解围,当年她是怎么死缠烂打的,在座的哪个不知道?”薛依依笑道。 陆离皱眉,这女人,还真是难缠… “薛小姐…” “用不着你假好心。”安歌生冷地阻止了陆离的解释。恰好,新郎新娘过来敬酒,安歌起身,淡淡的朝大家伙笑了笑,“我不知道我不在的这十几年,你们是怎么误会我的,但既然是个误会,总得解释清楚不是。” 仿佛猜到了安歌想干点什么,陆离轻轻摇了摇头。 安歌看着他,倔强又任性地翻了一个白眼,意思是,你丫管不着! 郭静书走近,看到薛依依,又看到陆离安歌,脸色陡然变得很差。 安歌拉着郭静书的手,“大家都知道,初中时,我刚到青城,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只有静书跟我无话不谈。她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一起作弊,一起逃课,一起说某某某的坏话,想想那时…可真是美好啊!静书,我们那时是没有任何秘密的,对不对?” 郭静书看着安歌,有点不知所措。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陆离走到安歌身后,握住她的手,却被甩开。 “所以,静书你应该很清楚,当初我是替谁送了那封情书,对不对?” 安歌话一出,几桌同学纷纷哑然。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倒是说说,给陆离的那封情书,到底是谁写的?”安歌死死地瞪着郭静书,郭静书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只泪眼汪汪地看着陆离… 而陆离的不语,算是彻底激怒了安歌,她扭头冲陆离直笑,“她不肯说,那你来说,当时那封情书,是我孟安歌写给你的吗?” “不是。” “那是谁?那个有种给你写情书,却没种认领,被拒绝、被发现了还恬不知耻的诬赖别人的谎话精到底是谁?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陆离心头略过一丝心疼…他当时走得太急,后面发生的事,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怀旧的好时机。 “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答案呼之欲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们走。”陆离再一次拉住安歌,却再一次被她挣脱。 “别碰我!”安歌弯腰,拿起手包,“我自己有脚,不劳陆先生费心。”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安歌还没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她回头,看到郭静书捂着脸跑了,一大堆人追了过去。 安歌笑了笑,虽然不是故意,但她终究还是毁了这一场本该甜蜜幸福的婚礼。 目光转向陆离…安歌突然很想朝陆离竖一次中指。 然后,她也的确这么干了… 走到酒店门口时,安歌感觉到身后有男人靠近。 “如果你跑出来,是为了再骂我一次,我劝你少来。”安歌回过头,这才尴尬的发现跟过来的不是陆离,而是老班长。 陆离的确也出了酒店,不过,径直去了隔壁停车坪… “安歌,你别生气,陆离那小子就是不会说话,他一直挺关心你的…” 安歌摇头,“班长,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 “嗯,也好,开车了吗?要不我送。” “没事儿,我打车就好。” 安歌走了,老班长看了一眼陆离的车,一脸忧愁,“这一个两个,一个比一个犟。” 安歌站在路边不停打电话,修泽楷那厮一个都没接。 城市边缘地带,路上没见几辆的士,摩的倒是多得很,一个接一个蹭到安歌跟前,笑容猥琐,举止轻佻,安歌知道自己今天穿得过了些,压根没胆量上他们的车。 一辆黑色轿车开到她身边。 放下车窗,陆离的脸跟他车的颜色也差不离了…尽管陆离示好的意图很明显,但安歌心里还有情绪,权当没有看到,继续给修泽楷夺命连环扣。 僵持三分钟,路面有些拥堵,有司机按了喇叭。 “先上车。”陆离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安歌觉得可笑,往前避了三步,正好有辆的士经过,她招了招手,上了的士。 的士师傅问安歌要去哪儿,安歌用余光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黑色轿车,漫不经心的说,“随便。” 司机一听就笑了,“随便是哪?难不成去我家?” “永城陵园。”安歌说。 十二岁,安歌人生中的第一个本命年。 中国传统习俗里,但凡本命年都是要倒大霉的,那一年,安歌失去了母亲。 那时安歌还小,对于生死离别还有些懵懵懂懂。直到第二年,父亲续娶的老婆,逼着她叫妈时,她才真正的意识到,母亲永远回不来了… 同所有失去了母亲就成了孤儿的孩子一样,安歌跟父亲孟义夫的关系并不好。 这种关系随着继母的进门,变得更加恶劣,尽管孟义夫一再同安歌保证,继母进门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为了弥补她缺失的母爱。 “有时候,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太作,他说我没人照顾,所以娶了程慧文,他说他要挣钱,给我更好的生活,所以把我丢到外婆家,后来他又说我一个太孤单,所以生了孟安童…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而我还是这么不听话…妈,我是不是真的太作太不懂事了?” 墓碑上美丽端庄的女人始终保持着温婉的微笑,仿佛这世间的所有的烦恼都与她无关。 “今天,我又不分场合,毁了别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婚礼…我这人,好像…真的挺烂的…” “可我真的做错了吗?” 风轻轻的吹着,夹杂着一丝小雨,安歌轻声呢喃着,像是在问墓碑上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像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却又好像并不需要答案… 从墓园里出来,雨越下越大。 安歌脱下皮衣挡雨,湿冷的风一吹,冻得她牙齿打颤。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再要往前走时,有人撑着伞,挡到了她跟前。 安歌抬头看了一眼,“好狗不挡道。” “我送你回家。”陆离冷声。 “嗬,以为自己是谁呢…” 安歌绕过陆离,大步向前,只是才走了两步,鞋跟卡在下水道井盖上,尝试拔了几次拔不出来之后,安歌烦躁地连另外一只一并踢掉。 光脚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很冷,却也逐渐熄灭了安歌心头的火。 陆离靠近,黑色的男士雨伞被强硬地塞到安歌手里,他自己则不顾形象的蹲到地上帮她拔鞋…左右摇晃几下,鞋子拔了出来,但鞋跟也坏掉了。 倾盆大雨很快淋湿了陆离的黑色西装。 他拎着她的高跟鞋,语气冷清,“坏了。” “我没长眼吗?不会自己看?”安歌咬了咬唇,想说句谢谢,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陆离背过身,半蹲了下去。 “上来。” 安歌迟疑了一回,小声拒绝,“不用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陆离说。 他这么说,让安歌有刹那间的慌神,是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停车坪其实并不远,但陆离却背着安歌走了很久,十几年都过去了,她好像并没有比以前重多少。 个性也还是那么坏。 “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陆离问。 这算是他们正正式式说的第一句话吗?没有带着攻击性的挑衅,也不必在旁人怎么想,怎么看。可这话听得安歌有点委屈,说不清楚原由。 虽然撑着伞,雨水还是顺着陆离的头发滴到了他脸上。 “后来我给你写过几封信…”陆离说,“我不知道你转校了。” 他会写信给她?这倒挺让安歌意外的,“你走后没多久,我就跟着转学了…”之后,又恶狠狠地瞪他,“别以为写了信我就会原谅你。” “我那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陆离说。 安歌张了张嘴,刻薄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斗了一天,她有点累了,只好趴在他肩头休息。 等走到车门边,他伸手开车门,安歌才违心的说了一句谎话,“其实我过得还不错。” 陆离微微勾唇,“那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_<)~~~~数据虐到想哭,果然消失了一个月,乃们就都抛弃可菌了吗 呀~咩~大~ 喜欢安小歌的妹纸们赶紧撒花收藏啦!乃们的支持对可菌来说,粉重要粉重要粉重要! 爱你们啦! 第4章 陆离把人送到公寓门口,修泽楷无所事事地靠在墙壁上,手里拎着一双粉嫩嫩的女士拖鞋。看见陆离背上的安歌,特别不正经的挑了挑眉。 “哟,这位就是小林医生?” 陆离眉头微皱,安歌也有些尴尬,从陆离背上跳下来后,一把抢过拖鞋,胡乱套上,“我同学,陆离。我室友,修泽楷。” 修泽楷陡然眼神一亮,将陆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即拍着安歌肩膀大笑,“哟,小安安,你可以啊!让你去闹个婚礼,你竟然直接把新郎官抢回来了?” 安歌头疼,开门,直接把人推了进去。平复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头。 “我家里出了点事,暂时住在同事这儿。” 陆离没做声,也没什么旁的表情… 鬼使神差一般,安歌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刚从美帝回来的人应该不会这么保守,你们那儿男女合租同居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么?” 陆离看了安歌一眼,眼神深邃,不可见底。 安歌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其实她心里明白,陆离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呢? 可转念又一想,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谁知道谁呀… 再低头时,她发现那双坏掉了的高跟鞋还在他手里晃晃悠悠,他手指纤长,提高跟鞋的样子,分外性感。 他的手,一直都这么好看。 “都坏了,扔了。” “手机。”陆离说。 “嗯?” “我手机坏了,你的手机。”陆离又重复了一遍。 安歌迟疑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递给陆离。 陆离单手简单捣鼓了几下,又还给了她,“这是我的手机号,你刚刚也淋了雨,赶紧进去泡个热水澡,家里有姜糖水,别忘了泡一杯。记住了?” “哦。”安歌点头。 然后,陆离就走了。 他走了好一会儿,安歌还站在门口,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她好像还有很多话要问他,都忘了问…可人已经走了。 修泽楷开门,啧啧了两声,“人都快到二环,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安歌泡了个澡,去开冰箱,没有找姜糖水。 也是,男人住的屋子,怎么可能会有那玩意儿?她回头,修泽楷搬了两箱啤酒正往阳台上走去,边走还边碎碎念,“姜糖水没有,酒也是驱寒的,效果差不多,要不要来一点?” 安歌觉得修泽楷此言很有道理。 喝过酒,安歌把今天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切都同/修泽楷说了。 阳台上的风,凉凉的,不一会儿就吹散了安歌发热的头脑。老实说,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郭静书捂着脸逃离婚宴时,她心头的确有一丢丢不舒服… 事后,郭静书跟薛依依都给她发了微信,一会儿骂她不是东西,一会儿骂她混蛋,她都没回。 安歌喝了一口酒,笑着自嘲,“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安歌甚少有这么沉静的一面。 这种深刻的自我剖白,更是少得可怜。 修泽楷浅笑着摸了摸她头顶,“你不要总是把自己想得太坏,你要是真想让你那同学结不成婚,方法多的是,比如婚礼前夕,找个小三小四小五小六跟新郎新娘闹出点桃色纠纷,再比如婚礼当天酒店客满,不得不违约取消婚宴…既然这些方法你都看不上,就说明,你只是有点小小的坏,离混蛋还差得远。再说,上帝已经给了你妖精一样的皮囊,要是再给你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还让不让人活了?” 安歌转了转眼珠,总觉得修泽楷是在骂她。 “其实不管是郭静书还是薛依依,都不过是你生命中一个过客而已,一辈子见不了几面的关系,你想怎么怼就怎么怼,只要自己高兴就行…”修泽楷喝了一口酒,躺下,看着星空,又问,“倒是那个陆离,我记得以前只要一提起他,你都恨不得提刀灭他满门,这回怎么还肯让他送你回来?” “我什么时候提起过他?”安歌死不承认。 “那次数可多了,每次喝醉,某人准会叫着他的名字,傻逼样儿的嚎啕大哭,好几次哭得我衣服都湿了。” “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狡辩没用,安歌捂着耳朵开始耍赖。 又过了好久,安歌才小声地同/修泽楷说,“他说他后来给我写过信,可惜当时我已经转学了。” “嗯,所以呢?” “什么所以?” 修泽楷坐起身,面对面地看着安歌,淡淡地叹着气,“就因为他说他给你写了信,所以你就忘了他的不告而别,忘了他的不解释,给你造成的伤害?孟安歌,你这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我问你,他要是心里真有你,信被退回,难道就不能亲自回来找你?” 是啊,十四年,又不是十四天,要见面的话,早就应该见上面了。 安歌被说得哑口无言。 半响,才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回来找我做什么?” “那可真是见鬼的普通朋友…”修泽楷又躺到了躺椅上,眯上眼睛,“真希望你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哼,鬼知道你那道伤疤到底好了没…” 安歌没做声。 客厅钟声敲了12下,一年一度的光棍节就这么过去了… “光棍节,光棍节,我都记不起自己到底过了多少个光棍节了,修先生,要不明年咱俩谁也别嫌弃谁,凑合过算了。”安歌推了推修泽楷肩膀,一脸坏笑。 “不要。”修泽楷喝了口酒,看都没看安歌一眼。 安歌又气又笑,大长腿一脚踢到他腿上,“你什么意思,老娘就这么入不得眼?” 修泽楷说,“我对心思全堆在其他男人身上的女人不感兴趣。” “嘁,我看你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没大没小的疯丫头,懒得理你,进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修泽楷懒懒散散地回了房,偌大的阳台只剩安歌一个,她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喝着酒,几分钟后拿出手机。 通讯录上陆离二字,熟悉却又那么刺眼… 多年以前,她迷路,闯进他的画室,第一次与他相遇。 他那时怎么都不肯告诉她他的名字,是她自己趁他不注意,溜到画架前抽走了他的画…那副漂亮的素描右下角有他隽秀飘逸的签名。 陆离。 他叫陆离。 又一阵冷风吹来,把安歌从回忆吹回现实,她发现自己眼角居然蓄了一滴泪。 这滴泪究竟是为了缅怀那段美好而短暂的过往,还是提醒自己已逝去的不可追,她已经不想再追究了。也许,陆离就应该跟郭静书一样,成为她记忆里不太完美的一部分,偶尔想起会遗憾,会不甘,却完全没有必要执着、计较一辈子。不值得。 抹掉眼泪,再干干脆脆地删掉手机上的那个名字。 起身,回房睡觉。 忙碌的日子还得继续,她没有时间感伤。 周一才上班,部门里新来的实习生就给安歌捅了个大篓子。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办公室一反常态地静默无声,安歌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办公室。路过小助理田歆座位,小助理一脸便秘似的表情,指了指修泽楷办公室,又指了指电脑,最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是修泽楷发飙了? 这倒稀奇,同这只狐狸处了十几年,安歌就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模样。 哎呀呀! 她不过就是去隔壁咖啡厅吃了个早餐,居然错过这么一出大戏。下一次,又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去了,可真是遗憾…遗憾… 开了电脑,登上RTX,安歌才晓得事态有多严重。 修泽楷给她私了两张论坛截图,上一张截图大家还在讨论今年尾牙会吃什么,下一张,部门新来的实习生立马就回了一句,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安歌看完心凉了半截。 这种浑话放平日,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坏就坏在,他们公司刚好就有个玩了嫂子的主儿,官还不小,是个副总。嫂子来头更大,老板娘… 老板被绿这事儿不稀奇,公司里怕也只有这几个新来的实习生不知情。所以,在实习生留言后,那个原本热火朝天帖子愣是一个回帖的都没有了…这群老麻雀,一个比一个精,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几分钟后,涉事实习生惨兮兮地走到安歌跟前,“安歌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安歌还没开口,修泽楷秘书神情紧张地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通知所有部长级以上员工开会。 安歌长叹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实习生肩膀。 实习生是培训组的,培训部的部长胡秋妤战战兢兢,“修经理,这事都怪我管教不严,我会去财务领罚单。不过,我看那帖子好像也没人注意,要不…” “厉总刚刚已经电话通知我,要求人资带头,整改论坛风气。”修泽楷抬眼,“你告诉我该怎么整改?” 几个部长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数。 厉红梅那个人,睚眦必较,之前就因为人资直隶于总裁办,她的爪牙伸不进来,一直对修泽楷这位子虎视眈眈,这回捞着把柄,还不得把修泽楷往死里整? “孟部长,你什么意见。” 安歌看了胡秋妤一眼,沉声道,“信息管理中心监管不利,负责人处罚款100,相关责任负责人罚款50,人资管理中心管理不当,负责人处罚款100,相关责任人罚款50。” “哦,看来你是想要小惩大诫?那个实习生呢?” 安歌顿了顿,“以实习期不能胜任岗位需求为由,辞退。” “辞退?”修泽楷脸上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几位部长纷纷拿余光看向安歌,神色各异。 胡秋妤登时憋红了脸,“安歌,我知道厉总得罪不起,但小雨不过开了一句玩笑,至于闹到辞退吗?又不是满清的文字狱。” “厉总要求修经理整顿论坛风气,明显就是要人资给她一个说法,如果我们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年底…部门所有人怕是都过不安生了。” “可我们又不归她管…” “具体事物她是插不了手,但是小胡姐,你别忘了,部门内所有员工的晋升、加薪、以及年底奖金都得厉总签字。” 胡秋妤还是不服,但气势明显弱了很多,“厉总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这话,逗笑了站在胡秋妤身边的薪酬组组长徐灵芝。徐灵芝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忙敛声道,“厉总绝对是个刚正不阿的人。” “在公司不要随便议论领导。”修泽楷敲了敲桌子,“胡部长,你安排约谈。” 胡秋妤咬了咬唇,“领导,我是小雨直接领导,这谈话我狠不下心,也说不出口,您…” 修泽楷看了胡秋妤几秒,看得胡秋妤心里发毛,正要妥协时,修泽楷已经扭头看向安歌,“孟部长,人是你招进来的,这次约谈,你去。有问题吗?” “好的,我尽量在上午给您结果。”安歌看了看时间,应付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时间绰绰有余。 “嗯,注意规避风险。还有,基础组尽快把处罚通报拟出来,下班之前我要看到内网、论坛、OA上同步更新的红头文件。” 基础组组长李钰拿出纸笔记录,“全部按照孟部长的处罚意见吗?” 修泽楷扶了扶眼镜,点头,“对。” 出了门,李钰拉了拉安歌衣袖,轻声问,“安歌,你刚说罚多少钱来着?” “罚,可劲的罚,能罚多少罚多少。”胡秋妤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冲回了自己办公桌,刚落座,便拿起座位上的纸巾拭泪。 这泪水,可真是说来就来… “别想太多,小胡姐也是一时没想通,她跟她的组员们关系一向要好。”徐灵芝插话道,“其实得罪了那个人,我觉得这孩子早走早好,省得耽误人生。” 安歌拿起笔,把处罚数字写在李钰的记事本上,“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面谈时,宋雨哭得伤心,边解释边道歉,模样很是可怜,安歌看了一会儿,递了一张纸巾。 “好了,别哭了。” “安歌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好不容易才考进今禾,家里寄了很大的希望,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安歌关了录音笔,将离职表放到她跟前。 “我给你的最后机会,是让你自己签了这份离职书,你要知道,被今禾辞退的员工,同行基本不会收,小公司我估计你也看不上。” 宋雨直摇头,“我不签,你们这是违法的。” “违不违法,你在部门待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清楚今禾的手段吗?你现在拒绝签字,一个小时之内,她们就能调出这两个月内,你所有的违规行为,还有…所有能证明你并不符合岗位要求的证明。我提醒你一句,当我们还是同事时,你的小缺点所有人都会选择性包容,一旦我们站在对立面,对不起,你的不足,将会被无限放大。如果你选择被动辞职,这些证明和你的违规记录,将会伴随你的离职证明,一起流传到你下一份工作的HR手里,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 “你…你…” 安歌打开录音笔,“宋雨,鉴于你在公司的种种表现,公司批准你自动请辞,请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雨横着眼睛瞪安歌,牙关紧咬。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你可以在离职交接单上签字了,另外,离职申请你也需要提交一份。”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安歌微微往后靠了靠,十分平静,“等你入行久了,你就会知道,这世道没什么绝不绝,只有该不该。” 又瞪了一会儿,宋雨终于签了字,也写好了离职申请。 安歌收好材料,关掉录音笔。 走出面谈时,安歌顿下脚步,“作为你曾经的同事,我给你最后一句忠告,干我们这一行,如果不能做到八面玲珑,最要紧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嘴巴。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也该懂了。” 关上门,安歌依然能听到年轻女孩嚎啕大哭的声音。 回到办公室,田歆第一时间迎了过来,安歌把资料交给了她。 “怎么样?” “人还在面谈室,你给她送一杯热可可过去,好好安慰几句。” 田歆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边看边摇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缓过神来,昨天还说过两天转正,要请我们几个大吃一餐。” “都是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小女生…希望这次的事能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安歌落座,又抬头,“把她的简历推荐给丽萨,如果有什么好的岗位让丽萨留意一下。” “您是打算帮她…”田歆先是一喜,尔后迟疑,“可我们跟英才并没有业务往来,这简历发去智和不是更好?” “从公司离职的员工推荐给合作伙伴,你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这宋雨走得另有原因吗?” 田歆吐了吐舌头,她还真没想到这点… “那…待会我跟小雨说一下?” 安歌翻开工作簿,笑道,“得了,她现在恨我入骨,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那咱们不是白做好人了?” “也不全是。”安歌执笔,敲了敲桌面,一边确定工作安排,一边看日历,“她要是足够聪明,早晚会明白我今天让她走是为了她好,她要是不聪明…”她抬头,看着小助理,淡淡一笑,“估计我们以后也不会有打交道的机会了。” 下班,整个办公区走得只剩下修泽楷跟安歌。 嫂子及饺子事件的红头文件发了,安歌认真看了一会儿,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要说这厉红梅也算是豪门阔太中各中翘楚。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更别说有钱女人,只要她们肯花钱,什么样的极品男人找不着?她呢,放着花花世界那么多鲜嫩可口的小鲜肉不要,非得同自己老公一起打天下的男人搞在一起。人前人后,还半点不懂避忌,这次的事还有脸闹得这么大。啧啧! 也亏她老公心大… “看看你这八卦的小眼神,八成又在想些什么不堪入目的坏事。” 修泽楷把脑袋凑到安歌耳朵旁,吓了安歌一跳,“修经理,我现在还没有打卡下班,被吓死也算工伤好吗?” 说完,伸手关了电脑。 才走出办公室,修泽楷漫不经心地道,“不惜动用私人关系给那小姑娘行方便,怎么?那么喜欢她?” “也不是喜欢,只不过想着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推己及人罢了,而且…你懂的…” 安歌朝修泽楷挑了挑眉头,修泽楷哼了一声,眉目凛然,“她现在的野心是越来越大了。诶,对了,你既然想着要避开公司,怎么让你助理给丽萨发邮件?你就不怕她反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道理不是你教我的吗?”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我看你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试探试探你的小助理是不是真的对你衷心。而且我猜就算她去上头告状,你这个鬼灵精也有的是办法圆回来。” “随便你怎么说。” 走到办公区门口,安歌摘下门禁卡打卡下班,前台小妞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安歌姐,洽谈室坐了一个大帅哥,点名找你,真的,超级帅!” “找我的?”安歌一愣,扭头看了洽谈室一眼,问,“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了,我要帮忙找你,他还说没关系,他是特意等你下班的。安歌姐,这大帅哥到底是你什么人呐?” 前台八卦的小眼神看得安歌心慌,“我…我怎么知道,人都没看到。” 修泽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难得还有我们孟部长紧张到结巴的时候啊!走,一起去看看这个超级大帅哥呗。” 今禾有16个透明洽谈室,那个帅哥坐在第七个。 越往前走,安歌越是心慌。 她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想去验证,却又不敢验证。 走到第六个,安歌不肯动了,心脏承受不了…只拧着修泽楷衣袖,深深地缓了口气,“修狐狸,你说这里头该不会是…不会是…” “谁?陆离?” “陆…陆…陆什么离!哈哈,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哈哈,你怎么会想到他的?哈哈。”片刻后,安歌敛住尬笑,抿唇,“万一真是他呢?” 修泽楷眯眼,“我说你们女人也真是麻烦,既然这么想他,昨天删掉他号码到底是为什么?” 安歌反唇相讥,“你们男人才真是麻烦!不是你让我别吃回头草的吗?” “你这理解能力,可真是天上地下无人可解。” “我看是你的表达能力需要再回炉练练!” 两人吵着吵着,门开了。 长腿帅哥靠在门口,咧嘴一笑,“好像每次看到你,都在跟人吵架?” “嗬,是挺帅一小伙。”修泽楷笑得放肆。 安歌心凉了半截,轻声嘀咕,“这前台到底什么眼神儿啊…” “我觉得人家姑娘眼神挺好,这小伙是挺帅的,你呢,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陆离朝男人怒了努嘴,“说说看,这次又是你的哪朵桃花?” “放我鸽子的那朵烂桃花。” 安歌吐完槽,朝林迈可走近,“林医生,你怎么来了?” 第5章 一大清早,穿着高跟鞋,抱着一大束鲜花,一大筐零食孤零零站在申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口吹冷风的安歌很是忧伤。 她是来给小林医生送钱包的。 昨晚小林医生约她吃饭,以弥补爽约之过。 安歌原本是没想去的,奈何修狐狸死皮赖脸要蹭饭,也就去了… 吃完饭,修狐狸又建议去酒,原因是,他认为男人靠不靠谱,酒品说了算。安歌虽然不懂小林医生靠不靠谱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酒瘾犯了,她也没什么办法…也就去了。 没了糟心事,安歌那顿酒喝得十分愉快。 而小林医生可能心里有点事儿,喝到最后,五迷三道儿的,光顾着吐槽新来的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总爱一本正经,摆出一副老学究模样的变/态教授,连钱包落在修狐狸车里都没有察觉… 可见小林医生被压榨得有多苦闷。 半小时前,修狐狸把车开到医院门口,安歌原本的打算是把钱包存在前台,等小林医生上班了自己来取,可修狐狸是怎么说的? ——人家好歹救过了你一回,要是没他,你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是个失足少女了…怎么说都是你欠人家一个人情,总该还是要还的。要说还人情,还得登门致谢才显得你有诚意。 虽是忽悠,但还算在理。 修狐狸一溜烟走了,安歌觉得空手上门不大好,于是去了附近小超市买了鲜花跟零食。 付款的时候,悲剧了… 她这才陡然记起,钱包跟手机全在修狐狸车后坐上。 沉默了一分钟,在超市老板充满鄙视的眼神攻势下,安歌只得硬着头皮,艰难地从小林医生钱包里翻出两张毛爷爷,付账买单… 出了超市大门,安歌头疼得厉害。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安歌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再从小林医生钱包里掏点钱打车回公司时,陆离开着车,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弯里冒了出来。 看到了陆离,宛如看到救星。 一上车,安歌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陆离,陆离咳嗽了一声,视线往外移了移,“有人住院了?” “陆离。” 娇软的声音听得陆离耳根子微微发烫,他缓了口气,重新看着她娇美异常的脸,“嗯,怎么?” 安歌抿了抿唇,犹豫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能…借我点钱吗?” 陆离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感觉就像是晴朗好时光里,突然劈下一个闷声雷。 “你要钱做什么?” “说来你可能不信…”安歌长长地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有个医生钱包落在我那儿了,我呢,今天是专程过来送钱包的。然后,之前我也欠了这医生一些人情,所以就想着一并把这个人情给还了,谁知道…” 陆离略猜了猜,“自己钱包没带?” 安歌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说我一个来还钱包,来还人情的,到最后,居然用了别人的钱来报恩,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太尴尬了…” 陆离又咳嗽了一声,算是忍住了想笑的冲动,“还好。” “你其实是想笑我的。”安歌眯眼。 “你想多了。”陆离拨转方向盘,又回了医院。 陆离把车开到外科楼门口,同安歌一道下了车,安歌问,“你也来这有事儿?” “没事。” “那你先忙你的,我一个人也可以…找到地方。”安歌正说着话,陆离已经无视她,先一步进了大厅,安歌无聊的吹了吹头发。 电梯口,安歌在认真找寻着小林医生所在楼层,“胃肠外科,在几楼呢…唔…” “17。” “啊,什么?” “你的小林医生在18病区,18病区在17楼。”陆离说。 安歌一看,果真,“啧啧,你眼神可真好!” 再几秒,不对… 安歌回头,盯着陆离,“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小林医生?” 正好电梯来了,陆离扔下一句,“你觉得呢?”之后,径直进了电梯,见安歌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伸手挡住门,“还不进来?” 电梯里陆续进来人很多,走神的安歌一下就被挤到了角落。 陆离转身,撑开双臂挡在她跟前。 “陆离,我发现你记性真好。” “什么?” “那天你送我回家,修狐狸不是才提了一次小林医生么?你居然就记住了。我记得当年不管默单词,还是默古诗词,你都是第一名。” 本来就很拥挤的电梯,又上来一个大妈,大妈猛地一推,陆离差点没扑到安歌身上。 好歹门是关上了。 “是不是脑子聪明的人,记性也会跟着变好吗?”安歌问。 陆离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那也不一定,有些人看着挺聪明的,记性就跟被狗吃了一样。” “啧啧,陆离,你刚刚是说了一句粗话吗?” “这也算?” “就是觉得狗什么的,跟你气质不搭。” 陆离浅笑,“那你觉得什么跟我搭?” 安歌是真的很想厚着脸皮说一句,‘我啊,我跟你就挺搭的’,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几岁,就算被拒绝也能用玩笑话来掩饰的年龄了…年纪一大,就会知道,无关痛痒的试探和暧昧,除了**毫无意义。她也许能跟其他男人勾勾搭搭,但陆离不行。 虽然不想承认,但陆离的确守着她心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 “我觉得你们班老班长跟你倒是挺搭的。不过他怎么瘦了那么多?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不少,乍一眼看上去还真是挺帅的。他应该结婚了?” “嗯。” “啧啧,这年头帅哥基本都有主儿了…可惜…” 陆离没有再接她的话茬。 安歌也没有再说话。 17楼到了,病区门口站着俩保安。 下午才是探视时间,安歌想她可能进不去…谁知,才走到门口,俩保安恭恭敬敬地开了门,“陆医生,怎么又回来了?忘记拿东西了?” 安歌一愣。 陆医生? 陆离? “陪朋友过来。”陆离指了指安歌。 进了门,安歌拉住陆离,“你也是这里的医生?怎么会这么巧,早知道直接让你带上来不就行了?我要找的是林迈可医生,你认识的?” “认识,不巧。” 安歌觉得陆离态度有点高冷,但是鉴于他这个人一贯瞧不起人,也就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你居然成了医生…啧啧,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问过吗?”陆离反问。 安歌撇嘴,“咱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互报家门?” 陆离转身,正儿八经地看着安歌,“那咱们是什么关系?债主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 “就两百块,你至于吗?” “至于。” “小气鬼,你们办公室在哪儿,送完钱包我还得回去上班。” “自己找。” 过道上,迎面走来两位病患家属拉着陆离说话,陆离也就真的把安歌扔到了一旁… 嘁。 林迈可得查房,安歌得回去上班,两人在办公室里插科打诨聊了一会儿安歌就告辞了。再出来时,过道上没看到陆离。 她就知道陆离不会等她… 才走了两步,不远处的病房里却传来了陆离的声音。 她听见陆离说,“没事,不着急,慢慢来。” 那声音,轻柔得都能滴出水来。安歌想不到陆离还能有这么柔软的一面!她悄悄地走到病房门口,看到陆离正站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面前,弓着背,耐心地引导着她前行…从他脸上,安歌看不到一丝急躁,看到的只有宽容与温暖。 阳光在他背后熠熠生辉。 这一刻,安歌才真正相信,陆离是真的成了一名医生。 安歌诧异于当初那个挚爱画画的少年郎,如今选择了从医,却也明白,十几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信仰与理想,爱好…那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他还会记得在那间小小的画室,他对她说过的话吗? “陆离,陆离,你就给我画一幅画么,就一幅!当提前给我的生日礼物,行么?” “不行。” “为什么?” “人物我现在还画不好。” “那你还给你们班长画了那么多张?还有张涛,还有李果…” 大约真是被烦到了,少年拧着眉说了一句,“总而言之,我答应在你过生日之前,一定给你画一副素描,好不好?小姑奶奶!” “那好,一言为定!谁耍赖谁是小狗!我要盖章。” “不要,无聊。” “陆离…”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万般无奈的少年最终在少女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痕。 谁曾想,当年留在额头上的指痕,如今,竟会变成安歌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伤疤… 往事浮上心头,难免有些伤感。安歌叹了口气,走了。 在医院门口等了几分钟车,没等到出租,等到了陆医生。 陆医生放下车窗时,安歌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你,不要上班的吗?” “下班。”酷酷的陆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你还有十分钟上班,要不要上车?” “要要要!” 所以说际遇这东西,等闲人真是猜不透。上一刻,安歌还想着陆离这厮都能弃文从医,他们俩的轨迹大概会越走越远,这一秒,她已经坐上了他的车去上班… “听说你们昨晚一起去喝酒了?”陆离问。 “啊?你说小林医生啊!嗯,喝得还挺开心的,你同事酒品不错。” 想到从他那儿听来的那些无伤大雅又令人捧腹的黄段子,安歌又抿唇,补充了一句,“人也挺有意思的。你们院追他的姑娘应该排成队了?” “怎么,你也想排队?” “怎么,你打算给我爱的号码牌,让我插插队么?”安歌望着陆离,眉头挑得很轻浮。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抽了抽嘴角,道,“他最近应该会挺忙的。” 安歌点头,“嗯,听说他们科最近新来一个超级变/态的教授,有事没事就拉着他们加班,唉,那变态没拉着你加班?” “没。”陆离面无表情。 “哇,这差别待遇…”安歌啧啧了两声,“也是,大白天你都能堂而皇之的翘班。” “昨天做了一天手术,八点下班睡了一觉。凌晨来了个急诊,手术从2点到6点,之前碰到你,我刚下手术台,正准备回家。”转弯后,陆离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忽然,安歌就愣住了。 她呆呆看着陆离略带疲惫的侧脸,一时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一直都知道医务工作者压力不轻,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工作会有这么辛苦… 敬佩跟心疼,同时涌上心头。 “怎么不说话了?” “怕打扰你。”安歌小声道。 陆离笑,“没关系,你热闹一点,我才没有瞌睡。” “哦,那你想听什么?” “随便。”顿了一会儿,陆离说,“就说说我走了之后的事。” “你走了之后?那可是个很长的故事。”安歌单手托腮,眼神虚无地看着前方,“你确定你想听?” 郭静书让安歌给陆离送情书的时候,安歌是被蒙在鼓里的。郭静书把情书藏在了陆离的书里。后来,那封被人刻意划掉署名的信被人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大肆宣扬。 没有了署名,安歌被理所当然的认作了情书的作者。 对此,安歌几乎无力反驳,因为那本书,当初也是她受郭静书所托,从陆离那儿借的。 在那个年代,写情书还算是见不得光的超前早恋行为。加上陆离的退学,那段时间,安歌压力很大。老师们几乎天天找她谈话,言辞激烈,态度消极。学生之间的排挤就更不用说了…安歌也曾找过郭静书对峙,但郭静书反咬一口,说她想找人背黑锅。她那时整天光顾着跟陆离在一块学习,除了郭静书,几乎没有任何朋友。所以,出事后,她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最可怕还不是这些… 最可怕的,是安歌完全不知道陆离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今禾已经到了,安歌的故事却还没有讲完。 谁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你去了国外的消息是老班长告诉我的,那天我翘了半天课,一个人去了你常去画画的地方。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那天,我还梦见你回来了…”安歌笑了笑,望着陆离,轻描淡写地道,“陆离,当初你走的时候,要是能告诉我一声就好了。” “后来呢?怎么转学了?”陆离一直静静地听着,再开口时,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后来…”安歌迟疑了一下,没完全说实话,“后来混不下去,所以就转学了,就这样。怎么样,听完这段悲催的故事,你还觉得我那天同郭静书计较是无理取闹吗?我跟你说,得亏是我这几年脾气收敛了一些,要是放在以前…” “抱歉。” 陆离伸手,将喋喋不休的安歌轻轻揽入怀中,“抱歉,我不该不告而别。”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么么哒! 第6章 陆离的道歉迟到了整整14年。 14年,安歌已由当初那个会因为好友离去而伤心痛哭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能从容面对世事无常的成熟女人。在同陆离重逢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他的一个解释,一句道歉。如今真的等到了,她才发现,原来这声‘抱歉’除了提醒她那段痛苦的过往,真的什么用都没有… 他道歉了,14年来,她为他流过的那些眼泪就变得有价值了吗? 反过来说,陆离真的有必要道歉吗? 轻信郭静书,是因为她自己的不谨慎,选择不告而别难道是陆离的自由?那时的她是他什么人?他是走是留,有必要同她交代? 其实,从头到尾,伤心也好,痛苦也罢,终究不过是她一个人的执着,从来与人无尤。 安歌推开陆离,低头,淡淡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歉的,你也不欠我什么。时间不早,我要去上班,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陆离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下车,看着她快步跑进公司,他没有说话,更没有挽留。 他知道,她不肯原谅他。 安歌瞪着小高跟,一路狂奔,终于在迟到前一秒打了卡。 修狐狸提着一袋三明治跟咖啡悠哉悠哉地从她身边经过,略带着喜色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你那个冤家一脸怨妇样儿站在门口,怎么,你们吵架了?” 安歌眯眼。 修泽楷立马举起双手投降,“好好,我不问,我不提,我请你吃早餐,这样总可以了。” 安歌接下三明治,修泽楷进门,“有的人捂住耳朵以为自己能瞒住所有人,却不知道就算她能瞒住所有人,也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心。”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早晚得成神棍!”安歌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 “快点进来开早会。” “知道了!” 安歌走进办公区,感应门合上,她却不自觉地往窗外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有些灰,也许不久就要下雨了… 安歌进了办公室,等着她的却不是修狐狸的早会,而是厉红梅身边的高级秘书,她站在修狐狸身边,朝安歌笑得很甜。 这位高秘可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主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修狐狸看了安歌一眼,笑道,“厉总要见你一面,你赶紧过去。” 安歌点头,“好的。” 高秘走了之后,修狐狸给安歌发了一条简讯,六个字,别怕,万事有我。 安歌撇嘴。 田歆抱着一摞简历急匆匆地跑到安歌跟前,眼神里都是惊惧,安歌笑了笑,“我都没怕,你怕个什么劲儿?” “我…”田歆回头四下张望,确定无人了才小声道,“厉总找您能有什么事啊?该不会是…” 安歌不由多看了眼前这小姑娘一眼。 以厉红梅的级别,找她一个副部长级别的人谈话,的确有些不合常规,除了昨天的事,安歌还真想不到其他原因…难道真收到了风声?可这小姑娘的表现,看着又着实不像个吃里扒外的… 莫非,她真的看走了眼? “放心,没什么大事,就算有什么事,还有我跟修经理。”安歌浅笑。 “可是…” “今天不是还安排了几场面试?采销那边人要的急,你自己抓紧一些。我不在,找修经理。” 安歌起身赴鸿门宴,虽不至于紧张,猜忌到底还是有几分。 路过门口,胡秋妤冷不丁冒出一句,“昨天的通报出得那好,今天人家肯定是去厉总办公室领赏的啊,谁不喜欢会拍马屁的员工。” 安歌皱眉,停下脚步。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以胡秋妤的智商加情商,到底是怎么爬到副部长这个位置的。 “小胡姐,您放心,如果待会儿厉总真问起昨天的事,我一定会把你的功绩如实汇报,请厉总论功行赏,你觉得可好?啊,想来那宋雨才刚来公司两个月,那些风趣幽默的浑话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呢?您是她的顶头上司,又是公司负责培训的,想来您一定功不可没。” “你少胡说八道。”胡秋妤抬头,眼睛能喷出火来。 “那就请你不要轻易招惹一个会胡说八道的女人。”安歌低头俯视她,浅笑,“我这张嘴,一激动起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您就请见谅了。” 厉红梅的办公室,级别同总裁办公室一样,高贵大气。 坐在办公桌前的女人,说不上有多漂亮,盈盈一笑,却也算得上温婉贤良。反正,安歌是一点没看出来,这样的女人居然还会跑去偷情…可见,这年头外貌什么的,压根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安歌,你好。” “厉总。”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突然找你?” 安歌想说自己一点都不好奇,但人家既然这么问了,她除了配合,仿佛也没有其他路子。刚要点头,厉红梅起身,指了指沙发,“你看看那是谁。” 安歌顺着厉红梅手指方向看去,脸上最后一丝笑意都没挂住。 “安歌。”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安歌。安歌也看着她,却面无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思想…也亏你们俩口子放心,好歹跟我们打一声招呼啊,万一在我们这受了什么委屈,我可赔不起…”厉红梅落座,朝安歌招了招手,“这孩子,快点过来啊。害什么羞啊,都是自家人。” 安歌回神,冷淡又干脆地道,“厉总,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厉红梅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看程慧文,又看向安歌,笑道,“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安歌啊,怎么能跟妈妈闹意见呢!你听阿姨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厉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安歌转身欲走,程慧文站起身,急匆匆地叫了一句,“安歌,你爸爸住院了!” 安歌这才停下脚步。 “红梅姐,我跟安歌还有几句话要说,改天再约。” “嗯嗯,你忙你的。”厉红梅又劝了一句,“有话好好说啊。” 鉴于老孟并不是第一回装病,安歌的心其实并没有那么激动。大约真是长大了,如今跟程慧文坐在一张桌上,竟也没有要端着杯子往她头上浇咖啡的**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眼前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法律上,安歌还真得管她叫声妈。 后妈。 还是很惹人厌的那一种。 “有话快说,我还得去上班。” 程慧文却没急着开口,只把一辆新车钥匙放到了她跟前,“你那辆车也开了几年了,这是你爸给你买的新车。他原本是打算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再送给你的…” 安歌直截了当的收下车钥匙,“还有呢?” 程慧文微微曲了曲手指,到底还是忍住了,“安歌,你爸是真的病了,他年纪大,血压又不稳定,你走了之后,他每晚都睡不好,整宿整宿抽烟。再这么下去,他身子会垮的。” “身体不好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病。”安歌起身。 “他到底是你爸爸,你能不能别这么无情?”程慧文也起身,冲着安歌喊了一句。 安歌听得出,她的声音在颤抖。 安歌回头,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你也知道他是我爸爸,我怎么对他都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你管得着吗?要管回家管好你儿子,少来烦我。” 从咖啡厅离开,安歌没有回公司,而是开着程慧文送的新车一路狂飙。 具体开了多久多远,她不知道。那是一辆漂亮的顶级超跑,在雨中疾驰时,窗外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响声,像是随时能把玻璃击穿。 一小时后,安歌平平安安地回到办公室。 手机开机,嗬,三十几通未接来电,全是修狐狸打来的。还有无数条短信,每一条短信仿佛都在骂她傻,劝她早点回来。莫名的,安歌看得有些心酸。这么多年,仿佛只有修狐狸,才是那个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的人… 正惆怅着,手机又响了一次。 还是修狐狸发过来的。 ——宁城筹建,需要一个人过去主持大局,你要去试试吗? 安歌想了想,回了一句,好。 安歌一向是个讲究办事效率的人,修狐狸周五发的通知,周一一大早,她人已经坐上了飞往宁城的航班。 有了后妈为她在厉红梅那走的那一糟,不用安歌自己升舱,公司就给她定了公务舱。 对此,安歌很满意。 “安歌?”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安歌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林迈可…身边的陆离。 陆离看到她,同样吃惊。 林迈可熟稔地走到安歌身边空位坐下,自来熟道,“这也太巧了!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你说你要出差,原来也是要去宁城吗?” 安歌好不容易才从陆离脸上撤回视线,“嗯,是有点事。” 自从那次在公司门口分开,安歌跟陆离便再没有任何联系。 好几次林迈可约她出去喝酒,安歌都选择了拒绝。冥冥之中,两人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尽量不去打听对方的消息,不去打搅彼此生活圈。 “真的?你要去宁城待多久?” “不知道,差不多一两个星期。” 林迈可一听,哈哈大笑,“你说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我刚好也要去宁城待半个月,话先说好了,到了宁城,你可不能总借口没时间,不出来玩啦!” 陆离走了过来,拍了拍林迈可肩膀。 “教授,我遇到了熟人。” “我知道。”陆离平稳地缓了口气,道,“这是我位子。” “哦哦哦,抱歉抱歉。”林迈可起身,朝安歌做了一个撇嘴的鬼脸,“安歌,那我们一会在聊哈。”说完,就被陆教授无情的挤到了一边。 陆离落座,安歌脸上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陆离淡定地扭过头,“笑什么?” “原来他口中那个一本正经的变/态教授就是你啊!”安歌笑出声,偷偷看了后排一眼,又回头八卦起陆离,“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我都听到他骂你好几回了。” 陆离看着安歌这张脸,忽然想到了很多四个字的形容词,比如祸国殃民,红颜祸水,祸起萧墙… 总而言之,遇到她,他做人的全部原则跟底线好像都得打个折扣。 “公事公办。”陆离说。 “我不信。” “不然你以为?” 安歌色迷迷地望着他不怀好意地笑着,“那谁知道你在美帝的这十几年都学了什么变/态的招数。我听说美帝那边,办公室规则什么,玩得是挺出格的。” “对不起,小姐。”陆离迎上她的视线,认真回道,“我是直的。” “你居然还懂这个?了不起啊,陆离,看不出你成年后涉猎的范围还挺宽泛的啊!” 陆离望着她,敷衍地一笑,“不及你宽泛。” 说完,径直拿出公文包。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很吵,而我要工作了,不想跟你BB… 安歌扁嘴。 陆离视而不见 安歌也不矫情,自己靠在舒服的座椅里,发了会儿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陆离扭头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心想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哪儿都能秒睡。 陆离叫了一床毛毯,弯腰给她盖好时,闭着眼的安歌忽然问了一句,“陆离,你是医生吗?” 这算是装睡么?管她,装就装…陆离依旧严严实实地给她捂着毯子。 安歌伸手,执拗地拉住了他的衣袖,“问你呢!” “嗯。” “那你知道心脏病该怎么治吗?” 陆离眉头轻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号脉,安歌睁开眼,看见他紧张兮兮的模样,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 “大哥,我是帮我爸问的!我这么年轻,能有那老年病吗?” 陆离很严肃地看着她,“心脏病并不是老年病。”说完,黑着脸帮她号完了脉。 “最近心情不好?” “你怎么知道!”安歌一脸惊恐。 “全写在脸上。” 陆离把她的手放进毛毯,心里想着调理的方子,嘴上却说着埋怨的话,“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么多心事?” 他半蹲在地上,就这么仰望这安歌… 安歌这是第一次从上往下看他,这个角度的他,仿佛…另有一番帅法。 莫名的,安歌竟又心忡忡了一把… “说出来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是不懂。” 陆离这么不依不挠的打听她家事,安歌有点心烦,脱口一句,“你们当医生的,都这么执着吗?而且,陆医生,我还不是你的病患。” “我也没当你是病患。” “不然,那你当我是什么?老同学,路人甲,多年前被你伤害的好哥们,初恋,前女友,青梅竹马,还是一个长的还不错看上去很需要安慰的寂寞女人?” 陆离望着她,说,“第四个跟第六个。” “第四跟第六?”安歌抿唇,一脸茫然,“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陆离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 “啊,你还记得!” “我记性一向很好。”说完,陆离又补充了一句,“比你好。” 安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已经几次三番提醒她笨、记性不好,风度呢?全都被狗吃了! 好久,安歌才偏着头,低声说,“我最近,跟我爸吵了一架。” 陆离释然。 幸好,她没说她最近跟男朋友吵了一架。 “然后呢?” “吵完架,我搬到了同事家住。前几天,有人跑来跟我说,他心脏病犯了…其实,我是不太信了…最近几年,他心脏病犯了好多次,每一次都用同一招把我骗回家,每一次都是唬人的…”安歌无奈的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我是记性不太好。” 老孟抛弃她那么多次,她却始终不忍心对他不管不问… “你关心伯父,这没有错。”陆离说,“等我们回去了,你带伯父来医院做个检查。” “你给他检查么?”安歌问。 陆离叹气,“孟小姐,术业有专攻,我是胃肠外科的医生。” “哦。” “还是不开心?” 安歌犹豫了一些,笑了笑,“怎么,我要说是的话,你打算给我来段freestyle吗?” “不会。” “美帝回来的人,这都不会…那你说说看,你都会点什么?” 陆离想了想,轻笑道,“号脉?要再试一次吗?” 安歌也笑了,“神经…” 第7章 地处中部的宁城虽然依山傍水,人杰地灵,但相比临近几个二、三线城市,这几年经济发展确实显得慢了一些。 5年前,安歌留学归来时,修狐狸曾带她来宁城走过一遭。那时安歌对宁城的印象还能用古朴纯粹来形容,如今5年过去了,即便路径城市里最繁华的街道,安歌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依然还是古朴。原来是4车道还是4车道,只是车多了些,也拥挤了一些。道路两旁的参天大树,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能是工作日,街道上的人少得可怜。 或者说,现在的宁城比5年前,更加陈旧,缺乏活力。 大环境如此,也就难怪新公司筹建招聘计划步履维艰,这样一个老旧、缺乏创造力的城市,的确很难留住有企图心的创业者,更别说那些向往花花世界的年轻人了。 “看什么呢?”林迈可见安歌一直望着窗外,问了一句。 筹建人员一早安排了车来接安歌,大七座的SUV,安歌捎带上了陆离他们俩。她先上的车,坐在前排,陆离上车的时候,林迈可大叫了一声,‘教授,您坐后面,后面宽敞’,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安歌身边…安歌还记得陆离当时脸上的表情,黑得跟坨碳似的… 小林医生,你如此不懂察言观色,不虐你虐谁? “再看这个城市的街道,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师兄带我来玩过一次,那时还不觉这里的路有这样窄。”双向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确实很少见了。 林迈可点头,“是啊,申城的农村看着都比这里繁华,唉,你们还好,至少公司还在城里,我要去工作的医院,听说打开窗户就是个养猪场,整个医院常年弥漫着农村特有的原始味道。不过,我还算有先见之明的,提前带了三瓶香水。” 林迈可表情夸张,逗得安歌忍禁不禁。 难怪有钱老女人都喜欢包小白脸,这么鲜嫩活泼的小伙子谁不喜欢啊… 安歌回头望了一眼陆离,“像陆教授这么爱干净的人,该不会带了一整箱香水。” 陆离正看着文件,头都没抬,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从来不用那娘娘腔的东西,宁城穷也不是一两天了,受不了的话,直接回去。” 林迈可听了这话气得想打人。 安歌也是。 她总觉得陆离后半句话是冲她来的!偏偏还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子,安歌想同他理论几句都不行… 其实陆离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了,尤其是看到安歌陡然垮掉的笑脸。 他必须得承认,他刚刚受到了情绪影响,林迈可是一方面,她嘴里那个会带着她一起旅行的师兄是另外一方面… 到了医院,安歌同林迈可道别,心里憋着气,没主动看陆离一眼。 林迈可去车尾拿行李,陆离大概意识到了安歌正闹脾气,咳嗽了一声,试图缓解尴尬。 “干吗呢!” “晚上有时间吗?” “没时间,忙。”安歌看了他一眼,不服输的性子冒出了头,“忙完了好早点回去呀,毕竟宁城这么穷。” 陆离抿唇,“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林迈可走了过来,安歌见陆离没有要解释的打算,索性,直接拉上了车门,吩咐司机,扬长而去。 林迈可也看着他,似乎再责怪他气跑了安歌。 这都什么事儿!陆离头疼。 新公司的筹建计划远比安歌想象中困难,尽管她已经开通了所有可以开通的招聘渠道,简历的收集情况依然很是糟糕。 一连五天,她能收到的简历每日不过100份左右,而且还有逐日递减趋势。 剔除明显不符合条件的,勉强合适的简历不过20份,能按时来参加面试的,又得减掉一大半…5天了,通过她面试的,不过7个,其中还有两个放弃了入职。总部每天催进人进度,筹建小组那边更是时不时就来她这儿哭着喊着要人手,即便安歌再长袖善舞,也抵不住这般繁琐的连番轰炸。 这是她第一次主持筹建项目,坦白说,她逐渐有些无所适从… 她就纳闷了,宁城就算再差,也还是有好几所高校坐镇的,这些毕业生们难不成一个一个全都跑光了? 正郁闷着的时候,总部又来了电话。 安歌接了电话,语气并不是那么友善,“修经理,你今天已经催过一次了…” “孟部长,是我,田歆。” “哦…是你。”安歌微微皱眉,刚才是她大意了,“什么事?” “前台刚刚给收了您一个快递,国际快运,您看是我帮您收着,还是给您寄到宁城去?” “国际快运?”被老孟停了信用卡,安歌最近手头紧得很,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去海淘了,“盒子上写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 安歌想了想,“这样,你拆开看看。” 一分钟后,小丫头咋咋呼呼地叫了一句,“孟部长,里头是一双好漂亮的红色高跟鞋。我拍张照片给你看看?” 红色高跟鞋?安歌皱眉。 看到照片,却是一愣。 那双高跟鞋,是她在郭静书婚礼上穿过的那双,可…她分明记得,那双高跟鞋断了跟,被陆离扔了的…等等…陆离,他该不会…没扔。 看着那双鞋,安歌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开始变得柔软了起来。 她给陆离打电话,但是电话没人接。她又把那张图片发给了他,除此之外,还多发了一个问号。到中午时分,他才回了短信。 ——只是觉得你穿着很好看。 看到短信的安歌不经意勾了勾唇角,动动手指,又回了一个短信。 ——可我听说只有想要分手的情侣才会给对方送鞋,意思是,穿上鞋麻溜点滚蛋。 等了好一会儿,安歌都没有等到回信。她能猜到此刻陆离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几分钟后,终于有了动静。 ——我现在在看诊,中午一起吃饭? ——嗯。看在你约了这么多次的份上,就赏一次脸。 反正也没有工作进度,安歌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陆离在一所小学给孩子们做义诊,大约是孩子们太多,医生太少,安歌去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排在陆医生跟前的长队还有好几米的小豆丁儿。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带着细边框的眼睛。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小患者嘴里说的话。他是那样认真,以至于她都快走到他身后了,他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歌有点小小的不平。 他同自己说话时,从来都是冷淡的,甚至还会有些不耐烦… 兴许说了太久的话,安歌看到他捏了捏喉咙,皱着眉清了清嗓子,他桌上放着一瓶水,已经空了。安歌看到不远处有个的小卖部,踩着小高跟,一路小跑了过去。 再出来时候,抱了一大箱矿泉水。 小卖部老板是个勤快人,帮着运了四大箱,边走边说,“你们可真是大好人,一大早就来义诊,还给孩子们送水。孩子们,城里来的姐姐给你们买水了。” 老板闹出的动静惊动了陆离。同他的视线交汇时,安歌局促地撇开了眼。 义诊两点才结束,安歌买的水没领完,陆离一路抱着。医院的车停在了学校外,怕影响孩子们学习。 “怎么买了这么多水?”陆离问。 “觉得只买一瓶有点不好意思…”安歌老实交代。 只买一瓶不好意思,所以干脆多买一些,人手一瓶?嗯,这逻辑,是挺符合孟大小姐个性。陆离浅浅地笑了笑。 又走了一会儿,安歌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义诊?” 陆离看着她,表情有些凝重,“这里的孩子家里饮用的大多是未经处理的地下水,前几年环境好,问题不大,最近几年化工厂数量越来越多,饮用水问题越来越严重…这一带的孩子们受到的影响很大。” “环保局都不管管吗?”安歌皱眉。 陆离摇头,也不再说些什么,继续往前走。 安歌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凝重了,追上陆离,笑着问,“迈可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迈可…”叫的可真亲昵啊… 陆离顿了顿,“院里今天大扫除,他被调去帮忙了。” 安歌眼睛一下就亮了,忍笑道,“大扫除?你该不会是安排他去扫猪圈了,陆教授!我怎么发现你报复心越来越强了?” 陆离叹了口气,实在懒得理会安歌这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 见陆离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安歌小声地又换了个话题,“对了,那双鞋,你自己修好的?” “你想多了…我买了一双新的。” “好端端的,干嘛送鞋,多不吉利。” 陆修这才有了一丝反应,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着远方,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穿着挺好看的。” 安歌抿唇,有些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其实我穿其他颜色款式的鞋也挺好看的。” 陆离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勾了勾唇角,“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么么哒! 太尴尬了,我居然把两部书的男主弄混了... 陆修,陆离,傻傻分不清楚 PS:因为以前曾闹出过把女主弄混的笑话,这次还特意注意来着,没曾想,女主没错,男主又错了...2333 第8章 安歌已经用APP定好了餐厅,学校那边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什么都要请陆离会学校吃一顿便饭,60多岁的老校长亲自打的电话,陆离盛情难却。 把水放回车上,安歌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一点都不喜欢学校食堂里的饭。” 宁城饭菜口味重,公司请的做饭阿姨就是宁城本地人,做的饭菜根本入不得口,齁咸齁咸,安歌已经吃了四五天外卖了。 “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嘁,谁说要跟你一起吃晚餐的?”安歌觑了陆离一眼,心里却很高兴。 虽然早就过了吃饭的点,食堂里依然聚集了很多人。穿着一身中山装的校长领着学校老师和一群学生代表站在门口笑脸盈盈地迎接陆离,场面很是慎重。这让跟在陆离身后的安歌有些小小的尴尬,她就是一个来打酱油的,实在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校长激动的握着陆离的手,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老校长为人质朴,遣词用句少了一些官方,多了一份实在,听着或许没有那么华丽漂亮,却十分感性,就算是心肠比常人硬了一些的安歌也不免有几分动容。 “上午还没看到这位医生,您贵姓?” 老校长话锋一转,突然看向安歌,安歌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有些语噎,这关头,她也不能厚着脸皮说自己是孟医生… “她是来看我的。”陆离适时地拉了安歌一把。 安歌倒也从容,主动伸手问好,“校长,您好,我姓孟,叫孟安歌。”反正已经丢脸了不是? 校长回握,看着眼前男才女貌,极登对的一对儿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孟小姐长得可真俊,陆医生你好福气,真真好福气,这就叫做好人有好报。” 说完,引了两人进食堂吃饭。 安歌拉了拉陆离衣摆,嘴角带笑,语气却颇有几分不满,“这老校长一看就误会了咱俩纯洁的革命情谊,你怎么都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陆离明知故问,安歌微微脸红,硬着脖子呛声,“你不能就这么白白占了我便宜!” “下次等我晒黑一点再占你便宜?”陆离微笑,“走了,先进去吃饭,饿死了。” 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的安歌有点哭笑不得…她怎么觉得这个陆离越来越不正经了?不过…她好像还…挺喜欢的。 食堂饭菜是不出安歌意料的难吃,她只尝了两口就不再愿动筷子了,只抱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水,忽然又记起陆离方才说的话,连水也不敢多喝。 陆离给她夹了一些西芹炒鸡蛋,安歌皱眉,她最讨厌西芹那股子怪怪的味道了。 “疏肝理气的,尝一尝?” 当着一桌人的面儿,安歌不能这点面子不给陆离,硬着头皮吃了一口,清脆爽口的,倒是没有她想象中难吃。 “陆医生对媳妇可真好。”对面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教师看着十分羡慕。 “也就好了这么一次…平常都是爱搭不理的。”安歌又尝了一口鸡蛋,哇…想吐…还是好咸… 陆离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把她碗里的鸡蛋全挑了出来,三下五除二,自己消灭得干干净净。说实话,安歌很佩服他,即不嫌脏,也挺能耐咸。 “下午有什么安排?”陆离问。 “还能有什么安排,先跑一趟社保局再说。”简历收录效果不理想,一昧追加广告也不是办法,年底还有应届生招聘、中高层两个大项目,她得控制预算。宁城这边,也只能想想其他法子,看能不能开辟其他渠道了。 提到工作,安歌最后一丝食欲都没有了。 陆离也没逼她。 呆呆地看着大家吃了会儿饭,安歌忽然灵机一动,笑眯眯看着对门女教师,“闫老师,请问一下,您知不知道宁城有没有什么便民微信群,就是平常发发租房租车信息的那种。” “有啊,我加了一个,怎么,小孟你要租房吗?” “嗯嗯。” “那我把你加进去。” “好的,谢谢闫姐。” 陆离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也不点破,孟安歌是什么人?她要租房会看得上微信群里发布的那些普通居民房?除非见鬼了。 安歌加入了微信群后,迅速发了几条招聘广告,没过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过来咨询,条件都还不错,安歌乐上了天,饭也不吃了,一个人跑到食堂外边专心聊微信。 闫老师问了一句,“孟医生,你对象是做什么的?” 陆离并没有要解释误会的意思,笑着扫了一眼门外那个玲珑的身影,笑着说,“她是个HR。” 吃完饭,两人在老师们的目送中离开学校。 陆离下午得回医院,宁城要去的社保局在城东,两个人两个方向,陆离要送她,安歌倒也没拒绝,只说了一句,“你医院里的那些病患怎么办?” 陆离就哽住了声。 他下午有门诊,这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安歌啧啧了两声,转身上了出门时叫的网络约车,关上车,没两秒却又放下车窗,“晚上好好吃顿饭,都跟你说了食堂饭菜不好吃…” 陆离勾唇,“晚上我去接你?” “随便,我不一定有时间,你别抱太大希望。走了!” 关上门,安歌回头时,正好看到陆离低头一笑,那一笑,陆教授笑得很是风骚。莫名的,安歌就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 宁城不大,人社局也不大,工作人员却很牛气,字里行间全透露出一股地头蛇的骄傲。 人社局每月初五都会举办一次大型的招聘会。因为是宁城唯一正规的招聘会,因此能吸引大批求职者过来参加。往日这种规模档次的现场招聘,安歌是一万个看不上的,但网络招聘这条路走不通,她也只能试一试。然而,摆在安歌跟前最大的问题是,今禾并没有参展资格。 工作人员说了,按规定,招聘会每次参展单位20个,他们要想参展必须得排队,排队的话,保守估计最早明年… 安歌很头疼,却也知道,按规定这三个字的另外一层意思是,一切好商量。 安歌打车回了公司,新招的当地人事主管在宁城工作了七八年,对人社局那些个头目如数家珍。 “其实现场招聘我以前也做过,效果并不好,您确定要试一试吗?” “都到了这个关头,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安歌短信请示了修狐狸,修狐狸倒没说什么,只让她万事小心。安歌笑了,不就是吃个饭,走个后门,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宁城有什么气氛好,私密性强又高档的地方?看看那几个爷什么时候有时间,约出来一起吃顿饭。” 主管皱了皱眉,“有必要吗?” “干等要等到明年,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安歌点了点额头,“再说了,我们初来乍道,原本就应该早点来拜拜码头。以后社保开户什么的,也能少点麻烦。” “好,我这就去联系。” 几分钟主管心事重重的走了过来,“晚上7点,在寒香别苑。” “今晚吗?”安歌皱眉。 “说是明天去出差,还有几家别的单位一起。” 安歌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那行。”想到陆离,安歌笑了笑,原本只是逗逗他,没想到一语成谶。抬头,主管还站在原地没走,“还有什么事吗?” 主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孟部长,我必须得提醒您,跟我们吃饭的这个张副局,他…人品有点问题。” “人品问题,什么问题?” 主管看了安歌一眼,“有点好色。” 安歌笑道,“这算什么人品问题,他结婚了吗?” “前年离了。” “人家都单身了,你还不许人看看美女解解馋啊。我还怕他一本正经,两袖清风呢。”安歌拿起手机,给陆离发微信,“你说说,如今这个社会,哪个男人不好色?” 主管看着安歌的眼神瞬间就崇拜了起来,到底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女人… 主管走了,陆离回了短信。 ——脑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好色? ——想好去吃什么了吗? ——你还没回答我… 陆离一手拿着病患的病历,一手拿着手机,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他太了解她的性子了,她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想要一个答案,他不给,她就会没完没了的缠着他。 只是他要怎么回答? 他对女人并不热衷,除了一个肖想了十四年的姑娘… 陆离正准备坦白,手机响了。 ——晚上约了人,你自己上街随便找个姑娘吃饭。 陆离皱眉,正要回电话过去时,林迈可顶着一脸傻笑转进办公室,“教授,晚上有聚餐。” 陆离刚要回一句不去,安歌又回了一条微信。 ——晚上要陪领导们吃饭,明天去吃粤菜,宁城孜然跟酱油已经让我心生畏惧了。 陆离笑笑,回了一句,好。 “什么事这么高兴?”看到陆离再笑,林迈可仿佛见了鬼一般。 陆离没回答,“晚上去哪儿吃饭?” 林迈可没想到陆离居然会应邀…以往这些聚会,他可从来没参加过…陆教授的时间仿佛全都是用来工作跟学习的。 “说是寒香别苑,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教授要去吗?” “嗯,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号外号外 以后更新的时间可能会调整到上午九点左右 觉得OK请留1 觉得还是晚上好的 请留2 可菌会在留言里送出小红包的 小仙女们们赶紧撒花花让我看到哦! 第9章 为了晚上的酒局,安歌特意回酒店换了一套得体又保守的职业套装。工作而已,完全没必要明知道对方是个色鬼还‘舍身赴死’。 出了酒店,主管开着车等在了门口,同行的还有公共关系部推荐过来的人。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美女。 美女穿着白色青花贴身旗袍,身材被勾勒的玲珑有致。妆容精致而不妖冶,一头长长的波浪卷随意地披在身后,只在耳鬓用了一直素色的边夹。这般清新素雅却又不失风情的模样,别说男人,就连安歌见了,都不免我见犹怜。 安歌看了看主管,问,“公关部倒挺给力的。” 主管还没做声,美女先嫣然一笑,“孟部长您放心,我在进公司之前就已经同那位张副局长见过几次面,也算是有过一些交情,我想,由我出马,问题应该好解决得多。” 主管耸肩。 安歌抿唇,心想这姑娘职业素养还挺高的。 寒香别苑,也不知道是谁给取了个这么文绉绉的名字,安歌在一片黑压压的树林里转了半小时才转到包厢。她去的时候,筵席已经开始了。 美女很懂事自罚三杯,一桌子大男人瞬间起哄。 张副局坐在主位,显然全程盯着美女,眼睛都要黏上去了。 安歌趁机套了套近乎,刷了个脸熟,人倒是很客气,只是大约是安歌长得不对他胃口,没一会儿,就把目光转移到了美女身上。 安歌识趣的让道一边。 桌上大多是宁城企业圈子里的人,除了阿谀拍马,谈得都是一些政策性话题,安歌没什么兴趣,只低头吃菜。美女是个人物,那么多男人轮番灌酒,却并没有吃什么亏,倒是那些个男人们一个个的,被她灌了不少黄汤下肚。 “这位美女,既然来了,怎么能只吃菜呢?来来来,小珍,给你们领导满上。” “张局,你可就别为难我们领导了,这样,我先干为敬。”二话不说,美女拿起巴掌大的酒碗,干了一口扎扎实实的。 喝完酒,美女看了安歌一眼。 安歌也眼见这那肥头大耳的张副局把熊掌一样的手放到美女大腿上,来回磨蹭。 中场休息时,美女朝安歌招了招手,两人一起去了洗手间。 美女看着云淡风轻,一进洗手间,立马吐得昏天暗地,安歌站在门外,递了十几张纸。等美女吐完了,安歌给她递了一杯水。 “怎么样?” “放心,展位不成问题了。” 安歌叹了口气,“我是说你的胃。” 美女愣了愣,“干我们这行,哪还顾得上什么身体,早就习惯了。”美女从手包里拿出一支烟,给安歌递了一根,安歌没要。 “抱歉了,你们这样的领导一般都是烟酒不沾的。” 安歌笑笑,没有回答。 “介意吗?” “你随意。” 美女拿出打火机,她点燃打火机的手势很娴熟,也很优雅。她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有着淡淡的哀愁,有故事,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好故事。 听里面那群男人说,她叫顾珍,顾盼生辉的顾,视若珍宝的珍, 包厢里传来叫嚷声,安歌也不急,只等顾珍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抽完一支烟。 两人走出洗手间时,撞上了一群人。 安歌一眼看到了人群里里的陆离,陆离看到她,也有些吃惊。林迈可挥着手,大声打着招呼。也不知怎么的,安歌扭头冲顾珍说了一句,“你先进去。” 顾珍转身。 “安歌,你也在这里吃饭吗?”林迈可问。 “对啊,你们这是在聚餐?”安歌看了一眼陆离,陆离微微皱眉… 两边都有人在等,安歌没有过多逗留。 转身时,听到陆离同行的那群人里有人说了一句,“陆医生,那个是你朋友吗?她身边那个女人可不简单,那可是宁城有名的交际花啊。” 安歌回到包厢,几秒后收到陆离发来的短信,“少喝点酒,结束后我来接你。” 安歌舔了舔嘴唇,回了一句,“看情况,陆先生。” 十点,这群爷终于有了要散场的意思。 送走张副局,顾珍打了一个趔趄,安歌赶紧扶了一把,“没事?” 顾珍摆了摆手,“这几个老色鬼,灌得有点多…你先走,我得进去缓缓再走。” 安歌可不敢单独留下这么漂亮一姑娘,于是径直给主管打了电话,电话还没打完,肩膀一沉…顾珍顺着安歌肩头慢悠悠地滑了下去,昏倒了。 “顾珍,顾珍!你醒醒!” 安歌双手抱着顾珍,仍旧有些吃力,只得朝呼前台求救。 对面电梯门开了,里面出来的人听到了安歌的求救,立马冲了一批人过来…陆离也在里边儿,他腿长,一把接住了安歌怀里的顾珍。 他迅速把人平放到了地上,检查意识。 “安歌!这是怎么了?”林迈可问。 “我也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哦,她喝了很多酒,该不会是酒精中毒了!” 陆离抱着顾珍起身,果断往外走,“得马上送医院,邱医生,我们的车呢?” “我公司的车就在外面。” 主管开着车风驰电掣般赶到医院,一路上,车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陆离抱着顾珍下车时,安歌看到车上留了很多血。 安歌咬了咬唇,突然觉得手心有点冷。 做检查时,顾珍忽而醒了,隔着门帘,安歌听到了她跟医生的对话。 “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知道。” “孩子父亲呢?” “坐牢。” “还有其他亲属吗?” “没有,都死了,只有我一个。” …… 安歌坐在急诊中心外的长椅上,抬头看了看头顶花白的天花板,白光有些刺眼,低头时,陆离走了过来。 两人对望一会儿,陆离坐到了她身边。 安歌问,“孩子,保得住吗?” “不知道,很困难,机会不大。”陆离抿唇,顿了顿,看了安歌一眼,“她喝了太多酒…那是在拿自己跟孩子的命开玩笑。” 安歌只觉得周身一凉,半天,才哑着嗓子,轻声道,“陆离…我不知道。” “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陆离伸手,将安歌揽进怀抱,“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别太自责。” 安歌在急诊手术室外等了多久,陆离就在外面陪了她多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歌心里明白,那个孩子,可能是保不住了。 陆离起身,要送安歌回家,安歌摇头。 陆离只好捧着她的脸,安慰道,“我进去看看什么情况,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你?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她如果没有亲人的话,明天你还得过来一趟。先回去养好精神,嗯?” 安歌知道陆离是在安慰她,却也没其他办法。 安歌让主管留在了医院,24小时候命,自己一个人回酒店。 晚上起了风,冷飕飕的。 打车的时候碰上了林迈可,他要送她回酒店,安歌推拒了,但熬不过林迈可坚持。夜深了,人生地不熟,她一个女人也的确不安全。 “没想到陆变态还挺细心的。” “嗯?” “他说,你肯定会让你那同事留在医院,自己一个人回家。” 林迈可这么说着,安歌凉了一晚的心,这才稍稍回暖了一些。 回了酒店进了房间,安歌踢了高跟鞋去冰箱拿了一瓶啤酒。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熹微光亮,她推开窗,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月光纱擦过她的脸,有点疼。 喝一口酒,看一会远处寂寥的风景。 再没什么比吹着冷风,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喝着冰镇过的啤酒更提神醒脑的了。 她工作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纰漏出过不少,可从来没闹出过人命… 收到风声的修狐狸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看到屏幕上他的名字,安歌心头一阵莫名安心。酒桌上发生的事,医院里的遭遇,于公于私,安歌都没瞒着。修狐狸听完,先把公关部骂了一遍,紧接着,又把局里那些臭男人骂了一遍。最后才问,“你这丫头,该不会是以为,那姑娘流产,都是你的错?” 安歌没吭声。 “你觉得你不应该请公关?” “没有。”安歌斩钉截铁道。 “还行,还不至于太傻。”修泽楷笑了笑,继续道,“你要知道你请的人是公关,公关的工作就是喝酒应酬,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存在的意义。她既然明知道自己怀孕,还要接下这份工作,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外人,同情可以,过分自责,我认为没有必要。” “我倒也没过分自责…”安歌说。 “得了,就你这要死不活的语气,指不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乱钻牛角尖。”修狐狸如是说。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这么晚了…你家陆教授?” “他还医院呢,等顾珍手术结果。” “他要是真担心你,哪儿还顾得上别人…”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是个负责人的医生…”话还没说完,安歌打开猫眼,真是陆离。 “我就说是他。” “我挂了…” 安歌挂了电话,莫名其妙地心跳加快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陆离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不知道是面条还是饺子,还冒着热气。 “手术结束了?” 陆离闻到了安歌身上变浓的酒味,微微皱眉,“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赶紧吃点,不然胃会不舒服。” 安歌垂目。 有时候,陆离真的觉得安歌像个小孩儿,他顿了顿,继续道,“手术还没结束,我看你吃完,还得赶回医院。”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说完,伸手摸了摸安歌脑袋,“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陆离个子高大,被他这么一摸,竟然安歌莫名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娇小了许多。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坚强,一个人硬撑,最多跟修狐狸抱怨几句。 陆离不一样。 他好像看到了她心底的慌张与不安。 “那我先走了?” “好。” 安歌接过他手里的盒子,陆离转身。 不过才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而安歌也还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 “想了想,还是不行。”陆离问,“要不要抱一抱?” 安歌愣愣地,仿佛没反应过来,而灯光之下,陆离浅浅的微笑是那样蛊惑人心,理智告诉安歌,她不应该上前一步,至少不应该这么快…他们分开了太久,相聚又太短,对彼此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安歌踟躇不动。 陆离向前,张开了怀抱。 安歌下意识地伸手推他,却没使上劲儿… “陆离。” “嗯?” “谢谢你。” 陆离笑了笑,说,“不客气。” 第10章 次日一早,安歌才刚起床,酒店就送来了早餐。安歌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更何况,这家酒店吃的东西,跟他的服务一样糟糕。 安歌刚想问服务生是不是送错了地方,服务生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隽秀雅致的一行小字。 ——早上不吃饭,小心胃疼。 安歌捻起那张纸,莞尔一笑。 她一向不喜欢被人拘束,老孟或是修狐狸也总爱叫她按时吃饭,她那时只是心烦,如今,却只觉得心头拂过一丝清甜。 安歌去了医院,顾珍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主管是个称职的主管,一直守在顾珍床前嘘寒问暖,只是顾珍并没有什么回应。 她一直睁着眼睛,眼神里的空洞,能让人看到绝望。 孩子没保住。 安歌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但她知道,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肚子里的那块肉意味着什么… 她其实也有过一个弟弟或妹妹,但那时母亲跟着父亲,四处奔波劳累,那个孩子也没有保住。 她曾无数次趴在母亲肚子上感受那份血脉相连的奇妙,也曾无数次见过母亲对着那些婴儿衣服绝望痛哭… 孩子,是母亲的命。 主管看到安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太可怜了,一晚上一句话都没说。”主管直摇头。 “医生怎么说?” “手术还是挺成功的,不过还是得卧床修养一段时间,另外…公关那边的意思是…”主管看了看顾珍,掩嘴小声道,“原本他们承诺了顾珍,说等这件事成了,就正式录用她。现在,他们说顾珍刻意隐瞒怀孕事实,不打算要…而且…也不会支付手术费用,只承诺给少额抚慰金。” 安歌冷笑,“既然没有录用,又为什么要给抚慰金?这自打耳光的丑态,也真是够难看的。” “账上钱不够了,医院一早就送来了催交单。” 安歌想了想,从包里拿了一张卡,“先拿去缴费。” 主管有些迟疑,“孟部长,你可想清楚了,这笔钱,还不一定能拿得回。” “我倒要看看,哪个这么有本事,能从我的口袋里掏钱不还。”安歌微微抬头,甚是不屑。 安歌坐到顾珍身边,顾珍还是没有说话。 安歌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道,“既然怀孕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顾珍这才看了安歌一眼,说,“我需要这份工作。”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个年老的妇人… “今禾是不会录用一个一开始就对公司有隐瞒的员工的…”安歌看着顾珍的眼前,抿唇,“我很抱歉,但是我帮不了你。” 顾珍扭头,继续看着天上,微微勾了勾唇角,“我猜到了…” “你在宁城还有亲人吗?”安歌问。 “都死了。” 安歌低头,不肯承认她心里的内疚,但…她内疚… “愿意去申城吗?”安歌问。 顾珍再转过头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解… “我在申城开了一家甜品店,刚好还缺一个店长,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去试试,待遇可能没有今禾这么好,至少不用碰上这么多人渣。”安歌见顾珍还一脸震惊,微微笑了笑,道,“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公关那份差事,不适合你。” 顾珍红了眼眶,哑着嗓子说,“你是第一个说我有能力的人。”说完,自己也笑了。 这笑是苦笑,是自嘲,还是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去吗?” “去。” 出院,安歌给修狐狸汇报了工作。 修狐狸义愤填膺地把公关那群人渣臭骂了一顿,骂完,有叹气,“你垫付的钱,赔偿给人家的慰问金我的确能一分不少地帮你争取回来,但是这个人…公司不能要。” 安歌就知道会是这样。 或者说,人资的职业要求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公司的利益都应该放在首位…同情跟激奋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人资该有的工作情绪。 “我知道…我之前不是看中了一家甜品店吗?我打算顶下来,让她去当店长。” “啧啧,我该怎么说你这泛滥的同情心啊…不过,你有需要,她有需求,也算是做了个顺水人情。话说回来,你一个富二代,也是该有点自己的产业了。成天跟着我们这群平民百姓混,像个什么样子?”修泽楷顿了顿,又问,“我记得你之前不顶,是因为嫌贵…你哪来那么多钱?两百多万呢…” “我不还有辆跑车么…”安歌幽幽地说。 “你疯了!你爸要是知道他刚送你的车,转手就被你给卖了,估计得活活气死。” “那有什么,反正他又不是第一天受气了。”安歌说,“天天开着那车,我会被活活气死…” 刚挂完电话,就遇上了陆离。一身便装的陆离走在一群白大褂中间很是打眼。 安歌不过多看了他一眼,就被抓了个正着。 他抬头,冲她轻笑。 安歌想着昨天的事,颇有些不太好意思,28岁的老姑娘,面对情情爱爱,脸皮反而比当下的小年轻们薄了许多。 安歌笑了笑,见他正忙,做了一个先走一步的手势。 转身离开时,却不经意地放了慢脚步,只是…走了半天,也没听到身后有传来任何动静。 出了院门口,安歌等车,陆教授稳稳当当地开着车停到她跟前。 安歌有些吃惊,“你哪儿来的车?” “公器私用。”陆离开了车门,“上来。” “这好像是违法的…”安歌颇有几分嫌弃,却还是迈着高跟鞋,优雅地上了车…这地儿偏僻,很难叫车,她可不想委屈了自己的腿。 “去哪儿。” “不知道。”安歌漫不经心地道,“你说,我要不要给顾珍请个心理医生看看?” “再看看。她不像那么脆弱的人。” 安歌想说陆离一点都不了解女人,想当年,她母亲也号称女强人一个,失子之痛不照样要了她半条命?有些女人的脆弱从不写在脸上,也不会在心爱的人面前表现,她们的脆弱埋在心里。 “怎么了?” “没怎么。” 安歌乏力地靠进座位里,无意间瞥了陆离一眼…也许是睡眠不足,他眉目间有些倦色,却一点不影响他的丰神俊朗。 看着看着,安歌失了神。 突然想起昨天他抱着她时的温暖,安歌很想问陆离,喂,你昨天抱我干嘛? 却又有些顾虑。 万一,他没有那个意思,该怎么办?万一他说,我只把你当成朋友安慰,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又该怎么办? 那她不是糗到家了么? “到底怎么了?”陆离回头,粲然一笑。 他这么一笑,安歌感觉自己瞬间被勾去了一半的魂儿。她不能原谅自己一把年纪还这么花痴,于是趴在车窗边,背对着陆离,不让他看到自己一脸窘态。 “真的没什么…” 真难为宁城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还能被陆离找到这么一家卖小马家的店。 “干嘛?” “不是说,包治百病吗?看看有没有用。”陆离笑,“上次送鞋,是我疏忽了,这次送包,算是将功折罪,行么?” 安歌猛点头。 柜台小姐跟过年似的,一脸笑眯眯地招呼着安歌,安歌则直奔主题,一进门,就要了自己心心念念肖想了一个月的零钱包。 被老孟断了粮草之后,安歌已经很久没有肆意的挥霍过了。 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来还是个富二代。 安歌拎着包,献宝似的站在陆离跟前,“好看吗?”陆离正笑着签单。 “恩,不错。”他哪知道女人的东西什么叫好看,什么叫不好看,他说的好看,完全是指她笑起来的样子,月牙一样的眼睛,浅浅的酒窝,阳光般明媚的样子…好看。 安歌抱着包包爱不释手,直到旁边男生猛地叫了一句,“我去,这什么包,6万多!”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包,很贵。 安歌走到陆离身边,小声问了一句,“你们当医生的,工资应该不高?” 陆离手一抖,抬头,说,“放心,养你还不成问题。” 安歌心头一咯噔。 他要养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重修... 第11章 之后的几天,安歌就真的过上了被陆离包/养的生活。 宁城饭菜偏咸,安歌不爱吃,总用泡面对付。这是被陆离晓得后,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到了一家申城私家菜馆,每天准时给她送外卖,早上的清粥小菜,中午的三菜一汤,晚上的养生饮食,餐餐不落…味道虽然算不上太可口,到底比泡面强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这份心意。 大约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吃了几天‘爱心餐’,安歌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周五,视频例会上,安歌被胡秋妤以进人进度缓慢、拖慢培训进度为由明里暗里挤兑了好几次,她愣是一句没吭声,最后还是胡秋妤自觉没劲,才消停了下去…散会后,修狐狸说她以前尖锐得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公鸡,现在呢,软绵绵的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绵羊。 可安歌是小绵羊吗? 明显不是。 只是,宁城这边招聘进度不够理想是事实,哪怕她再牙尖嘴利,这会儿也说不出半个理字… 安歌从会议室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沮丧。 她不得不承认,宁城可能真的是她命中注定的一个劫。 主管同样一脸忧愁,“孟部长,这可怎么办?少招一个罚款500,我一个月的工资怕也不够…” “你才500。”安歌看着他,幽怨地说。 她可是1000好么? 安歌想着自己银/行/卡为数不多的存款,深深地叹了口气…修狐狸这招大义灭亲可真狠呐。 修狐狸处罚条例的确苛刻,却也不及处罚本身给安歌带来的打击大。 她进今禾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遭遇过处罚二字! 这个条例的存在对安歌来说,既是耻辱,也是最大的处罚,更让她意识到,她必须得调整思路。 局里那些男人的丑态让她对整个招聘会充满了质疑,她没法安心地把希望寄托在由这样一群男人开办的招聘会上。另外一边,微信朋友圈良好的招聘效果,也给了安歌新的提示。宁城太旧了,旧到根本无法沿用申城那套传统的招聘方式。 网招走不通,猎头用不到,安歌让主管印了上百张招聘广告。 主管一脸懵逼地问她印这么多广告做什么,安歌淡定地告诉他,走社区,跑基层。 下社区贴小广告这种事,安歌还只有刚到今禾实习那会儿才干过。 她其实也没想明白,她堂堂一个副部长,上市公司里的准中层,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想归想,工作起来安歌还是很认真的。拼命三娘的名头可不是虚的。 一连几天,安歌每天奔波于宁城各大小区,看到便民宣传栏就贴,有些小区民居见了乐呵呵,有些高档社区里的保安凶神恶煞,把安歌跟主管当贼一样防着,偶尔说几句难听的话,她除了赔笑脸,递烟说好话,什么都只能忍着。 某一天下雨,安歌外出贴小广告,被一条树丛里冲出来的小狗吓得摔了一跤,扭伤了脚。 主管知道她跟陆离关系还不错,要带她去医院瞅瞅,被安歌拒绝了。 她知道,陆离这几天都是手术,已经够忙的了… 主管最后带她去了一家本地很有名的江湖郎中药馆,郎中一看,给她开了几贴黑乎乎的膏药。是说贴了膏药,躺在床上休息几天,保管能好。 郎中的话吓得安歌把着自己的脚又看了好几眼… 她伤得有那么重吗?她怎么没发现? 郎中给的膏药是三无产品,带着浓重且特殊的刺鼻气味,才回酒店就被安歌扔了。也许是做了亏心事,没多久安歌就接到了陆离电话,她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在干嘛?”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有那么一瞬,竟让安歌听得忘了脚上的痛。 “嗯?” “哦,没干嘛,刚去贴完城市牛皮藓。” 陆离浅笑出声,“什么?” 安歌坐到沙发上,不厌其烦地同陆离解释起了她的工作,她为工作做出的种种的努力,还有这期间遇到的种种挫折与考验…以前安歌从来不觉得这些份内的事儿有多了不起,但在陆离面前,她很骄傲。她情不自禁地想让他知道,这些年过去后,他很好,她也不错。 陆离始终耐心地听着安歌的絮叨,偶尔插上两句建议,绝不多话。 说完,安歌洋洋自得的问,“怎么样,我是不是聪明又能干?” “嗯。” 陆离说,“比我想象中还要能干。” “想像?你还想像过我的样子?那是什么样儿的?”安歌随口回了一句。 什么样儿的?什么样儿的都有。 有嚣张跋扈的她,有仗义豪爽的她,有娇羞可爱的,也有美丽温婉的… 现在的她,明媚而张扬,同十几岁的孟安歌相比,其实并没有太多差别,唯一的不同可能只是,更加独立了…独立是一个女孩来说是好事,但对陆离来说,却并不是那么开心。因为独立,意味着她曾经孤军奋战。谁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姑娘永远天真烂漫?哪怕再人性一些… 陆离用温柔得都能滴出水的声音,说,“每一次都很美。” “每…一次?” “你呢?这些年,有想像过我的样子吗?”陆离问。 安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离这个问题… 她当然是有想过他的,而且,据修狐狸描述,从她嘴里听到陆离这个名字的频率还不低,然而…安歌要怎么告诉陆离,每次当她想起他,基本都在破口大骂呢? 安歌不语,陆离笑出声,“没关系,以后有机会。” 安歌反问,“可你不是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既不是承诺,也不是表白,却不知为何,让安歌心头一暖。她扭头看向窗外,窗外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她说,“陆离,我们一起回申城。” “好。” 周六,宁城社保局主持召开的招聘会如约而至。 安歌其实对这次招聘会并不抱希望,但出于对工作的尊重,最后还是同主管一道去了。去的时候,她还穿着高跟鞋。 漂亮就是她的命… 招聘会开始的时间很早,往常在申城,招聘一般要到九点才正式开始,这里7点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进人了,只是人流量不大,而且,质量也并不是太高。 结合宁城的实际情况,安歌提前同总部打了报告,申请降低录用要求。 譬如最低211本科要求改成了普通一本,譬如5年同岗工作经验改成了3年。饶是这样,招聘会上符合要求的人依然少之又少,偶尔来了几个模样也还周正的,都是专科毕业。 主管有些心急了,“领导,你也看到宁城是怎么一个情况了…学历要求,能不能再放宽一些?” 安歌不紧不慢地收拾起简历,“同样的岗位,同样的薪酬待遇,一家公司要求研究生,一家公司不要求学历,而你刚好是研究生毕业,你会优先考虑哪一家?” 主管想都没想,笑了笑,“那肯定是前面一家。” “为什么?” “逼格显然更高一些。” “那就是了。”安歌点着桌面道,“今禾之所以高大上,每年能吸引那么多高精尖人才,就是因为他的江湖地位、逼格亮在那儿。如果有一天,今禾的进人要求落魄到了是个人都要,那么只能说明它已经丧失了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试问一个没有吸引力的公司,还能吸引到人才吗?” 主管点头,“这是个恶性循环。” “还是个自砸招牌的恶性循环。”安歌说,“不过,如果真的有特别合适的,你也可以留意一下,我尽量想想办法。” “好的领导。”主管很欢喜。 安歌抽空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主管拿着一份简历,眼睛里放着光,仿佛饿了几天的狼,看到了可口的食物。 “这里有一个特别优秀的。” 安歌接过简历,第一眼先看的工作经历,“名牌大学毕业,毕业之后就去了公路局财务科上班,一直没有变动…公路局财务科?嗯,那可是个肥缺,他是怎么舍得辞职的?” “说是想换个环境。这两年上头作风建设抓得紧,公务员也不那么好过了…” 再不好过也是铁饭碗一个…安歌笑了笑,“人在哪儿,我看看。” “在里面坐着。” 安歌走进内间,看到桌子边坐着的那个个子不高,带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适…男人很面善,但安歌记不清了。 倒是男人先站了起来,“孟安歌,是你!” “你好。”安歌瞅了一眼简历,尚志科…名字也很熟悉… 男人一看就知道安歌已经彻底把他给忘了,倒也没介意,“是我,前一阵子我们还见过的…在我跟静书的婚礼上…” 这么一说,安歌就想起来了。 他是郭静书的老公。 那个婚礼,安歌对新郎还是有愧疚的。听说那天她走了之后,婚礼草草就散了。有人听到郭静书同新郎一家大吵了一架,也有人说他们原本是要等婚礼结束后再去登记的,也没去成…当然,这些都只是道听途说,谁也没有去证实。 “尚先生?这真是挺巧的。” 两人同时落座,安歌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该向他道个歉。 “尚先生,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尚志科略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他心里也清楚,真要道歉的话,他老婆欠孟安歌的要多得多,这笔坏账又该怎么算… “也好。” 对尚志科的面试安歌并没有持续很久。他走时,安歌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按常理,以他的条件,对应他应聘的岗位显然是符合要求的,只是,安歌还有自己的考量。 直觉告诉她,尚志科有所隐瞒。 招聘会结束后,安歌抱着一大堆招聘简章、收到的简历,预备返回公司。才走到门口,主管扯着嗓子叫了一句,“领导,你看那是谁?” 陆离连着给安歌送了那么久的饭,她身边的人,不认识他的,少… 陆离站在一辆白色小车旁边,仿佛在等什么人,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低头看看手表,有点不耐烦,却没表现在脸上。 “不去打个招呼吗?” 安歌看了一眼,摇头,“算了,来这儿的估计都有正事儿。” 才走了两步,身侧刮过一阵白色的风,那阵风里还夹杂着咆哮,“陆离哥哥,我在这儿。” 陆离… 哥哥… 安歌顿住脚步,看着马尾辫背影,无语中带着一丝想吐。 马尾辫这么一喊,显然,陆离也看到了自己。他脸色倒还很正常,被人叫得这样青葱粉嫩,也没见尴尬窘迫之类的…可真是个老不要脸的。 “过来。”陆离喊了一句。 “领导,陆医生叫你过去。”主管又添了一句。 “听到了听到了,我又没聋。” 安歌走近,陆离还没开口,他身边颇年轻的小姑娘先笑着问了一句,“陆离哥哥,这位是?”小姑娘眼神里有着很深的戒备,同为女人,安歌看得很透彻。 这姑娘对陆离有着不轨之心。 只是不知道陆离知不知情呢?他这人,生得一副好皮囊,一向讨人喜欢,当初在青城就十分招惹桃花,这会儿又让年岁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不越发吸引小女孩才叫一个怪了! “孟安歌。” 不是‘我朋友孟安歌’,也不是‘我同学孟安歌’,就是孟安歌简单三字。 安歌有点心塞了。 这么多年,她居然连一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捞着… 安歌瞟了小姑娘一眼,问,“陆离,你还没介绍你身边这位小妹妹呢?长得这么可爱,是你家哪房小表妹?” “她是…”陆离听出安歌语调里的尖酸与阴阳怪气,不怒反笑,“院长的女儿,周芳。” “原来是小芳啊。难怪这小辫子梳得这般粗又长。” 主管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姑娘大概是95后,完全没听明白,抬头迷茫看着陆离,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干着急。 陆离问,“去哪儿?” “干完活回家。”安歌抱着箱子,声音有些闷,“你跟小芳还有正事,我先走了。” 陆离拉住安歌手臂,安歌没防备,往后一崴,“啊!”脚一疼,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安歌怀抱里的简章简历掉了一地。 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领导!” 陆离扶着安歌也是一愣,“怎么了?” “领导前几天摔了一跤,一直没好,医生让她卧床休息,可…领导,你没事?” 安歌看着一地的简章简历,没好气地冲陆离嚷嚷,“你看你干得好事。” “脚怎么样了?”陆离心急。 “现在重要的是脚吗?你知不知道为了搜集这些简历,我花了多少心思…” 陆离已经蹲到地上,挽起她的裤腿,冷冰冰地下命令,“抬脚。” 安歌咬了咬嘴唇,抬了脚。 小心翼翼地脱了高跟鞋,陆离的掌心立马握住了她受伤的小脚…安歌感觉有点热,脚底跟脸都有一些。对面小姑娘脸色变了。 “动一下。” 安歌乖乖扭了扭,乖乖!方才不觉得,如今可真算是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撕裂般的疼痛。几乎是一瞬间,她额头全是汗。 “疼?” 安歌咬牙点了点头。 “不行,得赶紧去医院。”陆离打横抱起安歌。 小姑娘急了,“陆离哥哥,那我呢?这几份文件还得送去政务中心。” “你自己开车去。”陆离低头,没好气地冲安歌道,“车钥匙在我右边口袋里,拿出来给小周。” “呶,这可是你自己要我找的,可别怪我吃你豆腐。” “快点!”陆离皱眉。 安歌往他口袋里摸了摸,没找到,陆离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裤子。” 安歌只好又摸向陆离大腿。 呃呃,毕竟是陆离的西装裤,隔着薄薄一层,就是他的…酮/体…老实说,安歌心有点发怵,手有点发抖。没办法,谁叫她还是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 “快点。”陆离又催了一次,只是这一次,明显的温柔了许多。 又或者说,隐忍了许多。 上了的士,陆离一直没有说话,眉头一直紧紧地蹙着,安歌觉得有点尴尬,想调解调解气氛,“早就听说你们院长为了留住你,拼了老命给你拉红线,没想到他居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连自己女儿都拉出来了,陆教授,看来你很有前途啊。” “早就听说?听谁说?”陆离迅速抓住重点。 “呃…”安歌闭嘴…关键时刻,她可不能出卖林迈可,这两位,如今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陆离也没多问,毕竟这么损的事,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出来的。 “放心,我跟院长已经说清楚了,他不会强求。” 安歌轻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可笑…”清了清嗓子,又问,“那你是怎么跟你们院长说的?” “我跟他说…我已经有了女朋友。”陆离满脑子都是安歌的伤,随口说了一句。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安歌片刻失神,却恢复得很快,“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大龄剩男成功脱单,怎么样,待会儿请客吃饭不算过分?” 听到安歌颤颤巍巍的声音,陆离这才抬起头… 他知道安歌误会了,可有些话,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同她说明。他不是个很懂情调的人,但他藏在心里十几年的那些话,至少不应该在出租车上说给她听。 她值得更好。 何况,她现在还受伤了。 “明知道脚受伤了,还穿高跟鞋,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想到她的伤,又看到那双尖细的恨天高,陆离气得猛点安歌脑门。 “陆离,你再戳一下试试!”安歌也火了,只是不知道这火是因为他的恋情,还是其他… “你再穿高跟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孟安歌!” “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 95后的小仙女可能的确不知道这么典故 我们那个年代有这么一首歌 是这么唱的 村里有位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陆离:你暴露年龄了... 可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章 安歌被推进照片室照X光,便装的陆离被医护人员挡在门外。陆离当然知道照片室这种地方,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可安歌回头,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他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安歌眼见陆离同几个白大褂交涉,心里却还惦记着陆离刚刚说的那句话。 他有女朋友了… 想着想着,安歌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地又把陆离骂了一回…MMP,有女朋友还给她一日三餐送饭,有女朋友还说什么要养她,他以为自己是韦小宝么?有女朋友还这么肆无忌惮地撩拨大龄单身女青年,这不是人渣才干得出来的事儿么? “谢谢。” “陆医生,你太客气了。” 陆离交涉完毕,朝安歌走了过来,安歌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始终无法把他同人渣两个字挂上钩…真是…明明是颜值这么高的一张脸,他怎么就… 算了… 不提也罢。 安歌重重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时刻为陆离悸动的小心脏,并一再劝慰自己道,“孟安歌啊孟安歌,你就算再饥渴再寂寞,也不能撬人家墙脚,这不道德!” “什么不道德?”陆离问。 “没什么。”安歌瞟了瞟医生,问,“不是不让人跟着进来吗?” “用了一点特权。”陆离引导安歌站到了仪器跟前。 用了一点特权…亏他还能说得如此坦然…好在安歌如今对他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不是说有辐射吗?你出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离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记得有一次某人去拍片,吓到昏厥?” 安歌眯眼,“这种事你倒记得挺清楚的…” 那是发生在很多年前的一桩丑事。 青城中学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篮球比赛,安歌对体育从来没兴趣,却因为陆离,频繁跑去篮球场观战。不得不说,那时的陆离真的很帅很迷人,不单学习好,长得好,更重要的是画得一手好画,打得一手好篮球。他投篮的姿势真的很惊艳。 他那时是很多女孩心目中的流川枫,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安歌。 那一年的进入决赛的,是她所在104,跟陆离所在的103,而她作为104班的一份子,全程都在叛变,为陆离加油… 好像所有叛变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安歌也不例外。 比赛打到一半,比安歌脸大了那么多的篮球竟然径直砸到了她头上。 她是被陆离送去的医院。 医生让她照片子,她那时确实怕得离开,抱着陆离汗淋淋的腰身硬是不肯撒手…陆离当时耍赖,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不也是没办法了么?这才想到了装晕… 现在想想,薛依依说她当年死皮赖脸地缠着陆离,倒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 唉,只怪当年瞎了眼… 不对,应该说,只怪岁月无情,把十几年前的正太,生生变成了十几年后的花心大萝卜… 陆离挂的急诊,结果原本要2个小时才能出来,结果他貌似又去用了什么特权,半小时就拿到了诊断说明。 还好,不算严重。 吃药上药肯定是免不了的。 给安歌看病的是位眉目慈祥的老教授,安歌刚想问教授,能不能多开些内服不要外敷的药,陆离立马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教授,麻烦你多给她开些外敷的药。” 安歌忍无可忍地扭头瞪了陆离一眼。哪儿那么多事呢!渣男。 出了看诊室,陆离去药房取药。 等他回来,安歌看到他手里那些黑黢黢的药,安歌头都大了,“这些药敷上去之后,我还怎么穿鞋啊!” “柔软宽松的平底鞋都能穿。”陆离说。 “可柔软宽松的平底鞋都很丑!” 陆离寸步不让,恶狠狠地道,“那也总比以后瘸了好看。” 什么瘸不瘸,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陆离就是在吓唬人!安歌气不过,“我…我…我跟你没法沟通。我回家行了。” “行!” 然后,也没等安歌回过神,便径直将人打横抱起,大咧咧地走向医院大门。 然后,安歌只觉得这个渣男其实还挺爷们的… 一周后,顾珍出院。 安歌敷了几天臭臭的药膏,脚刚能下地,便跑去医院接她。安歌太了解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孤孤单单从医院走出来是种什么样儿的感觉了…她想让顾珍知道,即便这个世上再没有任何亲人了,也依然还是会有关心她的人。 安歌到医院的时候,顾珍正站在护士站办出院手续。 她瘦了很多,宽大的病号服几乎能塞下两个她。 看见安歌,顾珍笑了笑,笑容里比往常多了一丝精神,看着却仍然很是柔弱,这是安歌第一次体会到曹先生笔下所谓病态的美感。 “你来了,我还打算过两天再给你打电话。” “没事儿,反正我也闲着。” 手续办完,顾珍还得等医生给她开的药,住院部的药都是统一时间发放的,她得等到中午11点。安歌陪她聊了会儿天,眼神始终有些飘忽。顾珍是个聪明人,借口自己有点累要休息,放了安歌出去溜达。 安歌也不是存心要去找陆离,她这不是…脚又疼了,得复诊不是? 复诊的话,果然还是得找陆教授用用特权。 安歌先去了陆离办公室,没人,又转啊转,转到了门诊,结果坐阵门诊的是林迈可。 林迈可看到安歌,假公济私的聊了几分钟,最后才告诉安歌,陆变/态今天休息,很可能被小芳姑娘叫去搬东西。这是院长亲自开的口。 哦,休息… 安歌一点也不知道,原来陆变/态其实是有休息日安排的。 郁郁不乐的回了病房,才走到门边,就听到了陆变/态熟悉的声音。安歌兴奋推门,下一秒,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陆变/态在,那个小芳姑娘同样也在。而且,小芳姑娘还穿着一身雪白的护士服。 她是护士,安歌也不知道。 陆离没想到安歌也在,高兴是自然的,只是低头看到她脚上那双小高跟时,分毫笑不起来。 “出院后如果有什么不适,随时联系你的主治医生。” 顾珍看了安歌一眼,浅笑道,“过几天,我会跟安歌一起去申城,听说陆医生也要回申城,以后,可能要经常麻烦您了。” 小芳有些不高兴,安歌也是。 小芳能忍,安歌却不能,“那可说不定,宁城人杰地灵,万一陆医生乐不思蜀呢?” 陆离压根没理会安歌这无处安放的小性子,只说,“好,到时候再联络。” 陆离出了病房,路过安歌时,低声说了一句,“你出来一下。” 安歌不想去,顾珍推了她一把。 陆离把安歌带进了值班医生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医生,看到安歌笑着打了招呼,“陆教授女朋友来了?” 陆离不置可否,“她扭伤了脚,换个药。” 安歌说,“您误会了,我不是他女朋友,只是老同学。” “原来是老同学啊,哈哈哈。”不管是同学还是女友,能让陆医生带进值班室的,关系肯定不一般。由此,年轻医生十分识趣地表示自己要去看看病患。 临走前,还没忘带上门。 “坐下。” “嘁。” 陆离语气不太好,安歌正憋了一肚子无明业火,转身就走,只是动作并不及陆离迅速,被他一把拉到了床上。 陆离一言不发换着药,眉头深蹙。 安歌咬唇,“陆离,你这是给谁脸色看呢?”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弃高跟鞋?医生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再摔一跤,这辈子你就等着坐轮椅。” 陆离话说得刻薄,安歌听得火冒三丈,“瘸了拐了总归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劳陆医生操心!” “再怎么说都是老同学,我能不操心?”陆离皱着眉,冷声道。 “我有什么可让你操心的?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操心你家小芳姑娘。搬家那么累,小心扭了她的脚!” 这话刚说完,安歌就有些后悔了。 她是吃醋了,却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 特别掉价儿。 陆离连她都看不上,能看得上那朵上不了台面的村花儿?搞笑… 果不其然,陆离听完,勾唇浅笑。 他不紧不慢地给她穿好袜子,转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双卡其色棉拖鞋,套到安歌脚上,安歌脚一缩,语气极不爽,“我不要穿别人的!” “我的。”陆离抬头,“买了忘了带回宿舍。” 安歌瞥了一眼,依旧很是嫌弃,“什么眼光,丑得要命。” 陆离再帮她穿鞋时,她并没有拒绝。他的鞋穿在她的35码的脚上,像一艘小船,安歌从没想过他的脚会有这么大… “以后你给我买?”陆离问。 安歌看着陆离,心理只有一个念头: ——渣男啊渣男,居然到现在还在对她放电,幸好她身经百战,百毒不侵… 穿好鞋,陆离坐到安歌身边,平心静气地说,“小周是我同事,她父亲的老师,也是我的导师,以后我会尽量避免单独相处,但是…” “但是?但是什么?”安歌警惕地看着陆离。 “我没法做到避而不见,安歌,你比我更了解职场,这不合理。” 安歌张了张嘴,刚想说,他要是真爱他女朋友,不管合不合理,都应该把周围一切有苗头的花花草草一并拔出…转念一想,这关她什么事儿呢!反正她又不是女朋友… “随便你。” 说完,安歌扬起头,踏着拖鞋,趾高气扬地走了。 送顾珍回家后,安歌路过百货公司时,被橱窗里一对毛茸茸的情侣款拖鞋吸引…女款粉红,男款靛蓝,图案是痞痞的流氓兔。 隔着玻璃,安歌似乎能看到陆离穿上这双鞋时,郁闷又无奈的表情。 “陆教授,这可是你自己让我买的!” 买完单,把那两双拖鞋放在手心,安歌才惆怅地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幼稚得可笑…他让她帮忙买拖鞋,她就真的买了,可买了又能怎么样,她还能真的送给他吗? 看着心烦,扔了可惜。 安歌把这双拖鞋塞到了最角落里边… 刚回公司,总部就来了电话…是田歆打来了,有关于尚志科的背景调查。 结果不出安歌所料。 他之所以会从公路局离职,并不是他在面试时说的,工作太过安稳,想换一份更有挑战性的…他是被辞退的。 开除理由是连续两年,年度考核不合格。 更要命的是,他在在职期间,还接受过纪检部门生活作风调查。 安歌怎么都想不到,看上去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居然还会有生活作风问题…郭静书知道他被劝退了吗?他的作风问题发生在婚前还是婚后?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滑稽,安歌一时拿不定主意,给陆离打了个电话。 毕竟,郭静书也是他青春里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么… 陆离接了电话,安歌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了一句,“陆教授,你的车到了。” “你要去哪儿?” “医院那边临时出了点事,我得提前回去,晚上下午三点的飞机。刚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倒先打过来了。” 安歌心一堵,“什么事,这么着急?” 陆离听出安歌语气变化,语调瞬间柔软了起来,“之前动手术的一个小姑娘病情突然恶化,我必须亲自回去,抱歉…不能陪你一起了。过几天你回申城,我过来接你,嗯?” 陆离讨好的口气太过温柔,理由又太过崇高,就算是再不满,安歌也只能憋在心里。 “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司机再等,回去再给你电话。我不在,你要好好吃饭,不要为了漂亮又穿高跟鞋,你的脚跟会受不了的,少喝点酒,还有…” “陆教授,适可而止!”安歌觉得很烦,不想再听他唠叨一句,却又舍不得挂了电话。 陆离笑,笑完之后,说,“等你回来,我给你一份惊喜,要不要?” 惊喜? 该不会是他跟他女友的结婚请柬… 光想想那场景,就够安歌头大的了,“不要不熬,什么都不要。” 陆离还要交代一些话,可电话只剩下一串嘟嘟声… 最后一个员工到位那一天,安歌请了主管和顾珍一起去吃了顿火锅当庆祝。 主管叫了几瓶酒,安歌记着呼陆离的话,本是不想喝的,后来不知怎么的,也开了酒。 主管是个感性的人,喝了酒,就开始忆过往…所谓过往,通常不是大喜就是大悲,从来没有听说平平淡淡的生活还能放在心里十几年的。主管趴下后,喝了酒的顾珍默默流起眼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总而言之,也不是什么好事。 安歌没问,跟着喝酒。 她想到了陆离,但陆离带给她的大喜太少,悲剧太多。 火锅吃到一半,安歌没想到她居然碰到了林迈可。 “迈可,你怎么还在宁城?” 林迈可坐到安歌身边,“我当然在宁城啊,不然在哪儿?哎呀,这几天陆变态不在,他的工作全压在了我身上,我连跟你聊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同陆离相比林迈可,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安歌笑了笑,“找我聊天做什么,你们院里那么多小护士,随便勾搭。” “你可拉倒!”林迈可一脸敬谢不敏,“以前至少还有个小芳姑娘养养眼,自从她走了以后,我的世界都灰暗了…” “她走了?去哪了?”安歌喝了一口酒。 “她去了我们医院实习啊,跟陆变态一起走的,你不知道吗?”林迈可说。 安歌差点没被啤酒呛死… 靠,她是真没想到,陆离的墙脚,居然真的被那朵小村花儿给撬动了! 这真是,忒坑爹了啊… 第13章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宁城实在太小,回申城那天,安歌居然又跟林迈可坐了同一班飞机。 林迈可表情有些怪异,同安歌打了个照面后,老老实实去了自己座位…几秒后,安歌收到一条微信,他发过来的。 “安歌,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很陆教授那么早就认识了。” 安歌握着手机,很是忧伤。 那晚安歌喝了太多酒,据顾珍回忆,她当时扣着林迈可肩膀,骂了陆离半小时负心汉和睁眼瞎…果然,修狐狸没有说错,她只要一沾酒,形象什么的,就成了浮云。 安歌硬着头皮,大方回了一句,“没关系,我们关系不怎么好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傻孩子,这么执着做什么… 好半天,林迈可才回微信,“安歌,我仔细打听了一下,陆教授回申城的确是因为病患病危。小芳自己改行程,教授事先一点不知情。他没有骗你…你…” 这倒是安歌不知道的。 那天后,陆离也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她也没有接,算是一报还一报,也算是缓了缓安歌无处安放的满心怒气… 飞机即将起飞,安歌没有再回微信。 才下飞机,安歌就收到了来自陆离的短信,内容是他上午有个手术,没办法过来接她,安歌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顺手删了短信。 林迈可开了车,自告奋勇要送安歌同顾珍,安歌没有拒绝。 路上林迈可说了陆离很多好话,安歌都没怎么听进去,大约真是对陆教授死心了…奶茶店那边给她发来了合同,细节问题很多,她一边拿笔做记号,一边给顾珍讲解。顾珍学历不高,人却极为聪明,很多问题,一点就透。 林迈可见状,默默替教授捏了一把汗。 都说女人偶尔闹一闹,不过耍耍脾气,玩玩手段而已,安歌这儿…估计是真悬了… 安顿好顾珍,安歌去见了一个人。 坦白说,安歌对邓京辉印象并不深,只知道他是某汽车品牌中华区总经理,几年前她跟老孟去买车的时候第一次见他,之后每一次去做保养,基本上都能看到他。 安歌不傻,知道这世上并没有这么多巧合。 不过,跟以往追求安歌的那些投机分子不一样,邓京辉是一个很懂分寸的人。 安歌到的时候,邓京辉烫好了茶,安歌喝了一口,茶温刚好,他应该到了蛮久了。 谈正事之前,邓京辉大致问了安歌喜好。点的几道菜,很对安歌胃口。这让安歌觉得很舒服。她算是那种比较强势的女人,不太欣赏那些爱擅自做主的大男人。不过,如果对面坐的是一个连个菜都点不好的男人,她估计会更加瞧不上。 他选的这个餐厅也很合安歌心意,窗外是个湖,湖边种了很多柳树。 微风吹过,柔软的柳枝会时不时吹进古朴的雕花窗棂,带着淡淡的树叶香气,悠远宁静。 “你从哪儿找到这么个吃饭的地方?气氛不错。” “你喜欢就好。”邓京辉给安歌添了一杯茶,“原本上次就打算带你过来的,不过,你当时好像心情不太好,怎么,跟男朋友吵架了?” 安歌握着茶杯,淡淡一笑。 他窥探她私生活的方式太过明显…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明显,安歌对他生不起厌恶。 回申城的第一顿饭,安歌吃得很开心,几个菜味道都很不错,算是小小拯救了安歌被宁城的盐巴跟孜然荼毒已久的肠胃。 邓京辉又加了一个蟹黄豆腐。 “你再这么加菜,我的形象就全没了。” “女孩子,能吃是福。”邓京辉笑了笑,“这间店的八宝鸭还不错,还不要试试?” “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吗?” 邓京辉愣了一下,笑容更甚,“好,没问题。” 八宝鸭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好的菜,安歌趁机提了正事儿。 JOJO的老板要出国,合同款要得着急。安歌倒也不是拿不出这笔钱,只是她的钱大多砸到了信托,从那里面拿钱不免惊动老孟,手续太过麻烦繁琐,倒不如把程慧文送的车给卖了,她也落得个眼皮子清静。邓京辉这方面熟人多,找他至少能保证自己不被坑。 “全国不到十辆,你是第一个车主,确定要卖了?”邓京辉扬了扬眉头,轻笑。 “我急着用钱。”安歌说。 邓京辉没想到安歌会这么坦率。她家里什么情况,邓京辉是了解的,她既然被逼到这份上,估计是跟家里闹翻了… 他敛笑,道,“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先周转一下。” 安歌摇头,“我话说得直,你可别介意。我这个人呢,一贯不爱麻烦人,但用老孟的东西我心安理得。” “也是。” 邓京辉当着安歌的面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直接同对方约好了看车时间,效率可不要太高。挂了电话,见安歌盯着他看,邓京辉笑着解释了一句,“钱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要一个好价。” “那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这一顿我请,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随意。” 两人碰了一下,邓京辉放下茶杯,“知道吗?在我见过所有不求上进的富二代中,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最穷?”安歌笑。 “你活得最自由。”邓京辉说。 安歌笑笑,“自由可是个奢侈品。” 安歌想到了邓京辉是个有能力的人,但她没想到他会是一个这么有能力的人。 从看车到车辆过户,一下午的时间,他居然一次性全部搞定!从车管所出来,安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她将来一定要嫁人,非得嫁个成熟稳重男不可!Mmp,整个交易过程,她除了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三瓶水,其余时候,邓京辉连根手指都没让她动。 托邓京辉的福,车子卖了个不错的价格,安歌要请他吃饭聊表感谢,却意外遭婉拒。 “怎么,大周末的要去密会佳人吗?” “的确是要陪家人,不过此家人非彼佳人。”邓京辉轻轻一笑,替安歌开了车门,“周六晚上,要陪外婆吃饭。” 安歌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这年头肯把周末留在家人身上的年轻人不多了!” “那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不年轻了。”邓京辉笑着上车。 邓京辉贴心地把安歌送到楼下,修狐狸小媳妇样儿地提了一篮子菜路过,邓京辉车一走,他宛若孤魂野鬼飘到安歌身后。 “孟小姐,你最近可真是桃花泛滥啊。” 安歌被吓了一跳,本来是要发脾气的,觑了他一眼,又说,“今天有点想吃火锅。” 人生没什么砍儿,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再来一打啤酒。 什么少喝点酒,全都是狗屁… 自从陆离再次出现,安歌发现自己酗酒的次数越来越多,虽然她以前也挺爱喝酒的,但以前喝完酒,不管是烦心事还是麻烦事,醉过之后她都能振作精神,重新出发,现在却不行了。 大概是真的老了。 安歌赤着脚坐在阳台上,火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这样的大冷天,居然也没有多冷。 “所以,你觉得他把你当成了备胎?那小子看着倒不像是那种人。” “没想到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安歌喝了一口酒,突然想起陆离那天耐着性子给她挑鸡蛋的模样,“一想到他可能被那朵村花沾染,我就…我就…” “后悔没霸王硬上钩,先下手为强?”修泽楷摸着下巴道。 安歌听了,给修泽楷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文化程度就是高一些,一点就透… 顿了顿,安歌突然正儿八经地感叹道,“我现在特别希望他能跟那个小芳走到一起。” “然后,你就顶着前女友的名头,有事没事跑过去碾压人家?” 安歌眯眼,“知我者莫若狐狸也。” 修泽楷笑着叹气,“我看你是闲得蛋疼…对了,你跟那个卖车的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你以前并不喜欢这种心机太过深沉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有中年男人的好。”安歌喝了一口酒,特沧桑地说了一句。 “你倒开窍了。” 酒喝到一半,陆离电话来了,安歌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修泽楷看了一眼,“哟,他还在给你打电话啊,从进门到现在,十几通了。这倒稀奇,以你那冲动又不顾后果的性子,我还以为你早就把那点同窗之情,断得干干净净的了…” “你懂个屁啊。” 十点,好养生的修狐狸早早地回了房睡觉,客厅里,阳台上还剩下一大片烂摊子,安歌正收拾着,门铃响了。 半夜谁会上门? 是陆离。 安歌一时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门,身后传来修狐狸轻飘飘的唠叨,“跟他说清楚。” 安歌还没做好决定,门已经开了。 修泽楷那厮用遥控开了门… 安歌扭头瞪了修泽楷一眼,再回过头时,被陆离下了一大跳,他从来不是个衣衫不整的人,这会儿,领带松松垮垮的,西装跟衬衣皱皱巴巴的,头发很乱,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陆离,你这是…” 安歌话还没说完,陆离已经向前走了一步,“为什么不接电话?” 第一次被陆离这样质问,安歌还真有些不习惯。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连这点自由都没了…”顿了顿,又说,“说,你找我什么事儿?” 陆离眉头陡然一蹙。 陆离不说话,安歌继续道,“之前你送我的包包跟鞋,改天我会换算成钱,转账给你。”说完,安歌还特假地笑了笑,道,“开开玩笑而已,哪能真让你破费啊。” “安歌,我真的不知道小周那天会跟我一个航班,这只是个巧合。” 安歌微怔,笑,“谁说不是呢?天底下的巧合一个连着一个,全给你碰上了。”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说得好像我很在乎你们之间有什么似的…”安歌关门,“你要说的话说完了,我要关门睡觉了。” 这一次,陆离没阻止她,只用一双疲惫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门缝只剩20公分时,安歌跺了跺脚,烦躁地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你眼里,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吗?”陆离问。 安歌咬了咬嘴唇。 “明白了。”陆离笑了笑,转身,慢慢地消失在了过道尽头。 “他到底明白什么了…”看了好久,安歌才回头,一回头,“我的妈妈呀!”差点没被站在身后的修狐狸吓了个半死。 “知道现在离婚率这么高,是为什么吗?” 安歌眨了眨眼睛,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想了半天,才试探性地回了一句,“因为性/生/活不协调?” “因为女作男傻!” 第14章 前一天还嚷嚷着要跟陆离一刀两断,今天,安歌居然又站到了他工作的医院门口…安歌有点悲伤。可是没办法,她欠了邓京辉一个人情,欠了人情总归是要还的,这是她的原则。 邓京辉外婆正在老干科住院,她得前去探望。 昨晚邓京辉送她回家后,被临时抽调去了帝都开会,说好来陪老人家的行程被忽然打乱。他怕老人多想,开口请了安歌帮忙,安歌自然义不容辞。 到了老干科,却没曾想被保安拦在了外头。 老干科里住的都不是一般人,探视条件相当严格,像安歌这种既没国家职称,又不能跟里头领导沾亲带故的,保安大叔们自然不肯放她进去。更让人郁闷的是,邓京辉也不接电话。 安歌忽然有些怀念陆教授的特权说… 安歌正打算打道回府,却听到背后有人娇滴滴地喊了一句,“是孟小姐吗?” 安歌一回头,正是好久不见的小花,不,小芳姑娘。 到底是进了国际化大都市,原本素面朝天的小芳姑娘竟也化起了淡淡的妆,她年轻,底子好,轻薄净透的妆容最能衬托她的优势…只是,她实在不该站在孟安歌面前。 兰花再美,摆在娇艳欲滴的牡丹旁边,也只有黯然失色的命。 “周小姐,你好,有何指教。” “孟小姐是来找陆离哥哥的吗?”小芳浅笑,“他这两天排满了手术,恐怕不容易见到面。” 修狐狸说,安歌整天想着碾压小村花这种思想幼稚可怕,可按照目前的情景,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村花怕是要自己找上门来啊。 “是吗?陆离在胃肠科,你一个老干所的,倒是对他挺了解的。” “陆离哥哥说胃肠科太累,硬是托人把我放到相对轻松的老干所,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啊,毕竟我年轻,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安歌转身,眉头轻蹙,“周护士,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周芳敛笑。 “你既是陆离同事,就该知道他为人正直,作风正派。你人前人后,四处跟人说他帮你开了后门,这事儿传开了,他以后还怎么带新人,怎么在这间医院立足?” “我…”周芳抿唇。 安歌轻蔑地抬了抬下巴,按下电梯,“到底还是太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嘴上也没把门…老干所是个好地方,趁此机会好好跟前辈们学些学习,周护士。” 周芳握紧拳头,“不劳您费心。” “我可没费心。”安歌说,“如果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能让我操心的话,我大概会过劳死…那我先走一步,你请便。” 出了老干所,安歌心里压了一股说不出的郁闷。她到现在还不能接受陆离真的被这朵小村花迷惑的事实… 她很困惑,陆离究竟看上小村花什么? 要说美貌,陆离对着镜子爱上自己的可能性都比爱上小村花要高。 要说感情,他俩这才认识几天? 要说个性与品味,天…陆离口味是有多重… 安歌气呼呼地预备叫辆滴滴离开,林迈可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实习医院从外科楼里走了出来。安歌看了一眼,只有林迈可… 事到如今,安歌为自己还惦记那个睁眼瞎而羞愧。 “安歌!” 林迈可大步流星朝她走来,安歌只得收起手机,“你不有事吗?先去忙。” “没什么要紧的,你怎么过来了?”安歌还回话,林迈可睁大眼睛道,“你知道陆变…教授住院了?啧啧,那他还不准我告诉你…” 安歌微怔,随即冷哼,“我可不是来看他的。” “哦…” 那群学生里有人喊了一句‘前辈’,林迈可扭头,“好,我马上过来。” “安歌,那我先走…” “陆离他怎么了?”安歌最怕人说话说一半了。 林迈可凑到安歌耳畔,故弄玄虚道,“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他急忙从宁城赶回申城是因为他的一个病患病危嘛…那姑娘抢救了好几天,昨天早上还是过世了…我听学长们说,陆教授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好半天没有说一句话,样子可怕极了…” “是不是原先住在8号病床的姑娘?” “你认识?” 安歌呼吸一滞,她不认识那姑娘,她只见过她一面…对她的印象只停留于她瘦小羸弱的身板,以及艰难却灿烂的微笑… 没想到那一面既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那小姑娘是教授回国后接的第一个病人,唉…”林迈可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他原本不用值班,晚上十一二点,不知道怎么滴,又回了医院,一个人在办公室工作到凌晨四五点。早上几个实习生上班,看他状态不太对劲,一量体温,41度。乖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烧坏脑子…” 安歌幽幽地瞪了林迈可一眼。 林迈可扁嘴,“医学上是有这样的可能的…” 几个实习生又催了一句,林迈可不耐烦了,“行了行了,马上就来…那安歌,我先走了,改天一起吃饭。” 安歌摸了摸鼻子,继续门口走去。 她叫了滴滴,地图显示,司机要五分钟后才能到达。 林迈可的话多多少少有影响安歌心情,她脑子有点乱… 刚准备用手机听听音乐,却不经意地点开了未读信息。自从有了微信,自从手机短信慢慢被打广告的,卖枪/支假药的,卖/肉/赌/博的占领后,她就很久没有看过短信了。 陆离的短信在所有短信中显得那么打眼。 ——你在哪儿? ——接电话。 ——能不能先听听我的解释? ——小周要在我们医院实习,我真的不知情,如果我知道,怎么可能瞒着你? ——我现在只想听听你的声音。 看完短信,安歌平静地放下手机。寒风乍起,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疑惑与犹豫。 陆离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从来不是个会跟女人纠缠不清的人,昨天却给她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甚至还一脸颓丧的跑到她跟前… 安歌不相信自己在陆离心目中是无关紧要的,但他的女友呢? 安歌还记得他提起她时,那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 手机响了,安歌抬头,滴滴师傅的车已经停到了她跟前…安歌握着手机却忽然不由自主的转身往后。 也许,也许…她真的需要勇敢一些,她需要一个解释,不管结果究竟会是怎样。 安歌厚着脸皮从林迈可那儿要了陆离病房,在病房外做了半小时的心理建设,才推门而入。 病房很小,却放了4张床,每张床上都睡了人,有人在打呼,有人在痛苦呻/吟,病房里拉着密不透光的窗帘,灯光晦暗,空气质量也不算好。 陆离睡在最里边儿,大约吃了药,这会儿睡得很沉。 安歌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一到关键时刻,你的特权就不管用了?” 安歌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惊醒了陆离,他睁开眼,看着安歌的眼神里迷茫里带着些疑惑。 “怎么,还真的烧傻了?”安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万幸,高热退下来了。 “你怎么来了?” 陆离嗓子有些嘶哑,说话很艰难,他想坐起身,安歌按下他肩膀,“你就好好睡着。” 陆离此刻浑身酸软,只能任凭安歌摆布,“林迈可告诉你的?” “放心,不是他。”安歌说,“朋友出差,他外婆住院,让我过来看看,我只是路过。” 陆离有些失望,“那看到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安歌就有些气愤,“你们医院是怎么回事啊,愣是不让我进去,一点不人性化。”又想到小村花,安歌幽怨地看着陆离,“我还看到小芳姑娘了。” 陆离乏力,头昏昏沉沉地,实在无力解释他跟周芳那档子事儿。 “你朋友外婆住哪里?” 安歌看陆离费力地翻着手机,心里有些闷闷的,别人的事他这么热心,怎么没想过帮自己换个条件好点的病房? “陆离哥哥!” 两人正说着话,小村花突然冲进了病房,看到安歌也跟没看到一般。安歌见她眼眶微红,一脸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陆离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相较之下,安歌的反应简直路人。 “陆离哥哥…你好些了吗?” “周护士,你还是叫我陆医生。” 陆离语气冷淡,把气氛搞到很是尴尬,被校花挤到一旁的安歌倒是眼神一亮。 村花怨恨地看了安歌一眼。 安歌欣然接受。 “周护士,别没的事我要休息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周护士转身,直直地看着安歌,“孟小姐,你今天探望的谢奶奶是你什么亲戚?” “这好像不关你什么事。”安歌反问。 “的确不关我什么事,只是这位谢奶奶情况十分特殊。”村花看着陆离,笑着道,“她只有外孙一个亲人,她那个外孙呢,偏偏又是个高富帅,迷倒了我们科里很多女孩。我就想说,孟小姐会不会也认识,如果认识的话,可不可以…” “不可以。” 安歌直接了当地掐断了小村花的表演,“邓京辉追我追了很多年,你们科的…他大概瞧不上。” 村花咬唇,大约是嫌安歌抢走了她的戏份,半天才扯了扯嘴角匆忙告辞。 “这小村花是戏精吗?演技还得再练练的。”安歌浅笑。 “你那个朋友,真的追了你很多年?”陆离已经半坐起身,定定地看着安歌。 安歌觉得陆离这严肃认真的表情有点好笑,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不是,其实是我追他追了很多年,这次我本来打算曲线救国,搞定他外婆的…哎,你这小村花也不肯帮帮忙。” 陆离蹙眉,模样越来越看来。 “你说要不我干脆给他写封情书表白算了,虽说这年头写情书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西餐吃多了,总是会腻的,也许返璞归真效果更好呢?”安歌憋着笑,推了推陆离,“你收情书的经验多,要不你教教我,怎么写才能情真意切,嗯?” 安歌拿出纸笔,没几分钟,一封新鲜出炉的情书就递到了陆离跟前。 “呶,给点意见。” “孟安歌。”陆离一眼没瞟。 “啊,怎么了?”安歌坐到他跟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安歌摆了摆手,“啧啧啧,不想教就算了,小气…你刚不是打算帮我开开后门吗?赶紧打电话,曲线救国也得趁早,你没听小芳姑娘怎么说嘛,我可不能让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安歌起身,被陆离拉住了手。 “干嘛呢…”他攥得紧紧的,安歌手腕有点痛。一个病人哪来这么大的劲儿… “不准去。” “陆医生,你好像管得有点宽。”安歌拿着那封情书,嬉笑着敲了敲他的额头,“快点松开。” 话没说完,安歌只觉得手腕被他猛地拉了一把。 陆离的五官在她跟前迅速放大。 下一秒,嘴唇传来的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啦 好激动 晚上大约还有一更 第15章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被轻微的电流触及全身,安歌全身酥麻,任由那电流在头顶汇集… 不过也只有短短零点几秒。 陆离往后一退,他惊讶地眼神里只有安歌的倒影。 安歌也同样如此,但女人的精明让安歌比他更早抽回思绪。看陆离那一副失魂落魄,仿佛遭人非礼后的模样,安歌不用猜都知道这只是个意外之吻。 这都什么事啊… 那可是她的初吻… 想着28岁女人的初吻,在别人眼里也许就是个笑话,安歌也不好声张,只能假装轻松地甩开他的手,“我看你病好得也差不多了,欺负人挺本事的。” 再看一眼陆离的脸,安歌只能自我安慰道,还好人长得还不错,不然真亏大了… “那我先走了。” 安歌起身,又被陆离拉住。 “干嘛呢…”安歌有些烦躁了,这男人到底想干嘛… 陆离不想干嘛,只是单纯地知道自己此刻绝对不能放她走,不管是因为那个莫须有的高富帅,还是因为刚刚那个意外之吻…一个周芳已经闹出这么多事,如果再不抓紧机会,以安歌的性子,很可能真的不会再搭理他了。 只是… 只是… 他该怎么说怎么做,才不会让安歌觉得他是见色起意? 陆离纠结了。 从小到大,他做什么都很在行,唯独跟心爱的女孩相处,他还是个门外汉,而且还是愚钝又笨拙的门外汉。而这个门外汉,一心想给他的姑娘最好的。 久久等不到回应,安歌抽了抽手,没抽出来,“陆离,你再不放手我真的生气了。” 护士进门,病房里所有的灯都开了。 所有暧昧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护士走到陆离身边,看到眼前这情景,小心翼翼地问道,“教授,你得测量体温了…” “你过来量。”安歌道。 37.9,烧已经退下来了,安歌也缓了口气。护士走了之后,本不应该关灯的她又关上了大灯,病房里再度恢复到了几分钟以前。 几分钟,足够安歌平静下来了。 她不再挣脱,只坐在床边,低声问,“陆离,你之前问过我,这些年,有没有想过你?” 安歌扭头,望着他,“当时我没有回答,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每次想起你,我都会忍不住骂你渣男,没良心的家伙…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你在我心中不是占有那么重要的位置,我会那么恨你吗?所以,趁彼此对对方印象还不算太坏,就这样…” 陆离语塞,“就哪样?” 安歌叹气,她已经把话说得这样委婉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懂见好就收,非把气氛弄僵不可? “你忘了你还有个女朋友了吗?”安歌问。 “女朋友…” 陆离皱眉,然后拼命回想,终于在那辆出租上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可他当时就那么随口一说。 不对… 所以,这几天安歌左右不对劲,都是因为这句话?天! “陆离,你不是张学良,我也当不了赵四小姐。”安歌抓起陆离握着她的手腕,让他放手。 “你以为我的女朋友还能有谁?”陆离轻叹。 安歌愣住了。 “所以,你一直以为我脚踏两条船?不对,是很多条船…”想到周芳,陆离又无奈又轻松地轻轻一笑,“你以为我会那么无聊给女人买鞋子,陪她买包逛街哄他开心?担心她胃不好,每天给她送饭?孟安歌,你还可以更迟钝一些。” 她哪里迟钝,她分明是有感觉的,是他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那天在车上,你怎么不说清楚?” “谁会想在计程车上表白?而且当着司机的面。” 虽然眼下环境还不如计程车,可陆离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等,她就真的要成为别人的女友了。 “安歌,从来没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他抓着她的手,放到心口。 有些肉麻,但他只说了自己想说的话,想做的事。 感受到他蓬勃的心跳,安歌自己的心跳竟也跟着加速了起来。她红了脸,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好半天,她才回应了一句,“陆离,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回应? 陆离只好说,“没事,你先缓缓。”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安歌才抬头,飞速地瞟了他一眼。 “怎么了?”陆离问。 安歌抿唇,低头,浅浅地笑了起来,带着娇羞,也带着高兴。陆离见她笑了,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终于安定了下来。 “你呢?” 安歌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我…我什么?” 陆离点了点那封差点让他急火攻心的情书,问,“还要追别人吗?” 安歌憋笑,起身,故作矜持道,“那我可得好好考虑,毕竟你在我这儿劣迹斑斑,人家可是又孝顺又体贴的高富帅呢,那个,你先放手。” 陆离很听话的放了手。 “电话还是要打的,我已经答应了人家。” 陆离并不是很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啊。” 安歌走了两步,回头,见陆离一脸失落的模样,不经意地勾了勾唇角。她把那封情书扔到他床上,“反正你闲着也闲着,看一眼,给个建议呗。” 陆离张了张嘴,安歌一溜烟地跑远了。 陆离拿起这封情书,心情很复杂。 非常复杂。 比十四年前,第一次收到她送的情书,还要复杂。 陆离仍然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当时他在计算一道相当复杂的数学习题,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回头,没有看到人。 然后,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除了孟安歌,这学校里没人会这么无聊。 她递了一本书给他,他有印象,那是前几天她替她闺蜜管他借的。 他没有预料到,她那时言笑晏晏的模样,会在此后他们分离的14年里,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走后,他翻到了一份粉红色的信。 他很意外,因为在此以前,安歌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越距的表现,除此以外,他也不能否认,其实他是有一丝期待的… 事实证明,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打开那封信,仅凭字迹就知道信不是安歌写的。信是她那个闺蜜写的。几乎是同时,他烦躁地把信扔了,后来想着那人是她朋友,又把信捡了回来,划掉名字。 他那时真的很想去隔壁班把安歌抓回来质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书里藏着这封信。 却又怕她没心没肺地说,“是啊,我知道啊…” 如今,这丫头又给了他一封情书,此刻,这封情书如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最终还是低头看了,然而… ——陆离,你是个逗比吗?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脚踏两条船? ——白痴陆离。 ——二货陆离。 ——陆离,如果当年那封情书是我写的,你还会走吗? 如果,当年那封情书是她写的,他还会走吗?陆离小心翼翼地折好‘情书’,轻轻叹气。答案是肯定的。当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要走的,多一封情书,只不过是多一份牵挂而已。 现在想想,陆离倒庆幸那封信不是她写的… 恨总比爱容易放下。 有了陆教授关照,安歌顺利见到了外婆。 外婆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家,一点看不出病态。看到安歌很是热情也很是欢喜,一直拉着安歌的手说着有关于邓京辉小时候的事儿,安歌看似听得很认真,其实心早就跟窗外的小鸟一样,不知道飞到了哪儿… 安歌没停留很久,出老干所时冤家路窄地又碰上了小村花。 明明是被陆离怼了一顿,小村花却把气全撒在了安歌身上,看到安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很是张狂。 安歌才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降低格调。 下午安歌带着顾珍去了趟JOJO谈合同,谈完合同已经是傍晚,安歌请顾珍吃了顿法餐,顾珍吃不惯,安歌也一样一样教她,很是耐心。 顾珍看出安歌心情不错,大胆问了一句,“跟陆医生合好了?” 安歌捻腔拿调,“你又看出来了,不是说了么?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 顾珍浅笑。 安歌反问,“你不信?为什么?” 顾珍说,“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是隐藏不了的。” “是吗?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安歌按捺欣喜,低头,吃起了平日里从不沾染的意大利面,奇怪的是,今天连这面都是甜滋滋的。 其实顾珍还有后面一句话忘了同安歌说…每当有人提到陆医生,她的眼睛就会放光。 回家之前,他给林迈可发了短信,问陆离情况,却没料到林迈可那会儿正在陆离身边汇报工作情况。 ——迈可,陆离烧退了吗?没什么大碍了。 ——嗯,烧退了,大概明天能出院。 ——哦,那你知道他还有什么亲人在申城吗?再怎么说也是病人,一个人出院也太凄凉了… 安歌说的是实话。 小时候,老孟工作很忙,每次她生病了,陪在她身边的永远只有妈妈,后来妈妈过世,接她出院的永远只有保姆跟司机。 她那时跟老孟关系不好,却仍然期望能在医院门口看到自己熟悉的人。 见林迈可久久没有回话,安歌闲得无聊,就同他说起了这段往事。没过多久,陆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安歌有些吃惊。 “明天下午出院。” “嗯,这样啊,所以呢?”安歌反问。 “可以来接我出院吗?”陆离咳嗽了一声。 安歌浅笑,“怎么,还没拿到男朋友名分,就想先透支男朋友权益了?” 陆离也笑,“可以吗?” “我得考虑考虑。” “好,我等你。” 等安歌甜甜蜜蜜地进了门,林迈可又发来一条微信。 ——刚刚陆变态跟你说什么了!可真是个变态,明明自己有手机,非得用我的,用完还删了聊天记录,你说说,哪有这么变态的人。 安歌笑不出来了,甚至还有点想泪流… 她苦心经营的高冷女友的形象还在么? ——对,哪有这么变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 表白了 差不多就定下来了 第16章 周一,安歌起得很早,很难得的给自己化了一个极清淡素雅的妆容。褪下高冷精明,安歌身上少了一分韵味,多了一丝活泼。修狐狸看了一眼,略略愣神,“我说,你这是…准备返老还童?” 修狐狸指着安歌束得高高的马尾辫,以及白衬衣加黑色伞裙,如是评价道。 “咳咳,你懂什么,现在流行老黄瓜刷绿漆。” 安歌高姿态地觑了修狐狸一眼,实在没好意思告诉修狐狸,其实她是被小村花的小鲜嫩给刺激到了。只是她都28了,再怎么保养都比不了小姑娘家家紧致白皙的好皮囊,唯有素一些再自然一些,看能不能抓到一把青春的尾巴… “我看再过两年杀马特也会跟着流行起来,到时候希望你也能走在时尚的尖端。” 修狐狸一贯爱碎碎念,安歌难得理会。过了一会儿,又从化妆镜前探出半个脑袋,犹豫半天,才问了一句,“我今天能请半天假吗?” “第一天上班就要请假,干嘛去?” 安歌闭着嘴不说话。 修泽楷顿下脚步,回望了她两秒,一切了然,“你那小情郎昨天才住院,今天就能出院了?” “昂,可他家人都在国外,没人接他。”安歌握着粉拳放在两腮边上卖萌,的确十分可爱。 可惜修泽楷是个见过世面且心肠又硬又歹毒的老狐狸。 他走回安歌跟前,淡定地拿下那双违和的‘小拳头’,语重心长道,“你且听过来人给你一句忠告,女孩子家家没必要太过迁就男人,过于体贴只会惯坏男人,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更何况他只是个感冒,相信我,死不了人的,安心去上班。 说完,修狐狸扬长而去。 安歌扁嘴。 不然放她假就直说,何必把话说得这般大义凛然,义正辞严… 安歌还真没有同陆离你侬我侬的时间。 宁城进的那批新员工,还有很多资料没有完善,胡秋妤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盼着招聘出点差错,落在她手里,任她戳扁揉圆。 除此之外,安歌还得配合其他部门完成新员工的入职、培训等等后续工作… 另外,她给部门员工们带的宁城土特产也放不了多久。 所谓土特产,无非就是些小鱼干儿跟酱板鸭。安歌从不爱送人这些玩意儿,但部门里出差带零食仿佛已经成了历史传统,她没打算讨好别人,可也不准备特立独行。 有得吃,部门里的同事们个个笑眯眯的朝安歌感恩戴德。 只是他们说得敷衍,安歌听得也随意。办公室生态从来如此,不管人后怎么明枪暗箭,人前总得维持一团和气。 分完零食,组内开会。 刚把手头上的工作交代下去,田歆神秘兮兮地抱着一个大盒子站到安歌办公室跟前。 “怎么了?笑得这么傻乎乎。” “孟部长,这双鞋可真好看。” 田歆将那个大盒子放到安歌桌上,安歌愣了愣神,恍然大悟。打开盖子时,嘴上是抑制不了的愉悦…这是陆离那个大傻子送她的,里头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其实安歌并没有那么喜欢这双鞋,当初会穿去参加郭静书婚礼,也仅仅只因为它足够霸气。 现在,不一样了。 “孟部长,这鞋可贵了,该不会是男朋友送的?”田歆问。 安歌盖好盒子,嘴角微翘,“赶紧工作去。” “安歌,你过来一下。”前座的李钰喊了一声。 李钰是掌管所有新进员工入职的第一把手,她若想找点事,分分钟让pass掉所有新员工也不是不可能的…由此,安歌半点不敢怠慢这位小主儿,小碎步哧溜哧溜跑了过去。 “钰姐,有何吩咐。”安歌低眉顺目的,颇有几分日本小媳妇模样… “你得了。”李钰抬头笑了笑,指着一份简历道,“这个人财务那边不是挺满意的吗?怎么最后还是不要?我看他条件比录取的那个好多了。” 安歌低头一看,是尚志科的简历。 “怎么?你看不上?”李钰问。 她自然知道尚志科条件不错,只是…安歌也是叹气,轻声说了一句,“背景调查不合格。” “哪方面?” 安歌摇头瘪嘴。 李钰没有再问,这是作为一个HR的专业操守。 十二点,李钰约了安歌吃午饭,两人才走出门口,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田歆接电话后,立马叫住了安歌,说是申大医院打来找她的。 安歌心里一咯噔。 难道是因为她没去接陆离出院,他都找到她单位来闹事了么? 安歌折返,接了电话,开口道,“陆先生,你幼不幼稚…” 可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小情郎的声音,只有一个女人再哭哭啼啼…安歌登时蹙眉。这14年来,她听过太多次这声音… “有什么事快说,我赶着吃饭。” 程慧文哽咽着道,“安歌,你赶紧过来一趟,你爸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他怎么都不肯做检查…” 安歌心一沉。 良久,才凉声道,“程慧文,你最好没有骗我。” 安歌心急火燎地跑出金禾大楼,修狐狸的车已经停到了门口,安歌有点意外,修狐狸放下车窗,“还愣着干嘛,赶紧上车。” 一路,安歌都没有说话,始终看着窗外。 还是修狐狸提醒了一句,“与其胡思乱想,倒不如干点别的,我要是你,现在赶紧给你那男朋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他一个当医生的,总比我们这些外行强些。” 安歌急忙拿出手机,却又犹豫了。 修狐狸笑了笑,“你信不信,你现在就算让他捐个肾出来,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也才刚出院。” 话虽如此,安歌还是给陆离发了一条简讯。 几分钟后,她收到简讯。 ——别担心,我马上过去看看。 那一刻,安歌心头不是没有一暖。 ——谢谢你。 ——傻瓜。 老孟住进了老干所,安歌推门而入的时候,病房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老孟坐在病床上,陆离跟程慧文站在床边,三人有说有笑。看到站在门边的安歌,老孟脸色一变,动了动嘴,程慧文站在边上咳嗽了一声,他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老孟面色红润,半点没有病人姿态。 安歌松了口气,却也提上了一口气,狼来了的故事,这些年程慧文已经用过太过次…她快步向前,被身后的修狐狸扣住肩膀。修泽楷说,“冲动解决不了任何事。” 安歌咬唇,却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修泽楷抬头,喊了一声伯父,至于程慧文,他礼节性地称了一句孟夫人。 程慧文点头,老孟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来了。”说完,扭头,不愿多瞧修泽楷一眼。一副成见颇深的表情,全写在了脸上。 “陆医生,又见面了。”修泽楷朝陆离笑了笑,但是显然,陆离的偏见并不会比安歌他爸少。 “修先生,麻烦你送安歌过来。”陆离朝安歌招了招手,“过来。” 修泽楷低头浅笑,顺带往前推了安歌一把,低声道,“赶紧过去,没看见你们家那位都快把自己给醋死了。” 修泽楷一句话,算是泄了安歌半肚子的火。 抬头再看陆离,另外半肚子的火也消得差不多了…只是仍是不爽。她走到陆离身边,也不看那入不得眼的老少配,只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严重吗?” 陆离刚要开口,程慧文立马抢过台词,“安安,陆医生不是你爸主治医生,有什么事…” “程女士,没人告诉你打断别人的对话很没礼貌吗?” “孟安歌,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孟义夫急了。 “我妈?” 安歌冷笑了一声,“孟总您说可是秦瑶秦女士?您不记得了?秦女士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哦,对了,你是该记不得了。人家都说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你哪里还会记得我妈呢?” “你…你…” 安歌嘴里的那些不堪彻底惹怒了孟义夫,孟义夫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茶杯,朝安歌砸了过去,安歌一愣,往后一退。 而后,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挡在她跟前。 茶杯应声落地,滚烫的茶水撒了一地,安歌抬头,陆离眉头轻蹙。 “哎呀,老孟,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今天要跟安安好好谈谈的,你怎么又发脾气…”程慧文扯了很多纸巾走到陆离身边,给他擦茶水,“安安,你别生气,你爸就是听说你把车卖了,有点担心,他最近脾气有点暴躁,你别放在心上,他不是有意的。陆医生,你没事,要不…” “你走开。” 安歌推开程慧文的手,看着陆离背上一大片潮湿,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离低头,“没事,水已经不烫了,换身衣服就好。” 安歌拉着他的外套,低头,小声说,“办公室有衣服吗?我陪你回去换。” “好。” 安歌转身,看到程慧文时,冷冷地扔下一句,“我分明警告过你,不要再撒谎的。” “安安,我…” 程慧文抿了抿唇,安歌漠然看向老孟,“你知不知道你老婆给我买的是时下加速堪称一流的顶级超跑?车不错,只是…她明明知道我喜欢喝酒,也明明知道我喜欢刺激,还给我买这种车,孟总,你猜你老婆到底想干些什么?” 孟义夫皱眉,转向程慧文。 程慧文大骇,“安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长辈,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怎么能把人想得这么恶毒?” “说到恶毒?谁也不及你万分之一。” 安歌笑了笑,继续看着老孟道,“言尽于此,你要信我还是你的这位枕边人,都随你,只有一点…以后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到我妈的任何事。” 安歌说,“孟义夫,你不配。” 安歌决绝,叫陆离微怔。 安歌拉着她的小情郎不知道去了哪里,修泽楷一个人站在门口颇有些尴尬,他又不是个傻子,孟伯父有多不待见他,他哪能一点看不出来。 “那伯父,我就先不打扰了…” “修先生,请留步。”修泽楷话还没说完,就被孟义夫叫住了。 从老干所到外科楼,安歌一直跟在陆离身边静静地走着,路边不停有人同陆离打招呼,安歌下意识地缓了半步路,跟在他的身后。 风一起,吹落了种在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金黄色的树叶如蝴蝶一般,翩翩飞舞。 “青城运动场旁边也种了两棵银杏树,还有印象吗?”陆离忽然顿住步伐,安歌没注意,差点撞到他身上。 “那两科银杏树长得可真大。” 安歌勾了勾唇角,“我记得你最喜欢去那棵树下写生。” “而你最喜欢去那里睡觉,有时逃课也要去。我记得你还因此被学校记了一次小过…”陆离笑。 “能不提这回事儿么?”安歌有点不高兴了,谁还没个青春叛逆期啊… “安歌。” “恩?” 陆离微微侧身,很突兀地直接握住了安歌的手。 他手指修长,几乎将安歌的小拳头包覆。 “我没事。” 安歌一愣,看了陆离好一会儿,这才低头。陆离看不到她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她是笑了,还是哭了。 “哦。” 然后又说,“你下次别这么傻了,他爱砸东西已经是老习惯了,我身手还不错,自己能躲开。” 陆离倾身,牢牢将她抱入怀中,“傻不傻,我保护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安歌一时语塞,鼻音渐浓。 “陆离,没有什么事是天经地义的。曾经我也以为我跟爸妈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是天经地义的,结果呢,妈妈不在了。妈妈走了,我又以为他应该要记得妈妈一辈子,可没过两年,他就娶了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我以为父亲对女儿的好是天经地义,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我一个巴掌,他给我的全是施舍…所以,陆离,这世上真的没有那么多天经地义。” 寒风阵阵吹过,陆离仿佛在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那时的她会那样离经叛道,为什么她身边并没有那么多朋友,只有一个人品并不是那么好的郭静书,她却肯掏心掏肺的对待… “没事,以后有我了。”陆离说。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台电脑 虫子应该特别多 见谅 这两天住在外面 条件有限 回家再捉虫 么么哒 爱你们 第17章 自从那日在医院里同老孟闹得不欢而散,安歌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除非老孟病入膏肓,否则她是再不打算去医院讨打了。 她都这么大了,也是有自尊的…总是挨打算怎么回事? 只是她没想到,老孟这一住,居然直接住了半个月…安歌知道老孟住院肯定有作秀的成分在,只是花半个月让她妥协,这个代价也确实太大了一些。 他那视为命根子的公司,不要了吗? 中午,同事们一窝蜂去了食堂吃饭,安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同陆离聊微信。这段时间,安歌硬着脖子没去医院,是陆离一直陪在老孟身边,比孝子还孝顺。 安歌对老孟很有意见,但是对陆离拼命在老丈人面前刷存在的行为表示欣赏。 毕竟,他对老孟的重视,大抵都是出于对她这位准女友的重视。 这叫爱屋及乌… 修狐狸给她带了一份蒸饺。放到她桌上时,安歌正捧着手机,时而嘟嘴,时而浅笑。 修狐狸扣了扣桌面,“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成傻子,古人诚不我欺。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这副蠢兮兮的样子。” 安歌抬头,笑纳蒸饺,“来自单身狗的怨念,我收到了。” “呵呵。”修狐狸撇了一个白眼,走向办公室,才两步,又顿住脚步,“听说你爸还没出院?怎么回事?你男朋友怎么说?” “怎么回事…老狐狸折磨人的手段越来越高级了呗。” 安歌咬了一个蒸饺,无所谓的挑眉道,“所有检查都做了,除了心脏病,一切正常。前几天院长领着一群教授主治去看了,全都说没什么大碍,只要他能保持心态平和,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一点困难没有。可他那心态,啧啧,是我能控制得住的吗?” 修狐狸看着安歌没心没肺的模样,突然很想骂一句‘不孝女’… 不过,她家里的情况,他也理解。 “安丫头,其实我觉得你爸对你…应该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差…” 电话响了,安歌看了一眼,是前台打来的,这两天中高层招聘全面铺开,她有点忙。接完电话,安歌起身,也不顾上吃饭。 “怎么了?” “说是有人找我,在会谈室等,我得出去看看。”安歌拿了一片口香糖,问,“你刚刚准备说什么来着?” “你先去忙,别让人等久了。” “好。” 安歌急急忙忙去了洽谈室,看到洽谈室里东张西望的人,脸上浅浅的笑意,顿时减了三分。 是郭静书。 安歌可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跟她见上一面。 郭静书回头看到安歌,脸色蓦地一沉,眼神也变得阴鸷了起来,看来是善者不来的意思了… 安歌淡淡一笑,坐到了她的对面。 “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坐。”说完,也不等郭静书落座,自己坐了下来。她双腿自然交叠,黑色高跟鞋配黑色西装裤,气场十足。 郭静书咬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样儿,纠结了半天,还是坐了下来。 “这个点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上个月尚志科去你那儿面试了?”郭静书问。 “嗯,有这么回事。” 郭静书为什么来这一遭,原因安歌倒是猜到了八/九不离十,只是对于尚志科,郭静书这个当人老婆的究竟知道多少,她还不太清楚。 郭静书深深地换了口气。 “我老公在财务系统做了很多年,对公对私经验都很丰富,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他到底为什么没有被录取,你是负责招聘的吗?” “没错。” “安歌,你应该不像那种会以权谋私的人。”郭静书试探性地问道。 安歌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郭静书的问题,“今禾的任何一个岗位都不可能只有一位应聘者,通过层层筛选,我们只会选择与岗位匹配度最高的那一位录用。我这么说,能理解。” “可你录用的那人算什么东西?”郭静书忽然站起身,态度陡然激动了起来。 安歌抱胸,靠在椅背上。 郭静书这人极善伪装跟掩饰,一副纯洁良善如白莲的模样,当年骗得多人团团转…如今有幸看到她冲冠一怒为老公的模样,倒也算是值了。 她从包里拿了两份简历,一份尚志科的,一份是安歌录用那人的。 “你录用的那个正好是我老公认识的,人家第二天就跑到我家汇报结果…没想到?” “确实没想到。”安歌点头表示认同,“这世上还有这么贱的人呐…” “你…” “我?我怎么了?”安歌也起身,“你觉得我滥用私权,故意淘汰你老公?”安歌轻轻地笑了笑,“朋友,你也太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了,坦白说,那天他过来应聘,若不是自报家门,我甚至根本没认出来。为了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人,我至于堵上自己名声吗?” 郭静书可能是小仙女人设当久了,安歌还没把她怎么样了,自己先气得浑身发抖。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家老尚到底拿点不符合要求?我就不信,进你们公司上班儿会比考公务员还难!” “那可真不一定。”安歌摸了摸下巴。 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外出午餐的员工们陆陆续续折返。 郭静书接了个电话,看她心烦意乱的样子,电话应该是他婆婆打来的。她手机声音大,婆婆嗓门更是惊人,安歌隐约听到了什么丢人,什么丧门星,什么赶紧回来之类的字眼儿。 郭静书脸色越来越黑,忍不住怼了几句,没怼赢之后,气冲冲的挂了电话。 在瞪着安歌看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安歌想到一句老话,坏人自有坏人磨… “孟安歌,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解释。”郭静书平静了半天,没想到,得了个这样的结果…这多年过去了,除了年纪,郭同学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安歌起身,不愿同她过多纠缠。 “尚志科为什么没有通过公司筛选,其实你何必跑来问我?回家问问你老公,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你问我要解释,抱歉,我不能,也没有这个义务给你这个解释。你有这闲工夫来这里闹事,我劝你还是抽点时间,回家好好管管你老公。“安歌低头看了看时间,道,“我还没吃午饭,就不奉陪了。” “你不能走!” 郭静书一把拉住安歌手腕。 这么一闹,被玻璃门外的员工们看了个现场直播。 “放手。” “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别想出门。” 安歌轻笑,“再不放手,我就叫保安了。” 郭静书顿了一下,终究放开了手,安歌走出洽谈室,被围了一圈的吃瓜群众惊到了。 鉴于孟部长不太好的脸色,群人飞快做鸟兽散,只有田歆,走到她跟前,问了一句,“孟部长,没什么事?” “没事。” 才走到走到尽头,郭静书不甘心地又喊了一句,“孟安歌,你会有报应的。” 安歌理都没理,直接进了办公区。 几分钟后,田歆把郭静书遗落在洽谈室的两份简历收了回来,安歌看着两份简历,微微蹙眉,思前想后,还是拿着简历去了修泽楷办公室。 修泽楷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 在这件事上,安歌自认为自己没有一点不当之处。 “做财务的最重要的就是诚实,他既然接受过廉政调查,就算最后证明他是清白的,今禾也不能冒着这种风险录用他,从这一点看,你做得很好。” 安歌眯眼,从修狐狸的眼神来看,他应该还有下文。 “我看到你的报告里还写着,这个尚志科好像还有生活作风问题?”修狐狸挑眉。 “好像…是。”安歌摸了摸鼻子,这种八卦,她没有深入调查。 “没想过提醒你同学?”修狐狸说,“刚刚你要是跟她说清楚,估计她还得反过来感谢你…” 这是个圈套… 安歌义正词严地拒绝道,“那怎么行,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 修狐狸扁嘴。 安歌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他们父亲的问题,我干嘛插一腿?显得我多能干似的…做人呐,还是别太圣母…” “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自觉,不过…” 修狐狸说,“但愿你们家男朋友也有你这份领悟…” 下午,男朋友早早地开着车来接安歌下班。 安歌老远看到靠在车边的陆离,故作惊讶地大叫了一句,“这是谁了,看着这么面熟。” 实在怪不得安歌这么调侃陆离,实在是因为陆离太忙了。谁能想像得到,一对即将由准男女朋友转正的同城男女,半个月内居然只见了一次面? 陆离抬头,大步走到她跟前,见她穿着单薄西装,干脆利落地接下了围巾,披到了她身上。 英伦腔调的格纹围巾,上头还带着陆离温热体温。 安歌艰难地扒出自己半张小脸,抗议道,“陆医生,请问你是把我当成你的病患在包扎吗?” 陆离一愣,噗哧一笑,“我的病患可没有这么不听话的,这么冷的天儿,怎么也不知道穿厚实一点,感冒了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么?”安歌狡黠地眨了眨眼。 陆离瞬间被这小滑头电晕了。 两人先去了Visasi吃了一顿发,陆离定的位子,点菜的时候,安歌偷偷说了一句,“陆医生,我发现你特别有钱。” Visasi一顿饭基本是安歌半年的工资,老孟没断她粮前,安歌也不过来过几次而已。 陆离勾了勾唇角,仍目不斜视地看着菜单,一派矜贵气质,仿佛谈钱就拉低了他的档次一般… 安歌又问,“能打听一下你的年薪吗?” “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陆离这才说了一句。 “保密协议都是针对同行的,我又不是你同行,而且我嘴这么严,肯定不会把你卖了的…唔,人家只是好奇嘛,你就稍微透漏一点点么…嗯…嗯…嗯?”安歌使劲儿晃着肩膀。 也许是多年没有撒过娇,不好拿捏分寸,放在陆离跟前的一杯茶,硬是被她晃得撒了一桌。 陆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安歌抿唇,憋笑,顺手给他扯了一大把纸巾,边擦边诽谤道,“你不肯告诉我,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说,收入还不如我?放心,陆教授,我不会因此看不起你的。” 陆离被骚扰得忍无可忍,“就那么想知道我每个月挣多少钱?” “年薪,年薪也可以的。” 陆离放下纸巾,双手插口袋,整个人闲适地往沙发上靠了靠,“我有一个办法,既不违反原则,又能让你了解得清楚透彻,想不想知道?” “嗯嗯,什么?” 陆离看着她,微微一笑,“等我结婚后,工资卡理所应当会交给她保管,要不,你去问问她?” 陡然,安歌红了脸。 肿么办,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调戏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文文明天就要如V啦,感谢各位小仙女们这半个多月的支持 入V当天会有三更肥章掉落 一共会送出100个小红包 支持可菌的请放肆撒花花哦! 希望小仙女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可菌哦!可菌一定会继续加油 甜甜甜的! 第18章 吃完饭后的行程是看电影。 吃饭看电影逛街这三部曲可谓天下万千直男约会的必备安排了, 偏偏安歌还不能抱怨啥…要知道, 找一个医生当男朋友, 他能抽出陪你看电影的时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到了电影院,陆离先生很熟练地给了安歌三个选择。 温情脉脉的动画片, 网络大热IP改编的仙侠魔幻剧,还有一个好莱坞巨制。 “你想看哪一部?”陆离问。 “哪部都随便。”安歌特真诚地回了一句,“我这人其实一般都愿意窝在被窝里看盗版…” 陆离愣了愣。 安歌连忙认错,“我错了, 盗版可耻…我以后再也不看盗版了…” 陆离摇头, “不是。” “什么不是?” 陆离咳嗽了一声, 指了指队伍, “看看别人选什么, 跟着大家选, 总不会错。”在安歌没注意到的他的耳后, 微微泛起一片粉红。陆离不想承认,他刚刚想到的画面, 是他跟她,两个一起窝在被窝里看盗版的画面… 他一定是疯了,居然连看盗版,都可以看得那样甜蜜。原则什么,果然不要了么? 陆离最后选了那部仙侠剧。 这部剧汇聚了时下最红的花旦小鲜肉,人气自然十分火爆。两人排队入场时,好几次被几个心急的小年轻撞到, 没办法,人太多了。 陆离不动声色地拉起了安歌小手。 领了眼镜入场,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陆先生还没有要放开手的意思。 安歌提起手,打趣似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两人紧握着的手一眼…陆先生低头,用冷静自然的口吻问,“我牵自己的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安歌左顾右盼,“你的女朋友,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陆离拉着她往自己身上一扯,笑着说,“不是在这儿么?” “让开让开,还让不让人过了?” 两人正开心,身后走来一个小黄毛,两旁路都还很宽,小黄毛偏要走两人中间。成功分开两人后,还炒鸡不爽地添了一句,“要秀恩爱回家秀,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 安歌看着陆离,两人相视一笑。 电影刚开场,坐在安歌身后的姑娘已经利用片头广告的时间,把整部电影剧透了个干干净净。包括女主的飞升渡劫,男主的隐忍背负,还包括故事的**,反转,以及最终结局… 安歌回头看了女孩好几次,女孩全程陪着同学嗑瓜子吃薯条,完全没把安歌放眼里。 “现在的小学生们可真够烦人的…”安歌道。 陆离握了握她的小拳头,回头,朝两个小妹妹淡淡一笑,“小妹妹,我们安安静静的看一场电影,好不好?” 剧院里灯光晦暗,两个小家伙大约被陆离美貌吓到了,抓着薯条,木木地点了点头。 陆离回过头,安歌听到身后一阵小小的沸腾。 “我去,好帅!” “是啊是啊,真的好帅!” 安歌觑了陆离一眼,“行啊,陆医生,老少通吃啊。” 陆离反问,“你老吗?” 安歌起先没懂,反应过来后,气得狠狠地拧了拧他手背,可惜,人家手背并无几坨肉,几层薄薄的皮捏起来毫无乐趣。 “咦,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吗?” “是,一看就是个野蛮女友,现在的男人们都喜欢这种男人婆,啧啧,有什么好的。” “你小声点!” “嗯嗯…” 陆离笑出声。 还笑?安歌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之后,无论陆离怎么示好,安歌都不让牵了… 她男人婆,她野蛮女友? 呵呵,是又怎么样! 男人婆都能找到男朋友,你们这些小娃娃就看着帅哥哥背影犯花痴流口水! “跟几个小毛孩较劲,你至于吗?”陆离浅笑。 “至于,特别至于!”安歌咬牙切齿道。 电影接近尾声,很多小姑娘都哭成了泪人儿,尤其是后排那两位。 安歌却觉得这部电影不值票价…她之前没有看过原著,并不清楚原著里的构架,但光看电影本身,安歌的第一感觉是,电影的节奏很乱,剪辑方面在如今国产大片里,瑕疵也算得上是很明显的,特效华美,看着却不够真实,分分钟让安歌有看了一场动画片的感觉… 但在这个颜值即真理的年代,她可不敢说真话。 “感觉怎么样?”陆离问。 “感觉我是不是也得哭上一哭,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安歌诚实以告。 电影散场,陆离拉着她起身,笑道,“你还是格格不入地好。” 得,原来他也欣赏不来。 嗯,审美观基本一致,安歌又安心了一些。 去门口还了眼镜,安歌还在纠结于到底让不让陆先生牵牵小手,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女孩声音,安歌认得这女孩,这声音。 可不就是说她男人婆那位… 陆离回头,“有什么事?” “对不起,叔叔,我认错人了。”女孩看了陆离一眼,说完,飞快地朝出口跑了过去。 “这是干嘛呢?”安歌皱眉想了想,颇暧昧地笑了笑道,“该不会是因为你长得太丑,被吓跑了。嗬,陆教授,你的颜值是见光死吗?” 陆离看了她一眼,摇头,宛若看着一个智障。 却还是顺其自然地牵起了智障的手。 安歌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又碰上了刚刚那两个小学生。 这会儿,小学生走到了她跟陆离跟前。 “你看清楚了,确定不是杨洋本人吗?我看着侧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看清楚了,确定,肯定那个肯定不是杨洋,杨洋怎么可能有那么老!” “老吗?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刚刚我仔细看了一眼,眼角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我敢肯定,这位大叔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五了!真的!千真万确。” 安歌一听,噗哧一笑。 两个小女生听到笑声回头,一看到安歌跟一脸漠然的陆离,立马齐齐叫了声‘妈啊!’然后撒丫子跑了。 从出门到停车场,安歌一直再笑。 “笑够了吗?孟小姐。”陆离开了车锁,淡淡地问了一句。她有那么开心吗? “不够,四十岁的陆大叔。” 安歌一手撑在车头,一手捂着肚子都快要笑疯了,陆先生有生之年,一直被人称为青年才俊,被人说老,应该是第一回… “没事儿,陆大哥,咱们走的是实力派,不像小鲜肉,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杨洋可能就成了你如今这副模样,而你可能就真的老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陆离滴汗。 哪里来的女朋友,他可以退货么? 走到她身边,刚抬起手,安歌就往后让了让,摆出一脸欠揍的表情,“陆大叔,你要打我吗?” 陆离看了她一眼,给她系好围巾。 两人隔得很近,在路灯柔和的淡黄色灯光映衬下,陆离俊美无涛的一张脸,让她念念不忘十几年的一张脸,此刻显得那样深邃撩人…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样好的陆离,怎么就被人嫌弃成那样? “在看什么?”陆离柔声问。 安歌抬头,伸手摸了摸他眼角,笑着说,“没有皱纹呢?小姑娘家家可怎么办,年纪这么小,眼神这么差。” 她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比杨洋帅多了。” 既然送上门来,陆离就不打算错过机会了。 他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低头,也在她耳侧轻声回了一句,“谢谢。”他不在意自己的外貌被人如何评论,但他喜欢看到她闪闪发亮的眸子。 天空,不知不觉飘起了小雪。 一点一点,洒在了两个人的身上,头发上,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以及鳞次栉比的大楼上… 一切完美得就像童话。 只是这童话般呼唯美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几分钟。 陆离手机响了,他抱歉地碰了碰安歌额头,安歌不高兴地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是林迈可打来的。 陆离说,“工作。” 安歌把手机递给陆离,“你们医院难道只有你一个医生嘛…” 陆离接了电话,没两秒脸色一变,沉声问了一些安歌听不懂的问题。安歌是听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却从他的语气里知道,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即将结束。 挂了电话,陆离说,“有个急诊,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安歌耷拉着脸,声如蚊蚋,“手术要紧,你先回去,我自己叫辆滴滴回家就行了。” “不行,这么晚了。我不放心。”陆离强势拒绝。 安歌这才略略好受了些,想来,她真是一个又体贴又容易满足,独立自主的好姑娘。人家都没怎么哄,她就一点都不生气了。安歌笑了笑,摆手道,“没事啦,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是小姑娘,会注意安全的。” “我说,不行。”陆离再一次强调。 安歌原本还想说他怎么这么不知好歹的,多看了几眼他冷毅的眉眼,气也就消了。 “那好。” 乖乖随他上车,安歌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科比你资历老的医生应该多了去了?怎么每回急诊都碰上你了?” 前几次的确是巧合,这一次,却是人为。 陆修看了安歌一眼,解释道,“病人指明要求我过去。” 安歌有点不太相信,他才回国没多久,能有这么大的魅力? “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谁?” “薛依依。” “薛依依,竟然是她?”安歌眉头微皱,她对薛依依的印象并不好,刻薄尖酸,无中生有是最符合薛依依的标签,安歌至今仍记得那些被薛依依逼到墙角瑟瑟发抖的低年级学妹们。 “她怎么了?”安歌语气有点淡。 “不是她。”陆离说,“她有个女儿,今天9岁,急性阑尾炎。” “哦…”回想起什么,安歌一惊,“她不是离婚了么?” “法院把孩子判给了孩子父亲,但孩子父亲嗜酒好赌,孩子基本上跟薛依依过。” 安歌听得很是唏嘘,她不同情薛依依,却很同情那个孩子。除了同情,还有一丝伤感。人家孩子都9岁了,她却连一次正正经经的恋爱都没有过… 林迈可又来了电话,陆离接了,眉头深深攒起。 挂了电话,安歌认命了,“去医院。” “不行。” 安歌伸手抓住了陆离的手,轻声道,“我去你办公室对付一晚上,等天亮了再回家,行不?” 陆离神色复杂地看了安歌一眼。 遇上红灯,他松开安全带,倾身,吻住了安歌的唇。 他知道安歌不是那么小气的女人,但他仍然担心她会介意,结果让他羞愧... 他的女孩远比他想象中的完美。 “谢谢。”陆离说。 安歌愣了愣,又低头轻笑,“都是几个熟人,甭客气。” 大约是女朋友太过贴心,让男朋友失了分寸,陆离把车开到门诊楼前,停了车直接去了手术室,让安歌一个慢慢走去他办公室。 原因是,反正她都熟门熟路了。 走之前他还是很程序地亲了亲安歌额头,即便是这样,安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渣男!” 骂完之后,乖乖前往外科楼。 外科楼在医院最里边儿,要去那儿,必须得先经过老干所,安歌看着这座精美的住院楼,有些犹豫迟疑,她明明都发过誓,肯定不来看老孟的… 纠结了三分钟,安歌还是踏入了大门。 唔,邓京辉外婆不也住在这里么?她来看看友人外婆,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有了陆医生做后盾,安歌毫无阻拦地进了住院部。 外婆住在307,她去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楼道尽头是老孟的房间,安歌不想去,但脚步拦不住。走到门口,门没有关,灯也没有关。 这么晚还不睡?老孟该不会这么晚还在批文件… 刚要敲门,安歌就听到了孟安童稚嫩软糯的声音,“爸爸,姐姐什么时候才会来啊?”孟安童还是老样子,明明已经是个初中生了,说话还是没有半点男子气概。 只听老孟烦躁地回了一句,“你提她做什么,我就当她死了,没这个女儿了。” 安歌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顷刻滑落。 这一刻,安歌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身为孟义夫的女儿很可笑。无数次被欺骗,践踏,抛弃,此时此刻却仍然选择站在门外,看他们一家和乐,更加可笑。 不是已经决定只做只谈钱的家人了吗?如今还在乎什么感情呢? 感情这东西,哪能比得上钱靠谱啊? 之后,孟安童一直在温柔地安慰老孟,安歌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安歌,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身后有人打了声招呼。 安歌回头,是老孟多年好友,郑明郑叔叔。 房间里的对方断了。 安歌擦了擦眼泪,笑了笑,“不了,郑叔叔,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一步。” 安歌刚要走,孟安童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安歌,兴奋地大声喊着姐姐,姐姐,安歌低头,看着孟安童。 他脸越来越圆了,白胖白胖的,都快长成一粒汤圆了。 难怪老孟格外疼爱这个儿子,都不用验DNA的相似外貌,哪个有钱老爸不喜欢? “姐姐,姐姐,你好久没有回家了?”孟安童胖手掩唇,小声问道,“你还在跟爸爸吵架吗?” 安歌一把推开胖子,冷冷地道,“自己去问你爸。” “姐姐…”小胖子有点受伤。 郑明拍了拍他肩膀,“你姐姐工作很辛苦,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先让姐姐早点回去休息,过两天再来陪你,好不好?” “嗯。” 小白胖子点了点头,但嘟着嘴,表情是并不相信的模样。 这胖子倒是不那么傻了… 安歌走了,一脸不高兴的安童被保姆带去睡觉。 郑明笑了笑,“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倒是不错。” “不错?我看只要趁我不在,那丫头恨不得随时掐死她弟弟。”孟义夫提起安歌就头大,他就没见过比孟安歌还不听话的小孩儿。 “你不了解她。” “除了她妈妈,谁了解她那臭脾气。” 说完,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 男人的伤感总是放在沉默里的… 郑明坐到他身边,好久,才笑了笑,道,“安歌妈妈走了16年了。” “丫头12岁那年她走的,再过一阵子,她就满28岁了。” 孟义夫至死都记得那一年,心爱的老婆没有了,女儿窝在衣柜里躲了一天一夜,他去拉她出来,她当时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仇人。 他那时还一直以为女儿依旧是那个会粘着他买糖的贴心小棉袄。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贴心小棉袄变成了讨债小老虎,整天张牙舞爪的,也不知道像谁。 “文件都准备好了吗?”孟义夫问。 郑明点头,抽出文件,随后又问,“你确定要这么分配?这份文件一签,你可要做好准备。安童他妈妈是不会消停了。” “别把她想得那么坏!” 孟义夫仔仔细细地看了文件上每一项条款,慎重的,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说,“我相信慧文,我相信她会跟我结婚,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我的钱。” 手术做到凌晨才结束,陆离火急火燎地赶回办公室。 还好,安歌还在。 陆离笑了,却很心疼。 安歌窝在他的办公椅里,此刻正沉沉地睡着,身上只披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外套,办公室里的暖气也开得足足的,她倒不算太笨。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办公室总归不是睡觉的地方。 安歌醒了,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到陆离,她睡得迷迷糊糊,脑子也还缓过神,却不忘娇软地问一句,“手术结束了?顺利吗?” 陆离点头。 “我送你回家?” “嗯。”过了一会儿,安歌又问,“几点了?” “3点多,你再睡一会儿。” 安歌在他怀里钻了钻,挑了一个更为合适的位置,小声道,“算了,都这么晚了,将就一晚得了。” 将就一晚… 怎么将就? 陆离还没来得及问,安歌已经沉沉地再度睡了过去… 低头,看着安歌粉粉嫩嫩的脸蛋,陆离忍不住偷香,才低头,林迈可转了进来,“教授,今天我值班,您早点回去休息…” 看到陆离手里的安歌,林迈可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算是明白教授怎么会那么心急,甚至等不及跟老同学叙叙旧了… 原来,佳人有约啊。 “你回去休息,今天换我值班。” “啊?” 林迈可一时没懂…陆离是副教授,怎么抢了住院医生的活儿。 再仔细一想,其实也不难理解。他要是有像安歌一样漂亮的女朋友陪着加班,他也是愿意加班的。可惜,他没有…所以只能天天吃狗粮。 好忧伤。 支走了林迈可,陆离把安歌放到了值班室的床上。 怕安歌有洁癖,他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当床单,饶是这样,做着梦的安歌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陆离,好臭。” 陆离俯身,亲了亲她软嫩的嘴唇。 安歌砸了砸嘴,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真的很乖,随便他怎么欺负。 连续做了几个小时的手术,要说陆离一点不累那是假的,只是,他睡哪儿?好像哪里都不太合适…目前他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的。 “我去隔壁办公室了,灯我留着,害怕就叫我,嗯?” 陆离才刚准备起身,安歌就轻声喊了一句,陆离,陆离坐回原地,问,“嗯,怎么了?” “陆离。” “嗯,怎么了?”陆离笑,他有点怀疑,这丫头根本就是装睡。 安歌仍是叫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不知停歇。 陆离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拨开她的长发,只见她泪流满面… 安歌像个失去了安全感的小动物,轻轻抱住了陆离腰身,躲在他胸口,轻声啜泣。 陆离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温柔摸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悲伤,再不需要更多语言。 清晨,安歌被一阵浓香吵醒瞌睡。 她睁眼,伸了个懒腰,昨晚她睡得还不错,只是…陆离拎着两个便利带,站到门口,“鸭血粉丝汤,生滚鱼片粥,还有蟹黄小笼包,要先吃哪一个?” 安歌豪气地一挥手,“我全部都要。” 安歌在盥洗室磨磨蹭蹭了很久才去了配餐间,配餐间里人很多,热饭的病人,打扫卫生的阿姨,一人一句话,都吵得安歌头疼了。 陆离一个人坐在最里面。 有几个年轻一些的小姑娘在搭讪陆教授,安歌撅了撅嘴,恨不得把陆离抓回家,用碗口大的□□绳牢牢地拴住,吊起来打。罪名是,没事那么多招桃花做什么? “粥都冷了,还不过来。” 陆离朝安歌勾了勾手指,安歌咳嗽了一声,虽是走了过去,却是既骄傲又矜贵地走了过去… 几个小姑娘见状,纷纷散了。 安歌落了坐,却并不曾拿起筷子,也没有开口说话,陆离猜了很久,才猜到了安歌自尊心的点。他笑了笑,放了一瓶口香糖放在她跟前,“抱歉,是我没想到。” 吃了两颗糖,安歌整个人都活了起来,“哎呀,我的妈啊,可憋死我了。陆离,我真佩服你!” “什么?” “没刷牙居然还能吃得下早饭。”安歌说这话时,陆离正把一个小笼包放到嘴里。 差点没被噎死… 陆离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给她递了生滚粥跟勺子。 安歌尝了一口,点头,味道不错,“对了,昨天那孩子手术还成功。” “嗯,问题不大。早上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来了。”陆离抬头,“就在10号病床,待会儿要不要过去看看?” 安歌看了他一眼,敬谢不敏。 就孩子他妈那德行,她可不敢惹… “对了,昨天你是直接回的外科楼吗?”陆离问得漫不经心。 “怎么,担心我出去鬼混了?”安歌笑。 陆离送了她两个字,神经。 安歌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又喝了一口粥,她说,“我昨天去了一趟老干所。” 陆离放下筷子,立马懂了。 能让安歌哭得那么伤心的,也只有老干所里的那一位了。 “下次我陪你去。” “怕我吃亏?” 陆离不置可否,半响,又补充了一句,“我怕你受委屈。” “陆离,你太不了解我了,从小大到,只有我让别人受委屈的份儿。”安歌撇了陆离一眼,“你最好提前做做心理准备。” 陆离浅笑。 她要欺负他,没事,他是个大男人。 她被人欺负,不行,他会心疼。 饭还没吃饭,走道里就有人在喊陆医生,安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不太乐意了。 “这声音,我听着怎么那么像薛依依呢?这是错觉吗?” 陆离擦了擦嘴,收好餐盒,“不是错觉,就是她。你是去上班,还是回家休息?”虽然是周末,但安歌也是个没有什么周末的大忙人,加班是常事儿。 “可以选择继续约会吗?一点不想去上班。”安歌趴在桌上,歪着脑袋问。 “是谁说距离产生美的?”陆离弯腰,刮了刮她秀气的鼻子。 陆离送安歌出诊室大门,正好撞见了薛依依。薛依依原本还喜笑眉开的脸跟翻书似的,说变就变了。 “这不是孟大小姐么?怎么,哪不舒服了?这么一大早就跑来找陆医生?” 安歌抬了抬下巴,好心情地纠正她言语里的错误,“不是一大早,昨晚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要不是有个急诊手术,我们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呢,对,陆修?” 在哪儿… 快活… 她还真敢说… 但凡他禽兽一点,她以为她现在还能笑得出来么? 陆修亲昵地揉了揉安歌发顶,“马上要迟到了,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看心情。”安歌微扬着头,如战斗胜了的斗鸡,气宇轩昂地走了。 薛依依在一旁看着很不爽,走到陆离身边就要开始安利安歌作为坏女人的种种恶行,陆离懒得听,径直去了病房… 查完房,薛依依仍是不死心,又死皮赖脸跟着陆离去了医生办公室。 一路絮絮叨叨,听得好脾气陆离都想直接开口,让她滚了… “薛女士,我要开始工作了。” “先不急这一会儿。”薛依依熟稔地坐到陆离身边,神秘兮兮地道,“陆离,你可千万别被孟安歌这种女人迷惑了,她啊,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陆离越听,越觉得自己的修养走到了尽头。 “薛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你可别不信啊。”薛依依拉了拉凳子,又靠近一些,“上次她是怎么毁了静书的婚礼的,你不也看到了?明知道静书结婚,还在婚礼上说那些有的没得,你说你有矛盾早解决不行,晚解决不行,非得挑那天…由此可见她就是个小人。还是个爱记仇的小人。” 陆离冷笑,“若不是你们冒用我的名义骗她去婚礼,她压根就不会去。” 薛依依无言,心想陆离是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孟安歌那小贱人告的状。 不过,这种小事,薛依依才不会放在心上。 “再说了,谁报仇还去挑个黄道吉日?”陆离又说。 薛依依咬了咬嘴唇,她能感觉得到,陆离不是她这边的人,可他不是刚刚还给自己儿子动了手术么?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 “当年的事就算静书有错在先,可她也不应该老揪着不放。” 陆离起身,一刻不想跟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多待。 “前一阵子,静书他老公去她公司面试,她不录取人家就算了,还非得录取了一个哪方面都不如尚志科的,你说,这不是存心埋汰人不是?” 陆离顿住脚步。 薛依依以为自己说动了陆离,立马火上浇油,“昨天静书去找她要个说法,她还当着她同事的面,好生羞辱了静书一顿,静书回家后,哭得眼睛都肿了。唉,静书从小大到就善良温柔,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啊。” 薛依依说的这些话被折回办公室拿手机的安歌听了个正着。 正要跳出去解释,陆离凉薄的声音缓缓地开了口,“薛小姐,我会给你儿子动手术,完全是基于一个医生对病患的责任,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多想了,你可能要重新认识一下。” 薛依依有些意外,陆离这话是说得有点绝情了。 “第一,当年的事错在郭静书,无论安歌想要用什么方式,在什么地方,选择什么时间让郭静书认错,这都是她的自由。第二,她是一名专业的HR,她有完全自主的权利,决定录用或者淘汰应聘者,失败请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第三…” 陆离扶了扶眼镜。 说,“做为她的男人,我非常介意听到任何有关她的不实消息。如果薛小姐你在传播这些莫须有的事,我不担保会不会以诽谤罪提起诉讼。” 几句话下来,薛依依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薛小姐,现在可以请你出去了吗?”陆离问。 “陆离…”薛依依还想着垂死挣扎一番,结果,却被陆离凌厉眼神瞬间秒杀,只得悻悻然离开。 她离开时看到了安歌。 安歌心情大好,还同她打了声招呼。 薛依依张了张嘴,没骂出声,但按照嘴型来看,她应该是骂了一句狐狸精。 古往今来,但凡被人叫做狐狸精的女人必定个个美若天仙,智慧超群,这么一想,安歌只觉得这声骂,也跟着变得动听了起来。 陆离也看到安歌,抬头,嘴角带笑,“怎么又回来了?” 安歌走到他身边,径直把手伸到了他衣服兜里,掏出手机后,扬了扬,笑得明媚而灿烂,“我只是过来拿手机的,陆医生,你可千万被以为我这只狐狸精是特意回来勾引你的哦。” 看来是全部听到了。 陆离想了想,脱了白大褂,说,“走,我送你下去。” “你不要查房?”安歌大惊,陆医生有多爱岗敬业,她又不是不知道。 “走。”陆离没有解释,径直拉过她的手,道。 大清早地,再繁忙的医院也会有清清静静的时候,喷泉倒是一直开着,叮叮咚咚的泉水声十分欢快,草地上聚集了三五个练太极拳的病友,一招一式,很是有范。还有一些老人在喂鸽子,一只只雪白的鸽子时而飞舞,时而发出满足的咕咕声,当真是悠闲惬意到了极点。 安歌感慨了一句,“这些叔叔阿姨,心态可真好。” “嗯。”陆离说,“我们要向他们学习。” “我可不用,我心态一直很好。”安歌骄傲地唱着反调。 陆离也随她。 “你就一点不好奇,我为什么淘汰郭静书她老公?” “不好奇。”陆离老实交代。一整天时间拿来工作跟谈恋爱都不够,为什么还要浪费在那些不相干的人身上?陆离也是不懂。 “我跟你说了实话,你会为了我保密吗?”安歌问。 “如果要求保密的话,你还是不要说了。”陆离说,“我并不八卦,而你是专业的。” 有这么一个死板的男朋友,安歌简直郁闷得挠心挠肺…她现在很想同他分享八卦,他难道一点看不出来么?怎么能这么忍心,看着女朋友憋死自己? “憋不住了?”陆离问。 安歌点头。 “那行,你说。”陆离如是说… 安歌突然很想打死他…马丹,不说了!什么人呐! 把人送到门口,这不舍,也只能摇摇手说再见。 安歌叫了车,三分钟后到达。陆离转身,给她又买了一个热腾腾的烤番薯。 “你买这个干嘛,我已经吃的很撑了!” “总觉得你在我面前放不开,没吃饱。”陆离浅笑,将烤番薯放到她手心。 安歌哭笑不得,她以前只知道世上有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却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饿,叫你男朋友觉得你很饿。 那烤番薯热热地,还冒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甜… 握了好一会儿,安歌抬头,问,“陆离,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声,就选择相信我?” 陆离笑,“这还需要理由?” 安歌微怔,低头,浅笑。 再轻轻摇头,“不需要的。” 当你真心疼爱一个人,包庇和纵容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这个道理,安歌悟了很久,也绝望了很久。她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对这样对她了,但结果还不坏…虽然纠纠缠缠瞎等了十几年,终于还是被她等到了。 想到这儿,安歌轻唤了一句,“陆离。” 街上有点吵,陆离微微弯腰,凑到安歌跟前,“嗯,怎么了?” “天有点冷,你进去。”安歌说。 “天气太冷,等你上车我就得进去了。”陆离拨了拨她的长发。她今天没有化妆,不那么精致,却依然美得深得他心… 安歌笑眯眯地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大吉,乌拉拉拉,本章会送出100个小红包 送给最美丽的小仙女们 这文主打温情 有关于安歌的成长 也有关于她跟陆离爱情的逐渐升华 可菌自己觉得文文往后走是会充满正能量的 这一年 可菌家里发生了很多不太好的事 很希望用一些正能量激励自己 也激励同样被病痛折磨的人们 文文不会太长 如果小仙女们足够耐心的话 应该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安歌 一份不一样的爱情 爱你们 么么哒! 第19章 逼近年关, 部门、乃至公司所有员工都摆出一副清闲姿态等待尾牙, 等待长假, 只有招聘,尤其安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头六臂,仍嫌不够。除了几个大型专项招聘,她还得隔三岔区,走街串巷打听张家的会计, 李家的策划, 领完年终奖还会不会回来公司上班儿… 修狐狸说, 人资有了她, 半壁江山算是稳住了。 这个评价算是很高了。 而安歌却只希望年底他能给自己涨个三两千工资。毕竟, 老孟最近隐隐有些靠不住的迹象… 可安歌尽心尽力的工作等来的不是升职加薪, 而是… 一封匿名投诉信。 田歆一看到那帖子, 登时就炸了。 她忧心忡忡地跑到安歌办公桌前,安歌正同猎头就中高层佣金问题讨价还价, 田歆指了指电脑屏幕,安歌示意她自己操作。 田歆熟练地翻到了那个投诉帖。 ——关于人力资源管理中心招聘管理部部长孟安歌涉嫌滥用职权,玩忽职守的投诉。 光看到标题,安歌就愣了两秒。 而猎头方以为有了什么变数,又默默地降了0.5个百分点,并信誓旦旦地告诉安歌再降价,他就得带着老婆孩子回家吃白菜豆腐过日子了。 安歌咳嗽了一声, 随便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点开帖子,安歌一开始的表情是这样的… 啊? 哈… 看到最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TM都什么玩意儿?” 帖子说的是她跟郭静书以及尚志科那档子事儿,只是这投诉也未免写得太过业余了一些,除了寥寥几笔提到了安歌的专业性,几乎通篇都在八卦安歌同郭静书的那档子事。一说郭静书来公司大打出手,大大影响了办公秩序,又说安歌不该把私人恩怨带入工作。 投诉贴最后还放上了尚志科与另外一名员工的简历。 有了这份简历,帖子下批评…或者说存心找安歌晦气的人很多。 截至到前一分钟,支持总部对投诉内容展开调查的请愿已经超过了一千。 帖子针对性太强,不像是吃瓜群众能写得出来的,而且,要想同时拿到那两个人的简历,除了财务中心,就只有…田歆表情凝重,托腮,“孟部长,你有什么想法?” 安歌皱眉,好半天才嫌恶地点了点太阳穴,“你说我们老总是不是真的有个总统梦?屁点儿大的事,非得搞出这么多花样,还请愿…他把oa当白/宫官方网站了么?也不嫌麻烦。” 田歆抿着唇,略带忧伤地看着安歌。 现在都什么情况了,是计较这些小事儿的时候么? “放轻松,不就是一匿名投诉么?想抓住我把柄,等这人拿出石锤再说。”安歌拿起水杯,起身,跟个妖精似的,一扭一扭地去了开水房。那姿态,可不要太过嚣张! 田歆心里对安歌的景仰莫名又提升了几分。 但事态的发展显然没有安歌说的那样简单。 没过几天,顾珍流产一事,也被人匿名爆了出来,这一次举报的理由更加荒唐,举报者认为公司对顾珍的赔偿金过高,怀疑安歌吃里爬外,从中收取回扣… 这罪名可就大多了。 尽管安歌已经积极主动地将所有证明材料提前交给了总监办,修狐狸也不辞劳苦地从中斡旋,但安歌还是被厉红梅请进了办公室喝茶。 安歌平静地坐在厉红梅跟前。 有了上一次不太愉快的经历,安歌发现自己几乎很难对着程慧文的好友假装微笑,尽管她知道,这时候,微笑,能为自己加分。 “别担心,阿姨相信你不是这样的孩子。”厉红梅亲切地冲安歌点了点头。 “谢谢厉总。” “这有什么好些谢的。”厉红梅点了点安歌放在她桌面上未开封的资料,笑着道,“不过,阿姨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如实的回答我吗?” “请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今禾工作?我听你妈…我听慧文说,你爸爸一直很希望你回英盛。” 如果换个人来问安歌这个问题,安歌会有很多回答。 说得崇高一点,就说不想做个伸手族,想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现实一点,就是累积经验,充实自我。又或者干脆直接一点,说家庭不合。反正她跟程慧文什么关系,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可对着厉红梅,安歌只说,“抱歉厉总,这是我的私事。” 安歌懒得解释。 她心里很清楚,厉红梅压根不吃这一套。 厉红梅一听,眉头一挑,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专属于富二代的专属不屑与骄傲让她这个从平民阶层爬上来的有钱人很不适应。 然而,她又能把这位大小姐怎么样呢… “也是。那行,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会让信息那边封掉帖子,尽快处理好,你别担心。” “麻烦了。” 离开厉红梅办公室,安歌去公司顶楼吹了会儿冷风。 再回办公室时,老远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句,“网上那些投诉孟部长的帖子,居然全不见了。哇,孟部长后台可真强大…” 安歌看了一眼,这般没大没小的,是胡秋妤的人。 安歌淡淡地走到那实习生跟前,正声训斥道,“调查清楚了,这些个胡编乱造诽谤人的帖子自然就删除了,你用得着这般大惊小怪吗?” 安歌虽然为人高冷,对实习生们也远远不似其他领导热心,却从未当众给人难堪。 这是第一次。 那实习生被吓呆了,甚至连认错都忘了。 “田歆,帮我问问行政,办公室里高声喧哗,该怎么罚?” 田歆也是被吓傻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安歌望了她一眼,冷声道,“需要我自己动手打电话问吗?” “办公区内严禁高声喧哗,违者罚款50,李部长,你开个处罚单。”一直站在经理室门口看热闹修泽楷转身进门,“孟部长,请进来一下。” 安歌经过胡秋妤办公桌,这厮,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你也是,何必跟一个实习生较真?白白落人口舌。” 修泽楷坐回位置,有点头疼。安歌被任命为部门副职的文件年底就要签发,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这些消息,董事会那头,他怕是很难解释了。 “连一个实习生都可以踩到我头上,再不反击,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修泽楷抬头,唇角微动,“我以为自你放弃英盛,加入今禾的第一天起,就忘记自己是谁了。” 不得不说,修泽楷的话真是说到了安歌自尊心的G点上。 她也以为自己能凭自己的本事在今禾有立足之地,能获得他人尊重,可最后帮她解决问题的,还是孟义夫女儿的这个身份… 可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没有。 修泽楷也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一些,“安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修经理,您的意思我明白。”安歌略笑了笑,“你放心,今后的工作,我一定会多加注意,一定更加小心谨慎地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给你添的麻烦,我很抱歉。” “安歌…” “嗯,修经理,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修泽楷看了安歌一眼,叹气,“罢了摆了,你还是先出去消消气。”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下班,整个招聘组都在加班,安歌却提前走了。心情不好的人有资格对自己好一些。 习惯性地准备叫滴滴时,安歌收到了银行发来的账单… 卖车的钱刚刚够付转让店铺的费用,后续装修的费用都是挖的安歌老本。 安歌原本的计划是,真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就去找老孟,动信托里的钱。反正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很有骨气的姑娘… 可今天,她有点不想了… 安歌坐公交去了JOJO,里面的装修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她突然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坚持重新装修一遍…如今再看这些个水晶灯、油画、浮雕,她都能心疼得掉下眼泪来。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呐… 顾珍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一眼看出安歌心情不好,装修队下班后,她从柜子里拿了一瓶酒。 “哪来的?”看到酒,安歌眼睛都亮了。 “JOJO以前的老板,走的时候剩了一些做蛋糕的佐餐酒。” 安歌一脸嫌弃,“佐餐酒啊…味道不怎么好的。” 顾珍给她倒了一杯,安歌毫不客气喝了一大口,喝完,煞有其事的砸嘴道,“这酒也忒淡了,跟喝凉白开一样,没味道。”手却很自然地再次伸向酒瓶… 顾珍边倒酒边好笑。 两人聊着天儿,很快喝完了一整瓶酒,安歌仰面躺在她精心挑选的价值五位数的沙发上,很认真地感慨道,“人呐,还是得喝好酒。沙发还是贵点的舒服。” “照你这么说,那位老总帮你压下这件事,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安歌摇了摇空空地酒杯,“本来只用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她却选择了欲盖弥彰。投诉被删,真相变得不再重要,而我,将永远背上恶名。” 顾珍一愣。 办公室文化她不太懂,但她看得出,安歌很累。 “哦,这个…”突然想到了什么,顾珍起身去抽屉捯饬了半天,“这个人,前几天看到我们在装修,跟我聊了一会天,给了很多建议,比如把二楼弄成小型清,一楼多放一些书架。我觉得还是挺靠谱的。” 顾珍递了张名片过来,安歌看了一眼,微微嘟嘴。 “他还说,如果你需要投资或是合伙人,可以随时找他。”顾珍笑了笑,说,“这人对我们店兴趣还挺大的。” 安歌挑眉。 心想,这人哪是对你们店有兴趣,他分明是对你们店老板娘有兴趣啊。 名片是邓京辉的。 鬼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安歌坐公交回家的时候接到了陆教授的电话,陆教授最近有些忒忙,一天一个电话都得掐着秒表算时间。唔,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陆教授,晚上好啊。” 晚高峰,安歌没抢到座位,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的她只能把整个人的重心挂在吊环下。车动一下,她动一下,摇摇晃晃的,像长在风中的一棵葱。 忙碌了一天,陆离把女朋友声音当成送给自己的一份礼物。 只是,礼物那头好像有点吵。 “在哪儿呢?” “刚去店里看了一下装修。” 公交到站,人一窝蜂地涌了下去,又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安歌盯了很久的一位乘客刚站起,她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冲了过去,并顺利的将屁股粘到了座位上。 安歌成就感爆棚。 所以,公交抢座跟抢车位一样,简直就是本能啊!本能! “我在公交车上呢,你不知道车上有多少人,还好我刚刚抢到了一个座位。” 安歌笑得得瑟。 陆离却微微有些皱眉。 她居然沦落到要去挤公交了… 他不觉得挤公交有什么不好,这是这样的事,放在她身上,怎么怎么都不合适。 过了十几秒,安歌又说话了,只是情绪低落了很多,“刚刚上来了一个老太太,我让座了…其实那老太太看着挺坚实的呢…要是平常,我肯定不会让…” 陆离心底一片潮湿,他能想到此刻的她,既又不甘又辛苦的样子。 “那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他问。 “我怕你生气。”安歌嘀咕了一句,“医者父母心,我怕你又说我自私任性不懂事。” 陆离愣了好一会儿。 他是觉得安歌有些任性,可他并不认为女孩家的小任性有什么不好。而且…他从来没意识到,她会那么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这么晚了,是打算直接回家吗?” 陆离这么一问,安歌自己也愣住了。 跟修狐狸这么一闹,这两天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她不要面子的啊… 房子被老孟收走了,别墅更加不能回,她也没有几个能借宿的朋友,那今晚,她要去哪儿?酒店吗?星级酒店太贵,乱七八糟的小酒店又脏又不安全… “怎么,陆医生,你要收留我?”生怕被误会成轻浮,安歌问得小心翼翼。 “好,我去接你。”陆离说。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送小红包哦!么么哒!踊跃地撒花花! 第20章 申城的冬夜有多冷, 生活在灯红酒绿里的人是用永远感受不到的。 申城的冷, 只有寂寞的人才能体会。 车厢里归家的人群越是拥挤, 安歌就越是能感受到寒彻骨髓的孤单。 她脑海里开始不断闪现老孟同孟安童和乐融融的场景,不得不说,孟安童实在是一个比她会哄人开心的小家伙, 只要有他在,老孟似乎很少板着脸,更别提什么扔水杯,扔茶壶了…老孟舍不得, 他的温柔与宽容, 只属于孟安童, 或许, 还有一些温情留给了程慧文。 她?没有。 有些事, 越想越悲伤, 越想越让人心寒。 然后, 陆离送温暖的电话就来了。 他说,“你就在原地, 我马上过来接你。” 安歌很感动,以至于过于足足五秒,才为难地告诉陆离,“陆教授,你的要求我有点难以满足,毕竟公交车也不是我开的,不能说停就停, 别的乘客会有意见的,你说是不?” 陆离浅笑。 “而且,我这离医院也不远,你看这样行不?我待会儿自己转车,去你办公室找你?” “好啊。”陆离说。 尽管在电话里说得好好的,但安歌才下公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灰黑色大衣的陆教授站在公交站牌前,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什么。 他手里还拿着一件羽绒服,看样子是给爱漂亮的女朋友准备的。 唔,安歌正好觉得冷了。 安歌悄咪咪地走到他身侧,学着他的样子,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站牌,“教授,请问大晚上的,你在找什么?” 陆离偏头,看到安歌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在看女朋友最有可能坐哪路车回家。” “哦,有心了。”安歌点头,又问,“那研究出来了吗?” 陆离拿出羽绒服披在安歌单薄的身子上,拉好拉链时,微微将安歌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安歌有些不防备,两只小爪子,撑到他结实的腰部两侧。 那一刻,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不用了,她很乖,自己回家了。”陆离说。 安歌有点不好意思。 陆离又问了一句,“还冷不冷?” 穿着陆离的羽绒服,安歌感觉周身只有两颗眼珠没被包起来…而陆离还一个劲地给她系紧帽子上的绳子,“教授,你再裹,我就要由企鹅成木乃伊了。” 陆离低头浅笑,“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再回家?” “要吃面。”安歌说。 晚上没吃饭,安歌确实有些饿了,但这会儿她拉着陆离去吃面,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面…一想到今晚要去男朋友家过夜,安歌就紧张得直哆嗦。 她…是真的还没做好准备。 事实证明,原来心事重重也是会影响食欲的。陆离带安歌去了一家手工面馆,面上来了,安歌却没动几筷子。 从面馆出来,路过超市,陆离拉住魂不守舍的她。 “得买一些日用品回去。”陆离说。 “哦,好。” 陆离一转身,安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就不应该那么嘴快,直接去酒店多方便?这下人家东西也准备了,不去也得去了。 牙刷,毛巾,拖鞋…不一会儿,陆离像个老妈子一样,把安歌所有可能用得到东西,全部买了一遍,有些小玩意儿甚至连安歌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却考虑到了。 安歌在惊讶的同时,心头不免也会浮上一层疑虑… 这样细致入微的男人,真的没有交往过女朋友吗?又或者…安歌抬眼看了看身侧身高腿长颜好的陆教授,心想,女朋友是没有,可女炮…友呢? 啧啧… 毕竟是美帝啊… 毕竟那几年正是陆教授血气方刚的时候… 安歌忙着浮想联翩,陆突然停下脚步,她就那么狠狠地撞了过去。 “陆离!”安歌揉了揉鼻子,疼!幸好不是做的,不然非得同他没完。 “抱歉,怎么样了?”陆离忙低头检查,还好,没出血,只是有点微红…陆离看着看着,浅浅地笑了笑。 “笑屁啊…”安歌很不爽。 陆离却只是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梁,微微弯腰,凑到她耳畔,用纯正的英式英语,温柔吟唱: Rudolph, the red-nosed reindeer(鲁道夫,这头长着红鼻子的驯鹿) Had a very shiny nose(有个闪闪发光的漂亮鼻子) And if you ever saw it(如果你曾有幸目睹) You would even say it glows(你甚至会说它在闪闪发光) 明明只是四句熟得不能再熟悉,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儿歌,却叫安歌默默羞红了脸。 或许是因为从没听过陆离唱歌,或许从他嘴里吐出的英文单词太过性感,又或许是他呼出的热气太过灼热… 哎呀呀,陆教授干什么搞得这么突然嘛! 莫名撩得人小鹿乱撞… 安歌抬头,手指点了点他胸口,刚想娇嗔一句‘讨厌’,身旁一个稚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麻麻,刚刚叔叔偷亲姐姐了!” 安歌扭头,看到身旁约摸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脸严肃地仰头望着一旁的大人。 “麻麻,叔叔没有经过姐姐同意就亲她,这是不对的,是不是!” “苗苗,这个…”年轻妈妈大约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顿时慌了神,一脸尴尬…只好朝安歌投来抱歉的微笑。 安歌还能怎么办呀! 只能拉着陆教授赶紧开溜… 付款处,陆离很自然地掏钱付款,安歌也没有在言语上过多推辞。 收银员逐件点单,安歌百无聊赖的拿了一盒口香糖,顺手扔过去一起买单,却被陆离一手拦住…他低头,嘴角有一丝隐隐地笑意,看着安歌眼神却仿佛带着一番考究… “你确定你要买这个?”陆离问。 一盒口香糖,还有什么确不确定? 安歌再一看,啊啊啊啊啊啊!要疯了! 她居然手抖,拿了一盒避孕套。 这都什么鬼超市啊,居然把吃的用的放那么近… 陆离猜到了原因,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戏谑。一旁,胖乎乎的收银员不耐烦地催了一句,“到底要不要?” 安歌心想,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这个怯啊! 于是,把心一横,淡淡地挑了挑眉,冲收银员回道,“嗯,要的。”说完,还特妩媚地望了陆离一眼,“反正以后总是用得到的,不是么?” 陆离看了她一会,微笑着再次从购物袋里取出那盒套套,放回原处。 安歌刚想嘲笑他两句,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往那一排套套上轻轻一划,一顿,从中抽出了一个大号套套,一本正经地对安歌说,“这才是我的尺码,记住了?” 收银员双手叉腰,无语地看着眼前这对秀恩爱过了头的青年男女。tz 而安歌有些石化。 “以后别买错了,嗯?”偏偏陆离还拍了拍安歌头顶,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嗯?嗯你个头啊… 安歌捂着红通通的脸,也没等陆离付完款,飞也似的逃出了超市。 尽管安歌脚步匆匆,奈何腿长短板太过明显,还才刚出超市呢,就被陆教授赶上了。 他的手牵过来的时候,安歌还吓了一跳。 走了几步,安歌浅浅发笑,“陆离,我刚刚看错了,以为自己拿的是口香糖。” 陆离也笑,“我知道。” 安歌顿住脚步,拿眼瞪他,“那你还戏弄我?” 陆离转身,很认真地看着她…路灯明亮,却被浓密的树叶剪一道一道的光影,斑驳地洒在地上,路上行人不多,一个一个脚步匆匆。 天气很冷,没有人注意到路边树下的这对情侣。 “反正以后总是要用到的。”陆离说。 安歌羞红了脸,却不肯轻易认输,“那可不一定,我身边优秀的男人那么多,万一…” 陆离伸手,把他的小驯鹿一把搂进怀里… 一阵风吹过,树叶纷落,飘入空中,落在两人身上。 陆离说,“没有万一。” 安歌愣了一会儿,好久,才伸手回抱,“嗯,没有万一。” 陆离的小公寓离医院不远。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却被陆离收拾得干净整洁,简单雅致的装修也深得安歌欢心。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比女人爱干净?”安歌换了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陆离正帮她把鞋子放进鞋柜,听到这样的夸赞,他并不高兴,反而微微皱眉。 安歌嘴里的他,陆离知道是谁。 安歌迫不及待地去了侧卧,床单被子什么的都有,而且看上去也挺干净的,这样她就放心了。虽然男女朋友同居不犯法,到底还是不太好。 一转身,安歌看到了梳妆桌上满满的化妆品。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化妆品大都只剩下一半,肯定不是陆离给她备的,可如果不是给她备的,那是给谁备的,又或者说,是谁留下的?陆教授他…难不成还金屋藏娇了? 她需要一个解释。 安歌跑到客厅,直截了当地提出质问,“陆离,你家还有别人住吗?” 陆离微微皱眉,“你说侧卧?我妹妹偶尔会过来住一两天。” “妹妹,你还有个妹妹?”安歌从来没听说过。 陆离从橱窗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安歌,“同父异母的妹妹,几个月前跟我一起回的国。” 安歌看着照片里那个同陆离没有半分相似的女孩,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说真的,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陆离,而且,好像也没想过主动了解… “这是我父母,他们很早就离婚了。”陆离又给安歌拿了一张相片。 安歌看了一会儿,嗓子有些发涩,“他们,为什么离婚啊?” “性格不合?又或者其他,世上的情侣结合的原因大抵因为相爱,但分开的原因却有很多种,有时甚至连当事人都说不清。但既然到了已经无法忍受彼此的地步,分开可能对谁都好。” 陆离这话说得很轻松。 轻松到让安歌情不自禁地瞅了他一会儿。 陆离轻笑,“不要对号入座。” “那谁知道…”安歌扁嘴,再低头看了看照片。 陆离父母颜值都很高,但陆离的眉眼其实更像他母亲,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你就这么回来了,阿姨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记得有人说过,陆离一家都搬去了美国。 陆离脸色微变。 好久,才说,“她过世了。” 安歌一愣。 陆离看着她的眼睛,说,“去年。” 安歌咬了咬唇,伸手搭了搭他衬衣上的纽扣,之后,慢慢地抱了过去,不带任何一丝情/欲,只想给他一个拥抱。 她知道失去母亲的痛苦。她已经挺过来了,可她不知道陆离挺过来没有… “她得的是一种很罕见的胃病,当时国内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只能去美国碰碰运气。” 安歌抬头,“你出国,是为了给阿姨治病?” “嗯,” 陆离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发心,他还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安歌能懂。 “后来不画画了,也是因为阿姨?”安歌又问了一句,其实,她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经历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安歌使劲抱紧陆离,“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嘤…” 本想给他安慰的,结果,自己却先哭了出来… 陆离说的那种痛苦,那种无能为力,安歌太了解了。 哭了一忽儿,安歌哭得有些累了,趴在他身上越发不想动弹。 陆离柔声道,“先去洗个澡,早点睡。” 洗澡… 早点… 睡… 安歌又默默地红了一会儿脸。 思虑再三,她转身,抱起陆离准备的那些洗漱用品,视死如归地走进了主卧。 陆离想提醒她,陆子艺去了B市,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后来一想,还是算了。 安歌洗完澡,陆离还在客厅办公。 安歌焦虑地在他的卧室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儿。 现在摆在她跟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睡妹妹的床,要么跟陆离名副其实的‘同居’… 前者,安歌实在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房间,而且,她相信,陆离他妹也一定不喜欢别人入侵自己的私人空间。 而后者… 安歌需要勇气。 正左右为难,虚掩的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乎是一瞬间,安歌跳上床,盖好被子。 ‘嘭’地一声,力度没掌握好,安歌撞到了床头。 门开了,陆离问,“晚上没吃什么,饿吗?冰箱里只有泡面。” 安歌忍住巨痛,闭眼装死。 见她没有回应,陆离也没纠缠,走了。 安歌缓了口气,却也有点哭笑不得。 这下好了,人都躺下了,再去隔壁,也太说不过去了。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儿睡了… 好,既来之,则安之。下好决心,安歌习惯性地嗅了嗅,烟灰色的被子上,只有一股柔顺剂的淡淡清香,不难闻。 几分钟后,陆离推门而入,随后又关上了门。 安歌听到他开了衣柜,也听到他去浴室,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听得安歌心慌慌的。 不过,等陆离洗完澡出来时,安歌已经睡着了。 不是装睡那一种。 她脸颊粉红,呼吸均匀,睡的很甜。 陆离在睡沙发与睡女朋友之间犹豫徘徊,却也只思考了几秒钟…几秒钟后,他上了床。 这套公寓是同事帮忙租的,家具也是同事帮他买的,他对房子对家具都不甚满意,如今,却十分喜欢这张大而柔软的床。 他才睡下,一直在边沿上躺着的小驯鹿便圆滚滚地朝他滚了过来。 刚好滚到他胸口。 别人家的驯鹿带着礼物送人。 他的驯鹿把自己当成了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__^*) 嘻嘻 没有开车车 为什么 因为没人买票 要上车 先买票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第21章 安歌从小就非常介意别人靠近她的床, 那年程慧文给她铺了床单, 她随即就吩咐保姆把整张床都拆了扔了, 那时的她虽然是有些年少不经事,却也可以看出,她的个性本就是如此。 别人碰了她的东西, 她会焦虑,会不安。 如今,她不仅睡了人家的床,还一觉睡到大天亮, 格外香甜。 安歌睁开眼, 陌生的环境跟气息, 让她愣了好一会儿…好半天, 她才意识到, 她昨晚已光荣地睡了陆离。 那感觉… 嘿嘿, 可真是既紧张又兴奋, 还很刺激呢! 只是,她的男主角呢? 安歌像毛毛虫一样从厚茧一样的棉被里爬出来, 轻轻朝门口叫了一声,“陆教授?” 然后,洗手间的门开了,“我在这儿,怎么了?” 安歌被吓了一跳。 陆离仿佛在刷牙,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安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松开的睡衣纽扣,慌慌张张说了一句, “我要换衣服,你别出来哈。” 已经来不及了… 陆离推开门,安歌掀开被子。 睡衣松开两颗扣子,安歌姣好的身材大半暴露于陆教授眼前。 安歌愣了愣,迅速拿被子把自己裹好。见陆离还在看着她,咬着唇骂了一句流氓。 陆离转身,咳嗽了一声,“我去给你拿衣服。” 衣服是临时买的,不是什么高档货,但陆离大约能猜到安歌习性,早早地烫好了那些女士衣裙。天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头一回给女人烫衣服是怎样的心情。 一会儿想着这些轻薄的衣料究竟能不能保暖。 一会儿想着衣服下,她曼妙的身姿。 搂着女朋友睡了一整晚,如果说没有一点遐想,那纯粹是胡说八道。前半夜安歌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他睡得很艰难,后半夜,他从一场华丽而真实的春/梦里醒来,在昏暗的环境里看着爱心的女朋友,心潮澎湃,更是饥渴难耐,无法入眠。 而罪魁祸首,只顾睡她自己的。 还一大早骂他流氓… 陆离把衣服拿进房间,安歌已经扣好了睡衣,女王一样指着洗手间,“把衣服挂好,你就可以出去了。” 陆离挂好衣服,浅笑着问,“请问我可以在房间里换衣服吗?” 安歌起床,一溜烟跑进卫生间,尔后又探出半个脑袋,“随你的便。”说完,才一把关上门。 陆离笑得愈发放肆。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说,“其实你用不着这么害羞。” 安歌听了,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害羞?谁害羞呢?害羞你个大头鬼… 安歌换好衣服,给自己化了个相对凌厉的职业妆,细长而菱角分明的上扬眉很欧美很精致,白皮配大红色系的唇膏又衬得安歌整个人有些高冷。 嗯,高冷,要的就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生人勿近。 人生在世,可以遭遇不公,可以起起落落,但最重要的是人设不能绷! 照着镜子转了两圈,确认浑身上下没有任何bug之后,安歌才放心的推开卫生间的门。 卧室里,陆离正好脱下睡衣,换上白色衬衣。 这突如其来的大场面,看得安歌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跟修狐狸比女人还白嫩的皮肤不一样,陆离的肤色比小麦色还要深一点点。他的裹体并不如安歌想象中那样瘦,相反,他的每一寸肌肉都显保持着良好的弧度,不夸张,不干瘪,恰到好处。传说中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如今,安歌有了很直观的感受。 当然,如果有机会能摸一摸,那感受会更加直观。 咳咳,按照这个剧情发展速度,安歌觉得这一天不会离得太远。 陆离转身拿了一件马甲,安歌往后躲藏的时速堪比专业特工。 还好,没被发现。 继续偷窥。 看着他利索地系好皮带,穿好马甲,走到衣柜前挑选西装,安歌这个时尚顾问忍不住了走上前,淡定又稳重地给他选了一套跟粗花呢马甲相配的粗呢西装外套。 陆离看到安歌,眼睛里惊艳一闪而过。 安歌甚少这么用心的打扮,上次大约是在别人的婚礼上… 陆离取下西装,又问,“孟小姐可否再帮我选一根领带?” “当然。” 安歌手指在陆离的领带架上滑动,最后选了一条与西装同色系的领带,自古同色出高级。取下领带递给陆离,安歌又看不惯他潦草的系领带方式,只好自己动手。 “你还会打领带?”陆离打趣。 安歌白了他一眼,“陆教授,现在也有很多女士领带,请不要活得这么out好么?” 打完结,将领带放进马甲内,安歌不忘给自己比个赞,“我真是太贤惠了。” “嗯。还不错。”陆离点头。 “只是还不错?”安歌挑眉,伸手拍了拍陆教授肩头并不存在的灰,淡淡地道,“女人都是听觉动物,陆教授,你要是太过吝啬赞美,女朋友被其他男人哄了去,可别后悔哈。” 陆离低头浅笑。 不知道是笑安歌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还是对自己充满信心。 总而言之,他这一笑,算是迷住了安歌。 这么完美的男人,唔,她有点想亲亲了。 陆离看了看手表,“我得先去上班,你是跟我一块儿,还是再等等?” “陆离,那个…” “嗯,什么?”陆离已经穿上了西装。 安歌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她一个女孩家主动索吻,成什么体统?想了一会儿,安歌自己都觉得可笑,她都睡了男人的床,哪还有什么体统… “没什么,一起走。” 安歌刚要转身,被陆离一把拉住手。 他的确比不上女人心细如发,但如果连女朋友眼睛里的失望都看不出,就真的太差劲了… “干嘛?”安歌问。 “口红,太红了。”陆离笑着说。 安歌脸一下就垮掉了,她这人就这样,你可以说她性格不好,脾气不佳,但绝对接受不了有人说她口红用的不好… “帮你擦擦?” “怎么擦?” 话没说完,陆先生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安歌,他是怎么帮她擦掉多余的口红的。 上了车,安歌依然愤愤不平,“这口红,味道不错?” 陆离点头,“嗯,不错,水蜜桃味的,很甜。” “你吃得倒是挺仔细的。”安歌眯眼看他,尔后伸手,“付帐,这口红三百多呢。” 没想到,陆离居然真的从钱包里掏了一张卡给安歌,安歌狐疑地瞧了一眼,“不会是超市购物卡。” “密码是030303。” “这密码倒不费脑子。”安歌抿唇,小狐狸般问,“陆教授这是打算包养我吗?” “好啊。”陆离笑,“不过,这点钱应该不够。” “有觉悟,你女朋友是挺败家的,你要做好准备。”安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陆离的卡,陆离什么个性,她最近慢慢摸索到了一些。 到了今禾,陆离同安歌一道儿下了车。 “车你先开着,我叫个车去医院。”陆离把车钥匙递给了安歌,安歌明显一愣,陆离浅笑,“晚上要是下班早,过来接我下班?” “陆离,我没关系的。”安歌声音一下软了。 “身为女友,享受女朋友特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医院离得近,我用到车的机会不多。好了,时间不早,我去上班了。” “你等等。” 安歌踮脚,‘啪唧’一声,又在陆离脸上留下一枚红火的唇印。陆离欣然领受后,摸了摸她的头,走了。 安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心想这唇膏颜色是好看,就是脱色太严重…要不要发个短信提醒陆教授一声?这要是被他同事领导们看到,不太好? 刚拿起手机,修狐狸走了过来。 “哟,男朋友送的车?不错啊,安小歌,这么快就抓住他的钱包了?”修狐狸点点头。 安歌白了他一眼,直接上车。 修狐狸被伤心了,指着安歌痛心疾首,“孟安歌,你个没良心的,老子跟你十几年铁打的感情,你居然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跟我闹翻,你还有没有良心…” 修狐狸戏精上身,泼妇一样骂了半天。 安歌火了,放下车窗,骂了一句,“我要把车停去停车场,烦不烦啊!” 修狐狸立马眉开眼笑,没皮没脸地凑到跟前,“不生气了?” 安歌不鸟他。 安歌如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又或者,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早例会,各个小组轮流汇报工作进展与工作计划。 李钰结束后是胡秋妤发言,只可惜还没轮上她发言,安歌先拿派克笔点了点大理石桌面,冷声道,“在胡部长发言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胡秋妤冷哼了一声。 修狐狸微微皱眉,“你说。” “我稍微统计了一下,今年一整年,招聘的到位率是120%,可以说,招聘部的工作能力,应当说是非常完美的。” 胡秋妤受不了爱现的安歌,直接打断,“孟部长,这跟我的发言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安歌看都没看胡秋妤一眼,继续道,“即使这么高的到位率,经过为期一个月的培训,人员到岗率却会急遽下降到70%左右,胡部长,你还能说,这跟你们培训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孟部长,请你专业一点,人员流失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岗位环境,薪酬,企业文化,员工本身,甚至连你们招聘,也不可能一点责任都没有。”胡秋妤反唇相讥。 “什么都推给别人,请问胡部长,你们培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安歌问。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胡秋妤轻蔑地瞪了安歌一眼。 安歌笑了笑,道,“在我看来,培训远远不应该只是把死硬的规章教程授予新员工,培训要做的是要让员工认同今禾的企业文化,提升他们的凝聚力,以及帮助他们找到自己合适的发展路径。我曾经跟多个未通过转正就离职的员工有过交流,在他们嘴里,我几乎听不到以上我所说的内容。” 修狐狸笔尖重重地落地,声音清脆响亮。 胡秋妤要辩解,安歌继续道,“一流的人事靠培训,二流人事靠招聘,三流人事靠薪资。修经理,我认为,为了避免人才继续大量流失,培训制度的管理与考核,亟待改进。” “你有什么好建议。”修泽楷问。 “修经理…”胡秋妤愤而起身。 “胡部长,这只是个提议,先听听也不急。” 安歌拉了拉凳子,不疾不徐,“首先,培训的方式内容,我认为需要培训部拿出来重新审议,不但是我们部门,还有其他部门,因为很多教案都是几年前的,而今禾的发展日新月异,响应的调整势在必得。有必要的话,可以请其他部门同培训一起制定新的培训教案,制定完成后,报总裁办审定。” 修狐狸点头,胡秋妤却面色如纸。 重新制作教案? 公司有多少个部门,多少个岗位?孟安歌根本不知道那会是一个多么大的工程… “第二,我认为作为一个执法者,长期不接受监督是会出很大的纰漏的,譬如招聘,招聘人数不够,一千一个,我认为就很有震慑力。” 安歌说这话时,修狐狸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有多记仇,他今天算是重新见识一次。 看来,她想要的,绝不仅仅只是给胡秋妤一个教训…她是要整个培训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得罪孟部长的代价,可能会有些惨痛… “指定培训考核机制,由全体新员工监督,如果培训过程中,有类似讲师授课不清,消极怠工等等状态,由修经理这边牵头,看是给予取消讲师资格,还是处以别的惩罚。” “说到这个…”修泽楷看向胡秋妤,“我们公司的讲师是有额外薪资的。” “根本不同级别,最高有20000一月的。”安歌代为回答。 “20000…”修泽楷笑了笑,“能拿这么高的补贴,接受考核也是应该的,这样,孟部长你去做一个计划,明天发给我。” 胡秋妤一听就炸了,“修经理,这是我培训部的事,就算要改革,也应该由我自己来。” “不算子公司分公司,培训部一共有27位员工,除了2个实习生,其中有24位讲师,所以…”安歌看着胡秋妤,一字一句道,“胡部长,我认为,由你来做这个考核,不合适。” “你…” “好了,这就这么决定。”修狐狸懒得听女人吵架,做了个甩手掌柜,散会。 会议室很快变得空空荡荡的。 只剩下安歌跟胡秋妤。 “孟部长,你不觉得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了吗?”胡秋妤冷冷地道。 安歌起身,路过她身边,“是谁先没管好自己的嘴巴?你不是到处跟别人说我是靠后台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胡秋妤咬唇。 安歌轻笑,“既然知道我有后台,凡事就该低调一些。现在想让我收手?小胡姐,晚了。” 走出办公室,安歌心头升起说不出的畅快。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 当了几天小绵羊 霸气的孟部长终于回来啦 啦啦啦啦 啦啦啦 撒花撒花撒花 鼓掌鼓掌鼓掌 至于要求开车的朋友们 啧啧啧 虽然我是很理解你们的躁动荷尔蒙 但是你们都不看文案的么 不过不着急 快了 绝对不能让那盒大号的小雨伞过期不是! (*^__^*) 嘻嘻 本章留言会送出20个小红包 小仙女们撒花花 第22章 那边安歌春风得意, 这头陆离几乎成了18病区的笑柄, 起因是那枚红艳艳的唇痕。 其实自从离开今禾, 陆离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首先是滴滴司机总是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傻笑,然后是医院保安,再然后是在电梯里遇到的几个女同事… 医生办公室里, 他最先遇到的是林迈可,林迈可一如既往,正跟几个女实习生插科打诨。 “教授。” “教授早!” 女实习生像往常一样同他打招呼,他也像往常一样点头, 只是…几个小姑娘那一脸粉红色的羞涩是代表什么意思呢? 林迈可扭头, 递了一个包子给他, 看到他的脸, 同样愣了愣。 陆离摆手,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迈可忍着笑, 问女生借了面小镜子, “教授,昨天你跟安歌玩得还开心。” 陆离皱眉, 刚要接过镜子,一大堆人涌进了办公室,主任带着一大群进修的,实习的医生走了过来,陆离生得高,一眼被主任看中,“陆教授, 你过来…” 陆离走过去,林迈可拼命使眼色,低声提醒,“脸,脸,脸!” 陆离觉得林迈可可能疯了。 下一秒,陆离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只见40多岁的主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陆教授,你要不要洗个脸再去查房?”之后,实在忍不住,就乐乐呵呵地道,“大家要见谅,我们科里几个副主任医生,就只有陆教授一个人还没结婚,他又是最年轻的,你们就当没看见,不要笑话他啊。” 然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陆离伸手摸了摸脸,只见一片红… 陆离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最为尴尬与窘迫的一天。 偏偏,还是这样甜蜜的尴尬… 准备去查房时,罪魁祸首发来短信。 ——教授,上班了么? ——嗯。 ——啊!那个…那个…你上班前,照镜子了么? ——没有。 ——!!! 看到那三个惊叹号,陆离深深地叹了口气。女朋友太爱玩,他能有什么办法?林迈可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我就知道是安歌,她有这个色号的口红。” 陆离阴森森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研究别人女朋友倒是挺仔细的。” 林迈可抿唇,很聪明地迅速转移了话题,“13号床今天好像可以出院了,我想想…” 走到病房门口,陆离回了短信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安歌看到陆教授发的这句,给你一天时间,好好反省,很是忧伤…陆教授这人也真是,也不给个提示,让她一个没恋爱经验的人怎么反省嘛… 上午出完门诊,陆离抽空去了趟老干所。 老远,陆离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从孟伯父的病房里传了出来。不用猜陆离也知道,孟安童来了,那个13岁的安歌的弟弟。 小男孩自豪地跟父亲说着在比赛里获得的荣誉,他的母亲很欣慰,父亲很高兴。 陆离很庆幸此刻安歌没有站在他身旁。 如果她在,这画面对她来说,该会有多残忍…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安歌站在落了一地的银杏树叶前,苦笑着说,世上没有那么多天经地义,她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从来只有施舍… “还是你懂事听话,不像你姐姐,成天只知道给我找麻烦…”孟义夫笑着道。 “你别这么说。”程慧文将插好花的花瓶放在茶几上,笑吟吟的道,“安歌不是还以全校最高分考上伯明翰了么?我呢,才不希望我们家童童那么优秀,他只要健健康康地陪在我们俩身边,长大了,好好孝敬我们两个老人家,就已经很满意了。” 陆离听不下去了,敲了敲门。 陆离照例给孟义夫做了简单而细致的检查,检查结果还算稳定…其实以孟义夫现在的身体条件,只要小心照看,出院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为什么不肯出院?陆离想不明白。 “陆教授,真是麻烦了,天天跑来给我们家老孟量血压,是安歌那孩子拜托你的。”程慧文给陆离倒了杯茶,陆离接了。 “哼,她会有那么好?她巴不得气死我,正好没人管她。”孟义夫愤懑不平。 “父女之情是天性,即便安歌什么都不说,我想,伯父应该也能感受得到。”陆离放下茶杯,神情有些淡淡的。 孟义夫皱眉,他能感觉得到,陆离这句话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冷淡。 程慧文先挑了挑眉,尔后又迅速收起表情,略略一笑,“陆教授你说的对,父女天性谁也阻拦不了。不过我们家的情况有些特殊,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对了,上次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可是又怕唐突了教授…” 程慧文蓄意把话说到一半,可陆离完全没有要把话接下去的意思。 这就尴尬了。 到底还是孟义夫心疼妻子,“你想问什么?” 程慧文笑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我看陆教授这般年轻有为,人又热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的话…” “有劳挂心。”陆离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有女朋友。” “哦,那就可惜了。” 陆离懒得跟这个戏精废话,起身欲走,被孟义夫留下。 程慧文被孟义夫吩咐送孟安童回学校。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都不怎么会调解气氛的大男人,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 “你刚刚说你已经有了女朋友,是谁,我认识吗?”孟义夫问。 陆离看着孟义夫的眼睛,没有一丝心虚,“伯父,我跟安歌的确已经在一起了,没有告诉您,是想等安歌自己亲口告诉你。这段时间瞒着您,我很抱歉。” 孟义夫冷笑了一声,“她是什么臭脾气,我比你清楚。” 过了一会儿,孟义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吗?” 陆离顿了顿,“她现在跟我住。” “什么!” 孟义夫才将将平静的心脏,一下儿又激动了起来,一激动他就疼,疼得直捂着胸口。陆离忙站起来,孟义夫却又突然好了,只是还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们俩是认真的?” 原来是一家子戏精… 陆离给孟义夫倒了一杯温水,平静地说,“从一开始,我就是以结婚为前提追求安歌的。” “以结婚为前提,以结婚为前提就可以明目张胆,胡作非为了吗?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像话。”孟义夫接过水,一口干了。 陆离有些知道安歌那些臭脾气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孟义夫假装不经意地看了陆离好几眼,眼神里充满着敌意,陆离很能理解。 僵持几分钟后,孟义夫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给陆离,“这卡你拿去。” “这卡我不能收。”陆离摇头。 “又不是给你的!”孟义夫急了。 “安歌也不会要!” 孟义夫轻笑出声,“那你可太不了解我女儿了,那丫头从小到大,跟什么过不去,都不会跟钱过不去,对她来说,谁都没有钱亲。” 陆离低头看了那张黑卡一眼。 尔后,不带一丝情绪地轻轻说道,“伯父,我想我跟你了解的安歌可能有一些不同。我眼里的安歌,她是一个独立,自信,爱憎分明的女孩儿。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小任性,但该懂事的时候却比谁都懂事。”说着说着,陆离笑了笑,“坦白说,有时我宁愿她任性一些,娇气一些,看她任性发脾气,总比看着她一个人躲在角落偷偷落泪好得多。她是那种不会把软弱放在脸上的姑娘,她的伤,她的不安,她总是习惯性地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心底,不让人发现。” 孟义夫一听,微微出神。 他突然想起安歌妈妈过世时,安歌躲在衣柜整整一天。 他那时的状态真是太糟糕了,不管是心情还是身体… 当时的小丫头是害怕,伤心,还是孤单寂寞呢?他从不曾问过,他那时只顾着自己伤心,只顾着操/办丧礼… 如果,他当时能抱抱她就好了… “你说她喜欢钱?我认为不是,她只是习惯了用钱买来安全感,可安全感是用钱能买得到的吗?所以,这张卡,您收下。” 陆离把那张无限额的黑卡放回孟义夫手边,说,“安歌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孟义夫有些茫然。 “但是没关系。”陆离说,“因为以后不管她需要什么,我都会倾尽所有,给予她,包容她,守护她。” 陆离走了,孟义夫一个人坐在被阳光洒满的房间。 他有些迷茫。 陆离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那时也对一个女孩说过类似的话,他也说他会给那个女孩儿所有,可结果呢? 他不但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还让那个女孩陪着他风餐露宿,辛苦奔波。 女孩变成女人,变成伟大母亲,也一点一点耗干了自己。 她承受了太多太多辛苦。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弥补,到最后,直到所有的美好变成了一缕青烟,他才明白,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这一辈子,注定是要欠她的了… 程慧文没多久就进来了,孟安童她让司机去送的,说是不放心他一个人。 程慧文拿起水果刀给孟义夫削水果,边削边念叨,“这个陆离看着是挺不错,但是配我们家安歌啊,我看不靠谱…知道么?前天我还听说他跟我们这个科室一个叫周芳的小护士,关系暧昧不清…你说,这么花心的男人,以后怎么会对安歌好?我看他还不如那个修泽楷呢…” 孟义夫半天没有回话,程慧文放下刀,走到他身边,“老孟,想什么呢?” 孟义夫回过神,慢悠悠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女人,问,“慧文,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程慧文微怔,尔后轻笑,“我看你是医院住久了,人都变傻了,来,快把苹果吃了。” 孟义夫有些失望,却没有表现出来,伸手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很酸。 他从来不爱吃酸的,这一点,只有一个女人记得。 程慧文转身,拿纸巾一遍又一遍,慢慢地擦着水果刀。她的嘴角不容察觉地,轻轻地抽了抽。 下午五点半,林迈可拍了拍认真工作的陆离,“下班了,陆教授。” 陆离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嗯,再等女朋友过来接。” 等女朋友… 过来… 接… 卧槽,好贱! 林迈可愤愤然地去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陆离收到了安歌的短信。 ——亲爱的,我来负荆请罪了?亲爱的下班了吗? 短短三个字,足以抚平陆离心头所有不满。 一上车,安歌高举着一盒蛋糕过头顶,认错态度十分端正。 “陆医生,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说完,安歌放下蛋糕,嘟着嘴卖萌。 陆修接过蛋糕,姿态仍然很高,“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的意思是…下次再也不让我亲你了么?”安歌扁嘴,十分遗憾地道,“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口红的味道,所以特意去商场多买了几支…可惜了啊可惜…” 安歌做作了半天,坐在一旁的陆医生毫无反应。 安歌自觉无趣,怏怏地问了一句,“吃完饭再回家么?” “先回家。” “咦…”安歌发车,有些疑惑,“你要回家拿东西?” “嗯。” 刚回家,才关上门,安歌就被陆教授凌空抱起。 “干嘛呢!”安歌被吓了一跳,笑着给了他一粉拳。 “惩罚。” “你刚刚明明都说了下不为例了!” “刚刚说的不作数。” 安歌挣扎,却还是被人高马大的陆教授抱到了沙发前坐下,坐在他腿上。 安歌忍笑,问,“赶紧的,不是要惩罚?” 陆离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接吻,如期而至。 夕光璀璨,照在缠绵的情侣身上,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 没羞没臊的亲亲燥起来! 第23章 第二天的上班路上, 陆离同安歌提了提昨天他同未来岳父的会面, 安歌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陆离办事周全的个性,倒也没多吃惊。 “伯父问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坦白了, 你不介意。”陆离又补充了一句。 “我有什么可介意的,在老孟眼里,我不过是个市井混混,配你这样的, 他指不定还会觉得是我糟蹋了你。”安歌特别不正经朝陆离挑了挑眉。 “看路。”对面调戏, 陆离头都没抬, 只伸手, 把安歌的脸推向马路前方。 安歌扁嘴。 陆教授这人除了在床上比较热情, 其他时间地点都表现得有点性冷淡… 过了一会儿, 性冷淡又说, “伯父知道我们同居了。” 红灯,安歌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低头看手机的陆教授差点没撞到挡风玻璃上。 安歌大惊,“哇塞,陆教授我真是太崇拜你了…你胆子也忒肥了,怎么样,我爸有没有拿水杯茶壶什么的直接招呼你?” “伯父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讲道理。”陆离收起手机,突然一本正经,“孟小姐,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安歌眯眼,“我可以说不吗?” 陆离高冷地‘呵呵’了两声,“你住在同事家那么久,伯父难道就一点不担心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陆离整整一晚。没办法,两个人的差别待遇太大了,他必须得知道到底输在了哪儿… 安歌挑眉,“怎么,吃醋了?” 陆教授再度‘呵呵’了两声,并抬了抬下巴,“绿灯。” 安歌笑着边发车边解释,“修泽楷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学长,他比我大6岁,在我留学那段时间,一直很照顾我,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回国之后,也是他把我带进今禾工作的。这十多年,与其说他是朋友是哥哥,倒不如说他是指引我人生的明灯。对我来说,他是个令人尊敬的长辈。” 长辈? 陆离对这样的说法不置可否。 “我爸不担心修泽楷,是因为他知道修泽楷跟我不可能发生什么,可你不一样,谁知道你会对他闺女干点什么?”安歌说完,特别娇娆地朝陆离抛了个媚眼。 陆离咳嗽了一声,“认真开车。” 到了医院门口,陆离嘴欠,又说了一句,“伯父昨天给我了一张卡,我觉得用不着,就替你退回去了。” “卡,什么卡?”提到钱,安歌整个人都敏感了起来。 陆离想到未来岳父对安歌的评价,在看一眼此刻安歌紧张的模样,整个人陡然谨慎了起来。 “是黑色的还是金色的?” “呃,我没看得太清,可能是金色的…”陆离逐渐被安歌逼到了一角…不得不承认,未来岳父对安歌果然…知根知底… 安歌恶狠狠地道,“撒谎的人没女朋友。” 陆离秒回,“黑卡。” 安歌定定地看了陆离一分钟,这一分钟,陆离感觉像过了一整年,一整年后,他尝试沟通,“安歌…其实…” “滚!” 一声咆哮,响彻申医大门。 陆离下车后,安歌气鼓鼓地久久不能平静,这种心态怎么能开车呢?她决定先下车买了两份蟹黄小笼包填饱肚子,转换转换心情。 她是不在乎老孟给不给她钱用,但给了就一定会要嘛… 她不要,难不成全留给他身边那朵白莲花?可英盛也有妈妈付出的心血,凭什么前人种树,后人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乘凉享福? 可惜陆离不会懂,他心里指不定还会以为她有多爱钱多势利眼儿… 手机收到陆离发来的短信。 ——不生气了? 安歌没理会,付了钱,接过包子,发泄似的一口吞一个,仿佛把那些可爱的包子当成了陆离的人头。 上了车,陆离又发来短信。 ——这件事的确是我有欠考量,我没有权利替你作出决定,是我做得不好,我道歉。 安歌一愣。 有生之年能看到陆高冷认错道歉,可真是稀奇了。 安歌回道,要蟹黄的还是大葱猪肉馅儿的? 陆离回了个问号。 ——烦死了,问你要吃什么早餐! 安歌提了一大袋吃的去了17楼,保安对这样的大美女过目不忘,熟络地给她刷卡开了门,“今天又带了这么多吃的过来,啧啧,你对男朋友还蛮好的。不过林医生还在查房,你先去办公室等他一下。” 安歌拿了一瓶咖啡给保安,笑着解释,“我是来找陆医生的。” 保安愣了愣。 安歌刚进病室,就看到陆教授领着一群白大褂从病室的那一头走过来,他走在最前头,眼神有些错愕,有些发直,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不计前嫌。 他嘴角微弯。 安歌有些骄矜,也有些不好意思。 “陆教授,您的爱心早餐来了。”林迈可轻轻提醒了一句。 然后,那群白大褂就全朝门口看了过来… 唔,安歌脸更红了… 安歌指了指护士站,示意去那儿等,陆离点头。两个人的默契,像对相处了十几年的两口子,羡煞一众白大褂。 只是,还没等安歌落座,薛依依那尖利泼辣的大嗓门就嚎了起来。 “陆离,你今天怎么这么晚,静书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安歌正奇怪薛依依他们家儿子不过就是一阑尾手术,怎么这么久还没出院,那头薛依依已经拉着郭静书走到了门口。 嗬… 安歌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陆离。 陆教授好心态,私会绯闻前女友被现女友逮个正着,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甚至看都没看安歌一眼。 倒是薛依依嘴尖眼也尖,一眼瞧到了白大褂后的安歌。 她板着脸推了推郭静书,郭静书看到安歌,原本又是娇羞又是仰慕的脸色一沉,转身,气呼呼地回了病房。 嘁,拉帮结伙过来勾引她男朋友,该发脾气的不应该是自己么?安歌也是不懂。 不过,她的确一点不生气。 甚至还想跟修狐狸请半天假,看一出好戏。 果然,情敌战斗力太低,是会影响女人作战状态的! 十分钟左右,陆离就冲病房里走了来。 扔下一大堆白大褂,径直从安歌走了过来,当时,安歌正拆了一整包巧克力,同护士站里的小美女们谈笑风生。 看到陆离,安歌粲然一笑,“查完房了?” “嗯。” “那赶紧吃点东西,小笼包还热着。我买了挺多的,你看看你同事还有没有没吃饭的,一起将就着吃点。” 陆离接过沉甸甸的早餐,深深地看了安歌一眼。 “上班还来得及吗?有点事跟你说。” 安歌装装样子看了看手表,点头,“不是很早了,但如果…” 安歌话还没说完,陆离以及抓起了她的手,径直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护士站里的一众小护士,纷纷作星星眼。 ——陆教授好man! ——孟小姐也好漂亮,两个人站在一起,连背影都配人一脸… ——那是当然了,陆教授那么完美,能配得上他的,一定也是极品美女。 ——不然,你以为是个人都能… 薛依依从病房里出来,几个小护士配药的配药,抽血的抽血,登时回复了安静。 薛依依愤愤地关上了大门。 安歌带的那些早点被留在了医生办公室,至于她的人…被陆教授蛮横地关进了值班室。 安歌坐在床上,陆离坐在旁边。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安歌忍下笑意,扭头,“陆教授,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上班了哈。” 陆离按下安歌的手,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是一个极不擅长道歉与解释的人,他的前半生也似乎很少遭遇类似场面,遇到安歌以后,一切都变了。 “科里前两天就通知了薛依依办理出院手续。但是她一天一个借口,就是不愿意出院。” “哦,然后呢?” 安歌越是无所谓,陆离越是不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带郭静书过来。” “人家可是十几年的好闺蜜呢,闺蜜的儿子住院,郭静书来看看,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陆教授,你太敏感了。”安歌埋汰道。 “要关心早就该来了…”陆离说完,轻轻皱眉,“你不生气?” 安歌好笑,“我为什么要生气?担心我吃醋了?” 陆离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女人了。 想当初为了一个周芳,她同他闹了多大的变扭… “一个结了婚,样貌才智样样不如我的人,我要是连她的醋都吃,脑子岂不是白长了?”安歌颇得意地抬了抬头,像个骄傲又自信的小公主。 小时候,陆离曾很不喜欢她的骄傲。 现在,却无比庆幸自己爱上的姑娘,是骄傲的她。 陆离倾身,吻住了安歌双唇,安歌猛地往后一退,笑着低声道,“你疯了…”这里是值班室,随时都会有医生们进来休息。 “不吃醋最好,我会尽快解决,别担心。”陆离笑。 “我才不担心。” 两人正说着话,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不耐烦地大力地敲着,“陆离,陆医生,你在里面吗?我有事问你。” 是薛依依。 “这又是怎么了?”安歌有些烦了。 “我去开门。” 陆离起身开门,问,“有什么事?” 薛依依却推开他,径直走到安歌跟前,没头没尾地大骂了一句,“孟安歌,你还是不是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离一手提溜着往后退了一步。 陆离沉声道,“有话好好说。” 安歌起身,不怒不笑,“说,我哪儿又招惹到你了?”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淘汰了静书她前夫?”薛依依厉声问道。 前夫? 这倒是让安歌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郭静书看着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儿,办起事儿来倒是挺雷厉风行的,这才几天,人就变前夫了… “这个问题郭静书已经问过很多遍了,你再问,我的答案也还是一样。” “一样?”薛依依冷笑,转向陆离道,“陆离,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阴险可恶,她明明知道尚志科是因为跟女人乱搞所以才被原单位开除,却一点没跟静书提起,你说,她的心到底有多歹毒。” 安歌皱眉。 陆离也愣了一下。 薛依依继续骂,“我知道你跟静书有过过节,可就算你们之间有再多误会,你也不应该这么坑静书,这可是她的一辈子!” “我坑她?” 安歌轻笑,“我坑了她什么?尚志科是我介绍给她的么?是我让她嫁给尚志科的么?还是说,你觉得勾引尚志科劈腿的那个人是我?” 薛依依一时语塞,好半天才说,“那你也不该瞒着静书,你敢说你事先毫不知情?” 安歌还没开口,陆离先冷声笑了笑,“知道又怎么样?别说安歌身为面试官,为面试者保密是她义务,就算没有这份义务,难道她就有提醒郭静书的义务了?她们是什么关系?说得难听一点,老死不相往来,郭静书遇人不淑,我们没有在背后偷笑就已经算是很仁慈了,你还想她怎么样?” 陆离说完,薛依依目瞪口呆。 安歌也是。 “陆离,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知道静书对你…” “依依,你别说了…” 被虚掩着的门一下儿就被人推开了,郭静书站在门外,泫然欲泣。她看了看陆离,又咬着唇,看了安歌一眼,“我变成现在这副德行,你满意了?” 安歌淡淡地回道,“你变成什么模样,既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关心的,不存在满不满意。” 郭静书笑了笑,“终究还是你赢了。” 说完,转身离去。 薛依依又骂了一句,追了过去。 人都走了,安歌凑到陆离跟挤眉弄眼。 “怎么了?”陆离问。 安歌抿嘴笑,“陆教授,我发现你不光医术精湛,对付绿茶婊,更是快准狠。” “绿茶婊?”陆离挑眉。 “陆教授,怎么办,我有点崇拜你了。” 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心爱女人的恭维与吹捧,即便是睿智如陆离这样的男人。他想了想,弯腰,低头,点了点自己的脸。 安歌往那儿,‘啪唧’亲了一口。 “陆教授,那个…” 站在门口的主任突然进退两难… 作者有话要说: 陆教授男友力还是够够的 唔 跟亲们商量个事 承诺今天的双更到周末行不行? 本章送十个小红包 先到先得哦! 第24章 早上在医院闹的那么一个小插曲, 导致安歌上班迟到了半小时, 她进办公室的时候, 修狐狸的早会都开完了。 安歌同李钰打了招呼,用半天加班冲抵半天缺勤。 后头胡秋妤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终于知道孟部长为什么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了, 这考勤规则,用得可真好。” 安歌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胡部长倒是清闲,看来培训部的工作还是不够饱和啊。” “你!” 有了孟部长的改革考核方案, 这个月, 胡秋妤以及整个培训部是有得忙了… 李钰赶紧站起身, 分开剑拔弩张的两人, “好了好了, 一人少说一句, 安歌, 前几天进的那批人,好像有些资料不齐, 你跟我一起去档案室找找。” 李钰有心支开自己,安歌怎能一点感觉没有。 到了档案室,李钰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门。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安歌笑。 “你啊,最近就少跟小胡姐硬碰硬。”明明已经关上了门,李钰仍然极力压力声音,可见谨慎。 “为什么?” 李钰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凑到安歌跟前,“集团年底会有部门副职选拔,你跟修经理合租,他又那么器重你,你别说你不知道啊。” “我的确不知道…”安歌望天,修狐狸几乎从来不会在非工作时间谈论与工作有关的事。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收到风声,我们部门这次入选的…”李钰顿了顿,再次压低声音,声如蚊蚋道,“可能会是小胡姐…” 安歌有那么一会儿木讷… 三秒后,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句,“你说谁?” 再次从李钰嘴里听到胡秋妤三个字,安歌心头犹如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怎么可能会是她?修狐狸是傻了还是脑子what了?部门副职相当于部门的第二把手,安歌怎么一点看不出她胡秋妤还有那能力呢! 这可真是苍了个天… 两人从档案室里出来,安歌整个人都有些怏怏的。胡秋妤抱着一摞资料迎面走来,安歌也懒得同她斗法,早早地让道一旁。 整个上午,安歌都有点沮丧。 修狐狸是什么人,安歌很清楚,若非老总一开始就答应了他什么,以修狐狸的本事,是绝对不可能只甘心当了一个中心管理者的。他早晚有一天会去往更高的地方。 他走了,然后呢? 胡秋妤接任吗? 安歌不敢想象由胡秋妤带领的人资管理中心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这里也曾是她付诸了热情和心血的地方,而它的将来…不由她掌控。 中午吃饭,修狐狸抱着餐盒坐她对面。 安歌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挑白米饭。 修狐狸割爱,夹了安歌最爱的炸猪排放她碗里,“又怎么了?又跟你们家陆医生吵架了?” 安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什么话你就直说,你还有什么糗事是我不知道的?”修泽楷说。 “这可是你自己让我说的哈…”安歌环顾四周,小声问了一句,“听说,你打算让胡秋妤参加这次部门副职培训?” 修泽楷愣了愣,轻笑,“你消息倒挺灵通的?” “是不是真的?” 修泽楷思量了一会儿,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上头是有这个意思。” 上头是谁?不言而喻。 安歌也不想再问了,索性低头专心致志地啃大排。 “你也不用太在意,左右你一个富二代,人家瞧不上你,你大不了回去继承家业。”修狐狸笑道。 安歌瞪了他一眼。 修泽楷这才清了清嗓子,“这事并不是说已经到了板上钉钉的地步,我还是个活的了。” 安歌也放下了筷子,修泽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想必厉红梅是下了死手。 “万一真不行,大不了人资放弃这一期培训。” “那你不是还得再等一年才能走?”安歌小声问。 修泽楷不再说话了。 回到办公室,安歌内心更加不能平静了。 她想了很多,关于未来,也关于自己的职业规划… 她并不是一个十分有野心的女人。 部门副职也好,正职也罢,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看重,她看重的,从来都只是自己的能力和付出有没有得到认可。而职位高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很能说明能力… 这是个很矛盾的问题, 而矛盾的根源,在于公司领导层。 有那么一瞬,安歌想到了辞职。有厉红梅这样的副总,就算安歌表现得再好,恐怕也难有出头之日,只是…换一家公司就能解决问题吗? 其实所有公司都一样。 安歌忽然厌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 顾珍发来装修进展图。 几天前去看还宛若垃圾场,这么一拾掇,倒是有了几分高档餐厅的韵味。安歌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欣慰。 再一想,安歌把心一横。 是了,给人打工总是受不完的委屈,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产业靠谱。 发完图,顾珍很委婉地告诉安歌,工程师催了几次工程款… 安歌想了一会儿,翻出了夹在钱包里的邓京辉的名片。 下班后,陆离给安歌打了电话,说是要加班。安歌本打算同陆离商量同邓京辉合作的事儿的,也没说成,人家教授忙得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作为一个贴心的女朋友,安歌给他叫了一份外卖。 安歌把邓京辉约到了jojo,邓京辉来的时候带了一瓶红酒,年份口感都很不错。 两人都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人。顾珍开了酒,两人一人拿了一瓶,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阁楼原来是一个猫舍,被前店家布置得十分温馨。 邓京辉却对这布局不甚满意,“二楼私密性这么好,用来养猫猫狗狗,实在太浪费了。” 安歌浅笑,“这你就老土了,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小动物,什么铲屎官,猫奴,多的是。对了,你上次说想把二楼弄成清?一楼奶茶,二楼清,你是怎么想的?” “现在的年轻人,除了猫猫狗狗,对酒精的喜爱也一点不会少。” 邓京辉说这话时,安歌正好经不住诱惑,尝了一口风味很是特别的06年木桐红酒。 嗯,名不虚传。 安歌用挑眉,表达了自己的赞赏,邓京辉说了句谢谢,尔后继续解释道,“同样是卖饮品,如果既能满足有酒精需求的,又能满足没有酒精需求的,不是皆大欢喜。” “说得轻松,你知道开一家清,重新装修需要多少钱?”安歌浅笑。 “这难道不是你找我来的原因?”邓京辉轻轻地同安歌碰了一下杯。 同聪明人聊天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不到一小时,两人喝完了一整瓶酒。 邓京辉合作的诚意很大,提出的条件也很诱人,但安歌还有些犹豫不决。 八点,陆教授打来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安歌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邓京辉浅笑着问,“男朋友?” “嗯。”安歌点头。 安歌并没有避忌邓京辉,电话是当着他的面儿接的,安歌知道这有点不礼貌,但比起礼貌,她怕麻烦。男男女女,还是清清白白得好。 挂了电话,安歌脸上笑意并没有及时收回。 邓京辉往沙发上靠了靠,“那家的青年才俊,我认识吗?你们进展挺快的。” 安歌眉眼带笑道,“也许,他是个医生,我们是青梅竹马。” 邓京辉有先见之明没开车来,等了半天的士没等到,安歌用滴滴给他叫了一辆。上车前,邓京辉再次说起了合作的提议,他希望安歌能好好考虑。 安歌点了头。 前脚滴滴才走,后脚,陆教授就站到了马路对面。 安歌一时兴奋,也没看车,径直跑了过去,一辆车飞驰而过,安歌只得退到一旁。陆离被这一幕吓得半死,穿过马路,拉着安歌上上下下看了半天。 安歌嬉笑,“陆教授,你也真是的,那车离我起码半米远。” “你还说!”陆离凶了一句。 安歌脸颊微红,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兴奋,一看就是喝多了酒…女朋友是个酒鬼,这一点,陆离很是无奈。 “你能不能少喝一点酒?刚刚,就差那么一点,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会注意的…”安歌被骂得有点懵,几秒钟后,大脑才反应过来,“陆离,请问你刚刚是在骂我吗?” “难道你不该骂?”这种原则问题,陆离少见地没哄着安歌。 安歌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该!” 然后,气冲冲地回了店里。 陆离头疼。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急躁了,于是在外头吹了一会儿冷风。 等他推门而入时,安歌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右手拿着一整瓶酒,正喝着。 陆离头更疼了。 他该晓得的,孟安歌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角色。 顾珍从台出来,“她最近为了装修的事情很烦,你多担待一些。” 陆离点头,“有劳。” 顾珍关上了台的灯,只留了一盏小灯,出门前看了安歌一眼。 顾珍走了,jojo安静极了。 安歌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她知道是谁,“我知道我该骂,你骂,我听着呢。” 陆离轻轻叹气,走到她跟前,蹲在她跟前。 他抬头看她,安歌赌气扭头到一旁,陆离捏着她的下巴,半强迫地让她只能看着他,“你跑得那么着急,是想早点看到我,对吗?” 安歌瞪着他的眼神,只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被水汽笼罩。 “那你有没有想到,如果你受伤,我会有多心疼,有多自责?”陆离问。 安歌垂下眼脸。 陆离接过她手里的红酒酒瓶,放到一边。 尔后,轻轻地拥她入怀。 “我刚刚让你失望了?”陆离问。 好久,安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不该问都不问一声就骂我,你跟我爸一样,就会指责我。” 陆离心忡,摸着她的背,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然后又说,“但我跟伯父一样,都是爱你的,所以…”他轻轻地问,“能原谅我吗?” “下不为例。”安歌推开陆离,表情十分慎重。 “谢谢。”陆离再度拥她入怀。 大约是喝了酒,安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陆离,没过一会儿,还让他搂着自己,一同坐到了沙发上。 那价值不菲的单人沙发,因为承受了两个人,陡然变得有些狭小。 “陆离,你是不是真的很不喜欢我喝酒?”安歌问。 陆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感性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没有哪个男人喜欢看着自己的姑娘成天喝得醉醺醺的,更何况他的姑娘还这么多人惦记,理性的想,他好像的确没有权利干涉她的自由。 “我一般还是很少喝醉的。”安歌说,“除非是有些烦了…” 陆离皱眉。 他突然想起回国后第一次遇到她时的情景,那时的她也喝了很多酒,哭得厉害。 “为什么心烦,能告诉我吗?”陆离问。 安歌点头。 安歌同陆离说了很多,包括对工作前景的迷茫,对公司不公正待遇的不满…陆离突然有些庆幸她喝醉了。放在平时,工作上的事,安歌几乎从不与他交流。 不交流是正常的,她自己就是专业的人资管理师,陆离没法给她更多建议。 但他还是会想知道女朋友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不开心,不如辞职休息一段时间?”陆离建议道。 “我不能辞职,老孟就等着我辞职,我不能辞职。”安歌摇头。 这对父女的心结,也算是个死结了…陆离心理不赞同安歌这种同父亲赌气的心态,但安歌有多倔,他心里很清楚。 “装修又是怎么回事?”想到前段时间她又是挤公交,又是吃快餐的窘迫,陆离问了一句,“钱不够了?” 安歌轻点头,然后往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道,“邓京辉想要跟我合作。” “邓京辉?那个卖车的?” 安歌破涕为笑,“什么卖车的,人家是级别很高的老总好么?” 陆离不置可否,“我不是给了你一张卡么?” 安歌心想,你那点钱够塞什么牙缝啊,但为了维护男朋友自尊,安歌还是把这话吞到了肚子里,只说,“找人合作共同承担风险,我觉得挺好的,而且,他做生意经验丰富,管理,宣传什么的,肯定比我得心应手。” 安歌卖力解释,陆离也就听听。 他不是个专/制蛮横的男友,她的生意,要自己单干,还是找人合作,都是她的自由。 他会给建议,但不会替她做决定。 “其实邓京辉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可惜…”安歌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什么?” 安歌朝陆离眨了眨眼睛,陆离只觉得自己三魂被勾去了两魂半… 安歌说,“怕你吃醋。” 陆离看了她一秒,问,“如果周芳调回17楼,跟我一起工作,你会吃醋吗?” 安歌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一开始我可能会不高兴,但不会真的吃醋。”安歌点了点陆离胸口,“我知道,你的这里只有我,容不下别人。” 陆离陡然握紧了安歌纤细的腰身。 挺/直身体。 灯光在安歌身后洒下一道道迷人的光晕。 “我也是。” “我很清楚,你的心里只有我。”陆离说。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回家继承家业 一个是继续在职场拼杀 小仙女们更倾向于哪一个? 第25章 尽管两人已经把话说开了, 最后, 安歌还是没有选择同邓京辉合作。 原因很简单, 就算安歌不会吃周芳的醋,但周芳的存在,始终会像一粒细沙, 卡在两人中,时间长了,安歌可不担保自己不会胡思乱想,进而无路取闹。 同理, 邓京辉的存在也是一样的, 而且, 相比周芳, 邓京辉实在要优秀太多。 安歌不想陆离胡思乱想。 生意可做可不做, 但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一旦破裂, 就真的无法挽回了。没了信任的恋人就像是少了润滑油的跑车, 车再好,也跑不久。 没了邓京辉的投资, 安歌不得不亲自去一趟银行,要办理受益权转让手续麻烦得惊人。经理很耐心同安歌分析利弊,安歌被说服了。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她决心要追加对jojo的投资,那么这笔钱迟早都是要动用的。 从理财中心出来,安歌想到了陆离给她的那张卡。 她之前的确是没想过动陆医生的钱,那是因为陆医生一个这么年轻的副教授, 能有多少钱,一年能有个50万就算不错了,而他才工作多久… 下一秒,看到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的余额,安歌惊呆了。 出了银行,安歌赶紧给陆教授打了个电话,教授没有接电话,想来不是在看门诊,就是在手术台上。可把安歌着急的… 几分钟后,教授传来简讯。 ——在听讲座,什么事? 安歌深深地缓了口气。 ——教授,你给我的这张卡里有多少钱,你知道吗? ——没查过,怎么了? 安歌发了两个尴尬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悲伤的表示,银行系统可能除了一点问题,卡上多了很多钱…她向陆离商量,过个半年再把钱还给银行,算不算侵占非法所得… 陆离问多了多少钱,安歌如实以告。 三分钟后,陆离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温暖中带着一丝和煦,“别担心,银行系统没有崩盘,钱也不用退回去,昨晚我给你转了一笔钱。” 安歌一愣,忘了问重点,“昨天,什么时候?” 陆离抿唇不语。 昨晚安歌喝醉了,像个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一声一声唤他亲爱的,有亲爱的宝宝,亲爱的陆教授,亲爱的老公… 唔,陆离觉得老公二字起码值千金。 缓过神来的安歌这才问了一句,“陆教授,你哪来这么多钱?你该不会…”顿了顿,安歌哭丧着说了一句,“教授,咱们不开店了,你把这笔钱退回去,贪/污/受/贿可是违法的啊!” 陆离靠在墙头消化了很久… 才揉着太阳穴轻骂了一句,“神经。” 安歌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开着十几万经济型小车的医生,一出手居然会有这么大方。陡然,陆医生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就崇高了起来…虽然安歌依然很怀疑这笔巨款的来源,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信得过陆教授人品。 怀揣着巨款回公司,孟部长见谁都是喜气洋洋的,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 李钰见了,也是一笑,“安歌,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找了个隐形富豪当老公,能不高兴吗?安歌神神秘秘地从实习生桌上抽了一张点餐卡,大手一挥,“今天我请客,请大家喝咖啡。” 大半个办公室都在欢呼雀跃,剩下的安静的那一小块,是培训。 这几天,沾了孟部长的光,整个培训都忙起飞,别说传八卦聊八卦,就连抬头多看孟部长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好事儿?”李钰问。 安歌摸了摸自己的小方包,低声道,“这是个秘密。” 正说着话,修狐狸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色不算太好。 安歌热心地问了一句,“修经理,你要喝点什么?我请客哦。” 修狐狸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点餐牌,随手点了一个最贵的…然后特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就这个…”点完餐,潇潇洒洒地走了。 嘁! 中午十二点,安歌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办公室里的人还不多,只有李钰同胡秋妤,胡秋妤趴在李钰肩头,仿佛刚刚哭过,还有些哽咽。安歌站在门口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是进去,还是不进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沉默着绕开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胡秋妤连哭都不愿对着安歌方向,扭过身子,拿屁股对着安歌,安歌也无所谓。 只是李钰的表情为啥也这么不好看? 她最近貌似没得罪她… 跟女人共事就是这点不好,稍行差踏错,很可能就得罪了人,偏偏女人的不满总是习惯性地埋在心里,等这不满生根发芽开花,结出仇恨的果子,什么都晚了。好在安歌从小大到收到的仇恨果太多,如今也渐渐有些麻木了。 她打开电脑,看集团发文。 所有重要的文件,几乎都会在中午统一推送。 八米开外,田歆颤颤巍巍的欢呼声由远及近,“孟部长,孟部长,你看了发文了吗?” 安歌没抬头,“正看着。” 田歆路过两位部长,连招呼也没打,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没有规矩,她跑到安歌跟前,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儿,“总裁办发了B梯队培养计划,孟部长你看到了。” “嗯。” 安歌平静地退出了网页。 田歆一脸纳闷,“孟部长,你怎么…”她看了看后头两人,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 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可高兴的? 安歌深深地看了田歆一眼,又看了看胡秋妤跟李钰,叹了口气道,“不是不高兴,只是这种事,还是低调一些好。” 田歆眼珠一转溜,点头如捣蒜。 安歌对李钰这种人,其实是很能理解的。 她在部门待的时间最长,甚至超过了修狐狸,如今却仍然还只是一个副部长,要说不甘,肯定会有。集团这次选拔部门副职,对李钰来说是个机会,但她的机会实在是太渺茫了。前有身为修泽楷贴心小师妹的自己,后又有最近风头正劲的胡秋妤,她想要上位,只有把她们同时除掉。 这难度可不低。 李钰会蓄意泄漏厉红梅驳回修狐狸提议的消息,不就是想着这般奇耻大辱,一贯呼趾高气扬的自己肯定承受不了,要么辞职,要么大闹一场么…安歌长吁了一口气,李钰这招的确高明,相比胡秋妤,的确是自己更不好对付,而且,她也的确动了辞职的念头。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厉红梅这个反复无常的,居然只一天就改变了注意。 安歌也猜不透厉红梅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厉红梅于公于私无疑都是想要除掉自己的,然而,怎么除,才能顾及两家公司脸面跟交情,不伤和气呢?这次的B梯队培养是个最好的机会。 她为什么会临时改变主意呢?安歌百思不得其解。 “孟部长,来我办公室一下。” 修狐狸就餐回来,点了点安歌电脑,安歌正入神,被吓得不清。 安歌进了办公室,修狐狸道,“关门。” 安歌一愣,关门。 走到修狐狸办公桌前,安歌只见修狐狸正深蹙着眉,认真写着什么东西,安歌轻声唤了一句,“修经理。” “过两天你的正部长任命会递上去,职位是经理助理。” 安歌一愣,嘴角略略有些勾起。升职加薪,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先别急着高兴。”修狐狸把自己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安歌,“你先看看。” 安歌狐疑地接过文件,越看,越不对劲。 “厉红梅想把我调去日本,任期两年,为什么?” “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吗?为了提升你的专业能力跟管理能力,把你送去日本分公司是最有效的方式。” “可我要接替的是你的位子,留在你身边学习,难道不是最好的方式?”安歌皱眉。 修狐狸往后靠了靠,“所以,这次你的升职,摆明了就是个套。” “套?套什么?”安歌不解。 修狐狸也摇头,“我怎么知道?自己回去想,另外…”修狐狸抬头,眼神意味深长,“要不要去日本,由你自己决定。” 安歌才出办公室,过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里,总会冒出些不和谐的声音,胡秋妤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说孟部长怎么一大早那么大方,原来是早就知道了这等好事。” 气氛陡然有些尴尬,那些围过来道喜的,纷纷散去。 安歌没搭理胡秋妤,径直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安歌去了医院,一路都在想,厉红梅费尽周折,调她去日本的原因。想来想去,也只有一条,那就是厉红梅不想让修狐狸进总裁办。 没有接班人,至少这两年,修狐狸走不了。 会是这个原因吗? 安歌不确定,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安歌心里有事,一直低头走,路过老干所,有人叫了她一声,安歌抬头,是郑明。 “郑叔叔!”安歌走了过去,却发现郑明身后还有一个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冲到安歌跟前,好不亲昵地拉住了安歌的手,“姐姐,你是来接爸爸出院的吗?爸爸才刚上车,我也上车了,我们赶紧过去…” 孟安童拉着安歌要走,安歌却站在原地没动。 孟安童有些讶异,有些失望,“姐姐…” 郑明拍了拍安童小脑袋瓜,道,“姐姐有自己的事,乖,你先上车。” 孟安童不停,更用劲地拽了拽安歌,执拗地望着她,“下个月我们就要一起出国了,姐姐,你是不是打算不跟我们一起去?” 出国? 安歌心脏猛地一抽。 却很快地平静了下来。 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 安歌抬头,笑着问郑明,“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别多想。”郑明拍了拍安歌脑门,“你爸身体最近越来越不好了,需要静养…他们只是去岛上渡假,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不是不是,妈妈说如果我们以后都不回来了!”童言无忌的孟安童跟耿直地说了实话。 安歌笑得更灿烂了,“也好,我听说,那岛上风景不错。” 那时程慧文30岁生日时,老孟买了一座岛给她当生日礼物。 买一座岛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花钱的是岛上的基础建设跟维护费用。孟安童给安歌看过岛上的照片,那岛上有一座漂亮的城堡,有高高的瞭望塔,有花园,还有养着小金鱼的喷泉水池… 老孟似乎把程慧文当成了公主在养。 可她的妈妈呢? 一想到自己的妈妈,安歌就恨不得买包炸药炸沉那座岛… “公司呢?他不要公司了?”安歌问。 “最近已经在着手找合适的经理人了…”郑明抬眼,“安歌,你也是时候回来帮帮你父亲了,他年纪大了。” 安歌扯了扯嘴角,问,“他需要吗?” 郑明刚要说话,对面不远的房车里传来一声催促,程慧文推开车门,眼神同安歌撞了个正着。程慧文身后,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 “要帮手请找孟安童。”安歌凉声道,“如果有一天要继承遗产,再来找我。” 安歌甩开孟安童的手径直走了。 坐在车上的孟义夫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程慧文登时被吓得六神无主… ****** 八点,才从手术台下来的陆离一边同主任聊着病患的特殊性,边走进办公室,林迈可咳嗽了两声,陆离都没有注意。 主任接了个电话,林迈可才敢开口,“教授,安歌来了。” 陆离浅笑,“嗯,人呢?” “两个小时前来的,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儿…”林迈可说,“我觉得她状态有点不对劲儿。” 陆离皱眉,随即拿出手机。 手机没有她的来电,短信,或者微信,这太不正常了… 他给安歌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陆离在电话里听到了病床呼唤铃声,除此之外,她那头只有风声。 她还在医院。 万幸。 “在哪儿呢?”陆离温柔地轻声问道。 “你猜?” “猜到了有奖励吗?”陆离问,人已经走到门边。林迈可慌了,教授是不是忘了主任还没走… “你想要什么奖励?”安歌说完,情绪愈发低落,“你找不到我的。” 那一年,妈妈过世,她躲在衣柜里,就没人能发现她。 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一道光。 陆离拿着手机,慢慢地走到她跟前,蹲下,微笑着说,“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躲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今天送好多好多红包哦! 第26章 安歌是12岁失去的母亲的, 那一年, 她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老孟那时生意才刚刚做大, 甚至连缅怀妻子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去关心一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小姑娘? 程慧文是安歌妈妈亲自为安歌选的钢琴老师。 安歌同程慧文其实也没什么话说,只是在练琴时, 才能稍微像个正常人一样,发泄自己的情绪,感受片刻的放松… 一年后的一个晚上,老孟拉着程慧文的手, 走到安歌面前。他告诉安歌, 她需要被人照顾。 而那个人就是程慧文。 安歌当时又哭又闹, 用尽了世上最恶劣的词眼表达自己的愤怒。她憎恶程慧文, 觉得程慧文利用了她的信任, 她更憎恨老孟, 恨他的薄情寡义, 恨他这么快就忘了母亲,恨他用她当借口, 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以为拼尽全力地斗争,能让老孟回心转意,可到头来,换来的只是老孟的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是他们脆弱的父女情,分崩离析的导/火/索。 老孟第二天就带着程慧文走了,几个月后, 安歌被送到了舅舅家。 安歌外祖家家境殷实,只是当年母亲执意嫁给老孟,已经让外祖一家心存不满,母亲英年早逝后,舅舅们只会对孟家人更加嫌恶。不光只是老孟,还有姓孟的安歌。 老孟明知,却还是这么做了。 就这样,安歌像个皮球一样被踢到了外祖家,舅舅们待安歌不薄,可仅限于物质。其他就没有了。 那一年,安歌遇到了郭静书,遇到了陆离。 那一年,安歌再一次遭遇了背叛与遗弃。 陆离走后,年幼的安歌承受不了那些非议,哭着闹着求老孟让她转学,可老孟不让,他不分青红皂白训斥她,苛责她,说她不听话,叛逆。 安歌情急之下,只能跪到地上求他,求自己的父亲… 可当时大半年没露面的老孟是怎么说的? “丫头,你要转学也可以,但你必须提前接受一个现实…你妈,她怀孕了,你要当姐姐了…如果你能接受她,我看可以把你接回来,如果你不能接受,你可以在外婆家再住一段时间。我保证,只要等你妈生了孩子,马上就把你接回来…” 那天,安歌跑去外祖家午后的小树林,一个人游荡了很久很久。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快忘了母亲,不明白陆离为什么会一声不吭离她而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那么多的人,而她… 却始终只有自己一个… 她不明白,人怎么可以那样绝情… 舅舅把高烧昏厥的她找回了家,第二天,她如愿回到了申城。 看到了程慧文的大肚子,程慧文对她笑,伸手摸她的头发,她冷冰冰地告诉程慧文,如果她再碰她一下,她会跟她同归于尽。 老孟听了要打她,安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老孟当时整个人愣住了。 程慧文拉住了他的手,温柔地告诉他,她一点不介意。 她走了一年,再回家时,申城的家里已经没有了母亲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第三天,安歌不顾程慧文阻拦,自己给自己办了住校手续。她从来没过过集体生活,郭静书薛依依之流,给她的也全是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但比起虚伪而冷冰冰的家,安歌宁愿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 第二年,孟安童出生。 同年,安歌雅思考了8.0,去了英国读高中,之后又念了大学。她没等老孟兑现自己的誓言,她已经不再相信自己的父亲。他的话,许过的诺言,都将变得不再有任何意义。 她去英国那天,天上下着下雨,除了郑明,没人送她。 她在英国待了八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分分合合,虽然过得孤单,却从没想过要回家。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又或者说,对安歌而言,她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如果不是修泽楷,安歌可能会一直留在英国,可能会四处流浪。 就是不会回国。 陆离静静地看着安歌,静静地听她说着往事,从她平静的脸上,他似乎能看到当年的她是怎样的歇斯底里,又经历多多少绝望。 他真的很难想像,当年的安歌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陆离,他们一家终于要走了…”安歌靠在陆离胸口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爸给程慧文买了一座岛,他们大概要搬去岛上了。也好…” 陆离其实对那家人不熟,此刻心头,却莫名地对孟义夫心存不满。 他不能说长辈什么,只把安歌搂得更紧,“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也去买一座岛。” 安歌听了,轻轻地笑了笑,“好!就买在他们附近,要更大更气派,灯塔一打开,要能覆盖他们全岛!气死他们。” 陆离点头,“好。” 安歌笑得更开心了。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望着陆离下巴,“你知道买一座岛要多少钱吗?而且每年的维护费有多高…”突然想起那张卡,安歌忽然又正经了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钱的?” “很多吗?” 那张卡是母亲临终时送给他的老婆本,具体有多少,他从来没关心过。 安歌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离,“陆教授,你老实说,你该不会是小说里写的那些大隐隐于市的隐形富豪,或者是,祖上有人当皇帝,随便拿出一件传世宝贝,一拍卖就是好几亿的那种?” 陆离看着她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智障。 安歌又问,“那你是富二代?” 陆离叹气,再次把人揽进怀里。楼梯口风大,他怕安歌受凉。 爱情也真是神奇,居然能让他像个心智未开的大小伙子一般,搂着女朋友,坐在楼梯口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 “我的家庭跟你差不多,父母早年在国内一起打拼事业,后来他们离婚,父亲去了国外,重新组建了家庭。” 安歌瘪了瘪嘴,“陆教授,你爸也抛妻弃子了吗?” 陆离笑了笑,“他们是和平分手,妈妈生病是在他们离婚多年以后。那时我爸得到消息,几乎倾尽全力帮助她。我妈在美国住院那段时间,我要念书,我爸要打理生意。他的现任时常会去医院陪我妈聊天解闷,说一些振奋人心的故事。没有她,我妈大概也坚持不了这么多年。” “哦,你后妈人还挺好的…”安歌垂目。 陆离摸了摸安歌发顶,小心斟酌着语气,“一段感情结束,并不代表一个人感情的结束。我不接受他们的做法,但我们都必须尊重他们重新选择人生的权利。” 安歌望着陆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选择原谅或者接受,我是想让你放手。” 陆离低头,吻了吻安歌微微合起的嘴唇,“他们要再婚,要找个人重新生活,那就让他们去。他们自己做的决定,是好是坏,让他们自己去负责。你有我,我有你,我们以后就专心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从此不再让那些糟心事影响我们,不好吗?” 安歌有些触动,也有些犹豫,“你就真的一点不关心你后妈跟伯父了吗?” 陆离摇头,“不常见面,但并不是不关心,我关心他的身体,不关心他的私生活。” “现在就算我想关心也没机会了…” “那就别关心了,你还有其他家人。”陆离说,“你忘了我?” 安歌愣了一会儿,浅笑,“不要脸…” 这大概是陆离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骂不要脸,感觉很陌生,却甘之如饴。 陆离领着安歌出了楼梯间,正好碰上主任,主任看到安歌,又看到两人拉着的手,满脸笑容,“陆教授,这是什么情况?上回你说小姑娘要上班,这回可不用上班了?” “我女朋友,孟安歌。”陆离自然而然地看了安歌一眼,“安歌,这位是孙教授。” 安歌忽然有种见家长的窘迫感。 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这会儿还是羞红了脸。 “孙教授,您好。” “好好好,小陆总喜欢把人藏着掖着,这下终于舍得带出来见人了。” 孙教授相儿媳妇般上下打量着安歌,频频点头,“待会儿我们科室有个聚会,小陆,你可不许推脱,一定得带着小孟一起参加啊。” 陆离点头。 孙教授走远,安歌又羞又气地拉了拉陆离衣袖,“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呢?”穿着职业装,妆也很正式,哪哪儿都不合适。 陆离浅笑,“没关系,我觉得漂亮就行。” 这话安歌就不爱听了…别以为她不知道,整个胃肠外科,就没有一个女医生,她不漂亮,谁漂亮? 医生们聚会安排在医院食堂,安歌的到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大家伙儿仿佛都对安歌充满了好奇,好奇到底是怎样完美的女人,才能收服像陆教授这样追求完美的男人,结果没有让他们失望。安歌同陆离站在一起,要矮大半个脑袋,很娇小,很可爱,说话也很温柔,很乖巧。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机灵又漂亮,最是吸引人。 他们俩站在一起,很好的诠释了天造地设四个字。 “大嫂,坐。” 有人殷勤地给安歌拉了座位,林迈可笑,“陈森,有教授在,还轮得到你操心啊。” 果然,陆离一屁股坐到了陈森身边。 科里就一个女医师,还是过来实习的,没几天就得走。那些个护士又一个比一个凶悍,好不容易来了个美女,居然被教授捷足先登,陈森表示很遗憾。 “小孟,别拘束,都是科里几个同事。”孙主任站起身,笑眯眯道,“这位就是掳获了我们陆教授芳心的姑娘,姓孟,叫孟安歌,你们以后可以喊她八嫂。” 然后,一大桌人,齐刷刷地喊了一句‘八嫂’,安歌一怔。 “八嫂是什么梗?”打过招呼后,安歌小声咨询陆离。 “科里有八个教授。” “然后,你是老幺?” 陆离看着安歌的眼神很是淡然,仿佛在说,老幺又怎么了?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安歌忍不住发笑。不过也能理解,像陆离这样,这么年轻就能混到副教授职称的,着实不多。 “老八啊,你以后要好好听哥哥们的话,知道了么?”安歌冲陆离乖觉地一笑。 陆离偷偷捏了捏安歌掌心。 一阵甜蜜轻轻漾开。 一大桌医生聚在一起除了研究病案病历,安歌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那些生硬的专业术语安歌听不懂,也插不上嘴,只好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品尝着美食。陆离他们食堂里的菜色丰富精致,最重要食材原料干净卫生,吃着放心。 “听说了么?心内科的胡主任今天辞职了。”坐在陆离身侧的陈森小声说了一句。 “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孙主任问。 “不是小道消息,他们心内科都传遍了…说是胡主任准备移民的文件弄错了地址,全都寄到医院来了…” 陈森还在侃侃而谈,安歌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陆离。 陆离点头。 陆离问,“有听说是因为什么离职吗?” 陈森有些吃惊,摇头。 胡宜平是老孟的主治医生,也是申城,乃至全国鼎鼎有名的心内科专家。老孟常年心脏出毛病,从来只信任胡主任一人。对他,安歌还是有印象的。 或许是再次想起了老孟,安歌心情明显受到了影响。 坐在安歌身边的林迈可察觉到了,“我们主任也真是的,这么个大好日子,居然拉你过来聚餐,你别介意,他们这种老一派,不过洋节。” “洋节?”安歌皱眉。 林迈可一梗,反问,“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 安歌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她还真不知道。 安歌转身拉了拉陆离,“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显然,忙于工作的陆离也没有把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上。 陈森幸灾乐祸道,“陆教授,你该不会连一个苹果都没有准备,今天是平安夜,我早就给科里所有护士准备了苹果跟德芙,唉,你们说像我这么细心周到的男孩子,怎么就没有女朋友呢?这世道对我不公啊!” 一番抱怨,逗得一群医生哈哈大笑。 安歌也跟着笑,笑完偷偷告诉陆离,“陆教授,你完了,我俩第一个平安夜,你居然什么都没准备…” 陆离后背发凉。 聚完餐,孙教授很贴心地放了陆离早点下班,说是让他赶紧准备礼物赔罪。 陆离开车,载着安歌去了市中心。 市中心的大广场举办的平安夜活动吸引了很多人,人山人海地,很热闹,也很嘈杂。广场中心有乐队演出,舞台旁还树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礼物,圣诞树周围围满了期待礼物的观众们。安歌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圣诞节,拉着陆离硬生生地挤到了最前边儿。 她身侧是一对十四五岁的小情侣,两人还穿着校服,一脸清纯。 陆离看得皱眉,安歌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准多事。 圣诞树上的灯光齐放,美轮美奂的景致博得小情侣相视一笑,那画面,安歌看在眼里,无限感慨。她问陆离,“你说我们那时怎么就没有迈出那一步?” 那一步… 哪一步? 陆离微微红了脸,只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映衬下,安歌并没有留意。 安歌知道从陆离这儿听不到什么甜言蜜语,只好自言自语道,“好羡慕啊,能在最美好的年纪无忧无虑的爱一场,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又能怎么样呢?” 陆离看了安歌一眼,叹气,她啊,都28岁的人了,还跟小姑娘一般… “你等一下。”陆离转身。 “你干嘛去?”安歌没拉住陆离。 圣诞节气氛是很好,但安歌只待了几分钟就有点想回家了,她跟陆离都不是这种爱凑热闹,爱过洋节的人。 只是陆离… 再看到陆离,只见陆离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好不容易走到她跟前,漂亮的花束都被挤得有些拧巴了。 安歌接过花束,忍俊不禁,“陆教授,你干嘛啊…” “不用羡慕别人。”陆离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安歌抿了抿唇。 世界纷扰,她的眼里,耳朵里,心脏里,全都只有他一个…只看得到他的样子,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只感受得到他真挚而热烈的心跳。 “我不懂怎么谈恋爱,但我想给你其他女孩可以拥有的一切。如果做得不好,你教我。”陆离说。 天空被一道道烟花瞬间点亮,轰隆隆的巨响渐次响起。 安歌向前一步,踮脚,抱住了她的男人,她今生唯一的依靠…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的狗粮 第27章 两个从来不过洋节的人在平安夜里同当下时髦的年轻人一起嗨到夜深, 他们一起喝酒, 一起疯, 一起在圣诞树下许下心愿,直到夜深。 为了安歌,陆离把这辈子所有不可能会做的事, 一次性尝试了个遍。 舞台散去,陆离知道安歌意犹未尽,于是带着她去了一家酒。 那是一间安歌从来没去过的酒,酒里灯光幽弱, 里头放着舒缓慵懒的法语歌。这很特别。 陆离熟门熟路地拉着安歌走进包厢, 包厢里有宽大松软的沙发, 安歌才一落座, 就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歪进了陆离怀里。 “这酒气氛可真好, 一路听着圣诞歌, 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子艺来过几次。”陆子艺回国后大有放飞自我趋势,喝酒闹事, 胡作非为,陆离奉命来抓过几次人。 侍应生送来了酒和果盘,安歌偷偷抓起酒杯,问,“陆子艺是谁?前女友?这名字怎么那么熟…” “我妹妹。”陆离浅笑着拿走了安歌手里的酒,“你答应过我,以后不轻易喝酒。” “今天过节嘛…”安歌抬头, 样子像个摇尾乞怜的小猫咪,“香槟而已,喝不醉的,再说了,就算喝醉了,不是还有你嘛…陆教授,嗯,嗯,嗯嗯嗯。” 陆离差一点就心软了。 到底顾忌着孟小姐不太好看的肝功能指数,将那香槟放到了远远的地方,又随手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她撅起的小嘴里,补充维生素。 安歌发气,一口咬住了陆离手指。 陆离拔了几次,安歌越咬越紧,陆离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嗓子也变得有些嘶哑。 “安歌,松开。” 一曲罢,舞台灯光全灭,包厢里只剩星点光亮,安歌还是看到了陆离不经意地滑动的喉结…性感而迷人。 不只是喉结。 安歌整个人趴在他腿上,他身上某处的变化,安歌感受得很清晰… 舞台又亮了,微胖的女歌手登台。 安歌看清了陆教授脸上的窘迫,现在,她终于相信陆教授实实在在的处男身份了… 女歌手唱起慵懒浪漫的歌曲。 纯情的陆教授让安歌笑出声,刚要起来时,又被陆离直截了当地按了下去。陆离弯腰,对安歌脸上的笑意表示不满,“你笑什么?” “我能笑什么啊…” 安歌扣了扣他衬衣上的纽扣,好心建议道,“谁知道你这么不禁撩,要不要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不需要。”陆离望着她红色的嘴唇,淡淡地说,“我有的是办法解决内需。” 歌声悠扬,惹人沉醉。 舞台上不知放了多少首歌,安歌不记得陆离吻了她多久。只知道那时间一定很长很长,只知道,他接吻的时候很霸道,不准她分心,也不许走神,只能想着他,回应他… 好久好久,陆离才退出唇舌,看着她,“以后,不准用怀疑地眼神看我。” “嗯?”安歌不解。 陆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有些事,我并非不懂。你要是真想试试,我一点也不介意把计划提前一点。” 安歌几乎没脸见人了…干脆将整张小脸贴到了他的小腹上。 又过了一会儿,安歌抬起小脸,问,“教授,你刚才说的计划,我在里面吗?” “嗯。” “女主角?” 陆离摩挲着她的小脸,“乖一点就是。” “假如不乖呢?” “那就换一个。”陆离低声道。 安歌眯起眼睛,陆离浅笑,大约是陆离笑的样子太过好看,安歌立马就原谅了他言语上的过失,继续问道,“那是什么计划呢,身为女一号的我能听一听吗?” 陆离眸子一亮,“你真的想知道?” 陆离认真的模样让安歌有点后悔了,她可以收回刚才的问题咩? “工作方面,我在医院的工作基本安定了下来,这点不用操心。家庭方面,如果顺利的话,我希望明年能把婚事定下来。” 安歌一愣,旋即起身坐好,“这么快!”她一点准备也没做好。 而且,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不应该是两个人好好商量么?他居然一个人就把全盘计划给敲定了,甚至抠逼得连个求婚仪式都省了… 唔,典型的大男人主义者! “不快了…”陆离说,“翻年,我都快三十了,再不结婚,会被三姑六婆逼婚的。” 嘁… 安歌斜眼瞪他。 陆教授会是个在乎别人看法的人?鬼才信咧… “如果情况允许,三年内生个孩子。”到底是要靠女人才能办成的事儿,陆离这会儿倒是目光灼灼地看了安歌好一会儿。 可安歌已经有了小情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要生你生,我不反对。” “我倒是很乐意效劳,就是科学技术与上天安排都不允许。”陆离轻笑,过了一会儿,见安歌是真的不高兴了,这才揽着她道,“孩子的问题不着急,缓缓也行。” “要是我不生呢?生孩子女人得老好几岁呢,而且,女人事业线本就短暂…等生完孩子,我估计早就被社会给淘汰了…” 陆离微怔,他没想到安歌居然会在意这么多。 “我就是随口一提,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也没什么大问题…” “真的?你爸妈不会说你?” “你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他们,他们怎么说你不需要在意,而且,他们都不是思想迂腐的人,在国外,领/养/孩/子是很正常的事。等以后你的想法改变了,我们再去领养或者资助几个孩子,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你要想明白了,如果没有孩子,我们晚年生活可能会有些无聊…” 安歌轻笑,她一直知道陆教授是个有计划有想法的人,只是没想到他的计划会做得这么长远。 他们才三十岁不到,他居然连晚年生活都考虑到了。 “陆离,生孩子的这个问题,我还得再想想。”安歌软软地趴在他胸口道。 孩子,也不是一定不能生,只是当下,安歌的确还没有考虑清楚。 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对她来说是一件太过于神圣,陌生和遥远的事,以至于,她从来就不曾设想过… “不着急。”陆离懂自己的女孩,柔声回道,“年前,我原本想安排双方家长见一次面,借此机会,把婚期定下来。” “抱歉,你的第一个计划我就配合不了了…” 这一句话无疑是戳到了安歌心窝上,她有点沮丧。 “没关系,你要嫁的人是我,我要娶的人是你,只要你人还在就行了。”陆离笑。 “我人一直都在啊。”安歌笑着说完,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修狐狸给她看的那份文件…不过须臾,安歌哭丧着脸告诉陆离,“教授,你的计划可能得推迟两年了…” “什么?” “公司让我去日本学习两年…” 陆离整个人都惊呆了… 安歌准备的圣诞礼物太过特别,陆离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女朋友要出国两年,理智上,陆离知道自己只能支持,不能反对,毕竟他为了求学,一走十几年,如今又怎么能自私地要求安歌放弃升职加薪这么好的机会? 但基于情感,陆离又确实不希望安歌离开… “哥…” 两人沉默不语之际,隔壁包厢有人探过身子,试探性地唤了一句。 安歌回头,一个长相清丽的姑娘正一脸讶异地看着陆离。安歌正想埋汰陆离又在哪里沾了花惹了草,小姑娘已经越过沙发,越过安歌,探出一半身子兴奋道,“刚刚听声音我还不敢认,没想到真的是你,哇咔咔,哥,你堕落了,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安歌就是再傻也不会不知道,这姑娘是谁…安歌有一丢丢慌张,虽然对方只是个小辈。 陆离就淡定多了,只见他冷冷地看向小姑娘,“我记得你好像答应过阿姨,以后再也不会来酒喝酒了。” 小姑娘一张脸瞬间晴转多云。 安歌也是。 此刻,她终于知道陆离这不许人喝酒的臭毛病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 小姑娘憋了半天,才不满地顶了一句嘴,“你不也来这里玩?” “我比你大8岁。” 神烦这种拿年龄说事儿的人,这不是倚老卖老么? 安歌心里吐着槽,丝毫没想到未来小姑子的理念,会同她的想法完全一致。只听小姑子不满道,“就会拿年龄压人,那她呢…我看你女朋友跟我也差不多大,她怎么就能来?” 安歌听了这话心花怒放,小激动地拉了拉陆离衣摆,“孩子大了,让她自己玩会儿呗。” 陆离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却依旧绷着脸,道,“说得有道理,你们俩都跟我回去。面壁思过。” 啥! 安歌大惊。 凭什么! 陆子艺大怒。 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酒,安歌这才真真正正地看清陆离他家妹妹…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眉眼真的没有一处同陆离相似。 小姑子因为被陆离带了出来,误了聚会,正一肚子不满,顺带着连安歌也不乐意瞧上几眼。 “认识一下,你嫂子。” 陆子艺没看安歌,小声嘀咕了一句,“能长久了再说。” 陆离也不生气,“你现在不应该在B市吗?什么时候回申城的。” “辞职了。”陆子艺满不在乎道,“今天刚回,本来打算跟同学们聚聚,被您老人家搅黄了…” “又辞职了,你回国才多久,已经换了多少份工作了?”陆离很是头疼,“算了,我也懒得问,时间不早,一起回家。” “我不要。”陆子艺这才看了安歌一眼,“我才不要当你们的电灯泡。” 安歌有些尴尬,刚想说,要不她今天就回修狐狸那儿将就一晚,陆离凉声道,“说得也是…前面有家酒店,我给你去开间房…” 安歌又一次惊呆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跟孟安童之间的塑料姐弟情已经够淡泊了。 她没想到陆离办事儿比他更狠… 陆离办事果决,但安歌不能任由他乱来,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小姑娘回家住…再怎么说都是一半大女孩儿家家,一个人住酒店多有不便。万一碰到坏人,陆离跟她都不好交代。 好在陆子艺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安歌随便铺了几层台阶,她顺势就下了。 三人回到公寓,陆子艺急忙冲向自己房间,推开门看了一圈儿,回头再看向两人… 唔,那个眼神颇有深度。 尤其是,当她路过陆离时,那满脸的鄙视,挡都挡不住… 陆离有些想揍人,安歌拉住了他的手,“还想教训人呢?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怎么不正了?” “你正,还没结婚就把姑娘带回家睡…”安歌说完,同样鄙视地看了陆修一眼,尔后回房,洗澡。 客厅里只剩下陆离,莫名有些生气是怎么回事? ****** 晚上睡觉睡到一半,安歌忽然从床上坐起,眉头深蹙,神情紧张,额头还出了不少汗。 陆离开灯,跟着坐起,“怎么了?做恶梦了?” “你之前说你妹妹去B市之前,在申城面试了几家单位?”安歌问,“具体去了哪几家单位,你还记得吗?” 陆离摇头。 安歌心头那一抹不祥预感变得越来越真实… 怪不得她总觉得陆子艺似曾相识… 如果,陆子艺就是那个曾被安歌骂哭的海归,那么… 天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助攻陆子艺小妹妹上线 第28章 早上八点, 陆离照例做好了早点, 叫安歌起床。路过陆子艺房间时, 也没忘捎上她,陆子艺起床气很大,隔着一条通道, 安歌都听见她鬼哭狼嚎拒绝起床的惨叫了。 陆离有些吃惊,陆子艺从来没在他跟前这么放肆过。 在此之前,陆离从来没给陆子艺做过早餐,从来没关系过她什么时候起床, 什么时候上班, 他们俩兄妹, 一直都是各过各的… “小孩子么, 你就让她多睡一会儿, 反正她又不用上班儿。”安歌替小姑子打了个圆场。 “22岁的小孩子, 大龄巨婴么?”陆离冷哼了一声, 刚要去餐厅,又回头。 某人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 大概上火了,眼角挂了一坨好大的眼屎。陆离也不嫌弃,伸手轻轻地帮她扣了下来,边扣还要边温柔地说,“上班要来不及了,赶紧洗脸。” 安歌为这温柔悸动,挠着他浅灰色的毛衣要亲亲, 然而… 对面的门忽然开了… 安歌吓得往后一退。 顶着一头鸡窝的陆子艺一脸鄙夷,“拜托你们注意一下好么?家里还有一个孩子…一大早就这么卿卿我我合适么…” “你可以去住酒店。”陆离把话说得直截了当…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也很不爽好么? 陆子艺悲愤地看着陆离,敢怒不敢言。 “你哥不是那个意思,你今天不用上班,昨晚又睡得晚,那就别跟我们一次吃早餐了,再去睡一会儿。”安歌好心劝道。 “进去洗脸,出来吃饭。”陆离冷冰冰地扔下两句话,扭头就走,很是薄情寡义。 陆离刚转身,陆子艺就比了一个极丑的鬼脸宣泄不满。 啃老族,也就剩这点反抗意识了… 安歌不歧视啃老族,尤其不歧视自家小姑子,“你哥就那臭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才不跟他见识,你还挺有本事的,我跟我哥住了这么久,还从来不知道他会做饭。”小姑子进了们,没两秒又回过头,“诶,你等等。” 安歌回头,小姑子拧着眉盯着她看了又看。 安歌预感不太好… 呃,有什么方法能让小姑子间歇性地忘了那一段不太愉快的记忆? “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是吗?我这人长得挺大众化的,好多人都说见过我。” 安歌这话不仅她自己不信,显然,也没法糊弄小姑子,只见小姑子扁嘴,‘嘁’了一声,转身回房洗簌。 安歌摸了摸胸口… 妈妈呀,一大早就这么刺激,看来陆医生不止担心她的肝,还得担心她可怜的小心脏了。 思前想后,安歌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孤军奋战,得拉个人一同下水,唔,坐在对面优雅地吃着三明治的陆教授,看着就很合适。 “你已经偷偷看我四五回了。”陆离放下三明治,控诉安歌的罪状。 “长得好我才多看你几眼,不行么?”安歌撅嘴。 陆离浅笑,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嗯… 满意就好… 满意就好。 不知不觉,安歌已经吃完了整个三明治,陆离问,“有心事?” 安歌心慌,“你怎么知道?” “全写在脸上了…”陆离扯了一张纸,擦掉了安歌脸上的美奶滋,“我昨天给阿姨打了电话,陆子艺不会在这里住多久,你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你给陆子艺她妈妈打电话了?为什么?她妈妈知道我也住在这里了?”安歌大囧。 “嗯,怎么了?” 安歌咬唇,“你傻呀,之前你妹妹住在你家好好的,我一来,你就要撵人走,这不摆明了是我容不下你妹妹么?她妈妈肯定会不喜欢我的!” 陆离微怔,尔后浅笑,“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放心,阿姨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安歌担心的是这个么?当然不是… 她担心的事,麻烦多了。 “那个,陆离…”安歌喝了一口牛奶壮胆,又长吁了一口气,平心静气,“我有点小麻烦,你能帮我吗?” 女朋友开口,别说帮忙,就算是要了陆离这条老命,他大概也不会犹豫。 “嗯,怎么了?” 安歌正要开口,陆子艺绑着一个丸子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牙刷就冲了过来。 “我我…我记得你,你就是今禾那个姓孟的面试官!” 安歌头疼,特别头疼…这个世界怎么会那么小,那么巧的事,怎么偏偏就让她给撞上了… 陆离皱眉,问陆子艺,“怎么回事?” 陆子艺吐了牙刷,走到陆离跟前告状,“哥,就是她,上次我去今禾面试,就是她用英语欺负我…”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陆离抬眼看安歌,一看她那副为难的模样,就知道陆子艺这家伙所言不假。这么一来,安歌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的不对劲,全部都能解释清楚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离有点想笑。 “你大嫂是个专业的HR,她说你,是为了你好。”陆离正色道。 “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陆子艺愤愤地掏出手机,翻开微信,直接放到安歌跟前,“你自己看,我哥当时是怎么说你的。” ——哪都有几个自以为是的,别放在心上。 ——不哭了啊,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咱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那个中年缺爱老女人。 “中年缺爱老女人…”安歌轻启朱唇,字字切齿。 这一点陆离着实冤枉,那天陆子艺哭着给她打电话,他烦得不行,直接挂了电话。后来的微信,全是林迈可那厮替他回的。 安歌放下手机,刀一样的眼神看着陆离,“缺爱的中年女人,很好…你呢?送温暖下乡的中年妇女之友吗?” “你听我解释。” “行,你解释,我听着。”安歌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气势全开。 陆离被唬住了,陆子艺也被唬住了。良久,她小声地嘀咕道,“看,我说这个女人厉害,她当初就是这么吓唬我的。”说完,又把小牙刷塞进嘴巴里,“哎呀,不行,我顶不住了,你自己一个人上。我去认真刷牙了。” 陆子艺一回房,漱了漱口,赶忙给远在美帝的父母打电话告状。 “妈,哥找的这个嫂子是个母老虎…” 大厅传来先后两声巨大的关门声,陆子艺表情凝重地摇头道,“这会儿指不定是在吵架还是斗殴呢…啧啧。” 上了车,陆离系好安全带,道,“陆子艺就是个欢脱的性子,你别管她,她就老实了。” “听不到,中年女人听力不好。”安歌发车,油门给得足足的,一副我不爽,谁来惹我我就跟谁拼了的骇人架势。 陆离摸了摸脑门,很是无奈,“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那消息是林迈可发的,与我无关。” 正说着,陆离收到了一条短信,低头一看,周芳发过来的,内容是祝他圣诞快乐。 再抬头时,安歌那眼神,简直不要再难看了,“姑娘还是年轻鲜嫩得好,是,村里一枝花就挺鲜嫩的,听说大学还没毕业,20刚出头。” 这阴阳怪气的劲儿啊… 陆离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腮帮子,“你啊,都多大了,幼不幼稚。” “我多大了,你倒是给我说说,我到底有多大了!”陆离再次提到年龄,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安歌咬唇,泫然欲泣,“陆离,我这么爱你,没想到你居然嫌我年纪大!” “我的祖宗,我真是怕了你了…” 陆离笑得不行,“你不大,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永远长不大,永远十八岁,永远年轻貌美的小妹妹,行了。” 诶,好咧。 安歌满意极了,“这还差不多。” 到了医院,下车前,陆离忽然说了一句,“去日本出差的事,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可行的,你现在还年轻,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也是应该的。” 安歌拉下手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离,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我们的婚事,推迟两年影响不大。我相信双方家长都会理解。”陆离说,“孩子也一样,我理想中的婚姻是有你有我,至于孩子,有或无,并没有那么重要。” 陆离既没有深情地把‘我会等你’挂在嘴边,也没有开口留她,只是用平静的口吻告诉了她,他的决定。而他的决定,全是以她为前提。 “我也想了很久,孩子还是得要的。” 安歌学着陆离说话的口气平静的道,“不能浪费了你我这么完美的基因。虽然捐精也能延续基因,但是只要一想到我男朋友的东西放在别人的肚子里,总归还是有些膈应。所以,陆教授,等我们有时间了,还是生一个打发打发时间。” 陆离吃惊,随后浅笑,“好。” “至于日本…”安歌趴在方向盘上道,“我还得再想想到底要不要去。” “为什么?” 安歌摸了摸陆离俊俏的小脸,道,“还能为什么,怕后院起火呗…毕竟小花小芳这么多。” 陆离解开安全带,倾身,含住了安歌红嫩的嘴唇。 “放心,烧不起来。”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短小的一章,也请小仙女们不要嫌弃 233333 第29章 这头安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日本出差, 那头, 公司早早地网发了安歌升职认命, 职位职称经理助理。 任命文件一发,部门里已经有很多乖觉的角色改口叫上了孟经理。 虽然有些违规,但作为人资二把手, 这一声‘经理’,安歌其实是受得起的。只不过,受不受得起是一回事,受不受又是宁外一回事…这次的升职升得实在有些奇怪, 以至于安歌这两天都有些心神不安。她尝试着琢磨厉红梅到底是何居心, 结果是毫无头绪。 向来只有部门负责人才能参加的经营例会, 安歌的名字赫然在列。 “孟部长, 明天的经营例会, 你要跟修经理一起参加。”田歆通知安歌与会时, 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兴奋了一些,安歌轻声咳嗽了两下, “知道了。” 原是想低调来着,可偏偏有人急着来找茬,安歌也没办法。 从开水房打完水回来的胡秋妤笑容浅浅地道,“田主管,你刚刚怎么叫的?你们家老大现在可是要叫孟经理了,以后可不要叫错了,小心你们孟经理有意见。” 田歆站在两个领导中间, 特别为难。 “叫什么都无所谓。”安歌将水杯递给田歆,田歆欢脱了逃离了战场,“听说最近培训通宵加班,怎么,胡部长课件都整理好了?” “有劳孟经理挂心,虽然是辛苦了一些,但要紧的几个部门算是不负修经理所托,马马虎虎完了工,怎么,孟经理要先过目吗?” 胡秋妤眼尾带笑,眼底带着一丝挑衅,一丝不甘。 她是吃透了安歌不敢在这个节点上越俎代庖。 安歌看着胡秋妤,顿了一会儿,点了点桌面,淡淡地道,“培训带教是新员工进入公司,了解公司的第一道关口,如果只是马马虎虎,那做了跟没做有什么区别?”安歌说完,也不待胡秋妤开口,继续凉声道,“既然修经理让我跟进培训组的工作,那你就先把手头做好的课件发过来,给我看看。” 胡秋妤脸色一变,像是没想到安歌居然真的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胡秋妤瞪着安歌,安歌权当没看到,“胡部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几分钟后,胡秋妤把课件电子版发给了安歌,安歌粗略地看了一眼。胡秋妤这人情商不行,专业上,倒是还有两把能让人信服的刷子,那几个课件做得相当漂亮。 “这样的课件也算马马虎虎,胡部长你果然谦虚。” 胡秋妤发来课件后,或许是心里不爽,并没有再次回到安歌办公桌前,安歌只好凌空喊了一声反馈结果。这一喊,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了… 没过一会儿,胡秋妤老老实实地站到了安歌跟前。 “课件已经送发到各部门负责人审核了吗?” “课件本身就是我跟他们几个负责人一齐编写的,你不觉得再送去审核是多此一举吗?” “是多此一举,可也是规避后悔问题的最好方式。亲兄弟还得明算帐,万一以后这批课件出了什么纰漏,胡部长你认为是一段共同奋斗,感人至深,情投意合的工作经历靠谱,还是白纸黑字一个签名实在?” 胡秋妤皱眉,却无从反驳。 安歌选了几个课件,“这几个打印出来,找对口部门签字。签完字交给修经理过目,剩下的几个,我认为还需要改改。” “孟经理!” 胡秋妤终于耐不住,低吼了一声,安歌扭头看她,一脸坦然,“胡部长,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胡秋妤到底不年轻了,审时度势还是懂的。粗粗换了几口气,转身走了。 RTX闪动,看完一出好戏的修狐狸问安歌要不要出去喝一杯咖啡。 安歌回了一句,好。 安歌到的时候,修泽楷一个人坐在天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文艺范儿十足地抬头,看着天边的阴霾,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为了装逼。他身边还放着一杯咖啡,暖的,安歌揭开盖子闻了闻香气,很是满意。 她不喜欢糖,却喜欢在咖啡里加很多很多奶,修狐狸曾不止一次嫌弃她活得像个小土鳖。 安歌一点不在乎,她就是喜欢咖啡里满满的都是浓浓的奶香味,她就是土鳖,碍着谁了? “人家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还没正式上任,就已经开始引火上身,就没有考虑过后果?”修狐狸半揶揄道。 “后果?开玩笑,我一个靠后台爬上来的富二代,还需要考虑那玩意儿?” 安歌怡然自得地喝了一口咖啡,嘴上沾了一圈乳白色奶泡,修狐狸看了一眼,没做声,默默地回头,继续望天… “如今,你倒是越来越适应角色了。光今天一天,已经有三个人跑来投诉你态度嚣张跋扈了。” “才三个人!”安歌放下咖啡一脸惊讶,“我还以为培训会全员出动呢…” “不止培训管理部。”修泽楷提醒。 安歌眉头微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心里很清楚,我挡了别人的路,就算今天选择息事宁人,忍气吞声,结果也还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与其为了维持表面和谐,处处受制于人,倒不如先发制人,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警告。我孟安歌,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安歌说这话时,眼神紧盯着修泽楷,透漏出一丝坚定。 修泽楷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相信安歌的能力,只是… “安歌,你难道真的想留在今禾一辈子吗?”修泽楷没头没脑的问。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尤其,是从修泽楷的嘴里问出来,安歌斟酌了好一会儿,“也不是非得一辈子这么长,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或者,公司不再需要我,我随时可以离开。” 这实在算得上是个聪明的回答。 朋友跟上司,真话跟拍马屁,安歌全顾念到了。 修泽楷低头浅笑,笑过之后,却再一次很认真地看着安歌,“你真的没有想过回去帮帮你父亲?他年纪也大了,英盛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父亲? 算了。 安歌看着远处灰色的天空,说,“没有,从来想过。” 安歌会这么说,修泽楷就完全了解了。 “公司决定下个月就让你去日本,你还有很多东西放在我家,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清理一下。”修泽楷说。 不说安歌都忘了,只怪陆医生照顾得太全面,全面到让安歌根本想不到自己还缺什么。 “修狐狸,你这是要把我扫地出门的意思吗?” 修泽楷率先起身,看着嘴唇一圈白的安歌,丢下一个十分关爱的眼神,“我是怕你们家陆教授吃醋,毕竟我一个成年男性,你的东西放在我那儿,多不好…” “陆教授才没有那么小气。”安歌也起身,自信满满。 “是么?”修狐狸浅笑。 下班,安歌去医院接了陆离,一路都在同陆离抱怨。 “他明知道我嘴上沾染了那么多奶泡,就是不提醒我,你知道我当时被培训管理部那几个人笑得有多厉害吗?你说说,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恶趣味的男人。” “下个月去日本的事也是,我都没同意呢,他先帮我同意了下来,太不尊重人了。” “还有…” 陆离伸手扶了扶方向盘,低声提醒道,“注意看路。” 安歌抬头,差点压了实线,啧啧。 “对了,你之前住在你同事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些行李?” “昂,对啊。” 陆离说,“你去日本出差时间不短,要不要把行李拿回来?” “就几双鞋子,几套衣服,要不要都无所谓了。”安歌想了想,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再说了,我现在住在你家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万一咱俩要是吵架了分手了,我不还得住过去吗?东西扔了,我还得再买,多不划算…” 陆离取下眼镜,认真的看了安歌一眼。 安歌眉眼带笑,“这往后的事,谁知道啊。同居关系是最不牢靠的。陆教授,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有了落脚处,以后也不会死皮赖脸,缠着你不放。” 陆离抿唇,眉头轻蹙。 不好,这是要动怒的前奏。 安歌赶紧趁着红灯,拉过陆教授的手,不讲究的亲了一口手背,“跟你开个玩笑嘛,怎么还当真了。”不过,陆教授的手是真好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起初安歌以为这双手会在琴键上弹出最美好的乐章,后来知道他学画画,她又在想,能被这双手画到画板上的人该有多幸运? 她从没想过,这双手,最终会拿起手术刀,拯救无数深陷苦难的人。 “陆教授,你的手可真暖。”安歌摩挲着他的手心,细细地道。 年轻的医生会因为女朋友没心没肺的玩笑话动怒。 也会因为她突如其来亲昵紧张激动。 陆离微微蜷了蜷手指,却始终没有把手从她掌心抽出,只温柔地说,“认真开车。” 吃醋? 待会儿在吃。 既然修狐狸同陆离都提到了同一件事,安歌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当天就去了修狐狸家清理行李。 去了才知道修狐狸原来早就把她那点东西打包装到了一个大箱子里。 事倒是修狐狸会做的事儿,但安歌还是忍不住戳着他的胸口质问,“修狐狸,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快点走人?” “从不交房租,一天到晚骗吃骗喝,我没开口撵人,自认为已经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嘁。” “你房间里还有几套衣服,自己去收拾。”修狐狸好心提醒道。 “知道啦。”安歌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哼着歌儿朝站在橱窗前的陆离打了声招呼,“我去收拾一下,你等等我啊。” 陆离点头。 安歌回了房,修泽楷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酒,朝陆离晃了晃,“要不要喝一杯?” 修泽楷脸上的笑意很是无害,却无端让陆离读到一丝挑衅。女人有女人的直觉,男人同样也有,准不准,另当别论。 陆离不常喝酒,这一次,却随了修泽楷的脚步。他就是不想输给修泽楷。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幼稚的较劲。 “这丫头要去日本的事,你真的同意了?”修泽楷握着酒杯,往沙发里舒服的一靠。 陆离这才发现,修泽楷坐下的沙发,跟安歌店里的沙发出自同一个品牌,同一个系列…男人啊男人,有时候敏锐起来,连女人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她的自由。” 陆离抿了一口酒,酒里带着淡淡的果香。 是典型的,女人会喜欢的酒。 修泽楷摸了摸额头,“你倒是随意,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如果真为了她好,就不应该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一去就是两年。” “怎么说?” “那丫头定性不高,你就不怕她这一去,被日本那些青年偶像给勾引了?她以前可迷过很多日本男明星,什么木村拓哉,什么山下智久,什么小栗旬,柏崇原,她迷恋过的老公,我十根手指头都不一定数得过来。你…” 修泽楷偏头看了一眼陆离,本想在外貌上打击他一下的,然而… 陆离这小子,长得实在挑不出硬伤。 陆离也看了一眼修泽楷,琢磨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相信她。” “你要是真相信她,就不会总盯着那张合照看了…” 修泽楷笑着看向橱窗,橱窗中间摆着一张照片,那是安歌毕业时,他们俩的合照。 “这丫头从小就跟她爸感情不好,性格又臭又硬。小小年纪,非得一个人跑去英国那又湿又冷的地方留学。我第一次看到她,是在一次同学妹妹的生日舞会上,那时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同学跟他妹妹还有他们的父母一起吹生日蜡烛,所有人都很高兴,她却哭得很是伤心。” 这些陆离从不知道的事从别的男人嘴里听到,总是有些不适应。 但比起那些微的不适应,更多的是心疼,15、6岁,连他尚且不能做到完全独立,陆离很难想像得到,那时的安歌究竟是怎么在异国他乡熬过来的。 “我给她当了一年的家教,她跟说过的话寥寥无几,十八岁那年带她去了一次酒,她这个小哑巴喝得大醉,这才跟我说说心里话。” 陆离皱眉。 怂恿安歌酗酒的真凶,他总算是找到了… 才十八岁,就带着安歌去酒那种地方,呵呵! “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我不带她去,难不成看着她一个人去?”修泽楷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道,“也就是那一次,我头一回听到你的名字。” 他的名字? 陆离问,“她说了什么?” “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知道…”修泽楷笑,笑过之后,却又收敛表情,“你当年伤她伤得很深。” 陆离寡言,仰头喝光了被子里的酒。 修泽楷给她续了一杯,“这些年,她每次喝醉了都会提起你,每一次提起你都会情不自禁的流泪伤心,她恨你,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呢?” 陆离又一次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这些年,他又何曾忘记过她?他在美国给她写了无数封信,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知道她转学后,他也曾疯了一般四处打电话寻找她的下落,可她就跟消失了一般。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如果不是她,他也许再也不会回国了。 母亲死后,这片土地留给他的仅存的温柔,都是因为安歌。 “男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如果你是我,会对一个从始至终,心里都只有别的男人的女人动心吗?”修泽楷问。 他会吗? 陆离问自己,如果安歌心里装得是另外一个男人,他还会不会为她动心? 也许不会… 但更多的可能是肯定的。 他为她着迷,没有任何原因,只因为,她就是她。 但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是没有意义的,既然修泽楷已经表明的态度,再纠缠,只会让自己气度尽失。对修泽楷,陆离是心存感激的。毕竟,是这个男人,让安歌在过去那么长的一段时光里,不那么寂寞,不那么哀伤。 “你刚刚说,不让安歌去日本是为了她好,这话是什么意思?”陆离问。 修泽楷叹了口气,道,“安歌的父亲曾经拜托过我,好好照顾安歌。” “孟伯父?”陆离有些怀疑。 “不知道你的感觉是什么,但在我这个外人看来,孟伯父除了专/制蛮横,不太会说话之外,对安歌这丫头还是不错的。”修泽楷单手托腮,慵懒地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等他百年之后,英盛究竟会留给谁?” “安歌不会在意这些。”陆离很清楚这一点。 “现在不在意,是因为如今英盛当家作主的还是孟伯父,如果有一天英盛落入程慧文手里,我敢保证,这丫头会比谁都疯狂。”修泽楷晃了晃酒杯,眼睛注视着酒杯里鲜红的酒,说,“英盛是她父母的心血,你觉得,她会允许程慧文那种女人玷污她父母的心血吗?” 陆离还来不及回答,那头安歌在房间里喊了一句,“陆离,过来帮忙。” 陆离起身,修泽楷在他背后又说了一句,“我希望你能好好劝劝她,我口水说干,都抵不上你一句话。” 陆离没答应。 修泽楷无奈地一笑,他这个师兄,当得可真是操心… 陆离走进房间,床上放着一大袋衣服。 安歌站在衣柜前,手里捧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一个劲的傻笑,她笑的样子太过可爱,以至于陆离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我在宁城给你买的拖鞋,好看吗?” “好看。”陆离走到安歌身旁,眼里没有拖鞋,只有她粉红色的脸颊。 “你喝酒了?”闻到酒气,安歌偏头看了陆离一眼,撅嘴道,“修狐狸已经带坏了一个,现在又想带坏你?你也是,口口声声不许我喝酒,自己喝得倒挺高兴的。” 陆离笑了笑,“下不为例。”态度十分诚恳。 安歌还是瞪了他一眼,却没能坚持三秒钟,“要试试这双拖鞋吗?”毛茸茸的流氓兔,可爱着呢! 陆离接过那双拖鞋,低声回道,“回家再试。” 小样儿,还害羞了呢… 安歌低头,“嗯,回家再试。” 两人再从房间里出来,客厅已经没有修狐狸的影子,安歌喊了一句,“我走了啊。” “出门记得帮我关好门。”卧室里飘来修狐狸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们到底背着我喝了多少酒啊…”安歌软软地抱怨着,陆离抱起收纳箱,也不言语,只是淡淡地笑着开了门。 走到门边,安歌又回头喊了一声,“我真的走了啊。” “滚滚滚。” 落锁了,修狐狸才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 莞尔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偷懒几天的后果是 我今天明天得更新1.5w才能不被关进黑名单 我滴个神啊... 本章送出20个小红包 求小仙女们保佑! 第30章 陆离喝得好像有些多, 在路上还不明显, 快到家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了起来, 安歌叫了他几声,没应,扭头一看, 小样儿,居然红着脸靠在车窗旁睡着了。 车到楼下,人还没醒。 男朋友清俊无双的侧颜激发深藏在安歌心头的恶趣味,知道陆教授一贯不喜欢拍照, 安歌偏偏拿出手机, 偷偷留了一张纪念。 拍完照, 安歌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陆离的眉毛很是浓黑, 棱角分明的, 十分英武, 那是再好的眉粉也修饰不出来的。 他的睫毛也很长, 却一点也不显得女气。他的鼻梁高高的,嘴唇有些薄。安歌曾听人说过, 嘴唇薄的人生性凉薄。陆教授的确不是个热心肠,只是说到凉薄,却怎么都轮不到他。安歌见过他为病患操心烦躁的时候,也见过他因为病人的离去自责悲伤的模样… 那模样,她看着都心疼。 “我倒宁愿你薄情一些,薄情寡性人不容易受伤。”这是这么多年,她从生活里学来的经验… 安歌的手指, 轻轻拂过陆离的嘴唇,之后忍不住,侧过身子,浅浅地亲了陆离一口。 陆离仿佛有些察觉,微微皱了皱眉头,唇角微动。 安歌浅笑。 有些得意,有些欢喜。 轻薄了中意的二郎,这种感觉,新鲜又刺激。 只是这样的安静最终也没能维持多久。 半大的小姑子‘砰砰砰’地锤着车窗,没几下,陆离被吵醒了。 虽是醒了,却一脸懵懂地看着安歌,“怎么了?这是哪儿?”不会喝酒,偏要逞强的人都是这样,安歌低头浅笑,擦了擦他唇上的口红,“楼下,你过来点,子艺在外边儿。” 陆离听话,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车窗放下,陆子艺喝着气,搓着手,不满道,“你们俩不回家在楼下干嘛呢?” 可真是不解世事的小姑子啊!这大半夜的,正常男女不回家,特意留在车还里干些什么?她这般不管不顾,也得亏碰上的是自家哥哥… “你哥喝醉了,我等他醒来,正好你在,帮我搬点东西。” 安歌下车,剩下陆离一个人,他有点头疼,腿脚有点不听使唤。耳边,陆子艺像是一只苍蝇,不停抱怨。 “凭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家保姆。” “我不干!” “你就不能当作没看见我么?” “啊啊啊,不要,你们奴役我…” 陆离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玫瑰花香,那是安歌喜欢的口红的味道,陆离伸手一抹,果然…那股花香带着一丝清甜。 回家后,陆子艺生着气,早早地回了房。 安歌给醉酒人士放了水洗澡。 一般人醉酒,吐了就舒服了,可陆教授一贯秉承着绅士精神和良好的教养,想要他吐出来,可能性基本没有了,如今也只能让他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慢慢等酒意自己褪下去了。 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陆教授喝醉酒,安歌连叠着衣服都能活活笑成个小疯子。 几分钟后,有人站到了身后,安歌一点也不害怕。 也许是喝了酒,陆离轻轻地搂住了安歌腰身,沉声问,“你今天是不是偷偷亲了我?” “什么偷偷,我亲自己的男朋友,难不成还得提前打报告么?” 感受到一股热腾腾的湿气,安歌低头一看,嗬,这厮,居然连头发都没擦干,里里外外就穿着个浴袍。身子也没擦,手臂胸口全是水珠。 可真是喝醉了呀,连仪态都不要了… 懒得跟醉鬼计较,安歌放下衣服,径直走向浴室,陆离却不肯放手。 “去哪儿?” “给你拿毛巾。” 陆离坐在床边,安歌替他擦完头发上的水,极不好意思地将毛巾递给他,“身上也要擦干,小心感冒。”说完,还要作死地补上一句,“你现在年纪大了,不比年轻小伙子,不擦干小心得风湿。” 陆离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拉。 安歌微怔。 陆离说,“你帮我擦。” 只一瞬,安歌就红了脸。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一直出于同床共寝的状态,但也仅限于拉拉小手,搂搂小腰的进度,再亲密的举动,就没有了…她也怀疑过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却也只是想想。她是个成熟的女人,知道自己的男人对自己有没有**,也分得清男人的克制、隐忍和爱。 “你喝多了。”安歌轻轻推拒着。 “是有点多,但我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不是清醒。”陆离握着安歌纤腰的手,愈发用力了一些。 安歌咬了咬嘴唇,双手颤抖着,慢慢抬起,慢慢,放到他的浴袍之上。 水滴挂在他结实的胸口,格外性感。 “就便宜你这一回,下次还敢给我喝醉试试!”安歌把心一横,一把脱下他的浴袍,大毛巾一把甩在他背上,囫囵擦了个大概,之后,又以光速帮他床上家居服。一整套动作麻溜的结束后,安歌捂着脸,逃向浴室,“我要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陆离没做声。 安歌洗完澡出来时,陆教授并没有乖乖睡觉,而是半躺在床上看电脑。 “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醉酒不睡好,小心明天头疼死你…”安歌走过去时,只看到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说来惭愧,同样是留洋海归,安歌原本一直自诩英文不错,直到碰上了陆教授,才晓得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陆教授的那些学术论文,安歌居然没有几篇是能真的看懂的… 陆离合上电脑,轻声道,“等你。” “等我,等我干嘛?” 安歌随手关掉了灯,一上床,就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不是她对陆教授不放心,是喝了酒的陆教授实在有些奇怪,安歌怕他酒后乱性… 事实证明,一个男人若是想乱性,跟喝不喝酒,清不清醒一点关系也没有。 待安歌睡下,陆离放好电脑,随即翻身而上。 安歌被吓了一跳,伸手抵住了陆离势不可挡的胸膛,只是既然是势不可挡,就她那小胳膊小腿,哪能挡得住?不多时,安歌被陆离飞快地亲了一口。 “你…你…你…”安歌太紧张了,你了半天,只忒没出息地问了一句,“你刷牙了?” “两遍,知道你爱干净。”陆离浅笑。 呸,心机男… “你刚刚没经过我允许就亲我了!”安歌横横地抗辩道,“所有不以女性主观意愿为前提的亲密都是违法行为!” “那你算算,自己对我违法多少次了?” “我不一样,我是女人!” “嗯,一个有着双重标准的女人。”陆离低头,细嗅着她头发上散发着的香气,那香气,让人着迷。 陆离靠得太近,灼热的呼吸全打在安歌脖颈上。 这样的亲昵持续了好久好久,安歌才细细地说出内心感受,“陆教授,我有点害怕…还有点小小的紧张…”虽然说陆教授给她做准备的时间其实并不短,但她还是没准备好,又或者说,这档子事儿,箭不在弦上,什么心理建设都是假的,虚的…这事儿得靠悟性。 她这方面的悟性显然很有限。 陆离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安歌要哭了,“你确定?” 陆离捂住了她可怜兮兮的小眼神,随即以他之唇,代替所有回答。 那晚,陆离守约没有‘欺负’安歌。 那晚,他洗了大半个小时的冷水浴,大冬天洗冷水澡,那滋味可不太好受… 而他还能忍多久,连陆修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自制力,仿佛已经不太管用了… ****** 喝了酒又淋了冷水澡的后果是,陆教授华丽丽的感冒了。 一起用早餐时,陆离隐忍着咳嗽了好几声,安歌只能心怀愧疚地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人家是医生,老早就吃了药。她只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 “哥,你感冒了?你居然感冒了?”陆子艺这没心没肺地小妮子显然有些小兴奋。 安歌朝陆子艺挤眉弄眼,陆子艺却一脸邪气地看着她,“我哥这么多年秉持着养生宝典,从不感冒发烧,这回生病,是你的杰作?” “呃…”安歌竟无言以对。 陆离给安歌夹了一个荷包蛋,操着一口浓重的鼻音提醒道,“不要欺负你大嫂。要吃饭赶紧吃饭,不吃回去睡觉。” “谁欺负谁啊!她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没看到!” 陆离看都没看陆子艺一眼,又给安歌盛了一碗小米粥,安歌则一脸担忧地望着他…这两人眼里,压根就没有旁人的存在。狗粮一盆接一盆,陆子艺气急了,拍着桌子抗议,“我要搬出去住!天天看你们腻歪来腻歪去,我受不了。” “不必了。”陆离道。 陆子艺愣了一会儿,“怎么,良心发现了?” “你大嫂下个月去日本出差,我会搬回宿舍住。没有人管着你,你想这么着都行。” “出差?”陆子艺看向安歌,“你要去多久?” “大概两年。”安歌叹气,“不过具体时间还得等去了那边才知道…” “两年!那怎么行,爸妈不是年底就…” “陆子艺,食不言寝不语。”陆离幽幽地看了陆子艺一眼,陆子艺太熟悉自家哥哥眼神里的东西,登时封住了嘴,也没多看安歌,只往嘴里塞了一块三明治,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房间。 “她怎么了?” “叛逆期,情绪阴晴不定,你别管她。”陆离卖得一手好妹妹。 安歌不胜唏嘘,“还叛逆期呢,这叛逆期也忒长了一些,那我们先不管她了,不妨先来聊聊年底你爸跟你阿姨年底到底要做些什么?” 陆离夹着鸡蛋的手顿时顿在了空中。 他放下筷子,看着安歌讨好似的笑了笑,“都听到了?” “说。”安歌一筷子戳开鸡蛋,鲜嫩的金黄色的蛋黄立马流出汁液,这说明这鸡蛋煎得正对安歌胃口,也说明…安歌现在没那么好糊弄。她其实一直都挺不好糊弄的… “我原本打算年底安排两家家长见一面,他们提前买了机票,我事先并不知情。” 安歌一听,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她一定是个很糟糕的女朋友,总是能把男朋友制定好的计划弄得一团糟,现在还在爽约未来公婆,想必给他们的印象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或许,我们可以让他们去冲绳,听说2月份,冲绳的樱花开得很漂亮。” 陆离一眼就看到了安歌的心事。 她太敏感了,敏感到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保护她,不被她脑子里那些莫须有的联想伤害。 “你都算好了?”安歌抬头,问得有些艰难。 陆离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想娶老婆哪有那么容易,只不过,人家都是看着黄历挑黄道吉日,我呢,却得看着女朋友行程表随时调整计划,确实挺不容易的。” 黄道吉日是什么鬼? 安歌笑,“嫌麻烦你可以不娶啊!” 陆离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良久,才望着她的眼睛说,“辛苦了这么久,再麻烦也得娶回家,不能白辛苦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是这个理儿。”安歌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只剩下5000了 我真是个英雄 233333 下章我争取写到为爱鼓掌 看看妹纸们呼声有多强烈 嗯 第31章 安歌不明白厉红梅为什么要特意安排她参加经营例会。这种高级别会议向来只有部门负责人参加, 安歌在今禾这么多年, 从来没有听说过部门副职也能与会的先例。 直到从厉红梅口中听到‘英盛’二字, 安歌才稍稍摸到一丝眉目。 从厉红梅眉飞色舞的演讲中,安歌听到了两家公司近期将会开展一系列投资合作的消息。 英盛会跟今禾合作? 在座的所有管理层都跟安歌一样意外。英盛主营地产,酒店管理, 而今禾做得是百货,这两家实在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难道说,厉红梅有兴趣涉足地产业吗? 以今禾目前的经营状况,版图扩张的确是迟早的事, 只是在这个房地产普遍不景气的大环境下, 贸贸然进军地产, 真的是明智之选吗? 这个女人, 安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会议结束后, 厉红梅单独留下了安歌, 修泽楷走之前看了她一眼。 人都走光了, 厉红梅招呼安歌坐到自己手边,浅笑着道, “是不是很意外?” “是有一点。不过,如果公司有意进军地产,我会联系猎头那边好好物色几个人选,提前做好准备,毕竟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行业,人才储备恐怕会要一段时间。”安歌回道。 安歌避重就轻的回答听得厉红梅挑眉,她知道孟安歌不是盏省油的灯, 可听她说话的语气,又仿佛的确没把孟义夫一手打造的王国放在眼里。 “你就一点不关心你爸爸的公司为什么要找我们合作?” “厉总您也说了,那是孟总的公司,不是我的。”安歌说,“我对不是自己的东西,一向不是很关心。” 厉红梅笑,“这么大的事儿,你连问都不问一声,难怪慧文说你铁石心肠。不过,关心也好,不关心也罢,反正你下个月就要去日本了,这边的事,你要操心也操心不了了。怎么样,做好准备了没有?日本那边现在可是有点冷哦。” 安歌可不觉得厉红梅会是一个会关心员工感冒受寒的好老板。 “跟申城差别不大,您放心。” 厉红梅看了看手表,笑道,“那就好,待会下班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这种情况下,安歌有拒绝的余地吗? 说是吃个饭,安歌原本以为只是她跟厉红梅两个人的聚餐,结果不是。 厉红梅的秘书把车开到了听江阁,安歌去的时候,厉红梅正跟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其中一个安歌认识,他是正东酒店的掌门人,郭正元。 两人看到安歌都有些惊讶,厉红梅拉着安歌的手笑道,“别在意,这是我侄女,安歌叫人。” 安歌进入侄女角色的速度很快,一声叔叔伯伯叫得自然生动。 “红梅,你这侄女像你,漂亮大方,以前怎么没见过?”郭正元笑道。 “郭总你就不要拿小辈开玩笑了,对了,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厉红梅给郭正元添了一杯茶,“老孟最近不是去了夏威夷渡假吗?英盛现在动静这么大,他也放心?” “老孟现在还管什么事,公司都是马平彦在打理。” 马平彦? 安歌蹙眉,马平彦这个名字她还是有所耳闻的,这几年他窜得很快,从默默无闻的发展部小主管爬到副总裁,再坐上总裁这个位置,他只用了6年。6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要想从一个无背景的小职员扶摇直上,这难度难于登天… 安歌就是很好的例子,她在今禾这么多年,不还只是个准中层吗? 安歌调查过马平彦,但他的过去很是清白。 出生于小康家庭,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之后一直留在美国华尔街。唯一让安歌怀疑的,只是他回国的日期同自己从英国回来的日期只差了1一个月。 “马平彦?最近倒是经常在公众场合听到他的消息,不过,他一个没有实权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厉红梅道。 “谁跟你说他没有实权?” “那不然,老孟有儿有女,就算老孟提前退休,还能轮得到他?” “女儿我的确不了解,但这个儿子,哈哈哈,喝茶喝茶…”两个男人相视一笑,那诡异的笑容看得安歌心头无端生气一阵无明业火。 厉红梅看了安歌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喝完茶,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同两个男人攀谈,谈话的内容安歌并没有太听进去。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她是不信的。世人都以为八卦的从来都是些吃瓜群众,殊不知,这个圈子里的人,才是八卦流出的源头。他们聊这些,或恶意中伤,或蓄意招惹话题,总之各怀鬼胎。 “要说这个马平彦还真是狠角色,江南水岸那块黄金宝地,孟义夫藏了多少年,死活不肯放手,他居然有本事拿出来开发酒店…” “江南水岸?”厉红梅问,“就是环岛路上那个度假村?” “说什么度假村,不就是占地面积大一些的农家乐么?”同行的另外一个男人笑道,“我是真不明白老孟是怎么想的,地理位置那么好的一块地,他拿来做什么不好,非得搞什么原生态度假村,我年前去过一次,里头什么配套都没有,连抽水马桶都没有。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那会是英盛旗下的度假村。唉,我听说那个度假村是十几年前,老孟前任老婆买下的。” “那她老婆还算是给老孟办了件好事。只可惜,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啊,哈哈。” 安歌握着白色茶杯的手指逐渐泛白,她偏头,低声道,“厉总,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怎么不吃完饭…” 厉红梅话还没说完,安歌已经站起身,冷冷地扔下一句,“告辞。” 两个男人愣了愣,厉红梅浅笑,“年轻人,一刻都坐不住,我出去看看。” 厉红梅走出包厢时,安歌已经走到了门口。 “我要是你,就不会莽莽撞撞地直接找人对峙。”厉红梅淡淡地喊了一句。 安歌顿住脚步,等了一会儿才回头,快步走到厉红梅跟前,“你故意让我听到这出戏,到底是为什么?”那一刻,她眼睛里透出来的怒火让厉红梅微颤。 低眉顺目的模样看惯了,厉红梅差点忘了,孟安歌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反正没有害你的意思。” 厉红梅摆明了话里有话,想到自己突然被调去日本,想到今禾跟英盛的合作,安歌蹙眉,“你跟程慧文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厉红梅向前走了一步,凑到安歌跟前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日本太远,两年时间太长,你一个女儿家,还不如留在家里多陪陪你父亲,你觉得呢?” 说完,厉红梅退后,回了包厢。 从听江阁里出来,安歌整个人都有些发慌,江南水岸是老孟留给母亲最后的承诺,她从来没有想过,老孟居然连那块地都打算拿出来赚钱… 安歌破天荒地给老孟打了电话,但电话无人接听。 安歌开车回了家,开门的是保姆陈嫂,陈嫂告诉安歌,老孟带着程慧文去了国外,具体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安歌知道陈嫂肯定有程慧文的联系方式,可她问不出什么。程慧文在这个家里的时间太长,在陈嫂眼里,程慧文才是女主人,她,不是。她只是一个叛逆又不太受宠的女儿。 可安歌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安歌把家里保姆司机叫到客厅,也不说话,只是坐着。 陈嫂耐不住,“安歌,你把我们都叫来,是要问什么还是要吩咐什么?” 安歌看了她一眼,眼神凌厉,“也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今天就会搬回来。” 陈嫂脸色一变,“今天?今天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怎么,这是我家,我搬回家住,还需要挑个日子跟你报备吗?”安歌起身,上楼,楼梯转弯的墙面上挂着一幅油画,是程慧文的,“这幅画有点脏了,扔了。” “安歌,这我不能做主。” 安歌回头看了陈嫂一眼,抬手,扶住油画的一侧,轻笑片刻,之后猛地向上一推,油画摔到地上,瞬间,画框分离,“现在能做主了吗?” 半小时后,安歌看见陈嫂出门。 大约一小时,陈嫂拎了一大袋水果蔬菜回家,安歌拉上了窗帘。 六点,晚餐。 陈嫂做了一大桌子菜,显然,她还不敢在吃食上苛待安歌。 饭吃到一半,安歌问,“陈嫂,你来我们家多少年了?” “12年了。”陈嫂如实回答。 “12年,孟安童2岁你就开始照顾他了?”安歌扯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坐下一起吃饭。” “安歌,孟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你为我们家服务了这么多年,坐下吃顿饭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安歌抬眼看她,浅笑道,“还是说,你觉得我说的话,算不得话?” 陈嫂看了安歌一眼,坐了下来。 安歌靠到椅背上,“程慧文那个人挑剔,能在她身边干这么多年,想必她一定很信任你。” 陈嫂不敢说话。 “我爸出门这么久,家里总会有不知情登门拜访的,陈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平常是怎么跟我爸联系的?”安歌问。 陈嫂拿着筷子的手陡然一顿。 “安歌,我…我真的不知道。” “哦,你不知道…”安歌点了点桌面,“我刚刚上楼,发现我放在柜子里的手镯不见了,那只手镯可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按理说,这段时间家里都没人来,手镯会是谁偷了呢。” 陈嫂吓得赶紧放下筷子,从座位上站起,“安歌,你不要冤枉我,你的房间从来不许别人进去,我从来没进去过。” “张叔,麻烦你帮我报警。” “安歌,你报不报警都是一样的。” “一样吗?”安歌笑,“你刚刚不是出去买菜了吗?你怎么知道那手镯没有放到你床上?或者抽屉里?” 陈嫂瞬间变了脸色,“你这是诬陷!” “随你怎么想。张叔…” “你等等。”张嫂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神情为难,“安歌,你爸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不然也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静养,你…你别气他。” 安歌接过手机,勾唇,“劳你费心了。” 安歌打开手机,通讯录里最近一通电话没有备注。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果不其然,是程慧文接了电话。 “陈嫂,有什么事?安歌又怎么了?”安歌听到她的声音,略笑了笑,程慧文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不过,她人倒也淡定,“是你,有什么事?” 安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先别急着走远。”安歌说,“五分钟内,如果我听不到我爸的声音,我会直接报警,报失踪,你们三个这么久没有在公众露面,立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你应该不想看到明天新闻报纸上全是自己跟你那宝贝儿子的照片。” 程慧文顿了顿,笑道,“老孟,安歌电话。” 安歌听到了一阵微弱地咳嗽声,却并没有在意,她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老孟的声音,“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电话关机了难道不知道?”安歌问。 “胡说八道,你弟弟刚刚还给我打了电话。” 安歌懒得跟他争辩,“你为什么要开发江南水岸,你明明答应过我,就算英盛破产,也绝对不会动那里。” 孟义夫顿了顿。 “你要给程慧文建城堡建王国我都不管,也管不着,可江南水岸是我妈一手经营起来的,那是她的心血。你已经背叛了她,背叛了你们之间誓言,现在,难道还想把她留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样念想都摧毁吗?” 好久,孟义夫才无力地说了一句,“安歌,有些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不是我以为的哪样?难不成,你对程慧文那么好,全是因为你把她当成了我妈在疼爱?”安歌冷笑了一声,“我拜托你,省省。” 又是一阵沉默。 “安歌,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孟义夫问。 安歌抿了抿唇,“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由江南水岸被毁。”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还给陈嫂,陈嫂不住嘴地埋怨安歌说话太不客气。 安歌起身,眼泪双流。 安歌走出大门,大院里已经亮起了路灯,张叔问她去哪儿,安歌摇头。 上了车,安歌擦掉眼泪,给陆离发了一个简讯。 ——在干吗? ——刚做完手术,你呢,吃饭了吗? ——嗯。晚上有安排吗? 陆离看到短信,长长地吁了口气,有了女朋友之后,本来不够用的时间变得愈发紧张,还好,安歌是个懂事又听话的姑娘。 ——晚上有个讲座。 ——晚上还有讲座? ——留美教授,有些私交。 ——一个人听讲座多无聊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听? 陆离很意外。 安歌是那种对所有医学典籍都过敏的人,甚至连他的学术论文都不例外,这次,居然能陪他听医学讲座,可真是稀奇。她就不怕自己听到一半睡着吗? ——不愿意? ——我去门口接你。 看到陆离的回信,安歌伏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 看,这世上总还是会有关心她的人… 第32章 安歌到的时候荣敏的讲座已经开始了, 荣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催促。 荣敏还像以前一样, 性子急噪。 挂了电话, 陆离偏头望了一眼远方。晚上八点,下班晚高峰,正是车最多的时候,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车,天气很冷,寒风乍起时还带着小雨,亦或是雪水, 冷冰冰的。 陆离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安歌安安静静地睡着觉, 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 霎时间, 温暖了陆离的心, 和马上就要冻僵的脸部肌肉。 在他之前, 安歌先发来了一条短信。 ——教授教授, 广播一个大新闻,车子堵在中信广场了~~~~(>_<)~~~~ ——没关系, 不着急。 ——讲座不是八点吗? ——偶尔迟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传完简讯,陆离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没有原则。不过,他相信这世上大部分有女朋友的男人都没什么原则。 三十分钟后,安歌的车才徐徐开进医院。 一下车,安歌直奔陆离,大院里人很多,有病患家属, 有医生护士,有来往的车辆,这样熙熙攘攘的环境里,她到底是怎么一眼看到自己的?陆离很想知道。 安歌双手合手,小眼神可怜兮兮地,“我闯祸了?” 陆离顺其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说,“没事。” 讲座在门诊楼5楼,刚出电梯,摆在通道里满满的花篮以及专家介绍的展架就把安歌吓了一跳,“哇塞,这次来的专家很有名气吗?” “她的团队现在手上有多个国家级研究项目,院里有意聘请,这才的讲座是提前试水。” 安歌听得有些一愣一愣的,但她是个反应灵敏的好孩子,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没见识,她随即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陆离看着这个从不关心男朋友工作的女朋友沉沉地叹了口气。 走到门口,安歌指着展架上的荣敏顿住了脚步,“这就是那个教授?看起来好年轻啊…长得也挺有气质的,咦,她跟你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你们…之前不认识吗?” 陆离眼神有点飘,“不是告诉过你,我跟她有点私交吗?” “可你没说你的私交是男是女…”安歌眯眼,“陆教授,你有点不对劲哦!” “我们再不进去的话,讲座就要结束了…”陆离拉着安歌进门,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这位荣教授看样子是挺厉害的,偌大的会议室里几乎座无虚席。 陆离领着安歌径直往最后面走。 安歌小声打趣道,“你看你同学都桌上主席台了,你连个有铭牌的坐儿都没有。” “本来是有的,还不是因为有人迟到了?” 事实上,就算安歌不迟到,他也不会一个人坐到那里去,他不忍心安歌一个人坐在一堆陌生人中间,他也不想要安歌仰视他。 安歌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果然空了一个位子。 唔,好嘛,是她错了。 再然后,主席台上望过来的一道目光同安歌眼神撞了个正着。是那个荣教授,她坐在中间位置,微卷的头发只用一根皮筋松松垮垮地绑着,远远看着,一点不像个医生教授,反而像个…她脖子修长,皮肤白得发光,远远地坐在灯光底下,倒像个艺术家。 荣教授的发言因这个对视略略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继续。 陆离拉着安歌落座。 “你同学刚刚看了我好一会儿。”安歌献宝道。 “是吗?可能是因为你好看。”老实说,陆离有点怕安歌,怕她缠着他硬要问出那些过往。 谁知,越是献殷勤,越是容易惹人怀疑… 安歌盯着陆离,眼睛一眨不眨,脸上的表情仿佛再说,陆离,不老实交代你就完了… “怎么了?”陆离问。 “有过一段情么?前任?”安歌问得直截了当,她是女人,女人看女人的眼神,是嫉妒是羡慕,是欣赏还是在刺探敌情,她能看不出来? 陆离看了安歌一眼,半天,憋了一句,“孟安歌,我的前任跟现任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这话听得安歌心花怒放。 她喜欢陆离说话时带着薄怒的样子,他那表情,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若不是念着周围这么多人,她非得亲他一口。 “姑且信你一回。” “同学,如果你们要聊天出去聊好么?”前座一个男人回头,不满地冲安歌说了一句,可一看到安歌样貌,整个人都愣了愣。 “抱歉,抱歉。” 男人回神,扶了扶眼睛,“没事,你是刚进来的,前面的笔记要吗?” 笔记…这位准医生看来把自己当成了小师妹,安歌双手合十,玩性大发,忙笑道,“师兄,你真是个大好人。” “没事。我还录了音,到时候发你一份。” “录音就…” 坐在一边的陆离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朋友被一个小屁孩搭讪,两人聊着聊着,仿佛还有渐入佳境的意思? “同学,这堂讲座禁止录音。” 男同学这才看到坐在一旁的陆离,看到陆离,男同学很是震惊,“教授,你怎么…” “荣教授讲座很精彩,专心。” “好的。” 被训的男同学刚要转过身子专心听讲,一低头,就看到了教授如同宣示主权一般,紧紧地握住了邻座小师妹的手。 男同学再度震惊。 院里三大未解之谜,其中高居实习生好奇榜榜首的就是陆教授为什么会放弃美国那么优渥的条件带着团队回发展。 这一刻,他好像知道了答案。 小插曲后,安歌脸上的得意挡都挡不住。 “满意了?”陆离捏着她的手心,忽轻忽重。 “认真听课,教授。”小师妹如是道。 陆教授就是陆教授,即使有女朋友坐在身边,分心也不过只是一小会儿。安歌就不同了,那些深奥的医学术语就算讲得再生动形象,在她听来,还是跟听天书一般。没几分钟,她已经想睡觉了…天,她一定是傻了,才会答应陪他来听讲座。 实在无聊了,安歌扭头,看着一脸严肃的男友。 他的认真把时光一下拉回多年以前… 跟自己不一样,陆离从来都是一个会细心听讲,认真学习的好孩子。她曾无数次透过走廊旁的窗户,看到过他上课时的模样。那时的他,年纪明明那样小,却稳重得像个大人。 渐渐地,少年的陆离在安歌心里留下的印象,同现在的陆离渐渐重合。 安歌忽而庆幸,忽而有种失而复得的小幸福。 一阵哄笑声将安歌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们在笑什么?”安歌扯了扯陆离衣袖。 陆离低头看了她一眼,又高冷地将视线转向主席台,“自己听。” 嗬,这种男友要了何用?安歌咬唇。 “所有人都知道过于频繁的性生活会给女性生理心理健康带来极大影响,可如果仅仅只是为了降低风险,就放弃性生活,我觉得大可不必,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应该都听说过这样一个说法,初婚年龄越晚,乳腺癌发病几率越高…” 这是安歌头一次听医学讲座,她很讶异。 什么时候,医学讲座这么不正经,这么开放了?到底是留美博士… 对荣教授开的那个玩笑,安歌深不以为然,“荣教授说着玩的。国家都提倡晚婚晚育呢,晚结婚还能结出毛病啊?那我们这些响应国家号召,大龄未婚青年该怎么办?” 严谨自律的陆先生难得开了一次小差,略挑眉道,“那可不一定...” 安歌蹙眉,她扭头,很认真地看着陆离,“陆离,你是认真的吗?” 陆离也扭头看着安歌。 安歌微微咬着唇,眼神里透漏着担忧…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他该怎么说?继续吓她,还是安慰女她,告诉她根本没有这回事儿? 身为医生,他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听风就是雨的女朋友? 陆离的沉默让安歌胸口一阵疼。 难怪她总觉得最近哪哪儿都不舒服… 难怪她总觉得乳/房里仿佛有些涨涨的… 难怪她最近心情这么不好! 台上几个专家越说越兴奋,安歌越是觉得胸前四两肉隐隐刺痛,忍了几分钟,她已经有意无意地扣了好几次陆离掌心了… 陆离突然起身,安歌抬头,心绪不宁地问了一句,“干吗去?” 陆离淡淡地看了她胸口一眼,波澜不惊地道,“回去,全身检查。” “啊?” 陆离伏在安歌肩头,轻声地,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治疗方案,安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绯红。 愣了几秒,安歌起身。 整个会场到的最晚的两个人,最早离开会场。 正应了那句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荣敏看着飞速跑出会场的两人,看了好久,直到会场的门轻轻合上,直到再也看不到陆离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 居然还没有写到 是我的错 233333啦啦啦啦阿拉 第33章 安歌不知道这样的检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陆离抱着她, 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 她还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白色黑条纹的径直亚麻衬衣,但扣子松开了。 安歌不好意思别过头, 一眼看到了梳妆镜里的自己。 梳妆台是不久前陆离买的,那时,她就应该要猜到,陆离压根就没打算放她离开。 镜子里的女人, 双颊绯红, 面如桃花。 镜子里的男人, 只有一个后脑勺, 安歌看不清陆离眼下是什么表情, 想必十分挣扎…他已经抱着她, 抱了差不多十分钟了了… “要么, 我明天去挂个号,毕竟人家也专业一些…”安歌声如蚊蚋道。 “不必了。”陆离摇头。 耳畔传来短促的呼吸声, 安歌能感觉到陆离抬起了手。他的手撩开了她衬衣的下摆,接触到皮肤时,安歌猛地一颤。他的手冷得跟冰棍似的… 安歌实在太害羞了,整个人趴到了陆离身上。 陆离浅笑。 然后尝试绕到背后解开内衣暗扣,也不知道是紧张没经验还是有旁的原因,安歌觉得陆教授手都被她焐热了,内衣还是没解开…陆教授似乎还有越来越较劲的趋势。 于是安歌小声问了一句, “教授,你应该不是趁机吃我豆腐?” 陆离滴汗…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肃然道,“我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 “哦,是么?”安歌声音里充满了质疑。 陆离也有点烦躁了,他突然很想让安歌趴在他腿上,直接撩起她的衣服,双手并用,解开这烦人的扣子…心里想着,脑子里不觉依然浮现出那场面… 陆离只觉得鼻子有点发烫。 安歌把手伸到背后,不到一秒,扣子解开了… 陆离无语。 多年以前,他的老师就曾告诉他,在医生眼里,是不应该用性别区分病患的,但是老师并没有告诉他,当这个病患是自己女朋友的时候,他又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来面对… 没有临床经验的他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 陆离伏在安歌肩头,柔声道,“我得先看一看。” “看什么?”安歌直起身子,双手抱胸,横横地骂了一句,“流氓医生。” 陆离忍不住抿唇笑,耐心地,打开了女朋友的双手。 只一眼,陆离体会到了类似窒息般的感觉… 不想被安歌奚落,陆离只好边看边问,以缓解内心的慌张与遐想。偶尔,他也觉得自己挺变态的…或者,还是等明天,给她约一个女性乳甲专家。 视诊结束,安歌合起衬衣,“好了。” “等等。” 陆离并拢手指,看了安歌一眼,安歌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靠到他身上。 任君宰割,不是,任君检查。 明明只有几分钟的检查,对安歌来说,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结束后,她趴在陆离肩头,矫情地咬了他一口。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咬他。 很久,她‘扑哧扑哧’跳动的心脏,才稍稍平静了一点。 “过两天,你帮我预约专家检查。”安歌说。 “信不过我?”陆离微微勾起嘴角,他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她生气,也怕她笑他假公济私。 “总觉得你不够客观。”安歌说。 陆离轻轻拍了拍安歌浑圆的小屁股。 这一拍,拍出了问题。 安歌娇气地扭动着要报仇,一来二去,小陆离斗志昂扬。 陆离捉住了安歌的手,望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安歌咳嗽了一声,低头,装作不在意地扣起了衬衣扣子,“你忙了一天,先去洗澡,今天我不跟你抢。” “陆子艺下午去了B市,明天才会回来。” “所以呢?”安歌问。 陆离抱着安歌径直起身,安歌吓了一跳,猛地抱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屁股着地。 “干吗呢,陆离!”安歌生气了。 “安歌,我忍不住了。”陆离哑着嗓子说着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渴求,漆黑的眸子里带着连水都浇灭不了的欲/望,那是压抑了多久的,多么强烈的欲/望啊。 安歌微怔,低头,浅笑。 干嘛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她…她又没逼他忍着… ******* 曦光微弱,安歌破天荒地早早地睁开了眼。 一如所有偶像剧里的标准配置,她是在陆离怀里醒来的。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晨光在前,爱情在后,也许,这世上再不会有比这个清晨更美妙的时候了。 今天之前,安歌从来没有想过性与爱之间的关系,现在,却忽然有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 她同老孟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曾无数次想过要放纵,想过沉沦。想过用伤害自己的方法,给老孟最惨痛的打击,还好,她没有… 她得感激妈妈。 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安歌依然记得妈妈对她的教诲,她教她自尊自爱,告诉她,这世上只有对她最好的人,才值得她用最好的宽容与爱,倾心相待。 安歌心里很确定,陆离就是那个人。他值得她的完整。 安歌转身,面对陆离,动静不算小。 她忍不住拿指腹按住了陆离脸颊,陆离有一对浅浅的梨涡,一般人很少知道,因为一般人看不到他大笑时的模样,而那对梨涡,只有在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陆离醒了,看到心爱的姑娘,宠溺地笑着。 他摸了摸安歌小脑袋,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用清晨男人特有的嘶哑声问好,“早。”旋即不顾安歌意愿,强行把人搂到了怀里。 “早啊,陆教授。”安歌挣扎着伸出脑袋,看着陆教授清俊脸庞,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想到昨晚荣教授那关于晚婚与乳腺癌的观点,又抬头,问,“陆教授,你昨天给我检查了一晚,检查出什么结果了?” 检查了一晚… 有那么夸张吗? 陆离陡然红了脸,“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顿了一会儿,又说,“下午我看看荣敏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让她给你做个检查,她是这方面的专家。”请荣敏看看,他也能放心一些。 “她帮我检查?去哪儿检查?她现在还不是你们医院的医生。” 陆离笑,“放心,这点小事,问题不大。” “这么有自信?”安歌点了点男朋友胸口,冷冷地试探道,“你到底是对你们医院有信心呢?还是对你那个老同学有信心?陆离,昨天我就发现你跟那个荣教授关系不一般,那眼神,能是老同学看老同学的眼神么?你最好交代清楚,别想蒙混过关,否则…” “否则?” 安歌咬了咬嘴唇,恶狠狠地道,“信不信我让你有了这顿没下顿。” 陆离起先没明白了,待缓过神来,恍然大悟。嗬,对才开了洋荤的男人来说,这招确实挺狠!陆离忍不住略略勾唇。 “你还笑!” 女朋友在床上翻旧帐其实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但好在陆离问心无愧。 荣敏是陆离在美国的同学,说是同学,不如说是师姐。陆离的导师是荣敏的父亲荣开朗。荣开朗是鼎鼎有名的医学家。他为人随和,热心善良。得知陆离母亲罹难重病,亲自为陆离联络专家会诊,在学业和生活方面,更是给了陆离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 有一段时间,为了方便,陆离住到了导师家里。 由此,认识了比他大2岁的教授的女儿。 此后的故事跟安歌想象中的差不多,荣敏对陆离一见钟情,两个有着共同兴趣,且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很快走到了一起,他们时常一起讨论学术问题,一起出入研究院图书馆,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了一对儿,包括双方家长。 “你师姐长得那么标志,身材又好,还是恩人的女儿,你当时怎么没从了她?”安歌问。 “报恩就要以身相许吗?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陆离浅笑,接着又说,“而且,我跟她在一起时,从来没把她当成女人,所以,没留意过她的外在。” 这话怎么听怎么熟悉,就像是强哥说他从没在乎过奶茶妹妹长得漂不漂亮,虚伪得吓人… 安歌‘嘁’了一声。 “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知道人家对你没什么意思,还吊着人家。” “我没有。”陆离叹气,“在我离开荣家的前一晚,她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 “骗人!” 安歌一惊,荣敏可是从小在美帝长大的姑娘,家里条件、自身条件又那么优越,她要是看上一个人,会选择暗恋?不可能。 “我骗你做什么…” 陆离实在不愿意再提起这段往事,这对荣敏不太公平,但是有时候,为了家宅安宁,他不得不坦白。安歌这人有时候像狡猾的小狐狸,如其被她自己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胡思乱想,倒不如他自己先和盘托出,至少能做到尽可能客观。 “有一次阿姨问起荣敏,我才知道,原来大家的误会已经这么深了。” “嗬,你可真够迟钝的。”安歌吐槽。 迟钝吗?也许… 他那时临近毕业,满脑子想的全是快点回国,满脑子都是长大后的某人,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男朋友,还记不记得他…心里有人,自然不可能把其他女人放在心上,更不可能关心注意别人的心思。 不过,为了不让某人骄傲,他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那个荣敏,一定很讨你阿姨喜欢。”不然,一个识大体的聪明后妈是绝对轻易插手继子的感情的。想到这儿,安歌有点担心。 “也不能说很喜欢。” 陆离了解安歌,她总是习惯追求面面俱到,其实,阿姨再喜欢又有什么用?他的女朋友,他的妻子,只有入得了他的眼才作数。 “只是我在美国十几年,从来没有跟一个女生走得那么近,所以才让她误会了…” “陆离…”安歌忽然喊了一声。 “嗯?” 安歌起身,撑起手肘,从上往下看着陆离,很认真的说,“我不打算去日本了。” “嗯!为什么?” “我可能要辞职了。” 陆离更不懂了。 安歌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留在你身边,一分一秒,都不要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第34章 安歌说她想离职, 陆离看了她一会儿, 安歌是个事业型的女人, 在她眼里,或许连自己都及不上她的事业。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事业狂想到要离职?陆离可不认为她是真的放不下自己。 他低头看安歌,安歌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 陆离没有强迫安歌, 只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如果不开心,辞职也好。” “辞职了,我就得靠你养了。” 陆离笑, “放心, 我还养得起你。” “你长得很想一只猪。” 养得起你… 这真是一句太过美好的话! 安歌抱着陆离, 安心地迷上了眼睛。 送陆离上班后, 安歌急着回公司, 她把车开到了环岛路, 开到了由她母亲亲手设计的度假村。 十几年前建的度假村, 江南水岸实在有些陈旧,无论是布局还是装修。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江南水岸已经亏损了很多年。 就连安歌,也有十几年没有来过这儿了。 程慧文进门没多久,安歌曾离家出走过一次,当时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就躲进了这个度假村。只是当晚就被老孟逮了个正着…老孟发现她的时候,安歌正坐在镜湖边喂天鹅,那群天鹅是她12岁生日那年, 母亲送她的礼物。 老孟让她回家,安歌不愿意,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老孟让管理员把所有天鹅送了人,并且怒不可遏地告诉安歌,“你妈妈死了,就算你在湖边等上一辈子,她还是回不来了。” 安歌当然知道母亲回不来了。 只是,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能留吗? 那次争吵后,安歌鲜少在老孟面前提起母亲,也不曾表示出一丝一毫思念母亲的模样,她知道,有些情绪老孟不会在乎,甚至还会厌烦。他厌烦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女儿的思念,是对他匆忙再婚的无情嘲讽… 留学归来,安歌也没有来过这里。 并不是不想来,只是近乡情更怯… 这个小小的度假村,有过他们一家太多太过美好的回忆。在安歌心里,它就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她舍不得碰着磕着它,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安歌把车停在门口,选择步行走进度假村。 度假村还跟以前一样,一条狭窄的柏油路蜿蜒而下,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竹林,不远处是镜湖,镜湖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十几幢别墅错落地分部在那些树林。 今天天气有点阴沉,柏油路上没有几个行人,竹林里偶尔传来一声鸟叫。 更幽静了。 安歌走着,觉得这里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走到湖边,湖面上没有了游弋的天鹅,安歌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安歌去了度假村大厅,大厅里没有客人。前台有三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姑娘,三个人正嗑着瓜子聊着天,看到安歌,也没太注意,其中一个圆脸妹纸放下瓜子,微笑着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安歌看着那一桌的瓜子壳,没做声。 “小姐,您是过来度假的吗?之前有预约吗?” “对,周末我想来这里住两天,怎么,以前都不要预约的,现在需要提前预约吗?”安歌问。以她所见,度假村目前的生意哪里用得上预约… “对的,如果您是这个周末入住的话,我得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间,请问您是几人入住,对住房有特殊需求么?” “我跟我先生一起入住,我对这里不是很了解,你可以帮我介绍一下吗?” “我们度假村一共有18套别墅,其中9套靠近镜湖,视野开阔,另外九套在镜湖后的归山公园里,环境更加清幽,私密性也更好。” 安歌点了点桌面,又问,“价格呢?” “大床房是888,不过您现在预定的话,基本已经没有房间里。” “这么贵,生意还这么好?”安歌问。 前台小妹没想到安歌会这么直白,脸上显然有些尴尬,另外一个尖脸雀斑年纪稍长的姑娘站了起来,表情有些不客气,“如果顾客您着急入住,也可以选择独立别墅。” 安歌看了那姑娘一眼,问,“标间没有,但是却有独立别墅?价格呢?” “不贵,5788。”女人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一晚。” 安歌笑了笑,“那好,帮我预定2号别墅,即刻入住。” 尖脸女人一愣,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抱歉,2号别墅是我们董事长的私人用房,目前1号别墅还没有入住,您看,您需不需要入住一号别墅?相对2号别墅,1号别墅环境更好,而且离温泉中心也更加近一些。” 安歌浅笑,“如果你不能做主,可以找你们经理,我只想住2号别墅。” 安歌态度坚决,尖脸女人压下脾气笑着说了一句,“好的,您稍等。” 女人给打了个电话,看样子是给经理打的,然而,电话被很快挂掉了。尖脸女人也不想跟安歌啰嗦,敷衍着笑道,“抱歉,我们真的没有权利让您入住2号别墅。” 安歌正要说话,二楼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大群人从旋梯上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蹙着眉,西装革履,十分优雅。 安歌回头,淡淡地道,“如果我今天一定要住进2号别墅呢?” “小姐,真的很抱歉。”尖脸女人道。 也许是大堂里实在太过安静,安歌闹出的动静惊动了那一群人。那个穿着灰色西装,带着眼镜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安歌只看了他一眼。 他身边那个男人眉头皱得跟一座小山似的,看来,应该是度假村经理,“马总问你话呢?到底怎么回事?” “这位客人一定要入住2号别墅。” 经理立马向安歌道歉,“很抱歉,因为2号别墅是我们董事长私人住宅,所以…” “你们董事长今天会住在这里吗?”安歌扭头,态度冷清,气势却有几分咄咄逼人,“如果他今天不住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开放给旅客,你们这度假村难道不应该是顾客至上吗?” “这…” 这时,那位马总忽然开了口,“帮这位小姐办理入住。” 经理吃了一惊,“可是…” 安歌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的是不屑。她大概猜到了,这位马总,应当,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马平彦,马副总了。 “孟小姐住孟总的房间,理所应当。”马平彦笑道。 经理陡然张大了眼睛,马平彦身后的那群人也一样。 经理是个机灵的,立马冲安歌点头弯腰,很是殷勤,“孟小姐?您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通知我们去接您呢…都是我们工作疏忽了。马上帮小姐办好入住。” 安歌一直看着马平彦。 这个人,深不可测。 居然能一眼认出素未谋面的自己,看来,事先做好功课的,不止自己一个。 “谢谢。”安歌看向经理,轻笑道,“这位是?” “这位集团马平彦,马副总。”经理热心地做起了介绍,“您去英国的时候还小,不认识马总也是正常的。” “孟小姐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度假?”马平彦问。 “回来看看我妈留给我的嫁妆。”安歌环顾四周,尔后,甜甜地笑了笑,“这里还是老样子,跟我小时候来玩时一样,一点没变。马副总,你管理得不错。” 经理脸色忽然有些变了。 马总打算打发江南水岸的计划已经是板上钉钉,小孟总这个时候来这里,几个意思?而且口口声声说度假村是她的,这是,在警告他们吗?看她态度,又不像… 经理一下拿不准了。 马平彦坦然,“我可以当成是被未来老板称赞了吗?” 安歌点头,笑容更甚,“你当然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孟总有兴趣一起去度假村走走吗?”马平彦说,“您不在的这几年,度假村新建了许多配套设施。” “好啊。”安歌欣然应允。 一路,马平彦把一个尽职尽责,谦卑恭顺的副总角色扮演得很到位,当然,安歌也不差,这几年,她在职场上摸爬滚打,知道什么时候该强势,什么时候该卖乖。她一路倾听,偶尔也会提一下自己的意见,提得不多,随行有的是这方面的专家,说得多,错得多。倒不如低调一些。 平心而论,马平彦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至少比起脾气火爆的老孟,他要成熟稳重得多。 他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更有领导者风范。 参观结束后,马平彦很识趣的没有提开发案,安歌也没提,现在,为时尚早。而且,在度假村里走了一圈,安歌也渐渐有些理解老孟的做法了。 度假村太旧了… 弯弯绕绕的林间小路早已不符合现代都市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怡然自得的生活情趣,放在十几年前是享受,放在现在,却并不那样合适了。 大多数花了大价钱的人,买的是直白的服务。 需要慢品才能有所感悟的生活,他们并不需要。 “小孟总要去公司看看?”马平彦问。 “不了,请假出来的,再不回去该有麻烦了。”安歌笑了笑,“方便的话,可以顺路载我一程吗?我车停在外面了。” “当然。” 上了车,安歌拖过车窗回头再看了镜湖一眼。 一大群黑天鹅在湖面上畅游。 安歌微怔,“天鹅?” 经理忙解释道,“这是董事长喂的,董事长很喜欢这些天鹅,养得矜贵,大冬天里还会往镜湖里引温泉里的水。董事长每年来这里小住,总会来湖边坐上一会儿,看看这些天鹅。听说这些天鹅,已经养了很多年了…” 马平彦打断了经理的话,“看来小孟总跟这些天鹅还有一段渊源?” 安歌摇头。 ******* 回公司后,安歌递了辞职信。 修狐狸看了那封信,并没有多少意外。于他而言,安歌的离开是早晚的事儿,今禾终究不是她的舞台。 “抱歉。”安歌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这些年你逃避了太久,现在不过是回到原本该走的轨道,没有好道歉的。”修泽楷笑了笑,“这下,你那个坏脾气的老爸终于不会隔三差五派人找我聊天了…” “找你聊天?”安歌皱眉。 “不要这么敏感,你爸只是怕你被我带坏,除了让我照顾你,他对我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修泽楷说,“安歌,有时候男人的表达方式可能没有那么柔和,但关心是藏不住的…” “关心…” 安歌浅笑。 修泽楷知道这两父女间的隔阂有多深,也不再多说什么,“辞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杀回英盛?英盛可不像今禾,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安歌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需要心理准备?”笑过之后,又说。 “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我就改了一个字,锁了... 你们还嫌弃我的车开得不明显... 我去默默垂泪... 第35章 虽然安歌的全年补休配额足够让她递了辞职信, 立刻走人, 但职业道德还是让她留了下来, 安排好后续工作。 只是时间有点赶。 她必须得赶在英盛开年会之前结束在今禾的工作。 接替她的人是修狐狸从分公司调过来的,有过好几年部门负责人经验,为人圆滑, 也很有能力,由他接管招聘,安歌很放心。 这几天,安歌一直忙着工作交接。 李钰负责监交。 身为监交, 李钰一双眼睛, 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安歌身上, 仿佛她稍一放松, 安歌就会从公司拿走什么机密要务…安歌懒得跟她计较。李钰曾同/修狐狸主动请缨接管招聘, 是安歌提出从分公司抽调人手, 也没升职也没任命, 只是借调,为的就是堵住总部这些人的嘴。 只是李钰太聪明了。一眼看出自己没戏唱后, 新仇旧恨叠加,李钰怎么可能给安歌好脸色看? 不关是李钰… 安歌递完辞职信的第三天,她要走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办公区,甚至于分公司人事体系的人都收到了风声。人力资源部天气一向变得很快,一周前还围在安歌周围庆祝她升职的同事们,如今看到她都恨不得绕路走,生怕被牵连。那些从一开始就看安歌不顺眼的, 诸如胡秋妤之流,则一个一个趾高气昂,仿佛人力资源已经是她胡家天下一般。 也是,安歌走后,人资少了一个B梯队储备人员,之前落选的胡秋妤自然是首选。 只是,人家都说人走茶凉,她人可还没走呢… “孟部长,这是秋季中高层轮岗反馈表。”田歆送了一个文件夹过来,安歌下意识地接了,没想到,却被李钰抢了去。 李钰面露难色道,“孟部长过几天就要离职了,这份文件,我看…” “你看?这份报告包涵了所有中高层储备人员的基本情况,他们是走是留,全凭你手里的资料,所以,这些资料耽误不得更遗失不得,李部长,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安歌双手抱胸,淡淡浅笑。 “就是因为这些资料太过重要,以孟部长目前的尴尬身份,我看,还是少接触得好。” 胡秋妤凑热闹地走到李钰身边,帮腔道,“人家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不如把这份文件交给修经理,还能避嫌,你说呢,孟部长。” “尴尬身份?”安歌挑眉,起身,一把从李钰手里扯过那本文件夹,李钰没站稳,一个踉跄。 “孟安歌,你干嘛呢!”胡秋妤眉头微蹙。 “我要干嘛自己没眼看?胡部长,别说我现在还没有走,就算我现在已经离职了,招聘管理部的工作,几时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插手了?”安歌起身,大声训斥道。 整个管理中心都安静了下来。 “你!” 胡秋妤受不了这口气,却被李钰拉住了手。 胡秋妤愤愤道,“我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两人携伴而去,看热闹的也都收起了好奇的目光,新来的那位人事跟田歆都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安歌。安歌把文件交给了新来的人事,让他自己去找修狐狸商量。 田歆坐到安歌身边。 安歌看得出,田歆一直想问她为什么要离职,公司里流传的版本有很多种,靠谱的没两条。 “安歌姐,你已经找好下家了吗?”田歆问。 下家?安歌有些发怔,随后浅笑,“算是。”这姑娘还算是有良心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记着关心领导。 “噢,那肯定是大公司好。”田歆低头,听得出,她情绪有点失落。 20刚出头的小姑娘,总把分离看得太重。她不知道,年岁越大,经历这种事的频率就会越高…早晚有一天,她会麻木,会学着平静地接受离别与重逢… “安歌姐,你在今禾工作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舍不得?” 舍不得?那倒不至于。 安歌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环境,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要说一点留恋都没有,那是假的。再看向自己的办公桌,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晶摆台,摆台里放着她进公司那年,她们那批员工参加拓展训练时的照片。那是她才22,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她脸上的笑,也像花儿一样灿烂。 她还记得当年训练结束后,教官让她们每人叫出一声誓言。 她当时说了一句特文青特做作的话。 她说,“我愿做今禾一支蜡烛,燃烧自己,点亮别人。” 口号固然只是口号,她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奉献精神的人,但在今禾这几年,她的确付出了很多,不为别的,只为今禾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个不算温暖,但至少可以依靠的家。虽然,这个家里也有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有着胡秋妤、李钰这种人… 如今,她要离开这个‘家’,回另外一个‘家’… 安歌抿唇浅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正式离职那一天,安歌请了整个招聘管理部的员工吃饭,其他人,安歌没请,请了他们不一定会来,即便来吃了这顿饭,以后,也未必就会记住她的好。 修狐狸来了,陆离也到了。 陆离到的时候,安歌正喝得两颊微红,同事们看到陆离纷纷起哄,嬉笑的吹口哨的,一阵一阵儿的。安歌霸气地一拍桌子,“笑什么,没见过这么帅的男朋友么?” 安歌回头,微醺的样子又娇又媚,“不是要加班?” 陆离看了看她座位前的酒杯,脸上却没有一丝怒气,“今天晚上会下雪,路上不好走。” 安歌心头一暖,她知道,不管她去什么地方,会重新认识什么人,有些人,有些关心,始终都不会变。 聚完餐已经是晚上九点,安歌送走了所有同事,只剩下修狐狸跟田歆。 田歆也喝了不少酒,抱着安歌告别的时候哭了出来。 修狐狸倒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陆离问,“你们俩这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田歆一听就不哭了,松开安歌,很认真地看着陆离。到底还是个少女,八卦。 陆离却定定地看着安歌,像是在寻求答案,又好像是在下达通知,他说,“快了,大概明年。” 明年就明年,都随他…安歌低头浅笑,表示默认。 “这么快!”田歆说。 “不快了,你家孟部长翻年就是奔四的人,再过两年生孩子就是高龄产妇了…结婚了别忘了给我送张帖子。”修狐狸笑着说了一句,又看了安歌一眼,“好了,这天只怕会越来越冷,你们早点回家,夜里路上结冰,太危险了。” 陆离点头。 安歌抬头看了一眼修狐狸,眼里突然感伤地,荡起泪水。 当他嬉皮笑脸地说着,结婚要记得给他送帖子的那一刻,安歌才忽然意识到,也许,她欠修狐狸的,真的太多了… 因为欠得太多,所以干脆懒得还,也懒得记在心上… “走,小姑娘,我送你回家。”修狐狸朝田歆招了招手。 田歆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安歌一眼,“那我先走了,安歌姐,以后常联系。” 安歌点头,“以后常联系。” “走了。”修狐狸没回头,招了招手,走了。 直到修狐狸的车消失在车水马龙里,安歌才允许自己流出眼泪。 修狐狸临走时唤的那一声小姑娘,说的是田歆?还是自己?安歌竟然…竟然分辨不清了。 安歌不常哭,这一次大概是喝了太多酒,身体需要排出多余的水分。 “你不知道英国人有多冷漠,说什么绅士,说什么风度,都是狗屁,那几年如果没有修狐狸,我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教我有仇必报,他告诉我永远不必原谅曾经伤害自己的人,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总说我对孟家有责任,其实,我对他又何尝没有责任…” 安歌哭得很伤心,却只是靠在窗户边,很平静地说着话,流着泪。 很奇怪的是,这一次,陆离没有一丝醋意。 突然,安歌说,“陆离,我要去一趟孟家。” 陆离觉得安歌可能真的喝多了,却没有违背她的意思。 这是陆离第一次来孟家,也是时间不对,孟家别墅没有开一盏景观灯,整间别墅以及花园被夜幕笼盖着,静谧,冷清。 安歌按了门铃。按了几次没人开门。 她还是没有放弃。 陆离看得心疼,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一个女儿要回家,居然没有开门的钥匙… 门开了,两人穿过花园时,静默无声。 大门是开着的,陆离看到安歌父亲的夫人穿着睡袍,从二楼旋梯上走了下来。看到陆离,程慧文浅笑道,“安歌你这么晚回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吃饭了吗?” “我回我家,你见外了,程小姐。”安歌扯了扯嘴角,绕过程慧文,径直上楼。 程慧文没有阻止安歌,只为难地说道,“安歌,你爸爸已经睡了,你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好,一旦被吵醒,就很难入睡,你能不能明天…” “不能。” 安歌瞥了程慧文一个冷眼。 安歌进了父亲的卧室,父亲正拄着拐杖,站在窗边,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些什么…年纪大了,总会有些常人不能理解的嗜好。 “你回来了。”孟义夫低声问。 安歌被老孟苍老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很快恢复了,“公司年会,我要参加。” 孟义夫慢慢回头,凝视着安歌,“你不是说,我的公司我的钱,你一点都不稀罕吗?” 安歌看着老孟,低声,却一字一句地道,“您因为会嫌钱多,把钱丢进垃圾桶里保存吗?不会,我也一样。虽然我唾弃那个用我妈的命换来的公司,却也绝对不会允许沾染了我妈心血的东西,被一群垃圾玷污。我这么形容,通俗易懂了…” 程慧文站在门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安歌,现在离年会只有几天时间了,你贸然出现,让你爸临时给你安排什么职位呢?职位太低委屈了你,可职位太高…” “程小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我外祖一家,持有英盛商业地产多少股份?”安歌冷笑。 程慧文不说话了,只看向孟义夫。 安歌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她回头,冲自己的父亲淡淡一笑,“我会回公司,至于什么职位,您自己看着办。只要,别让我那个为了你,你的公司操心了一辈子的妈寒心就是了。” 安歌离开了这间本该属于自己母亲的房间。 路过程慧文时,直接无视。 “老孟,你别在意,安歌就是喝多了一些,小孩子脾气。”程慧文笑着走近。 见安歌真的走了,孟义夫才哼了一声,“都快三十了,还小孩子脾气…”之后,又小声地说了一句,“回来也好,她也是该收收心了。” 程慧文微怔,转身,去了茶几边,倒了茶,拿了孟义夫平时吃的药。 “也好,有安歌帮忙,你也能抽出时间多陪陪我跟童童。”程慧文把药递给孟义夫,笑容温柔。 孟义夫吃了药,很快便睡着了,只是嘴里还在轻哼着… 程慧文正削苹果,问,“老孟,吃苹果吗?” 见孟义夫没有回应,程慧文浅笑着走近,帮他盖好被子后,只见睡梦中的孟义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大声喊着,阿瑶,阿瑶,别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被莫名其妙的锁了文 情绪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 想想我年纪一大把 居然会被这点小事影响心情 也真是够羞耻的 233333 本章送出10个小红包 感谢小仙女们的支持 爱你们哦 第36章 安歌一次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隆重的出入英盛总部, 站在这座精致奢华的广场中央, 看着眼前这幢高耸入云霄的大楼, 她忽然有些恍惚,有些迷茫… 她依稀记得,十多年前, 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早上。 她的妈妈,那个因为终年奔波而瘦削憔悴的女人,拉着她的手,激动告诉她, “这是你爸爸的公司, 以后, 也会是我们的家。” 那时的英盛远远没有今天的规模, 可那时的妈妈却那样的幸福、满足。 只是, 当时有多幸福, 现在就会有失望。 如果妈妈看到英盛如今这副模样, 大约,也高兴不起来… 安歌才走进大厅, 老孟的秘书就迎了过来,安歌不好奇这个秘书是怎么在一大波着急打卡上班的员工一眼看到她这个十几年未见的小侄女的,能跟在老孟身边这么多年,总该有些常人比不上的本事。 “安歌。” “邱叔叔,好久不见。” 安歌给了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大叔一个大大的拥抱,虽然是有意讨好,但真情意还是占了一些分量的。年幼时, 她脾气不好,老孟也是头倔牛,邱叔叔是夹在中间的受气包,也是和事佬。更重要的是,他比老孟个性要温和得多。 “嗯,长高了,也长大了。”邱立本浅笑着低声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都快奔三的人了,能不长大么?不过长再大,也不能忘了您。”安歌调皮地往周围望了望,不满道,“我爸也真是,怎么劳烦您亲自来接我?他人呢?已经到公司了吗?”因为邱立本,安歌几乎即刻成为焦点,那回头率也不是一般二般… “你爸身体有些不适,不然…” “那可真不巧,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怕就算再不适,也会强撑着出席年会。”安歌浅笑,笑得十分得体,“叔叔,你是他最信任的人,有机会好好劝劝他。” 邱立本看了安歌一眼,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这对父女还是跟以前一样,针尖对麦芒… “先上去再说。” 邱立本领着安歌往电梯那边走,正值上班高峰期,大厅里的员工很大,电梯口就更不用说了,不过,邱立本歧视太强,他走到哪儿,路就开到哪儿,员工们毕恭毕敬地唤他邱主任,谁也不敢走在他前头。 安歌走进电梯,拥挤的员工们没有一个走进来。 电梯门关上,安歌笑道,“没想到老孟也开始学习资本家习气,在这么繁忙的早上,所谓的专用电梯也太过浪费了。” “这部电梯直达顶楼,总办所有员工都可以使用,倒也不是什么专用。”邱立本回道。 安歌笑了笑,不说话了。 传说中的总办,安歌一次也没有来过。 从刚电梯迈出一只脚,雷厉风行的工作氛围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办公室用玻璃分隔成许多块儿,里面人很多,有站在过道里讲电话的,有专心致志盯着电脑看着的,有抱着文件步履匆匆的…每个人仿佛都很忙,每个人都像是稠密的沙丁鱼里的一份子,鱼群拥挤,却几乎从不出错。 老孟的办公室还在上面一层,办公室尽头有手扶梯。 站在电梯上,安歌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了解老孟为什么要特意设计这么一个烧钱又装逼的手扶梯了…那种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感觉,真的很棒。 说来,英盛的办公室几率真的不是今禾能比的。 她随着邱主任一路走上电梯,没有一个员工抬头看上她一眼,他们难道就不好奇吗? 一个人独用一层办公楼,老孟的办公室给安歌的第一感觉是空旷,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那是一间很大的会客室,墙面上挂着一副巨幅山水画,气势磅礴,十分贴合老孟一贯审美。 继续往前,是一间充满书卷气息的办公室。 整墙的书柜摆满了书,资本家都喜欢用文化里标榜自己,安歌没想到连老孟也不能免俗,这里头的书老孟哪怕翻过一本,都有存在的价值。最搞笑的是,不仔细看还好,安歌留心瞄了一眼,书架里居然还夹杂着好几本琼瑶奶奶的书,啧啧… 这秘书也太不留神了。 “你爸交代过了,你以后就在这里办公。”邱主任道。 “这里?” 安歌不由得走近办公桌,多看了几眼,然后,就看到了放在桌面上,那一缸小而精致的睡莲盆栽,里头还有几尾红色小鱼。安歌敲了敲鱼缸,小鱼们很活泼,游得欢快。看来秘书们照顾得不错。 “特意给我准备的?” 邱立本笑了笑,“你爸养了很多年了。” “骗人,这种小鱼都活不长久的,一两年就算不错了。” “所以,你爸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让秘书换一个鱼缸。我认识你爸这么多年,他可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的人。”邱立本笑了笑,“是你喜欢的?” 安歌却笑不出来的。 看着那些小鱼儿,安歌陡然想到了一些往事…继而恍然大悟,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的,不是自己,而是老孟家里那一位… “我爸是不是打算安排程慧文进公司?” 邱立本敛笑,抚了抚眼镜,“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说,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没有就好。” 正说着话,老孟浑厚的声音由远及近,安歌抬头,老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随行的还有另外几个男人,几个人安歌都不陌生,都是能在新闻里看得到的人物。走在老孟身侧的是马平彦,马平彦几乎比老孟高出半个头,更气人的是,马平彦也是奔40的人了,保养得却跟20岁的年轻人没差,颜值足够碾压老孟…这也难怪老孟被抢尽风头了。 “怎么这么晚才来?”老孟不爽,皱了皱眉。 “路还不是很熟。”安歌笑着走进,也不待老孟招呼,温恭有礼地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 老孟这才缓了缓脸色。 “老孟,这就是安歌,宝贝一样藏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舍得带出来亮亮相了?”其中一位老总打趣道。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要出去历练历练,我管不了她。”老孟笑呵呵地道。 若是换成其他人家,安歌说不定还真会为这父慈子孝的场面动容,发生在自己身上,安歌只觉得有些反胃。 马平彦捕捉到了安歌脸上那一丝细微的憎恶,浅笑着提醒道,“董事长,年会开始了。” ****** 年会理所当然地安排在英盛自家酒店,安排的位置不错,在老孟的右手边,她缓步步入会场时,能感觉到,很多人对她行了注目礼。 马平彦被安排到安歌右手边,可以想见,今年如果她没来,她的位置就是马平彦的。 想他年纪轻轻的,居然只用了几年就混到了这份上,也真可以算得上半个奇迹了… 年会开始,老孟的致辞长得就像是老奶奶的裹脚布,安歌听得不耐烦,偏偏无数镜头乱晃,她除了点头,鼓掌以及露出赞许、敬佩的微笑以外,再不能有任何其他的举动。 “今天一上午都是开会,你有的熬了。” 正心烦意乱着,马平彦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安歌不确定马平彦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来,他的眼神始终看着老孟,再则,他们俩仅有一面之缘,实在算不上是能互致玩笑的关系… 由此,安歌没有作声。 一不小心被马平彦说中,等这些个老总们逐个发完言,的确已经是中午时分。 散会后,老孟带着所有老总一起去了员工餐厅就餐。幸好马平彦提前告诉安歌这是集团传统,否则,安歌一定会以为老孟是在故意针对她。 英盛的员工餐,说实在话,并不算差,只是有时候一起吃饭的人,饭桌上的聊天内容也会影响到食欲。 安歌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跟老孟一起吃过饭了。 他总是很忙。 现在也是,从落座开始,他就一直在跟几个副总聊工作,聊投资,吃饭倒也没完了,大口大口的扒着,安歌不知道该吐槽老孟餐桌礼仪基本为零,还是该羡慕他年纪一大把,消化能力这么好,嚼都不嚼一下,居然也没有胃肠毛病… 安歌继续低头,看着餐盘里的大肥肉发呆。 “吃惯了西餐,吃不管中餐了?”马平彦一直在跟老孟说话,突然冒出一句话,吓到了安歌。 “马总,我留学的国家是英国。”安歌一脸无奈…就英国人那些炸鱼炸土豆,也能让人念念不忘?算了… 马平彦大笑,“看来英国人做的菜对你伤害很深。” 安歌扁嘴。 “马总认识安歌?”老孟对面的老总问道。 “见过一次面。”马平彦从容不迫地道。 老孟扭头看了安歌一眼,眼神里充满考究。 对面那老总继续笑道,“你还别说,安歌跟马总这么坐在一起,还真是登对,公司每年都要花一大笔代言费请明星,我看还不如让安歌跟马总亲自上阵,俊男靓女,效果一定不会差。” “章总你这招开源节流用得可真好。不过,这代言费你打算怎么算,我就算了?你总不可能让安歌也?”马平彦笑道。 “自家公司还提什么钱…” 八人桌的大餐桌,每个人都笑得乐乐呵呵的。 除了安歌。 用餐结束后的空档,安歌去了趟洗手间,原本是打算给陆医生煲电话粥,可惜,陆医生在开会。 刚从洗手间里出来,陆医生短信来了。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跟一群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精们待了一上午,心累… ——累着累着就习惯了,这是我的经验… 安歌看着这条回信,忽然有种想换一个男朋友的冲动…也忒不会安慰人了… ——不是开会么?陆医生你现在也学会上课开小差了?还是你觉得女朋友太重要了,比会议重要多了? 很久,陆修才回:晚上,我去接你? 安歌能想像得到,陆离此刻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 ——好啊。 安歌回。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记起编编发来的黑名单预告 这周榜单还差几百个字 啦啦啦 先把字数完成 晚点再把这一章补齐 啦啦啦啦 第37章 老孟一直再跟几位老总聊工作, 安歌则一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没有人要求她发言, 甚至,安歌怀疑,甚至没有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个另类的她。 安歌是不融于英盛的存在。 下午三点, 集团还会一台文艺汇演,这是英盛的传统。安歌乐观的想,也许看看表演,吃吃饭, 气氛会比现在好得多。 一行人走进电梯, 一只手拍了拍安歌肩膀, 安歌回头, 是马平彦。马平彦一直在跟老孟聊物业公司上市问题, 他什么时候被大群体抛下的?安歌没有注意。 “有兴趣去对面看看吗?”马平彦浅笑道。 对面?对面是英盛的百货公司。去哪儿干嘛?安歌不解。 “下午要登台, 一大早就被秘书吐槽穿得不够精神。我一个大男人, 对服装方面实在没什么研究,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能不能帮忙参考参考?”马平彦道。 安歌刚想建议马平彦回头请他那位伶俐的秘书,前头正说着话的章总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听说马总今年要代表我们几个高歌一曲,安歌,你好好帮他打扮打扮,争取拿个大奖,替我们也替你爸争争光, 到时候让马总分你一半奖金就是。” 安歌眨了眨眼,问,“真的么,奖金有多少?” “问你爸。” 章总显然高估了老孟与小孟之间的父女情,安歌可以装天真无知,可以装温柔和善,唯独父慈子孝,打死她也装不出来。安歌眼神转向邱立本,“邱主任肯定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被忽视的老孟冷着脸回了一句,然后自己一个人进了电梯。 马平彦笑了笑,“走,真拿了奖,奖金全归你。” 马平彦说话的口气像在哄小孩儿,安歌听了,实在有些不自在。 ****** 安歌从不曾踏入英盛所有产业,对老孟这么多年打下来的所谓江山也没什么兴趣,可当她踏踏实实地走进英盛广场,坦白说,她是有被震撼到的。坐拥申城中心城区最繁华最热闹地段,即便是工作日,也依然挡不住人流攒动。 比起十几年前,英盛的的确确更加辉煌了。 而这样的广场,英盛在全国有一百多家…谁还会记得,英盛最早,只是个以度假村发家的夫妻店?没人会在乎了…英盛的过去,连同那个早逝的人一起,早就灰飞烟灭了… 马平彦是个知名度很高的高层,走在他身边,安歌享受到了从来没有过服务体验,并不是说这些奢侈品店的导购服务不专业,只是比起他们这些所谓的‘衣食父母’,掌握生杀大权的领导们,显然要来得更加可怕一些。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在领导跟前表现表现,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所以,也就难怪这些个标致的导购们,一个一个的,都眼巴巴儿地盯着马平彦了。 大约每个灰姑娘都有一个变成公主的梦。 只是大部分人都忽略了,灰姑娘落魄前,原本就是个公主。 安歌眼前就来了一位。 被马平彦平白无故拉过来逛百货公司,安歌其实心里是有不爽的,他们很熟么?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 不爽的安歌给马平彦找了很多不伦不类的,只要他敢穿出来,绝对能让人笑掉大牙的衣服。 马平彦在接到那些衣服时脸上不是没有过迟疑,但还是去了更衣室。 刚开始那几套,安歌还得忍着笑,后来看着看着,也就麻木了。马平彦个子高,又长着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即便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他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 安歌玩得兴致缺缺,一旁那34D的经理看不下去了。擅自做主,拿了两套长款西装站到了试衣间门口,一套灰色的,一套黑色的。 马平彦出来前,经理还特意回头偷瞄了安歌一眼。 安歌单手托腮,像是一个等戏开场的观众。 马平彦穿着亮片西装闪亮登场,用眼神询问安歌,安歌点头,“这套还可以,登台演出,这套最合适了。” 马平彦挑了挑眉,转身看镜子。 表情很是复杂… 一旁经理忙道,“马总,这里还有两套礼服,比较适合您,您看您需不需要再试试看?” 马平彦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套衣服,却没有看那34D,“不用了。就我身上这套,麻烦帮我包下来。” 安歌看戏的心愿破碎了,谁知道这34D,这么快就被秒杀了?简直对不起她那对美胸… 提了衣服走人,安歌还在遗憾,马平彦忽然来了一句,“解气了?” “你说什么?” 马平彦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 安歌这才恍过神来,“马总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让你是那么多套衣服的,你真的多想了,我都多大人了,怎么可能这么幼稚。我是想着,集团年会,难得大家聚一次,还是轻松随意些好。你不觉得你平常穿衣都太过正式了么?我给你选的那些衣服都很接地气的,不过嘛…”安歌忧愁的皱眉,叹气道,“我是以我这个年龄阶段的眼光选的…要是真不合适,你可不能怪我…” 马平彦哭笑不得。 这丫头分明是拐着弯儿说他老了… “你爸只要一开始工作,眼里就没有其他了,我是看你无聊,所以才借口带你出来走走的…”马平彦无奈地轻声说了一句。 安歌一愣。 不远处,有个小胖墩直直地朝安歌飞奔了过来。 “姐姐!” 是孟安童,身后跟着程慧文,程慧文明显有些讶异,脚步蹲在原地好一会儿。 孟安童一把抱住安歌腰身,安歌被吃尽了豆腐。 安歌拿指尖推开孟安童,安童抬头,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妈妈说你过不久就要搬回家住了,对吗?” 程慧文慢慢悠悠地走进,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安歌浅笑着回孟安童道,“是啊,你欢迎我吗?”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孟安童道,“你要是回来,爸爸肯定会很高兴的,你不知道,这段日子,爸爸总是叫你的名字…” “安童,你不是要去买绘本吗?跟阿姨先过去。”程慧文插嘴道。 “我不要绘本了,我要跟姐姐去逛街,姐姐,你是来逛街的吗?”孟安童又转向一旁的马平彦,大约觉得熟悉,多看了几眼,却没说话,只是嘟起了嘴。他见过陆修,认定了陆修是姐夫,任何靠近姐姐的男人,他都看不顺眼。 “安童!”程慧文有些不耐烦了。 安歌看了程慧文一眼,摸了摸孟安童圆乎乎的脑袋瓜儿,“去,挑一套绘本,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真的!” “嗯,我至于骗你一小孩儿么?”安歌撇嘴。 “哦,那我先去咯,你要在这里等我。”一听有礼物,孟安童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一跳儿一跳儿地跑开了。 孟安童一走,程慧文笑道,“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好像只要一看到你这个姐姐,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她的笑里带着一丝恨意。 恨?大家彼此彼此。 安歌轻笑,“那可不关我什么事。” 程慧文扭头看向马平彦,笑容浅浅,“马总,好久不见。” “孟夫人,好几不见。” “马总这是来视察工作吗?” 马平彦笑道,“过来买几件衣服,请了孟小姐当参谋。” “这样啊,安歌品味一向不错。”程慧文看了安歌一眼,继续温柔的问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家安歌这么熟的。” 我们家安歌… 安歌差不多快吐了… 程慧文忙着跟高管套近乎,一转眼,34D从店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一颗袖扣。 “马总,您的袖扣掉了。” 而马平彦今天穿的羊毛衫配衬衣,需要用到袖扣吗?安歌这么想着,34D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马平彦跟前,只见她胸前高低起伏,红唇微颤,可真叫一个娇滴滴惹人疼的美人儿。 “抱歉,这不是我的袖扣,这应该是别的顾客的。”马平彦道。 “可是…” 34D还要再说什么,倒是一旁的程慧文耐不住性子,冷声嘲讽了一句,“既然不是马总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联系其他顾客。” 于是,可怜的34D被再一次秒杀,谁让她撞到程慧文枪口上了呢? 只是,这34D仿佛并不认识程慧文? 34D凄凄惨惨地捧着袖扣,跟一颗破碎的心转身地走了,安歌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马总,你一点不给这美女机会,也太狠心了一些,我看着都心疼。” 马平彦笑道,“那幸好你不是男人,不然,不知道多少女孩要受罪了。” 程慧文忽然扯着嘴角说道,“一个营业员而已,心思不用在正道上,能有什么出息…” “程女士,你可别看不起基层工作者。”安歌听了,忍不住发笑,“也就是马总洁身自好,能扛住诱惑。世上有能耐的基层工作者多的是,我就认识一个不得了的家庭教师,说是给人家女儿上课,上着上着就上了主人的床…” “孟安歌!”程慧文一声暴怒,打断了安歌的玩笑。 安歌也有些吃惊。 这么多年了,无论她干了些什么,程慧文总能以她那副全天下最宽容慈悲的心容忍她,原谅她,这么吼她,这么沉不住气,这是第一次。 “怎么了,程女士,你怎么这么生气?”安歌问。 有马平彦在场,程慧文不能发作,却也能疾言厉色地训斥人,“你一个女孩儿,当着人马总的面,胡说些什么呢?” “这有什么,马总又不是未成年人。”安歌转向马平彦笑道,“我这是在给马总传授经验,以后再遇上这些个主动送上门来的,也好多留个心眼。” 马平彦低头,微笑,“那就多谢小孟总了。” “客气客气。” 程慧文看不下去了,匆匆告辞,安歌也要走,马平彦拉住了她的手腕,问,“你不是要等你弟弟吗?” 安歌一愣,随即抽回自己的手,“小屁孩的话,你也能当真。” 下午三点,年会开始。 安歌不出意外地被安排到了老孟身边,意外的是,安歌并没有看到程慧文跟孟安童。 这会儿不比上午的总结大会,气氛要轻松许多。席上很多人对安歌好奇,老孟献宝似的介绍着,安歌有些不适应,却很配合。 在座的都是集团高层,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的… 年会开始,第一个节目就是马平彦的歌曲串烧,安歌心想着马平彦肯定不会穿她给他挑的那套衣服,眼神却止不住八卦地往舞台上看去… 灯光减弱,聚光灯汇聚舞台中心。 升降台缓缓升起。 穿着两片西装的马平彦缓缓地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音乐声渐起,他用纯正的英式英文浅吟低唱。所有女孩儿都听得如痴如醉,安歌也没有想到,马平彦居然连杀马特风格都能驾驭得了。 “那花里胡哨的衣服,你挑的?”老孟嫌恶地低声问了一句。 安歌抿唇,低声回,“我就是觉得他太抢您风头了。” “胡闹。” 老孟训了安歌一句,却没再说什么,皱着眉,继续看表演。 安歌舒了口气。 本以为马平彦这般风骚的表现一准能拿个奖,谁曾想,等到最后,安歌连个安慰奖都没等到… 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安歌同老孟一道儿走的。 安歌的车还在公司,邱立本开车送她回公司取车,路上,安歌一直靠在车窗边,回想着今天这一天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她曾怀疑迅速崛起的马平彦背后有程慧文的势力,但今天一看,却并不像…如果他俩真是一伙的,以程慧文的心机,不可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至于马平彦,如果他不是真同程慧文无关,那他的演技,也未免太过精湛了一些… “邱叔叔,今天为什么没有看到孟安童?”安歌问。 邱立本顿了顿,沉声道,“这么多年,你爸从来没有让安童跟他妈妈参加过集团年会,甚至公开露面,都从来没有过。” 安歌冷声,随后笑道,“不可能,我下午还看到孟安童了。” “二楼有个小包厢,他在包厢里。”邱立本说。 安歌看着窗外,淡淡地笑着,“老孟是怕曝光了,他儿子以后会有危险,他对孟安童还真是用心啊。” 邱立本透过后视镜看了安歌一眼,张了张嘴,可安歌合上了眼睛,他也没说什么了。 安歌取了车,去了医院。 原本要去接她下班的陆医生临时接了个病人,走不了。 等到十一点,陆离才从手术台上下来。 安歌在护士休息室休息,陆离闻讯赶到时,她正坐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一脸倦容…陆离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给她披上,轻声道,“辛苦了。” 第一天上班谁都会有些不适应,更何况安歌曾那样排斥那个地方… 最近安歌压力有多大,没人比陆离更清楚的。他心疼,可有些事,注定没法替她承担。 安歌忽然醒了。 睁眼看到陆离,习惯性地双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手术成功吗?” 陆离点头。 安歌靠到他身上,他身上有一股子类似消毒水的味道,怪怪的,安歌却不嫌弃,“成功就好,我有点困了…” “困了就再睡一会儿,嗯?” “好。”安歌迷迷糊糊地说到,“你抱着我睡。” 陆离浅笑,知道安歌当真是困了,不然,哪会在护士休息室,这样撒娇… 陆离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习惯女孩撒娇的。遇到了安歌之后才晓得,软糯的女孩儿有多让他爱不释手。 陆离轻轻地拍着安歌后背,低声道,“睡。”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都在医院,抱歉,没有更新 以后会慢慢补上的 爱你们 第38章 安歌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很多年前他们一家曾住过的四合院儿, 梦里的她, 还只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胖妞,妈妈搬了一把摇椅放在阳光充足的院子里,边晒太阳边织毛衣。老孟回来了, 带回很多礼物,有洋娃娃,有零食,还有一本绘本, 怎么会有绘本呢? 安歌正纳闷时, 胖丫头忽然又变成了孟安童, 孟安童抱着话本, 一脸不高兴。 “姐姐, 你说好要给我礼物的, 你说话不算数。” 稀里糊涂的, 安歌又听到了程慧文的声音,“不许要她的东西, 谁知道有没有下毒。” 下毒? 她为什么要下毒呢? 安歌其实是很喜欢这个胖乎乎,整天黏着她的弟弟的… 安歌很委屈,回头想找妈妈哭诉,找了半天,却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再然后,四合院没了,安歌眼前, 只有一幢高耸入云霄的高楼,可那张摇椅还在摇啊摇… “安歌,安歌,怎么了?” 耳边传来熟悉温柔的呼唤声,安歌哭着从梦中醒来,眼睛干涩。房间里没开灯,只有陆离温暖的胸口能给安歌带来一丝丝安全感。 “做恶梦了?”陆离圈住安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嗯。” 这已经不是安歌第一次梦靥了…陆离一向不太干涉安歌,以至于近期她辞职,决定回英盛工作,他都没有过问。但直觉告诉陆离,这样不行。 “还睡得着吗?” 安歌摇头,陆离起身,打开了床头那盏小桔灯。陆离半卧于床头,安歌自然而然地趴在他胸口,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安歌自己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答应了孟安童送他一份礼物,结果,我食言了…那小子固执得很,也不知道在百货公司闹了多久。陆离,其实我并不讨厌孟安童。” “我知道。”陆离握住安歌在他肚脐眼儿上乱扣的手。 “谁让他有那么一个妈。程慧文女士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会演戏,最会装可怜无辜的女人。你说孟安童跟着那样的妈长大,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一个戏精?”安歌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陆离解释道,“我这人一般不爱在背后说人坏话的。” 陆离最近噙笑,“没关系的。” 没关系就好…安歌重新趴回原处,顿了顿,又说,“陆离,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回去跟孟安童抢家产啊?” 陆离不语,敛笑。 “我有自知之明的,老孟能把公司做到如今的规模,全凭一身本事。他要把身家分给谁,怎么分,都是他自己的权利,只是,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不甘…”安歌顿了顿,继续道,“一开始,我只想保住江南水岸,那是父母共同留给我的最后的念想,可要保住江南水岸,我就必须在董事局里说得上话。进了那个圈子,我才发现,说得上话还不够,你还必须得有别人无法反抗的权利…” 安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她问,“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眼里只有权利跟野心的女人,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抱着我吗?” 陆离浅笑,回,“不会。” 然后又说,“我应该会提前退休,等着被你包养。” 包养陆教授吗?这主意不错,只是,存款超7位数的陆教授真的是那么好包养的咩,安歌可不觉得。 “所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陆离问。 安歌反问,“你会支持我吗?” 陆离挑起安歌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要选择重头来过从来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可是,英盛不像今禾,高兴了去上几天班,不高兴了大不了撂挑子走人,英盛是你父母一生心血,是数以万计员工的家,安歌,你输不起…” 安歌眉头一皱,恶狠狠地道,“陆离,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 “是啊,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陆离双手箍住安歌纤细的腰身,浅笑道,“万一要是真失败了,大不了回家我养你,本来也是打算养你一辈子的。” 安歌恍然大悟。 陆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驱散笼罩在她心头的迷云,激起她心里的斗志。这段时间,安歌一直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入主英盛,一直在用各种借口自我否定,她的犹豫,怯懦把原本那个自信满满的孟安歌打得溃不成军,她忘了,一无所有的她也曾在今禾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也曾用人格用业绩,让人信服尊敬。 所以,有很多事,不必多想,尽管尝试。 不得不说,陆离这激将法,管用! 安歌咬了咬唇,定定地看着陆离…其实陆离并不经常管她,却总能在她迷茫的时候拉她一把。他是给她了无限温柔的男人,也是指引她方向,不让她迷航的明灯。橘色灯光下,这个男人清俊的脸庞愈发柔和,看着看着,安歌竟然看痴了。 陆离棉质睡衣松了两粒扣子,露出了一小块胸肌。安歌无意瞟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最后,安歌终于忍不住兽性大发,一把扯开了陆离睡衣剩下的纽扣。 画风转变得太快,陆离浅笑,“女流氓,你想干嘛…” 安歌俯身,一口咬住了他那对比女人还好看的锁骨,凶巴巴地道,“我还没试过女/上/位,今天不许你动。” 陆离眉眼带笑,伸手要关灯,也被安歌按住了手。 “不许关灯!” 她想看看这个自肃矜持的男人为她着迷,为她疯狂的模样… 而陆离,在她炙热的眼神里,早已入迷。 第二天一早,陆离亲自送安歌上班,送到门口。再要发车时,才看到安歌遗落在座位上的手机。陆离追人追到大厅,安歌正要上电梯。电梯口站了好几个员工,时不时拿眼偷瞄身侧两人。 昨晚,安歌作为颁奖嘉宾,代替老孟上台给获奖员工们颁奖,这份荣耀可不是谁都能吃得下的。安歌不知,她早就成为了公司论坛上的红人,甚至一不小心,还上了微博热搜。 “我大概真是上了年纪…”安歌拿着手机瞥了瞥嘴。 陆离很想伸手摸摸安歌脑袋,但他得顾忌着场合以及安歌的颜面,“晚上如果我加班,你先吃点东西,不要饿着肚子等。” “嗯,知道啦,陆医生。”安歌笑着推了推陆离,“快去上班,要迟到了…” 陆离离去,安歌回头。 那几个员工跟缩头乌龟似的立马缩回了自己八卦的脑袋,安歌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她听到有人在说,“这是新来的高管?可真年轻。” “嗬,怕是新来的老板娘。” “那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不会是老板娘的发型师?” 一阵嬉笑声轰然入耳。 电梯缓行,安歌却并没有感受到一丝愤怒。 看来,程慧文未曾公开露面的消息,是真的。 安歌去了老孟办公室,老孟正跟两位老总聊天儿,一位是章总,另外一个是马平彦,马平彦看到她微笑着往沙发里靠了靠,很是放松。 安歌看着,心头竟然生出一丝被冒犯的不爽感。 昨天她是有意戏弄,可她也只是提提建议,穿上那套衣服的人是他自己,而且,舞台效果不是挺好的么?安歌还听说公司里还给他专门弄了个什么粉丝后援会,可真是…呵呵… 三个人聊得不是别的,正是安歌。 老孟是个老狐狸,看着耿直,其实一肚子坏水。身为董事长,其实他要任命安歌什么职位不行呢?但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选了章总替他发言。章总是英盛商业管理公司的总裁,是集团副董事长,他在英盛有这举足轻重的地位,由他提出提案,既能避嫌,又有说服力。 只是,老孟这么安排是真心为她好?还是单纯地想要把她边缘化,安歌不知道。 “安歌啊,以后你就跟着叔叔,好不好啊?”章总笑眯眯的道。 安歌正要回答,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平彦忽然开说说了一句,“董事长与其让小孟总跟章总,还不如让她跟着我。” 马平彦话音一落,在场三人无不一惊。 安歌是谁?不管孟义夫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都是未来英盛接班人之一,放在古代,那就是妥妥的太子爷候选人,只是她这个太子爷地位偏偏又十分不稳当…教得好只能说尽职尽责,教不好…丢了饭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马平彦居然会主动揽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实在令人费解。 “平彦,我们家安歌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是怎么想的?”孟义夫笑道。 “一来,酒店比起商业地产更有挑战性,我想小孟总这么年轻,应该会想接受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对吗?”马平彦看着呼安歌。 马平彦这话正中安歌软肋。 她想要进公司的初衷,无非就是因为想保住江南水岸,如果她能接管酒店…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挤走马平彦…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马平彦会想不明白?又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跟江南水岸的关系?这可能吗? “再说…”马平彦看着安歌,忽而笑了笑,“我跟小孟总年纪差不多,又有相同的留学经验,我想,我们的经营理念,应该会比小孟总跟章总来得契合,对吗?小孟总。” “这话我可不敢说。”安歌笑得灿烂。 “好你个马总,拐着弯说我老,思想跟不上你们年轻人是。”章总也笑了,笑过之后,又转向老孟,“不过平彦说的也有道理,老孟,你看…” 老孟表情显然没有那么轻松,看来马平彦的建议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我还得再想想。” 没过多久,安歌就被请出了办公室,邱立本已经在她的办公室里等着,看到邱立本手边那一垛的文件,安歌很头疼。 “邱叔叔…”安歌撒娇。 邱立本浅笑,“撒娇也没用,这些都是公司的管理制度,各项章程,这是你爸特意交代下来的,你必须在这两天有个初步的了解,另外…” 还有另外?安歌头疼。 别的先不学,先学管理制度,老孟这明摆地告诉安歌,想来英盛就得给他老老实实地,不然,他的是办法让她滚蛋…老孟这下马威… “你爸还给你找了几个老师,有财务,有运营,每天会给你上课…”邱立本看着目瞪口呆的安歌,笑眯了双眼,“我提前跟你说,是想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提前做好准备么?安歌倒是觉得老孟是在让她知难而退… 很快,老孟给她请的几座大山遍如约而至。 是财务的经理,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人长得很严厉,上课更加严厉,动不动就问安歌到底是哪儿毕业的…安歌的确毕业于名校,但她的学的是公共关系,又不是财务金融,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很奇怪吗?也亏得邱立本在介绍时,说了安歌以后会是董事长助理,不然… 安歌很可能会被这位经理埋汰致死… 中午时分,章总跟马平彦才从老孟办公室里出来。 当时,安歌正因为一个小数点被财务冷嘲热讽,说是冷嘲热讽也不应该,严谨细致是一个财务的本分,经理看不惯安歌的马虎,是应该的。但头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儿,被人耳提面命,安歌脸面上还是有些过不去。 “孟小姐,你不要觉得我在为难你,这要是放在工作上,没人给你第二次机会。” “是,我知道了。”安歌低声应道。 章总咳嗽了一声,经理立马起身,笑脸相迎,“章总,马总。” “冯兰,你这是在…”章总嘴里在问财务的话,含笑的眼神却一直在安歌身上停留,安歌轻轻叹了口气,哪哪都有幸灾乐祸的人… “邱主任让我带教新人。” 章总蹙眉,故作严肃地说,“那你可得好好教,这位过几天就要去马总身边了,教得不好,马总可是要退货的哦。” 经理频频奉承,安歌一脸生无可恋,果然,她还是得去马平彦那儿… 马平彦走到安歌办公桌前,看了看她桌上那密密麻麻的文件,轻笑道,“加油。” 加油… 加油就加油,为什么马平彦说这话时,非得配上一个油腻腻的,暧昧又无解的笑脸?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安歌好无语。 这不两人走后,财务整张脸都写着心事重重。 好久,才细细地问了一句,“你跟马总?” 安歌只能咬咬牙,淡定地道,“上下级关系。” 第39章 安歌的任命正式下发的那一天, 安歌接到HR电话, 说是让她去录一下员工档案, 打电话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语气温柔地叫她孟经理。 人资在17层,安歌到的时候, 办公室里一派繁忙。 跟今禾相比,英盛的工作氛围明显要严谨得多。 安歌走到最近的办公桌前,轻轻咳嗽了一声,“您好, 请问…”一个圆脸女生抬起头, 眉头微蹙, 像是有些被冒犯到了, 安歌忙道歉, “抱歉, 请问陈小姐在吗?她通知我过来办理入职手续。” 圆脸女生仔细打量了安歌两眼, 这才笑了笑,“你就是孟经理, 叫我小陈就好。” 圆脸女声站起身,“孟经理,请跟我来。” 安歌随这个小陈姑娘去了会客室,一路上,安歌收到的关注不少,这本没什么,只是途中有其他员工同小陈姑娘打招呼, 问得问题让预感不太好。 “这就是马总新招的秘书?长得挺漂亮的。” “你少管闲事。” 安歌被带到了一间小黑屋,小陈开了灯,笑眯眯地转身走到门口,“您请稍等,我们领导正开会,稍后会就过来。” “不是要办理入职手续吗?”安歌不解。 “您的职别较高,按照规定,是应该我们经理来给您办理的。” 这规矩倒跟今禾很不一样了,在今禾,哪怕是总监入职,他的入职手续也不会跟其他员工有任何差别。 小陈走了,安歌安安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安歌被邱立本催了好几遍,这两天给她上课的是运营总监,这是安歌的短板。 安歌等不及,刚出门,小陈就端了一杯咖啡过来。 “真不好意思,孟经理,我们领导刚刚去开会了。会不长,十几分钟,麻烦您再等等。” 安歌浅笑,“何总一大早倒是挺忙的。” “何总?”小陈笑了笑,“您误会了,给您办入职的是我们基础服务中心的王经理。” “哦,这样,我知道了。”安歌从小陈脸上看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丫头没那么简单,“那麻烦转告你们家王经理,五分钟后,邱立本邱主任安排了我去运营中心学习,如果她赶不回来,我可能只能改天再来了。” “这…”小陈敛笑,一连为难,“这不太好,照道理说,您现在还没有办理入职,还算不得我们公司的员工,您还是…” “那不然…” 安歌懒得废话,只用眼神看着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小姑娘。 小姑娘败下阵来,笑容甜甜地道,“那孟经理,您先请喝杯咖啡,我马上去帮你转告。” 好在咖啡香气四溢,稍稍平息了些许安歌心头烦躁,安歌喝了一口,奶香甜度都是她喜欢的。 五分钟后,那位传说中的王经理终于姗姗来迟。 这位漂亮大方的王经理一进门就忙不迭的同安歌道歉,安歌没计较,却也只是敷衍地笑了笑。王经理落座后,安歌看到了她的工号牌,王筱柯。王筱柯旁敲侧击问了安歌很多问题,无关痛痒的,安歌会应上两句,不想回答的,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听说孟经理以前在今禾工作过很多年?” 安歌微微蹙眉…老孟对外一直宣称她出国留学,今年才回国,所以,她在今禾工作过的事,连邱立本都不知情,王筱柯一个小小的经理,是怎么知道的? “是。” 王筱柯笑了笑,“今禾可是一家不错的公司,孟经理为什么会放弃那么好的机会呢?” “这跟我办理入职手续有关吗?”安歌微微往后靠了靠,淡淡地问。 “孟经理你以前也是做人力资源的,你应该清楚,我们绝对有权利了解清楚我们即将雇佣的员工有着怎么样的工作经历。”王筱柯将一份入职申请表递到安歌面前,“孟经理,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安歌看了对面那张看似玉面桃花,实则毒蛇吐信的脸,浅笑,“当然不会。” 安歌痛痛快快地填完入职申请表,王筱柯一看,眉头一点一点蹙起,“孟经理,你的离职原因是公司原因?能问一下是什么吗?” “都说了是公司原因,我又怎么说得清呢?”安歌起身,笑道,“你们有员工入职,难道都不用做背景调查的吗?这可不是专业HR的作为。电话我都写在上面了,自己打过去问。还需要什么材料吗?我的各项材料,包括学历证、身份证、职称证明都提前交给了邱立本邱主任,他应该有转交你们何总,你可以去向他们核实索取,另外…” 王筱柯半宿没吭声,安歌弯了弯腰,“王经理,请问我是不是还要去录指纹?” 王筱柯笑意不减,“当然。” 等到去一楼打卡处收录指纹时,安歌又被告知机器临时出了故障,偏偏还是个几分钟就能搞定的小故障,王筱柯还站着,安歌自然也回不去。 联想种种,安歌不能不怀疑这个王筱柯就是在存心找茬。 而她找的这些茬儿仿佛又都不是什么大麻烦,不过是有些琐碎。这个王筱柯好像…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浪费时间,又或者说,在挑战她的耐心,等着她发火… 诚然,以安歌几年前的脾气,整个人力资源中心都不够她怼的。 “真不好意思,孟经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了,要不,你回办公室等?” 安歌看了她一眼,浅笑,“没事,不着急。” 她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去…陪她演这出戏的人,到底只是眼前这一个,还是整个人力资源。 她才上班几天,使绊子的人这就找上门儿来了。 邱立本再次打来电话催促,安歌当着王筱柯的面说了情况,王筱柯倒是心理素质好,仍旧面不改色。几分钟后,王筱柯接到电话,安歌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她确定,王筱柯此刻心情一定不太好。 “孟经理,您要是有事,就先上去,什么时候修好,我会通知您的。” “不是只要几分钟吗?既然这样,难得麻烦你们,我再等等。”安歌笑道。 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安歌猜,王筱柯大概会把这句话记一辈子。 几分钟后,何如璋何总秘书亲自出马。 安歌料定何如璋不会坐视不理会现身,但她没想到的是,马平彦这个大忙人居然也会出现,嗬…马平彦最近露面的频率会不会有点太频繁了?工作这么不饱和吗?再看一旁的王筱柯,嗬,眼睛都直了,只差把眼珠子黏到马平彦身上去了。 马平彦看了安歌一眼,却没停留,转向秘书,浅笑,“你们人资挺不错的,我要找个人,还得亲自跑一趟。” “马总,您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我们可承受不起。筱柯,孟经理的指纹录好了吗?” 王筱柯只能老实交代,“今天考勤机坏了。” “哦,坏了,那得赶紧修好啊,等下班就麻烦了。”说完,语笑盈盈地看着安歌,道,“孟经理,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我看这机器三两下也修不好,要不改天,等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再来帮您录?至于这几天的考勤,您不用担心。” 何如璋本身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他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不过,凭她三两句话,就想让安歌息事宁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修不好么?可王经理刚刚不是说马上就能修好么?”安歌慈眉善目地看着王筱柯,全然不顾王筱柯一脸尴尬。而那秘书…看着也挺尴尬的。 马平彦的眼神则有些意味深长,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有点像是在嘲讽孩子的恶作剧。 这么多人看着,王筱柯就算再不乐意再不服气,也只能乖乖道歉。 “孟经理,抱歉,耽误您这么久。” “多大点事儿啊,别放在心上。”心里很是熨帖的安歌,大度地伸手拍了拍王筱柯肩膀表示安慰,样子很是平易近人,“马总找我还有些事,那我就先走了。” 电梯门才关上,马平彦轻笑出声。 安歌不相同他说话。 她晓得马平彦心里再嘲笑她幼稚,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怎么了?她就是想让王筱柯给她道歉,怎么了?她就是想让冯如璋知道,就算她现在没名没分,也绝不是个能让人戳扁揉圆的软柿子! “你爸让我带你看运营中心。” “这种小事,还是不劳马总大驾,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安歌微笑道。 “小孟总的事怎么都不能算小事,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免得又有人怠慢了小孟总。”马平彦按了楼层,顿了一会儿,轻声道,“气还没消?” “马总,你说什么呢?我没生气啊。”安歌扯了扯嘴角。 她知道她的演技骗不了马平彦,但这不代表她就非得同他推心置腹。 “嗯,你没生气。”马平彦嘴上附和,脸上却在笑。 电梯门开了,安歌走在前头。 马平彦问,“你知道往那边走?” 安歌咬唇。马平彦这人看似光风霁月,但私下里的为人,真叫安歌恨不得在背后踹他两脚… 运营中心非常大,员工也非常多,多到光是招呼数十位大小老总,安歌都费了好一番心血,她有些微脸盲。 大约是怕再闹出乱子,马平彦早早地就当着这些个小头目的面儿叫上了小孟总。 安歌不甚在意。老孟是交代过让她行事低调谨慎,但现在不谨慎的是他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她可管不着。 能让马副总叫上一声‘总’的,总归不是普通人,更何况这位老总还姓孟,马副总还在前头加了一个‘小’字,即便这些头目们再不更事,也该猜到安歌什么来头。 由此,安歌在运营的待遇相较于方才,坚持天差地别。 所以说,身份有时候,可真是好东西。 安歌跟在马平彦身侧巡了半个中心,忽而走不动了。 有个眼尖的女员工轻声问了一句,“孟经理,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马平彦回头,这才发现安歌面如白纸,眉头深蹙,右手死死地按着肚子,额头上全是汗,马平彦刚要开口,安歌身子一沉,幽幽地就要往下倒… 安歌最后只听到了一阵嘈杂慌乱的声音。 期间安歌醒来过一次,仿佛是在车上,马平彦在同人打电话。她动了动,马平彦忙挂了电话,俯过身子,问,“醒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好痛…”说完,小腹又是一阵绞痛,疼得安歌像个虾米一般,缩成一团。 马平彦烦躁地催了一句,“快点开。” 车停下,安歌才晓得马平彦带她来了申大附一医院。安歌不明白她都快痛得半死了,马平彦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难不成是想疼死她好谋夺家产吗… 马平彦先下车,转身张开双手,“我扶你。” “不必了…” 乖乖这可是陆教授就职的医院,多少眼线盯着…万一…安歌这么想着,脚下却是一崴,好在马平彦眼疾手快。扶稳后,也不再同安歌商量,径直把人抱到了怀里。 马总此举,吓得安歌脱口一句,‘我的妈呀…’ 医院里的人出奇的多,看着频繁往来的白大褂,安歌忽然感觉肚子已经不那么痛,心却有点慌是怎么回事? 马平彦挂了急诊,可急诊病人也很多,马平彦负责排队,安歌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洗手间。 终于轮到安歌,大夫只匆匆问了几个问题,诸如最近有没有吃什么药,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在经期之类的,安歌如实答了之后,大夫开了一大堆检测项目诸如验血验尿,B超CT等… 除了急诊室,马平彦去交钱,安歌阻止,“我感觉好多了,可能就是受了凉,要不算了。” 安歌状态的确好了很多,脚步仍是虚浮,但脸色好了很多,“你爸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要是让他知道你只是受凉,他会怎么想?” 安歌一愣。 按照老孟那个性,定然只会觉得她在拿乔,任性,各种不懂事…平常倒也无所谓,只是她上午才同人事那群人闹了不愉快,老孟只怕会愈发觉得她难堪重任。 正想着,一只手兀地伸了过来,覆到了安歌额头之上,安歌一愣,马平彦很快收回了手,“还好,总算有些温度了。” “没温度那是死了…”安歌翻了个白眼。 马平彦笑,“你先坐下等会儿,我去交钱,马上过来。” 马平彦去交钱,安歌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慢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指腹一遍一遍摩挲着陆教授侧脸。一开始,她是不愿意麻烦,后来是觉得没有必要,现在… 现在,安歌只希望陆医生今天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外科楼里,别出来瞎晃悠。 然而,事与愿违。 做完B超,安歌再度体力不支昏倒。 再醒来时,耳畔隐约听见了老孟同马平彦说话的声音,她睁开眼,陆医生一张扑克脸,坐在她跟前。 安歌还是有些腹痛,但比起心虚却不算什么。 只是陆医生的冷漠也不过就是些假把式,这头安歌略哼哼,陆医生登时起身,眼睛眉头全皱到了一块儿。唔,这模样生动多了,也顺眼多了。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陆离,我肚子痛。”安歌指着肚子,软软地撒娇道,“一抽一抽的,好像都绞到一块去了。” 安歌演得太过,陆离一眼看出猫腻,却也不点破,只直直地盯着她看,什么话都不说。 满脸写满了两个字,呵呵。 安歌也不自讨没趣,只问,“医生怎么说啊?” “各项检查都正常。”陆离顿了顿,又问,“你上午吃了什么?” “什么都没吃啊…上午忙得起飞,你做的三明治还放在办公桌上没吃呢,压根没时间。”安歌刚一说完,就看到陆离脸色一沉,“我保证没有下次。” 陆离不跟病人计较,有什么账,回家再一次性清算。 “什么都没吃吗?”陆离皱眉,“各项检查都没有问题,你的症状,很像是服用了某种强效泻药。” “泻药?”安歌微怔。 “嗯,我会去查查药物浓度,要点时间。”陆离推了推眼镜,冷声道,“真希望你没有背着我偷偷吃泻药减肥。” 安歌回神,不安分地戳了戳陆离**的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减肥还不是为了你。” 陆离眯眼。 安歌投降,“逗你玩啦,我有那么蠢么…哎哟,陆离,你赶紧给我揉揉,这会是真痛…” 陆离认命,只得小心翼翼地给她揉着,暖着。 第40章 老孟着实被安歌吓到了, 尽管陆离反复确认安歌只是肠胃不适引起腹痛腹泻, 他老人家仍是不放心, 甚至开始怀疑陆离医术是否靠得住…坐在病床上的安歌悻悻然。 马平彦走进病房,脸色居然带着一丝微笑。 安歌扯了扯嘴角,“都到了这个时候, 马总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同情心您还有吗?” “同情心还有的是,但是你用不着。”马平彦看了看门外,面带戏谑, “你男朋友?” “怎么, 不像?” “也不是不像。”马平彦收回视线, 重新望向安歌, 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边, 最后得出结论, “只是觉得他那种青年才俊, 怎么会看得上你的?” 安歌:…… 如果不是看在马平彦送她来医院的情分上,安歌觉得自己可能会请他马上滚出去。 既不能让他滚, 那就只能眼不见为净了…安歌弱弱地帮自己拉上被子,转身,背对马平彦,“马总,我累了要休息,你自己招呼自己。” 马平彦浅笑。 起身,却没有着急离开, “这两天先别急着回公司,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慢走不送。” 马平彦走后,老孟同陆离一起进了病室。 安歌同老孟四目相对,颇有些尴尬。 这是老孟发现安歌原来这么瘦,在他的记忆里,安歌一直有一张圆圆的,红红的可爱小脸蛋儿,怎么突然瘦得只剩下一巴掌大了? 不知不觉中,安歌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老孟憋了半天憋了一句,“让你好好吃饭你不听,外面的东西能吃吗?明天给我搬回家住。” “我不会搬回去的。”安歌冷冷地说道。 “我说你怎么好赖不分…” 眼见老孟又开始指指点点,安歌烦躁了,“孟总,如果你是来慰问员工的,那么您也看到了。我很好,大概住两天院,吊几瓶水就完事了,如果你是来像我展示你身为父亲的关爱与威严,那么大可不必,这里有医生,有我男朋友照顾,不劳您操心。” “孟安歌!” 老孟气急,陆离迅速走到他跟前,“伯父,安歌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您别跟她计较,您放心,安歌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住院观察两天就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爱咋咋地。”老孟一生气,扭头就走了。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安歌忽然有些失落,她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陆离坐到她身边,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抱住陆离的腰,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又要赌气,人走了又伤心,你说你们女人…” 不待陆离发完感慨,安歌抬头,眯着眼睛道,“我们女人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口是心非,莫衷一是…但此时此刻显然不是数落女朋友的最好时机,“我争取早点下班,你想吃什么?或者我们回家熬粥?” “回家熬粥,我想喝鱼片粥。”安歌说。 陆离下班晚,回家路上吩咐陆子艺去菜市场买鱼,陆子艺也是个千金大小姐,老大不愿意,听说安歌生病,这才不情不愿地揽下了活儿。 到家,一推房门,安歌就闻到了一股子香气。 陆子艺系着围巾在厨房张罗,灶台上放着手机,她隔一会儿看一眼菜谱,嘴里念念有词。 安歌笑,“陆医生,你过去搭把手,不然我担心咱家厨房要不保了。” 陆离浅笑,把人扶进卧室,这才赶去救火。 陆离一走,半坐在床头的安歌心事重重。 今天这场无妄之灾实在来得莫名其妙…如果真如陆离所说,导致她腹泻的原因是误服泻药,那泻药是从哪里来的?安歌很清楚的记得,除了在人事喝的那杯咖啡,她今天滴米未进。 可她进公司没几天,同小陈素未谋面,她为什么要下毒? 更重要的是,既然要下毒,泻药算什么鬼?与其说她有所图谋,安歌倒更原因相信这只是个恶作剧… 还有马平彦…如果说今天之前,安歌还分不清马平彦是敌是友。今天之后,安歌更加迷茫了… 只休息了一天,安歌重新回到了公司。 上班第一件事,先把小陈约到了隐秘的楼梯间,再次见到小陈,小陈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从容淡定,整个人都有些怯怯的。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叫你来的目的了。”安歌浅笑。 小陈咽了口口水,“孟总,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 安歌拿出几张纸,看了看,轻描淡写道,“前天入院,医院的诊断报告上说,我因为食物中毒导致腹泻不止,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入院,甚至还有可能危及性命。” 小陈吓得大气不敢出,她想看看那几张纸上写了什么,偏偏头都不敢抬。 “食物中毒…可我那天什么都没吃,哪来的食物中毒?”顿了顿,安歌又说,“我记得你好像给我送了一杯咖啡。” “孟总,那杯咖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你别…” 安歌拿出手机,手机里正放着视频。小陈只看了一眼,神情愕然…那是她往咖啡里放泻药的视频,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被茶水间的摄像头拍了个正着。 小陈双腿一软,单手扶住栏杆。 安歌收回手机,“知道如果我把这段视频公开,会怎么样吗?” 还不等安歌开口,小陈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声泪俱下,“孟总,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孟总我就是鬼迷了心窍,可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 安歌弯腰看着小陈,浅笑着说,“你只是想让我在出丑?可你我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 小陈被安歌看得眼神发虚,低头,犹犹豫豫。 安歌直起身子,径直往外走去,“我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才走到门口,小陈开了口。 安歌回到办公室,心事重重。 据小陈所言,她是在王筱柯的授意下刻意为难自己的,药是她为了讨好王筱柯擅自做主下的,王筱柯事先并不知情。这话安歌是信的。 而王筱柯瞧安歌不顺眼的起因,竟然是最近在公司流传的,有关自己跟马平彦的绯闻。 王筱柯对马平彦什么心思,安歌懒得过问,可事情真的只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这么简单? 安歌不信。 “想什么,这么入迷…” 神出鬼没的马平彦突然站到安歌办公桌前,安歌被吓了一跳,“马总,来找董事长吗?真可惜,他今天不在。” “没有外人在,你也叫你爸董事长?” 安歌心想马平彦这人可真不见外…却也不能对表露在脸上,只好自己忙自己的。相处这么一段日子,她算是摸清马平彦脾气秉性了,他这人,越搭理越来劲。 “听说你调了办公区监控,怎么,查到什么了?” 安歌整齐文件栏的手一顿,马平彦这话问得很玄妙,难不成,他也知道她中毒跟公司里的这帮人脱不了干系,他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关心? 他到底是人是鬼? 安歌点了点手指,“我这里有一段录音,马总有兴趣听听吗?” 马平彦点头。 安歌放了自己跟小陈在楼梯间的那段对话,马平彦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录音结束,马平彦看向安歌,“你打算怎么做?”他有想过安歌入主英盛会引起一部人反弹,但他没有想过这些人竟然会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不如马总告诉我,我该拿你的那个倾慕者怎么办。”安歌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马平彦张了张嘴,又换了口气,道,“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些人,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建议报警,对了,这事董事长知道吗?” “他知道有什么用?”安歌敛笑。 马平彦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讶异,“他是你爸。” 安歌却只是笑了笑,“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决定不再追究,小姑娘有了把柄在我手上,估计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你那个小情人,马总你自己看着办。” “你这是姑息养奸。”马平彦很不赞同。 安歌着眼看了看马平彦,顿了顿,反问,“随便,我想就算老孟知道了,也会赞成我的做法。” 无论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程慧文的关系在,老孟都不会允许这件事闹大。 所以,不是安歌不想把事儿闹大。 而是不能。 她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嘴上这么说…”马平彦笑了笑,“恐怕,你是连你父亲都不信任?” “也许。” “有必要吗?”马平彦问。 安歌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视马平彦,“我至进入英盛,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员工也能暗中给我使绊子…说句现实点的,马总,您现在人就站在我面前,我依然不知道您是敌是友,所以,您觉得我的戒备心,没有必要吗?” 马平彦微微蹙眉,片刻后又放下。 马平彦再次变成了平日里那个好整以暇的马平彦,“我跟邱主任商量了一下,该学的课程你已经都学得差不多了,从明天起,你就搬到我那边去办公。你可以先去看看你的办公室,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请邱主任协调。” “这么快?” “董事长吩咐的,我只是公事公办。”马平彦说完,径直出了办公室。 第41章 英盛以酒店发家, 即便到了现如今, 酒店依然是英盛最值钱的部分, 老孟把自己安排到酒店,跟着马平彦从头学起,这无可厚非。 至于老孟是真想让她学发家史, 还是想让她权力边缘化,安歌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介意的是马平彦。 如果说修泽楷是老狐狸,马平彦绝对是修行了千年的狐狸精。 调令下发的第二天,安歌就去了酒店分公司报道。 分公司离总部不远, 三条街的距离而已。 邱主任开车送安歌到办公楼下, 原是要亲自送安歌上楼的, 被安歌拒绝了。安歌抱着大箱子独自上楼, 箱子有些沉, 今天的高跟鞋穿得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酒店这边仿佛早就收到了风声, 安歌一踏入办公区, 就有专人迎接。 引路的人叫齐松,是马平彦秘书, 年纪不大,虽然年轻,办事却很稳重干练。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很主动地接过安歌的箱子。安歌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 马平彦正在会客,齐松带着安歌简单地逛了一遍办公区。 最后绕道总裁办公室。 比起资本主义色彩浓厚的老孟,马平彦这个新时代权贵的办公室显然要亲民得多。 玻璃幕墙后是秘书们的办公室桌,马总办公室还在里边儿…马平彦还在开会,齐松把几个秘书叫到了一块儿。 “这位是新来的总裁助理, 孟安歌,孟经理。”齐松说完,几个小秘书纷纷鼓掌欢迎。 安歌微笑颔首。 马平彦到底是个年轻人,几个秘书个个年纪轻轻,最年长的安歌看着也不过跟自己一般年岁,人家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马平彦倒是一点不顾忌。更重要的是,他的这几个秘书,无论男女,各个姿色出众,啧啧…安歌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马平彦了呢… 安歌平易近人的发表完一番感慨,办公室的门开了。 安歌很懂规矩地等齐松通报完了之后才进去…那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远不及老孟那儿恢弘磅礴,甚至还比不上自己那间…真真是小的有些寒酸… “马总。” “嗯,你先坐。” 马平彦似乎非常忙,眼睛一直盯着文件,偶尔蹙眉,偶尔找找旁的资料,安歌被他身后书架上的照片吸引到了。那是他的毕业照…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把毕业照放到公众场合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青葱的勇气,马总其人,想来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信… 照片旁,还放了一些精致的菊花石,另外,还有些极具设计感的小玩意儿。 不管放什么,都比放书强。 每次安歌看到老孟办公室里排山倒海的藏书,都觉得老孟在自取其辱… “今天下午我要去N市出差,你要一起去吗?”半响,马平彦突然抬起头,没头没尾地扔了一句。 “下午吗?可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马平彦已经接通了内线,“帮我跟孟经理定好去N市的机票。” 安歌边听电话,心里MMP,脸上却还得装出一脸,我很好,没问题,马平彦挂断电话,安歌浅笑着道,“我对酒店工作还不是很熟悉,而且…” “你不是想学到真东西吗?纸上谈兵可不行。”马平彦一脸平静,一双眼睛,淡漠熟悉。 “那总得先知道我在哪里办公。”马平彦摆出这般高高在上的态度,安歌也不耐烦了。 马平彦指了指窗户旁边,“我已经让人送了办公桌过来,你以后…” “我可不敢跟马总一个办公室。”安歌不客气地打断了马平彦自以为是的发言,马平彦顿住,安歌假假地扯了扯面皮,“而且,这也不合规矩。我看外面还有办公桌空着,不如,我就在外面跟齐松他们一起办公好了。” 比起总裁办公室,过道旁的秘书们的办公室几乎没有什么私密可言。 可即便这样,安歌也不愿同马平彦共处一室。 马平彦很认真地看着安歌,半响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随你。” 安歌顺利脱身,出了门,长吁了一口气。 之后是懊悔… 或许,她不该这么冲动…其实离马平彦越近,对她而言就越有利不是么? 唉… 安歌的箱子放在了齐松办公桌上,安歌去搬的时候齐松明显一愣,“孟经理,你不是应该在里面办公吗?” 安歌叹了口气。 也许安歌真的不该逞一时之气。 秘书室的办公桌的确还剩下两张空位,可都在角落里,也没有窗户,幽幽暗暗的,甚至还有一股子霉味儿。狭小的办公桌空空荡荡的,没有电脑,没有文件,什么都没有。安歌想到了马平彦办公室里的足足的暖气,还有视野开阔的巨大落地窗… 齐松很懂事,马上过来帮忙整理。 见安歌有些郁郁不乐,还说了好一些段子哄安歌开心…安歌有点明白马平彦了,这样的精致养眼又聪明讨人喜欢的年轻秘书谁不喜欢?即便工作经历,能力欠缺一些又怎么样呢? 简单地收拾了一会儿,安歌抽空给陆教授发了条短信,陆教授在出差,没回。 中午,马平彦给了安歌半小时时间回家收拾行李,安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是想喷马平彦一脸盐汽水的…半小时,她只能勉强跑个来回,还得全程绿灯,且没有事故,没有塞车。 没办法,安歌只能让小姑子拿了一些日用品直接送到机场。 停止安检前五分钟,陆子艺提着行李箱到机场,一看到安歌,一通抱怨,“我说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又不是你的保姆,怎么这种事都让我做…”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通… “回家送你一套化妆品…”安歌急匆匆地排队进安检。 “这还差不多。” 陆子艺刚要离开,又回头。 在安歌身边,她看到了一个很极品的男人…男人清俊儒雅的模样,燃起了陆子艺心头那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 排队登机,马平彦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没住在家里?” “家?” 安歌笑了笑,将机票递给了地勤。 下午3点,飞机抵达N城。 4点左右,抵达酒店。 齐松定了一家超五星,酒店服务很是周到,行李被一早送到房间,安歌进房间时,还闻到了一股子清新淡雅的玫瑰花香气。房间茶几上放着一大束玫瑰。 “感觉怎么样?” 安歌被花香吸引,一时忘了马总还站在身边。 “有点累…”安歌实话实说。 “我问你你对这家酒店感觉怎么样?”黑了一天脸的马总总算有了些表情,只是这表情却带了些嘲讽,“小孟总该不会以为我们是来享受假日的。” …额,要享受假日也不会找您啊…安歌诽腹。 “服务非常人性化,另外,房间也还不错,具体感觉得先住进去看看,另外,还有配套设施,我还完全没有了解,您现在问我什么感觉,早了一点。” “很好。”马平彦看了看手表,凉声道,“现在是4点过五分,你大约还有20分钟时间好好感受这家酒店的服务,我待会儿要去工地视察,四点半我在大厅等你。” 马平彦刚转身,安歌作死地应了一句,“真意外,居然能让我休息半小时。” 马平彦站定,将安歌从上大小看了一遍。 安歌被看得有些不爽,不客气道,“马总,你的眼神不太绅士。” 马平彦笑了笑,道,“你打算穿成这样去工地?” 安歌一愣。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补了妆,关门落锁,飞奔进电梯…安歌活了这么多年,哪怕是读书时代,都没活得如此争分夺秒过… 4:29分,安歌准时赶到酒店大厅。 最后一分钟,她从容不怕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跟发型。 等在门口的马平彦一眼看到了安歌脚上那双细高跟皮鞋,没说什么。安歌微不可闻地咬了咬唇,陆子艺什么都帮她准备了,独独忘了鞋子… 怪她自己疏忽。 N城新建的英盛酒店是英盛在建的12座酒店之一。 酒店32层,包涵房间434个,是英盛第5家按照超五星标准建造的酒店。让安歌惊讶的是,离酒店预计开业的时间还有2年,大楼主体现在已基本完工。 研究院的同事们早早地等在了工地门口,看到安歌,都有些意外。 马平彦没有介绍,他们也就把安歌当成了秘书,只是马总出差从没带过女秘书,这回不但破例,来的又是这样一个大美人,这群男人难免多看了几眼。 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只有一个安全帽。” 安歌愣了愣,马平彦也愣了愣。 “戴好。” 马平彦顺其自然地把将将到手的安全帽递到了安歌跟前,安歌没接,“马总,这种地方太危险,您还自己戴好,这附近应该有卖…” 马平彦看了安歌一眼,淡淡一笑。 “让你戴你就戴着。”马平彦一抬手,直接把帽子套到了安歌秀秀气气的脑袋上,“等你买回来,我估计都已经回申城交差了…” 人群里轰出一阵嬉笑。 很快有人从施工方那借来一顶帽子,帽子上全是水泥,难为马平彦也不嫌弃,顶到了头上。安歌咬了咬牙,站到了他身后。 进入工作状态的马平彦真的很认真,也很专业,从他嘴里吐出的那些建筑类专业名次,安歌几乎一个都听不懂,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还看得懂施工图… 安歌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工期,你们一定要督促他们抓紧…” 马平彦正说着话,安歌忽然扭了一下脚脖子,也亏得马平彦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手臂,孟大小姐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看着那双比安歌小拇指还细的高跟鞋,马平彦皱眉。 安歌自知理亏,细细地道了一句歉,“抱歉。” “你在外面等。”还在施工的路面,到处坑坑洼洼的,建筑材料散了一地,实在不适合女孩子进来参观。 “我没事的。”安歌坚持。 马平彦不置可否,继续同工作人员讨论工程问题,指出问题。 一个小时后,马平彦才结束视察。 两人上车,安歌这才扭了扭脚脖子。这动作落入了马平彦眼里。 “管理一家公司,没有那么简单。”马平彦冷笑,“看几天管理条例,读几本诸如《未来之路》《成功经理人》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为什么总有人这么天真。” 安歌听到了马平彦言辞里的嘲讽。 马平彦今天一整天仿佛都在嘲讽她,安歌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儿得罪了她… 不过安歌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对待傻逼,尤其宽容大量。她不生气,也不顶嘴,只是安安静静地拿出纸笔。马平彦今天在工地上提出的几个问题值得安歌做笔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是她第一天上班时,修狐狸教她的。 那一天,修狐狸还教会了她一点。 那就是,气死挑事者最好的方式就是熟视无睹。 回到酒店安歌踢了鞋,直接往床上一趟,没办法,她太累了…又累又饿,脚还疼。差一点睡着时,接到了陆教授的电话。 安歌有气无力的声音吓到了陆离。 然后,安歌同陆离简述了工作行程,并言辞激烈地将马平彦从头到脚诅咒了一遍…骂完,还要很白莲地问陆离,“我刚刚是不是骂得太狠了一些。” 陆离叹气。 陆离让安歌吃点饭早睡觉,安歌坐起身,抽了抽鼻子,“不想吃饭,陆教授,我脚疼。” 原本只是为了撒娇,安歌低头看了一眼,吓得一愣。脚后跟起的泡已经被磨破了,血肉模糊,脚掌两侧也各起了好大的水泡。 “走了很远的路?”陆离问。 “其实也还好啦,也能是太久没走路了…”不看见还好,看到那块鲜红的伤疤,安歌疼得只抽气,“你一整天干嘛去了,早上给你短信,现在才来找我。” “手术。”陆离说,“刚刚才结束。” 好像忽然又没有那么疼了,比起陆医生的辛苦,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呢?安歌笑笑,“那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放心,我待会儿会去吃饭的。” “好,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航班定了给你发短信。” “好。” 安歌等了一会儿,见陆离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笑着说道,“挂电话啊。” “安歌。” “嗯,怎么了?” 陆离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吃完东西,早点睡觉。” 等陆离真挂了电话,安歌心头又禁不住一阵失落…这傻孩子,怎么能真的挂电话呢,她明明还有好多话要说啊,虽然未必说的出口…但就算能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啊… 在床上滚了几分钟,门铃响了。 安歌一脸忧愁,这马平彦又有什么事儿啊… 开门,站在门外却不是马平彦而是穿着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她手里拿着一些药,棉签,还有创口贴,她本人,是一名按摩技师。 “我没有叫按摩服务啊。”安歌皱眉。 尔后,释然。 按摩师说,是一位姓陆的先生帮她叫的服务。 那一刻,安歌什么委屈都没有了。 其实男人啊,嘴笨一些没关系,有一颗疼老婆的心,就足够了。 第42章 陆离给她叫的晚餐安歌还没来得及吃, 马平彦的电话又来了。有那么一瞬间, 安歌看到手机屏幕上马平彦三个字, 竟然生出一丝砸掉手机的冲动。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一个男人这样恨之入骨了。 到底还是接了电话。 晚上N城工商总会举办酒会,马平彦让安歌一同前往,安歌当时才将将卸完妆…更要命的是, 现在已经是7点半,酒会八点半开始。 安歌终于忍不住讽刺了一句,“马总,您应该早就收到酒会通知了。” “嗯。”电话那头的马平彦平静地反问道, “所以呢?”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让安歌清楚的意识到, 要跟他斗, 她着实还嫩了一些… “什么时候出发?” “我过来接你。”说完, 马平彦就挂了电话。 安歌咬了咬唇, 愣了三秒, 三秒后, 飞奔到梳妆台前。 天知道安歌是怎么在20分钟内换好衣服,化好妆, 以及做好头发定型的…给马平彦开门时,安歌一脚穿着高跟鞋,一脚还在拖鞋里… 马平彦有些愣住了。 安歌穿着红色连衣裙,正对着鞋柜上的化妆镜穿耳环,微卷的头发被松松地绑到了背后,优雅随性。她肤色瓷白,涂上热烈的口红, 精致得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人。 “好了吗?” 安歌看了马平彦一眼,继续穿耳环,“马总单身挺长一段时间了。” 马平彦不作声,等着安歌解答。 安歌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打算为他答疑解惑。 N城自古就是商贾云集之地,能融入商会,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可以算成一种软实力的体现。老孟那个人固执且假清高,每每不屑出席类似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导致很长一段时间,英盛都被这个圈子排斥。安歌在今禾那时,申城商会举办的酒会,她也去过几次的。而英盛受邀,也不过是近两年,马平彦逐渐崭露头角后的事儿。 马平彦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喧哗。 很快,就有人三五成群的依次走了过来,大都是些商人,安歌很识时务地帮马平彦拿了一杯酒,间或有人暧昧不明问起安歌,马平彦也只用公司同事来搪塞。 这一点,安歌倒还真得谢谢马平彦。 在她羽翼未丰的当下,安歌一点也不希望自己被贴上‘孟义夫女儿’之类的标签。 马平彦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看着他端着酒杯同那些暗里藏刀的同行们觥筹交错,虚与委蛇,安歌很难把他,同那个在工地事事亲力亲为的马平彦联系起来。通常,实干型的领导者情商都不怎么高明,老孟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而马平彦这个人,几乎无懈可击。 “在想什么?”马平彦低声问了一句。 “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跟马总您一样,面面俱到,左右逢源。”安歌轻笑,这话虽然不全是好话,但的确带了三分景仰。 可惜啊,马副总并不领情。 马平彦被安排到了主桌。 一番寒暄,安歌这才注意到这一桌,除了有好几个她叫得上名号的业界领头羊,还有好几位政界人士。而马平彦同样吃得开。 席间,安歌听到了马平彦同某一位官员聊起了资助贫困学校的慈善基金会。 但凡能跟政绩挂得上钩的事儿,总是能让官商一片和谐,只是尺寸却不好把握。而马平彦进退得宜,很是贴心。 这样的社交礼仪,与人际关系课程,千金难买。 值得一提的是,坐在安歌对面的,竟然还有一个女明星,大美人看着眼熟,名字安歌有些记不太清。她身边那肥头大耳的男人倒是让她恶心了好几回。 男人三番两次朝安歌暗送秋波,安歌只当自己眼瞎。 舞会进行到一半,女明星起身,语笑盈盈地款款朝马平彦走来。 看到女明星,联想到王筱柯之流,安歌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马总的桃花可真是一如既往的茂盛,公司芳草萋萋,墙外莺歌燕舞。也是,男人的魅力也是事业成功的标志之一。” 马平彦给了安歌一个讳莫如深的警告眼神。 安歌笑笑,拿起橙汁儿喝了一口。 马平彦被女明星借一步说话,安歌一个人有些清闲。几分钟后,那猪大哥坐到了马平彦的位置上,主动搭讪安歌。 他给安歌递了一张金色名片,安歌拿在手里,嗬,分量不轻。 再看那名片上的字儿,唔,她就说这年头怎么还会有如此这么壕气冲天的老板,原来老板姓煤…看到这样儿,安歌忽然就想起这女明星姓甚名谁了。 安歌在田歆那儿听过这个女明星被某个煤老板包养的传闻。 “小姐贵姓?”煤老板问。 “免贵,敝姓孟,孟母三迁的孟。”安歌回。 煤老板见安歌笑得娇俏,以为有戏,又往安歌跟前凑近了一些,“孟小姐,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煤老板朝安歌伸出了手。 看着那肥厚的手掌,安歌突然想到了一句老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孙总,好久不见。” 被借一步说话的马平彦突然杀了回马枪,把安歌吓了一跳,煤老板似乎也有些意外,却仍旧不慌不忙地起身同马平彦称兄道弟。 两人聊得投机,没一会儿,煤老板就拍着马总的肩膀夸他年轻有为了。 告别时,煤老板再度送了一个秋波给安歌,安歌微笑着收下…并狠狠地扔到了地上,猛地踩上了几脚… 马平彦落座,安歌随口问了一句,“那美女呢?你把人落哪儿了?” “你管得倒挺宽。”马平彦瞥见了安歌眼前那张金晃晃的名片,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那一声冷哼,把他心里的鄙夷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不知道他的鄙夷究竟是给煤老板的,还是给安歌的。 直到酒会结束,马平彦再没有来找茬儿。 回到酒店大厅,马平彦走到电梯门口,才发现安歌走路的姿势有些一瘸一拐,进了电梯,待安歌转身时,他才注意到安歌脚上贴了厚厚的创口贴。 难怪她走路比平时慢了许多,马平彦原本以为她在装淑女。 “坚持不了就放弃。”马平彦冷冷地说道。 “没试过怎么知道坚持不了?”安歌看了他一眼。 “英盛的股东们恐怕不会给你机会试一试。”马平彦抿了抿唇,接着道,“回家继续当你的大小姐不好吗?何必自讨苦吃。今天一天,你应该也看明白了,一个女人出来打拼,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你确定你能应付得了这些肮脏?” “人家就是好色了一些,也不能说是肮脏。”安歌转身看向马平彦,“就好像女明星,不过是各取所需。” 马平彦皱眉。 安歌继续道,“如果那个煤老板没有老婆,那正常交往看看,不也不错么?这年头企业联姻可是佳话,我想英盛的股东们应该也会乐享其成。” 马平彦笑,“你男朋友听到这话应该不会太开心。” “那可不一定。”安歌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电梯门开了,安歌出门。 马平彦突然加快脚步走到安歌身后,低声到,“英盛不止是你父亲一生心血,还是十几万员工维持生计的地方,你做任何决定都不是儿戏。” 马平彦这话着实说得莫名其妙。 别说她就是开个玩笑,就是不是玩笑,她什么时候把英盛当成儿戏了? 安歌却懒得同他敷衍,只把他送她的话又还给了他,“马总,你不觉得你管得也挺宽的么…” 一大早,马平彦同安歌返回申城。 马平彦全程都有些低气压,安歌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正好懒得应付。 飞机落地,马平彦有事先走一步,至于是什么事,安歌没问,他当然也不可能交代。安歌虽然是他名义上的助理,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儿,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安歌推着行李边走边给陆教授发短信,短信还没发完,耳畔就传来熟悉而热闹的女孩声音。 “爸,妈,我在这儿!” 陆子艺前头在接机人群里振臂高呼,安歌站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神…爸,妈?陆子艺爸妈来申城了,她为什么没收到一点风声…陆教授是同样被蒙在鼓里呢,还是知情不报? 更重要的是… 现在的她,究竟是该回头谦卑地见过未来公婆,还是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走开? 那一刻,安歌头脑里刮起了一阵风暴。 她自诩是个见过大场面的,这会儿仍旧慌了神,只怪自己没谈过恋爱,没得这方面经验… 挣扎也不过片刻,安歌最终还是回了头。 她见过陆家全家福,再加上陆叔叔超高颜值,几乎只在一瞬间,安歌就把目光锁定了那对推着行李车的中年夫妻。 两人正跟陆子艺打招呼。 安歌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这才从容不怕地走到了二老跟前,甜甜地叫了一声,“陆叔叔,阿姨。”天可怜见,她可从来没有这样柔顺温和过… 陆晋元一愣,看着妻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漂亮温柔的姑娘,心想她是不是认错了人。 “叔叔您好,我是陆离…朋友。”安歌不得不反复斟酌着用词,万一陆教授还没跟他父亲提过她,她也不至于太过唐突。 陆晋元还没反应过来,李清雅却是一惊,“你就是安歌!”说完,拉了拉陆晋元衣袖,“不是看过照片了么?” 陆晋元再仔细看了一眼,这才含笑点头,“嗯,是安歌。” 真不能怪他没认错来,陆子艺发的全是安歌丑照,见到真人,实在叫人没法放在一起联想。 “叔叔阿姨,你们是从美国过来的?” 嗯,看来陆教授有介绍过,安心了…安歌略有些羞涩,却还是自觉地接过二老行李推车,陆晋元不让,“对,刚下飞机。你自己还有行李呢,来来来,一起放到上面。”陆晋元接过安歌行李箱,利索地一码一放,很是健朗。 “安歌,你这是去哪儿玩了?”陆子艺亲妈,李女士问道。 “昨天去N城出差。”安歌如实以告。 “那可真是太巧了。”李女士笑道,“我跟你叔叔这次回来,原本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连陆离都没说,结果…你倒先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是惊喜就好… 安歌微微低头,羞涩尽显。 四人一道儿上了车,陆叔叔被李阿姨分配到了副驾驶座上,三个女人坐到了后排。李女士是个开朗健谈的性子,聊了一会儿后,安歌就明白陆子艺为什么跟她哥一点不像了,随娘…只是,陆大小姐却没学得精髓。李女士健谈又懂得收放,有她在,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她女儿就不会了。 譬如,路走到一半,陆子艺突然灵光一闪,问了一句,“对了,昨天跟你一块儿出差的那帅哥呢…” 帅哥? 安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姑子说的是马平彦。 答应了送小姑子一套化妆品,原本安歌是打算送蓝血的,现在,呵呵,她觉得蒂花之秀还挺适合小姑子这般伶俐的姑娘的。 把二老送回小公寓后,安歌还得赶回公司。 关上小公寓的门,安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未来公婆脸上的笑意,安歌基本能感觉得到,他们对自己还是满意的。 进了电梯,安歌怀着沉重的心情拨通了陆教授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教授今天心情仿佛很好,“什么时候回来?” “早回来了,等你,黄花菜都凉了…”安歌哼了一声,随即一本正经地道,“你知道我在机场遇见了谁么?” “谁?” “你猜啊!给你三次机会…” “我爸?” 电话这头的安歌石化了…陆教授这个人,什么时候还偷偷跑去学了算命? “你怎么知道…陆子艺告诉你的?”安歌挫败了。 “没有。”陆离浅笑,“你太兴奋了…”顿了顿,陆离又说,“看你这么高兴,他们都很喜欢你。” “这不是必须的么?”安歌厚着脸皮道。 “嗯,必须。”陆离配合着说道,“他们怎么安排的?” “回公寓了。我才出来,公司还有点事儿,得先回去一趟。”安歌想了想,又小声讨饶道,“你赶紧给陆子艺打个电话,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肯定说了我不少坏话…你你你…你要好好帮我想想办法,挽回形象啊。” 陆离浅笑,“放心,我懂。我待会儿接你下班。” “嗯。” 第43章 安歌匆忙赶回公司, 却被齐松告知那个有点私事要先走一步的男人, 居然先她一步, 回了公司…嗬,难不成他的私事就是不想跟她一起回公司? 这… 马总这人,应该没有这么傲娇。 “马总人呢?”安歌问齐松。 “中心会议室。”齐松浅浅地笑着, “在跟投资部开会,今年还会有几个项目要启动,孟经理要去旁听吗?” 投资么?安歌可没什么兴致。 耸肩走了两步,像是被什么劈中了天灵盖, 安歌忽然回头, 问, “具体有那些项目, 你知道吗?” “这种高级别机密,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齐松笑得很浅。 安歌皱眉, 径直走向会议室。 走到门边, 却又停下了脚步。 齐松是马平彦身边最得用的秘书,马平彦的日常行程、工作计划都由他一手打理, 不过是未经董事会同意的提案,马平彦会保密到连齐松都瞒着?安歌不信。可如果齐松知道,为什么不同她说实话?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想要她亲自与会。 安歌不由弯了弯嘴角。 马平彦这个人,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此时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仿佛是眼不见为净,但安歌思虑再三, 还是敲了开门。 门开了,马平彦只看了安歌一眼,“继续。” 马平彦右手边留了个位置,椅背上写了四个大字,请君入瓮。安歌落座,投影仪刚好切换到江南水岸的外景照片。安歌心脏抽了一下,脸上却很平静。 投资部那个衣冠楚楚的同事反复强调着江南水岸的商业价值、开发前景,以及目前糟糕透顶的投资利润率。安歌听着听着,竟发现连自己都差点被说服。 这孩子,不去搞/传/销委实屈才。 洋洋洒洒数十张幻灯片展示完毕后,传销哥恭然竖立,期待的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马平彦。 然而马平彦单手托腮,仿佛没有打算回应。 沉默了几分钟后,马总很突兀地将话锋一转,“孟经理,你有什么看法?” 陡然,安歌成了众矢之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有好奇,有疑问,更多是不屑。投资部的那群大爷,自诩金手指加身,向来眼高于顶。别说她一个小小经理级菜鸟,恐怕在他们心目中,马平彦也不过尔尔… 安歌将话筒转向自己,淡淡一笑,“相信大家都知道,江南水岸是由我母亲秦瑶女士一手创立的,我在那里住的时间不长,但那里依然有我很珍惜的童年记忆。所以,为了避嫌,我认为我应该回避。” 安歌温柔地关掉了话筒。 但她短短几句话,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滚到了湖水里。 原本眼里带着轻视的投资部大爷们纷纷正襟危坐,那个站在投影机旁边的后生更是目瞪口呆…刚刚他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马平彦也看着安歌,视线里带着一丝考究。 安歌迎着他的目光回望,他却移开了眼神,不疾不徐地道,“下一个…” 会议持续到了下午1点,安歌饿得前胸贴后背。早餐时间是在飞机上度过的,可安歌从来不爱吃飞机餐。 马总大约早餐吃得很好,这会儿仍兴致勃勃。 有半个小时后,安歌的肚子很热闹地响了起来,彼时,马平彦正在就西城开发案发言,听到声响,顿了一顿,须臾之后继续。 安歌从来没指望马平彦会怜香惜玉,但她没想到马平彦居然会把会开到下午五点。 与会人员陆续离开,临走时,几乎每个人都会对安歌报之以亲切的笑容,这让安歌受宠若惊,所以说嘛,要赢得人尊敬,最快的方式还是有个扎实的靠山啊… 至于这尊敬是发自内心,还是怎地,坦白说,安歌并不是那么在乎呢。 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秘书,马副总,安歌三人。 马副总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安歌微笑着让秘书帮自己订了两份外卖,一份红烧肉,自己的,一份蜜汁排骨,是安歌贴心地给马副总叫的。 马副总这人不怎么喜欢甜食,他没明说,但安歌观察敌情向来很仔细。 秘书走了,马副总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对江南水岸,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吗?” 安歌笑着反问道,“如果我说是的话,马总会驳回开发案吗?” 马平彦同样没有直接回答,沉默片刻后,语气稍缓,“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江南水岸已经远远达不到市场需求,投入与回报更是不成正比。如果继续放任不管,除了源源不断的赔钱,更会搭上酒店在业内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和口碑。” 安歌看着马平彦,突然发现,比起投资部那小子,他才更适合传销。 善于抓重点,精于攻心计。 安安微微抿唇,略带讥讽,“所以呢?马总,您跟我说这些,该不会是希望我能跟你一起,说服董事会批准这个开发案?” 马平彦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安歌的眼神,仿佛看着一滩扶不起的烂泥。 马平彦起身走出会议室,会议室里只剩下安歌,莫名的,安歌忽然有些火大…她快步追上,但通道内员工很多,安歌只能压低声音,道,“马总,董事长是让我过来学习的,我想知道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没有人事先通知我。” “会议是我临时决定的。” 马平彦看了她一眼,“至于没通知你,那是因为你自己回来得太晚。既然你提起,那我就顺便问一句,工作时间,孟经理你上午去了哪里?” 安歌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我的确是去办了点私事,但马总你实在没有必要五十步笑百步。” 马平彦顿住脚步。 安歌用不轻不重,刚好确保能让通道里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马总你身上可都是女人的香水味,看来您跟女朋友关系真的很好呢,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赶去陪她。” 马平彦微微皱眉。 安歌了然,“哦,看来不是女朋友。那难不成是…” 她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笑道,“利用工作时间出去鬼混的人,就更没有资格数落旁人了,马总你说是不是。” 安歌报完仇,扬长而去。 她知道这很幼稚,但就像是一直运转的机器需要润滑油一样,偶尔,她也需要无关痛痒的发泄发泄… 再说了,他身上的的确确是有一股子若有似无,让人恶心的香水味。 恶作剧顶头上司的后果是,本以为能按时下班的安歌甚至连外卖都还没吃到就被马平彦叫去外出公干,安歌安全有理由相信,马副总这是公报私仇。 去公干的路上,安歌接到了陆教授的电话,她这才记得晚上还要跟未来公婆共进晚餐。 事已至此,安歌只能放鸽子了。 好在常年加班,常年放安歌鸽子的陆教授表示感同身受,继而宽容大度地原谅了女朋友,甚至还准备给她打包一份宵夜…有此一人,夫复何求? 安歌挂了电话,满心都是甜蜜,连一旁马副总一张欠人钱的老脸,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马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马平彦幽幽地说了一句,说完之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安歌面对这样的答案也是无力…看路,马平彦仿佛打算带她去江南水岸。 下了车知道,安歌才知道马平彦口中的公干,就是带她来开房…不过目的地并不是江南水岸,而是附近的一家上星酒店。 这是家不算太高档的酒店,但看得出,生意不错。 马平彦直奔前台开房,前台问他要什么房间,开几间…当马平彦轻飘飘地吐出‘一间’两个字的时候,安歌整个人都有些石化,而马副总接下的言语,更是让她于风中凌乱。 “亲爱的,我们是要大床房还是套间?” 安歌确认自己没发烧,但马平彦疯没疯,她不敢妄下结论。 见安歌不配合,马平彦也不尴尬,心态很好,他转向前台,笑得春风和煦,“请问,我能看一下不同房间的价格吗?” “好的。” 前台笑容甜甜,十分热情,至少比安歌热情多了。 最后,马平彦选了一间情侣蜜月套间,付款时前台要身份证,马平彦掏出了自己的,然后自然而然地看向安歌,安歌满脸抗拒。 进了电梯,马平彦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觉得这家酒店怎么样?” “很一般。”安歌实话实说…尤其是前台,完全没有眼力劲儿… “可它的入住率却很高。”马平彦说,“今天还是只工作日。” 这倒是真的…放在在前台,安歌也留心了,标间几乎客满,生意是好。不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一带毗邻大学城,前后又多高档写字楼,更重要的是,周围几乎没有更高档次的酒店,这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生意想不好恐怕都很难… 电梯开了,马平彦说,“去看看同等价位的房间,这里跟江南水岸到底差在哪里。” 安歌愣神。 马平彦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说服她么? 实地考察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后,马平彦又先后带她去了一家连锁酒店,一家温泉会馆。 这些地方都有着共同特点。 规模比江南水岸小得多,生意要比江南水岸好得多。 安歌想通了,马平彦还是最适合去当谈判官… 马平彦再要带安歌去看看家庭旅馆时,遭到了安歌的拒绝,马平彦于是让人把车开往江南水岸… 车上,安歌一直看着窗外风景,没有说话。 马平彦也没有说话。 半响,安歌从包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马平彦略略勾了勾嘴角。安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自打我出生,就一直有低血糖的毛病,托您的福,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不瞒您说,我现在饿得眼冒金星,眼前有无数个你…我想马副总应该也不希望我晕在你车上。” 马平彦敛笑,沉声吩咐司机停车。 安歌冷笑着闭上眼,靠到窗边,“算了,何必多此一举。” 再睁开眼,车已经开到了江南水岸。 窗外灯光阑珊,迷花了安歌双眼,安歌发了好一会儿呆…之后,才听到马平彦说,“可以下车了?” 安歌下车。 心想,她应该没有睡多久… 一进大厅,马平彦向左,安歌向右,两人差点撞到一块儿,安歌抬头,马平彦平静地说,“先去吃饭。” 吃饭?跟您?得了…饮食不规律就算了,安歌可不愿消化不良。 “还是直奔主题。”安歌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前台,前台一眼认出马平彦。 安歌赶忙说了一句,“麻烦帮我开一间大床房。” 前台一愣,看向安歌,又看向马平彦,一脸不可置信,“一间?” “一间,怎么,不行吗?”安歌反问。 这前台确实不懂事了…就算来开房的是老板,她做为员工,第一本分也应该是做好本职工作,而不是操心老板跟身边女郎到底是什么关系,开房要做什么… “您确定要大床房?”前台又问了一句。 安歌火了,更多是恨铁不成钢。 她是知道江南水岸有问题的,但是如今这些问题赤/裸/裸在摆在她跟马平彦跟前,仿佛有人狠狠地甩了她几个耳光… “怎么,你有意见?”安歌没好气地反问。 “没有没有。”前台柔弱可怜地看向马平彦,小声道,“我只是觉得大床房是情侣房…” 安歌越发火大,“不是情侣就不能定情侣用房,谁给你的权利?” “孟…安歌?” 安歌正要发作,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回头,正是陆子艺。 陆子艺怒目圆瞪,缓缓走到她跟前。 “你不是跟哥哥说,你要加班吗?怎么,加班都加到酒店来了?”陆子艺愤怒地看了马平彦一眼,发现他就是昨天同安歌一起出差的男人,更加怒不可遏,“你所谓的加班就是跟男人开房吗?孟安歌,你对得起我哥吗?” 安歌心头一颤。 一时,竟然忘了要开口解释。 马平彦将安歌挡到身后,“小姐,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你当我耳聋眼瞎吗?”陆子艺继续冲安歌大吼,“要不是被我看到,你们俩这会儿指不定已经伤风败俗了。孟安歌,你…你…” 陆子艺还要再骂,手机响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接了,是她爸爸打过来的。那一刻,安歌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爸,嗯,没事儿…我就是觉得这酒店也不怎么样,不如我们换一家酒店。” “嗯,好,我马上过来。” 陆子艺挂了电话,狠狠地瞪了安歌一眼后,眼睛红红地跑开了。 安歌头疼。 “你应该过去解释。”马平彦说。 安歌看了他一眼,快步追了过去。 第44章 安歌不知道陆子艺这丫头原来还是长跑运动员出身, 追了一路, 安歌都气喘吁吁了, 大小姐依然健步如飞,那身体可真不是盖的… 眼看着陆子艺就要跑去餐厅,安歌索性不追了, 只站在她身后大喊了一句。 “陆子艺,你给我站住。” 原是没指望这肆意妄为的小丫头乖乖听话的,没曾想,她居然真的顿住了脚步, 安歌快步走了过去, 陆子艺一回头, 呵, 那臭脸跟他哥真是有得一拼。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陆子艺忿忿不平地低吼道, “我哥对你那么好, 你可真没良心。” 这说法挺稀奇的, 安歌笑了笑,调侃道, “平常没听你叫过几次哥,关键时刻,这么维护他。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哈。” “孟安歌,你烦不烦!” “好啦,不逗你玩了。”安歌单手搭上小姑子的肩膀,很是认真地解释道,“你刚刚看到的那个人, 是我同事,也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跟他开房呢,是为了体验各家酒店的服务水平。” 陆子艺斜了安歌一眼,“你觉得我会信你?” 安歌看着陆子艺一眼,掏出手机,再百度里搜出马平彦词条,小丫头起先还不愿意看呢,后来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觉得这种人能看得上你嫂子我啊?”安歌忧伤地说道。 陆子艺鄙视地瞟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机里的马平彦,心有戚戚地点头,“除非人家眼瞎…” 安歌反问,“那你觉得你哥眼瞎么?” 陆子艺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嗫声道,“那你也不应该深更半夜跟男人出来开房,就算是为了工作,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就算你不为自己名声着想,也该为我哥着想。” “什么为我着想?” 陆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吓了安歌一跳,也吓了陆子艺一跳。 好在,陆离的注意力完全落到了安歌身上。 看到安歌身上那件薄薄的针织衫,陆离脸上的意外之喜很快被不满代替,他蹙眉,顺其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安歌身上。 “这么冷的天,外套呢?” “应该放在前台了。”安歌感受着外套上来自爱人的温热以及熟悉的气息,一时喜不自胜,“叔叔阿姨呢?你来这里吃饭,怎么不是事先跟我说一声?” “我也没想到,你说要加班,是来这里加班。怎么样,忙完了?” 安歌摇头,一脸苦相。 最近安歌工作一直很忙,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加到深夜,陆离已经记不住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好好地看看她了… 只是也不能多看。 陆离转向陆子艺,“你确定不住这里?阿姨已经订好了房间,现在这个点,再要去定其他酒店,恐怕会有点麻烦。” 陆子艺还在生气呢,却到底忍了下来,只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要住在这里。” 陆离皱眉,安歌忙道,“那不如让叔叔阿姨住公寓,我们俩住这里?好不好?就当是提前享受一下蜜月?” 蜜月? 陆离低头看着安歌,此刻,她望着他得祈求的眼神里,闪着漂亮的光,亮晶晶的。她是在暗示些什么吗?陆离一下想得有点多。然后,耳根子泛起淡淡的红色。 陆子艺看不下去了,烦躁地低吼了一句,“你们就度你们的蜜月,我跟爸妈回家了,哼!” 说完,陆子艺就跑了。 跑到湖心亭,陆子艺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那狼心狗肺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追上来,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到了一起。 不用说,肯定是孟安歌那狐狸精主动勾引的! 虽然不想承认,看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陆子艺不得不承认,那没羞没臊的两个人真的很般配,远远看着,竟像一幅画… 陆子艺心头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在美国的那些年,她跟陆离的关系并不亲厚。陆离是那种人,无论是谁看到他都要说一句好,温和,彬彬有礼,绅士,但是只有跟他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他原本就是一个冷冷清清,习惯性同所有人划清界限,保持距离的人。 比起别人,陆离对自己的关心,陆子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是知道的。 这样的关心,陆子艺一直是沾沾自喜的。 可回到申城,陆离就变了。 仿佛在一夕之间,陆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会生气,会喜不自禁,偶尔也会像个正常的恋人中的男人一样,被孟安歌气得跳脚…是的,他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只给了孟安歌一个人。 他看着孟安歌时眼里的欣喜与快乐,谁都给不了。 有时,陆子艺会嫉妒,会羡慕安歌,却从来不会感受到失落…从小到大,她一直想要得到哥哥毫无保留的疼爱,现在,另外一个人女人幸运的得到了这一切… 又看了会儿,陆子艺‘哼’了一声,跑远了。 陆子艺离开后几分钟,陆离接到了来自露晋元的电话,电话的内容无非是几句无伤大雅的调侃,陆离果断地挂了电话,脸却有些红了。 “叔叔他们走了,其实我应该去送送的。”安歌小声道。 谁知道陆子艺那丫头有没有被成功忽悠?万一她跑去公婆那乱嚼舌根,唔,那麻烦可就大了… “没事。”陆离清了清嗓子,“先去订房间。” “恩!” 安歌很是兴奋的举手赞成。 安歌兴奋的点是能完成未完成的工作,体验度假村的服务,而陆教授,咳咳,显然会错了意思… 两人走到前台,前台妹纸看了安歌好几眼,仿佛在看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也是,十分钟前站在安歌身边的男人还是马平彦,倒也难怪这不懂事的小姑娘误会了。 陆家夫妻定的3号别墅,办好入住后,度假村有专车送两人去别墅。 走到门口,那前台突然朝安歌喊了一句,“孟小姐,请留步。” 安歌回头,前台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急匆匆地追了上来,“孟小姐,这是您的外套,马总放在前台的。” 安歌皱眉。 身侧,来自男朋友的视线变得越来越锐利… “马总住在9号别墅。”前台又补了一句。 安歌想,明天她说什么也要把这个抖机灵的前台开除了,不为别的,只为泄愤。她忐忑不安地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好脾气地笑着接过前台手里的外套,道了一句谢。 前台走了,安歌心事重重,脑袋越来越重。 好半天,才听到陆离说了一句,“孟小姐。” “恩?” “车来了,上车。” 从前台到别墅的路上,陆离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静静地看着前方…不知道为什么,安歌忽然想跳车,这样的陆教授太可怕了… “今天公司重提了江南水岸的改建提案,马平彦为了说服我,带我去了几家酒店对比服务。” “最后一家是这里?”陆离蹙眉,“刚刚陆子艺看到你跟他在一起了?” 安歌点头,她试探性地迎向陆离的眼神,还好,陆教授仿佛并没有动怒,“昨天出差也被她看到了,她好有些误会了。偏偏是这两天,叔叔阿姨都在…怎么办,陆教授?” 陆离却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只问,“忙了一整天,有什么收获吗?” 安歌摇头,再看了陆离一眼,就不说话了。 不是没有收获,只是不想回答,只是有一点点失望。她想,陆离最终还是介意了的,尽管她已经给了解释。 下了车,别墅门口已经有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安歌先行下车,没有等陆离。 开了门,安歌闷不吭声地往房间里走。 陆离在门口同工作人员说话,没几分钟,站在客厅阳台上的安歌听到了大门关上的声音。 深冬,寒风有些刺骨,别墅开了暖气,暖暖地,但安歌就是不想这么进去。 说好的互相信任呢,再说了,就算他再生气,好好说出来不行么?非得憋在心里,让大家都难受… 正想着怎么应对陆教授的冷暴力,阳台落地窗忽而被人推开了。 暖暖的气息从背后一点点袭来。 陆离拉过安歌的手,安歌扭头瞪了他一眼,陆离浅笑,弯腰,低头,轻轻地碰了碰安歌红润润的嘴唇。 那一霎,安歌有些讶异。 不是正生着气么,怎么又亲上了,这是闹哪一出? 陆离对上安歌狐疑的眼神,望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而后倾身,轻轻抱住了安歌,“我承认自己有些吃醋了,抱歉,我经验还不太丰富,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类似负面情绪,如果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不要生气,恩?” 末尾语气微微上扬的讨好语气瞬间驱散了安歌心头厚重的雾霾。 “吃醋可以,但是不能无理取闹。”安歌扣了扣陆离硬邦邦的腰肌,小声道,“我怎么样你,你还不知道啊?” 陆离轻笑,反问,“你怎么我?” 安歌抬头,咬唇,眼底带笑地看了陆离好一会儿,“要去度蜜月么?” 陆离微怔,而后,与心爱的女人接吻。 入夜,寒风阵阵。 安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进的房间,也不知道同陆离接了多长时间的吻…只知道一贯矜贵自持的教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热情似火。那火烧得极旺,仿佛要将两个人同时融化。 进了房间,陆离吻着安歌耳廓,用浓厚如油的声音说道,“近期能安排双方家长见面吗?” “嗯,行,你安排时间。” 安歌这儿会已经没什么理智了,心里脑子里唯一思索的,只是陆教授那具近乎完美的身体。 她把陆离推倒,完全占据主动。 伸手拉开抽屉,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安歌坐在那里,委屈得想哭…陆离也很头大,但箭在弦上,他很难控制,他把人压到身下,只是没想到安歌居然真的哭了出来… “乖,不哭了,我去买,马上回来。” “买什么呀…什么度假村啊…”安歌哭丧着脸问,“陆离,你说这家度假村,是不是真的应该关了?” 陆离垂目。 吻上安歌脸上清晰可见的泪痕。 他知道她在哭什么…她想留住儿时那仅存的一点点快乐的回忆,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如今的度假村早就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度假村了…纠结于理智跟情感之间,她不断徘徊,渐渐地,任由自己被撕成两半。 好久,安歌才止住哭泣。 陆离吻住她的双眼,“让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什么?” “度假村。”陆离说,“你可以尽力保住度假村,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真的保不住,你也不要为难自己。其实这世间万事万物,都得顺应时代的变迁,你跟我都是一样,更何况只是一座度假村…如果它真的要被淘汰,答应我,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安歌才将将止住的泪水,瞬间氤氲。 “还有一件事。” “恩?什么?”安歌抽了抽身子。 陆离顿了顿,往前顶了顶,身体力行地告诉安歌他现在的需求,“万一有了孩子,就生下来?” 安歌瞬间脸红。 好半天才又羞又气地凶了一句,“你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嘛!”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陆离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真是一波三折 入院码了一半 发到QQ上 原本想用本本接收的 结果那天没有住院 回家登陆QQ 用家里的电脑收到了 二次入院 理所应当的没有收到 重新码字 然后突然崩盘 再次重新码字 哎... 第45章 早上, 安歌先送了陆离去医院。 安歌早上精神有些不好, 一路打了好几个哈欠, 陆离也不说她,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仿佛再说, 看,我都说了不让你开车。 他以为自己有多想开车呢?安歌诽腹,她这不是为了陆教授那些个手术病人着想么… 不过,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真是大。 红灯, 安歌歪头, 幽怨地看着陆离, “这不科学啊, 我又不是老牛吃嫩草, 没道理操劳了一晚上, 我累得都快散架了, 你跟个没事人一样?” 陆离表情明显一顿,继而耳根微红, 眼神飘往窗外。 孟小姐一大早问出这么劲爆的话题,陆教授有点招架不住,只好拿出保温杯,喝口茶压压惊。 安歌被陆离逗乐,更是玩性大发,索性伸手戳了戳陆离结实的窄腰,“陆教授, 昨晚特别刺激。再刺激也得有节制啊,毕竟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不年轻了,万一提前透支了…” 未免安歌说出什么更荒唐的言论,陆离不轻不重地握住她作乱的指尖,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要不要今天去中药房配点补肾益气的?”安歌笑嘻嘻地道。 补肾?益气? 陆离难得地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应付一个动不动就哭着喊着‘不要了不要了,轻点轻点’的人,我需要吃那些玩意儿么?” 安歌听懂了,脸红耳赤之余,也被雷到了。 原来陆教授也会有这么痞坏痞坏的时候啊…安歌不甘示弱,又清了清嗓子,道,“我那是在维护你身为男人的尊严,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我还真没看出来。”陆离浅笑。 安歌瞪了他一眼,车后传来不耐烦的车鸣,原来是绿灯了。 又走了一会儿,安歌喃喃自语,“你说,我要是真怀孕了,你该怎么办?”昨晚,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了,被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美色稍稍那么一诱惑,居然真的放弃了自己的原则,任由他肆意妄为。某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平常在家,明明都很克制的,昨晚却跟上了草原的野牛一般… 只听到身侧的男人用再自然不过的语调,很认真地说了一句,“那就早点结婚。” 安歌扭头看他,陆修伸手,光天化日之下,很难得亲昵地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浅笑道,“明年,可就是三十岁的姑娘了…” 靠… 好贱… 安歌从来没想过求婚还能这么无耻的… 离开医院后,安歌没有急着赶去公司,而是去了今禾。 还是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店,修狐狸坐在窗边,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 即便是安歌也不得不承认,修狐狸不说话的样子别有一番从容淡定,仿佛这世上什么可以难为他,也没有什么事是同他有干系的。他明明是个长袖善舞,最有心机的人,就这么坐着,却又像是这世上最纯粹干净的人。 修狐狸这人,本身就是个矛盾共存体。 安歌坐到他身边,修狐狸勾唇一笑,“哟,孟总来了?” 安歌觑了她一眼,叫了侍应生,原本是要点一杯咖啡的,低头,忽然想到什么,又换成了一杯热可可。 “你们家现在连喝个咖啡都要管着你么?”修泽楷调侃道。 “虽然是被管着,但是被人管着有被人管着的乐趣,唉,你们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明白的。”安歌合上酒水单,冲他娇媚的一笑。 修泽楷呵呵了两声,问,“说,一大早不去跟你的陆哥哥你侬我侬,找我干什么?”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联络联络感情?”安歌脸色微怔,脸上狡黠的笑容依旧。 修泽楷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勾了勾唇角。 侍应生送来热可可,安歌喝了一口,虽然是半糖,依然有些过甜,但还不至于不能入口。半年前,安歌几乎不能接受这种甜味饮料。 修泽楷说了一句,“你转性了。” 安歌放下茶杯,恬淡闲适地说了一句,“江南水岸,我打算放弃了。” 修泽楷愣了一愣,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再看一眼安歌眼里那一抹隐藏的失落,又信了…这可真是稀奇了,修泽楷同安歌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她主动放弃过什么…她有时候像一匹狼,看中的猎物从不轻易松口。 江南水岸,他是知道的,那是她妈妈留给她最后一丝念想。 “那个度假村已经跟不上市场需求了,就像马平彦说得那样,继续放任经营,只会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安歌苦涩地笑了笑,道,“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对所有员工跟董事会负责。” 修泽楷还是不说话。 安歌看着他,问,“不觉得我很伟大么?” “伟大?你可真好意思说出口…”修泽楷往椅背上靠了靠,“其实,你比谁都明白,就算真的让你保住了你妈妈的度假村,你的妈妈,你当时感受到的幸福快乐,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都回不来了。既然如此,那里被改造成酒店还是写字楼,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差别呢?” 没有差别吗? 也许。 “那你以后的打算是什么?”修泽楷问,“不干了?” 安歌摇头。 昨晚,当陆离抱着她,当她做好决定放弃江南水岸时,安歌的确想过辞职,只是,辞职之后的她要去哪里?要干些什么?JOJO已经开业,生意还不错,但她真的要回去当个饮品店的老板吗?安歌突然有些迷茫。 她知道自己要走那条路,但是分岔路口,忽然升起一阵迷雾。 她想要从迷雾里尽快走出来,所以,她来找修狐狸喝咖啡。 修狐狸笑了笑,“我问你,当初你为了回英盛,放弃了自己辛苦打拼多年的事业,目的真的只是想要夺回江南水岸这么简单吗?” 安歌皱眉,片刻之后,又摇头。 “那…是想跟你后妈公开叫板,又或者,从你爸那里争取更多财产?” 安歌冷哼了一声。 “既然都不是,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清楚,你一路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别人可给不了你答案,只有你自己心里有数。”修狐狸顿了顿,又说,“只有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现在做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安歌默默在心头问了一遭。 修狐狸见安歌陷入沉默忽而间提起了一件陈年往事,“你当年为什么会选择人力资源这行?” 安歌纳闷。 修狐狸说,“当年我也曾问过你这个问题,到现在我还能记得你当时阴森森的表情还有当时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安歌浅笑。 “你说,你学习怎么看人识人,就是要证明给某些人看,他看人的眼光是错的。”修泽楷问,“你口中的某些人,不用猜,就是你爸?” 安歌眉心微动,她当时竟然说过这种话吗? “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安歌说。 “别不承认了。”修泽楷笑,尔后,正儿八经地看着安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这些年你这么努力,无非就是想让你爸知道,就算没有他,你也一样可以成功。” 安歌定定地看了修泽楷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其实,你想证明你自己,留在英盛不是很好吗?有什么比在你爸眼皮子底下取得成功,更解气的呢?更能气到你爸的呢?”修泽楷戏谑完,又说,“更重要的是,英盛不光只有你爸的心血,还有伯母的…你甘心把英盛拱手送给你那后妈和那个小弟弟?” 甘心么? 安歌抿唇。 又坐了一会儿,修狐狸接了个电话,是公司打来的,大约是催他去楼上开会的,安歌也很知情识趣,乖乖结了账走人。 走出咖啡厅,两人分手告别。 才走了两步,修泽楷忽然又回头问了一句,“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让你这头倔驴回心转意的。” 安歌一愣,意识到修泽楷说的是江南水岸之后,淡淡一笑,“还能有谁?对了,陆教授家人来申城了,过两天有时间,我们一起约出来吃个饭。” “你这是准备让我冒充你家长的意思?”修泽楷双手抱胸。 “你难道不是么?”安歌反问。 修泽楷摇头叹气,慢慢走远,边走还边感叹道,“想我这风华正茂的年龄,常年当保姆就算了,现在还得兼任人家老爸的义务…啧啧啧,这可真是坑爹啊…” 安歌重新上车,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出发,回英盛。 安歌到公司的时候,马平彦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他的那群秘书们看到安歌一个一个正襟危坐,如敬神佛,安歌略皱眉。径直走到齐松跟前,问,“马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大早就来了。”齐松面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安歌问。 齐松犹豫了一下,将电脑电视屏转向了安歌。 有关安歌同马平彦深夜开房的帖子再一次登上了英盛论坛热搜第一… 安歌挑眉。 “马总等着您商量对策。” “对策,子虚乌有的事需要什么对策,这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安歌揉了揉眉心,转身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总也在看电脑,兴许也在操心同一件事。 安歌什么话都没说,自己整理自己资料。 “你不打算找孟总解释吗?”老半天,马平彦才悠悠地问了一句。 “怎么,马总担心你跟我的绯闻会影响你在女员工心目中形象?”安歌笑着问。 马平彦从电脑显示器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安歌,安歌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决定放下江南水岸之后,安歌再看马平彦,好像也没那么反感了。 大概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们是意见相悖的对手,而当放下争议,安歌也不得不承认,马平彦是个值得她学习的聪明商人。 上午,安歌将自己去N城出差当中遇到的一些疑问整理了一下拿去请教马平彦。 直觉告诉安歌,马平彦不会藏私。 事实也的确如此。 安歌分辨得出,对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马平彦解释得都很仔细,毫无保留,这一点对于马平彦这个位置上的人来说,很不容易。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真没想到,一个穿着高跟鞋去工地视察的人,居然会留意汛期对工期的影响。”马平彦说。 “那天我只带了一双鞋子。”安歌诚实以告,“我就算再爱美,也犯不着自残。马总,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女人穿着高跟鞋长时间走路,到底有多累。” “既然这么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女人选择它?”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弥补身材缺陷,也许是为了更有气场…”安歌盖好笔,收好笔记本,起身,道,“男人为了事业可以百折不饶,女人为了漂亮,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话,自相矛盾。”马平彦笑。 安歌回头,心想,她虽然没那么排斥马平彦了,但这会儿都能讨教女性私密话题,关系进展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安歌说,“不矛盾。自身条件摆在这儿,高跟鞋与我而言加分有限,所以,我并不是很在乎。” 马平彦顿了顿,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有人跟你说过,你很自恋吗?” 安歌纠正,“这是自信。” 中午,马平彦外出吃饭,安歌在电脑前工作。 马平彦吃完饭回来,安歌的办公桌空了。 马平彦问齐松,齐松也不知道,马平彦回到自己坐位上,才看到安歌留下的便利贴。 ——想着你正吃饭,就没打扰了。我下午出去一趟,晚上大概不会回来。 马平彦扯下这张字条,哭笑不得。 一小时前,他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小看了这个大小姐,结果,她马上就让他回到现实… 直到下班前,安歌果然没有再回公司。 第二天,第三天,都一样… 第四天,正当所有人都在传孟大小姐会不会以后都不来的时候,她老人家突然就又出现了。 她回来的时候正是午餐时间,员工们都去餐厅用餐了,秘书室里空无一人。马平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安歌刚要敲门,就听到了马平彦的声音。 声音有些大,马总仿佛在动怒。 马平彦这人八面玲珑,安歌还从来没见过他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刚要转身,就听到他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跟她没什么…什么开房不开房,就算要开房,我会带她去那里开房?” 额… 好像是关于自己啊…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听马总这语气,仿佛是女朋友?马平彦不是黄金单身汉吗?而且,马总这人对女朋友可不那么贴心啊,女人吃醋,温言细语哄上两句不就完事儿了么… “别忘了,我们早就分手…我要跟谁开房,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 “当初是谁拼死不肯跟我出国,一心要嫁个有钱人的?我要是你,大概会一辈子没脸再见那个当初被你抛弃的人…” 这话一入耳,安歌如同吃到了一颗炸雷…整个人都机灵了起来。 安歌怎么都没想到,如马平彦这般极品的男人,居然…居然也会被人戴绿帽子! 安歌吃完饭才回的办公室。 马平彦没去吃饭,刚跟女友吵完架,看样子余怒未消,安歌同他打招呼,他也不搭理。他今天穿了一件十分鲜嫩的果绿色毛线衣,他甚少穿得这么活泼。 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安歌总觉得这抹绿应该带在头上,而不是穿在身上… 思及此,安歌看马平彦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同情。 那抛弃马总的姑娘也不知眼光有多高,竟然连这样的绩优股都瞧不上,不过,安歌还是更佩服那位送了马总绿帽子的男人… 那会个多么优秀的男人啊,才能撬得动马平彦的墙角! 如果有机会,安歌真得好好见识见识。 为了交出一份合格的报告,安歌这几天一直在不同酒店调研,不过,很显然,马总这会儿应该没有心思看她这份报告。 马平彦低气压,安歌抽空开了个小差。 于是乎,正参加学术研究讨论会的陆教授就收到了一条这样的短信。 ——陆教授,我是说万一,万一我送了你一顶绿帽子,你还会爱我吗? 陆离吓得手一抖,茶盖重重地盖到了茶杯上,登时吸引了无数专家前辈的关注。好在陆离心理素质好,一秒恢复镇定。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众人都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嗯,应该是听错了。 陆离镇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几天,安歌夜夜同他在酒店‘度蜜月’,陆教授想,她就是要出轨,怕也是没那个体能… ——先打一顿,打不死再说。 ——嘤嘤,坏人,不跟你玩了。哼哼! 看,还能撒娇,还没有出轨,陆离看着短信微微勾起唇角…只是,放下手机后,却再也没法专心致志地听那些学术报告了。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安歌刚刚那个问题。 如果,她爱上了别人?他该这么办… 原谅,还是结束? 如果是以前的陆离,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可现在的陆离,有些犹豫。他会为了一次背叛,就放弃安歌吗?恐怕有些难,就算当下他能做得了决定,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有些东西是深入骨髓的… 答案有些让陆离难以接受,也有些恐怖。 因为他发现,不管安歌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可能…最终还是会选择原谅… 一堂很有内容的讲座就这样被这个毫无营养的假设性问题浪费了,散会后,陆离坐了一会儿,出了会议室,出了医院大门,直奔女朋友公司。 陆教授认为,女朋友实在可恶,一定要打一顿才能解气。 作者有话要说: hi,久违了的更新 迟到的新年祝福,希望不会太晚 这一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第46章 马平彦离开办公桌的时候, 天已大黑。 安歌还在,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搞不清楚情况的人还以为她有多勤勉用功。 马平彦不自觉地拧眉,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 她桌上摆满了杂乱的照片, 资料。 马平彦看到了她手臂下压着的那份文件的抬头,那是一份有关江南水岸改建可行性办法的提案,提案做得十分生浅、幼稚,若是平常, 马平彦一定建议开了做这份报告的人。当下, 他却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大约是因为安歌嘴角留下的哈喇子… 这一大堆的资料, 是她这几天‘失踪’的成果吗? 马平彦看到了江南水岸周边大小十几家酒店的照片, 照片包括客房、配套、甚至后厨, 天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举着手机偷溜进人家后厨, 不被人发现, 不被人打死的… 马平彦咳嗽了一声,安歌惊醒。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气氛有些尴尬,愣了几秒后,马平彦伸手,在安歌办公桌上扯了一张面纸递给安歌。安歌开始没懂,马平彦状似随意地瞟了瞟她嘴角…那一刻,安歌几乎囧得抬不头来。 但安歌是个心理素质很好的人。 她接过面纸,擦掉口水, 心不慌面部红的站起身,“马总,我做了一份报告,你现在有时间看看吗?”刚要献宝,眼尖的安歌一眼看到了文件上留下的不明液体… 还能怎么办?擦掉… 马平彦一目十行地看着这份粗枝大叶的报告,脸上的笑意都快忍不住了… 笑屁啊… 即便心里诅咒了马平彦千百遍,安歌脸上仍旧只能一脸真诚,没办法,马平彦是这方面专家,而她只是个菜鸟。菜鸟想从老师傅那儿学到东西,就得学会谦卑忍耐。 这是常识。 “马总,我第一次做这种报告,有无知浅薄的地方,让您见笑了。” 安歌笑眯眯地选择先发制人,到底是皇帝的女儿,就算这会儿她呈上那纸报告是坨屎,马平彦也只能心平气和地咽下去。 何况,她的报告真的有那么糟糕么? 并不是… 至少马平彦在看到了好几处,是他在投资部提交的所有计划书里都看不到的。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识时务。”马平彦笑了笑,收下了这份幼稚的计划书,却没有现场点评的意思,只把它随手扔在了办公桌上,“我以为,江南水岸对你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安歌抬眼看了马平彦一眼,反讽道,“如果我说是,集团就能放弃这个开发案吗?” 马平彦不语。 他跟她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安歌说,“既然有些东西注定留不住,倒不如由我自己亲自动手,至少,她还能尽可能地,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注定留不住的东西,亲自动手… ”马平彦玩味似的笑了笑,“你倒是挺想得开的。” “人生在世,原本就很辛苦,再想不开,也太难为自己了…人呐,还是洒脱一点好。”安歌随口敷衍了一句。说话间,顾珍来了电话… JOJO来了一批好酒,顾珍问安歌要不要去试试酒。 挂了电话,就看到了马平彦眉宇间那一丝失落。 “马总,那我先下班了。” 安歌提着公文包走人,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马总,我店里上了一批好酒,要不要去捧个场?” ###### 两人同坐台,马平彦四下瞟了一眼,“你这里倒挺清静的。” 安歌瞟了他一眼,“马总,我打开门做生意,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马平彦愣了一会儿才自知失言,哑然失笑。 顾珍开了一瓶好酒,安歌有些迟疑,她答应过教授不会随便喝酒的,但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随便’,安歌不敢妄下定论。毕竟,在不知道马平彦是敌是友的前提下,多跟他接触一些,探探他的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老奸巨猾的马总可不一定会把自己的底露出来。 安歌接过酒杯同马平彦碰了一下,默默地喝下了那杯酒…不说话,是因为安歌知道,在她妄图摸清他套路的同时,马平彦没准心里也在想着同样的事儿。 这是一场博弈。 看得出,马总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安歌想,大约是因为那通电话,让马总想起了某一段不太愉快的过往… 最终是马平彦先开的口。 “听他们说,你初中一毕业就去了国外,为什么?”马平彦问。 安歌淡淡地看了马平彦一眼。世上不是有一种人么,自己心里不痛快,还非得拉着别人跟着他一起不痛快…马平彦当如是了。 “不为什么,不爽就走人咯…”安歌又喝了一杯酒。 顾珍在给安歌的酒里惨了很多果汁,安歌品得出来,马总那杯就不一样了,要多烈有多咧…要说有眼色,谁也比不上顾珍。 “那为什么又回来?” 马平彦这话问得十分唐突,安歌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却到底没有生气…老孟家的那点子私事,感兴趣的人可不在少数,也不差马平彦这一个。只是旁人都没有马平彦这么大的胆子,敢当着她的面儿问出口罢了… 安歌无所谓的应了一句,“谁会放着这么大的家业不要呢?” “所以,连你母亲一手创立的度假村都不要了,只为了业绩,为了讨你爸高兴?” 安歌放下酒杯,顿了一会儿,轻声嗤笑,继而反问道,“马总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是为了好玩…”马平彦也跟着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千不该,万不该,安歌脱口便来了一句,“比如说?狠狠甩掉了给你戴绿帽子的女人?” 话音刚落,马平彦脸色登时就变了… 安歌有些内疚。 虽然马平彦方才说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夹枪带棒,每一个好词儿,但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被女朋友背叛是一件多么耻辱的事儿,安歌心里还有谱儿。 之后,马平彦一个人悠悠地干掉了差不多一整瓶烈酒… 安歌更内疚了。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们女人到底想要什么?”马平彦看着安歌,醉眼朦胧,很明显,已经喝高了… “钱跟名誉,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马平彦问。 虽然明知道这话不是对自个儿说的,但安歌听着,还是觉着一阵刺耳,“你们男人也差不多,年轻漂亮的脸蛋儿,真的就那么重要吗?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谁也别瞧不起谁。” “所以你爸给你找了一个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后妈?”马平彦笑道。 刚刚还对这个男人有一丝同情跟抱歉的安歌这会儿只想抽自己几个耳刮子,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想到要去同情这种男人… “你恨你后妈吗?”马平彦敛笑,又问。 恨? 这个问题安歌没问过自己。 这么多年来,她在那个家里始终同程慧文站在对立面上,水火不相容,说的正是她们之间的关系。 程慧文个性温和,老孟跟一干叔伯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安歌却一贯不待见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若真是个柔弱的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以家庭教师的身份,嫁入孟家,成为孟家新任女主人?只是这种不待见,是因为恨吗? 不是。 与其去恨一个投机取巧的女人,倒不如去恨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 这么多年,安歌真正憎恨的人,是老孟。 他才是始作俑者。 “我不恨她。”安歌说。 马平彦一脸质疑。 安歌笑了笑,几乎说道,“她只是一个善于利用机会的女人,我不恨她,是因为允许这一切发生的,并不是她。可我也没有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心平气和地面对她。因为她拿走的,是本应属于我母亲的一切,所以,我不喜欢她,这也是应该的。” 顿了一会儿,安歌同样问了马平彦一句,“你恨你前女友吗?” 马平彦同样想了一会儿,同样摇头。 “她家境不好,我要出国留学,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拒绝跟我一起走,是因为她不愿放弃她的家人。”马平彦苦涩的勾了勾唇角,“其实,是我先忽略了她的感受。” “之后呢?她拒绝了你,然后你就直接走人了?”安歌好奇。 马平彦摇头,“她找了个有钱人,在我出国之前就结婚了。” “啧啧啧,那她这挥剑断情丝还挺迅速的。”安歌感叹了一句,随后又道,“不过,话说,我那后妈也是在我妈过世没多久进门的。我爸妈,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十几年的夫妻,居然比不上一个钢琴老师一两个月的相处…呵呵,你说,为什么这世上总会有这么多…这么多…” “薄情寡性的人?”马平彦补充。 “薄情寡性…这四个字用得可真好!”安歌举杯,同马平彦碰了一下,笑道,“为天下负心人干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所以,你回英盛,是为了报复你爸,还是为了夺回被她拿走的东西?”马平彦又问。 安歌不知道马平彦为什么总是纠结于老孟家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却还是很大方地回了一句,“我告诉你,无论是老孟还是程慧文,都没有资格让我为了他们而活,没意义没价值。我要成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懂?” 马平彦微怔,尔后又问,“万一不成功呢?” 安歌耸肩,往后靠了靠,笑道,“不成功就不成功呗,还能怎样?” 当安歌随心所欲地说出一句,‘不成功就不成功,还能怎样’时,马平彦忍不住看了她好久…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他都没有错过。 那一刻,她的坦然,让他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是有不同的。 有的人拗于生死,有的人拗于荣耀。 还有一些人… 是真的,看得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年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 十月到现在,母亲先后动了两次手术,每个月要去医院化疗,有一段时间,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支撑下去,这半年很不幸,也很万幸 万幸的事,老天还是给我了机会 本不愿说出来的 说出来只是为了告诉我的读者们,无论什么时候,家人都是最重要的 往后,我会放缓更新 想要用很多时间陪在妈妈身边 我想比起梦想,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47章 到了楼下, 陆离最后给安歌打了一个电话, 还是关机。 陆离看了看手表, 八点,早过了下班时间,不过, 安歌最近总是加班到深夜,所以,他才会想来碰碰运气。 显然,他今天运气不是太好。 从前台得到答复是, 安歌已经在几分钟前离开了。 陆离有点遗憾。 很有修养的同前台致谢后, 陆离手机铃声响了, 他有些不能自持地掏出手机, 可当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是陆子艺的名字后, 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陆子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无非就是质问他为什么还不安排两家人见面云云。 对此, 陆离也很无奈。 对了更好地改建她母亲留下来的度假村,安歌最近总是很忙, 有时甚至连接他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总的来说,陆离不忍她左右为难。 “吃一顿能花得了多少时间?我就不信,她每天工作,都不用吃饭的!哥,忙,不是原因。” 陆子艺顿了顿, 轻声嘟囔道,“她分明就是不想安排两家人见面。” 陆离抿唇,“没有的事,你多想了。” 陆子艺还想在说些什么,但她已经察觉到了陆离语气里的不快,忍下了一肚子的吐槽。 挂了电话,陆离走出大厅。 迎面,两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儿低着头,冒冒失失的快步路过,陆离无意间听到了其中一个女孩儿嬉笑道,“其实,我也觉得马总跟孟经理挺配的,男才女貌。他们该不会真是一对。” “肯定啊,要不然,总部那么多职位,孟经理怎么偏偏来了咱们这儿。” “可是,我看他们俩个平常也不怎么亲近啊…” “出差只带着她一个,还不能说明问题么,孟经理初来乍道,懂什么?你还真当她是个小助理啊…别看马总总是为难孟经理,你看看他为难过别人没有?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 两个人边走边笑,很快就走远了。 陆离愣了一会儿。再给安歌电话时,安歌手机接通了,听她软软糯糯叫着他‘陆教授’,声音竟是那样可爱。 “在干嘛?” “在jojo跟同事喝酒。”安歌说完,顿了顿,笑道,“放心,没喝多少。” “嗯,我过来接你。” 结束通话,陆离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在遇到安歌以前,陆离从不认为自己会被旁人的一两句闲言碎语影响判断…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他对那些人那些事不够在意,所以,旁人怎么说都好。 安歌不一样。 陆离驱车赶到jojo时,安歌正好站在路边送别同事,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人已经上车,陆离没看到正脸,但他仍然知道,那个人应该就是马平彦。 马平彦刚走,陆离补上了他的位置,把车停到安歌脚边。 放下车窗时,安歌明显一愣,随即大笑,“陆教授,你是会飞么?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陆离没从她身上闻到酒味,很好,对嗜酒的孟小姐来说,这是一种进步。 “上车。” “嗯,我先去拿包包。” 安歌跑回jojo,才走了两步,又回头,弯腰,玩性大发地双手拉住陆离衣领,猛地吻住了陆离微凉的嘴唇。 陆离有些错愕… 街上车灯流转,人声嘈杂,世上的喧嚣仿佛一下全涌到了耳侧,某一个瞬间,却又似乎万物静籁。 安歌慢慢退后,仍是笑眯眯地看着陆离。陆离这才回过神。 “喝多了?”陆离问。 安歌摇头,陆离说,“不是要去拿包。” “昂。” 安歌咋咋呼呼地,笑着跳着跑远了。 两人开车回酒店,一路上,安歌叽叽喳喳地同陆离说了很多,多大是关于那个叫马平彦的男人的事儿,有工作上的,也有不太靠谱的八卦,陆离认真开着车。他有点不太想从安歌嘴里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即便他的理智一直警告自己,一定要控制好情绪。可有些事,身不由己。 “今天去哪家酒店?”陆离问。 “唔,今天去哪儿呢…”安歌想了想,兴奋地说了一句,“要不今天咱们试试快捷酒店?” 陆离没迟疑地回了一句好,态度多少有些冷清,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的安歌小声问了一句,“陆教授,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没有。”陆离回。 “手术不顺利?”安歌又问。 “没有。别胡思乱想。” 那冷淡的语气,一再传到安歌耳朵里,让她那颗热烈的心陡然凉了一半。 陆离在度假村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开了房,拿着钥匙径直去了电梯,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只是独独落下了安歌。 安歌也是有脾气的,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陆离只好折返。 “不喜欢这里?换一家?” “没有。”安歌同样冷淡地回了一句。 两个人同时僵在酒店大厅,气氛有些微妙。安歌等了很久,她在等着陆离,并不需要他道歉,只要他先开口,哪怕是不关紧要的,她都会走上去,若无其事地让他牵手… 可这一次,一贯温柔的男人却没有选择让步。 安歌只听到了陆离一声轻微的叹息。 安歌艰难地伸手,扯了扯他衣角,轻声问道,“陆离,你是不是累了。” 陆离皱了皱眉头。不得不承认,那个马平彦的确让他有些心烦,但眼前安歌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却看得让他不忍。 陆离握住她的手,轻声‘嗯’了一句,随后,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陆离洗完澡时,安歌已经吹好头发,安安静静地跪在床上了。她披着黑色长发,一张素净小脸显得尤为楚楚动人。 陆离走到床边,安歌立马献媚道,“我帮你按按。” 不知怎地,陆离忽然有点想笑。见惯了安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突然这么温婉贤惠,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虽然不适应,但陆离还是躺到了她身边,将头枕在她腿上。 安歌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闻着很舒服。 她按摩的手法并没有多熟练,但至少每个穴位都是对的,应当学过一些皮毛。只是…她学这些做什么?陆离可不认为孟大小姐是为了取悦家人或是自己。 “好点了吗?”安歌问。 “嗯。” 陆离心有杂念,随口应了一句。 安歌手略略顿了顿,陆离睁开眼,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失望。 “按摩是谁教你的?”陆离问。 安歌继续用指腹轻轻地揉着陆离太阳穴,“也没有谁教,只是以前老孟也有头疼的毛病,我妈常给他按,见得多了,不会也会了。” 一颗石头落地,陆离浅浅地笑了笑。 他一笑,安歌也松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儿,安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陆离,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跟马平彦单独见面?” 陆离望着安歌清澈的眸子,反问,“你介意我跟周芳私下见面吗?” 安歌大咧咧地摇头,“不介意啊,这有什么好介意,我可是个大度的女朋友!” 女朋友这么大度,倒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了,陆离吃了一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干脆起身,胸口攒着一口气,坐到一旁。 安歌有些无措,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啊!不吃醋也是罪过啊… 正准备爬过去问个清楚,陆离收到一条短信。看到短信,陆离脸色明显好了不少,安歌好奇,问了一句,“谁的短信啊?” “荣敏的,她的团队刚刚拿到了一笔研究资金。” “她拿到资金,你高兴什么…”安歌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拉拔声调,问,“你不是说她没有跟你们医院签约,马上就会回美国么?” 陆离收好手机,“我只说她没有签约,可没有说她会回美国,还有很多医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安歌心里有些闷,也有些不爽,分不清是因为陆离在说起荣敏时一脸称赞,还是说,她听到荣敏这两个字就会条件反射似的不爽。 “那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明天要请我吃饭。” “好端端的,她干嘛要请你吃饭?”安歌机警如猎犬,直勾勾地盯着陆离,生怕漏掉他脸上一丁点儿蜘丝马迹。 陆离伸手关灯,背对着安歌的时候,笑得十分得意。 她不是不吃醋么?不是不介意么?呵呵! “她刚回国时,我帮她引荐了几位专家,她能拿到这笔资金,应该少不了那几位专家帮忙。”说完,陆离躺到了床上,拉好被子,闭上眼,端的是一副‘我要睡了,懒得理你’的姿态。 安歌要气炸了。 要知道他们住酒店的这几晚,陆离就像是一匹饿了几个月的狼,每天晚上都要压着她那个那个,任凭她哭着喊着都不肯结束的…今天倒好,人家就发了一个短信,他就没兴趣了? 你可以的,陆离! 不做就不做!她还能憋死自己不成! 安歌气呼呼地关了自己这边的壁灯,也睡下了,只是睡到了边沿,尔后还嫌不解气,猛地拉了拉被子,意图冻死陆离,只是拉不动… “陆离,我冷,我要盖被子!”安歌愤怒地喊了一句。 “嗯。” 陆离应声,没有放开被子,而是将整个人贴到了安歌身后。 他在她耳侧,轻笑着吹着气,“我以为大度的女朋友是不会吃醋的…” 安歌心头一咯噔,这才反应过来。而陆离炙热的双手却已经熟练的撩开她睡衣一角,在她柔软的腰身上肆意流连了… 安歌红着脸,骂了一句,“心机男。” 陆离低头吻着她光滑的脖颈,轻笑。 安歌倒不怕陆教授多有心机,只怕他闷不吭声生闷气。最近她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顾忌他的心情。 这是她不对。 安歌心里很清楚。 但她不喜欢误会,也不喜欢猜疑,发现了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她的作风。 “我跟马平彦走得近,是想从他那儿学到点东西,他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取得老孟的信任,肯定有两把刷子,而且,我总觉得他没有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秘密。”马平彦每次看她的眼神,总是夹杂着别的东西,有时是质疑,有时是厌恶,有时…连她也说不清… 陆离停下孟浪,安静地等安歌把话说完。 安歌转身,很认真地看着陆离,“但是,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跟他走得太近,我以后会注意的。你相信我一次,好么?” 黑暗中,安歌眼睛越发明亮,看得陆离着迷。 其实他哪有不相信她? 只是一个兴趣相投,事业相近的优秀男人围在她身边,让他这个对经商一无所知的男朋友有了危机感而已…毕竟,他什么都帮不了安歌。 陆离没有解释,只是吻了吻她水润润的双唇,“后天,安排两家人见面?” “这么着急?”安歌抬头。 “嗯,很着急。”陆离用眼神勾引安歌道,“我很着急。” 安歌愣了愣,随即害羞地低头浅笑,“那行。” 陆离一把将安歌揽入怀中。 他知道自己利用马平彦,让安歌心存内疚,进而答应安排两家人见面,手段有些不光彩,但是,如果他不逼她,要等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她? 坏人就坏人,他也无所谓了。 他不想当君子,只想快点抱得美人归。 第48章 安歌原先的预想是让修狐狸充当家长, 同陆家家长见面的, 但是后来想想还是觉得不妥, 修狐狸也觉得不妥,于是这个省事儿的提案被彻底否定。 但安歌还是邀请了修狐狸。 在她心里,修狐狸是家人, 老孟是法律上承认的监护人,孟安童是有亲缘关系的陌生人,至于程慧文,嗯, 不提也罢。 聚餐是陆离一手安排的, 他总是能够做到面面俱到, 这点安歌很放心。 虽然是周日, 但马副总临时要开会, 安歌一点办法都没有。从公司赶去酒店的路上碰上堵车, 安歌到得稍微晚了一些。而修狐狸是早就到了的, 他时不时会给安歌来个实况转播,一会儿说两个后妈相谈甚欢, 一会儿说她未来小姑子面相刻薄,让她小心应付云云… 安歌觉得,那样的场合,她不在场,修狐狸居然一点不拘束,还能做到怡然自得,自得其乐! 实在是脸皮厚。 陆离很懂事地等在了酒店门口。看到安歌, 嘴角微弯。 安歌走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怎么,怕我临阵逃跑啊?” 陆离拉过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全是汗,也忍不住悠悠地打趣儿道,“我还以为你当真什么场面都不怕呢…” 安歌大义凛然,“这可是终身大事,紧张一点算什么?” 陆离笑着望了她一眼,“走,大家伙都在等你。” 两人走到包厢门口,安歌还再用深呼吸调整心态,不远处忽然有人温柔地喊了一句,“陆离,这么快就接到安歌了?那个,安歌,能过来帮个忙吗?” 安歌偏头就看到了程慧文。 邀请程慧文并非安歌本意。这些场面上的礼数,安歌也并不想驳了老孟面子,让两家人尴尬。正像她跟陆离说的,如果让她安排,她连老孟都不愿叫上,为什么?因为无关紧要。 既然老孟能来,多一个少一个碍眼的,也就都无所谓了。 但妥协并不代表退让,安歌瞟了程慧文一眼,嘁了一声,淡定地回过头,随时准备推门而入。 陆离也看了程慧文一眼。 “你先进去,我过去看看。”陆离说。 “那里是女洗手间,你去了能帮什么忙,算了,还是我去…你先进去等我。” 安歌烦躁到了极点。 她烦死了应付程慧文。旁人倒还好,偏偏在陆家人跟前,她不得不收敛情绪,小心应付程慧文,毕竟,程慧文怎么说都是她名义上的长辈。 呵呵,好压死人一个长辈。 安歌走到洗手间,程慧文一脸温柔。 “安歌,我裙子的拉链好像卡住了,能帮我拉一下吗?” 安歌不耐烦地看了程慧文一眼,却还是走到了她身后。拉链的确是卡住了。 安歌靠近,一股子令人反感的香水味吸入鼻腔,倒不是安歌对程慧文有偏见,只是程慧文惯会用些味道奇怪的冷门香水,大约是为了彰显她独一无二的‘气质’。 “安歌,陆离这孩子还不错,无论是家世还是修养,我跟你爸爸都很满意…” 安歌眼睛一眯,冷笑道,“程女士,如果你不收起这种为人母的恶心口吻,我恐怕没有心情帮你拉好这条拉链。” “你还是这样沉不住气。”程慧文亦浅笑。 “你跟马平彦开房的事,已经闹到了你爸那里。”程慧文转身,看着安歌,“你爸很生气,他今天会来跟陆家家长见面,就是想早点把你们的婚期定下来。陆家在美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陪嫁什么的的,安歌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爸亏你。你就乖乖听话,别折腾,别惹他生气,行么?” 程慧文眼底的笑,笑得安歌几乎火冒三丈。 她想说什么,她想告诉安歌,老孟之所以会来同陆家伯父见面,完全是因为想把她当成皮球,踢到陆家去吗? 这到底是挑唆呢?还是…老孟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嫁妆什么的,有我妈给我留下的英盛股份也差不多,您有这份心思,还是多为你家那宝贝儿子谋划谋划。” 安歌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你这拉链我修不好,我去叫老孟。” 安歌才刚转身,就听到程慧文淡淡地说道,“别说我这个当后妈的没提醒你,你最好跟马平彦保持距离。陆晋元虽然在美国生活了那么多年,可我看得出,他骨子里是个既保守又传统的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儿媳妇跟别的男人有染,我看你跟陆离…” “你威胁我?”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来叨扰我们一家人,我无意破坏你跟陆离之间的关系,也请你…” 安歌扭头,微笑看着程慧文,“你在搞笑吗?” 程慧文一时被安歌眼底的肃杀之气吓到了,这样的眼神,她只看到过两次。 头一次,是她打碎了她妈妈的照片。 “你好像忘了,你所谓的一家人,原本应该是我的。就算老孟跟你结了婚,你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继室,还有脸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有,破坏我跟陆离之间的关系?程慧文,你不妨先问问自己,你够格么?” “再不够格,今天这样的场合,你不还是得请我出席?你那个了不起的原配妈妈能出席吗?嗯?”程慧文眼神里满是挑衅。 安歌眼神一凛,往前走了一步。 程慧文扛不住,往后一退。 “程慧文,别说我没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用你的嘴皮子功夫激怒我,我耐心有限,万一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还有,你如果够胆动我身边的人,可别怪我这个当姐姐拿孟安童那小子开刀。”安歌说完,冷笑了一声,推门走了。 “你敢!” “你试试。”安歌连头都没有回。 安歌走出洗手间,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修泽楷。 修泽楷轻轻一笑。 “你怎么在这儿?变态吗?” 安歌瞟了他一眼,淡定路过。修泽楷跟上了她的步伐,“还不是你那个二十四孝男友,担心你被你后妈欺负,特意让我过来看看。啊,这个陆离可真不了解你,以你的战斗力,你那个柔柔弱弱的后妈哪会是你的对手。就算要欺负也你欺负人家。” 安歌忽然定下脚步,看着修泽楷的眼神有些嫌弃。 大约所有男人都会站在程慧文那一头,为什么,因为她柔弱可欺,温婉可人。跟她一比,安歌更像是童话故事里恶毒强势的女巫。 可事实呢? 事实是,柔弱并不代表没有杀伤力,温柔更不代表善良。 这么多年,安歌在她手上吃过的亏还少吗?只要她俩一发生冲突,不管安歌有多占理,只要程慧文眼睛一红,老孟总是会站到她那边。 安歌比谁都明白,女人的柔弱是武器。 “知道你为什么单身这么多年吗?”安歌问。 “不知道,为什么?”修泽楷笑,“难不成你知道。” 安歌送了他两声呵呵。 安歌一进包厢就被李清雅招呼着坐到身边,一番热情的嘘寒问暖,差点安歌让有些招架不住。好在有修狐狸,替安歌挡掉了许多麻烦。所以说,这样的场合,断断不能少了如修狐狸这般长袖善舞的精彩人物。 老孟坐在对面,也不知道是不是爱人不在,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孟安童也来了,看到安歌,屁颠屁颠地跳下座位,跑来拉着她的手不放,嘴里还在念叨安歌欠她的水彩绘本。看着孟安童胖而圆润的天真脸庞,安歌觉得自己压在心头的那恶毒女巫血液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陆离拍了怕孟安童头顶,浅笑着说,“待会儿我陪你去买。” “真的?”孟安童锲而不舍地继续看着安歌,“姐姐也一起去吗?” 不等安歌回话,陆离答道,“嗯,一起去。” “那太好了,谢谢姐夫。”得了礼物的孟安童狗腿得十分不像话。 打发完孟安童,安歌嫌恶地在陆离耳侧低声吐槽了一句,“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陆离没急着辩驳,只是浅笑着拉住了桌下安歌的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安童挺可爱的,跟你一样。”安歌拿陆离一点办法都没有…却不怎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清雅见状,笑道,“这么喜欢小孩儿,早点生一个,安歌这么漂亮,生出来的宝宝肯定更加可爱。” 安歌娇羞地喊了一句‘阿姨’,长辈们都笑了。 几分钟后,程慧文回来了。 安歌脸色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两家人热络地交谈着,大约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感受。 除了陆离。 陆离始终用粗砺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是安抚,也是鼓励。 正聊着天儿,陆子艺也走了进来。迟来的小丫头被李清雅说了一顿,难得,小丫头居然没有还嘴。安歌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小丫头视线,小丫头慌慌张张地移开了眼神。 直觉告诉安歌,这丫头十有**又闯祸了。 最近同这小丫头关系有点僵,安歌心里寻思着也是时候找个机会缓和缓和了。 亲家见面,双方都用尽了赞美之词形容对方的孩子,陆离足够优秀,自然无所谓,安歌就有点心虚了,特别是从李清雅嘴里听到类似‘孝顺听话’之类的,更是羞愧万分。天知道,陆家夫妻来申城这么多天,她可一天地主之谊都没有尽到… 不过,就算再忙,她每晚还是会抽时间给李清雅打电话,问问他们玩了什么,吃了什么。 他们是陆离的亲人,自然而然地,安歌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令人尴尬的形式化吹捧结束后,是互赠礼物环节。 老孟不算抠门,准备的几样礼品大方又不俗气,想来应该是程慧文的心思。安歌一点都不奇怪,她那个人在这种无关大雅的小事儿上,惯会讨好老孟欢心。 “这是,宋明大师的作品?”陆晋元略惊讶道。 安歌顺眼望过去,陆晋元手里放着一块菊花石雕,石雕精美别致,很是不俗。 “亲家公说的没错,这尊石雕的确出自宋大师手笔。”程慧文微笑道。 “那可真是难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新作品了。” 陆晋元仿佛很喜欢那尊石雕,拿在手里仿佛看了好几眼,安歌也多看了一眼,那菊花石雕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灿若重生,的确是精品中的极品。 见安歌微微出神,修泽楷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臂,“你后妈出手还挺大方的。” 安歌微微一笑,“吃完饭,跟我去一个地方。” “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修泽楷耸肩。 虽然中间出了不少小波折,但聚餐还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双方家长互致道别后,陆离送走了陆家家长,安歌同/修泽楷送到门口,被留了下来。 安歌返回宴会厅,修泽楷直摆手,敬谢不敏。 “我就算了,待会儿万一孟总又发脾气,我是站在你这边,还是保持中立?我看我还在老老实实在外面等你,至少不那么尴尬…” 事实证明,修狐狸可能真的比她这个女儿更了解老孟。安歌刚走进包厢,就看到了老孟阴沉沉的脸色,随后,狂风暴雨纷至沓来。 什么,婚姻大事他作为家长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什么,身家家世还不了解,仓仓促促地就见家长了云云。 宴会厅里只剩下了自己人,卸下伪装的安歌轻松自在了很多,老孟不停在骂,情绪激动。程慧文在一旁不断开解劝慰,很是善解人意。孟安童拉着站在老孟身后,一会儿看看父母,一会儿无措地看着安歌。而安歌旁若无声地拿起大衣,准备走人。 走到门口,安歌忽而又回头,看了老孟一眼。 “孟总,你实在不应该发这么大的火,自我妈过世后,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远离你们一家吗?而且,刚刚我这位后妈也跟我说了,说不希望我继续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现在有人愿意接收你不要的累赘,不是很好吗?” 孟义夫一愣,看了程慧文一眼,程慧文脸色如常。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不要我了?”安歌轻笑,“这得问你自己,这些年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安歌转身,走了半步又回头,流着泪,笑着说,“对了,我妈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会感谢你,要不是这么多年你不闻不问,我大概也不会遇见陆离这么好的男人。” 说完,安歌就走了。 孟安童仿佛喊了一声姐姐,门关得太快,安歌没有在意。 安歌一走,老孟心脏骤然剧痛,他单手捂住心口,痛苦地坐了下来,不过一瞬,满头大汗。程慧文吓得不清,忙从手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救命药。 “老孟,赶紧吃药…” 程慧文把药送到孟义夫嘴边,却被孟义夫一手打翻,程慧文惊呆了,却只听到孟义夫轻声问了一句,“你到底跟安歌说了什么?” 程慧文咬了咬嘴唇,“你不能怪我,这些年安歌为了拆散我们这个家,使了多少次坏?我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家…” 孟义夫起身,猛地扇了程慧文一个耳光。 程慧文被打懵了,往后直直退了两步才站稳。她抬头,含泪望着孟义夫。孟安童被吓坏了,哭着站到了程慧文跟前,质问孟义夫为什么要打妈妈。 孟义夫失望地看了眼前两母子一眼,捂着心口,颤颤巍巍地往门口走去。 程慧文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孟义夫,你不公平,这么多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从来不肯真的相信我!” “能给你的,我全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心,我要的是别人的承认,我想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我是你孟义夫的妻子,是安童的母亲!而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孟义夫顿住了脚步,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回头。 身后是孟安童委屈隐忍的哭声,眼前似乎还能看到安歌失望冷漠的嘲笑,孟义夫步履蹒跚地走出包厢,眼光格外晃眼。 他忽然记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程慧文时的场景。 那时她正坐在安歌身旁,细致耐心地教安歌弹琴。 那时的她语笑嫣然,温柔可亲。 那时的安歌需要一个母亲,需要人陪伴,而她是唯一一个,不被安歌排斥的女人。 孟义夫忽然忘了,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妄想让一个外人替代小瑶照顾安歌…也许,他真的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当时,他能多抽出一些时间陪陪安歌,往后的种种,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想想小瑶,想想程慧文…其实,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孟义夫抬头,耀眼的阳光照得他眼前一黑… ******* 陆离开车送家长回公寓,脸上的愉悦没法掩饰。 坐在一侧的陆子艺则显得心事重重,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李清雅显得有些兴奋,她只有陆子艺这么一个女儿,从来都是把陆离当成儿子一般看待的,自己孩子的婚事,她这个当妈的兴奋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她的兴奋却没什么人支持。 陆离是个冷冷清清的性子,陆子艺心不在焉,陆晋元从来不喜欢在背后议论他人,所以,大多数时间,陆夫人只能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 “话说回来,亲家母可真是年轻,我看安童年纪也不大,她应该比我小很多。”李清雅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陆离微微拧眉。 陆晋元咳嗽了一声,提醒夫人别踢到石头。 可惜正处于兴奋中的李清雅并没有接收到,反而越说越兴奋,“我看她人是真不错,年轻漂亮,知书达理,你看看她给我们准备的礼物,每一件都是花了心思的。安歌能有现在的乖巧,大概她也花了不少心思…” “清雅。” “妈!” 陆晋元同陆子艺同时出声阻止李清雅把话继续说下去。 尤其是陆子艺,十分不耐烦,“什么知书达理,年轻漂亮,妈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别胡说八道了好么?”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陆晋元眼睛一眯。 “本来就是!” 陆子艺气呼呼地坐回座位,脑海里全是刚刚在酒店洗手间里听到那些话。 她听到安歌同她那个后妈的对话,起先,她还觉得安歌咄咄逼人的气势有些过分,后来越听,越觉得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步步紧逼的后妈婊气十足… 再后来,安歌走了,她准备出来时,听到了安歌后妈同别人的电话。 那个人前温和良善的后妈,在那通电话里一而再再而三的辱骂安歌,辱骂哥哥,她甚至,甚至…连过世多年的安歌母亲也没有放过… 她说,她一定要让安歌身无分文地滚出孟家。 她还说,她恨不得安歌跟她妈妈一样,不得好死。 陆子艺从不知道,一个女人竟然可以这么可怕…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孟安歌之前对她做的那些坏事儿,都不算什么了。 第49章 “这不可能!你是说你后妈跟马平彦有一腿?!这可能吗?” 修泽楷听完安歌说的话, 犹如吃到一个炸雷, 整个人都懵了。尽管, 他是一个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尽管今禾里多得是二哥玩大嫂的戏码,但他还是被扎扎实实地雷到了… 那可是马平彦啊! 如果没有孟安歌, 马平彦可是最后可能接管英盛集团的人,他那样的男人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看得上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哪怕孟安歌都比那二妈强啊! “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我迟早会查清楚。” 安歌微微勾了勾唇角, 顿了顿, 又说, “之前拜托你的事, 准备得怎么样了?” 修泽楷收起了一惊一乍, 反问, “你是认真的?” “都到了现在这局面, 想不认真都不行了。”回想起程慧文在洗手间里同她说的那番话,安歌心有余悸, “程慧文从来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她心甘情愿低调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可能主动挑衅我。我有预感,她可能要动手了。” 修泽楷眉头一皱,沉默许久,心事重重, “你才刚进公司没多久,根本没有站稳脚跟,如果得不到董事会支持,以你跟你爸现在的关系,就算我帮你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你爸那一关,你也过不去。别的不说,马平彦就是头一个棘手的麻烦。” “马平彦…” 安歌轻声念着马平彦的名字,淡淡一笑。 修泽楷把安歌送到公司楼下,停车,却始终盯着安歌看着,一脸有话要说却不敢问出口的古怪神情。 安歌收回搭在车门上的手,“想问什么就问。” “你就没想过你弟弟…有没有可能…” 安歌眯眼,语气十分嫌弃,“你以为程慧文真有那么大胆子,给老孟带了绿帽子还把别人儿生下来给老孟养?” “那可不一定,这年头不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么?” 安歌顿了顿,轻描淡写道,“孟安童满月那天,我拿着他跟老孟的头发,去做了DNA鉴定。” “一个月…那还是个奶娃娃啊…”修狐狸一脸惊讶,“你这个姐姐可真是够狠的…” 安歌笑得很娇媚,“你没见识过更狠的。” 修狐狸走了,临走前告诉安歌放宽心。 有了他这一句,安歌就没什么不放心的。 人都要进电梯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安歌折去了隔壁的百货公司。 非工作日,办公区人不多,总裁办公室灯亮着,齐松正对着电脑面无表情地敲键盘。 “也真是难为你了,跟了一个工作狂,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安歌笑着走进,把手里的星爸爸放到了他桌上,本是给马平彦准备的,安歌往里瞟了一眼,没人。 也算是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这是我应该的。”齐松接过咖啡,笑得很内敛,“孟经理今天怎么过来了?” 安歌一脸苦笑,“路过,另外还有几份文件没看完,我可不想周一开会,又被点名。” 齐松心有戚戚,“马总在会议室,在开视频会议。” 安歌点头。 “找我?什么事?” 正说着话,马平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拐了进来,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看得很认真。 安歌吐槽,“人家都说背后不能说人,果然。” 马平彦这才抬头看了安歌一眼。 为见家长,安歌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妆容温婉内敛,米白色的连衣裙也很是贤妻良母,跟她素日的风格大相径庭,马平彦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不知道是笑她欲盖弥彰,还是笑她不伦不类。 两人先后脚进了办公室,马平彦问了一句,“大周末的,不应该留在家里陪男朋友吗?” “刚从饭桌上出来的。”安歌把买给孟安童的绘本随意地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兴致缺缺地说道,“马总谈恋爱的时候也这么麻烦吗?除了应付男朋友,还得应付男朋友一家。” 马平彦笑了笑,没有说话。 落座后,看到那些绘本,才又问了一句,“你男朋友家有个小孩儿?” 安歌一愣,摇头叹气,“给孟安童的。” “安童?”马平彦放下文件,饶有兴致地看着安歌。 “收起您那看好戏的眼神好么?”安歌走到他跟前,眼神却落在了他身后书架上的菊花石雕上,却也只是瞟了一眼,“我虽然跟他妈妈八字不合,但他一个毛头小孩,我还犯不着跟他计较。再说了,老孟老来得子,把这小子当成心尖儿来宠,我当然得识时务,好好巴结巴结他。” 安歌说这话时语调轻松,类似调侃,马平彦却渐渐敛起笑意。 顿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也是你爸的女儿,用得着吗?” “你觉得呢?” 安歌像个狐狸一样,娇媚地冲马平彦笑了笑。 “其实你爸是个很念旧的人。”马平彦说,“这么多年了,以江南水岸的经营状况,如果不是你爸坚持,早没了。” “所以,你认为他还放不下我妈?”安歌反问。 这一点,马平彦没法替她回答。 “知道吗?孟安童他妈还没嫁给老孟之前,是我的钢琴老师,我妈去世后,老孟忙着挣钱没时间搭理我,帮我请了这么一个人。没几个月,老师就变成了后妈…程慧文挺着大肚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时候,我妈去世还不到两年…”安歌低头,浅笑,“口口声声说着一生挚爱,现实里,结婚生子一个不落,这种人的深情是深情吗?骗鬼…” “安歌…” 安歌抬头,苦涩地勾了勾唇角,“可别让我站在他们的立场为他们思考,我没那么伟大。我一个人躲在墙角哭泣的时候,是程慧文代替了我妈的位置,占有了那个本应该陪在我身边的男人。也许她没做错什么,但她也的确夺走了我最后一丝温暖,所以…我迁怒于她,合情合理。” 马平彦想开口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最终选择了缄默。 下午三点,安歌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起身走人。才走到门边,就听到马平彦忽然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你并不恨你后妈。” 安歌被吓了一跳,一下午马平彦几乎都在发呆,她一度以为这位先生睡着了。 “我从十五岁时开始喝酒,跟我走得近的,几乎没人不知道我嗜酒如命。”安歌笑了笑,说,“你知道上一次程慧文送了什么礼物给我吗?” 马平彦皱眉。 “一辆加速破百只需要3秒的超跑…我有资格恨她吗?这些年,从被她逼到英国,再到现在连个董事局都进不了…马总,你看不出来吗,我光顾着自保就已经十分勉强了。” 说完,安歌也不等马平彦回应,径直出门。 大门合起时,安歌略顿了一顿。 她不知道马平彦会不会相信她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但只要他起了疑心,她就赢了。 ****** 陆家家长只打算在申城小住半月,完成了双方家长会面的大事没两天,就定了回美国的机票。陆离寡淡,陆子艺年少不更事,安歌作为准儿媳,自然得意思意思劝二老多玩几天,奈何准公婆上半年打算环游世界,自然不舍得在儿子儿媳这里虚度光阴… 临别,李清雅趁着安歌同陆子艺买咖啡的空儿,偷偷给陆离塞了一个丝绒盒子。 陆离习惯性推辞,李清雅握住了他的手,“这是你妈临终时托我保管的,说是要等你结婚时再给你,我看…你跟安歌也是时候了?” 陆离微怔。 陆晋元笑着拍了拍陆离肩膀,“安歌是个不错的姑娘,好好把握。” 陆离打开丝绒盒子,在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上,他好像看到了安歌一脸幸福激动的笑容,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风景。 送走公婆,回到车上的安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陆离伸手摸了摸女友后脑勺,这段时间要让她收敛性子扮演贤妻良母,的确是为难她了。 坐在后座的陆子艺忍不住吐槽道,“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巴不得我爸妈赶紧回去。” 安歌自顾自地扣好安全带,“是又怎么了,说得好像你不想他们早点回去似的…” “你!” 陆子艺气呼呼的,却没法回嘴… 因为被说中了心事… 父母什么的,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分开久了会想念,在一起久了又会嫌烦…其实,陆子艺仔细想了想,好像有孟安歌这种人当大嫂也不错呢。孟安歌说话虽然不饶人,但几乎从不插手她的私事,真有个什么事儿要求她,虽然也会唧唧歪歪,但几乎从不会拒绝… 安歌伸了个懒腰,旁若无人地望着陆离撒娇,“终于可以回家睡一觉好的了。” 陆子艺可以感受到车身明显抖了一下,酸溜溜地讽刺道,“你现在是不是想着,要是没了我这个拖油瓶,小日子就更美了?” “我可没这么说,你怎么这么敏感呢?”安歌故意阴阳怪气地回头扮了个鬼脸。 段位明显不及格的陆小妹气得吹胡子瞪眼。 说笑间,安歌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安歌微微勾了勾唇角,轻轻舒了口气才接通电话,“马总,今个儿可是周末,什么风把您的电话吹过来了…” 一听是马平彦的电话,陆子艺立马竖起耳朵,跟警犬没什么两样。 安歌挂完电话,陆子艺半个身子都凑到了安歌身侧,安歌微微一愣,轻笑道,“我的小姑子,您这是要?” 陆子艺斜着眼睛瞪着安歌,冷哼道,“哥,满园春色关不住的下一句是什么?” 安歌笑,“你哥一医科生知道什么古诗词,问我啊,你嫂子我可是正经文学学士,满园春色关不住的下一句,唔,大概是一行白鹭上青天?” “哥!你看她!” “好了,别逗她了。”陆离看着安歌,说,“先送你回公司。” 安歌眉目含笑,“好啊。” 陆离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心想着,不急,不急。 安歌做梦都没有想到,马平彦居然会让自己全权负责江南水岸开发项目。 江南水岸是个多大的项目!英盛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盯着这块肥肉,容不得一丝差池。就算是马平彦,弄砸了江南水岸,让投资人的钱打了水漂,他也一样要收拾铺盖卷走人。他居然敢把这么重要的项目,全权交给她这么一个菜鸟… 这份胆量,安歌一百二十万个服气。 “下周四,总部的经营例会你跟我一起参加,会上有关开发案的发言,你要提前做好准备。”马平彦扔了一个崭新的文件放到安歌跟前。 他神态冷静,冷静得仿佛只是交代安歌下楼跑腿买杯咖啡。 安歌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马平彦影响了…如今,她竟然也能处变不惊地面对各种突如其来的状况。 安歌粗略地翻了几页,频频蹙眉,“马总,既然您都让我全权负责了,研究院那边提交的另外几套开房案,你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让我先看上几眼,稍微了解了解?免得到时候董事会问起,我一问三不知,到时候气氛尴尬,您也丢脸不是?” “那天会上,你没听?”马平彦反问。 安歌被将了一句军,平平淡淡地看了马平彦一眼,马平彦微笑,“时间紧迫,好好研究研究手上这本就差不多了,不懂的可以问问齐松,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问问我。” 问他? 呵呵,算了! 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坑在前头等着自己… “放心,我一定会一字不差,倒背如流的。”安歌冷声道。 马平彦耸肩,“拭目以待。” 第50章 周四, 也就是说, 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了… 翻着这一垛厚厚的企划案以及相关材料, 安歌摘下眼镜,像个老干部一般揉了揉太阳穴。 已经是凌晨一点,安歌还坐霸占着陆离的书桌。 陆离晚上有手术, 还没有下班,安歌看了看墙上的钟,拿起手机给陆离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需不需要她准备宵夜。 发完短信, 安歌无奈地笑了笑。 明明应该是热恋中的年轻男女, 他们俩却仿佛早已进入老夫老妻模式。没办法, 陆离不像当下时髦的年轻男人, 有一张会讨女人欢心的嘴, 安歌呢, 不是什么有着奇思妙想的少女,也不怎么期待汹涌澎湃的爱情, 这样的两个人,生活必然是平静的,安逸的。 陆离很快回了短信,说手术刚刚结束,他还得留下开个会,让她先睡。 安歌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继续研究文件。 陆离三点才到家。 推开卧室房门,借着走道里的光,他一眼看到了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安歌。桌子上凌乱地摆了一堆文件,还有一碗盖了一个荷包蛋和蔬菜的面条。 陆离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作。 很难用一两句话形容他此刻心头的感受…他是个亲情寡淡的人,家人对他来说或许真的没有工作来得重要,这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他也习惯了,习惯了空荡的房子,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习惯了保持沉默。可现在,他人生里突然多了一个会等他回家的人… 陆离走近,弯腰,浅浅地吻了吻安歌额头。 安歌醒了,但显然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娇软的推了推陆离胸口,“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 “不是说让你早点睡吗?我跟同事在外面吃过了。”陆离坦白。 “正好要看一份文件,顺便等你。”安歌伸手摸了摸陆离脸颊,问,“手术顺利吗?” “恩。” 陆离点头,而后伸手把安歌抱入怀中。 安歌又被吓了一跳,然后是一阵莫名的悸动,陆先生看着瘦,腰上还是挺有劲儿的么… “干嘛呢…” “太晚了,先睡觉。” “一起?”安歌狡黠地扣了扣陆离胸前那颗扣子,软绵绵地扣着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陆离顿了顿脚步,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你先睡,我去洗澡。” 安歌咬了咬唇,眼睛始终望着陆离。 僵持数秒,终是陆离败下阵来,他低下头,轻轻咬着安歌柔软细腻的耳珠,问,“要不要一起?” 瞬间,安歌涨得小脸通红。 只能捂着脸颊眼睛,轻轻点头。 大半夜的,非要泡鸳鸯浴,直接后果是第二天两人不仅双双迟到,安歌还感冒了… 一上午,整个办公室里都能听到安歌咳嗽以及擤鼻涕的声音,后面几次齐松送待批文件,亲眼看到都市丽人孟安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模样。 他很同情安歌,也送了好几包清风。 同时,他也很羡慕孟经理,身为秘书,平日里他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就会被马总禁止接近。齐松一直以为马总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 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有些洁癖,也是看人来的。 孟经理不仅在马总周围散播了一整天病毒,齐松甚至还在她的办公桌上看到了马总的手帕… 这就是差别待遇。 六点下班,马平彦拿了西装路过,安歌抬头看了一眼,没打招呼,咳嗽了两声继续低头研究文件,马平彦顿住脚步,“都下班了,明天再看。” 安歌头都没抬。 “大哥,你知道你给我的这份文件里有多少个冷僻词吗?我可不想到时候当众出丑。” 马平彦浅笑,“你也知道要临时抱佛脚啊?早干嘛去了…” 安歌这才抬头,瞪了马平彦一眼。 马平彦不怒反笑,“走,请你喝酒。” “嘁,感冒,无福消受。” 安歌撇嘴,低头,继续工作。 “研究院当时提供的另外一套开发案无论是从成本还是工期来说,都比你现在看的这套更有优势,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这套吗?”马平彦悠悠地说道。 安歌再一次抬头,送了马平彦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马平彦带安歌去了泰康路上的一家百货公司,一路上,他也算是兑现了承诺,同安歌说了很多有关于楼体建设方面的冷僻知识。 安歌听得认真。 路过一家奶茶店,安歌打断了马平彦的发言,没头脑地冒出一句,“马总,我请你喝奶茶?” 马平彦愣神。 安歌连忙解释道,“我真的不能喝酒…”话没说完,夸张的咳嗽说来就来。 安歌给马平彦点了一杯奶茶三兄弟,给自己点了一杯芒果爆爆蛋。 安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衣,衬衣上绣着精致而绚丽的花朵,半身裙是时髦的墨绿色,简约的穿搭配上缎面丝滑的长发,让安歌看起来年轻且充满活力。年逾不惑的马平彦则明显有点不适应,他拿着奶茶,一口没动。这老男人甚至尴尬的认为周围路过的小情侣们都在盯着他看。 安歌倒挺怡然自得。 她脸上的表情也很是丰富,一会儿惊讶地拉着他说那爆爆蛋真的会爆浆,一会儿又会抱怨爆浆酸得厉害… 马平彦心里嘲笑安歌幼稚,却又忍不住跟着一起啄了一口奶茶。 甜得要命,好在味道还不错。 喝完茶,安歌有点饿了,马平彦适时地提出去楼上有一家日料店还不错,安歌对清淡的日本菜没什么兴趣,但想着能趁着吃饭的功夫蹭点干货,也就跟着去了。 马平彦熟练的点着餐,安歌低头看手机。 那是一封修狐狸发来一份邮件。 点完餐,安歌也将将好收好手机,“常客?” 马平彦平淡地恩了一声,顺手,帮安歌倒了一杯清酒,“这是老板自己酿的清酒,度数不高,你可以试试。” 安歌喝了一口,酒香清冽,果然是好酒。 安歌再要倒,马平彦将酒瓶移到了一旁,安歌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纠缠,顿了一会儿,问,“你喜欢吃日本菜?看你面相,也不像这么高雅的人啊…” 说着说着,疑问变成了小声嘀咕。 马平彦倒也没介意,喝了一口酒,回道,“以前的女朋友喜欢。” 安歌贱贱地反问,“劈腿那个?” 马平彦笑了笑,不是苦笑,就是云淡风轻那种。 安歌讪讪地笑了笑,“看开点,说不定人家傍了高枝儿,过得并不幸福呢?我跟你说,这男人啊,尤其是有钱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你那前女友现如今也应该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也许她老公又另外找了个鲜嫩可口的,留下她一个天天以泪洗面,怀念青春呢?” 马平彦浅笑,“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把别人的痛苦当自我安慰。你就不能善良一点。” 安歌一脸震惊,“大哥,我现在可是在安慰你好么?再说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马平彦笑了一会儿,敛笑,很认真地看着安歌,“她现在很幸福,有疼爱她的丈夫,有孩子,只有一点。” 侍应生上了几道刺身,看着很是新鲜,安歌试了一块儿,感觉不错,“只有什么?” 马平彦刚要开口,安歌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马平彦忙要了一杯水。 喝过水,安歌轻松了许多。 “你刚刚准备说什么?”安歌问。 马平彦看着安歌发红的脸,浅笑着说,“没什么…抱歉,忘记你感冒了,要不换家店。” “菜让退么?”安歌问。 吃完,结账。 安歌起身时也没忘让马平彦带好那杯没有喝完的奶茶三兄弟,只是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熟人。 程慧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安歌忍不住侧耳同马平彦小声吐槽,“知道什么叫做冤家路窄吗?” 程慧文表情有些微妙,特别是看到马平彦手里的奶茶之后… 安歌从来不是怕事的主儿。 程慧文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找话题,就被她先发制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程女士,怎么,私家侦探靠不住,现在都得劳驾您亲自上场吗?” “安歌,你在开什么玩笑呢?”程慧文浅笑。 “上次不是你警告我,让我不要跟马副总走得太近吗?” 安歌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里的文件,道,“不过这次要让您失望了,看到了吗,我跟马副总今天一整天都在聊工作。你告到老孟那里也没用,马总是老孟安排给我的老师。马总,我说的对?” 安歌看向马平彦,马平彦看着程慧文,眉头微蹙。 程慧文微微愣了愣,淡定地扯了扯唇角,“我只是听说了公司论坛上有一些风言风语,安歌毕竟是女孩子,又是有男朋友的,马副总你别介意…” “既然是风言风语,就没必要放在心上。” 马平彦说,“孟夫人,抱歉,我们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完,先走一步。” 马平彦把安歌送到楼下,一路上,两个人半句交流都没有。 马平彦心情不太好,安歌看得出。 “那个,那我先下车了啊。你也喝了一杯清酒,自己小心点,不要被警/察/叔/叔抓到了啊。” 安歌关上车门,马平彦放下车窗。 “还有事儿?” 马平彦看了安歌一会儿,良久,才摇头,道,“早点休息。” “他居然又送你回家,你们家到底什么关系?”马平彦车子刚走远,陆子艺这丫头就从树丛里兔子一般窜了出来,安歌着实被吓得不清。 “你该不会是特意蹲在草丛里,等我回来的?”安歌嫌弃道。 “有病。”陆子艺更为嫌弃地直接赏了安歌一个白眼,之后阔步昂扬地走了,只是边走还要边念念有词,“哪有男同事天天送下班的道理,你又不是什么天仙儿…” 陆子艺进了电梯,安歌才慢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翻看修狐狸发来的邮件。 邮件上说,马平彦同程慧文毕业于同一所高中,来自于同一个小县城,那个县城盛产菊花石雕。 安歌关掉邮件,浅浅地勾了勾唇角。 心想,这场戏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51章 周四的经营例会, 安歌进办公室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马平彦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她身后, 浅浅地笑了一声, “至于吗?” 安歌觑了他一眼。 马平彦忽而自然自语道,“你爸喜欢别人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话。他认为只有对自己有自信的人,才有能力成为他的伙伴。” 安歌顿了顿, 偏头看他,“马总,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站在发言席,安歌面对的是英盛最高级别的掌权者, 他们中的每一个看着她的眼神里, 都带着怀疑、轻视, 这其中, 以老孟那丝毫不掩饰的震惊眼最让安歌不爽。 眼看着老孟带着责备的神态同马平彦耳语, 想也知道, 他是在怪马平彦自作主张。 老孟果然, 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安歌越看越觉得讽刺… 会议室灯光减弱,PPT演示开始。 安歌忽然有些迷茫… 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说英盛是妈妈的心血, 于老孟又何尝不是?英盛如果没有了,妈妈在天之灵固然失望,而对活着的人来说,对老孟来说,恐怕无异于免顶之灾…程慧文要是真有能耐当个红颜祸水,联合她的青梅竹马架空英盛,安歌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那时的老孟,会活得多么屈辱。 安歌站在发言席上久不说话,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马平彦站起身,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安歌身边,低头,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怕什么,万一出了错还有我替你担着。”说完,拍了拍她肩膀就走人了。 安歌低头看了一眼他送来的文件。 一张白纸。 有时候,不说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安歌又舒了一口气。 会议按照安歌想要的进程,顺利开始。过程中,有很多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每个问题安歌都回答得行云流水,从容淡定…这并不简单。要知道这些问题,安歌老早就同齐松私底下演练过无数次。如此煞费苦心,只为给所有人留下一个趋近完美的印象。 从老孟狐疑的眼神里,安歌知道自己成功了。 会议结束,安歌听到了很多赞美。当然这些赞美大都是说给老孟听的,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什么青年才俊,前途无量等等。 这马屁拍得安歌心惊肉跳,别人家的父母大约没有不希望自己儿女成龙成凤的。 老孟?安歌可不敢打包票。 会议室里走得只剩下了安歌、马平彦还有老孟,马平彦同安歌对视了一眼,恭敬而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老孟合起了企划书,问,“听马总说,你本企划案是你写的?” “您觉得一个从小学文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出这么专业的地产开发案吗?”安歌冷哼了一声,“也对,您大概也确实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外面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本以为又是一次争锋相对的碰撞,没想到,平日里一点就燃的老孟居然没有跳脚。 老孟叹息着再次翻开企划书,翻到有镜湖照片的那一页。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张照片,照片里有个小女孩正坐在湖边,无忧无虑地喂天鹅… “保留镜湖,是你的打算。”老孟问。 “镜湖周边有一大片沼泽地,划为湿地公园是最好的选择,集团少建一栋楼,但项目在环评验收上能争取一个漂亮的印象分,而且也能成为后期地产项目一个极有特色的卖点,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安歌说完,老孟抬头,看了安歌一眼。 “想留就留着。”老孟说,“反正这些东西,以后都会是你的。” 安歌一愣,眉头不自主的微微皱起…这不能怪安歌,只能怪老孟把这话说得实在太过暧昧。 “好好加油。别让你妈妈失望。” 安歌本想随口刺一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万一,老爷子真动了传位的心思呢?理智告诉安歌,她最近还是少惹老孟为妙。 马平彦等在门口,安歌开门时被吓了一跳。 “神出鬼没啊,马副总。”安歌忍不住嘲了一句。 “今天表现不错,你爸表扬你了吗?” 安歌白了马平彦一眼,快步离开。 马平彦腿长,三步两步就跟上了,“怎么,董事长什么表示都没有?” 走出办公区,安歌忽而停下脚步,一脸无奈地马平彦,“马总,我跟董事长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所以为的,是父亲与女儿之间那种父慈女孝的温情关系。在董事长眼里从来只有合不合格的员工,没有能不能干的女儿。我的工作做得好那是本分,做的不好是失职。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为了女儿自豪的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是不是白期待了?” 马平彦微怔。 安歌带着一丝自嘲的自我调侃,传到他耳朵里,是倔强,也是失落。 马平彦无数次地看到安歌加班到凌晨,一遍又一遍地生拗那些艰涩的专业词汇,一条又一条地毙掉那些可能会在会议上遭遇到的刁难… 她想得到认可。 “别气馁,至少他没有反对你来接手这个项目,这已经是他对你的认可了。”马平彦安慰道。 “谁稀罕呐…” 安歌撇了撇嘴扬长而去,走了四五米远又回头,冲马平彦笑了笑,“要不要去喝一杯?” “不是要戒酒?” “爱喝不喝。”安歌转身就走。 还是在jojo,酒过三巡,安歌有些微醺,拿着酒杯径自同马平彦碰了一杯,随口问道,“马总,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站在我这边儿的,还是老孟那边儿的…说你是我这边儿的,你总喜欢有事没事儿找我茬儿,说你是老孟那边儿的,你又不止一次两次帮我,你说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着说着,安歌趴在台上睡着了。 马平彦看了一眼,淡淡一笑。 “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说完,一饮而尽。 马平彦叫了代驾,刚准备把安歌从椅上扶下来的时候,被顾珍抢了先。 “马先生,安歌喝得有点多,我已经给她未婚夫打了电话,他应该马上就到了,不麻烦了。” 马平彦不由得多看了这个精明又漂亮的女人一眼。 想来,他是被当成小人了。 马平彦放开手,浅笑道,“也好。” 话是这么说着,人却丝毫没有要先走一步的意思,顾珍看着马平彦,马平彦也看着顾珍,而后好脾气地解释道,“安歌也是我的朋友,我觉得我有必要看着她安全地回到她未婚夫身边,不是吗?”马平彦特意加重了未婚夫三个字,一如刚刚顾珍的语气。 顾珍深深地看了马平彦一眼,给他拿了一杯长岛冰茶。 马平彦笑笑。 陆离没过多久就驱车赶了过来,那姿态,仿佛乘风破浪而来…隔着玻璃,马平彦笑着说了一句,“但愿再过几年,他还能有这股子热情。” 顾珍淡淡地说,“他们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马平彦表情略有些讶异,又有些失落,囔囔道,“那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他们感情倒好。” 顾珍随口接了一句,“也不是所有青梅竹马都能善始善终。” 虽是无心,也算是在马平彦心头狠狠插了一刀了。 马平彦挑眉,再无话。 陆离把安歌抱上车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坦白说,三番两次从同一个男人身边接回烂醉如泥的女朋友,他心里并不是一点不介意的,只是这点子介意,他目前还控制得住。 只是,以后呢… 陆离心里有事,没发现一直闭着眼睛的女朋友,忽而狡黠地眨了眨眼… 安歌装醉,不过可惜,马平彦的嘴严实得很,她什么都没能偷听到。 听过安歌嘴里絮絮叨叨那些不靠谱鬼点子,陆离原本阴霾的心逐渐心花怒放。他从来没把马平彦当情敌,但从女朋友嘴里听到那些马平彦的坏话,还是能让他身心愉悦。 陆离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心理不正常。 刚上车是装睡,到家时却是真的睡着了。 陆离抱着安歌进门,正好碰上陆子艺喝水。陆子艺鼻子灵,稍稍一嗅就闻到了安歌身上的酒味儿,便嫌弃地拿手扇了扇,“又去哪儿鬼混了!” “少管闲事多喝水。”陆离冷声,大步路过。 “就知道护着你媳妇儿。”陆子艺冲着陆离背影大喊,“不对,这还不是你媳妇儿,我说你最好看紧一些,不然,小心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陆离一脚踢上门。 门被关上,世界被划分为两块。 属于他们的这一小块天地显然是安谧宁静的,安歌乖巧地抿了抿唇,陆离觉得可爱,俯身亲了一口,宣示主权,“我会让你飞了吗?不存在的。” 新的集团任命网发速度迅速,安歌由马平彦的助理被直接任命为董事长助理,全权主持江南水岸项目开发案。 这样的结果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安歌没有时间去想老孟到底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如果一旦她搞砸了这个项目,现在爬得有多高,到时候,她就会摔得有多惨。 尽管如此,安歌还是想踏踏实实做好第一单,然而,意外接踵而至。 安歌万万没有想到,老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召开股东大会。而在这次股东大会审议议案里,安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老孟想让她进董事会。 安歌接到齐松发来的邮件时,人还在从H市返回申城的路上。 马平彦坐在她身边。 安歌看到文件,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的呆滞,安歌没有装,是真的懵了。老实说,她完全没有想过老孟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让她进入董事会。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自己干出一番成绩,再去游说外公舅舅们,寻求支持,虽然有些难度,但还能勉强一试。 换句话说,在她的计划里,从来没有老孟这一项… 随即,马平彦也收到了同样一份文件。 他的表情相较于安歌,要平静得多。 “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马平彦打趣儿似的笑了笑,道,“恭喜你了,这下可算是名副其实的小孟总了,看来孟总早就想好怎么给你铺路了,以后请多关照。” “现在恭喜还太早。”安歌合起电脑,深情冷淡,“等股东大会结束了也不迟。” 马平彦耸肩。 没过多久,马平彦收到了一条短信,脸色骤变。 安歌猜到短信是谁发的,只是不知道短信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马平彦没等到公司就下了车,安歌也没有回去,半路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家,唔,确切的说,是开回了老孟家 推门而入,程慧文正坐在客厅里悠闲自得地插着花。 安歌略有些吃惊…这个时候,程女士不是应该跟青梅竹马互诉衷肠吗?怎么还在家?难不成,马平彦约见的另有其人? 难得程慧文没有主动招惹,安歌自顾自地上了楼梯。 才走了两步路,程慧文忽然冒出一句,“你爸不在家。” 安歌顿住脚步,有点烦躁。 来的路上,她给老孟打了电话,电话是邱立本接的。邱叔叔也不知道老孟去了哪儿,唯一知道的是他今天去公司露了一下面就离开了。安歌本以为老孟在干出这么一番大动作后,铁定是要急着赶回家安抚小娇妻的,谁知道竟然也不在。 “程女士,你好像忘了,这里也是我的家,难道一定要有事,我才能回家吗?” “你的家…”程慧文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安歌听到了,没跟她计较。 继续往前走时,程慧文站起身,抬头看着她,“一走就是几年,我还真以为你对你爸的财产一点都不在乎呢!现在倒是上心了。” 程女士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视,安歌却并不生气。 她转身,双手搭在栏杆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程慧文,俯瞰这个一次次利用眼泪和温柔,逼得她几乎无路可退的女人。 如今,安歌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模样… 不安,惶恐。 因为生怕被抛弃,所以,用尖锐的刺来麻痹敌人,虚张声势。 “程女士,子承父业听说过吗?我也想靠着股票跟信托,舒舒服服,悠哉悠哉地过我的后半辈子,但是可惜啊,老孟不同意,你说我能怎么办呢?身为子女,又不能忤逆他老人家,当然只能虚心接受啊,您说对不对?” 程慧文眼神少了一份隐忍,多了一份犀利。 半响,才心平气和地轻声说道,“你是你爸的女儿,要继承他的事业理所应当的,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安歌…英盛是你爸半辈子的心血,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收起你恣意妄为,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好好工作?” 说着说着,程慧文鼻头一皱,眼眶一红,登时就要泪洒当场,“英盛就是你爸的命。” 说来就来,好演技! 安歌改用手肘撑在栏杆上,以整好暇,慢慢欣赏这一场毫无破绽的精湛戏码。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抢走了你妈的位置,可是,你平心而论,她的位置是我抢得走的吗?这么多年了,你爸从来不许我去公司露面,从来不让我用孟夫人的名分出去应酬,我算什么呢,不过是你爸用金丝笼养的一只金丝雀。在他眼里,心里,永远只有你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听戏的安歌倒还真有一丝动容了。 想想也是,花一样的年龄跟了一个中年大叔,甚至连马平彦那样的绩优股都错过了,这波操作程慧文也确实挺亏的,只不过… 只不过,安歌的同情心可没这么泛滥。 “别忘了,你今天走的路,可都是你自己精心设计,求来的,没人逼你。” 程慧文苦笑一声,“你说的没错,路是我自己选的,再苦再难,也得我自己走下去,只是一点…算我求你。” 求? 这倒有趣了。 安歌双手抱胸,示意她自由发挥。 “你爸年纪大了,估计也撑不了几年,你接手英盛之后,能不能给你弟弟留一条生路,你可以恨我,但安童是无辜的,他一直把你当成亲姐姐…” “亲姐姐…” 安歌冷笑,一句嘲讽差点脱口而出,如果不是突然手机响了的话。 陆离传了一条简讯,内容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能不能一起吃晚餐…陆离甚少这么啰嗦,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安歌困惑着收起手机,再看向程慧文时,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孟是真的不在家吗? 又或者…安歌用余光瞟到老孟书房,那间书房里,究竟是空无一人呢,还是…人满为患? 程慧文只怕又开始整幺蛾子了… “不管老孟还能撑多少年,英盛是他跟我妈一起创立的,我就算再浑,也不可能拿英盛开玩笑。至于你跟孟安童,我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你怪老孟迟迟不肯给你名分,可名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这么多年老孟亏待你了吗?还是说户口本没有你跟孟安童的份儿?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认认真真问问自己,你最想要的,究竟是名分,还是这名分能带给你的权力和财富。” 一时间,程慧文脸有点僵。 “知道吗?老孟送你的那座价值不菲的岛,原本应该是答应送给我妈的。那是老孟欠我妈的。想想我妈,毕生心血都给了老孟,老孟却把毕生温柔与宠爱都给了你,你难道都不会觉得她可怜吗?程女士,如果我是你,我首先学会的,应该是知足。” “你不是我,你根本不能体会我的感受,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程慧文冷声道。 “那你想要什么呢?”安歌飞速抢断了程慧文的话,“名誉?钱?还是…” 安歌顿了顿,勾了勾唇角,亮声道,“总该不会是爱情…” “孟安歌!” 此刻的程慧文已经顾不得体面,涨红着脸,怒吼了一句。 安歌耸肩,“好了,既然老孟不在,我也懒得跟你耍嘴皮子浪费时间了。不过…下次,如果你对我进英盛还有任何意见或建议,奉劝你最好还是去跟你老公抱怨,毕竟,光会欺负一个晚辈,并不算什么本事,对吗?” 安歌说罢,扬长而去。 出了孟家大宅,安歌只觉得神清气爽。 憋在心口十几年的一口恶气,一朝得报,怎么能不爽呢?程女士不是一贯喜欢玩这些不入流的小计俩吗?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滋味一定很不错! 至于书房里的那人,究竟是老孟还是马平彦? 管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拖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 第52章 陆离约吃饭, 安歌从孟家离开后径直去了医院。 来的次数多, 同医生护士们也都混熟了, 安歌很得体的维持着自己优雅淑女的一面,直到有个小护士说了一句,“安歌, 你弟弟长得好像你。” 安歌眉头一皱。 医生值班室,安歌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孟安童用稚气未脱的童声,软软地叫姐夫…安歌想到刚刚与程慧文的争吵,想到程慧文搬出孟安童, 逼她松口时的嘴脸… 孟安童拉着陆离的手冲到门口, 抬头看到安歌, 兴奋地大叫了一句, “姐姐!我跟姐夫刚准备去接你下班!” 安歌低头看孟安童。 他的脸上越是纯真, 安歌就越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他怎么在你这儿?偷跑出来的?”安歌不耐烦地看向陆离, 语气冷淡。 陆离没来得及开口, 就被孟安童抢了先,“爸爸送我来的, 爸爸来医院检查,我说好久没有看到姐姐了,所以他就…” “老孟应该还在医院,我送你过去。”安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孟安童被安歌不近人情的冷淡唬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陆离。 陆离摸了摸孟安童后脑勺,“他想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伯父已经同意了。”说完,看着安歌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是他的生日。” 安歌看陆离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安歌没想到陆离为了给孟安童过生日,居然会这么大手笔…帝国大厦17楼的圆形餐厅,是整个申城视野最好的餐厅,那的位子几乎一席难求。 同他交往这么长时间,安歌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看着满桌的美食佳肴,窗外绝美的景色,再看看孟安童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安歌心头像被压了一块石头…这么多年,她眼见着孟安童过过很多个生日,他的每一个生日都会有不同的主题,有一年是梦游仙境,有一年是巴斯光年…她始终是一个不受欢迎,却必须得列席的旁观者。 而她的生日,却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有些人天生好命,她求得不得的东西,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人的嫉妒心真的很可怕? 安歌没想到自己会嫉妒一个小孩儿,也知道从始至终,孟安童都是无辜的。但事实上,她对孟安童的嫉妒,从未停歇,无法控制。 安歌甚至也不能同陆离摊牌,她并不想陆离卷进孟家这些是是非非。 陆离是无辜的,他只是一心想要缓和自己同家人之间的关系,他只是不知道,她跟孟家的关系,早就已经无法转圜了… 包厢内灯火尽灭,侍应生推上一个蛋糕,灯火幽暗中,传来一阵唯美悠扬的抒情音乐。孟安童兴奋得惊叫连连,安歌一腔无处可发泄的烦闷逼近临近值… “怎么了?”陆离问。 “没什么。” “这蛋糕可真漂亮。”孟安童拍了个马屁,而后小心翼翼地望着安歌,“姐姐,我们一起吹蜡烛。” “不必了。” 安歌冷冷地道,说完,一手拿起手包,同陆离道,“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一步,孟安童麻烦你送她回去。” 安歌起身,陆离拉住她的手,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能吃完饭再走?” “不了。”安歌挣脱了陆离的手。 说着的,安歌对陆离一点失望都没有吗? 怎么可能没有。她没有要求陆离能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但他起码应该感受得到,今晚的她并不开心。 陆离脸上有着同样不易被人察觉的失落,只是掩饰得很好,“我先送你回公司。” “不用了。你陪他。” 安歌看到那抹失落,却仍然选择了离开。 临走前,她看到孟安童低下了头… 安歌离开不过几秒,帝国大厦B座墙体忽然间光彩斑斓,怏怏不乐的孟安童楠楠道,“外面有人求婚吗?” 陆离也看向窗外。 那些斑驳的大字,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14年的等待,只为了今天。 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 原本是很确定的答案,这会儿,陆离却有些迷茫了… 那个原封不动的蛋糕上有个很漂亮的丝绒盒子,蛋糕师做得很逼真,逼真到连陆离自己也分不清,这个装着戒指的盒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歌走了,孟安童整个人都没精打采了起来。 陆离看得出,他很重视安歌这个姐姐,甚至连最重要的生日,都只想要跟安歌一起过。只是,横在这俩姐弟之间的那条沟,太深了。 “吹蜡烛,许个心愿。”陆离笑了笑。 孟安童双手合十,之后又摇了摇头。沉默了好久,才细细地问了一句,“每年我过生日,爸爸都要跟姐姐吵架…我只是想让姐姐高兴一些…姐夫,姐姐她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一个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能说出这样早慧的话,陆离并不觉得稀奇。 他们俩姐弟都是一个样,看似强势,其实内心敏感而脆弱。 “你姐姐并不是不喜欢你。”陆离摸了摸孟安童脑袋,叹气道,“她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表达。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明白的。” 孟安童红着眼睛看着陆离,“真的吗?” 陆离笑笑。 孟安童还是许了个愿,他希望姐姐跟父亲能够和好,不再吵架,他希望明年生日,能跟爸妈,姐姐姐夫一起度过。 心情有些抑郁的安歌去了jojo找顾珍喝酒,却不想马平彦也在那儿。 换做往常,安歌肯定是要抓住机会在马副总跟前刷一波存在感的…今天不一样,今天,安歌忽然失去了尔虞我诈的心情。 默默地从离开,默默地回到川流不息的马路上,灯火阑珊,人来人往,安歌感觉自己仿佛正一点点迷失方向。 她要去哪里? 除了陆离身边,她还能去哪里? 她是不是太过矫情?还是应该现在就给陆离发个短信,让他现在立马过来接驾? 左右为难时,修狐狸像是救世主一般出现了。 修狐狸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人脉圈子安歌从来只有羡慕的份儿,自从知道了程女士与马副总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安歌当即就拜托了修狐狸留意圈内他看得上又挖得动的人才。 一如往昔,修狐狸的办事效率从未让安歌失望。 安歌坐在修狐狸家阳台上,手边是厚厚一叠人事档案,上至高层管理骨干,下至职能营销精英,应有尽有。毫不夸张的说,若是能集齐这些人,就算安歌明天要重新组建一个新的企业,也没有一点儿问题。 其中几个大佬级人物更是看得安歌目瞪口呆。 “你确定这几个,你挖得动?”安歌手点着最后一个,不可置信地看着修狐狸。 修泽楷满不在乎地单手托腮,“跟了我这么久,你难道还没学会职场的生存法则?记住,这世上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如果挖不动,只说明一个问题,你的锄头质量不够好。” 安歌抱拳,表示受教。 “再说了,你以为马平彦是什么人,要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你爸今天也不会这么器重他,对了…”修泽楷顿了顿,问,“虽然你爸让你进了董事会,但是这么大的人事调动,你确定你爸会同意?” “随便他。”安歌开了一瓶啤酒,仰脖子一到,“尽人事,听天命。” 修狐狸也开了一瓶酒,却并不急着喝。 “喂喂喂,这么丧,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修狐狸靠近安歌,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得出结论,“怎么,跟你们家陆医生吵架了?” “吵架倒不至于。” 安歌又喝了一口酒,忽然烦躁,“就他那温温吞吞的性子,谁能跟他吵得起来?” 修狐狸笑,“所以,你是因为他不跟你吵架,所以生气?” 安歌白了修狐狸一眼,而后将陆离是怎么给孟安童过生日,如何忽视她这个女朋友的事儿说了干脆,其中添油加醋的情节分量不少…起初,修狐狸听得还挺开心的,毕竟,这世上能让孟安歌像个傻逼一样炸毛的人,除了自己,他还真没见识过几个,可听着听着,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安歌说,“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应该懂事。可…我怎么…可能真的是我太矫情了。” “其实道理你都懂,知道为什么你现在会这么不爽吗?” 安歌摇头。 修狐狸同安歌碰了一杯,说,“因为你怪他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思考,没有设身处地地为你着想,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生长环境,你经历过的,未必他也经历过…” “可…” “可他是你男朋友,是你最亲密的人,你理所当然希望他能懂你了解你,对不对?” 安歌不说话了。 修泽楷回冰箱拿了一杯白水,倒入安歌喝得只剩一半的啤酒罐儿里,递给安歌。 安歌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修泽楷问,“好喝吗?” “你说呢…”安歌一脸冷笑。 “你跟陆离根本就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有着不同的世界观价值观,勉强在一起大概能靠感情维持一段时间,可时间一长,你们的分歧会越来越明显。相信我,这只是开始。”修泽楷说,“融合不了的酒和白水硬要参合到一块,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酒不是酒,水不是水。” 安歌微怔,随手扔掉了啤酒罐。 “胡说八道。” 随后起身,“时间不早,我回家了。” 修泽楷也没留,只好心再补充一句,“我倒觉得你跟马平彦还挺配的,不如,你干脆去色/诱小马总好了,人青年才俊,仪表堂堂,风靡万千少女。更重要的是,还是你后妈的前男人。你要是真能把他勾到手,我敢担保,你那后妈绝对得活活气死。” 安歌抄起那摞厚厚的档案,直接往修泽楷后脑勺上招呼,“早就知道你三观不正,没想到居然可以这么不正,呵呵…行了,懒得跟你胡扯,走了。” 大门合上,修泽楷才悠悠地继续喝酒。 刚入口,寡淡无味… “这丫头,什么时候掉包的?这么记仇也不知道像谁…”之后,又轻轻叹气,“傻丫头,我是怕你误入歧途,越走越远呐…” 送孟安童回家后,陆离直接去了jojo,没有看到安歌却看到了马平彦。 一而再,再而三的在jojo遇见马平彦,饶是修养再好的陆离也不禁皱眉,他是男人,他了解另一个男人,尤其是像马平彦一样忙碌的男人,他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在女人面前耍存在感的。 频繁接触安歌,马平彦目的绝不单纯。 安歌在场的时候,陆离还能装装样子,安歌不在,朝马平彦微微点头示意,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高礼仪。 若无其事的路过马平彦,陆离看向顾珍,“安歌在吗?” 顾珍有些诧异,“没有啊,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过来,这几天她不是出差了?”顾珍忍不住看了对面的马平彦一眼,却也没有开口问什么。 陆离摇头,“没事,那我先走了了。” 刚转身,马平彦把酒杯放在他身侧,抬眼,问,“陆医生有兴趣喝一杯吗?” 陆离不常喝酒,却也知道马平彦帮他点的这杯酒有多烈,不过他也不生气,反正…他想找马平彦喝喝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离落座,随手将外套放在一边。 这在顾珍看来,是要跟马平彦大干一场的举动。 顾珍可不认为自己有本事权说两个男人放弃拼酒,只好默默给安歌传了一条短信。几分钟后,她收到安歌回过来的短信。 这短信看得顾珍头大。 ——让他喝,最好喝死他… 顾珍一时不太确定,安歌嘴里的这个‘他’究竟是陆医生还是马平彦。 第53章 “听说你跟安歌是从中学就认识的青梅竹马?”马平彦问。 陆离点头, 问得漫不经心, “马先生似乎很关心安歌?” 马平彦怎么可能听不出陆离话里的□□味, 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安歌既是我的后辈又是我的同事,作为上司, 关心下属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像安歌这种有才有貌还有性格的女朋友,陆医生应该压力不小,她的追求者可不算少。” 陆离缓缓地舒了口气,“像她这种从小美到大的姑娘, 追求者再多也不稀奇, 不过, 既然十几年前我就能把她追到手, 现在我也同样有信心把她娶回家。” 马平彦举杯, “陆医生很自信。” 陆离举杯轻碰, “实事求是。” 两个温文尔雅, 彬彬有礼的男人看似聊得笑嘻嘻,顾珍却很担心他们随时都能打起来。 气氛实在是太奇怪了。 “男人有时候太过自信, 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马平彦说,“女人要离开男人,只需要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有时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越是美丽优秀的女人,越是难以把控。她们总是喜欢追求更优秀,能给她带来更多荣耀的男人。” “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一样,更何况我暂时还真没发现她身边有比我更优秀, 能给她带去更多荣耀的男人。”陆离放下酒杯,嘴角略略含笑,“不过,马先生看得这么透彻,如今是在现身说法吗?怎么,你以前遇到过那种见异思迁的女人?” 顾珍能明显感觉到马平彦脸色微微一怔。 看样子,是真被陆医生言中了…骄傲如马平彦这样的男人,女人的背叛大约是他人生中最不能启齿的耻辱。 同时,顾珍也对陆医生刮目相看, 原来从来不毒舌的人毒舌起来,居然可以这么不留情面,杀伤力可以这么大…原来一直很低调的人,脸皮竟然可以这么厚…果然是近墨者黑,安歌功不可没。 马平彦笑了笑,连接喝了好几杯。 陆离奉陪。 顾珍不记得自己给他们倒了多少杯酒。 期间,两个大男人都没怎么说话,虽然都有些面色潮红,但坐姿笔挺,表情神态看着也还正常,并不是喝醉了的模样。 马平彦来过几回,顾珍知道他酒量不浅,倒是陆离,真真又让顾珍吃了一惊。 她一直以为陆离不怎么喝酒的。 半小时后,看到一脸冷漠的安歌推门而入,顾珍这才松了口气。 酒酣的男人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仍然自顾自的喝着。 突然,马平彦望着陆离,反问了一句,“我要是你,就一定会重新考虑,这么跟你说,也许在你心里,孟安歌还是那个单纯善良,一心只有你的姑娘,可实际上呢?她已经有了太多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财富,比如你永远也给不了她的荣耀,勉强跟你在一起,没错,她是拥有了所谓的爱情,可她真的会幸福吗?她那么重的事业心,你一个悬壶济世的医生,能帮她什么?筹谋算计还是交际应酬?清醒一些,你们根本就是拥有不同价值观的,两个世界的人。” 马平彦说了一大堆很有道理的话,顾珍听得直冒冷汗。 安歌的眼神太可怕了。 顾珍微微咳嗽了一声,马平彦同陆离同时回头,同时看到了安歌。 “马总,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想要的?你以为每个女人都是程慧文吗?”安歌冷声道。 马平彦轻皱眉头。 陆离也有些诧异。 唯独安歌,依旧淡定,“因为程慧文当年背叛了你,你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所有女人都会为了钱背叛自己男人?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会为了英盛,放弃陆离?怎么,程慧文对你的伤害真的有这么大吗?” 安歌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什么时候来的?”陆离轻唤安歌名字,微醺状态让他眼神有些迷离,安歌眉头微皱,却还是走到他身边。 “回家了。”安歌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马平彦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去调查你们的?”安歌反问。 一阵沉默。 马平彦看着安歌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事实上,他甚至有些期待安歌能开口为自己辩驳,说她并没有蓄意接近他,说她这段时间的推心置腹,没有任何目的… 虽然这种荒诞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来jojo之前,程慧文约他见了一面。 那是这么多年来,她一次在他面前落泪。甚至在那么多年,那么深刻的感情结束时,她都不曾漏出一丝不舍,如今,居然会为了求他,不顾体面的示弱。 可想而知,孟安歌于她而言,是个多么棘手的麻烦。 一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一个他欣赏赞许的女人,到头来,都只是把他当成棋子… 马平彦没有再说什么,喝完最后一杯酒,付帐,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平静地离开座位。 他走到门口,安歌才开口。 “从头到尾,我想要的,不过是想要保护我的家人,只要程慧文别异想天开,你放心,我会跟她井水不犯河水。” “事到如今,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相信你?”马平彦回头,表情一如往常,自信,淡定。 “你什么时候相信过我?”安歌轻轻嗤了一声,却笑不出来,“董事会我志在必得,马副总应该也知道这年头光是捕风捉影,就足够让人身败名裂。”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安歌说,“其实你应该看得很明白,老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我进董事会。” 马平彦笑了笑,转身离开了jojo。 顾珍见状,连忙说,“我去库房拿酒。” 台只剩下安歌同陆离,安歌说了一句,“回家。”转身就走。 陆离拉住了她的手。 安歌挣开了他的手,没有回头。 看着安歌离去的背影,陆离一贯平静如水的心里,竟无端升起一丝慌乱。 两人回到家,才关上卧室大门,陆离便从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安歌,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安歌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喝得有些多,陆离意识到了。 但有时,有些事他只能借着酒劲才能表达出来。 “别生气了。” 安歌叹了口气,试图掰开他的手臂,“你喝多了,去洗澡,我帮你拿衣服。” “抱歉,我原本是想,这么重要的事,一定得有家人的见证…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抱歉,是我的错。” “重要的事?什么重要的事?”安歌转身,抬头。 陆离低头,缓缓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我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但是…我已经等了太久。” 陆离忽而单膝跪地,仰望着安歌,说,“安歌,你愿意嫁给我吗?” 顺光而下,安歌能看到的,是那个与年少时分并没有太多变化的轮廓。 他说他等了很久,能有她久吗? 从年少,到如今,满目疮痍。 安歌忍不住哭了出来,不是感动,是委屈,说不清道不明,难以名状的委屈。 安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陆离的求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意气,更不是不爱了。在那个瞬间,一句我愿意是最容易说出口的话,却也是最不负责任的选择。 她爱陆离。 但现在,她不得不思考更多。 陆离去洗澡了,他在浴室呆了很久。 期间,安歌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容敏打来的,安歌犹豫了很久才鬼使神差一般,接起了那通电话。 这是安歌第一次同容敏正面交涉。 她是个优雅得体的女人,能把‘你也知道,他就是个学院派’之类,划分界限的话说得云淡风气,段位远不是什么小芳小草能够比拟的,甚至连安歌都有些自愧弗如。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很温柔,跟陆离一样。 大约当医生的,都这样。 听着听着安歌就懵懂了。 “这次真的是个好机会,以陆离的能力,临床对他来说,确实是大材小用了。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容敏笑着说,“其实你们完全可以一起去美国,那边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以后结婚生孩子,我还能当孩子干妈。” 干妈…安歌觉得容敏可能更相当孩子亲妈… “可我的事业都在国内,才刚刚起步,我走不开。” 容敏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没关系,我也就这么一说,该怎么决定还得看你们怎么商量,我只是觉得陆离,还是可惜了一些…他是有能力创造奇迹的人。” 可惜了一些…可惜… 可惜他放弃了一条名利双收的康庄大道,可惜他选了她,还是可惜她毁掉了一个有可能创造奇迹的天才。 电话挂了之后,容敏最后一句话,马平彦临走前的说教,就像是魔障一般,始终在安歌脑海里回荡。 安歌陷入了一阵烦躁,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想好好同陆离谈一场恋爱,所有人都不看好。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爱情一定要迁就,而选择迁就的那个人,一定要是她,难道仅仅因为陆离是医生,今后的医学家,所以,她的努力就变得不值一提吗? 也许修狐狸真的没有说错。 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弄明白,陆离,或者事业,到底什么才是她最想要的… 陆离上床的时候,动作很轻,安歌却忍不住习惯性地往他身边靠。而陆离,也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 安歌靠在他温热的胸口,认真感受着他的气息。 安歌小声说,“陆离,要是你当初没有不告而别,那该多好。” 陆离没有答话,只是侧身,平静地将安歌圈住。 他好像已经预料安歌想说什么了… 他极力控制情绪,“为什么?” “你刚刚离开的头几个月,每天晚上我都会做梦,梦见我一个人坐在教师里,梦里你常冲我笑,梦醒了,我却连你的影子都抓不到,陆离,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如果你没走,我不会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会对身边所有人都失去信心。” “如果你没走,我大概会一直依赖着你,而不会学着自己长大。” 安歌抬头,微微支起上半身,认真地看着陆离,说,“我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孟安歌了,现在的我习惯了你争我夺,习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利用身边的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陆离,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会连你一起算计。” 说着说着,安歌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陆离流泪。 她最想说的话,其实是,陆离,你也曾放弃过我,现在我们一人一次,互不亏欠,可好? 黑暗中,安歌听到陆离用清润如玉的声音,回了一句,“我让你算计,不行吗?” 安歌摇头,“陆离,我需要一点时间。” 安歌不知道她跟陆离算不算分手了,那天聊完,第二天一早,她就搬出了公寓。 半个月了,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安歌这才知道,原来即使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只要不想遇见,就一定不会遇见。 临时股东大会召开,安歌顺利成为英盛董事,并凭借老孟赠与的37%股份,顺利成为英盛最大股东。 值得一提的是,马平彦是唯一一个投出反对票的董事会成员。 安歌有些意外。 即便马平彦在内在外名声再高,如今英盛当家做主的,仍然是老孟。识时务的人都不会选择同老板的主张背道而驰,马平彦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住其中利害呢? 一个月后,马平彦正式向董事会提出辞呈。 他的工作交接给了安歌。 身为酒店发展公司的总经理,马平彦的工作量不可谓不庞大,可真正交接了,安歌才猛然意识到,这些工作在之前的几个月里,马平彦早已经陆陆续续地交给了她。 安歌心中有着一些预想,却不敢问,也不愿意承认。 马平彦走的那天,齐松暗示安歌是不是简单吃一顿饭。 安歌点了头。 马平彦人缘不错,安歌不想自己的员工们觉得她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而且,马平彦的离职,外界反响很大,安歌更加不愿意让别面的人以为英盛是一家苛待员工的公司。 安格亲自订了豪华酒店套房,一应布置也力求隆重,力求做到不让旁人又一丝说闲话的可能。 马平彦欣然应邀。 聚餐上虽然始终有着一丝淡淡的离愁别绪,但有安歌适时调动,大家也都算玩得挺开心的。吃完饭,市场部的漂亮姑娘们点了几首歌,载歌载舞的,一下儿点燃了气氛。 没一会儿,有人鼓动马平彦上台献唱。 这些家伙平日里可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马平彦唱了一首英文老歌,包厢里的女员工们,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安歌虽然还没到花痴那地步,惊艳是有的,马平彦嗓音温润,签吟低唱分外迷人。 一曲曲罢,有几个不怕死的,拱安歌上台。 安歌有点窘迫,喝酒她在行,文艺表演方面简直就是黑洞。为此,安歌又白白多喝了好几杯红酒。 聚餐结束,马平彦送安歌回家。 一上车,马平彦就笑着说,“其实你刚刚应该唱一首的。”他扭头看着安歌,“明天,所有新闻都会宣传我们俩私交不浅,说不定还能稳一稳股价。” 安歌慵懒地缩了缩脖子,“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马平彦没多问,只管开车。 过了一会儿,又问,“听说你最近网罗了不少人,怎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准备大刀阔斧,搞改、革了?” “也没你说的那么玄乎,只是英盛这几年的发展总是重复着老套路,也是该有些改变了。” “是那些老古董你用得不顺手。”马平彦轻谑。 安歌忍不住送了马平彦一个白眼,所谓看破不说破,朋友有得做,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不懂… “我以为你最先换掉的人,应该是何远道。” 何远道是人资管理中心的总监,安歌没有想到马平彦居然连修狐狸都知道…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这个人,城府一向极深… 安歌想了想,说,“纯洁的友情,不惨杂质多美好,一旦成了上下级,性质就变了。” 马平彦点头,“也是。毕竟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人情问题,一旦成了雇佣关系,那就是义务问题,人情可做可不做,义务却没那么简单。” 安歌刚要点头,马平彦立马又笑着补充,“更何况,谁愿意让一个可以完全把控自己的人,留在眼皮子底下呢?你说是,小孟总。” 安歌呵呵了两声。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其实安歌有点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辞职。 是老孟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如果是他的意思,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打算的… 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安歌都没能问出口。 最后,还是马平彦自己开的口,“有什么话要问就赶紧问,明天我就回美国了。” 美国? 安歌心头一阵咯噔。 几经犹豫,安歌终于还是开了口,但问题却已经换了,她问,“股东大会上,你明明知道只会有一种结果,为什么还要投反对票。” “你不是总说你爸不信任你吗,我刚好要走人,就顺便做了个顺水人情。”马平彦说。 马平彦说这话时,始终看着道路前方,安歌却没法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这个男人,总是一次又一次颠覆她对他的认知。 车停在了安歌楼下。 马平彦熄了火,看着安歌,脸上是如水一般的平静,“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爸对我跟慧文之间的事一无所知。” 安歌皱眉。 难道不是吗? 如果老孟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一段过往,还会心无芥蒂地让他留在英盛,时不时在自己老婆跟前晃悠?这不可能… 马平彦手搭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别为难慧文,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她可怜?”安歌忍不住嘲讽。 “站在你的角度,她当然是个面目可憎的后妈角色。”马平彦说,“站在我的角度,她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 安歌嘁了一声,“这叫可怜?你怕不是圣父附体了。” 马平彦扭头看了义愤填膺的安歌一眼,淡淡一笑,“一开始,她找我帮她,我心里的确想着报复她,也跟你一样,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可后来真的回来了,想法却变了…你爸爸从来不准她用孟太太的身份公开亮相,甚至连安童也被人认作私生子,集团里所有人都只知道他们的董事长只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女儿跟太太。你觉得,这对于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安歌认为,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她放弃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选择你爸,之后为了他生儿育女,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我想,她对你爸多多少少是有感情的。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呢?你爸只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保姆,公司也全部留给了你,她落了个人财两空。” “人财两空?她现在享受的,是别人几辈子也求不来的。”安歌不客气的回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冷静了一些后,安歌又说,“你说,程慧文会不会后悔?” 千辛万苦,嫁了个不爱自己的。 “我倒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后悔。” 马平彦又说, “别说她了,你呢,你现在走的路,是自己选的吗?” 安歌微怔。 马平彦勾起嘴角轻轻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没有主动离职,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这个问题,安歌同样没有回答。 马平彦走了,真的走了。 尽管走了,他深夜送安歌回家的照片还是迅速的抢占了各大新闻重要版块。 安歌齐松送来这些报纸时,安歌有些脸疼。 她试探齐松,“你拍的?” 齐松连忙摇头,“没有您的允许,我哪有那个胆子。” 说的有道理,没有她这个新官首肯,谁会有这个胆子?想来想去,也只有老孟有嫌疑。 自从马平彦离职的消息放出,英盛的股价一直不太稳定,这个时候传出‘联姻’既能稳定军心,又能向股民们释放利好消息,何乐而不为? 马平彦说老孟待她这个女儿不薄,安歌如今终于有那么一丝丝觉悟了。 “说的也是,你先出去。” “好的。” 没几分钟,齐松送来一垛红头文件,那是员工晋升文件。 之后送来了财务报表。 再然后是酒店广告方案。 … 中午休息,安歌刚往沙发椅上一靠,齐松特意跑进来提醒她OA系统有几个流程,需要她亲自审批… 安歌看着天花板,疲惫的闭上了眼。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点怀念马平彦了…与他共用一个办公室,朝夕相对的日子里,安歌从来没有见过马平彦像她一样忙得不可开交过… 怀念归怀念,作为安歌成为董事后第一个要开除的人,马副总就算再有能力也是白搭。 想明白了之后,安歌振作精神,开了电脑,继续工作。 然而,最上面那条流程,就卡住了安歌的满腔热情。 人资发起的流程,内容是新一年员工体检的费用申请。今年的员工体检,他们选了申医大附属一医院。 那是陆离工作过的地方… 陆离…陆离… 一个好遥远的名字。 想了想,安歌选择驳回申请。 安歌想,她虽然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友,却一定是个称职的前女友,不打扰,不联系,绝不插手他现在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就剩最后一章了 尽量争取这两天完结 第54章 终章 安歌是真心不打算叨扰陆离所以驳回了人资的流程。 然而, 事态的发展, 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头一天, 安歌只是偶尔路过茶水间,听到有人资的妹纸再分析申请为什么会被驳回。第二天,财务老大就送来了几大医院的对比报告, 以此表明自己绝对没有中饱私囊,如果有偏差,那一定是人资那头出了问题…又过了两天,人资老大战战兢兢地重新做了一份报告, 亲自送到办公室… 看人家一把年纪还被吓得口舌哆嗦, 安歌于心不忍。 也意识到了, 身在高位, 一言一行都应该谨慎, 任何私人感情, 都不能带入工作。 为表示自己并没有怀疑人资跟财务拿了回扣, 安歌最终还是选了申医大。 她想着,反正到时候她不去参加体检就行了。 然而, 突来的事故再度让安歌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造化弄人,事与愿违… 因为酒店这边选了申医大,总部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偷懒省事,居然也把员工体检放到了申医大… 体检前一天,老孟让安歌跟公司高层们一道去。 当然,安歌当然能体会,老孟此举, 是为了让自己树立关爱员工身心健康这一良好形象,但…她实在没有勇气告诉老孟,她已经跟陆离分手这一事实。 更没有勇气面对可以预见的尴尬场面。 推托几次无果,安歌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过,聪明的她还知道去之前,提前发短信通知陆离,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没多久,就收到这样一条回信。 ——散交情不散买卖,放心,我会公事公办。 这是近两个月来,他们第一次联系。 安歌看着屏幕,突然想送自己四个字,自作自受。 因为这条短信,安歌酗酒到天明。 自从搬回自己的窝,安歌就一直处于无人认养的状态,通宵游戏,通宵喝酒那都是家常便饭。脱离束缚,尽情撒欢的糜烂时光,她过得很享受。 约好体检的时间,迟到成为了必然。 健康中心离门诊中心不过十米距离,停车时,安歌左顾右盼,小心谨慎得犹如做贼,而后反应过来…人家都说散交情不散买卖了,她还顾忌什么?说难听点,她还是他们家医院大客户呢… 安歌的担心仿佛成了多余,一上午的体检,她没有碰到一个熟人。 所谓的公事公办,安歌算是领教到了。 坦白说,安歌有点心塞。 她知道陆离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但她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能做到这么不拖泥带水。 出了体检中心,安歌才从邱叔叔那儿得知老孟去了老干所。几乎是在一瞬间,安歌条件反射似的奔向了老干所。 她不想让老孟知道她跟陆离已经分手了。 跑到老干所门口,没看到老孟,倒碰见了陆子艺。 陆子艺看到安歌,阴阳怪气地酸了一句,“这不是小富婆孟总么?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晃悠?你们家小马总呢?前两个月还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没几天就共赴爱巢,您这进度还挺快的啊,今天该不会是来做婚检的?” “小丫头,好好说话行么?”安歌头疼,低头,忽然看到了她手里的签证文件。 “你要出国?” 陆子艺特意扬了扬手,得意洋洋地笑道,“不是我,是我哥,我哥已经决定跟容敏姐一起去美国了,再也不回来了。孟安歌,你不要我哥,他多的是人要!” 有那么几秒钟,安歌体会到耳鸣。 世界一下全没了声音。 几秒后,嘈杂的蝉鸣震耳欲聋。 安歌抽了抽嘴角,说,“是吗?那是好事,帮我祝福他。” “祝福什么?” 安歌一回头,老孟一脸铁青地站到了她身后。 那天,老孟带安歌回了孟家老宅,难得安歌没有反抗…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任凭孟义夫大发雷霆。 程慧文不在家,孟安童也不在家,这种情况不常见,但此刻的安歌没在意,径直回了房间,倒头就睡。睡到十二点,起床喝水时,被坐在客厅里闷不吭声的老孟吓了一大跳。 老孟看着茶几上的二锅头,问,“要喝一杯吗?” 安歌从来没有跟老孟一起喝过酒,但这会儿能拉到一个酒伴就已经很不错了,安歌也不挑,屁股刚落座,抄起瓶子就开闷。 老孟是做好了绝对不发飙的准备的,可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比个男人还能喝之后,火气蹭蹭蹭直往上冒。 “舍不得就去把人留下来,光顾着喝酒,有什么出息!” 安歌看了老孟一眼,转过身子继续借酒浇愁。 “问你为什么吵架又不说,你是存心要急死人!”老孟急了。 安歌还是不说话。 正当老孟要跳脚时,安歌忽然哭着说,“爸,你不是老想着张罗我去相亲吗?多安排几个,我没什么要求,能看得上我就行…” 安歌背对着老孟,老孟只能听到安歌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细细的,脆弱的哭声,浇灭了老孟满腔怒火。 安歌上一次在他面前哭,还是很多年前…那时他把她放在外婆家念书,原本一直好好地,突然有一天晚上,她哭着求他帮她转学。 那一次他处理的不好。 安歌从外婆家回来之后,几乎变了一个人。仔细想想,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因为那件事,越走越远的… 这一次,他一定要慎重。 “那你总得说说基本要求?比如说身高,要比那小子高还是差不多?工作呢,要医生吗?长相还是硬朗一些比较好,我一看那小子就不行…” 老孟自以为是的絮絮叨叨吵得安歌心烦。 她干脆整个人趴到了沙发上。 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老孟越发头疼,偏偏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完全没有安抚失恋女儿的经验,也从不知道,原来女孩儿家失恋,是这般模样。 哭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消停了一些。 老孟忽然来了一句,“我跟你慧文阿姨办了离婚手续。” 安歌一惊,忙起身,转向老孟,“离婚?为什么?” 老孟没说话,一脸怅然若失。 安歌看了心烦,“舍不得啊,舍不得别离啊,可别说是为了我,要是真的为了我,早干嘛去了?再说了,我可没说不让你再婚,更没想过棒打鸳鸯!” “是她要离婚的。”老孟说。 安歌愣住了…程慧文会先提离婚,开什么玩笑呢! “当初,如果我更加慎重一些,也许我们家不会走到这步田地。”老孟看着安歌说,“你不会因为我再婚怨恨我,她应该会嫁给一个体面又对她好的男人,安童也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安歌有点不太习惯老孟的深沉。 她感觉到了老孟不开心,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该不该安慰。 父女俩陷入一片沉默。 好久,安歌才抱着膝盖,轻声说了一句,“其实,你不觉得你有点渣吗?” “渣?” “就是…不太负责任…” 就算不为程慧文可惜,对孟安童,安歌还是怜惜的…孩子有什么错呢…此刻的安歌显然是忘了,平日里最爱欺负孟安童的,就是她自己。 老孟顿了顿,然后说,“所以,你要跟我一样,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吗?” 安歌又愣住了。 “哥,忙完了吗?一起去吃饭!” 刚给林迈可送完资料的陆子艺蹿到医生值班室,冲陆离喊了一句,却不想,此刻的陆离臭得跟什么似的… “你动了我的微信?” 陆离声音冷得像坨铁,陆子艺哪里还敢吱声… “说!” 一声咆哮吓得陆子艺如受惊的鹌鹑,“昨天孟安歌给你发了一条微信,说她爸爸今天要来这里体检,我想着反正你也不会去给他们做检查,顺手就删了…” 陆离收紧拳头,青筋凸显。 陆子艺大气都不敢喘,心惊胆战了半天,才听到陆离说,“我跟她之间的事,不许你再插手,不然就给老老实实滚回美国。” 说完就走,丝毫没有停留。 陆离走远了,陆子艺才拍拍自己胸口,给自己压惊。 林迈可溜了进来,皱着眉问,“你哥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没日没夜的加班就算了,还在医院发这么大的脾气…怎么,他跟安歌吵架了?” 林迈可看热闹的模样激怒了陆子艺。 “有病啊,见不得人好?我告诉你,让您失望了,他们俩感情好着呢。”说完,狠狠剜了林迈可一眼,走了… 因为怕挨骂,陆子艺特意在外头晃倒十二点才回家。 然而,路过陆离房间,他房间里的灯,依然亮着。 陆子艺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咬了咬唇,万分纠结地敲开陆离的门。 陆离正坐在电脑前工作,看到她,头都没抬。 “那个…今天我在医院碰见孟安歌了。” 陆离敲着键盘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 “我一时气愤,跟她说你要跟容敏姐一起去美国,对不起…”陆子艺老老实实地认了错。即便,她最开始的初衷,只是想激一激孟安歌,看看她会不会回心转意… 谁知道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居然一点反应没有。 这些就没必要让陆离知道了。 “她说什么了?”陆离终于开了口。 陆子艺昧着良心,摇了摇头,“我话还没说完,她爸爸就来了…她爸好像还不知道你们分手的事,生了好大的气,扭着孟安歌耳朵就走了…” 说着说着陆子艺就闭嘴了,见陆离半天没有反应,弱弱地关上了门。 重重地叹了口气。 房间里的陆离好久才拿起手机,翻开微信。 他的微信,安歌从来都是置顶的,之前被陆子艺删了,今天他又重新设置了一次,只是,里面所有的聊天记录,都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陆子艺特意早起,做了简单的早餐献媚。 然而路过的陆离却分毫没领情。 陆子艺见陆离要出门,忙问,“你不去跟她解释吗?” 回应她的,只有‘砰’一声。 那头安歌也起得很早,尽管宿醉让她头疼欲裂,但只要一想起那些还没处理完的公文流程,她就一秒都睡不了。 下楼碰上老孟吃早餐。 “这么早去公司吗?吃点早餐再去…” 话还没说完,连个影子都没瞧见了。 才上车,安歌隐约觉得肚子有些痛,也许她真的应该吃点早餐再走的,但人都已经上车了,安歌也就懒得再返回了… 而且,经过昨晚,她跟老孟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安歌总觉得再见老孟,有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 刚到公司楼下,就接到了陆子艺的电话,本以为又要挨一顿骂,没想到,小妮子居然说要请她吃饭,当面道歉。 道歉? 得了,当面兴师问罪还差不多。 不过,安歌到底还是没拒绝陆子艺。再安歌眼里,陆子艺就是个没长大的任性小孩儿。 走进办公区,眼见办公区稀稀拉拉的几个员工,安歌这才发现,今天是周日… 她真是个敬业的好老板! 齐松今天值班,看到安歌第一句话是,“孟总,你今天脸色有点不好看。” 安歌摸了一把脸,“是吗?可能这两天没睡好。” 齐松一脸不敢苟同。 关上门,安歌只觉得肚子又痛得更厉害了一些。 中午时分,齐松邀安歌一起用餐,安歌想着陆子艺,没去。 又等了十几分钟,陆子艺那厮还是没来。安歌肚子疼得厉害,起身想着接杯热水,然而,才走了两步,剧烈的腹痛便疼得她直不起腰… 正好陆子艺来了电话。 安歌用尽了全力,才勾到手机。 “喂,孟安歌,我到了你们公司门外,前台不让我进去…” “陆子艺,帮我叫救护车。” 陆子艺嫌弃,“叫救护车做什么?” “我肚子疼,疼得不行了…找你哥…” 话还没说完,就没声了,陆子艺愣了愣神,待反应过来,直接冲进了办公区。 去医院路上,安歌疼醒来了一次,迷迷糊糊之中,她看到了陆离。 她看到陆离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 “陆离,我疼。” 然后,她看到了陆离眼里的焦急,他皱着眉,吻着她的手背,俯下身子,在她轻声说着,“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一下。” “我真的好痛,陆离…我这是怎么了?” 陆离哪还管得那么多,只把人轻轻地搂紧怀里,柔声安慰,“好些了吗?” 有温热的液体顺流进了她的脖子里,安歌不禁打了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许多,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且不太光明磊落的想法…也许,这是个趁机收复失地的好机会。 “陆离,你别走,成吗?” “我不走,那都不去。” “诺贝尔奖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对不对,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安歌又劝道。 安歌听到陆子艺小声嘀咕了一句,“哥,她该不会是装病。” 安歌眉头一皱,“好疼。” 陆离微微收紧手臂,完全投降,哽咽着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不要,别说话了,休息一下,行么?” 当然好啊。 其实,她是真的很痛,痛到滴汗如雨,痛到以为自己真的命不久矣… 耳畔隐约传来熟悉的呼唤,唤醒了犹如在迷雾中沉睡的安歌。 安歌睁开眼睛,一眼看到了陆离。尽管他带着口罩,带着手术帽,她还是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叫了一声‘陆离’,但是又不确定… 陆离很激动,摘下口罩,偷偷亲了她一嘴。 安歌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手术室里,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违反规定,她想说话,但是开不了口,想抬抬手,压根没有动不了…然后,另外一个声音又传了过来,“手术很顺利,别怕啊,小陆一直陪在你身边呢。” 安歌意识还不是很清楚,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离才把她推出手术室。 手术室外,老孟已经红了眼,虽然早就收到了陆离传来的手术顺利的消息,没看到安歌出来,他的心始终提在嗓子眼儿上。 他知道割阑尾不是什么大手术,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老孟伏在床边,见安歌只能傻乎乎地望着她,一下急了,冲陆离吼道,“怎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麻药还没完全醒。”陆离好脾气地说道,“先回病房。” 回到病房后,老孟霸占着床头,陆离只能远远站着…老一会儿,老孟才冷冷地开口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陆离看着安歌苍白的脸,说,“伯父,我从来没同意分手。” 老孟微微一愣,有些糊涂了。安歌最近一直郁郁寡欢,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提出分手的应该是陆离。 如果不是他… 老孟看了一眼床上的安歌,微微叹气。 他自己的女儿个性有多别扭,旁人不了解,他还能装不知道吗? 从安歌出手术室起,陆离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他也是年轻过的人,怎么能看不出陆离到底什么心思… “你也辛苦了,去休息一会儿。”老孟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 “没关系的,伯父,我想陪着她。”陆离说。 “随便你。”老孟松口。 老孟陪到了晚上七点,才赶回公司开会。 倒不是因为那个会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相信陆离,看陆离细致入微地照顾安歌,老孟蓦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明知安歌母亲病得很重,却还是选择了事业… 面对陆离,他自愧弗如。 老孟走了,陆离握着安歌的手,再一次,虔诚地吻了安歌额头。 “抱歉,是我没能照顾好你。” 陆离说,“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完全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安歌是被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病床上。昨晚,陆离在她耳边说了几乎一整晚的话,她大概知道自己腹痛是因为急性阑尾炎,手术已经做了。 当然,她还记得陆离说的那句,他从来没同意分手… 这真是个让人甜蜜又欣慰的好消息。 “那个就是陆医生女朋友啊,长得好漂亮,难怪陆医生那么宝贝。” “自己女朋友,当然宝贝不。” “听说陆医生把女朋友送到手术室前,都哭成泪人儿了。” “不可能,阑尾炎又不是什么大手术。陆医生自己就是专家啊…” 安歌正甜甜蜜蜜地张着耳朵听着,陆离忽然出现了,礼貌地请走了门口围观的阿姨,安歌有点失落…她还想知道陆离哭成泪人儿的相关细节。 她还从来没见过陆离哭哩… 陆离靠近时,安歌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她有点不好意思。 陆离恰好看到了,微微一愣。 他走到床头,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感觉好些了吗?” 安歌心想陆医生情商是真低,她都装睡了,要怎么听到他的声音,要怎么回答?自打耳光的事儿叫她怎么干得出来… 安歌坚持装睡,陆离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一会儿,医生查房,安歌听到了孙主任的声音,“小孟还没醒?” 陆离还没回答,安歌十分慵懒地动了动肩膀,睡眼惺忪,“孙主任,早啊。”说着,还打了一个哈欠… 陆离唇角微动。 “睡得这么好?感觉怎么样?”孙主任笑眯眯的问。 “恩,还行。”安歌不经意地看了站在孙主任身侧的陆离一眼,不知怎地,忽然有些脸热,她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还行就好,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告诉陆医生。” 孙主任看着陆离,笑得意味深长,“别不好意思。” 主任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实习生,一个一个的,都憋着笑。 安歌略囧,只好另找话题,“主任,我昨天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 “那当然,我给你动的手术,你肯定得听到我声音啊。你是不知道,我昨天难得陪女儿去看展览,半路上就被某位医生叫了回来…” “咳咳,主任,您还有很多病人。”陆离轻声提醒。 “哦,某医生脸皮薄,那行,我先走了。”孙主任敛笑,再次嘱咐,“有什么问题直接问陆医生,陆医生还是很专业的。” 出了病房,安歌听到有个没憋住的实习生笑得像猪叫。 陆离把门关上,回头,同安歌两两相望,好久,才问,“起来走走吗?” 安歌有点失落,她想问陆离为什么没亲自帮她动手术,却始终没有问出口,只轻轻点了点头。 陆离搀扶着安歌在走道里缓慢地走着,陆离会隔三差五地询问她的感受,除此之外,两人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医患,毫无交流。 安歌难受。 走回门口时,安歌看着陆离说,“陆离,你去工作,我一个人可以的。” 陆离有些诧异,他刚刚做错了什么? “我真的可以的!”安歌再一次强调。 陆离拉着她的手,很认真的看着她,“安歌,你明知道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虽然陆医生情深款款的样子很是勾人,说出来的话,也让安歌很感动,但现在真的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安歌焦躁地甩开了陆离的手,“陆离,你好烦,我要去洗手间。” 她要去排气! 陆离再一次愣住了。 安歌在医院住了好几天,这几天,陆离几乎衣不解带地陪在她身边,安慰她,照顾她。他的办公室其实离得不远,可他仍然坚持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她的床边。晚上,他就在病床里支一张小小的床。那床太小,以至于安歌严重怀疑它能不能支撑陆离的大高个儿,可他每晚都睡得很好。 有天晚上,安歌终于忍不住,问他睡得舒不舒服。 陆离说,“不舒服,但是很踏实。” 顿了一会儿,又说,“你走了之后,我落下了失眠的毛病。” 短短一句话,让安歌心一揪。 刚开始同居的时候,陆离也是常常睡不好,她睡相不好,替他一脚,给他一拳是常有的事…后来他们是怎么磨合,变得和谐起来的?她都快忘了… “陆离,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吗?”好久,安歌才细细地说了一句。 她从床沿伸出的手,被陆离轻轻握住。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陆离说。 泪水陡然涌到了眼眶,安歌说,“好说,好说。” 擦了擦眼泪,安歌觉得自己不能一味自私,于是很慎重地做出了一个决定,“陆离,我想明白了,你要是真想回美国发展,你就去。但只有一点,每个月四天的假,你必须无条件的全部留给我,如果你忙,我可以去美国看你…还有,结婚证必须先领了…” “谁说我要去美国的?”陆离皱眉,稍微一思考,就猜到了答案。 “你别管是谁。”安歌说,“我知道救死扶伤是你的梦想,我不应该这么自私,把你绑在我的身边,你应该有更远大的志向。” 安歌说了很多违心的,漂亮的话,陆离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了,才按着她的手心说,“傻瓜,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起身,坐到小床上,温柔地看着安歌,看了好一会儿,才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轻声告白,“我爱你,你就是我的梦想。” 出院前一天,陆离忽然没了踪影。 安歌坚强的一个人收拾好了行李,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陆离,她有一点点生气,但是想着陆离可能遇上了什么要紧的事儿,就宽了心。 护士走了进来,安歌有些诧异,“我今天还要打针” “没有没有。”护士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说,“这是陆医生托我转交给你的。” 说完,小护士笑嘻嘻地走了。 安歌摸着这盒子,有点想不通,什么礼物陆离不能亲自给她?这盒子大小,也不像是戒指项链什么的… 安歌揭开盒子,看到了盒子里头放着两本记事本。 随意挑了一本,翻开,安歌愣住了。 那是一本厚厚的日记,陆离的日记。日记里他在美国求学生活的经历与心情。以陆离沉稳内敛的性子,安歌本以为,无论在哪儿,他都能很快的适应…而在日记里,她看到的,是他的不安与忐忑。他在日记里说,他对未来感到迷茫,也不知道母亲的病能不能治好。他还说… 他还说,他不知道那个姑娘有没有哭… 安歌微微低头,过了好几秒,才平静的继续翻开下一页。 日记记录了陆离的每一次特别。 他第一次参观他父亲的家,第一次看到他妹妹,他妈妈的第一次手术,第一次脑子里冒出放弃画画的念头,第一次给病人动手术,第一次,送走自己至亲至爱的母亲…几乎每一篇日记里,他都会问一句,你呢,你还好吗? 安歌想,那个‘你’,应该是自己。 日记的最后一页,他只写了短短一句话。 ——孟安歌,我回来了。我还欠你一个交代。 那一刻,安歌潸然泪下。 被他感动,也为了这错过的十四年…如果他能早点坦白,也许他们早就再一起了,说不准,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那时并不成熟的他们,可能会因为各种琐事、个性差异而吵架,冲突…还没学会包容的两个人,可能会冷淡地任由那段感情逐渐消弭… 还好,还好。 “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安歌抬头,陆离不知道时候站到了自己跟前。 他缓缓地蹲下,仰着头,伸手轻轻擦掉安歌脸上的泪水,笑着说,“原本只是想让你感动,没想让你哭。” “你回国前就没想过,也许我早就结婚了?” “想过。”陆离说,“我想过成千上万种情况…不过,还是决定回来。如果我没有给自己一个答案,我想,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办法接受另外一个人了。” 安歌把头侧向一旁,擦泪。 又回过头,笑着问,“那你现在有答案吗?” 如果他现在求婚,安歌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十四年,他们没有多少个十四年的青春年华可以再浪费了,她想跟他在一起,不虚度任何时光。 陆离只是指着另外一本小册子,说,“不再看看了?” 尽管有些不情愿,安歌还是翻开了另外一本厚厚的,四四方方的小册子,才翻了一页,就被惊住了。 那是一幅漫画,漫画里有个站在阳光里的长发女孩,女孩身边站在课桌前。课桌另一侧,有个男孩。 “这是我们?”安歌哽咽着问。 “不然呢?”陆离握住她的手,说,“你这么翻,我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才能求婚…” 他快速翻开漫画,安歌才知道,这是一本手翻书。 一本主角是她跟他的手翻书。 手翻书上有他们的相遇相知,有他的离去时的不舍,还有,她并不知道的,他们的再一次重逢,那时她喝多了酒,哭着拉着他的衣服说,“陆离,你不要别人结婚…” 原来,他们的所有细节,他都记在了心里,画到了画上。 曾经那个死活不愿意为她作画的倔强男孩,如今,用整个青春画满了她。 手翻书最后几页,没有了画,只有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封底上粘着一个钻戒。 陆离说,“孟安歌小姐,请问,你愿意…” 话还没说完,安歌猛地扑到了他身上,边哭边笑着大叫,“我愿意,陆离,我愿意嫁给你!” 之后,很多人从门外涌了进来,有他的同事,有病患,还有她的家人们。老孟远远的站在门口,安歌看到他偷偷转过头拭泪。 所有人都在道贺,老孟没有出声。 但她听到了他的祝福。 安歌松开怀抱,陆离望着她的眼神,无限温柔,“请问,我可以给我的新娘带上戒指了吗?” “戴。” 安歌很主动的伸出手,引来大家一片哄笑。 陆离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指环,牢牢地,神圣地栓到了她的中指上。 戴好戒指,他抬头,说,“你好啊,陆太太。” “恩,陆先生,同好。” 那一刻,安歌笑靥如花。 作者有话要说: 可菌开新文啦,期待小仙女撒花留评收藏! 【文案】 顾小白,你喜欢小狼狗还是小奶狗? 顾小白说,我难道就不能喜欢...人? 那你觉得隔壁那个小鲜肉怎么样? 顾小白说,先把毛长齐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