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迷情》 雨夜救美(1) 雨夜救美(1) 一 夜空没有风,燥热难耐,四周漆黑如倒扣的烟袋锅,狗在野外荒地里狂吠。溽热的夜晚,女人溜光身子躺在柴席上,浑身上下汗浸浸的粘湿。男人端旱烟锅蹲在床角,滋滋喷吐燥热带来的烦闷,一刹间得到某种启示,扑到女人身上,开始田野上耙地犁田的劳作。 小刘圩子上空飘**人的欢叫和男人的喘息。 荒野狗群在突如其来的尖声呻吟和粗壮喘息中停下吠叫,摇头颤栗,片刻,同时咬颈嗅腚,欢腾追逐。 栖于枝桠草垛顶的鸡群伸长脖子,惶惑不安四处窥望,猫头鹰以算命先生的莫测高深,睁一眼,闭一眼,盘算雷雨逼近的脚步。 这时,一道闪电如长鞭划过夜空,炸雷紧随,男人如吸饱的牛蝇,从女人身上滚落,舒开四肢,瘫软松弛,发出满足的叹息,无力蠕动。 暴雨倾盆而下。 滩岭上,地主刘少堂家西瓜地里,倪瑞轩和王豆豆啃着没长熟的西瓜。两人早己摸准没有月亮的夜晚,是看瓜田的张四皮与寡妇韭菜花的幽会日子。 两人躺在瓜田里啃圆了肚子,闪电和暴雨把他俩赶进瓜棚。这样的夜晚,张四皮回不来,两人在瓜棚里睡了。 棚外的雨粘连天地,雨点泼在瓜地里呼呼作响。闪电下,王豆豆瞪大眼看见惊慌的飞虫竞相逃命。 后半夜,王豆豆在一声炸雷中惊醒,他欠起身,听到河水煮沸般呼呼怪叫。又一道闪电,他看到白亮亮的河水似一张惊恐的没有血色的脸,吓得他浑身哆嗦。 躺在不远处的倪瑞轩,手抚肚皮,摊开四肢打着呼噜。王豆豆心生敬意,倒下去。其实他没有睡意,被恐惧笼罩,又不好意思张口说回家,倪瑞轩会笑话自己胆小鬼。 王豆豆两条胳膊死死抱住头,遮掩雷声和闪电。 倪瑞轩和王豆豆同龄,十九岁。 远处一丝亮光将粘连的天地揭开一条缝,雨势依然如瓢泼。 曦微的光线在圩子上空划一道圆弧。 枪声铜锣声和村民呼喝声急促地向瓜棚这边移来,黎明来临前的暗烛光线下,人影绰绰裹着雨雾席卷而来,零星枪声穿过雨帘。 倪瑞轩被枪声惊醒,从草绳编织的床上跳起来,王豆豆松开抱头的胳膊。俩个人伏在红柳丛,看见一群人在狂奔,各人手中有刀有枪。有几个人抬着毛毡毯包裹着的什么东西向河边冲去,另有几个人断后,不时回头开枪。 圩子里追来几条凶悍的狗,尾随狂叫。 倪瑞轩和王豆豆想到是河对岸的土匪抢东西,同时看到了自家的狗昂头呲牙,凶狠地冲向人群。 倪瑞轩没有犹豫,抄起脚边铁叉,大吼一声冲出来。 “土匪,哪里跑。” 王豆豆见藏不住,硬着头皮抓过柴刀,跃起身。 突如其来冲出两个人,让匪徒慌了神,还没来得及应对,其中一名土匪屁股挨了一叉。 惨叫声响彻四野。 倪瑞轩一招得手,手中铁叉左劈右刺,俨然天兵凡降势不可挡。平时河滩上练就的没有章法的棍棒拳脚,胡乱使出来,让慌乱原本如惊弓之鸟的匪徒无法近身,乱了阵形。 王豆豆手舞柴刀与倪瑞轩并肩作战,胆小匪徒以为中了埋伏,魂魄出窍,“呜哇”乱叫,丢枪弃刀狂奔逃命。 倪瑞轩和王豆豆勇气倍增,尾随追赶,为了壮胆,他俩边跑边喊:“杀土匪呀,土匪往河边逃啦……”。 身后铜锣声急如雨点。 “嗵。” “嗵嗵。” 匪徒回身开枪,散弹擦过倪瑞轩耳畔发梢,他没有害怕,没有放慢脚步。 圩子里追来的人,放枪助威。 众匪争先恐后跳入沸腾的河里,向对岸游。 河水在上半夜暴涨,水流凶急。倪瑞轩看到匪徒在水中逃亡,有一种战胜强敌的喜悦与激动。 忽然,倪瑞轩看到匪徒抬着的毡毯包裹快速漂向下游。王豆豆也看到了,他俩沿河岸猛追,眼看将被急流卷向河心,倪瑞轩纵身跳入河里。 倪瑞轩在河边长大,对这条河的熟络,如同手臂血管一般清晰。然而,倪瑞轩入水后,陡感陌生,没等舒展手脚,调整好姿势,已经冲离岸边十几米远。 天渐渐放亮,雨势略收敛。 倪瑞轩吞下一口水,也被呛醒了,他调整好手脚,扎下猛子脱下裹腿的长裤,侧身借水流之力,游向目标。强风中雨点坚硬如石子,倪瑞轩无法睁眼,索性闭上眼睛,埋头挥臂奋力划水。眼看要接近目标,卷起的漩涡又使目标偏离。 由于毡包被水浸泡,开始下沉,倪瑞轩抬头看到接近河流弯道,一旦过了弯道河面更宽。不容他多想,双脚踩水,深呼息,扎下猛子,灵巧如鱼鸦钻进水里,露头时,已经抓住包裹。 倪瑞轩松了口气,为节省体力仅凭双脚控制身体浮动,腾出手划水,慢慢移向岸边。倪瑞轩双脚触到河床一刹那,悬于嗓子眼的心才落入肚里。 岸边有欢叫声。 过程仅几分钟,对倪瑞轩来说似乎有这黑压压的岸线一样长。 眼望湍急的河水,倪瑞轩浑身哆嗦。 忽然,捞上来的包裹轻微动了动,倪瑞轩慌忙解开绳索。 女人苍白的脸,映入眼帘。倪瑞轩心里一紧,双手松开,女人惊叫着滑落水中。他重又手忙脚乱地抱起女人,慌乱的双手按在她光滑的脖颈上,手掌传来女人的柔软。 倪瑞轩脸色发青,牙关紧咬,浑身筛糠般抖动。 女人冲他微笑。 女人细白的脸上沾有几点雨水,如刚舒展开花瓣的睡莲,楚楚动人。 倪瑞轩呆立于河边浅水中,臂弯仍抱着女人,直到有人沿岸跑来,他将女人抱离水面,放在岸边。 倪瑞轩认识这个女人,她是刘少堂从南京城买来的,被沿河南北两岸视若天仙,此女名盈月。 倪瑞轩这么近距离看女人还是头一回,心里说她瓷白的脸如长熟的白皮甜瓜,透着诱人的清甜。 圩子里成年男人都赶来了,刘少堂夹在人群中他那张老脸像被踩坏的西瓜沾满雨水,长衫下摆满是泥浆。 “你受伤了。”刘少堂说。 倪瑞轩这才意识到右臂隐隐作痛,他看到铅弹如火柴头陷在肉里,流出一条血线。他神情淡然,浑不在意,抠出铅弹甩入水中。 血水沿手臂蜿蜒流淌,初时如短小的蚯蚓,渐而爬过手背手指。 刘少堂看在眼里,心生几许赞赏。 有人给倪瑞轩披件上衣。 直到此时,刘少堂才充满感激地朝着倪瑞轩不停作揖,每揖近乎到地。刘少堂家的老佣带着哭腔说:少奶奶命大福大,少奶奶有上天保佑。 倪瑞轩听了老佣的话,愣愣发怔,他也觉奇怪,为何她在水中能漂浮那么久不沉。 被雨水浸泡发冷发胀的清晨,人们抬着盈月回圩子的路上,倪瑞轩两次见到女人欠起身望自己,目光在零星的雨幕中像子弹穿透他年轻搏动的心。,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纳妾初夜(2) 纳妾初夜(2) 小刘圩子与众多沿岸而建的村落大相径庭,若大个村子被三尺宽丈余高的土墙包围。立于堤岸能看到滩岭之上的圩子,浓淡相宜的雾霭中,圩子呈暗绿色。此时看不到土黄色的围墙,刺槐树和各种杂乱的灌木包围堆积,形如一座墨绿色城堡。 圩子里百余户人家,百余户人家共有四姓和零散的小姓。四大姓是刘、王、张、倪,兴建围墙出钱最多是地主刘少堂,故而起名刘圩子。 刘少堂有水田五十顷,旱田百余顷,圩子里八成刘姓是刘少堂家佃户。 修建围墙用于防土匪进村抢财物,村子中间一座土楼,刘少堂一家住土楼里。站在土楼顶层,能看到圩子外的一切,土楼墙壁布满枪眼。 二十里外的临河镇也知道小刘圩子,临河镇是这一带的商贸中心,水道是通向外界的商道。 这条河没有准确的名字,据说是京航运河的一条旁支,人们叫它废河。 故事就是从朱秃子雨夜过河抢刘少堂的小老婆盈月开始的。 刘少堂不曾料想北岸的朱秃子会在雷雨交加的夜里进圩子抢人。 半月前,刘少堂在临河镇黄旗酒馆曾听黑龙江鸡西来的马掌柜说,朱秃子扬言要抢他从南京城里买回来的美人,豁出那只秃瓢也要睡一晚。刘少堂担心了一阵,也提防了一阵,过去半个月,毫无动静,刘少堂戒备之心渐渐减弱,始料不及时果真出了事。 上半夜,刘少堂和圩子里其他男人一样,在自己的女人身上磨研,足足有半袋烟功夫,当他看到盈月脸颊潮红洇到耳垂,呈半透明,晶滢欲滴像只鲜嫩的瓜蒂,他终于无法控制,颠奋异常,一泄如注。 盈月进刘圩子是春天,正是圩子内外桃如胭脂梨如雪的飞花季节。花映人面人如花,如花的盈月来到这个平常的水乡。 那是一九二一年的春日黄昏。刘姓家族男女老少尽皆站在临河镇官道两侧,像模像样挥动三角小旗,红红绿绿迎风飘扬。 大房生下的瘸腿儿子刘家昌左肩高右肩底跑前跑后忙活不停乐此不疲,指挥佃户和族人将爆竹挂上官道两侧老柳树。女儿刘菊妹面无表情,立于围观人群,一言不发,嘴角一丝恬静的笑。病里的娘不让她出来凑热闹,可是,架不住热闹,悄悄溜出来,其实从城里来的未见过面的小妈才是真正的诱惑。 刘菊妹想一睹为快,城里女人到底美成啥样? 春日黄昏的阳光温软如每个迎亲者身上的新衣衫,阳光让每个人的脸上添红抺彩。 远处隐约传来唢呐的高吭与激昂,迎亲队伍骚动起来,纷纷伸长脖子眺望远方。 四人小轿从官道尽头逶迤而来,轿夫在唢呐和芦苼抑扬顿错的音韵里,迈着两进一退的扎实方步,蹚起一路尘土飞扬。 轿子四角挂红绸,顶端簇大红牡丹。轿内盈月如嫩花儿起伏颠耸,此时没人知道她正憋一泡热尿,淌一身热汗。 这年,盈月十八岁零六天。 轿旁,刘少堂骑瘦驴,挺着如瘦驴尖削的背,脑壳扣半红半黑瓜皮小帽。棉袍大褂短过膝,随驴步以及轿夫方步同步运行。俗语:老太太骑瘦驴——严丝合缝,瘦老爷们骑瘦驴感觉会如何,多亏驴背上垫一床被子。 刘少堂家财万贯却不显富,有人半夜见他用这头瘦驴驮两箱大洋,差点把瘦驴腿压折了。 刘少堂从不招摇,打扮不像有钱地主,这个女人却让他结结实实舒舒服服地招摇一回。他抵不住盈月的美貌,心甘情愿花半口袋大洋。 买地买人都是他刘少堂的财产。半口袋大洋摊在怡春堂老鸨面前,手没哆嗦,面没改色。老鸨生满皱褶的老脸,见到一堆大洋立即微笑起来,如张开的一把鲜艳小伞。在这种笑容里,刘少堂这个乡下老男人的小身板无比挺直,似乎老鸨的笑容伸张了他男人的自尊。 大洋给他长了脸撑了腰。 今天,刘少堂感觉很有面子,从南京城抬回嫩如豆腐脑,清香如荷的女人,这样的壮举别说临河镇,连县上也没有谁能做到。那张苍老枯黄越显瘦削的老脸掩饰不住阵阵喜悦,潮起难得一见的红光,小眼睛里汪满浊泪。其实他最大遗憾是没能长出茂盛的胡须,少了几许男人英武气。 其实刘少堂老了。瓜皮小帽盖住稀拉花白的头发,微笑没露齿不知他满嘴缺齿。 爆竹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醒了,顽童的尖叫,村妇村姑的嘻笑给春日阳光里这场喜事倍添喜庆。 刘少堂的大嫂,脸上涂满粉,如掉进面缸的鸭梨,她指挥小媳妇端来火盆,让新娘从上面跨过去,她嘴里高声叫着。 “新娘跨火盆,生养一大群。” 围观人众齐声叫好。 跨火盆是当地风俗,意为新娘过门添丁旺才之意。 张四皮在刘少堂瘸腿儿子刘家昌裤裆里掏了一把说:“你小妈今后生养全指望你了。” 刘家昌追着俩人边骂边打,跑起来一拐一拐引来更多的笑声。 那晚盈月被刘少堂揭开红盖头之后越发娇羞,手掌抚游下温顺如冬阳下懒洋洋的小猫,鼻息微微。她没有主动迎合过一个男人,即便在怡春堂也没有。今天她要迎合刘少堂,因为刘少堂是自已男人,尽管自己是花银子买来的,也要做一回像样的新娘。 盈月被**了,**横陈于散发阳光香味的床单上。 银子一样清亮的月光轻盈流进窗棱,给盈月身上镀上毛绒绒的光泽。 窗外叫春猫声高声低不显凄清更能撩拨黑暗中的男女,刘少堂俯伏在镀了光的**上,身子挺入。 盈月没有掩饰,呻吟与窗外同时入港的猫叫,混合成声乐比拼,同时听见窗根踩碎瓦砾的脆响。 刘少堂用力抽动,身体像二胡的弓,潺潺水声如淙淙细流,人间仙乐。 刘少堂第二次要点灯。 盈月想既然是你妻子,想怎样就怎样吧。 刘少堂点灯后看着盈月的兴奋是从没体会过的,盈月也在他百般冲撞中露出百般娇媚,想不到年过五旬劲道仍如此不减,她身轻飘如鸿毛,心忽悠忽悠无着无落,全身先如火灼,随之通体汗如水浇,一声嘶喊全身瘫了。这时候,刘少堂看到盈月脸颊潮红洇到耳垂,呈半透明,晶滢欲滴像只鲜嫩的瓜蒂。 有此发现,刘少堂必点行房。 第二天,刘家大院的晾衣绳上挂出刚洗过的白床单,鲜艳的图案如红牡丹,洇透迿丽的晨曦。 刘少堂站在院里捧铜水烟壶,神情肃穆。他看到雄鸡咯咯叫着从母鸡身上下来,抖着华丽的羽毛神气活现。 佃户们下地经过那块床单都忍不住看上几眼,又回头,青壮年裤裆里有了变化,步履拖沓。 其实床单上的图案是另一只雄鸡的血,盈月问何苦要如此,刘少堂说村人口毒呀!,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招摇美妾(3) 招摇美妾(3) 昨晚,刘少堂从盈月身上下来,天太热无法入睡,找族中同辈推牌九。闪电和暴雨来临之前手气一直很臭,输了十几块大洋,身心燥热难当,想到近段时间与盈月**,每次到达顶峰越来越快,不知是自己无法控制,还是**频繁雄风锐减。想到此,神情愈加恍惚,只到暴雨急趋而至驱散酷热,刘少堂逐渐进入状态,输出去的大洋慢慢赢回来,正当他忘乎所以之时,打更锣声和枪声吓得他跌坐在牌桌边。 更锣是土楼上更夫敲响的,枪声是河北岸土匪朱秃子开的。 刘少堂连滚带爬回土楼时与老佣撞在一起。 “老爷,少奶奶不见了。”老佣吓的声带哭腔,浑身哆哆嗦嗦筛糠一般。 刘少堂又一次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有人拿着刀枪锄镰涌进土楼,他才醒过神来,跑进卧房,从褥子下抽出沉甸甸的盒子炮,带领村民追了出去。 如果这晚不是刘少堂嫌天热出去赌钱,或许就死在朱秃子的枪下了。 朱秃子带人悄悄摸进圩子里,并没有被人发现,当时更夫也因溽热难耐,无心外面世界,即便圩子内外狗吠叫成一锅粥,也未能引起更夫的警觉。 刘少堂和朱秃子的冲突是从粮店生意开始的,初时的冲突仅是暗地里互相攻击,造谣对方在米里拌细沙坑骗村民。朱秃子命人夜里抬两桶粪便浇在刘少堂的粮店门上。刘少堂则命人于夜间攀墙越屋将大桶的煤油泼在朱秃子粮库内的粮包上,令他损失了几百担大米。然而,他俩所做的这一切始终没酿成流血事件。 事实上,朱秃子是在等待时机,等待自己势力日渐强大。 朱秃子居住的朱庄与小刘圩子隔河十几里地,小刘圩子在上游,河两岸连接的渡口名为曹渡,摆渡老头曹老六日间夜间在此守望。 曹老六知道朱庄的朱秃子,刘少堂他也知道。河面不宽,雨季来临河水咆哮,有货船此经进临河镇入运河进扬州。 这天夜里,曹老六被棚顶漏下的雨水浇醒了,他支起身掀开芦苇草帘,望着黑漆漆的雨。 河床内河水冲撞,风雨中茅屋哆嗦颤粟,渡船在洪浊的水面跳荡飘摇,栓船木桩象老人硬朗的身躯牵着揽绳不放。 天地玄黄,水色连天,水声一片。 曹老六无回天之力,缩回床脚。 曹老六迷迷糊糊中,茅屋的门帘被脚踢开了,茅棚如正在**的男人抖颤中畅快地呻呤。 风雨裹着湿透的一群人冲进来。 “朱爷,您快趴上,老六点灯。” “噗哧。”曹老六被“趴上”两字逗笑了,笑归笑,不敢怠慢,点亮一盏马灯。 天渐亮,雨势稍减。 朱秃子被乱枪打中屁股,铁沙让两扇屁股成了蜂窝煤,伤口经河水浸泡血肉模糊。 “日你妈刘少堂,偏打中老子屁股,送老子回庄。”朱秃子说。 读过几年私塾的朱修道,人称半仙,如今给朱秃子做师爷,他指挥手下喽罗抬着朱秃子进庄子。 曹老六看到朱秃子的狼狈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世道要变? 曹老六心里舒服着,憋一泡热尿,连忙跑进芦苇丛。 “轰”。茅棚如瘦死的骆驼坍塌在水中。 二 正当人们议论盈月被抢之事,刘少堂却带她并肩走上临河镇街头。 赶集的人们见到他俩临街驻足,窃窃私语。铺里掌拒伙计各自停下手中活计,直勾勾盯着刘少堂和美貌的盈月招摇过市。 朱秃子雨夜抢盈月被打烂两扇屁股的故事刮遍了废河两岸以及临河镇的每个角落,这样有趣的故事可谓惊天动地。 其实人们最大的疑问是朱秃子没抢着人,屁股成了蜂窝煤,会不会就此罢手,今后还会发生什么才是人们最想知道的事。 今天刘少堂是胜者,竟管朱秃子公然挑战。 新任保镖王豆豆,背一杆火枪,神气活现,挺起脖子像一只雄鹅撇着八字脚,倒也威风凛凛。本来倪瑞轩一起来的,他要筹备民团,只有王豆豆一个人护着。 配备护卫,这是刘少堂的又一壮举,增几分威严。 在临河镇做生意的人知道,刘少堂和朱秃子早就是商业中的竞争对手,各有一间粮店,只是不在同一条街,自古同行是冤家,冤家对久了终生仇恨。 刘少堂心中也有计划,今天之举只不过是第一步,他要告诉临河镇乃至南北两岸的人。我刘少堂不是好碰的,朱秃子一枪就趴了。 临河镇水路通扬州入镇江换大船进南京下关码头,水路比陆路方便。 临河镇是方圆百里集镇最为繁华之一,清乾隆皇帝二次下江南,曾在此镇停靠过半个时辰,接见地方县令。能与临河镇相比,是上游二百里外的另一镇:“洋河镇”。乾隆品尝了此镇出的酒,留下“酒味香醇,真佳酒也”的赞话。数百年来,民间一直传咏“酒气冲天,飞鸟闻香化凤,糟糠落地,游鱼得味成龙”的佳联,此酒为“洋河大曲。” 乾隆爷在临河镇码头停靠过的那块青石被无数乡民抚摸过,曾一度是学子进京赶考前必拜之物,祈求得功名蒙皇上垂询。 官道把临河镇一分为二,官道直通码头。随着时间推移,此镇不停向外扩张,建筑以码头为中心,沿河道向两侧延伸。 临河镇有富人也有穷人,有赌徒就有恶棍,偶有扬州从运河逆流而来的花船,多是富家公子游玩拐进废河,采办粮油菜蔬停靠在此镇。 常有无聊之徒吹嘘上过花船,**诱人,身边聚结爱听花船故事的男人。 如今常有外地采办粮棉酒的商船在临河镇停靠。,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千金示爱(4) 千金示爱(4) 盈月走在街头,别说让男人犯愣,连号称上过花船的男人也痴了,呑咽口水。刘少堂面带微笑,盈月低眉含笑。 季节进入夏末,清晨天气不冷不热,盈月穿着不薄不厚。 一件水红小坎肩罩在水银色真丝旗袍外,**风起云涌处一枚绿玉扣连接坎肩两襟。 水银色旗袍顺流而下,经蜂腰丰臀波浪起伏。 油黑的长辫垂过腰,辫梢搭在两片丰臀合起处,随步履款款浅摇上下摩擦。 吞口水的男人恨那辫梢不是自家双手,身下之物不听使唤挺起来。两眼生出手在旗袍开叉处向里延伸,此人无法站立,靠墙蹲下,一只手伸向裆内,呼吸局促。 “日你妈刘少堂,临入土的老牛吃如此鲜嫩的芽,伤天害理呀,日你祖宗八代。”有人心里悄悄在骂,却不敢放开喉咙。 临河镇出了名的几个泼皮也在人群里,其中以刘九为首,其次是房士光,吴超。刘九是刘少堂嫡亲侄子,刘九的哥哥刘家文在刘少堂的“圩屯粮店”当账房。尽管几个泼皮吞咽口水,却也碍于刘九与刘少堂是本家,没人敢口出淫词。 黄旗酒馆马掌柜马银龙东北人,蹲在门口瞧热闹,见刘少堂走过来客气地叫了声刘老爷。 刘少堂挥手示意,之后背双手扇一把油纸扇。 马银龙脸上笑容不减,心里说背着手扇扇子,装大尾巴鹰。 刘少堂一摇三晃走到自家米铺前,早有帮工和刘家文,镇上人都叫他刘账房躬身迎接。刘账房接过刘少堂和盈月手中之物嘴里恭敬地叫着老爷太太。原本想叫叔叔婶娘,刘家文感觉不妥,便改口。 刘少堂边往米铺内走,边问让家文铺里还有多少陈米。 刘账房说:“三百余担。” “今年雨水足,方圆二百里涝了欠收,抢在新米上市前粜尽陈米,新米上市大批购进,年前粮价会涨,翻倍赚回来的。” 刘少堂说着话,顺手接过刘账房递过来的流水账,他没进库房,让帮工带盈月去看库存。 “尽快收回今年和以往的欠账,争取半月内收回所有欠账,王豆豆帮你。收回欠账与库存现洋运回圩子里。” “是。老爷。”刘家文答。 “镇上有什么大事?”刘少堂问。 刘家文迟疑地看着刘少堂。 “一点儿别漏。” 刘家文看着二叔干瘦苍老的脸上坚定的神情,有些陌生。 “都在传朱秃子抢太太的事,听说屁股挨了一枪。” “谁说的?” “曹老六。” “让人给曹老六送十块大洋,一桶酒,一只猪头。”刘少堂说。 “是,老爷。” 午饭设在米铺,饭菜是马掌柜派人送来的。四凉四热,凉菜有冰糖蜜枣、冰糖甜藕,醉鱼等,热菜是东北炖菜。 刘少堂坐上首,盈月坐右边,账房坐对面,俩个男人喝着酒话不多。 盈月新奇,东张西瞧,不时问东问西。嫁给刘少堂还是头一回来临河镇。看到自家的米铺规模不算小,喜形于色。 盈月夹起一粒花生米突然问:“老爷,我怎么没见着树上的花生?” 刘少堂和账房愣住了。 “你说过老家花生生长与别处不同,生在树上,一眼望去满眼满树全是花生。” 刘家文忍俊不禁乐出声来,刘少堂满脸尴尬。刘家文意识到自己的笑让二叔难堪,连忙干咳掩饰。 在南京怡春堂,刘少堂担心盈月不愿随自已来乡下,便随口胡绉,自己早忘到爪洼国去了,盈月没忘,记在心里,曾幻想满树花生的壮丽景观。 刘家文见老爷满脸尴尬,面子上过不去,连忙思寻解围话题。他望着老爷急得面红耳赤,抢着说道。 “早年此间有一种树,名为花生树,开花以及果实形同花生,却不能食用,故而得名。某年,这些树夜间枯萎殆尽,如今一株也找不到了,这事颇为奇怪。” 刘少堂“嗯嗯”附和,忽然觉得刘家文编故事能力很强,以前从没发现,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盈月依旧愣愣出神,想着一夜间枯死的树,惋惜不已。 刘少堂岔开话题说:“月儿,这间米铺多得家文,家昌能有他一半聪明我也放心了。”刘少堂想到儿子刘家昌触到心病,眼圈有些红了。 “老爷,您放心,你比我爹妈还亲,侄儿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别叫老爷,叫二叔。” “二叔,跟着大家叫老爷我也习惯了。”刘家文谦恭地说。 刘少堂不置可否,爷俩举杯同饮。 回圩子乘的是刘家文镇上租来的大轿,刘老爷和盈月同坐轿内,压轿夫一路屁响。尽管他现盈月在轿内干不了什么事,窄小的地方也让人想象出许多事。 轿夫一路“嘿哟嘿哟”之声。 王豆豆敞怀背枪轿后不远处,依然如雄鹅撇外八字脚。 倪瑞轩和王豆豆成为刘少堂贴身保镖是盈月被抢第二天的事,他俩仅需背着火枪跟随刘少堂。 俩个人打朱秃子有功,倪瑞轩还救了盈月,得赏银二十,王豆豆十块。倪瑞轩回家就交给了爹妈。老娘拿着大洋说:“他爹,置几亩地给俩兄弟娶媳妇吧,老大不小,成天河边疯跑。” 倪瑞轩的父亲头发花白如絮,脸上皱纹如田垄地沟纵横交错。 倪老爹坐在床铺上抽旱烟,一言不发,许久叹了口气说:“这钱咱不能要,河对岸知道了,还得了,我快入土的人了,过几天安身日子呢。” 老娘也面对油灯发呆。 倪瑞轩的大哥倪瑞冬坐在灶门口木凳上。 “爹说的对,这钱不能要。朱秃子知道,咱家不得安宁。” “爹、妈、大哥,不用怕,有我在朱秃子不敢欺负咱家。” “你逞能,这个世道是你逞能吗?听说南边闹起来了。”倪瑞冬说。 “谁说的。”老娘在床上蠕动了一下身子。 “今天一条南方货船在运河边停了,船老大说的。他们往北走呢。” “他爹,听你的,钱退给刘老爷。”老娘把二十块大洋的包裹递给不说话的老爹。 一家人坐在灯影里不说话,目光落在大洋上。 二十块大洋不是小数,够置几饷上好的水田。给瑞冬、瑞轩两兄弟娶媳妇的费用,加上自家的积蓄差不多够了。 大姐倪瑞青在门楼过道摆好晚饭,叫爹娘吃饭。 倪瑞轩拿起火药枪说:“从今儿起,我和王豆豆都不在家里吃饭,以后吃住在土楼里。” 老娘跌跌撞撞从木杌子上爬起来,抓住倪瑞轩的胳膊。 “儿呀,不要为了二十块大洋去拼命,咱是本份人家,不挣换命钱。” “妈,您放心,我不是没头脑的人。”倪瑞轩说着往外走,老娘生拉着不放。 “他爹,怎么办呀!”老娘声带哭腔,似乎儿子走了再不回来。 老爹爬起身,鞋底磕掉烟锅里的烟灰说:“女大不由娘,儿大不由爷,当爹的有啥用。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让他去吧。有句话你要记住,不取无义之财,不取掉脑袋的赏银。走,吃饭去,咱爷仨喝几盅。” 瑞轩放下枪和瑞冬扶着老爹吃晚饭。 老娘还没醒过神来,她不明白老头子是怎么了。 “别愣着呀,给我们炒几个下酒菜。”老爹说。 倪瑞轩的娘和大姐忙又点燃灶火。 正当一家人正围在饭桌边吃饭,爷仨端着酒杯刚喝了第一杯,刘菊妹来了。 刘菊妹到来让倪瑞轩一家人愣了,端着酒杯忘了喝酒,拿着筷子忘了夹菜。 最早醒过神来的还是倪瑞青,她说:“菊妹,进来坐吧,一起吃晚饭。” “不了,瑞青姐,我吃过饭了,我爹让我过来请瑞轩哥。” “出什么事吗?”倪瑞轩站起身问。 “我爹说让你去。”刘菊妹站在门外灯影里,没有进屋。 刘菊妹似乎刚洗过澡,手指绞着湿发。 倪瑞轩胡乱吃了几口饭,杯中酒和爹、大哥碰一下,喝干了,随刘菊妹出门。 倪瑞轩发觉站在灯影里的刘菊妹很好看,大眼睛,眼眉浓黑,脸色是乡下女孩子健康的红,不是盈月的白嫩。 倪瑞轩知道刘菊妹知书达理,整过圩子只有她被送去私塾堂上过学,虽然只学了几年,也认识不少字。 回刘家土楼的路上,俩个人一前一后,没人说话。倪瑞轩步子跨得大,菊妹一路小跑,娇喘吁吁。 一条狗叫引来满圩子狗吠。 “瑞轩哥,你慢点,我跟不上,我怕狗。” 倪瑞轩闻言停下来等她。 刘菊妹上前抓紧了倪瑞轩的胳膊,她怕丢下自己不管。 原本穿的少,刘菊妹的肌肤与他相触,心霍然狂跳。此时,倪瑞轩鼻息里嗅着香皂的味道,胸腔澎湃,人有些晕。 晕弦中感觉她的胸挨到小臂,柔软如一团火苗,燎灼皮肉。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微光渗不透茂密的树冠,乡村的路很黑。倪瑞轩听不到周围声音,脚步也没有原来坚实,像踩在棉花堆上。 忽然,有一庄户开了前门,木门“吱哓”悠扬,一束浊黄的灯影照在他俩脚下。 屋内人乍一开门看不清外面,唤回自家吠叫的狗,狗在主人的怒叱声中摇动尾巴在腿脚边磨蹭。 门关上了。 菊妹偷眼看他,轻声嘻笑。 倪瑞轩脸发烧,直达耳际。 “松开吧,让人看到明天要传开了,对你不好。” “我不怕,你怕什么?还男人呢。” 刘菊妹搡开倪瑞轩独自往前走。 倪瑞轩心被揪了一下,隐隐有些疼,想追上去又迟疑地收回脚步。 倪瑞轩故意放慢步子,让刘菊妹走在前面。 “汪汪。”黑暗中窜出一条恶狗向刘菊妹扑来,吓得她“妈呀”惊叫往回跑。 “别跑,蹲下。”倪瑞轩大声叫着向前冲。 菊妹闻言蹲下身子,追她的狗呜咽一声掉头跑了。 倪瑞轩扶起坐在地上的刘菊妹。 “没吓着吧。” 刘菊妹捂着脸呜呜哭泣。 “你不是男人,你保护不了我。” 倪瑞轩呆立原地,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已在女孩子眼里是一个长大的男人了。 刘菊妹跑进自家院子,内心在偷笑, 其实刘菊妹眼泪没流出来,她是要把倪瑞轩晾着,让他好好想想。 菊妹十七岁。 进入刘少堂家会客室,刘少堂正在等他。 “老爷。你找我呀。” “坐吧,有事找你商量。”刘少堂客气的说。 倪瑞轩很惊讶,刘老爷如此客气说话破天荒第一次。 端茶的不是老佣吴妈,而是盈月。 倪瑞轩很窘迫,慌乱中接杯时手批触到盈月柔软的手背,碰洒了茶水,溅到手上有点烫,盈月没吱声。 “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不知死在什么地方了。”盈月说完深深弯腰向倪瑞轩表谢意,她那双迷人的眼睛里汪着清泪。 倪瑞轩脸红气促,不敢正视盈月。 “我跟老爷说了,认你做哥,你愿意吗?”盈月说。 “这样不对,辈份上不容许,按理我该叫你小婶的。”倪瑞轩说。 盈月笑了,刘少堂也在笑。 “先不议这事,你先回房吧。”刘少堂对盈月说。 盈月回房时又望了倪瑞轩一眼,眼里似烟似雾。 “瑞轩,你对我一家有恩,这事我记着呐!” “刘老爷,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事是我撞上了,换上别人也会这么做的,别放心上。”倪瑞轩话说的恳切。 刘少堂越发觉得倪瑞轩诚实可信。 “朱秃子被打伤,不会就此罢休,我们提前要加以防范。组建民团是当务之急,外乡已经有了,更重要的是更换武器,几支鸟枪打野鸡野兔还行。” 倪瑞轩认真地点头,其实他也想过,如果不是有圩子里的人尾随追来,自己救不下盈月,甚至会送命,他也有后怕过。 “俗语说,独树难挡飓风,林子才能避雨。”倪瑞轩说。 “对,我决定让你当民团队长。”刘少堂说。 “老爷,我年轻,怕负了您重望。” “放手去做,我给你撑腰。” 倪瑞轩热血沸腾。 这晚,倪瑞轩第一次喝了用树叶泡的水,有些苦,苦后有甘,一口气喝完一杯,老佣吴妈又进来又给他酌满了。 刘老爷端起茶杯微笑着小啜一口,倪瑞轩似有所悟,小心翼翼端起杯子模仿,噘起嘴唇形如喝酒竟然吮出“吱”声。 躲在窗帘后的刘菊妹“噗哧”笑出声,另一间房内的盈月也在捂嘴窃笑,刘少堂刚入口的热茶喷了一地。 倪瑞轩脸红到耳根,窘迫地抬眼看二楼两扇临厅窗子。 “吴妈,给瑞轩包些茶叶带回家!”刘少堂吩咐道。 倪瑞轩给刘少堂提了个建议,凡参与追打朱秃子等众匪每户赏银一块,带枪参与户赏银两块。 打中朱秃子屁股的不知是谁,事后谁也不敢认,怕被报复,一并赏了是鼓舞士气的一味良药。 刘少堂开始欣赏倪瑞轩。,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土匪欲望(5) 土匪(5) 三 朱秃子原名颇为大气,朱成国,十岁时一场怪病,头发尽数脱落,成了如今的秃瓢,也因此改变他人生命运。 朱秃子敢公然进圩子抢人并非一时冲动,并非如黄旗酒馆马掌柜所说豁出秃瓢也要睡了美人盈月。刘少堂并不知道朱秃子内心仇恨源自少年地件事。仇恨尤如一粒种子埋在朱秃子心里,星转斗移扎下了根须。 那年朱秃子渡过河伏在刘家高粱地,掳获单独下田打猪草的妇女,他将妇女打昏后拖进河滩芦苇丛,正欲施暴,恰巧被刘少堂老父撞见。说来凑巧,刘老地主闲着无事去芦苇荡寻野鸭蛋,偏偏碰上这档野事。一个老地主去芦苇荡寻野鸭蛋,说出来都让人笑话。刘老地主认出妇人是圩子里张长工家媳妇时,不由怒火中烧。但他没有急于冲出来,耐心等朱秃子解开裤带脱下裤子才大吼一声,照准朱秃子光光的屁股狠命一脚。这一声怒吼以及倾注全身力气的一脚令做贼心虚的朱秃子魂飞魄散,朱秃子摔倒后顾不上拎裤子,钻入芦苇丛潜水跑了。老地主不知道这一脚令朱秃子落下病根,多年阳物不举,举了也是举而不坚,常常没沾女人身体便一泄如注。朱秃子从此对刘圩子的刘家埋下仇恨,曾萌生连根铲除刘家后人的念头。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秃子听说刘少堂南京城买回的**貌若天仙,沉睡多年的**竟然举了起来,且坚硬如铁,朱秃子惊喜万分。 随着粮店生意红火,势力扩充,朱秃子意欲独揽临河镇粮食生意,朱秃子既为了抢女人,又要除掉刘少堂。 朱秃子仅到此举一定顾功,可是,女人没抢到,已然与刘少堂公然成敌。 朱秃子的老窝在河北岸朱庄。 青砖砌就的四合院,从前门楼看,与富足农户无异,丝毫看不出是土匪窝。朱庄的人都知道,白天朱家不开门,出入村口渡过有人放哨,夜色降临或到了后半夜才见人影出入。 朱秃子负伤回庄没在自家养伤,隐隐有些担心,甚至生出害怕。 朱秃子身长腰粗,五官最惹眼是嘴,嘴大唇厚,上下唇一般厚,第一眼会让人误认为被打肿了。肤色泛紫,秃头溜光,背后看,形如长大的茄子,于是朱秃子还有另一个绰号:紫牛卵子。 自成了秃子,怕听到有人称自已为秃子,尤其是同龄中人,为此他不知打了多少次架,养成暴戾的性恪,记恨所有嘲弄过自已的人,并寻机报复。 有一回邻家小童当着众人叫了他朱秃子,引来哄笑,童言无忌本是小事,朱秃子怀疑是孩童父母撺掇,当晚用药尽数毒死邻家鸡、猪,凿穿捕捞木船。 邻家知道是他干的,想着自家孩子还小,怒不敢言,忍气吞声。从此没有谁敢当面叫他。 朱秃子没想过会在小刘圩子失手,自身中枪,丁二毛屁股挨叉,虽轻但也受了伤。这样的结果令朱秃子恼羞成怒,躺在床上养伤也没忘了发誓血洗刘圩子。 给朱秃子治枪伤的郎中是从洋河镇请来的。 弟兄们在外间听朱爷猪一样“呜呜”嚎叫,好在嘴里骟驴一般咬着嚼子。两个时辰后,师爷朱修道端一盆血水出来说朱爷叫大家进来。 众人涌入,看到朱爷趴在床上,裤子被扒了,肥屁股上还有血迹,屁股呈黑色,让人想起冬日倒吊在屋檐下等着风干的火腿。 木板上摊着铁沙,整整三十粒。所有人目瞪口呆,这三十粒铁沙可是一颗颗从屁股肉里剜出来的,难怪听到他杀猪般的嚎叫。 有人嘴唇颤抖,小腿哆嗦。 朱修道让八名壮汉摁住朱爷手脚,郎中在朱爷屁股上撒了一层黑色粉沫,抹匀了,划一根火柴丢在朱秃子黑色屁股上。 “轰。” “滋啦。” 摁住朱爷手脚的八名壮汉没想到郎中撒的是火药,吓得众人同时松手。朱爷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仿如一条灵巧的鱼蹦起三尺高,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在场的人闭上眼睛,个别胆大者以欣赏的姿态看了全过程。 屁股挖出铁沙的坑凹处火药积的厚些,又让血水弄潮湿了,燃烧时慢许多,最后一粒火星熄灭,两片屁股抽搐跳动如灵巧的手指。 另一张床上的丁二毛在偷乐,他想到了男人只有**时,屁股能抖动得如此敏捷。想到此,他差点笑出声。 “他妈的,找死呀,竟敢松手,快将朱爷抬上床。”师爷怒骂道。 八名壮汉醒悟过来,慌忙将昏死的朱爷抬上床铺。 空气中弥漫皮肉烧烤和火药的香味。 众匪中年少的早已面如死灰,冷汗淋漓,在他打家劫舍的土匪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酷刑。 有人怒视郎中。 郎中神情自若,他说:“铁沙深及寸余,伤口发炎溃烂,天气炎热,不及时治愈,感染就难医了,这种办法消毒比用药见效更快。我想你们听过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共同之处就是尽早去毒才能早愈。” 郎中一席话让众匪默然无语。 郎中内心偷笑,他有麻醉药却不愿用在这个恶人身上,尽管这个方法也可消毒,确实让朱秃子吃了大苦头。 朱师爷说:“跟朱爷久了的都知道,朱爷生剥活人才叫练胆呢。” 朱师爷说的确有其事。 多年前一个冬日,年关将近,师爷带人在四十里外的土梁村收“年关钱”,遇到土梁村富户冯信之严词喝叱。师爷回庄向朱爷报告,建议给土梁村颜色。 当夜,朱秃子带人摸进土梁村,用药将冯信之家的看家狗药死,把冯信之小儿子冯锦汉从被窝里拖出来,捆绑在村头老槐树上。 寒冬腊月,哈气成冰,冯锦汉被**上身,寒风象小刀子割肉,没想到冯锦汉十分硬气,没流泪不求饶。 朱成国手里攥一把杀猪尖刀顶在冯锦汉脖子上说:“你叫我们大伙爷爷,就放了你。” “呸。朱秃子,敢动小爷一根毛,小爷绝不放过你。” 这一声“朱秃子”令朱成国勃然大怒,朱秃子说:“你不怕老子活剥了你。”嘴上说着话,尖刀已经从冯锦汉头顶划下来。寒风中在场匪徒听到了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 冯锦汉毕竟年幼,吃不住痛,“妈呀”一声大叫,血披面而下。 月下血呈黑色闪着流动的水光,阴森可怖。 冯锦汉哪抵受如此撕心裂肺的疼痛,哭声尖厉恐怖,栖息枝头的夜鸟扑愣愣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正是冯锦汉的哭叫救了自己一命。 村里大狗小狗齐吠,更夫敲响铜锣,朱成国一伙不敢久留,乘夜色落荒而逃。 冯锦汉被救起时,已然昏死。头顶血仍在流,也有凝固成块,这一刀在他头顶中部留下白森森一条缝。 朱成国从昏迷中醒来,吩咐师爷给了郎中十个大洋,送回洋河镇。 朱成国养伤期间最痛苦不是趴着,而是每次大解,尽管特制了一张床,从中间挖开一个洞,躺上去从洞中漏下屁股,但每次都会撕裂伤口。帮他擦屁股的人更要小心,弄疼了,朱秃子张口便骂,动之挥拳。师爷为此专们从偏远村落骗来一名中年妇人,说是侍候月子。 这天,朱秃子觉得屁股疼痛稍有缓解,将众兄弟招集到身边团团围坐。 “师爷,伤差不多好了,把临河镇粮店撤到洋河镇,换地方扎营。” “朱爷,真要走呀,这仇咱可不能不报呀。”丁二毛委屈地说。 “报仇容易。养伤这几日我想过了,要做大事别在自家门前折腾。况且我们也要提防刘少堂,如果此时他联手其他民团围攻我们,我们必输。好在这场迟迟不退的大水,帮了我们。” 朱成国一席话让众匪沉默不语,细思极为有理。 “给镇上派出所长房向东的大洋要快点送去,别让那条狼等急了,他可是不见钱就呲牙的主,在我们撤离之间,不要节外生枝。”朱师爷说。 “我不想离开临河镇。”丁二毛说。 丁二毛自从跟了朱秃子,早被父母赶出门,离开朱秃子他是一条落荒野狗,无处藏身。 “放心吧!我们会回来的。”朱成国安慰众人。 “派人找曹老六了解对岸的情况。你们都回吧,没事别到这里来走动,这段时间不许扰朱庄以及周围村民,喝酒吃肉只能在院里,更不许出去找女人,有违抗者按帮规处罚。”朱成国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联手抗匪(6) 联手抗匪(6) 四 朱成国的分析不无道理,倒不是刘少堂急着过河报复,而是另一人,此人是冯信之,冯锦汉的父亲。 冯信之进入圩子炮楼时,是后半夜。刘少堂在梦中被叫醒了。 更夫首先叫醒了倪瑞轩,如今他睡在刘家大院门房里,任何人进入炮楼都要经门房,会见刘少堂也需倪瑞轩先审定同意方可引见。 冯信之进入门房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双手捧着恭敬的递给倪瑞轩,被他坚定的回绝了。这一行为令冯老先生深感刘少堂治家之严,似乎由此找到朱秃子失败原因之所在。 “请问你是刘家少爷吗?”冯信之问。 “不是。我是刘家护院。”倪瑞轩经历朱秃子抢人的事件后,成熟许多。他听从了刘少堂的告诫,对任何一个陌生人万不可说出自已真实身份,更不可轻信任何人;逢人留一手,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步步为营立于不败之地。 “刘老爷治家如此严谨,令老生敬佩。”冯信之由衷的说。 “老先生过奖,请问您老深夜到此有何指教。” “本人是土梁村的冯信之,登贵府拜会刘老爷有要事相商,烦请通报。”说着递上一封信。 “刘老爷已经睡了,再说现在是后半夜,多有不便,麻烦你明天来吧。”倪瑞轩最烦和人掉文了,好在他也常和王豆豆去临河镇听戏,学会了许多戏词,此时用起来到也不觉绕口。 “小兄弟,您听说过土粱村冯家小儿被朱秃子剥皮的事吗?” “听过,三年前的事了。”倪瑞轩答。 “正是。这就是我那小儿冯锦汉。”说着冯信之拉过背后一后生。 冯锦汉个头及倪瑞轩眉宇,眉毛粗重,双眼清澈。虽然稚气未脱,却也透着虎虎生气。倪瑞轩忽而有些喜欢这个比自已略小的小伙子。 因为走了夜路,圆口黑布鞋满是尘土,苇编斗笠沾着夜露,父子俩神情透着远途跋涉的疲惫。土粱村离此三十余里,又是夜路,况且冯信之也是上了年纪的人。 冯信之脱掉小儿头上苇笠,尽管头发浓密那条伤疤赫然可见,如一条小蛇蜿蜒在发丛中。 倪瑞轩内心哆嗦了一下。他想到了寒冷冬夜那场血腥恐惧,就发生在眼前这个后生身上。 “你找我们老爷与此事有关?” “是的。要不然我也不会避人耳目,选在黑夜才来。” “大哥。帮帮忙吧!”冯锦汉眼里满是哀求。 倪瑞轩心软了,沉呤了一会说:“你等等,我试试看。” 他请俩父子先坐下,然后穿过天井,来到刘少堂睡房的窗下。 原先刘少堂睡在炮楼的底层,如今和盈月搬到二楼靠院的一间房里,二楼共三间,另两间是菊妹和家昌各一间,如今底层仅有长年卧病的大房。倪瑞轩怕在此时吵醒她,自从那晚被狗撵吓哭之后,满心歉意无机缘对她说,因为近日全副精力都投在了组建民团的事上。 他走到窗下正犹豫间思寻用何方法叫醒老爷时,听到二楼窗内刘少堂在说话。 “先请客人休息一下,我一会下来。” 倪瑞轩惊愕不已,慌乱中说:“是。老爷”。 刘少堂起床后请客人进了会客厅。 老佣从侧房出来,给客人倒了茶后握双手立在一边。 刘少堂挥手让她走开,才自觉回屋并关上会客的厅门。 这一切冯信之看在眼里。 倪瑞轩没跟着进会客厅,这是规距。他陪冯锦汉在门厅里说话。 “小老弟,你很够胆气,生死关头仍临危不惧大骂恶贼,做兄长的佩服你勇气。” “大哥言重了。小弟先谢你引见之恩。”冯锦汉像模像样双手当胸一抱。 “呵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倪瑞轩也双手半握拳回了一礼。 “大哥的枪法如何?” “哦,我只是一护院家丁,不会使枪。”倪瑞轩谦逊一笑,又有些狐疑。 “原来如此。听说朱秃子在贵庄挨了一枪,可惜打在屁股上,如果枪口抬上一点,也就不用此行和费尽心机了。” 看不出年龄小过自己,可说话如此老成,确实让倪瑞轩内心喜欢不已。 “你们要对朱秃子动手,听说他的手下人多枪也多呀。” “是呀。”冯锦汉眼眉间皱着忧虑。 “请问大哥大号,能赐教吗?” “倪瑞轩。” “小弟冯锦汉。” 俩人互道姓名后喝茶,归于平静。 约一个时辰,冯信之从会客室出来,刘少堂唤过倪瑞轩,交代他要送一下冯家父子,从表情看不出谈话结果。 倪瑞轩一直送他俩出了圩子,原本挽留二位吃完早饭才上路,冯信之要趁早赶路,也便作罢。 出了圩子,远处沿河岸天色翻起了鱼肚。延伸远看,曦微中渗出淡淡的晕,婉如花瓣边沿一抹醉红。 临别时冯锦汉回身又是当胸抱拳说道:“大哥,闲时到土梁村,小弟一定尽力款待。” 倪瑞轩竟有些依依不舍,在此之前他还没和任何一个外村人交过朋友。 “兄弟稍等片刻。”说完返回圩子。 冯家父子有些不解,立于路边。不一会,倪瑞轩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些食物和一瓶酒。 “都是些粗陋食物,权作充饥吧。” “谢谢大哥。来日再续。”冯绵汉眼里竟有泪光闪动。 目送父子远离,身影渐小。,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组建民团(7) 组建民团(7) 打朱庄前没露出一点口风。此事只有刘少堂和倪瑞轩知道,连王豆豆也不知内情。 倪瑞轩有几次差点忍不住想对王豆豆说出实情,在村里毕竟只有他俩最好。从小一起玩大的,捞鱼摸虾放羊砍猪草也要一起,屙尿也要结伴,连听新结婚窗根也是用肩互想换着扛,甚至去临河镇赶集喝一碗胡椒辣汤也是匀开一人半碗。但刘少堂一再叮嘱此事非同小可,是人命关天头等大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他每次话到嘴边都忍住了。 那天冯信之父子走后,刘少堂把他叫进会客室说出了他们此行是为联手袭击朱庄而来。 倪瑞轩已从冯锦汉口中得知来此目的,当刘少堂说出这番话时脸上依然显出惊讶,甚至是大吃一惊。 “你认为有把握吗?”刘少堂说。 倪瑞轩听出刘少堂和自己说话渐渐带有商量的口吻,心里很激动,但他仍然恭恭敬敬,没把内心的受用表现在脸上。 环境造就或引导一个人成熟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似乎与是否读过书无关,只是缺少对问题分析时的精辟。 “老爷,不知冯家父子能有多少人和多少支枪参战?”倪瑞轩问。 “二十人,助他们事成送来伍百块大洋。” “我们民团刚组建,也只有十多人。如果有几支排铳威力会大增。” “排统?”刘少堂听了倪瑞轩的话,口中自言自语,又觉得颇有理。 排铳是村民雪天射杀河滩南迁歇脚雁群的武器,由两根或三根生铁管连排焊接。铳管约三米长,绑在一四方木架上,装好火药火信,让一头年老耳聋的牛拉着,人隐在木架后。老牛慢悠悠在雪地里寻着草根草茎。歇息的雁群让老牛麻痹了戒备,进入射程,点燃药信,一声轰鸣,三管铁弹出膛呈扇形。 排铳特点是药量大,射程远,面积大,杀伤力大。 刘少堂陷入沉思,端着一支金黄锃亮的铜水烟壶来回踱步。 “圩子里谁家有排铳,花重金买来,这事让张四皮去办。”刘少堂沉思良久,停在倪瑞轩面前说。 倪瑞轩看出刘少堂眼里透着狡黠,想询问为何让张四皮去办时又歇了口。他相信老爷自有老爷的道理。 “算了,这事不用你参与,这些天只管组织民团去河涧、汊、沟,树林打野鸭野兔。” “老爷?”倪瑞轩欲言又止,他本不想问,禁不住好奇。 刘少堂知他之意,挥手制止他同时说:“事后你自然明白。” 倪瑞轩知趣退出。 天井里他听到二楼另一睡房打开窗的“吱哓”声。他知道是谁,却没敢抬头,只是用耳搜寻,眼睛余光也在瞟,窗口似乎有一团粉色蠕动。脑后也没闲着,捕捉到老爷正站在门口,锥子一样的目光盯后背,颈项有风凉嗖嗖掠过。 脚步没迟疑,如平常一路生风。 其实刘少堂并非盯着他,而是在紧张思索。 洪水没退,灌了张四皮看管的西瓜地,黄黄的瓜秧叶挣扎在浑黄的水里。狗尾草穗形如谷子沉甸甸吊弯了茎,田荒芜了,草便茂盛。 一望无际找不到水田秧苗踪影,再延伸连芦苇也没了梢。风卷过河面,皱起波浪拍岸。河水不再湍急,河心仍有漩涡一个接一个往下游转圈子。 闲鸦野鹤没了落脚去处,在露出水面牛背大小的堤脊歇脚。捕捉水面小鱼的渔鸥不知疲倦沿水流低迴盘旋。 上游远方天际云层厚重低垂,烟笼雾锁,似乎还有暴雨逼近。 倪瑞轩与新组建的民团队员出了圩子,每人一支猎枪,站在滩岭边缘。 田里劳作的农人看一群后生不务农活颇为奇怪,但对于组建民团也有所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业已习惯了,却不习惯一个壮劳力不下田,成天舞弄刀枪成何体统。 张四皮回了圩子,瓜棚里空着,瓜田在水里,也无需人守。 “今天咱们分两组,比试谁组猎获多。刘老爷说了,多猎者有赏,具体赏什么现在不知道。”民团队长倪瑞轩说话是有份量的,不是从前的玩伴了,一群后生倒也服他。 王豆豆和刘家昌去临河镇帮账房收账,仅十余人。倪瑞轩按人数进行分组,五人一组,一组从滩岭上走,也就是走树林、灌木丛。另一组沿河岸,虽然是比赛,但讲究的是配合。这一点倪瑞轩心里明镜似的,从滩岭树丛灌木里惊逃的野物一定向河边跑,这是经验。 河滩地势开阔容易猎获,但野鸡等飞禽却少,所以大多数捕猎者愿意走树林。 两组分配妥当,却为谁走树林河滩争论不休,最后只好两组各出一人以老办法“斗鸡”决胜负。 此斗鸡并非真是各抱一只鸡来斗,而是人与人,只是动作、形式与斗鸡极为相似。 屈一条腿,双手抱了,单脚点地,用屈起的膝盖互相顶撞,摔倒或屈起的脚着地即为输了。 只闻水声和风声的河滩忽而热闹了,两组人自觉围成一圈,两只“鸡”便开始互斗。 大家都知道外号“铁拐”的张喜子稳胜。与他斗的人不出三合准落马败北,惟有倪瑞轩可以与他一决高下,但他今天作为裁决者不能上场子。 果不出所料,刚热闹的气氛还没升温就下降。铁拐张喜子把对手送出三米远倒下了。意犹味尽,败组又冲出一人抱腿而上,又是三合撩倒。 还要继续,让倪瑞轩挥手制止了。 打猎比赛开始,两小组各自出击。 倪瑞轩独坐岸边盯涌动的河水出神,大脑有些混乱,甚至有一种无法扼制的冲动。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过,一下子有许多变化并亲身经历其中恍恍惚惚,似梦似幻,难辩真假。 眼前浮出盈月汪着水的眼睛,柔软的目光却能随时穿透他的心脏。俄顷又幻化成菊妹如哀如怨哭诉说:你不象男人,你保护不了我。 他一颗心被揪起的疼痛…… “嗵—”一声枪响震醒他。 一条肥硕的鲤鱼跃起又重重跌落,扬起白闪闪的水花。 大脑闪过一道金光,鲤鱼鳞片闪过阳光的光束,从脑海划过。 “把野兔从树林里撵出来,放在河滩上打。如果把朱秃子……”他自言自语。 倪瑞轩热血上涌心一阵急跳,陡觉晕弦。 他甩掉上衣跃入滔滔奔流的河水中,舒开双臂劈开水波,逆流而上,然后又掉头顺流而下,一猛子扎入水底,在很远的地方冒出来,放开喉咙“吖吖—”畅快的大叫着。 远处传来“嗵嗵—”的枪声,不绝于耳,岸边水鸟惊飞于半空久久盘旋。 倪瑞轩又一猛子扎下去。,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美妾遇狐(8) 美妾遇狐(8) 刘少堂手握一支狼毫笔饱醮了墨,没落笔,一滴浓墨落在萱纸上洇开来。 窗外阳光在此时铺展着漫进来,很均匀,不浓不淡正如萱纸上那团墨,边缘呈现**状。 盈月皓腕如玉,手指如柔荑捏一块墨在砚里磨研。刘少堂愣愣的看着,不觉呆了。 笔放回架上揽过盈月,在那只如玉皓腕上亲了一口。牙齿残缺的嘴里发出响亮的“滋——”声,另一只手从衣下摆伸进去停在两团温玉上揉搓。 盈月初时还在推拒,悉悉索索不一会就软了,眉眼痴迷,呼吸如丝。 正当刘少堂隔着衣服将脸埋在软了的盈月**间,另一只手从旗袍开衩处伸进去,在大腿和小腹中间游动时,蓦然间看到大婆歪倚病体于睡房门口,目不转睛看着他俩。 刘少堂的脸腾地红了,如被捉奸在床的羞愧。 盈月扭动身体越发不安,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 他分别抽出手,盈月也醒了,立时捂了脸埋下头。 其实她早看见大婆了,做出百种媚态就是让她看见。 果然,大婆上气不接下气一串长咳随时要窒息,又歪歪扭扭进房躺在床上。 屋外俩人静静立着听房内粗重的喘息。 盈月问:“姐,你没事吧。” 房内咳声又一阵紧似一阵。 “迟早会要了你的命,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盈月就噘起润湿的嘴,一副委屈之态,盈泪欲滴。 刘少堂搂过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让她噤声,然后指楼上,要续未完之事。 盈月推开他干燥的老手,其实她看到了门外闪过的人影和惊愣的目光。 此时,二楼门帘后面还有一双眼睛,是菊妹。她看到了楼下发生的事,以至父亲手搓揉小妈时,心里顿时生出一片荒草,支愣愣、毛茸茸挠浑身毛躁躁的,血涌上脸。 她没敢移动身体,怕惊了楼下。 “迟早会要了你的命,迟早会要了你的命……”大婆仍在反复不停的念叨。 刘少堂怒喝一声。“住口。” 立时静了。 倪瑞轩进院落时见门房开着,炮楼门也开着,正是日挂中天的正午时分,他也没想到别处就进去了。恰好让他看到老爷一只手在盈月的大腿和小腹间游动,好在他反应够机敏,立马静悄悄缩回来。 如果那只手伏在上面不动,也许不会发现掀起的袍角露出里面的边缘,那一刻他被电击了一般麻了,仅是一刹间。 万幸是老爷背对门。 倪瑞轩心如着火,面红如血。他坐回门厅里自已的睡床上,收敛心神。 他此时不知道已经让盈月看见了。 今天张喜子打伤了这只幼狐,看到幼狐时就想到送给太太养。说来奇怪,幼狐全身纯白如雪,无一根杂色的毛,四爪及鼻翼还是粉色,大约出生不足两月,受伤的脚仍在流血,眼神狐媚、楚楚可怜。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身纯白的狐。 静下心后他才敏感的意识到之所以第一个念头想把幼狐送给太太,是幼狐的眼神与她有着惊人的相似。 眼角细长黑仁圆溜溜透着水水的光。 一时间倪瑞轩竟然不敢继续直视幼狐的眼。 忽而想到送给太太让菊妹知道了会怎样。 一时无法决定,焦躁不安。 他弄响了身边一只木桶,响声在静谧的院里发出空洞的回声,他抱着幼狐起身时正赶上老爷和太太出来。 盈月眼尖看到了白如雪的狐,抢在刘少堂前面跑过来,惊喜的欢叫着。 “真好看。”说着从倪瑞轩怀里接过去。 “老爷,这只幼狐受伤了,没伤它性命,你看是养着还是放生。” 倪瑞轩这句话是对老爷说,实是说给盈月,同时他看到了菊妹站在房门口。 “别放生,我要养着。小乖乖,妈妈喜欢你。”盈月在小狐粉红的小嘴上亲了一下。 倪瑞轩听呆了,也看呆了。 幼狐在她怀里温顺如猫,不踢不闹。一双眼瞪圆了瞅盈月,伤腿仍有红红的血液外渗,边缘已凝成块,似乎仍在负疼,腿微微颤抖。 “老爷。快去拿红药水。” “哦。好。”刘少堂颠颠的回房拿药水。 “小妈。这小畜牲叫你妈,那我岂不也成小畜牲了吗?”刘菊妹走过来,神色愠怒。其实她的所有怒气是因为刚才盈月对母亲的态度。尤其是在父亲面前故意挤兑病中的母亲。 平时菊妹是尊敬她的,竟管只大一岁仍叫她小妈,经历今天这一事使她重新审视这个美貌的小妈了。 “哎哟!对不起菊妹,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喜欢的紧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动物呢。原谅我。”说着用手揽着菊妹。 盈月真诚道歉,反让菊妹扭捏不安了。其实菊妹虽然生在乡下也没见过雪一样的狐,她也很是喜欢。毕竟仅十七岁的女孩,还不至于有恨立时就根深蒂固了。 所有不满在盈月的道歉声中消溶。 “真的好很好看。”菊妹接过来抱在怀里。 女孩子天性喜欢小动物,自古如此吧。 幼狐圆溜溜的黑眼仁左瞧右瞧,竟而不安份的扭动身体,不像在盈月怀里时。由于毛皮水滑,而且菊妹怕弄到它伤腿,让它略一挣扎从怀中跌落。 两个女人同时惊呼一声,还是盈月手快,抢先抱在怀里。 幼狐又是左右瞧了瞧,安静地伏在盈月怀里一动不动。,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略施计谋(9) 略施计谋(9) 菊妹见此情景尴尬不已,偷眼看瑞轩脸也涨红了,心想连幼狐也嫌弃自己,初时对幼狐的喜欢便降低几分。 倪瑞轩看到了菊妹的不安,自己也跟着不知所措,却又不敢有任何表示,转头看大门外,假装什么也没看到,正当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尴尬中,好在老爷拿了药来,便忙着为幼狐包扎伤脚。 “迟早要了你的命……迟早要了你的命……”大婆又在不停唠叨,夹着咳嗽和哮喘。 刘少堂心底开始厌恶大婆,脸色猝然一变。他一直念着旧情,毕竟给他老刘家生了一儿一女,如今是个药罐子还像个巫婆诅咒不停、唠叨不休。 他正想大声怒斥,看到女儿正目不转睛盯着倪瑞轩,到了嘴边的粗语生生吞咽回去。 女儿大了。知道盯男人不眨眼说明长大了,不可当她面发怒,女儿心总是贴着娘的。 刘少堂的心生生一跳,难道女儿喜欢倪瑞轩。 倪瑞轩人很不错,精明强干,吃苦捱劳的棒劳力。可惜家徒四壁呀,女儿能渡缺吃少穿的日月吗?想到此,刘少堂一颗心沉沉的,不过一丝一毫也没露在脸上。 菊妹听到院中响声时,从临院的窗子里看到倪瑞轩踮起足尖走回门厅,那一刻她的心正因父亲抚摸小妈时上下颠簸起落伏,而此时再细看瑞轩哥,发现他剑眉浓黑,鼻梁挺直,棱角分明的双唇坚毅抿地在一起,如此看着眼前不禁迷幻起来,心底随之漾起一丝潮湿的热流。 这时,老佣过来说:“瑞轩兄弟,你大哥刚才来传话让你有空回家一趟。” 倪瑞轩询问的看着刘少堂,看到他点头这才出了刘家院子。出了院门他才停住脚步,手捂胸长长呼出一口气。 菊妹从迷怔中清醒过来,看着倪瑞轩走出自家大门有些恋恋不舍,听到父亲咳嗽一声,这才面红如赤扭头跑回自己房内躲起来。 攻打朱成国准备了半个月。其间冯信之来了一趟,还给倪瑞轩捎来风干了的免肉、火腿、烟丝、一箱洋河酒,并转告冯锦汉想念他这位一面之交的大哥了。 倪瑞轩很高兴,长了十九岁还没交过圩子外的朋友,冯信之走之前也让带了几样礼物回拜。 那天刘少堂栓了院门和炮楼大门,与倪瑞轩关在会客室商量夜间行动计划,连盈月和菊妹也不让听到。他原想一定是自已带民团协助冯信之,况且经过几天打猎的实弹锻炼,心中也摸索了一些整体合作的方法、步骤。但当刘少堂说出计划却让他非常意外。 “派人去镇上把王豆豆找回来,今晚的行动让他带队。” “老爷……”倪瑞轩一直没机会说出在胸间盘划了几天的计划,也没想到会不让他参加。 刘少堂挥手止住他。 “你以后会知道的。你今晚和张四皮陪曹老六喝酒,要让他醉。请曹老六也只能张四皮去,你不可出面。” 倪瑞轩缄默不语。 “你是不是认为此次攻打朱庄是为你那个仅有一面之交的兄弟出力的良好机会呀。” 倪瑞轩忽而有些面烧,是被他窥透内心。 “放心。以后有机会给你表现。” 他没加争执,服从刘少堂安排。 倪瑞轩有时心里想,刘少堂貌不惊人,形同枯柴,精力却惊人的旺盛。处理问题不容辩解,独断独行。主要原因还是把自已当小孩了,想至此他颇为气馁。 张四皮看守的瓜田在上游与下游曹老六渡口相隔不足五里。每到农闲或冬日雪天里两人常凑在一起喝酒,打发鳏寡孤独煎心熬骨的岁月。村西王寡妇外号韭菜花偶尔也会来为他们炒上一两个热菜。那是她来找张四皮偶然撞上了,她极少来。 曹老六会说:“弟妹炒菜好吃,你们还是搬一块吧,大家也有个照应。” 张四皮就热切的看着韭菜花,希望她应允点头。 韭菜花不点头也不摇头,把张四皮挂在墙上晾着。 两人酒喝热了身子便下河凿冰打鱼,打来的鱼让韭菜花带回村西头孤零零茅棚里。碰上运气好打到的鱼多,她会背去临河镇卖钱,不忘给他们捎回酒来。 其实他俩最开心是夏天坐月下瓜棚里喝酒,听河里妇女洗澡的笑骂声。 他们便依声猜谁家女人,便又肆无忌惮议谁家女人奶大、屁股圆,谁家女人身段好,小腰细。说人日脸,狗日舔,女人全靠一张脸。浑话、笑话说完了,俩人也醉卧沙滩。 所以,张四皮请曹老六喝酒,随叫随到,不会有任何推拒、怀疑。,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月夜忆爱(10) 月夜忆爱(10) 月上梢头时倪瑞轩拎着酒、菜来到河滩瓜田。 远处河水在月下闪着光,虽不再咆哮湍急,河中心漩涡一圈圈向下游滚动,发出撞击的水声。 蛙声鼓噪,东边弱了西边齐鸣,极有韵致,似有无形的指挥棒,指挥谁高谁低,该谁和声伴音。 偶有夜鸟飞临,穿云破雾。 蝙蝠伏低了在水面急速翻飞,拍击气流“扑啦扑啦”地响。 他和张四皮在瓜棚外支好桌,布好菜,盅里满上酒时,曹老六夹着浆扛着篙从滩下摇摇摆摆晃上来。 菜是炮楼里烧的,有红烧野兔、红烧猪头肉,清炖鸡。张四皮从瓜田里摘了一些菜瓜用盐水浸了。 酒是上好的洋河酒。瓶盖打开,酒香立时伴着肉香在月色里溶开来,令人舌下生津、垂涎欲滴。 曹老六看到倪瑞轩也在,有些陌生。 三杯酒下肚,他忘了所有疑虑,开始忘乎所以大嚼豪饮。酒是有钱或做官的人才喝的,生了几十年也没痛痛快喝醉过一次,菜也是好菜,有好酒好菜还管他娘的谁跟谁请吃请喝。 当然心下也猜到几分,张四皮没钱请喝这么好的酒,倪瑞轩也不会,只有刘少堂。 无非是想知道对河的朱秃子情况。曹老六心里暗笑,知道的说,不知道的不乱说。能说的说,不能说的绝不说,朱秃子、刘少堂他一个也得罪不起,给钱照收,给酒照喝。 曹老六不是村野农夫只知耕种劳作,多年在渡口见识了各种各样三教九流人物,知道人分三六九等,对谁给什么样笑脸。 当然,就算曹老六滑如油壶里的耗子,也猜不到刘少堂要在今晚要朱秃子狗命。 张四皮或许没想到那么远,他只是一个劲劝酒劝菜。 倪瑞轩也无经验,但他记着刘少堂的话,目的就是要让曹老六喝醉。 大脑忽而闪过刘少堂要曹老六醉是为用他渡船,而又在不知不觉中,即便打不死朱秃子也询问不到是他刘少堂所为,再者也掩了曹老六的口。 心一下子开了窍般,亮了。 “曹大叔您这一生就没遇上一个让你喜欢的女人吗?”倪瑞轩问,知道自已喝酒不是曹老六对手,他们没醉自己醉了,那就误了老爷的事了。 “没有才怪,简直是**成性、摧花折柳的恶魔。”张四皮接口说。 于是仨人开怀大笑。 “早年间有一女人美貌如仙,让曹老六爱到死去活来,差点一头扎河里出不来,恨就恨他水性太好淹不死。”张四皮鬼鬼的笑着。 倪瑞轩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好故事,热切的望着张四皮期待讲下去。 “算了,还是老六给瑞轩大兄弟讲吧。”张四皮说。 “来。我敬曹六叔干一杯。”倪瑞轩端杯和他干了。 曹老六夹了块野兔嚼着,满嘴飘香然后抹抹嘴,目光投到河面上,神情透着悲凉。 “那年也是夏天。”曹老六说。 某年仲夏,有一对母女从河南乞讨至此,妇人因饥饿、劳累晕倒在渡口曹老六的船弦边;小女悲痛欲绝的哭声惊飞河岸芦苇内所有飞鸟,情景凄凉万分,曹老六唏嘘不已,便搭手将她们救入岸边茅屋中,两碗热粥下肚母女脸上有了活色。 妇人为感激救命之恩,为他拆洗被褥,将破烂的茅屋收拾得明光几亮、井井有条。 夜色降临妇人纵入月下河里搓净一身汗水尘垢,洗出了一个水水的女人。 那时曹老六尚不谙世事,月下看呆了。 妇人见他呆相,一笑置之。 夜里小女睡熟了,水水的女人便钻入他怀里,拉他手捂在两丘肉坟上。 曹老六怔了,也仅怔了短暂,未经任何指引,身下物已勃然而起,没遇任何阻隔一滑尽入。,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醉酒故事(11) 醉酒故事(11) 那夜数次滑入妇人体内狂风暴雨般射出体内积蓄多年的溶液。有一次竟将床尾熟睡的小女拱落床下,好在小女困乏难抵,抱回床尾又睡了。 从此,曹老六白天撑船,晚间收工回棚,饭桌摆在月下河岸,吃着女人烙饼卷葱、清炖河鱼、香煎草虾,小女甜甜叫着爸爸添满酒杯,那一刻他在**水雾,蒙蒙月色和小酒的醉意中熏陶。 有一日,曹老六觉茅棚小了,盘划在岸上重建一间大房让母女遮风避雨。 妇人说:“你有几个大洋,一个撑渡的。” 曹老六只笑笑。 数月后,母女面容菜色退尽,弄清了曹老六积蓄藏处,于夜间尽付温柔使他疲倦至极无力睁眼,多年积累连同娶媳妇本钱一文不剩悉数清光,携女遁了。 那是曹老六爱的第一个女人。 他没有捶胸顿足,清醒后仍撑船度日,只是再没敢收留乞讨女人,最多不收河钱,或送几块饼子、薯干。 空气有些沉重,酒喝着就没滋没味、寡淡如水。 张四皮说:“我讲个笑话助助兴,酒喝着也有点乐子。” “好,如果真好笑,我也喝一碗。”倪瑞轩说。 “说从前有一小子调皮捣蛋出了名,撒尿时必寻一个洞对着泚,无论蚁洞、耗子洞、树桩上的洞。渐渐的养成一习惯,没有洞就撒不出,长到二十岁也如此。一日尿急了到处找洞不到,紧跑慢跑见到一枯死的木桩上有一洞,喜不自胜,迫不急待解开裤子对着洞就泚开了。憋久了猛一放松眯着眼吹着口哨舒服不已,没想到此洞是一蜂窝,‘轰’惹恼了蜂,倾巢而出把这小子小弟弟蛰了,肿如胡萝卜,倒也从此治好了没洞撒不出尿的毛病。可是见到洞和蜂就吓得浑身哆嗦。在一年后的新婚之夜,他磨磨蹭蹭就是不上床,新娘着急了说:官人你快点呀,没听人说过春霄一刻值千金吗?他委屈的说:我怕蜂。新娘说:没蜂,不信你摸摸。他就颤颤惊惊伸手去摸,少顷,勃然大怒说:你他妈的骗我,还说没蜂,蜂蜜也流了,沾我一手。” “哈-哈哈—”河滩上爆出一阵狂笑。 倪瑞轩和曹老六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连连说:“我们喝一杯整的。” 气氛比先前热烈了许多。 倪瑞轩心里有异样的感觉,大脑里浮出刘少堂掀开盈月旗袍露出的边缘,虽然看不清楚,仅一晃黑绒绒毛发还是见着了。他想:那里会流出蜂蜜的。 他的浑身躁热起来。 又喝了几杯。带来三斤酒,仅喝了约一斤,其中自已也喝了三两,这样下去不知谁先醉呢。此时,倪瑞轩大脑里又蹦出另一个主意。 “我们猜枚吧!酒杯太小,改换碗。” 猜枚与猜拳、行令、作诗、对联不同,但目标无非就是喝酒,是让对方喝酒。猜枚方法是有几人喝酒便取数相同石子或其它物件替代藏于掌中,由庄家自由出数,闲家所猜与掌中之数相同即为输,输家喝酒。然后由输家做庄继续。此方法较为速战速决,不拖泥带水,且无法耍赖。 倪瑞轩取来空碗倒满酒。 “有个要求。你们二位年长,要让我三分,我输两回喝一碗,你们每输即干了。” 张四皮和曹老六满口答应,心想这么好的酒当然要多喝点。 月下光线始终暗很多,倪瑞轩变着法做手脚,所剩二斤酒全喝完了自已最多也就喝了二两。 雾从河面漫上来,张四皮和曹老六醉卧沙滩,酣声贯耳。 倪瑞轩取了桨、篙扔在显眼位置。大脑清明,脚下飘浮虚软,“扑嗵”一声倒在沙上。 雾气浓重起来,月影也渐迷朦,斜挂在树梢。 倪瑞轩眯着眼见到人影绰绰取了桨、篙,抬了排铳往下游隐进重雾。 他一跃起身旋回圩子。 在圩子大门口他撞到一人,此人是刘菊妹,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件粗布坎肩,是倪瑞轩平时穿的,晚上他下河滩时脱了扔在床铺上。 “瑞轩哥,你的坎肩布扣脱落了,我帮你缝上了,现在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说完话不等倪瑞轩回答便跑回家去了。 倪瑞轩酒意醒了七分,却有了另一番醉意。,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火烧匪窝(12) 火烧匪窝(12) 河面浆声“咿乃”舒缓,船内的人神情肃穆、紧张又兴奋,冷森的枪管在握紧的手心有汗有湿雾水渍。 暗夜里河水闪着浅浅点点鱼眼一般的光泽,翻腾的水腥味似乎从上游飘浮而来,更加刺激本已紧张兴奋瞪圆了眼的冯锦汉。 这种行动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陌生的,无意中谁的枪把碰击了船舷发出微弱的响声,也会引来小船内所有人回头,咳嗽也要用手捂实了口。 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紧张。 刘圩子与土梁村人众分两次才全部渡了河。 机警的看家狗让浓重的雾淋湿了嗅觉,躲在草垛或门洞里。树叶积水偶尔滴落,响声清脆,此起彼伏。 朱庄在沉睡中呼吸均匀。 冯信之和王豆豆再一次碰头压低了声音商量了一番,各带一队从两侧迂回包抄了朱秃子的巢穴。 冯信之很熟路,两年来他派人多次暗访,摸清了朱庄以及朱秃子巢穴周边环境,包括大大小小的沟沟坎坎。 当全部人进入各自位置,枪管里捣实了火药,瞄准眼前这幢黑睃睃青砖围实的院落时,原有的紧张和兴奋反而消失了。或许一路太顺没遇任何意外,少了一些意想中的刺激。 两支排铳正对大门。 冯信之和王豆豆也觉奇怪,连一个岗哨、甚至庄内更夫也没见。 王豆豆一挥手,“轰-”一声巨响,木屑四溅,木门洞穿,一股浓烟与浓雾搅在一起,火药香味刺激人的鼻翼。 此时冯锦汉早已按捺不住只身前冲,一脚踢开散了架的木门。 院里空荡荡不见人影。 冯信之挥手,首先跟着冲进去的是土梁村众人。 王豆豆指挥排铳瞄准大门,土匪一旦冲出来,排铳将毫不犹豫以扇形封锁住,绝不让一个活口窜了。 这是事先冯信之和王豆豆协商好的计策。 两间耳房也被踢开,睡梦中被排铳轰醒的人迷迷瞪瞪还没完全醒过神来,一看这架势光着身子“扑嗵”跪在地上磕头。有女人尖叫寻找遮身之物。 “小爷,饶了我们吧!作恶的都是朱秃子,我们没干坏事。” “他们是坏人,昨晚拿枪把我们逼来,如果不从就杀我们一家老小。”一妇女缩在墙角呜咽哭诉,没敢露出脸。 经审得知,原来朱成国提前一晚撤离去了洋河镇。为遮掩耳目,他没走曹老六的渡口,而是从二十余里外河神庙渡口过的河。留了一些钱和三名喽啰守院子。也活该这三人短命,他们昨晚去邻村掳了两名妇女,三个人云天雾地轮流折腾了半夜,早已腰酸骨痛、昏睡如猪,那会想到真有寻仇的来了,而且是那么快。 冯锦汉将三匪集中在朱秃子日常议事的大厅,三声枪响后初时有人闷哼和呻吟,一会就没了动静。 冯锦汉让两妇女穿上衣服走了。 此时庄内狗吠声以及更夫敲响更锣叽叽喳喳连成一片。有一户开了院门伸出头来,看到一字排开的阵形正是王豆豆指挥排铳撤离,王豆豆对他摆手立马缩了回去。 曦微中冯锦汉眼里闪着熊熊火苗,没有一丝惊惧。只可惜没活剥朱秃子一雪前耻,如果提前一晚此时大火里烧的就是他朱秃子了。 这年他才十七岁。 冯信之和王豆豆各带队伍撤离后不久,师爷朱修道他爹也牵着毛驴出了朱庄。 匪窝边的人家也已成了半个匪,区别仅在没参与杀人,但是通风报信是他们换取生存获取信任的手段。 况且此户正是师爷朱修道的家,刚才露头的是朱修道他爹。 两队人马有秩序退出了朱庄,冯锦汉断后撤离时点燃了朱成国的老窝,大火噼噼叭叭熊熊燃起时,心里终于吐出了一口恶气。 虽然更夫急敲铜锣大叫救火,还是没有几户人家出来响应。 很快一座宅院便在大火中成了断垣残壁,半数甚或更多人看着大火心里痛快,房子成了灰烬是不是也预示着朱秃子从此与朱庄脱离了,那是天大的好事呀。,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河庙上香(13) 河庙上香(13) 说来也是朱成国命还不该绝,卧床养伤的日子里,一直心神不宁,近乎惶惶不可终日。原定养好伤再搬离此地,可是越想越如芒刺在背、浑身不安、经常半夜里在虚汗淋漓中醒来。他命朱修道带上香烛纸马整鸡整鸭与一只血淋淋的猪头,去河神庙找哑巴仙姑阿娇占上一卦,顺便拜祭河神。不知是哑巴仙姑神算还是碰巧了,卦上说朱成国随时会大难降临,有血光之灾。 朱修道问仙姑有解救方法吗? 仙姑点了一柱香跪倒在河神塑像前的尘埃里默不作声。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起身对着朱修道咿咿呀呀一通之后,手指顺着运河上游西南方连点数指。 说来颇怪,朱成国不跪观音,不拜如来,就信河神。几乎年年去河神庙祭祀,并留下钱物给掌管神庙的哑巴仙姑度日和修缮之用。 听完师爷祭拜复命所述之言,当晚便命大家收拾了值钱之物准备撤往西南方的洋河镇。 下决心撤离此地时,不免老泪纵横,说是撤不如说是逃。毕竟是祖上基业,在这里成长,也没留下一丁血脉,到他这代老朱家就断了线了,愈想不通,故而伤心欲绝。 五 自瑞轩住炮楼,爹妈就没睡过一个安身觉。心吊在半空忽忽悠悠、无着无落,整夜整夜睡不踏实。夜里俩老人嘀咕了一宿,最终还是决定用那二十块大洋买几顷水田,剩下的给瑞轩说门亲事,尽早娶了媳妇,也好栓住他。 知子莫如父。父亲知道瑞轩是个性情耿直、志向远大、敢作敢为的男人。男人要成大事,非要有个贤内助。老人是敏感的,似乎看出了菊妹对瑞轩的好感,可是小户人家过日子,讲究的是家庭和睦。菊妹毕竟生在不缺吃少穿的地主家,没捱过苦累,受不得岁月磨难。万一不是个通情达理的媳妇,闹到夫妻不和、婆媳反面,那日子就是煎熬了。 一对善良老人有些忧心忡忡。 天明时分,老俩口才迷糊了一会。 围栏里猪、羊叫了才又唤醒他俩。起床后老娘眼皮象被人揪起般跳个不停。俗语左眼财,右眼灾,可是两只眼皮轮流跳。那颗已禁不起急风劲草折腾的老弱的心,越发慌乱不堪。 “他爹,我眼皮跳的很,别是伦子要出什么事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胡思乱想,乱嚼舌头。”老爹怒气冲冲的骂道。 “我不放心。让冬子叫他回家一趟吧!” 其实老爹也不安,但他必须表现出镇定,一家之主得挺着腰杆子,要不家就塌了。 “他爹,你去集上买些祭品,今天去二河庙求河神保佑伦子和全家平安吧!” 老爹沉吟一会点头应允。 二河庙即河神庙。二河庙立在废河与运河的交岔口,因而得名。历年两股水流交汇淤泥堆积,年深日久渐渐由土堆形成了一座孤岛,神庙便立于孤岛之上。 无论从运河逆流、顺流途经此岛,庙宇一览无疑。 青砖碧瓦、飞檐翅角远看形同一座古刹。水流、气流交汇,吹拂檐角悬挂的铜铃,铃声沿水流粼粼飘荡终日不息、经年不衰。 当地传:有个叫冯夷的人,在一次洪水中被淹死,一肚子怨恨,就到天帝那里去告洪水的状。天帝听说每年洪涝危害百姓,就封冯夷为水神,称为河伯,治理人世间的河流。有书记载:河伯形为人,白面鱼身,即人面鱼身。那时候渔人捕获白鱼尽皆放生,不敢食之,说是河神化身,游在水里,理顺河流,疏通河道。 历来九月七日是运河乃至废河两岸人祭祀河神的日子。祭祀主要目的是求河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免受洪涝之苦。 随着清朝政府破败消亡,洋鬼子炮轰国门流血事件日增,再也无人敢主持祭祀河神,河神庙也一度开始衰落破败,香火稀落几近熄灭。 年长者依稀还记得清朝末年间一次祭祀时发生的一出惨剧。 那日,秋阳万道如箭簇金光灿烂,两岸农夫、渔夫尽皆头扎大红绸缎,腰扎宽五指绿绸带,远看披红挂绿甚为热闹。 正午祭祀开始,主持站在搭起的一座丈余高祭神台,神台四角挂红绸,下方六名鼓手裸露上身、横肉暴凸。青光瓦亮的光头油光闪亮,手舞大棒缒齐声呐喊。 “嘿—嘿嘿——祭河神——嘿-嘿嘿……” “咚—咚——咚……”连敲二十四缒,声震运河两岸,苇内云雀激射云端。 岸边堆放祭祀用品,有活猪活羊活鸡活鸭无数,一片哀鸣之声。,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俏女遇匪(14) 俏女遇匪(14) 主持手捧一黑醄碗,手指醮着碗中酒弹向东、西、南、北,弯腰打揖一一拜到,香烟飘渺、仙雾淼淼,四方无一遗漏缓缓睁开双目,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河神佑我四方百姓安居乐业,世代生息不绝……” 两岸民众鸦雀无声随主持齐斩斩伏于尘埃,同声念诵。 忽然一支冲天炮带着唿哨直窜云霄,匍匐于地的人众惊愕的抬起头。眼见一人头箍白巾、虎背熊腰手持大刀倒也威风八面,单脚踏在主持背上,口中高呼:“白莲真法,神通广大,尔等小魔,快快降我!”说着手起刀落,主持的头从脖胫处分离,血如喷泉从腔内直射而出约丈余,落地热气腾腾。 据当时靠近祭神台的人讲,头在神台上滚了几滚依然睁着肃穆的双目,还眨了几眨。 人群里冲出一股和台上斩杀主持一样服色的白莲教徒,约百余人。 “我白莲教乃真神下世,你等快将钱粮送来,只有我白莲教才能保佑你等平安富贵。” 白莲教徒愚蠢至极,他们没想到杀的是一个受方圆百里百姓尊敬爱戴能与河神沟通的主持,早已犯了众怒。 人群中一人振臂高呼:“不许妖人在此作恶,杀了这些妖人。”村夫、渔民及围观百姓数千人此时才醒过神来,便恶声怒骂妖人匪类,无耻畜生。 人群涌涌鼓噪如潮,将所有穿白衣服的人围在核心。一些与白莲教匪相近的人开始撕扯他们的衣服,赤身相搏,更有渔民拿来渔叉与刀和教匪对峙。 忽见一块石扬一路尘从人群中飞出,击中一教徒头颅,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此举如一声号令,众人发一声喊,鱼叉、木棍、石块尽皆落在围于核心的白衣者身上。 一场混战血肉横飞、哭爹叫娘、阴森可怖。 民众死伤数十人,白莲教匪尽皆剿灭,惟一名伤者弃戒投降,被送往官府。经查是从河南窜至山东,因纵火烧孔庙被官府追杀,流亡至此的小股白莲教徒,惶惶逃命时本以为此地愚民木纳,趁机劫一批财物,不想尽数被乱棍诛杀。 主持无辜被杀后的几年间无人敢做河神庙主持。多年之后才有一尼姑云游至此,并在此安身落脚,渐渐才又有了香火。从此河神庙一代一代主持全是女人,称为仙姑。传到今时是一哑女,名唤阿娇。 倪瑞轩的爹妈和姐姐满青携带各类祭品到达河神庙已是日头偏西。 鸥鸟、白鹭及各类飞鸟在河神庙座落的孤岛上空盘旋,渐渐开始归林。 落霞镀在飞檐上流光溢彩。 铃声在晚风中轻摇浅唱。 断墙古壁在飞鸟羽翼下依就峭然巍峨。 粼粼波光喧嚷着两岸人世世代代辛酸往事终流不息。 一家老少三口匍匐于河神脚下,磕头祈祷、默默乞求、忏诚至极。 一缕余烟缓缓爬升,悬浮绕梁,仙气陶陶。 哑女阿娇着青布长衫,双手垂于一侧伫立一旁,纹丝不动。 拜毕起身由老爹掏出一块大洋给阿娇作为香、烛钱。阿娇用黑陶碗盛来净水,分别让父女三人喝了,并分别给了一副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平安符。 这世上就有那么凑巧的事。就在太阳余晕渐渐落入树梢,父女三人要回圩子时,朱成国一伙进了河神庙大殿。 从河神庙渡口去洋河镇,渡船必经座落河神庙的孤岛脚下过。朱秃子看到落霞余晖中掩映的神庙越发神秘、庄严、壮观,大脑闪念中想到经河神脚下过不能不上岛拜祭。 他由四个人抬着,另十余人背着枪跟在后面。进入神庙大厅一眼便看到了美貌如花的倪瑞青。之后便目不转睛盯着她,吓得倪瑞青躲藏于母亲背后大气不敢出。 满青仅比瑞轩大一岁,定了明年开春出嫁。虽然生在农家,却出落得亭亭玉立,胸前**无法遮掩傲然挺拔,大腿圆润修长。这是从事田间劳作造就一副健美体态。 朱成国目不转睛吓坏了满青的爹妈,他们此时才后悔不该带女孩家到处跑。 师爷朱修道看在眼里。 由于伤口未痊愈,尚不能坐,就势伏于地,在河神前磕了几个头,由师爷点燃一炷香插进香炉内。 所有香客中朱成国出手颇为大方。哑姑阿娇认识他,于是请他到耳房歇息。 进入耳房,朱修道已命人用枪逼着一家三口畏畏缩缩挤进来。此时两个老人才知道可能要大祸临头了。 “哪村尼?”朱成国趴在床铺上问道。 “刘圩子。”老爹已经认出眼前这个恶魔了,刘圩子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刘圩子人,姓什么?”连立于旁边的其他匪徒也不由“咦-”了一声。 “姓李。” “哦。”朱成国竖起的恶眉松了下来。 “刘少堂,你知道吧!”朱成国问话的同时眼睛仍就瞟向满青。 “知道。是东家。” “恩。是你家闺女吗?”突然他用手指向满青。 倪瑞青在他的手指下吓得浑身哆嗦。 “是老朽小女,乡下野丫头不识事,请这位老爷见谅。” 朱成国在朱修道耳边嘀咕了几句。 “恭喜李家大叔,我们朱老爷看上你女儿了,要娶为妻。”师爷厚颜无耻、嘻皮笑脸地说。 满青娘听了脸霎时白了,双膝一软“扑嗵——”跪在地上。 “这位大爷,小女有婆家了。求你放过我们吧。” 满青早也花容失色,惊颤如枝头一朵小花,“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娘的手。 老爹早已气得脸色苍白,几欲晕厥;大热天里浑身在冷颤,一句话说不出。这是什么世道,竟明目张胆在河神眼皮底下抢人。 朱成国此时心思全在满青身上了,一挥手早有两个匪徒上来架起她。 “你要乖乖听话,不然你爹妈明年的今天就是祭日了。”师爷狞笑着对倪瑞青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阿娇挣扎(15) 阿娇挣扎(15) 这一下她傻了,停止呜咽声,睁大两眼,泪水如河水决堤呼呼倾流。 老娘哪里肯让女儿被抢走,豁出命与匪徒撕扯、扭打,形同疯了一般。 老爹早已生出搏命的念头,死也不能眼睁睁让女儿给这类歹人抢了去。返身把挑祭品用的扁担抓在手里高高举起,怒目而视,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谁敢动我女儿,就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这一声怒喝,让几个架着满青的匪徒愣了。互相僵持,停止扭打,神庙大厅一时间也静了。 丁二毛屁股虽挨三股铁叉扎了一下,并未伤得太深,敷了几帖药便好了,他走到朱成国卧着的担架前悄悄说。 “朱爷,别把喜事弄成丧事了。何况您老目前还在伤中,还是让俩位老人好好回家准备喜事,过些日子等您伤好了,订个日子让他们把新娘送到临河镇,岂不是一件美事。” 朱成国也不想弄出人命,真伤了小美人的爹娘,即便抢回去也没个好滋味。他对丁二毛的想法颇为赞同。 “好,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你把她带过来。” 丁二毛走到仍高举着扁担的老爹面前说:“朱爷说了,立秋时去迎亲。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呀。朱爷的威名方圆百里谁人不知?嫁给朱爷,那就是老鼠掉进米缸里,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说着悄悄对老爹挤了一下眼。 几个匪徒强拉硬扯把倪瑞青拽到朱秃子面前。 此时朱秃子眼里冒着淫邪的光,伸出手来在她挺拔的胸上抚摸了一把,嘴里咕弄着。 “这丫头真是水灵,我还是头回见呢?” 倪瑞青花容失色,拼尽全力挣脱开,跑回爹妈身后。 朱秃子脸色猝然一变火冒三丈,正欲暴发。丁二毛赶忙过去讨好的说:“朱爷。您老也别着一时之急呀,您老看上的女人什么时候兄弟们没给你弄来。你就等上几天,到时欢欢喜喜娶回家来,那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吗?啊!哈哈。” 众匪心领神会一齐淫邪狂笑。 丁二毛转过身来猛挤了几下眼睛说:“别愣着呀。赶紧谢谢朱爷,回家准备喜事吧。” 老爹疑惑着慢慢放下扁担,搀扶着女儿和老太婆走出河神殿。他在想那小子为何对自己挤眼,况且也不认识,是暗示先逃吗?是呀,还是先回圩子再说。 朱秃子恶狠狠的说:“立秋我去迎亲,如有变故,一把火烧了你家茅屋。” 出了河神庙一家三口互相搀扶,跌跌撞撞撒开了跑。 朱爷盯着倪瑞青俏丽的身影出了大殿,仍心有不甘。这时他看到哑女阿娇站在帘子后,一阵微风吹动她身上青色长衫,忽然发现这个哑女身段也很婀娜,脸也很俏丽。原本已**焚心,更加骚痒难当,于是叫过师爷,耳语几句。 几个匪徒上前将毫无防备的阿娇手脚利利索索绑了,送进房内床上,然后将朱成国抬进去,掩上房门。 倪瑞轩隔两天才抽空回家一趟,尽管在一个圩子里。如今他已不比从前,诸多事要他分身去办。得知姐姐在河神庙遇上朱成国的事已是第二天。 对他个人来说原本还不是太仇恨朱成国,毕竟没和李家发生过任何冲撞。经此一事,内心如火烧燎,沸油翻滚,恨不能立马杀了他。同时也感受到冯锦汉父子急于报仇的迫切心情。 听老娘流着眼泪忧心忡忡说朱秃子立秋来迎亲,倪瑞轩内心倒有些窃喜。这叫虱子举斧子—把自己往扁里砸。土匪真敢来刘圩子抢亲,刘少堂绝不会袖手旁观。第一反应想到了冯信之父子,或许他们能够出力协助。从与土粱村共同合击朱庄的情形来看,却又处处留有余地,总是让人感觉刘少堂是在借力打力,确切说是借刀杀人。即便失败了,也不会暴露自身,半攻全守保全自己。 倪瑞轩想,也许是对待外乡人才如此吧。 河神庙一幕使母女俩魂魄吓出了窍,惊魂不定,继尔胆小如鼠、战战棘棘。 倪瑞青更是情绪不稳,成天哭哭啼啼、以泪洗面,不敢出圩子半步。更别说下田劳作,略有风吹草动胆也吓破了,听见敲门声便哆哆嗦嗦颜面失色。朱秃子在她胸上摸那一把成了心病,梦中常会有一只毛耸耸的手压在胸上,似人似兽,压得她喘不出气来,惊醒后浑身大汗淋漓,头晕想呕。她甚至开始恨自已胸脯太高惹眼,便用布条一道一道缠紧了,直到脸憋闷变色才住手。原本水灵灵红朴朴的脸没过几天竟而消瘦苍白,如遭病魔缠身,再过多几日变得形销骨立起来,父母看在眼里心疼心惊。 瑞冬、瑞轩哥俩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兄妹感情至深,从小到大也未曾红过脸,如今竟逢此一难,也让倪瑞轩独自悄悄抹泪,越发坚定杀掉朱秃子的决心。 他将此事告诉刘菊妹,请她来陪姐姐说话开心,嘱咐再三不要泄漏了此事,一旦传开了满青也别活了。农家女孩清白之身比命重要,更担心传到婆家耳朵里。 菊妹二话没说天天来陪她,有时和满青同吃同住。这一来反倒和瑞轩一家越法熟络和亲近许多,出出进进宛如一家人。倪瑞轩虽喜在心里,却又被姐姐的病压在心上,脸上便也不见笑容。 虽然如此,倪瑞青仍无法开心起来。见天卧床,不思饮食,竟而一病不起,如此下去极有可能丢了性命。倪瑞轩急火攻心嘴唇也燎出水泡,请来镇上牛郎中把脉开药,农家小院里昼夜飘浮着中草药的古怪味儿。,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河岸结拜(16) 河岸结拜(16) 倪瑞轩忽然想到把姐姐送到土梁村冯家暂时住上一段时间。猜想她心里始终担心朱秃子来抢亲,如果换个环境,消解了阴影也许会慢慢好起来。 他把这想法跟爹妈说。俩老人早也没了主意,天天煎药熬汤仍不见好转,见天惟有唉声叹气,脸上挂着愁云惨雾再也想不出别的主意。瑞轩提的意见似乎颇为有理,便没作任何反对立即同意。 当即由瑞轩口述菊妹执笔手书一封信,张喜子即时赶去土梁村交给冯信之。 第二天黄昏,冯锦汉带着四个家人套一辆骡车进了圩子,个个枪上肩,精气十足。倪瑞轩把瘦骨嶙峋的姐姐扶上板车躺下了,情形不胜凄凉,令人鼻酸。老娘偷偷躲在房内独自抹泪、呜咽,却不敢让女儿看到。 为表示感谢,苇篾编织的筐内装满河虾干、鱼干,还有一蓝子鸡蛋、腌野鸭蛋,两袋青梗稻米。刘少堂顺便给冯信之捎去一箱洋河酒,以此表示上次合作成功以示祝贺。 一切安顿好,冯锦汉“得儿——”吆喝一声,驾车上路。 牛车及一行人出了圩子,远远看到菊妹手里拿一把油纸伞伫立圩子口,落霞映着粉色上衣如六月出水荷花愈加水灵。 倪瑞轩一颗心扯扯的颤着。 “瑞轩哥,我也要去送满青姐。”菊妹红着脸说。脚上一双绣花鞋搓地上土坯,声音弱小。 冯锦汉看俩人表情似乎敏感到什么,接过牛车与四个家丁赶车往前走。 “老爷知道吗?”瑞轩问。 “不知道。”菊妹小声答。 “那不行。何况土梁村有三十里地,来回就是六十里。你走不动咋办?” “你好象很蠢哦,走不动你不会背我呀。”说完也不管他是否同意,偏歪着头一扬,调皮地噘了一下嘴,自顾向前追赶牛车。 倪瑞轩面上是无可奈何,心里犹如漾了蜜,其实是满心欢喜。 原本张喜子陪倪瑞轩一同护送,见如此情形悄悄缩回圩子。 菊妹撑开油纸伞给躺着的满青遮阳,黄昏时阳光不再强烈,更何况是夏末之阳。 近处旱田空旷,农人稀疏,正是农忙与农闲交替时。微风送来远处水田成熟稻谷的香味,再过半月到了入秋收获季节,秋风吹起时河水逐渐退却。农人们收完田里的谷又该下河收获了,将是另一番景致。 河里微风起处芦苇翻腾绿波。 滩涂绵延起伏刺槐树的暗绿。 此情此景整个人似乎松驰下来。连神情萎顿眯眼假寐的倪瑞青也睁开双眼。 牛车沿河岸稳稳前行,四个扛枪的壮汉跟在后面一丈远处。 杜鹃、喜鹊沿河岸尾随牛车低飞,竟相“叽叽喳喳”喧闹不停。菊妹显然很开心,陪满青说话也不忘左瞅右瞅。 暮色悄然降落时牛车上了河堤,杜鹃驮赤霞归回了林子,云雀也悄声钻入灌木和芦苇荡。鱼儿窜出水面溅起水花,水花、鱼身银白闪闪。 牛车“吱咕——吱咕”过处,伏于岸边的蛙“扑嗵-扑嗵——”钻入水底沙泥中躲藏,一路气泡沉沙泛起。 菊妹独自赏景机会微乎其微,何况母亲从小管教极严,又是女孩身,平常时天一擦黑绝不容许出院门半步。乍一溶入自然中,才觉乡村夜色美到令自己无法辩认。 离土梁村还有一半路程时,冯锦汉让倪瑞轩和刘菊妹返回圩子。他说再往前走不远,爹会派人前来接应,来时商量好的。 倪瑞轩原本是要送姐姐进土梁村安顿好了才回。满青也从未出过远门,别说要住在陌生人家里,一路上踌躇不决,不免疑虑重重,担心姐姐无法适应,心里好生为难又颇为难过。听到冯家父子安排如此周全,内心极为感动。再者想到菊妹还得和自已一起走回去,怕她体力不支也就同意了。 满青混混沌沌瞌睡中,听到弟弟瑞轩要回家,忽然间清醒过来翻身坐起,瞪着一双大眼,虽然没说什么,大家也明白她此时心意。 “瑞轩哥,小弟很想与你结为异性兄弟,一直不敢开口是怕你嫌弃我小。”冯锦汉说。 冯锦汉确有与倪瑞轩结交为兄弟之意,另一层是消除倪瑞青的疑虑,只有这样接回土梁村家中相互才不会顾忌。 “其实我也早有此意。不然我也不会特意将姐姐托付兄弟照顾。”倪瑞轩说。 两双年轻的眼中闪着兴奋的目光。 冯锦汉闻言喜不自胜,抢先翻身扑于地,撮起一堆土,双手合十面对悬挂东天清澈如水的一轮圆月,面色郑重说:“我们就在此叩拜关公,让明月为证吧!”,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洞房月色(17) 洞房月色(17) 倪瑞轩也听过桃园三结义的故事,最敬重也是关云长关二哥。 他双膝点地和冯锦汉并排跪在沙堆前。 “倪瑞轩、冯锦汉虽为异姓,今结为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请在天有灵的关二哥保佑我俩尽早手刃仇人以消心头之恨。” 拜毕天上明月,脚下黄土。俩人互拜。 “下次见面我将在家中设宴请大哥,受小弟敬酒再拜。” “好。一言为定。兄弟同心,齐力断金。” 俩人双手紧握共语:“兄弟同心,齐力断金。” 月下菊妹、满青看得呆了。 冯锦汉此时才转过身来对倪瑞青下拜说道:“从今后您就是我姐姐,住在小弟家里一切尽请放心,除非小弟人头落地,否则谁也不敢碰您。”冯锦汉句句刚硬,掷地有声,俨然不象十七岁小儿之言。 满青情绪激动、泪流满面,菊妹也泪水盈盈。 月挂中天他们依依道别,瑞轩和菊妹目送牛车、人影隐去才转回来时的路。 大地一片清辉,各类虫子忽高吭忽低吟,偶有低沉的蛙鼓充杂其间,另有一番生动活泼。 只剩下他们俩人时,紧张到谁也不敢看谁。 走了一段路之后俩人心也静了许多。 “刚才你和一个男子拜完天地。从此你也不能再和别的女子拜了。”菊妹说完掩嘴窃笑。 “我们不是拜天地,是拜把子,不懂别瞎说。” “你们忘了说一句话:应该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倪瑞轩想起桃园三结义是有这么一说。 一阵微风从河面荡过来,菊妹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倪瑞轩取下身上对襟坎肩,给菊妹披上,她顺势偎在他裸着的怀里。 “瑞轩哥。现在这里没别人,你敢和我拜天地吗?” 倪瑞轩闻言一怔,如遭电击,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在过去相互成长的岁月里,几乎从没在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记。原本对她是陌生的,只是救了盈月之后才慢慢接触,近日她来家里陪姐姐,常在她紧逼的目光中窘迫不安,但从没想过会来得如此突然。自上次她在圩子里哭着跑了之后,也有多次梦回当时景象,梦中醒来时回味着泛着甜意。然而当听她说要拜天地,毫无心理准备,完全没有臆想到的,他不知该如何处理,立于原地一副痴呆状。 事实上他的心底始终竖着一盘石。那就是她身为地主家小姐,自己是贫家小子。内心里喜欢着,却又不敢放开。 透过菊妹发丛看到水里星星和一弯浮浮荡荡的月,它们很亲切,绽放笑脸。你不是男人你保护不了我那句话重又在耳际响起。 “你敢吗?”菊妹仰头看他,眼里盛满渴望。 “我敢。” 俩人几乎同时伸出胳膊抱紧对方。菊妹将脸贴在他胸上。睫毛眨动划拨他胸肌,感受他的颤栗。 倪瑞轩此刻心里如流过一湾春水,柔柔又软软又温温有如溶了的糖浆。 中天半轮月,几朵云痴缠在身边,丝丝柔柔,正如此时交缠一起的两条双手臂。 菊妹埋在他怀里,眼泪忽而跌出来,濡湿他的胸。 倪瑞轩心一惊,扶起她的头问道:“怎么了?” 菊妹羞涩一笑说:“我是喜欢,想你抱我好多天了。” “我也是呀!那晚你哭着跑了,我心一直痛着,想向你认错。我想做保护你的男人。” 菊妹眼泪更加不可止,一串串滚下来,湿了前襟。 “这些天在你家里也不和我说话,也不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心里难受死了。”说着将脸深埋进怀里,湿唇吻在他胸肌垄起的沟里,身体挤拱着他。 “我喜欢你,梦里也有叫菊妹,又怕老爷和盈月姨听到了笑话我,快憋死我了。” 想到盈月忽而大脑闪过一道白光,恍如小白狐身影。头一阵晕眩有如空白了一般。一惊之下睁开眼睛,并无异物,月下长堤仍在脚下。 菊妹毫无惊觉,整个身体埋进他怀里蠕动。 直到此时倪瑞轩心上那块盘石轰然碎了、塌了、化了。心要蹦出胸腔。 终于,嘴巴象觅食的小鸟在她脸上摸索,唇蹭干了她脸上两条泪痕。终于嘴巴碰到一起,张开了咬在一起,开始互不得法,你挤我咬,当倪瑞轩的舌头探进她口中,菊妹才安静了片刻,任他的舌头在嘴里搅动,似乎也仅是愣怔片刻,她的舌便绞缠在一起。 他们拥吻了许久,刘菊妹推开他。 “我们就在今晚拜堂成亲吧!”说完跪在地上。 倪瑞轩并排和她跪在一起。两人双手合十面对天上和水中的月亮。 “今天我和瑞轩哥结为夫妻,请月宫嫦娥仙子为我们作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 倪瑞轩眼也湿润了。 拜毕。菊妹仰面躺在月下,将倪瑞轩的手拉起放在胸上。 “瑞轩哥。我们入洞房吧。”,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月下娇呤(18) 月下娇呤(18) 自窥见父亲搓揉小妈**,心里的渴望如燃起的火苗,当即想要瑞轩也来搓揉自己。 今天终于把**交给他抚弄。 开始显得极为笨拙,只是胡乱的抓挠,摸索、揉捏有些粗暴,当听到菊妹“雪雪——”呼痛说你轻点才停下来。 他慢慢解开她对襟衫上的布扣,当掀开两襟的一刹那,整个人傻了一般呆呆出神,口不能言,也禁了呼吸。 月光下一对**翘翘的挺立着,**顶峰是两粒如红豆一般大小的**,似乎在颤悠悠的抖动。倪瑞轩愣愣看着,似乎觉得一双**好似端午节剥开的米粽,或如七月七蒸的松糕,月下散发着玉一般的光泽,他不知该如何下手,仅是愣愣地看着,呼吸粗重如老牛犁地。 “瑞轩哥,是你的,来给你。”菊妹说着将他的手拉起来按在乳峰上。 倪瑞轩仍如在梦中游荡一般,直到两只手都按在**上,这才醒过神来,不像刚才那般粗鲁和急不可耐,双手小心翼翼捧起两丘雪乳,手掌在其间摩挲徘徊,指缭绕于峰顶两骨朵嫩苞上,形如樱桃,或捏或撩,忽压下弹起。然后将两丘乳捋挤一堆吻上去,张开嘴包围了两颗樱桃不停吮吸,如婴儿哺乳。 菊妹饮了酒般,月下看不见面色酡红,身轻如鸿毛,飘飘荡荡,目眩迷如痴如醉。体内在燃烧似要爆炸,喧嚣如戏里的锣鼓催万马奔腾,又如万人同时在呐喊,破帛裂石。 终于,他浑身一软将菊妹伏于身下,胸膛陷进她的柔软中。 倪瑞轩手指终于触摸了那一闪而过的神圣领地,软软的绒毛细细缕缕,隆起如一丘,柔柔绵绵,他手掌心整个覆在上面,温热着她,摩挲着她。 月如纱,幕罩两人,听到娇吟一声,漂浮于河面久久不散,又汇集成团飘于天际。那是菊妹成为女人瞬间幸福的惊呼。 蛙声停。万物静。 忽而无数萤火虫从芦苇丛,从乳色水气中悠悠荡荡漂浮盘旋,几千只几万只围着他俩翩翩起舞,如洞房红烛点点,轮番绕着他俩飞了一圈之后迎着月光向上飞去…… 蛙声再度响起,娇吟再度浮出,蛙声又停了,如此反复,渐而溶为一片。 进入圩子前,菊妹悄悄拉了他的手,并在他手指肚上捏了一下。俩人对视一笑,心如漾了蜜。 在圩子门口他们遇到王豆豆和张四子来接他和刘菊妹。 “你几时回的圩子?” 倪瑞轩问王豆豆,这段时间王豆豆一直有镇上与刘家昌和刘九一起收欠账。 “下午回的,我回来不见你,晚饭后老爷才让我出圩子迎接你。” 王豆豆、刘账房和刘九赶着驴车进圩子是倪瑞轩送倪瑞青的牛车出圩子不久之后。 他们一行三人护着驴车出临河镇时天色尚早,进了圩子夜幕才渐渐四合。 王豆豆一再坚持夜里回圩子。刘九拍着胸脯说:“在临河镇还没人敢打我刘九的主意,出了问题由我一人承担。”王豆豆不好再坚持己见,况且自己是外姓。账房和刘九是亲兄弟又是刘少堂本家。 收账共用半月时间,所有下乡放粮户欠账基本收齐。刘九的收账手段让王豆豆有些发悚。 走粮户是粮店的主要销售渠道之一。大多是小本以赊账为主的农户。先从粮店赊米用驴或牛车拉了走村串户叫卖,规矩是隔一天结一次账。走粮户走的大多是没有水田不产米的僻远乡村,或以粗粮换细粮,从中赚取一些差价。四乡八里所有角落无一遗漏,风雨无阻,赚的是辛苦钱。跑久了面孔熟了,暂时手头紧没现钱的也可赊销。这样一来难免与店主欠账。有一规距:所有账必须年内结清,未结清来年东家不再与其有生意往来,并由东家决定还款方式。刘少堂每年集中在年底盘仓时收账,今年比往年早了近半年,给放粮户造成一定压力,但无论怎样收也不会逼走粮户卖牲口和车,那是谋生工具。都是本乡本土的老实人,不是故意欠债的奸商,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可把事做绝。何况粮店与其之间有条商业纽带。 刘九带领结拜兄弟逼到一些放粮户流着眼泪卖了牛车、驴车,这做法等于是剪断这条纽带。 王豆豆几次欲进言劝说,看到刘家昌和账房不予制止反兴奋到脸涨红,蹦蹦跳跳极力纵容,也只好闭口不语。虽不是自家生意却也忧心忡忡,断自家财路一般。 这次回来只留刘家昌一人在镇上粮店,另外刘九让其他兄弟也住在粮店,隐隐约约有些担心。 自从和冯信之联手围攻朱庄之后,深感世道险恶,处处暗藏杀机,对待一些人和事渐渐开始用眼观察,用脑思索。 他此次回圩子想请求老爷别再派去镇上。 驴车笃笃前行,路面坎坷颠簸时,隐约可闻驴车上的木箱内发出细微的叮呤声。尽管细弱仅如钢针落地,却让护在驴旁的刘九清清楚楚听到了,那是大洋在互相撞击。 此时刘九内心如同箱内大洋无法平静,表情依如平常。临河镇混了些许年,深知腰揣大洋时的胆气。刘少堂与盈月在临河镇出现之后,他已充分认识大洋的重要。 那是何等样的美人,难怪朱秃子冒死也要抢。 美人嫁给年过半辈老干柴的所有理由就是箱内“叮吟”作响的大洋。 刘九暗暗对自已说:做男人先要有大洋。 刘账房表情平静如水,不拘言笑。一年四季始终着藏青色长衫,却收拾得干净利索。行走时习惯右手拎袍角,背微弯,脚步落地无声,形态姿势像极了刘少堂。难得途步,细白的脸上密布汗珠,后背早已透出湿迹。 驴车进了圩子,卸下装大洋的木箱子,王豆豆才算松了一口气。 此行刘账房向刘少堂报告了朱成国的粮店于一夜间消失的事,暂时未能打听到搬往何处。,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货郎上门(19) 货郎上门(19) 倪老爹没有放松警觉,独自在圩子通往临河镇的路边蹲守,他感觉朱秃子不会善罢甘休。从他眼睛透出的那道凶光,知道他是个奸诈、狠毒、大奸大恶之人,不敢掉以轻心。倪瑞轩尚年幼,辩人识物经验不足。 一个人一旦经历过险恶环境,遇事会变得善于思考,即便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一直捱到第五天后半晌,忽见从官道尽头逶迤来了一货郎,远远看此人不下官道,直奔小刘圩子而来。 货郎一路走走停停观望,“叮叮当当”的铜锣声清脆而又响亮。 老爹在路边砍割狗尾草,牛、羊、猪爱吃。铜锣声愈来愈近,他没有直起腰身,仅用耳朵听锣声,神情专注,余光扫着货郎。 酱红枣木扁担两头上下颤悠,没显凉爽的秋阳下挥汗如雨,步履矫健不显拖沓,不是常来的货郎老孙头,是个年轻人。 货郎近前仅几步之遥,可闻枣木扁担上下颤悠“吱呢”声和衫裤摩擦的“悉索”声。老爹依然视若无睹专心挑嫩草来剜,眼角余光瞟他一举一动。 货郎放下货挑,摘去斗笠当扇子,眼睛朝圩子方向窥探。 老爹心一紧,手一哆嗦雪亮的镰刀尖差点蹦在手背上。他认出是那天在河神庙对自已挤眼睛的人。 这个假货郎就是丁二毛。 丁二毛装成货郎是朱秃子派他来寻找李家商量迎亲的事,真正目的是查寻圩子动静。 丁二毛原本就和镇上几个泼皮中的房小昆熟悉。用三块大洋请他在镇上租了副走乡串户货郎挑子。 “大伯。这里是刘圩子吗?” 老爹背对着他用镰刀指了远处绿树掩映下的圩子,没抬头也没吭声。 “刘少堂,刘老爷此时在圩子里吗?”丁二毛继续问。 老爹摇了摇头。 “请问您老是圩子里的人吗?” 老爹复又摇头。 丁二毛有些犯嘀咕,这位老人家为何始终背对着自已,不禁死盯住他背影,突然认出就是要找的人,心中一喜。 “大伯。朱爷让我问你好。”丁二毛突然转到老爹面前。 老爹早已面色苍白,汗水顺着苍老凹陷的脸颊往下流,湿了前襟,颤颤微微站起身。 旷野里只有他们俩,立秋后知了声音暗哑凋零。 老爹慢慢恢复了镇定。眼前只有一人。 “朱爷让我来是商量关于迎亲的事。并征求您老意见。” 老爹清清喉咙蠕动一下干巴巴的嘴唇问:“朱老爷没来?” “朱爷还在养伤,下个月应该可以痊愈了。派我来商定迎亲的日子。” 老爹沉默了一会,脸上露出犯难的颜色说:“虽说我们是小户人家,但嫁女儿也讲究一个风俗习惯。农家也有农家的规距,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把女儿嫁了,也显得太不懂礼数。” “老人家说的对。”丁二毛喜形于色,他没想到事情顺利到令人意想不到。 “你家朱爷是对河人,大家习俗相近,请你转告他用我们共同的婚俗办就行了,要不然我对不起女儿。” “是。是。我一定转告。”说着从货挑的柳条篚里拿出一个布包。“朱爷说了是定亲和置办嫁妆费用,先请您老收下。” 老爹认真推拒,面部又犹豫不决。如果不接朱秃子必然怀疑诚意,接了对女儿是一种污辱。但他想到了倪瑞轩对他说过,如果遇上对方无论如何先要稳住,其他事先不考虑。 他双手接了,一副诚惶成恐。 丁二毛脸上笑容更加得意。来时朱爷说了,办成此事赏大洋五十。 “小兄弟。多谢你上次在河神庙的周旋,请你随我回家喝杯酒,以表谢意。” 丁二毛舔了舔干干的嘴唇,也觉喉咙快冒烟了,听说喝酒立马精神为之一振。但他没有迈出脚步,他知道一个人进刘圩子是小鬼跟阎王开玩笑,是拿着脑袋赌运气。夜闯刘圩子让很多人至今惊魂未定,包括朱爷。 “多谢老伯。我还要赶着回去报喜,下次一定叨扰一杯酒。另外就定于下月十五在临河镇见面吧,也省得路程上耽搁的时间。” “行。请你们朱爷一同到场。” “老伯是爽快人。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丁二毛挑起货担沿原路返回。当他行约百米之距时,老爹怀抱大洋气喘吁吁追上来。 “你们朱爷现在临河镇吗?请他晚上一同到家里来喝酒吧!” “朱爷在——”丁二毛话到一半收住口,诡秘一笑,“嘿嘿——朱爷在亲戚家里养伤。下月十五见吧!”说完挑上肩,一路响起“叮叮当当”的铜锣声。 老爹立于路中间良久才回圩子。,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师爷施计(20) 师爷施计(20) 朱成国租三艘大船,两艘船装了镇上米铺所有粮米,另一船装人。他并没有立即往上游洋河镇,而是停在运河入口芦苇深处。白天不许弟兄们下船,以免引起寻河官船的注意。 船家不急,只要每日付银,停多久也行。只是要按朱成国的要求,船家无论是谁也不准下船,所需菜蔬油盐一应由雇主提供,满满一船白米够船上所有人吃上一年半载也没问题。所以,船家也乐得少了一笔开销。 停留期间,他又让兄弟们抬着上了两次河神庙,故伎重施把仙姑阿娇弄进房里两次。不想阿娇不再推拒,脱了青灰长袍,摘了帽子,收拾了几件姑娘时穿过的旧衣,随朱成国上了大船。 多年后朱成国偷袭小刘圩子不成反被自己兄弟乱枪打死,若干年后运河一带出没另一支土匪,首领是一妇人,据传正是当年河神庙的仙姑阿娇,外号红姑,究竟真假,地方史志可寻一鳞半爪。 自此河神庙又没了主持,成了一座空庙。惟河神形单影只面对滔滔河水发呆,思之不透。 祖屋被烧,三个兄弟也一同葬身火海,这一消息让朱成国差点没背过气去。横行几十年从没人敢和自已叫板,如今祖屋给烧了,屁股中枪都是因刘少堂而起。如果不是预感在先提前撤出来,也许连自已也被闷在里面,早变成了烧猪。据密报说袭击朱庄时人数很多,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听后让他犯疑,究竟哪来那么多人一同寻仇。刘少堂没有那么多人马,思至此不禁打了个冷颤,骄纵气焰如被水泼了。他知道再如此躲躲闪闪,自己末日就快到了,不能坐而待毙。原本打算搬了粮店立即撤往洋河镇,只等伤好之后杀回来烧了刘少堂的铺子和圩子。上船之后转念一想,不能就这样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弟兄们面上也过不去。当即心生一计,派师爷带俩人进驻临河镇,另派丁二毛去打探刘圩子,查询那个梦中挥之不去的小美人。 这一切刘少堂毫不知觉,他的粮店一举一动早有人盯梢,每天人员粮米出入情况及时回到了船上。 这日,临河镇码头来了一位极有派头的生意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师爷朱修道。 只见他一身簇新的藏蓝短袍套一件府绸马夹,一顶圆口草帽没经雨水淋过,足蹬没下过地的圆口黑布鞋。鼻梁上架一副圆形老花镜,铜腿系一条**绸带子吊在脖子上,似怕眼镜掉了摔了。一绺山羊须整齐飘逸,本就是一副师爷相,如此装束更加形神兼备、派头十足。 后面两个跟班也如师爷一样头顶新草帽,尽皆短马夹,区别仅是腰扎五指宽绿绸带。没带枪,表面看不出是歹徒。到像是做粮、油、酒生意的大买家,因两人背上包袱沉沉的。 在临河镇码头刚一登岸立马让各粮、油、酒馆小伙计停了活,准备迎接财神爷。 朱修道不去任何一间店,先在刘少堂的“圩屯”粮店斜对门的“来喜”旅店住下了。然后也不见谁露个脸,只到傍黑时分,仨人才从旅店出来径直走进马银龙的黄旗酒馆。 小镇原本没有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黄旗酒馆在临河镇独树一帜,设包间雅座,酒好菜贵,久而久之进入黄旗酒馆的人自然而然分出了档次。 朱修道从没跟朱成国进过临河镇,所以马银龙也觉眼生。 仨人进了酒馆,马银龙没让伙计招待,而是自己亲自小心应付。他知道虽说此镇小如鸽蛋,有时来的人却是鱼龙混杂,别一不小心得罪了谁砸了自家招牌。他亲自泡了苏州的雨前碧罗春命伙计小心翼翼送上来,这是平时自已喝的茶。老板娘端坐柜台后,嘴里“噗噗”吐着瓜子壳。她最瞧不上马银龙的作派,心里说:怕啥呀,奶奶个熊。老板娘与马银龙一块的黑龙江鸡西人,典型东北大女人。脸大,**大,屁股大,脚板大。平时走路身后旋起小旋风,大脚片子扇地面“哌哌”直响,两只大**因此在胸前上窜下跳。人称大奶妈。 马银龙请几位进雅座,朱修道一摆手说:“不讲究了,就在这吧。”说着手指大堂靠窗一桌。 几人落座马银龙手捧菜单递交给朱修道谦恭的说:“这位爷吃点啥呀?” 朱修道命随从从包袱内取出一摞大洋推过去,同样也报以笑脸说:“请老板安排。” 马掌柜不经意扫了一眼,约有十几个。十几个大洋用于三人一顿酒,在大地方富人手里也不算回事,可这穷乡僻壤的小镇就不多了,按市场价十个大洋可换十担新米,也就是普通农家一年口粮了。大奶妈也从柜台立起身,瞧着斯文的朱修道越发顺眼。 “请问这位爷,就您仨位吗?”马掌柜问。 “还有两位一袋烟功夫准到,请掌柜先行准备,人齐上菜上酒。”朱修道仍面带微笑。 “听口音这位爷也是本地人呐,可从未见过。一定是在大地方发了财衣锦还乡吧。本店小,有照顾不周还请诸位爷见谅。”马应龙一张脸笑得跟包子皮似的,见缝没了眼。 做生意讲究一句老话:和气生财。 “好说。好说。”朱修道也笑容可掬。 马银龙收起大洋到厨房张罗菜了。 一个时辰后进来的是刘九、房小昆。朱修道立时起身微笑让座。 马掌柜太熟悉这俩人了。刚刚还在猜测是镇上哪一位有头有脸人物,原来就是这俩混吃赖喝、人见人躲、狗见狗咬的货。大奶妈一见刘九和房小昆眼也亮了,立时翻找账本,把他俩欠账从底下捞上来。 马银龙心想能与这两泼皮混到一块的一定不是好货。心里这样想面上不敢怠慢,跑进厨房让师傅给菜加足份量,别让故意找茬了。 一声上菜。四个伙计接锺而上。也让朱修道开了眼。不是碟、碗,而是盆,一共四盆。红烧野猪盐肉、红烧狗肉、清炖野鸡、清篜野鸭蛋。 他们知道红烧野猪盐肉是黄旗酒馆招牌大菜。 说来这道菜成名也是弄巧成拙。某年夏天马掌柜用马车从东北运输野猪肉过来,上千里路程又已入夏,就买了几大包盐将野猪肉严严实实培起来。半月后到了临河镇酒馆,打开一看,肉泽没变,也无异味。用烧新鲜肉方法,结果味道鲜美无比。肉质爽脆,口感更胜过新鲜肉。从此黄旗酒馆这道红烧野猪盐肉名声大噪,方圆百里无一家酒馆可比,且一年四季皆有这道菜。也正是黄旗不倒的真正基石。 刘九是房小昆拖来的,说有老板请喝酒,他不知老板是谁,一听说是黄旗酒馆,立马想到红烧野猪盐肉,满口生津,脚步不由控制就跟着来了。主次坐定看老板虽面生却面善,从没见过,便不管其他,逢酒必饮。直喝到夜半将近尾声,刘九也没弄清这顿酒是什么名堂,就认为纯是饮酒,谁也没提一句正事,包括面前这位面善的老板。 五个人喝了整整一坛,一坛是八斤。这坛酒马银龙是一点水也没敢掺,全喝完了。他这个外号东北酒桶看了也咋舌。,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出卖堂弟(21) 出卖堂弟(21) 几个人东倒西歪正欲各自散去,大奶妈拿着账薄走过来拦住刘九和房小昆说:“二位老板,您还有陈年旧账没结呢,你看是不是现在给结了。” 刘九、房小昆闻言醉眼相睨,立时无地自容,酒也醒了三成。在外地老板面前提欠账多撕脸的事呀,俩人不约而同泼皮劲随酒劲上升,正待暴发,朱修道立马挥手阻止,醉意朦胧的说道:“二位兄弟欠贵店多……少,都由敝……敝人付了。”说完又掏出一摞大洋给大奶妈。“够吗?”“呃——”接着又打了个酒嗝。 马银龙也措手不及,想不到这个婆娘会在此时拿出旧账来。慌手慌脚上来说:“够了够了。女人不识事,让几位大爷见笑了。” 刘九朝大奶妈啐了一口骂道:“你个大肥屄就是屄肥,老子迟早日了你。”他刚才听到朱修道说“敝人”,误认为是在骂大奶妈屄人,也憋不住骂了出来。 原来喝得开心也尽兴,让大奶妈给搅合没了心情。朱修道见此情景立即说:“明晚还由本人做东,改换另一个地方,二位绝没有去过。不似这里全是俗物,而那边全是水里游的,脚不沾土,无俗味。”这番话把黄旗酒馆不动声色喻为“俗物”,轻轻巧巧、斯斯文文给骂了。刘九和房小昆也听出来了,倒也解了气。 第二日傍晚师爷带刘九上船。 刘九是独自去“来喜”旅馆找到朱修道,没让房小昆知道,他想结识这个有钱老板。 朱成国看到刘九上船心里发一声冷笑。他想刘少堂命中该绝,死期也近在眼前了。刘家竟而有刘九这样的人,也正是刘少堂的不幸。 当晚朱成国在船上宴请刘九,仍有师爷作主,他在隔壁仓内聆听整个谈话内容。天热,裸着屁股,伤口已结痂,一股股骚痒如无数小虫子在爬在咬,不敢挠,急得要发无名火。哑女阿娇一手为他摇扇子,一手手指在伤口四周轻轻划动,减轻骚痒。 果然如其所言,菜尽皆河鲜。有河鱼、河虾、甲鱼,或红烧或清蒸。尤其是胖头鱼炖豆豆,汤浓白如奶,肉到口即化,味道鲜美至极。令这个土混混舌头也要吞到肚里了。 酒喝到半路,朱修道停下杯说:“兄弟,想不想天天过这种有钱人的日子?” “有钱人的日子谁也想过,还用问想不想。”刘九说。 “我这里有笔生意不知有没有兴趣?”师爷继续说。 “赚钱的生意谁也做想,可惜掏不出几个大洋做本呀。”刘九表情有些无奈。“这几年兄弟们也想做大买卖。可是苦于无本。”刘九做出无奈是又要赚钱又不要下本,不用担忧赔了,同时也是想试试这位老板的实底。 “嗬嗬。”朱修道连笑两声接着说:“这就是一笔无本买卖。” “绑架刘少堂瘸腿独子刘家昌。最少也给你大洋三百块。”说完朱修道摘除那副铜腿眼镜,眼里露出森严的光来。 “哦?你不知我和刘家昌是本家兄弟吗?”刘九初时惊讶是因为这件事出乎预料。并不是对绑架刘家昌的事关乎到兄弟情的吃惊。 “我知道。还知道你哥哥是刘少堂粮店账房。” 刘九语塞,一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位面善老板早就设好了套让自已钻。包括房小昆也早就认识他,故意拉上自已,还觉自已多聪明撇开了房小昆独自往套里钻。 他在心里骂自已傻屄。 “你到底是谁?是河对岸朱庄的人?”刘九心里无底,心里在思量今晚会不会有危险。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事情办完了各走各路,岂不少了很多麻烦事。”朱修道此时才真正显出师爷的机智,连隔壁朱秃子也不时点头。 “我怎样相信你?事成之后我哪里知道你们不会把我也灭口了。” “这一点老弟放心,我们是图财不图命,钱到你手了,人到我们手里了,双方就赢了。” “如果我连钱也不图呢。”刘九也还不至于嫩到什么也不懂的地步。 “你哥哥做了刘少堂多年账房,你去问他手里存有多少大洋。我想包括你哥哥也不想一辈子替别人数钱。屈居人下的日子就那么好过吗?对吧!”朱修道一剑穿心术极具杀伤力。 “你容我想想。”其实刘九早也心动了,三百块大洋只是听说过,口袋里从没有过。一时只是苦于不明对方底细。 “来,来。继续喝酒。”师爷继续邀刘九举杯。 “其实也不用你做什么,只需你把刘家昌带到船上,事情就成了,三百大洋全归你。” 俩人连喝了几杯闷酒。 终于,刘九酒杯往台上一顿说:“行,就这么定了。明晚带他过来。不过我有一要求。你们先付大洋,明晚我交人,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想不到兄弟是个生意人。好,成交。” 朱修道和刘九各自喝干杯中酒。,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三分醉意(22) 三分醉意(22) 七 刘家昌正在核对一周出仓数目,要给扛粮包工发放工钱。这是一件简单计件活,但他也要做到一文不错。 这时候刘九来了。 刘九也仅比家昌大两岁,刘家昌喝酒却是刘九带他去酒馆学会的。在圩子里,父亲没让他沾过酒,刘九说男人在外面做事哪能不会喝酒。说着举一碗酒眼眉不皱一口气下了肚,抹抹嘴脸不变色。刘家昌好生佩服,学模学样也端起碗“咕咚”一口,立时一条辣辣的火线从喉咙抵达小腹,口舌木钝,眼泪鼻涕倾其而下。刘九说快吃菜压一压,往下喝就好了。果然如其所说,吃了菜压了那股辛辣后,直通小腹的火线烧得浑身暖烘烘无比通泰。这倒让刘九有些惊讶,心里说这小子将来好酒量。 愈喝家昌愈觉酒是好东西,浑身暖洋洋,头晕乎乎胆气豪气全有了。从此他对喝酒有了全新的认识,每天临睡前也想喝上几口,床上一躺梦也香。 刘九进了粮店账房,刘家昌第一感觉今晚要喝酒了。笑着抬头说:“九哥,我做完这点账,今晚喝个痛快。” “好。你慢慢做我等你。”说着刘九便在他对面找张凳子坐了下来。 刘家昌进粮店是刘少堂有意安排的第一步。他对刘账房说家昌一天天大了,不能无所事事。明天起跟你学做账吧!这么多年也够你一个人累的,让他学着帮帮你,打打下手也好呀。背后他悄悄嘱咐家昌要多留心粮店的事。做事要用心记,用眼看,别道听途说。 之所以有这份心思,愈来愈觉得这个侄子不是可以依托的人。如果真能托付于他倒也省了这份心思,只需在余下的年月里为他们铺好路搭好桥,伸腿上路心也放下了。 可是他行吗?还有刘九,眼里见了钱如蝇子见了肉,放弃脸面,没了自尊往上扑,这样的人能依靠吗? 苦心一片只有刘少堂独自放在心里,连盈月面前也未吐露分毫。她毕竟还小,家业衰败她的日月也难熬。 刘家昌进了粮店,刘账房、刘九心中早也清楚,从眼前看刘九随便从粮店取钱花的日子结束了。私下哥俩也商量过如何应付,还是刘账房沉得住气,让弟弟静观其变。 刘九心里想大哥多年来经营粮店当牛做马累死累活,为刘少堂赚了钱,粮店也有了今天的规模,如今家昌大了就要接管生意,岂不是两手空空仍要继续当牛做马。侍候完老子还要为小的卖命,刘九内心极不平衡,谁比谁聪明多少,都是姓刘为什么非得为他家卖命,他在心里发狠要扭转过来。 开始一段时间刘账房表面尽心尽力教家昌进库、出库流水账的登记。告诉他学做账要循序渐进,不可急一时之功。并学习从中摸索出一定的规律,这对以后掌握账目大有用途。这些都是实情,刘家昌还小,满打满算刚十六岁,初涉世事,分辩是非有限,也没领会父亲刘少堂真正用心,不懂察言观色、辩人识物。况且刘账房毕竟又是堂哥,从小就听父亲常夸其聪明能干,所以他悉听教诲,学习起来颇为认真。感觉堂哥教得也认真,包括在收账期间的一些做法也是堂哥面授机宜,他干得新鲜也卖力。 收完欠账王豆豆曾跟刘老爷要求留在圩子里,不再到粮店,还是让老爷说服了,是要他暗中帮着家昌。况且镇上离圩子远,粮店不能人手太少,自从朱秃子明目张胆发难,刘少堂小心了许多。不过朱秃子在临河镇还不敢太放肆,毕竟还有警察所、临河镇护卫队。 临出门时王豆豆问刘家昌几时回店好给他留门。刘九不耐烦说守个门还问东问西,真是连一点规矩也不懂。 刘家昌瞧着王豆豆表情有些下不来连忙说:“喝完酒就回,你困了就早点睡吧,不用守门。” 王豆豆感觉刘九有些反常,神情怪异,这样发脾气也是头回。 晚上没去黄旗酒馆,而是去离码头不远一条小船,刘家昌来过这条船。原先是条渔船,风吹浪打,日晒雨浸早也破败,不能行河。船家便修修补补弃河靠岸船头船尾各摆一张方桌,夜色里挂两盏风灯,经营些小吃,小吃仍以河里游物为主,挣些小钱一家人以此度日,月圆之夜食客多时便沿河岸摆几张,秋末入冬食客稀落收起灯桌上岸过冬。 小船退出了码头的喧嚣,隐于一角仍能让人瞅见,这也许是船家经营的聪明。 上了小船天还没黑,只有他们俩人。抓了一碟醉泥螺,拌一盘水粉波菜,草虾煮豆豆丝,一碟红烧泥鳅,俩人便开始喝了。 喝了几杯之后,刘九对船家说:“船家。今晚我们包了你的船,船沿河慢慢行。船钱、酒钱加倍。” 刘家昌一听这个主意好,一路喝酒还可赏景。有月赏月,无月吹风润露,文人雅士横笛泛舟之举,模仿一下也未尝不可。 “九哥。好主意,今晚醉卧船头也值。酒钱船钱由我付了。” “不行,不行。我是哥,那有让弟付钱的。”刘九嘴上说,心想今晚连你也拿来换钱了。 船家手握一支竹篙在河岸青砖轻轻一磕,船悠悠而行。落霞碎了,溢一河灿金。 王豆豆躲在墙角看船离岸悄悄回了粮店,见俩人确是喝酒,不再猜疑。 小船游出镇外,河道渐宽,两侧槐树高大荫了半个河道,船行其中听鸟儿树梢穿行,逗出了玩兴,家昌便学鸟叫。 酒喝了一半,天渐趋暗,船家点起风灯挂于船头梢尾。 船仍沿岸不用篙、桨随水流漂行,不急不徐。船家盘坐船尾抽完一袋烟,船行于堤岸无任何灌木丛的开阔地带。 刘九说:“我们上岸走走,坐久了,腿脚也酸麻了。” 刘家昌说好,便命船家靠岸。正欲下船,船家说还是请老板付了船钱、酒钱吧! 家昌便付了二个大洋,船家喜不自胜说:“老板尽情玩,我在这里恭候两位。” 两兄弟下了船沿河堤缓缓而行。 船家揽了船依旧盘坐船头端起烟锅,滋滋吸起来。一锅烟尽,没过瘾,烟锅又伸进烟丝荷包内搅动,装满了还没点燃,忽听岸上有人急呼救命,接着看到有人飞跑过来,脸上满是血迹,正是刚才船上喝酒的刘九。 “船家快开船。有歹徒追杀来了。” 果然后面有十余人手持明晃晃的长刀狂呼乱吼。 船家见此拎起铁锚,全身压竹篙成弓,手一松,船已荡离岸边丈余。歹徒立岸上懊丧着跺脚跳骂。 船进入河心安全地带,刘九失声痛哭。“船家,快回镇里,我兄弟让歹徒抓了。都是因为他腿脚不便拉下了,如今生死不明,如何交待呀。” 船家无声,用力撑船。 林间归巢老鸦“咕呱咕呱”叫着,声音空旷久远,透着阴森。,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梦境香艳(23) 梦境香艳(23) 倪瑞轩躺在床上,目光盯着窗外枣树支支离离的叶片,在星空下闪着支支离离的星光。白天可以看到微微泛红的枣,再过几天红透了才真正的甜。 他没睡意,等菊妹。 下午从河滩回圩子,绕道回家意外看到菊妹正在陪老娘喂鸡鸭,看见一老一少说的正热闹,各自脸上洋溢着笑。不忍扰了,躲藏在蓠芭墙绿丛丛豆角秧后远远的看。他想不到菊妹会来家里,看到她胸脯胀鼓鼓挺着,心忽而一热,乱乱地跳起来。 倪瑞轩知道老娘很久没笑过了。 他忽而觉得菊妹了解自己心思,也知道照顾老人。 自家大黑狗欢天喜地跑过来,摇着尾巴在腿边闻闻嗅嗅磨蹭,嘴里哼哼叽叽,暴露他藏身之处。菊妹早发现他,原本就心不在焉,总是渴望见到他,满脑子也是他。在家里呆不住才跑出来,满圩子去寻让人笑话,只好折到他家里来。一抬眼俩人目光撞在一起想逃已来不及,脸也辣红了。记起长堤月下心荡神移之事,两颗心扑腾扑腾的跳着。 倪瑞轩无可逃逸只好从豆角秧后走出来。目光躲躲闪闪有些零乱,他不敢让老娘看出脸红原因。 “婶。我该回屋了。”菊妹怀里也如揣只小鹿又似风中摆柳起伏不够。不见时呆呆出神,一颗心慌慌乱乱无着无落近乎要了命,见了又互相躲藏。 瑞轩娘哪舍得放她走了,挽留菊妹在家里吃饭。前段时间多亏她陪着满青早也羸得老人喜欢,消除了原来诸多疑虑。瑞轩今儿回来一心儿想都在家里吃饭。老娘说:“伦子。留菊妹在屋里吃饭吧,陪娘说了一晌午的话,口也干舌也燥连口水没喝,替娘端碗水来。” 倪瑞轩嘴里应着往里走。 菊妹连忙说:“不用你端来,我自己去。” “你别动,就让他去。”老娘制止她说。“菊妹,在屋里吃吧,婶给你做小鸡烩毛豆。” 菊妹偷眼看瑞轩,神态羞涩意在等他发话。她太想和他呆在一起了,女孩家当着老人的面又不好启齿,如果是俩人单独一起才不会等他发话呢。 “在家里吃饭吧。”倪瑞轩小声说。脸也红到脖子根,不敢转头让娘看见,径直回屋。 “哎—。”菊妹甜甜的应着。应完又觉不妥,双手捂了脸。老娘假装没看见,笑在心里没露在面上。平时虽也在炮楼里吃饭,因是分开灶房,几乎见不着面。“我先回家说一声,让他们别等了,一会过来。”菊妹说。 “还是我去吧。”瑞轩回转身。“天暗。别让狗吓着。”也不看谁,硬直直出了篱笆院门。 菊妹闻言心里灌了蜜般冒甜水。 倪瑞轩感受到娘和菊妹都很开心,突然间体会到一个长大了的男人让女人在意的幸福。 他回炮楼磨蹭到天浓黑如墨才进家门。 刚才在对刘老爷说菊妹妹子在家里吃饭让别等了之后,看到刘少堂和盈月互相对视时满是狐疑。 霎时内心有些忐忑不安。 “是要有人多陪老人。你姐病重,老人心里本已空落。”盈月对倪瑞轩说,其实是说给刘少堂听。“老爷。菊妹能做到如此,也是您平时身体力行、教育有方所致。您是圩子里的尊长,瑞轩又不见天日奔波忙碌,菊妹代表刘家去宽慰老人,也体现刘家仁心宽厚。” 果然,刘少堂原本绷紧的老脸柔和如漂洗的绸缎松驰了,眼里渐渐盛满笑意。 “嗯。菊妹做的对,就是这丫头做事也该和我通过气呀。”刘少堂口上如是说,心仍有不快。 倪瑞轩充满感激偷偷睃一眼盈月,她也鬼鬼的对他挤挤眼。怀里伤愈的幼狐在盈月绵手抚游下也歪着头机警的看他,想伸手去抚一下水滑的皮毛,又忍了。 倪瑞轩从炮楼里出来似乎已闻到小鸡炒毛豆的香味,一路吞咽着口水进了家门。正看到菊妹在灶门口添柴火,老娘在灶台上忙活着。 其实也就是一道农家菜,做法也简单。只是选料与季节有关,不是天天可以吃到,过了季节同样做法也少了香味。春天养的雏鸡到立秋前后约斤半左右,杀了洗净剁块,取自家地里长的毛豆,或扁豆,剥出来碧青碧青还包着豆衣,用柴火爆炒。姜葱调味,再丢几个陈年干辣椒,起锅前淋上自家酿的酱油。鸡肉嫩爽,毛豆清香,吃起来香满口,农家菜中的一绝呀。 “菊妹,我没说错吧。只有小公鸡和毛豆香才能引他回家吧。” “馋猫,流口水了吧。”菊妹问。 老爹老娘对视一笑。他们早也瞧出来了,暂时也忘了女儿病重的忧伤。他们哪里知道俩人已私下拜堂入了洞房。 陪老爹喝了酒,吃了饭才和菊妹回炮楼。本来老娘想叫瑞轩住在家里,当着菊妹的面不便说,只好让他们一块走了。 俩人走进夜色才抱吻在一起,手伸进怀里摸索**不再笨拙。吻了很久,正欲撩开衣襟吻下去,菊妹推开他说:“瑞轩哥,托人来提亲吧,我要正式嫁给你。” 倪瑞轩抱拥着她,让她的头埋在胸前,手指插进她的发丛,抬头又看到半弯月。 “我娶你为妻。” 进炮楼时菊妹偎在他耳边问:“想要吗?” “想疯了。”手恋在胸上不下来。 “我夜里过来。”菊妹一闪不见了。 倪瑞轩在炮楼外半轮月里伫立良久。他在想托谁来提亲。大脑闪过盈月。,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绑架少爷(24) 绑架少爷(24) 月光退过院里枣树顶梢,掉进圩子外浓浓密密的槐树丛里。倪瑞轩有些迷迷沌沌,他在等菊妹,又怕睡死了,竟而渐入一种迷离状态。 小白狐轻如一团柳絮静悄悄飘落在他忱边,伸出幼嫩的舌轻轻舔开他疲重的眼皮。凉凉麻麻痒痒使他不忍睁开,怕惊了它,任它舔,迷蒙中轻柔如猫、蚌翕水。 有人拉他手,瞬间身轻如雾,悬浮于月下枝叶间。 微睨目,床边立一人,一激灵陡然坐起,脸埋进胸乳间,立时被揽了结结实实,无法动弹。手要挣扎,却越挣越紧,继尔相互缠于一处。 眼前幻出一湾清澈见底的河水,自己变成一条鱼游呀游。突然前面游出另一条鱼,身呈五彩斑斓带着他一同前游,忽而头尾相接,忽而并驾齐驱。畅快地滑动不知疲倦。突然五彩鱼肚皮朝天甩动尾,幻化成菊妹摊开四肢,毛发如河底柔蔓的苲草随水流贴于肤,瞬间又成为盈月侧身而卧浮出水面,月下**光洁,**圆润挺立。俩人身体相贴水波晃荡一触即离,多次不入急怒相攻发一声喊,热精急喷而出,醒来一头大汗,不见了盈月和菊妹。 怀中小白狐静静倦卧,神情慵懒如怠。 眯上眼情景复又入梦,一会是菊妹,一会儿盈月,身体一贴即离,急怒相攻,再度热喷。醒来,仍是小白狐卧于怀中。 或许是近段时间太累造成许多幻觉,他这样想,后昏昏睡去。 倪瑞轩是被急促的擂门声惊醒的。睁眼天已麻麻亮,此时他感觉疲倦至极,头晕目弦,眼皮有千斤重,恍惚忆起菊妹说夜里来,懊恼自已睡过了。忽而又忆起小白狐卧于怀中温顺如猫,四处寻找却无影踪。 他脚步虚浮打开门,当值更夫和刘账房闯进来。 “快,快。叫老爷。镇上出事了。” 倪瑞轩闻言头皮一麻,脑袋“嗡——”一声胀大如球,人也清醒了,似乎恢复了精气。 “出什么事?” “少爷被绑架了。”刘账房急急的说,声带哭腔。 刘少堂披衣起床,一路小跑来到院里。院里顿时慌作一团。 刘账房拿出一封信。“是朱秃子。他要五百大洋赎回少爷。”他脸上汗水往下滴,衣服也湿了,裤脚满是尘土。看情形一路马不停蹄跑来的。 刘少堂愣了,刚收回五百大洋连朱秃子也知道了。 盈月、菊妹也起床来到院里。只听大婆房内“哇—”一声大哭。“我的昌儿呀,我们娘俩好命苦呀。都是家里来了妖精惹的祸根呀。呜……呜……” “闭嘴。”刘少堂怒吼。 “走。带上钱去临河镇。”刘少堂吩咐。 倪瑞轩连忙收拾。钱箱在驴背上放稳了,“驾——”一声一路小跑。刚出了圩子,刘少堂又停住了。“你留守圩子,我只带张喜子一人,先不要声张,有事我会派他回来找你。记住啦?”他对倪瑞轩说。 “记住了,老爷,你要多保重。” 倪瑞轩心急如焚,看着一群人卷一路尘土出了圩子,隐进晨雾中。 张喜子牵瘦驴撒开了蹄,木箱内大洋撞击出好听的音乐,这时已经忘了是不是该保密,一心只想着快点奔到临河镇救出家昌。 刘少堂颠着脚没拉下太远,几乎和驴相同张着大嘴呼哧呼哧大喘。他一路心存疑问,刚从粮店运回五百块大洋,朱秃子也知道了,是否有关联暂不能妄言,内心越加警惕前面正卖力奔跑的刘账房。 刘账房圆了花生树由来的故事,解除刘少堂在盈月面前的尴尬。从那一刻起刘少堂开始感觉他聪明过人。原先写在脸上所有忠厚,不拘言笑、兢兢业业、甚至有几分木纳统统是伪装,只有绝顶聪明之人才能达到如此境界。能自圆其说的人,做事定然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就象他做的账,进出账目字迹工整、不涂不草、井然有序,看不出蛛丝破绽。自认为聪明过人的刘少堂因而生出一直被愚弄的耻辱,便也打消收他为义子继承家业的念头。 那天把家昌留在粮店回圩子时心里冒出阵阵酸楚,看着他吃力地瘸着一条腿,着实放心不下。唉!这也是命吧。小时一场病落在腿上,急得女人也从此卧床,想再添一丁千方努力也无花无果。他知道不能不狠下心肠,今后兴家立业全靠他自已,菊妹女儿身不好抛头露面。不早点出来历炼,将来自已两腿一伸到时就晚了。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拱手给了别人,让这个身带残疾的独子如何在世上存活?到那时将悔之晚矣。 太阳呼一声窜出河面,大地也染红了。 零星早起的贩夫走卒在石板铺就的街面匆匆而行,看到一群人从身边急旋而过,错愕的睁大惺忪睡眼。 街头街尾油条、豆浆铺捅开了炉子,一缕缕淡蓝色烟雾或湿柴燃起的白色浓烟灌进街筒子。 麻雀叽叽喳喳在抱厦廊柱、屋檐瓦楞间穿梭追逐或梳理羽毛,一副没睡醒的懒散。忽而让这群人惊的四散。,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家境突变(25) 家境突变(25) 刘少堂无心欣赏街景,内心如铁锅里的油冒着泡沫,溅一滴水也炸了。进入粮店看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躺着呻吟的刘九,火蹭上脑门子。家昌让掳走了生死不明,他还有心情躺着,但看到他手臂洇着血迹心又不由一软,按捺燃起的火苗。他知道现在不能发火,还有许多事要做。 “九儿,伤重吗?”刘少堂关切的问。 在场的人都愣了,他没有问家昌,而是先问刘九。 刘九躺不住了,翻身坐起。“叔,我对不起您。家昌弟让朱秃子掳去了。”刘九竟然流出了眼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救家昌要紧。你先说经过,并准备付钱赎人。”他吩咐刘账房。 刘九讲了事情经过,刘少堂这时才看到王豆豆站在上了锁的库房门口,他招手让他进来。 “你一起去会朱秃子接头的人。我们在此等候你们消息,就说钱带来了,交易赎人地点在临河镇。顺路请郎中过来一下吧!”此番话是对刘账房和王豆豆同时说的。 “叔,我也去吧。”刘九欲起身,话出口真担心刘少堂同意,穿帮就完了。 “算了,你养伤紧要。刘家将来靠你们几兄弟支撑,别再有什么闪失了。”刘少堂说完竟而老泪纵横。 刘九闻言失声痛哭。如果早说出这番话来,或许他不至于如此心狠卖了家昌,这也仅是闪过的一念,哭声随之真切了许多。 晌午时分,刘账房、王豆豆回了粮店,衣服全湿透了。他俩在刘九说的接头地点过了时辰也没等到人,然后租船从临河镇一直寻到河神庙运河入口,不见一条船的影子。 刘九原本一直很紧张,灰灰的脸色慢慢舒缓过来。他希望别接上头,祈望朱秃子杀了刘家昌,让他从此在这世上消失,让这件事成为谜语。 刘少堂也预感到问题的严重。花钱事小,就怕朱秃子不是为钱,如果真是如此家昌命将难保。 他一时臆怔了。眼前幻出家昌被一刀捅入心脏,抽出刀时血呈扇形喷洒,染透胸襟。双手抱胸身体卷曲软软倒在他面前,痛苦翻滚、挣扎,眼里盛满泪水和求助,跪着爬行拖一路鲜红湿痕,淋淋洒洒,尤如雨天路面泥浆。伸出双手说:“爸,快来救我。” 刘少堂心如刀剜,一声惨呼:“昌儿——”软软似一条褪了的蛇皮瘫在地上昏了过去。 众人一片手忙脚乱,掐人中灌凉水,惊呼“刘老爷——”。 过了许久刘少堂才悠悠醒转来,脸色蜡黄,稀白的发更加零乱。扶着他的刘账房发现眼前的叔很老了,忽而想起他的诸多好处来,泪陡然如雨珠般滚落。 刘九也目不转睛盯住刘少堂,刘账房偷眼看他时,内心滋生出一丝怨恨。他知道此事与刘九有关,在发现刘少堂苍老不堪的一刹间从心底生发出对叔的感激。叔对自已一直亲如骨肉,为自己没及时劝阻而内疚。 刘账房满眼含泪说:“叔,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刘家没有你不成啊。” 这句话让恹恹枯萎的刘少堂如一朵小花经水一淋慢慢舒展经络有了生机。 一时间所有人陷入沉默,不知此时该做些什么。 “先弄点吃的吧!大家从早到现在还空着腹呢。”刘少堂对刘账房说。 “老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账房问。 “等吧。如果朱秃子为钱,他会派人找上门的,如果是寻仇,那只能看家昌造化了。”刘少堂说。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刘家昌担心起来,竟而各自回忆和家昌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来。 人在危难时会想起过去的时光,如灵光突现,尽管多是孩童游戏之事,一时也清晰可见、历历在目,原谅了所有不好与过错。,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码头查访(26) 码头查访(26) 粮店挂出盘点的小木牌子。镇里早起买粮见了木牌表情露出些许疑惑,折转身木屐在青石板上响起拖沓空洞的叩击。买粮的人颇为奇怪,朱爷的粮店关了,刘老爷家的也关上门不做生意。 众人在账房内或坐或躺,个个表情凝重。王豆豆独自仰卧在角落里一垛空米袋上,眯上眼让大家感觉似乎在睡觉,其实他一直在观察刘九的表情。 白天无事,也无人传信,刘少堂知道时隔越久家昌生还机会越小。派张喜子去接头地点等候,夜幕四合仍不见有回音。 在此期间刘少堂一点一滴理顺思路,并开始把目光转向刘九。 掌灯时分,倪瑞轩带着圩子里部份民团队员进了临河镇,连排铳也带来了。 刘少堂此时身心疲惫、困如牛斗、焦躁不安,精神几近崩溃边缘,如果不是不断提醒自已心平气和,早就暴跳如雷。 “人都带来这边,圩子里也不能空了啊。”刘少堂说。 “老爷。土梁村的人下午就到了,安顿好了才来。”倪瑞轩抹了把汗水说。 “嗯!好样的。不过你还是连夜赶回圩子,那边没你在我放心不下。” “知道了。”倪瑞轩答。 “土梁村帮了大忙,你的那个结拜兄弟很义气,你要代我好生谢他。” “老爷,你知道这事。” “菊妹都对我说了。秋后给你们成亲吧!”刘少堂浑浊的眼里浮出一丝柔和的光泽,那是老人的慈爱。 倪瑞轩内心突的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番话屋里的人都听到了。刘九和刘账房颇感意外。 刘家昌不在,从血缘上来说只有刘账房俩兄弟是嫡亲。其中会有一人要过继给刘少堂,继承他的家业,这是族规。这也正是刘九出卖刘家昌的动机和根本目的。如今又出来一个倪瑞轩。 王豆豆直到此时才爬起身。他走近倪瑞轩悄悄拉了他的衣襟,然后自顾出了粮店来到街上。 挂在横梁的油灯昏黄,没人看出他的行为。 “老爷我出去看看。”倪瑞轩对刘少堂说。 刘少堂看着他和王豆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一路来到码头。 月暗星廖。码头一箭之遥的那条破船仍在,灯影菊黄如豆随河水浮动。 船家隐在光影里如揽桩纹丝不动,此时尚无食客,秋风起时秋蝉暗哑凋零,命在旦夕。 “昨晚我见着俩人在此喝酒,没看出什么破绽便回店了。”王豆豆和倪瑞轩并肩而行。 “他俩见过你吗?”倪瑞轩问。 “没有。我躲藏在暗处。”王豆豆手指离码头不远的一处墙角。 “对老爷说了吗?” “没有。” 他俩来到小船上,船家客气相迎。 “船家,给我们每人来碗牛肉粉丝汤,一份生煎锅贴!”倪瑞轩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赌博设局(27) 赌博设局(27) “是呀!九哥,可要小心了,虽说立秋了,秋老虎没过呢,伤口感染了医起来也麻烦。顺便洗干净伤口换药。”倪瑞轩在一边附和。 刘少堂有些疑惑,总觉得他俩话里有话。 刘九心惊肉跳,一手下意识去捂衣兜,虽然侧身而卧,动作细小,还是让倪瑞轩和王豆豆看到了,他俩会心一笑。 王豆豆正欲上前帮刘九**服,刘账房走过来。 “是呀。他们说的对,天热人多还是洗干净的为好,要不然气味也难闻。”边说边抢先扶刘九起身走进灶房。 “还是我这个做哥的洗吧!”刘账房仍如平常面无表情,水波不兴,近乎麻木不仁。 倪瑞轩和王豆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侧身让开。俩人转过无数念头想跟进去又觉不妥,抓耳挠腮、犹豫不决。 “你这衣服也该扔了,满是血迹还是烧了吧!也去了诸多污晦。”说着刘账房随手将刘九脱下的上衣扔进了灶内。他做得很随意,也合乎情理。一朵火苗窜出灶堂,散发出一阵焦糊的臭味。 刘九在大哥手臂上用力捏了一下,只有他俩知道,想从灶门里抢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王豆豆内心生出无奈,为刘老爷有这样的侄儿,刘家昌有这样的堂哥深感悲哀。他内心知道已经等不得了,再等刘家昌可能难救了。他朝倪瑞轩瞟了一眼,不经意点了一下头。 倪瑞轩看出了王豆豆的心思,他对刘少堂说:“老爷,我上午回圩子。如今家昌还不知在那里,家里如果问起我该如何回答。” 刘少堂沉吟了一下说:“就说家昌没事,平安回来了。” “我送你吧”王豆豆说。 他俩带上张喜子出了粮店。 三个人没带枪,分别在腰间衣襟下掖了柄短刀。在镇内兜兜转转忽而返回原路,停在“来喜”客栈后门。倪瑞轩给了王豆豆几个大洋,让他一人进去。然后和张喜子在店外守候。 这个季节住店的不多,要在秋收后至冬季外地客商才会进镇入住采购。 王豆豆和这里的老板颇为熟了,他懂这里规矩。找人不能直接往里闯,一定要征得店家同意。即便是寻仇也要出了店,不然就是与店家结仇。 “吴老板,生意好呀。”王豆豆抱拳行礼。 来喜客栈老板也刚起床,见是对门不远“圩屯”粮店帮工小王从后门走进店,哂然一笑说:“呵呵,王老弟一大早给我带来什么好运啊。” “还真让你说着了。我姨家表姐结婚,表兄弟来集市采办喜宴之需,明天返回乡里,如有空房就在此叨扰一宿。”王豆豆脸上堆着笑,语言和气。 “既是王老弟亲戚就别客气了,客房随要随有,即便没房,我睡街也把老弟的亲戚安顿舒服了。房价给你减半,怎么样?”吴老板长相和他“来喜”店名极为相称,笑起来满脸喜庆。 “太感谢吴老板。”说着掏出一个大洋递给吴老板。“这是店钱和饭钱,我先垫了,如不够我再补。” “够了,够了。”老板笑容越发喜庆。 “吴老板。住店的多吗?” “不多。二楼就一人,愿意楼上还是楼下。” “那就楼上吧!人多热闹。我这就叫他们进来了哟。” “好。好。请进吧。” 王豆豆招手让二人进店。 吴老板看到倪瑞轩觉有些面熟,挠挠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临河镇也就屁垫大点地方,抬头低头都是熟人,只要给钱谁住店都是大爷,想到此脸上立马挤满了笑,拿房门钥匙上楼开门。 吴老板带他们上楼时,王豆豆顺手拿起柜台上登记薄翻了一下,整间店仅住一人名叫“丁大宝”。 他就是丁二毛,耍弄小聪明换了个名。 倪瑞轩、王豆豆、张喜子与丁二毛那间房紧挨着。进房后故意将门打开,便于掌握丁二毛进出情况。看时辰还早,王豆豆找吴老板借一副已经陈旧脱色边缘起毛的纸牌,三个人沾口水拈牌吆五喝六开始赌钱。 原本寂静的小旅店在他们三人你争我抢的笑骂中忽而热闹了,连店老板也跑上来站一边瞧新鲜。 王豆豆说:“吴老板你也来一块儿玩,凑够四家玩起来过瘾”。 张喜子说:“吴老板放心好了,就凭咱这几个乡下人,还会羸了你身家?一个大洋也压倒我们几个了,也只是玩玩小钱能有几个输赢?”。 吴老板连忙摆手说:“你们玩,我还得看顾着店,让咱家母大虫逮着可就惨了。一会给你们弄些酒菜,边喝边玩”。 倪瑞轩说:“劝嫖不劝赌,十劝九输。别让吴老板把咱兜里几个铜子赢了去,酒钱也付不起,岂不赊账”。 “好,好。不劝赌,接着玩。”王豆豆、张喜子连声附和。 隔壁丁二毛听得一清二楚,手心痒如猫舔连连干搓。几日来见天一个人闷在房里放屁也独自消受,现今总算有点人气,何况是赌钱哪里还忍受得了,在房里象头拉磨驴原地打转。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了,走出房门站在吴老板身边探头探脑往里瞧。 倪瑞轩几个赌法称“两张死”。玩法是由一人做庄,庄家洗好牌后,闲家下注。下完注庄家先摸牌,按顺序摸两轮,当每人手中两张牌时,由庄家开牌,点数大者赢。下注可大可小,赌前由大家议定赌注封顶数。这种赌法简单,当地五岁孩童也会。 倪瑞轩几个赌的不大,每人面前摞几个铜子、纸币小钱。 虽然注小,丁二毛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豆豆见此情景立即起身腾出屁大一块地方对他说:“这位掌柜下来玩玩吧。” 吴老板说:“对,对。丁先生,你们是邻居,大家一起玩热闹些。” 丁二毛此时恨不能立即下场玩上几手,心里又有些犹豫不决,毕竟不知对方底细。 王豆豆怕吴老板说出是对门“圩屯粮店”的人,连忙站起身自我介绍。 “我们都是白庄人,来镇上采办喜宴所需。明天是赶集日,今天没啥事玩几把消磨消磨。” 白庄离此四十余里地,都是回族人居住,极少汉人。他们不改生活习俗,仍头戴白帽,天长日久周边汉人便叫该村落为白庄。,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奸细之死(28) 奸细之死(28) 丁二毛随朱成国于夜间光顾过白庄,并不陌生。 “哟。是少数民族兄弟呀,如有冒犯贵民族之处别怪罪我哟。” “呵呵。不知者不怪,我们出了庄也忘了是回是汉了。来,来,玩几手。”倪瑞轩笑着答。 丁二毛看几位笑容满面,面相也不似恶人,再也移不动步,屁股一歪坐下来。 倪瑞轩盯死他屁股落坐才放了心,他不知那一叉扎的松软部位手感极好就是眼前这副屁股。 丁二毛也不知道扎他一叉的人就坐在身边。 如果俩人同时知道对方会是何种情景? 大家落坐,重新选定王豆豆为庄家。 倪瑞轩又掏出一块大洋递给店老板。 “吴老板,烦你添多几个好菜。来了新朋友,中午借你宝地喝一盅。” “好。一醉方休。”张喜子说。 丁二毛一看不是穷庄稼汉心里窃喜,面上不露声色,一心想多羸几块大洋。 气氛热烈,连吴老板面色也喝了酒般涨红,几欲下手,又偷眼瞧身后,怕母老虎突然出现,吞几吞口水,最终还是忍了,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他下楼为这几位客准备中午酒饭。 四个人一边玩一边互道姓名,互叙家底,仅半个时辰便开始称兄道弟了,当然没一个人说真话。 玩到中午时分输羸不大,仍余兴不减。 这时候吴老板已命伙计端来酒菜,王豆豆见了连忙说:“来,来。喝完酒接着玩。” 大家这才弃牌罢手,纷纷起身邀吴老板一同加入。 这顿酒直喝到斜阳西坠,吴老板喝到一半就被他的母老虎揪住耳朵,未尽兴不舍离去自罚一杯才下楼。酒磬菜尽四个人东倒西歪,分在两张铺睡了,丁二毛和王豆豆睡一床。 丁二毛睡的很舒服,梦中见自已在秋千上荡悠,飘飘忽忽无比受用不时配合着畅快的欢叫。直到口渴喉咙要冒烟了,才让秋千停了,四处找水喝,人从睡梦中醒来,睁眼是漆黑一团,依稀记得是睡在别人房里。想起身点灯,晃晃悠悠站不起身,手脚也不听使唤般无法动荡,他很奇怪床会走动。一着急清醒许多,想叫醒几位赌钱的兄弟起床,发觉嘴被堵得严严实实,捆猪一般手脚扎在一起,眼上蒙着黑布。这才感觉出被装在麻袋包里,正让一辆木板车拉着,土路坑洼不平上下颠簸,难怪做梦也荡秋千。他听到驴蹄叩击地面单调的“笃笃”声。 酒完全醒了,汗从毛孔针扎一般渗出来。 丁二毛悲哀的闭上眼睛。心里知道今晚命休矣。死就死在手痒嘴贪,不然也不会和朱秃子混到一块。混到如今明白人生来即是赌。赌无非输、赢二字。羸了喝壶酒,一壶酒喝过了尝到是壶辣水,呛喉咙烧肺。输了喝壶水,快送命时才明白做一个本份人的踏实,如今想喝口水却难如换命。 他干脆把眼闭了等死。 驴车颠簸以下半夜才停下来,近处河水细如低语,远处可闻零星犬吠,正是到了张四皮河滩瓜棚。 终于有人解开袋口绳索,剥粽皮一般把丁二毛从麻袋里褪出来。 解开眼上黑巾,浑黄如水的油灯下果然是中午一起赌钱喝酒的兄弟。 “丁老兄,委屈你了。”王豆豆掏出丁二毛嘴里一块肮脏的擦脚布。仍然把他扔地上,没有解开绳索的意思。 刘少堂踱进来,原本零乱的白发沾水向后抿顺了。倪瑞轩、王豆豆、张喜子一起躬腰说:“老爷。”刘少堂“嗯-”一声,目光犀利如电盯丁二毛浑身汗毛倒立。然后慢吞吞在一张破靠背椅上落坐。如刘少堂一般苍老陈旧的靠背椅不堪重压“哼叽”着连连喘息慢慢平息下来。 丁二毛本能的挣扎几下,手脚缵死结无法挣脱翻了几滚无法坐立,只好卷曲如煮熟了的草虾贴于地面。 “刘家昌现在什么地方。”刘少堂两只老眼在浑黄的油灯下发出绿莹莹的光,如狼似犬,使丁二毛格吱吱打了个寒噤。 “您就是刘老爷吧!我真不知您家大少爷现在那儿,而且这事从头至尾我没参与。师爷只是让我送封信让你们送钱去河神庙赎人,其他事我一概不知。” “信呢?”刘少堂陡然从破靠背椅上站起来。 “凌晨塞进‘圩屯粮店’门里了”。 刘少堂颓然跌进椅里。陈旧的破椅连同他陈旧的身体在“咔嚓—”声中散了架成了一堆朽木。 倪瑞轩上前搀扶起狼狈不堪的刘少堂,几绺白发垂于额头。 丁二毛无所顾忌哈哈大笑。张四皮上前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大概这脚踢中丁二毛尾骨,皱眉拧目、痛痒难当,屁股夹紧尾骨身子一挺一挺,象春天排卵的蛤蟆。手又够不着抚痛,嘴里“嗬嗬——”呼着,似哭似笑,这才有所收敛。 “信里具体内容是什么?要求什么时间赎人。”刘少堂阴沉的眼睛逼视丁二毛。 “我也不认字的,但听师爷说叫我放心去送信,刘少堂不敢杀你,信中明说了收到钱第二天才放人。” “叔,这人的话不可信,他是想搅乱我们心智,寻求脱身。” 刘少堂不忍相信真是刘账房两兄弟所为。做为叔对他们一家以及这两个侄儿不薄了啊。究竟缘何要如此对家昌,思绪纷乱如麻,理不出头绪。这是要自己这条老命呀。刘少堂捋了捋飘于额前的白发,心灰暗如耗尽的油灯,盯着丁二毛的眼神失去了莹莹绿光。眼里浮出一层泪影,内心悲哀到了极点。他知道此时最想要丁二毛命就是他俩兄弟。 其实刘账房内心极为矛盾。他不想杀人,可是他心里清楚让这人活着一天刘九将无一天宁日。 倪瑞轩也希望尽早除了此人,在他旅馆房间看到那副货郎担子,恨的牙也咬紧了。 “叔,这人不能留。就拿他来祭家昌弟吧!”刘九迫切希望叔动手杀了丁二毛。 “这样的帮凶放了仍会危害他人。”倪瑞轩说。 “算了,放吧。”刘少堂有气无力的说完话,然后起身回圩子,行至门口又折回来在刘账房耳边说:“带回镇里再放。”声音很小还是让在场的人听到了。 昏暗的油灯光晕里没人看到刘少堂老谋深算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很微弱,一闪即逝,无可捕捉。 丁二毛愣怔良久,热泪盈眶,继尔口中发出呜咽声。,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土匪过街(29) 土匪过街(29) 这晚,朱秃子由四名小匪抬着招摇在临河镇码头和青石街上。 这晚刘少堂以及所有与驴车一起同行的人都没想到,当他们载运丁二毛疲惫不堪行走在颠簸不平的河堤岸边时,朱秃子所乘的一艘船与他们驴车于水上陆地擦肩而过。 浓绸如墨的夜色中听驴车轮轴吱呀作响,与庄稼地以及河岸草丛水面昆虫鸣叫混于一堆。而船桨与驴车车轴发出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曲调,不间断重复在疲惫的耳膜中,令人顿感烦躁。 “吱呀—” “咿乃—” …… 驴车出镇子,小船进镇子。 驴车上有朱秃子派来的探子,船上有刘少堂的儿子。 是否冥冥中上苍安排命中注定有此一逢,还是纯属碰巧。 刘少堂是避开官道沿河岸前行。而朱秃子在离开临河镇前突发奇想,重新打回小刘圩子,一是想到刘少堂为了救他独子一定在临河镇忙得不可开交;二是在打小刘圩子的同时回镇上看看。第二条想法当即遭到朱师爷以及众匪一致反对。师爷说并不是怕刘少堂,而是朱爷伤没完全好,万一计划不周详出了庇漏,关系就大了。其实朱秃子内心也有些犹豫,却又不敢暴露在脸上。他心想此次一走不知道何时再回临河镇看看,这可是昔日生息过乃至耀武扬威过的小镇,内心不舍,是留恋和惋惜。另一层意思让弟兄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害怕刘少堂才逃命的,告诉他们这是另谋发展,另辟一片天地。所以他要再回镇上走走,只为争口气。 最后还是朱师爷想出了一万全之策,由他带领一部份弟兄前去攻打刘少堂老窝,顺便将朱爷看上的小美人抢回来。另一部份兄弟由二当家和三当家带着护送朱爷去临河镇走一趟。 师爷之所以这么做有他自己和想法,他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差错,而且打刘少堂老窝不是非打不可的事,如果让二当家或三当家这两个不动脑的去了,光知道拼命打,而不知保存实力,造成人员损伤将得不偿失。 师爷最有说服力是自己亲眼见过朱爷喜欢的小美人,得手抢来不会弄错。 “憾事呀,不能亲自前往小刘圩子报一枪之仇。”朱秃子仰天叹息一声说道。 “朱爷您放心,这一枪之仇兄弟们替你报了,您就放心等消息吧。” 在月亮刚露出半个脸的朦朦夜色里,岸上行走的人几乎同时抬眼看着暗淡的河面悠然而行的船只,他们没看到船上有什么人,但听到了木浆划水平缓而有节奏的声音,听来似乎略显单调和乏味。连日的奔波、劳碌和思维的高度集中,使他们无心欣赏夜色里船与水悠然自得的溶合运行,在船交错而过时,他们收回目光重新垂着头机械地跟随驴步闷头行走。 刘少堂最后看一眼进镇小船是心里想着家昌此时被朱秃子押往何处,是生是死,心念一动,会不会在这艘船上。正在这时,驴车的木轮碾过坑凹的路面发出沉重颠簸时,装在麻袋内的丁二毛嘴里发出呜呜声,丁二毛就是在此时醒过来的。 刘少堂听到呜呼声将盯着小船的目光撤回来看着驴车,并紧赶几步跟上驴子,刚才的走神让他与驴车拉下一截。 刘少堂那那里知道就在自的驴车与朱秃子擦肩而过的同时,另人一群土匪由师爷朱修道带领着直扑看己老窝而去。 船将静默的河水犁开,暗淡的星光下水波向两岸缓缓散开、涌动。 船靠岸后朱秃子由四个人用一顶竹轿抬着。这种竹轿形同南方的滑杆,仅是没有篷顶,与滑杆相比更为简易些。由于屁股不能坐,将竹轿底坐的几根竹子抽空了,他将肥大的屁股漏在外面,肚子上盖了一床大花床单搭于两侧,遮挡了光溜溜屁股。四名小匪抬着他从码头上岸,晃晃荡荡从东到西招摇而来,前后各有四名背枪小匪开路和压阵。其实这几名小匪在肚中闷笑,他们是笑朱爷竟有如此怪异想法,如果镇上人知道这位光着秃头的朱爷此时正光着屁股招摇过市,第二天一定会成为重大新闻在镇子里传闻,并将招来怒骂,如此丧德丧智之举败坏小镇风气。 街上行走或正在上临街铺板的人都纷纷驻足和停了手,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有人借着昏沉的街灯认出是朱秃子那只大秃脑袋时,惊讶的失声说道:“咦,是朱秃子。”当意识不慎失口时忙不迭插好门板再也不敢露头。 在传闻朱秃子被刘少堂打烂屁股之后,小镇人再没人见过他,而且粮店也关了,如今见他悠然自得躺在竹轿里似乎并没受多大的伤害,仍可见他油光水滑的肉脑袋如从前一般光亮,心中好奇的同时夹杂着好笑。 朱秃子这晚没有发怒,心情奇佳,他没有因为听到有人冒犯了他而动雷霆之怒,反而因看到那人手忙脚乱和慌乱的神情发出“嗤”一声轻笑。 他在经过自家粮店时让小匪停了下来,见粮店大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朱家粮店”四个字了无生气,正如凋零的花朵失去昔日风采,也或如自己此时心情暗自神伤。他闭上眼睛,不让弟兄们看到漫上心来的悲哀。敲敲竹杆说道:“去看看刘少堂的“圩囤”粮店。” 小匪有些惊讶。 “朱爷,师爷交待了,不让走那条街。”一名小匪说。 “不怕,走。让刘少堂那老狗日的看看,朱爷何时惧过他呀。” 小匪迫于无奈,抬起轿子往圩屯粮店所在的街走来。,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师爷迂回(30) 师爷迂回(30) 今天也活该朱秃子出洋相。他只知道自己不害怕,没想过几名小匪心里的胆悚,谁都知道绑了人家的公子此时就关在码头船舱里,况且刘少堂原本就不是好惹的,还胆敢猫舔虎须送上门。快接近圩屯粮店时抬轿的小匪小腿开始发抖,朱秃子坐着也感受到了轿身的颤动。 “镇定点,没用的废物,胆小如鼠。”朱秃子骂道。 正当竹轿在颤抖的行进中,不知是谁点燃了一支天地响的大炮丈,是故意还是碰巧,往天上飞的那一头没往上,而是“嗖”一声平行着飞行,带着一阵浓烟从竹轿下穿行而过,撞在抬轿人后背上,跌落地面时发出轰一声巨响。几名小匪原本心里就发毛,在毫无防备、毫无心理准备时听到第一声爆炸已经三魂有两魂出了窍,再加这一声巨响就落在自己脚下。小匪惊吓中顾不了肩膀上的轿子,滑了轿杆趴在地上,好在是前面两个先撒手,前杆先着地。再加上朱秃子反应还够快,双手撑了竹杆,才避免了光屁股着地重创,如不然雪上加霜不知屁股会摔成什么烂模样。尽管如此屁股仍撞击了地面,朱秃子“呀”一声大叫之后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婊子养的无用货,敢把老子摔了。”嘴里边骂边连声哎哟呻吟不绝。他忘了用床单裹上屁股,让街边围观的人众看了一清二楚,发出一片哄笑。 小匪在怒骂声中重新抬起轿子,前后护卫重整队形,不敢悠然自得悠哉游哉,脚下发力,近乎是一路小跑赶回码头船上。仓遑中朱秃子没忘了看一眼刘少堂家的粮店,见里面也是黑灯瞎火,大门上锁,毫无生机,眼前似乎浮现出刘少堂焦头烂额的形象来,心里有了几分烫贴和安慰,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忘了自家刚才的狼狈,似乎更没听到身后爆发出的响亮笑声。 刘家昌此时四肢被绑紧了,嘴也被赌上了,扔在船舱内,舱口有两名小匪背枪看守。他听到码头熟悉的流水声,尤其是那条小船店家招揽生意敲击船舷的“梆梆”声清晰入耳。 他想起那晚和刘九在小船上喝酒的情景,眼里流出两行泪。 这里离自家粮店遥遥可望,可是却如隔两世,他伺机想弄出响声,引起小渔船店家注意,苦于手脚被绑了结结实实,无法动弹。 他闭上眼睛,悲从心来,无比绝望,任由泪水流淌。 十 家昌被朱成国绑架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圩子,年长者包括倪瑞轩的爹妈也来陪家昌娘担心流泪,哀声劝导安慰。 走了一波来了一波络绎不绝。光酌茶倒水也把佣人、盈月和菊妹仨人累趴了。 三个女人在门厅里坐等倪瑞轩送回消息,几乎没合眼,一等就是一天一夜。初时盈月笔直坐在大婆面前端挺着不失仪表,渐渐就歪腰塌背无法挺直。 负责警戒的冯锦汉不让任何人出圩子。村民也听话,担心朱秃子真带人突然闯进来。 其间菊妹扛不住瞌睡,头点如鸡啄米,让娘掐青了大腿多处疼痛尖叫泪也流了。熬到上半夜盈月睁着乌鸡眼和菊妹无精打彩哈欠连天。 菊妹娘一看情形脸耷拉有河堤岸那么长。嘴里嘀咕说:“不是自已身上掉下的肉当然不心疼。” 盈月闻言又强打精神,无奈眼皮有千斤重。菊妹心有不忍说:“盈月姨,你回房睡吧,大家一起耗着也不是个事,要不就轮流睡吧。”自己仍撑着如磁铁硬往一起吸的眼皮陪娘等着。盈月看大婆也没个好脸,再无心情陪熬回房睡了。 菊妹当着娘的面称呼盈月为姨,从不叫妈,盈月知道也不在意。毕竟俩人年龄相近,心灵也较为相通。 朱师爷带着十余名匪徒就是在盈月回房睡觉时摸到了圩子外,他一路盘算此次不是要打刘少堂,最好是能抢了朱爷看中的小美人回去交差就算了,而其余小匪仅是要捞些外财,其他事并没放在心上。 这一晚好在师爷小心谨慎,如果换了二当家或三当家愣往里冲,小刘圩子可就麻烦了,虽有冯锦汉带人守候,可倪瑞轩和王豆豆都在镇上。朱师爷原本就不想离开临河镇之前惹太多事,他又担心朱秃子问起自己根本没有打进小刘圩子去抢人,他的聪明表现在仅派出两名弟兄前去圩子里探听动静,其余人等尽皆埋伏在河岸灌木丛中等候消息。两名小匪也是怕死鬼,缩手缩脚挨近围墙边再不敢往前走,两人蹲在暗处小声嘀咕了半天,最后形成决定,两人同时举枪对着围墙内扣动了火枪板机。只听“嗵嗵”两声枪响,惊飞了躲藏在树冠间的雀鸟,叽叽喳喳扑愣着翅膀乱冲乱撞。 于此同时,圩子里立即人声鼎沸,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朝着枪响方向围拢而来。两名小匪不敢逗留,撒开脚丫子拼了命往河滩狂奔。 圩子里的人追至围墙外,没有继续沿河岸追赶,而是死守圩子周围,他们主是担心匪徒刚才开枪是故意想引他们去追,使用调虎离山之计,倪瑞轩临走时也吩咐过,无论什么人来骚扰,不许任何人追出去,守住炮楼,不让一个外人进来就行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大婆气绝(31) 大婆气绝(31) 这一夜圩子里所有民团队员以及刘家家丁没有一个人瞌睡,精神抖擞在圩子周围巡逻。 刘少堂和倪瑞轩进炮楼天已放明。俩人拖着沉重如砰砣的双腿进门就倒在木椅里了,浑身散了架有气无力。 冯锦汉见了两人平安回来,舒了口气,同时将有土匪来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倪瑞轩和刘少堂听了惊骇不己,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倪瑞轩心里充满感激紧紧地和冯锦汉拥抱在一起。 “兄弟,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在,可就出大乱子了。” 刘少堂表情凝重的拍着他俩肩膀,以示感激和谢意的同时对这俩个异姓结拜兄弟充满好感。 菊妹一见爸爸和瑞轩哥回来精神为之一振,但看俩人神情又觉不妙,心“咕嗵”一声直往下掉。不甘心还是跑出去看个究竟,仍不见家昌人影,折回身摇晃疲惫不堪又神情悲愤的倪瑞轩。 “瑞轩哥,我弟呢?”菊妹眼里噙着泪迫切的问。 倪瑞轩垂头无言,只好求救地看着刘老爷。 “家昌让朱秃子带走了,给钱也不放人。”刘少堂说。 “不可能给钱也不放人,你在骗人。”泪水顺菊妹的脸颊无声跌落,眼里空洞无光。 倪瑞轩眼里也蒙上泪水。“菊妹你别难过,我一定想办法救家昌回来。” 盈月从甜睡中惊醒过来,穿着睡袍站在睡房门口。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糟糕。 大婆大叫一声“昌儿——”。一口鲜血急喷而出,随即扑翻在地。 众人慌作一团,菊妹声嘶力竭哭叫着“娘呀——”,欲抱瘫软的老娘。倪瑞轩抢先抱起她放于卧室床上,他怕菊妹抱不动失手俩人同时摔倒了。 刘少堂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他后悔不该说,可是不说出来迟早会知道,况且这种情况下自己回来家昌却未同行,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从丁二毛口中获知午时拿钱赎人,早过了时辰,预感救人希望已经没了,连派人去河神庙打探的念头也没有。 惟有在心里默默祈祷,求老天别绝了刘家这一脉。 大婆在床上奄奄一息,气若游丝,脸无血色透明如冥纸。刘少堂已精疲力竭又强打精神走进大婆房内,一股股霉变气味直冲胸腔,令他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想起许久未进过这间房了,眼前浮现家昌,鼻子再度酸涩,愧对母子之感令他暂时忘了房内难闻的霉变气味。坐在即将灯枯油尽的女人身边,伸手握住凉冰冰枯瘦如柴的手,浊泪窝在眶内。 大婆的一生尽付刘家一对儿女身上,如今儿子没了,那种切肤剜心之痛让做母亲的她难承受,何况早已病入膏肓。至此,窝于刘少堂眼眶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女人死死握紧老爷双手,指甲陷入肉里,刘少堂没有挣脱,任由她握住。 女人突然睁大眼睛,一把抱住刘少堂脖子附在耳边说。“老爷,咱家有妖作乱,妖气冲天呐。迟早会要了你的命。你要除了妖气。”手一松断断续续说:“迟早要了你的命……迟早……”。喉咙里只有进气声,却再也无力呼出来。忽而,她的头一歪颓然如一根燃尽的灯草,成了一截风吹即散的灰烬。或如一盏灯,油尽灯枯,仅余青烟袅袅缓缓飘向天国,正可谓灰飞烟灭。 菊妹伏在娘的身上痛哭失声、撕心裂肺,不时抽气倒噎,直哭到喉咙嘶哑无法出声。 瑞轩此时却冷静了,吩咐老佣人通知刘老爷的大哥以及族中长者。 盈月换了睡袍立于大婆房前犹豫不决,不知是进去还是如何,她听到了刚才说家中有妖气的话,知道这是指她。 然而当她看到一个人走尽一生后的情景,以及联想到自己孤独一人形单影只远离亲人。孤独、凄凉、无助,常遭数落和谩骂的屈辱,如一只蚂蚁从脚底慢慢爬上来,钻进心脏噬咬她的心灵。她再也无法控制,“哇”的一声惊天动地似炸雷来临之前的闪电尖厉呼哨,让全屋人浑身一震,眼泪急趋而至,大雨滂沱。盈月大步跨入门槛时让绊了一下,踉跄跌入日日诅咒谩骂自已如今已成为死人的怀中。她原本只想坐床边就行了,让外人看着俩姐妹的亲切,对自己日后名声并无坏处。没想磕绊一下凑巧到恰如其份,只好做出无比悲伤,不有一丝生份,亲切地状抚尸放声悲嚎,也为自已也为她。想起母亲、父亲,一个个亲人浮现眼前,悲从中来,情真意切,慢慢无师自通、抑扬顿挫念念有词:“大姐呀,你怎么这么早……去……去了,丢下老老小……小一大摊往后可怎么……熬……熬呀!呃……呃……”。 情景惨烈,感人至深。 菊妹也在小妈极有韵味的哭声中昏昏沉沉念叨:“妈呀—娘呀!” 陆续赶来的族人以及佃户乌秧秧跪了一地,盈月尤如领唱,带领大伙齐声悲歌,偶尔可听见刘少堂嘶哑着难听的老嗓子夹杂其间,极似和声,韵致更佳。这场哭丧便成了小刘圩子有史以来场面浩大、规模空前的盛景。 那天,整个圩子上空飘扬着歌颂刚刚如黄鹤仙去的刘孙氏诸多好处,到后来渐渐成了数络和念叨,仿佛经语。 菊妹哭叫,我的亲娘也…… 老人低哭,我的老姐也…… 小辈们哭叫,我的婶也…… …… 人们不知道刘孙氏全名,却用如歌如板的念叨唤来和暧的秋阳跳出地面,伴着习习秋风拂面而来。 这是一个美丽的秋晨。 菊妹一次次哭晕过去,让倪瑞轩心疼不已,他叫过张四皮让他立即骑上一匹快骡子去临河镇以及刘孙氏娘家报丧,顺便请郎中。又让大哥瑞冬请来村中兽医,在郎中没来之前由兽医负责救人应急等措施。 果然,兽医刚进院子,菊妹便哭昏在地。这一来倒让盈月停止了领唱,大家手忙脚乱扶菊妹平躺了。兽医取出一支粗如麦桔插入过无数猪或牛脉管的针头。油灯火苗上燎了燎摸到人中处扎下去,只听一声叹息让菊妹从悠悠远游中回到地面。 到了后半晌,圩子里所有刘姓尽皆白衣孝帽,按辈份尊长量裁孝衣长短,子侄辈们白衣孝帽的同时要披麻。 刘账房和刘九也回了圩子,刘少堂只允许兄弟俩在灵枢前磕几个响头,便撵回镇上,命他们在下葬之日回圩子。 大哥刘少舟不知其中缘由,想着是让俩兄弟照管粮店这般大事,心里颇为烫贴。毕竟是亲生儿子,家昌没了将来要继承兄弟少堂家业。至此各样事体想得周全办起来也尽心尽力,外人看来还是亲兄弟办事贴心。诸事更是抢在瑞轩前面,想在前面。心想就算他将来是刘家女婿始终是外姓,刘家一应事体理应由他这个兄长来操办方显合情合理。 俗话说长兄如父呀! 按规矩要停尸七日,天热怕尸泡了,三天便入了棺。,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出殡遇阻(32) 出殡遇阻(32) 灵堂布置在炮楼客厅内。娘家请三帮吹鼓手昼夜不停嘴唇也吹爆裂了,锁呐铜嘴粘着血丝。 倪瑞轩如经历了二十年那么漫长,所有事理方方面面想周全了,真可算是万事俱细,人也累的脱了形,眼圈发乌嘴发青。多亏得爹妈以及刘少堂兄长即刘账房的父亲刘少舟背后指点才得以事事料理周全。 刘少堂的女人闭上了那张日日唠叨不休嘴巴,咳嗽不停的气管,让刘少堂感觉生活失去了原有的喧嚣。刘家大院少了一些点缀,刘少堂内心空落落的,似乎失了生活目标,或正在航行的船迷了航线。他不想再操劳,大多数时间坐在枣树下的太师椅里晒或躲避着阳光。 静了,可闻河滩堤岸布谷鸟叫声远远传递过来。 倪瑞轩忙碌的身影让他回到二十岁的光景。 盯着漆黑发亮的棺材,里面的女人正对他微笑招手,感觉离进去的时间也不远了。 秋风起,头顶小枣渐渐染红。阳光迷漓斑斑点点细细碎碎洒在刘少堂簇新的粗布白袍上。目光投过枣和枣叶之间的空隙向上追溯,回到和女人第一次相亲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早春的午后,父亲带着自已走进孙庄小地主孙道喜家院落。 那天穿着水红底细碎白花小袄的刘孙氏站在父亲小地主孙道喜背后,羞羞答答。俩人目光都落在地上,于是露在黑色灯芯绒鞋口外白色缠脚布条格外醒眼。 孙刘氏十五岁。 刘少堂心里就在想那双小脚形状,心里潮湿了。 刘少堂十七岁。 两个小地主进堂屋落坐寒喧把俩个少年留在院落里。 俩人始终盯住地面,没能正眼看对方脸,各自的脸红透了如熟透的枣。 “你叫啥名呢?”还是刘少堂先问。 “枣花。”声弱如蝇。“你叫啥呢?” “少堂。”他答。 刘少堂把目光抬起来看到红底小袄上是细白的枣花。再往上就看到了她的脸。 “我家院里有株枣,明年该开花挂枣了。” 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有了笑,枣花露出细白的牙。 第二次过定亲礼,枣花给了他一双亲手纳的鞋,套在脚上正合式。第一次见面已经在心里为他量了尺寸。 果然,当枣树开花挂枣,一顶大红花轿抬枣花进了刘圩子刘家大院。 他喜欢枣花那双小脚,数夜把玩不够。 “那天你盯着我脚看,就为这样尼。”枣花说。 …… “老爷。小心风凉喝碗参汤吧!”盈月站在厨房门洞里对他招手。菊妹也在,她在叫倪瑞轩。 刘少堂从恍惚中回转来,潮乎乎的目光盯住盈月、菊妹一双大脚。仍回味搬弄枣花小脚时的景象,神情有些异样,吓了菊妹和盈月。他站起身来,再度看了一下堂内黑棺,有些闷闷的,移步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忽许是久坐头有些晕眩。他想。 第四日,倪瑞轩的爹妈和刘少堂以及刘孙氏娘家人商量,还是让先人入土为安吧!他们心里知道,天热不能再耽搁了,决定提前下葬。 扶灵柩下地是倪瑞轩打头幡披长麻。家昌不在理应由子侄打幡,刘少堂决定让倪瑞轩担此一职,心里已默认他为女婿,是在圩子人面前示意倪瑞轩将担起刘家的兴衰荣辱了。 可是,发棺之时刘少舟却突然拦在棺前不让出院门,声嘶力竭的叫嚷:“不能让一个外姓人打头幡披长麻,这是对刘家列祖列宗的污辱,这是向世人说刘家无后。” 刘账房和刘九对视一眼一齐翻身仆倒,嚎啕大哭,小娘呀…… 刘九喊,小娘呀……亲娘呀! 刘账房转头眼一瞪,刘九这才明白哭错了,亲娘还生生健在呢。 灵柩上肩离地,未移步出家门不能放下,这是当地一风俗。一旦着地,是对棺内死人不敬不忠,魂魄会沾地气游走,首先缠上抬棺者,不病即灾,从此不得安宁,成了恶鬼搅乡邻不安。 八名棺夫初时还抱胸看热闹,时间拖久了哪里还能承受肩上死人的重量,个个开始小腿发颤汗水顺着头顶面颊后背象小虫子来来回回的爬,却又不敢挠痒,怕稍一动作滑了杠,全家人也跟着遭殃。 秋阳下可见个个头顶冒白气,个个咬牙硬顶,眼看快撑不住了。 倪瑞轩不知如何是好,左看右看,寻求启示。 菊妹翻身站起来冲到刘少舟面前:“大伯你想陷我母亲成厉鬼害全村吗,害我全家无法在圩子里活命吗?” 她这一声喊惊醒了刘少堂。 那一刻,刘菊妹眼里盛满了对大伯的愤怒。 八名抬棺的杠夫也是圩子里的人,不是本家也沾亲带故,各自的女人早也看出端倪,发一声喊一齐上前扑倒刘少舟,将其拖开让出一条道。领头瞅着机会发一声号子,八人一齐发力,终于将棺柩抬出刘家大院,这才敢落杠稍作喘息。 出棺时遭拦截不让出门是一大忌。除非仇家寻仇一般不会发生这类事,今天却让刘少堂家遇上了,不是别人而是自已亲哥哥。 原本刘少堂念着兄弟手足之情,对刘九、刘账房不重用也不加深究,经此一事已完全打消这一念头。此时他只想尽早办完丧事。 正是刘少舟的搅合,葬礼程式简化许多,几乎是草草下葬,乃至哭丧的亲朋好友也忘了弄假成真,哭声尽量情真意切有泪水相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警察伸手(33) 警察伸手(33) 黑棺缓缓落入穴内,司官用罗盘摆在棺盖上校正准确方位,用一碗水摆在黑棺底板和尾板测准水平了,刘少堂这才挥下第一锨土。 当黄土落在黑棺上发出空洞的“嘭嘭”声,菊妹和盈月同时发一声喊。 “娘呀……” “姐呀……” 顿时,哭声四起。 周围铁铲齐飞,黄土飞扬,渐渐掩了黑棺。 人从此走完阳世一生,也从此时起与世隔绝。年深日久、寒来暑往、草荣草枯,正如渐渐隆起的黄土,慢慢堕入记忆深处。 夜幕降临时,倪瑞轩才回了自家院落,老娘一再叮嘱,守丧期间不可与菊妹有男女之事。再加连日疲惫连和家人说句话的力气也提不起来,倒在床上鼾声如雷。 夜里大多数人家关起门来仍在议论刘少舟动机与真正目的。 刘少堂丢了儿子,送走妻子,夜间失却了精气,背驼如槽里瘦驴,花白的发零乱了如草絮。 临河镇警察所所长房大宽带两名警察由刘九和房小昆领路进了圩子。 房小昆是警察所长房大宽侄儿。这两个泼皮能混到一块也因金钱与权势的纽带。 刘家昌失踪后,房小昆找到刘九说:“哥哥,小弟这段时间手头涩的很,借几个银子花花。” 刘九说:“是呀,兄弟。真是天旱又遭蝗灾,兄弟我也是河涸水尽,口袋里拧不出一滴水呀。” “哥哥把弟弟当外人了吧,哥哥发了财,弟弟可是帮了忙的。别忘了咱们在关二爷面前可是发过誓,有福同享哟。”房小昆挤着一对小眼贼贼的说。 刘九内心一凛,丁二毛死了,仍有一个知底盘的人活着。他连忙换上笑脸说:“兄弟说不字,那还叫兄弟吗。”说着掏出二十块大洋递给他,一副慷慨架势。 房小昆掂掂手上大洋响声柔和悦耳令人心荡神怡,却撇撇嘴说:“哥哥把兄弟当成街边叫花子了。” “你先花着,不够再来哥哥处取。咱俩兄弟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不也是我的吗?”刘九说。 房小昆闻言立时眉眼舒展,俩人相视开怀而笑。 今天带上刘九是房小昆对叔叔房大宽出的主意。 丁二毛的尸体在临河镇码头浮上来,尽管让水底动物咬得面目全非,还是让房小昆认出来了。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丁二毛是谁做的,但却没对眼前这位警察所长告密。心里掂记着刘九卖兄弟刘家昌的那笔钱呢,一旦说出来,大洋全落入房大宽腰里,自已连个响声也听不到。在金钱面前,什么叔侄亲情全是扯蛋,关键时候青面獠牙全暴露出来了。 房小昆有自己的盘算。 房大宽骑马,两警察扛大枪跟在后面,一身簇新黑警服也显几分威严。最显眼是白色大盖帽圈和白色绑腿,远看极似三只乌鸦。 乌鸦到哪儿丧气和厄运也随之而来。 对于刘少堂这个富得浑身流油,墙脚也能踢出几个大洋的地主,房大宽从来就没手软过,能敲一百绝不收九十九。 他心里说妓院买个婊子回来满街招摇,把我这个所长不入眼里,还为此开枪打烂别人的屁股,这一笔笔账老子要慢慢和你算。不过那个小婊子长的确实让人流口水,不说临河镇,就是整个桃叶县也难找第二。这个土财主倒是比我这个所长有艳福,这种女人应该是我当所长的女人还有几分相称。 房大宽在马背上想入非非,竟而进入一种幻境,美丽如花的盈月真就是自已女人般待候左右。 马后两名小警察也乐意随所长外出办差,尤其是去一些有钱的地主家里,多少也能弄个酒钱。跟着马屁股颠颠地乐,满面春风,心里在盘算能到手几个大洋。 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桃叶县警察局来了通报,境内浮出八具缺头少胳膊的无名尸,让各镇警所协同调查。加上临河镇这一具就是九个人死于不明不白,前段时间朱庄朱成国老宅火堆里扒出三个黑炭团,共十二条人命呀。况且他刘少堂独子失踪了却不报案,这里面一定有名堂。 忽然想到八具无名尸里是否有刘少堂的儿子。 刘家刚祭祀完头七,佃户及圩子里家家户户开始抛开刘孙氏仙去的悲哀气氛,全部心思用于秋天的收割,收割完要抢在霜降前播种入冬作物,不容农人有半点拖沓。 此时,刘少堂、倪瑞轩关了院门,正在大院门厅里商量下南京购买枪支的事,他们同时意识到靠几支鸟枪已经无所作为,要想不再让朱秃子霸人抢人明目张胆胡作非为,只有从武器装备上下本钱。 张喜子站在门外报告说临河镇警察来了,现在已到了圩子外。 刘少堂闻言眉头一紧,倒背双手在门厅踱来踱去。稍时,他吩咐张喜子将来人带到刘家祠堂,说老爷在祠堂。 张喜子走后,倪瑞轩说:“会不会与家昌弟的事有关。” 刘少堂与倪瑞轩目光对视几秒钟。 “难道有消息?”。刘少堂自言自语。“不太可能,应该是为火烧朱庄的事。他们无证无据,无非是为钱。” 自从老爷说秋后给倪瑞轩和菊妹成亲,倪瑞轩已经把自己和这个家维系在一起。 “老爷。给了钱不是更让他们觉得朱庄的事与我们有关吗,更何况也不能任他这么要钱吧。” “破财堵了口少了许多烦心事,每年都要给他们上供的,这帮穿着警服名义是在维护治安,其实与朱秃子暗地里干的勾当差不多少。” 临河镇警察早被喻为黑狗窝,在乡人心里就是穿制服的土匪,所做的一些事早有所闻。凡有官司要打,不管你有理没理,先送上大洋,谁送多了谁赢。白说成黑,黑说成白的事例太多。,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形迹败露(34) 形迹败露(34) 警察是明敲,土匪是暗抢。对付暗抢还能还击,而对明敲双手捧送还要给笑脸。 人们对警察是避而远之、唯恐不及。 曾经发生在临河镇警察所活猪变死猪的一段笑话可见一斑。 一乡民赶集卖猪,想不到猪挣脱牵索一路小跑途经警察所门口,恰在此时房大宽蹲在门口吃早饭,那时他还是个小警察。眼见一头肥肥的大黑猪哼哧哼哧奔自己而来,大概猪身跳蚤多在门柱石磴蹭痒。房大宽伸碗引大黑猪进了院子,然后关了大门。主人是位小脚老太太气喘吁吁一路七扭八扭追来,嘴里不停唤着“大黑”。老太太眼看猪进了警察所,追到近前院门却关着,便上前拍门嘴里仍不停唤“大黑”。 稍时房大宽开门问:“你找谁呀?” 老太太说:“我找猪。” 房大宽说:“这里没猪。” 老太太说:“明明见我家大黑跑进去,怎能一眨眼没了呢。” 恰逢赶集日,熙熙攘攘人群围满来看热闹。 房大宽说:“你这位老人家,怎么一大早跑这里瞎胡闹呢,一会说找大黑一会找猪。满口胡言。” 老太太说:“我养的猪叫大黑。” 平时乡民对这群黑狗早已恨之入骨。有人起哄说:“里面好几个大黑呢,不会全是猪吧。” “哗-”众人一片晒笑声,不敢放开,显得压抑。 老太太哪管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借猪说人呢,早抹开泪了,一个心思进院去找大黑。 房大宽不耐烦连驱带赶把老太太推出门外,然后回身关了门。 又有人煞有介事说:“你看大黑可比猪凶呢。” 另一人接茬:“那可不,凶狠多了。说不准一会活的成死的了。” 恰在此时院里传出一声猪的哀嚎。 小脚老太太更加急了,坐地上嚎啕大哭。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也有小声谩骂。人群越围越多,拥挤、起哄,更有人往院里扔石块。直到此时大门才打开,早也人头涌涌。警察也知道众怒难犯。答应老太太进去找她的大黑,看热闹人群一涌而入。可是院里前前后后都找了,连床底被窝也掀开看了,就是不见猪。 此时有人看到后院枯井沿搭一条绳索,扯了一下,这一扯就明白了。他悄悄在老太太耳边嘀咕了几句。老太太上前拉绳,拉不动。几个年轻人一起用力扯上来一头奄奄一息的猪。老太太伤心欲绝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她精心喂养了一年还等着卖个好价钱的大黑呀。 此情此景警察脸上红白交替难堪至极,不敢迁怒于谁,怕触起众怒。 最后是街头张屠夫以活猪价格买了去,方才圆了这场闹剧。 从此临河镇警察所也出了大名,房大宽猪过拨毛更是演绎的绘声绘色臭名远扬。但他仍当了所长,因为他知道敛财的同时也知道该花钱买官。 刘少堂算了算,房大宽在祠堂等的时间差不多了,才让民团队员请他们回炮楼。 刘少堂独自接待没让倪瑞轩露面。 房大宽当上所长很少到圩子里来,多是刘少堂到镇上粮店时顺便到警所坐坐,当然不会两手空空。 房大宽进入炮楼仍看到散落在刘家大院丧事痕迹,忽而觉得此行太着急。 又一想,既然来了,顾不了许多,先以正事为主。他把两个小警察留在院外站着,房小昆不便进入。刘九作为本家侄儿自觉可以随便出入,随房大宽身后进了院子。 刘少堂站在院内枣树下。只见他身着黑色长袍,腰束一条白布带,脚蹬圆口黑布鞋,以此纪念逝去的女人孙枣花。 一头白发向后抿顺了,显得一丝不苟,不失待客礼数。 “刘老爷,节哀顺便呀”。房大宽伸出手,脚下用力紧走几步。 “谢谢所长大人有心了,屋里请吧。”刘少堂握紧他的手让进客厅内。 房大宽抬头看正厅墙上悬挂一幅刘孙氏画像,周边裱了黑布,透着阴森,迈出的脚又缩回来。 阴森鬼气让人鸡皮疙瘩暴起。 “算了,刘老爷,一点小事就在这枣树下说吧。”房大宽表情有些不自在。 “也好。”刘少堂松开握他的手,就近让他在太师椅里落了坐,这是自已平时的宝座。 老佣人吴妈搬来一张小方桌,手脚麻利布置了茶具,分别给两只杯里斟了茶。 刘九站在一边无所适从,手脚没地方摆浑身不自在,看婶婶诲暗的眼神盯死自己,令人浑身发毛。 从刘九进院刘少堂始终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连看也没看一眼。老佣竟然连只茶杯也不给添,让他心里羞也不是,愧也不是,却不敢表露丝毫。发丧日他们一家所作所为,众人尽收眼底,早也寒了吴妈的心。 “你出去吧!我和房所长说事。”刘少堂对呆立一边的刘九说。 “是,二叔。”刘九神情孤独表情落寞退出院外。 炮楼窗帘后缝隙间倪瑞轩和菊妹偷听下面说话,看到刘九悻悻退出时,菊妹捂嘴一笑,用肘桶瑞轩一下,俩人相视而笑,心一荡嘴唇往一起凑。 嘴和嘴粘在一起倪瑞轩大脑还在想,如果知道是刘九害了家昌,恐怕菊妹会从窗口跳出去和他拼命。一边想一边手往她胸上去,让菊妹挡了回来了,她手指指对门和发髻间一朵白花,摆摆手。 倪瑞轩悻悻作罢,仍心有不甘,隔着衫在她胸上抚摸了一阵。 盈月怀抱白狐躲在另一侧窗帘后表面是在看炮楼外的动静,心却在留意对面房内一举一动,听到轻微的吮吸口水和悉悉索索声。 忽而听窗外有说话声。 “刘老爷家风果然严谨。”房大宽说。 “让所长大人见笑了。我这侄儿不争气,在镇上没少给您添麻烦。”刘少堂不失谦逊。 “哪里哪里。兄弟这次到贵府有一事征求意见,不知贵公子找到了没有?”房大宽问。 刘少堂微眯着眼心里思索房大宽言外之意。 “所长大人,有话照直说,你我多年交情。” “听说贵公子让朱成国掳了去不知是真是假。”,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明敲竹杠(35) 明敲竹杠(35) 刘少堂未加沉呤,立时答道:“确有此事,却不敢肯定对方是谁,目的何在。究竟求财还是寻仇也弄不明白,至今连一点线索也没有。” “没派人寻找过?”房大宽喝了口茶问。 “唉!找了。苦寻无结果,他娘也因此去了。”说到这里,刘少堂几乎又要老泪纵横。 “接锺的不幸,也是刘老爷坚强沉着,是小弟那里捱得住。”房大宽由衷的说。 “命数!”刘少堂嘴上说着,抬手让茶:“来,来,喝茶。” “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个消息。只是希望这个消息与贵公子无关似乎要好一些。”房大宽说着话面上有些犹豫,表情似难以启齿,毕竟这家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悲痛。 “哦。请所长大人放心说吧,事已至此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承受。” “县里来了一份协查通报,要求查询失踪人口。前天从上游漂来几具尸体,明显是被歹徒所害,因为有些缺胳膊少腿。” 刘少堂闻言身子晃了几晃。他在心里无数次想过家昌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但仍不敢面对确切消息。 “另外,本人所辖境内也相继出了几宗命案,前段时间朱庄一户院让火烧了,里面扒出三具烧成黑碳般的尸体,还有临河镇码头也浮出一具无法辩认的男尸。” “房所长,您刚才说的县里协查的几具无名尸有什么生理特征吗?有详细情况吗?”刘少堂迫切的问。如果其中发现腿有残疾的人,定是家昌了。 “没有。不过要求协查的人员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与你家公子的年龄不符,这到是让人庆幸的事。不过镇上浮出的一具虽年纪较轻,但腿脚无毛病。” 刘少堂暗暗松了口气,心仍悬浮在半空。他知道临河镇码头浮出的无名男尸一定是丁二毛,让斯斯文文的账房带回镇上再放,其实是不想他们在圩子附近杀人,心里清楚刘九俩兄弟不敢让丁二毛活着。 “吴婶,你叫瑞轩下来。”刘少堂吩咐老佣。 倪瑞轩在窗后听到了,吴妈叫他时已从房里露出头来。菊妹躲在房内整理让他弄乱的衫,没有老爷吩咐,女眷不会轻易抛头露面。 倪瑞轩来到院里站在刘少堂和房大宽面前恭敬的问候一声:“所长大人好。” “这是老夫的女婿。等守完百日孝事,将会为他和小女完了婚事。到时请房所长来做他们主婚人吧!”刘少堂介绍说。 “好,好。到时一定来。”房大宽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倪瑞轩说,“果然一表人材,将是后辈中的表率。” “多谢所长大人夸奖。”倪瑞轩说。 “刘老爷,有人密报说朱庄一户被火烧与你圩子里的人有关,当然我绝不相信此事是真。但我是维护一方平安的警察,不得不查。”房大宽一边说目光微睨倪瑞轩。 “我们一定全力协助,警民合作是我们份内的事。当然对那些故意造谣生事,破坏警民关系的人也不能轻易放过哦。” 刘少堂面不改色,沉着冷静,说话未露破绽,让倪瑞轩佩服不已。 刘少堂说完悄悄在瑞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瑞轩点头而去,刘少堂和房大宽在院里说话。 不一会,倪瑞轩走出来将手中之物递交给刘少堂。 “房所长,为了圩子里的事让您跑了一趟,这一百块大洋是圩子里百姓的一点心意,权当是给弟兄喝杯酒。” “刘老爷太客气了。”房大宽假意推拒。 “还请所长大人多多关照。”倪瑞轩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房大宽接过装大洋的袋子拎在手里。“兄弟告辞了。” “瑞轩。代我送送所长大人。” “是。老爷。” 倪瑞轩一直送房大宽出了圩子才回炮楼。,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少爷遭遇(36) 少爷遭遇(36) 十一 刘家昌在一声呐喊中被摞倒在地,脸被摁进沙灰中。丝毫没有反抗余地,身体原本单薄瘦弱,肋骨“咔叭咔叭”揉碎了的枯叶般脆响,一条病腿如麻杆支撑不了半边弱体。他哪经受起这帮如狼似虎恶匪的突然袭击,连逃跑的念头还没滋生已被捆成粽子,耳鼻嘴里灌满了河沙。 谁用刀背压在他颈项森森凉气渗入神经走过末梢,根根毛发竖立。 从土里拉起来,耳中听狂呼乱叫追刘九的声音,等他睁开眼刘九早已无影无踪,狂呼乱叫声也到了堤外。 他想堂哥逃了自己才有救。 一条麻袋套上头,连推带搡跌跌撞撞行约一袋烟功夫。鞋早已不知去向,赤了双脚碎瓦碴扎进脚掌深入肉里,钻心的疼痛,眼泪漱漱的流出来,却未敢哭出声。然后被推上一艘小船摇摇晃晃几欲跌倒,耳中听划桨声。许久,被拖上另一条有跳板的船。刘家昌意识中知道有跳板的是大船。 两名壮汉拧着他细瘦的胳膊,拎小鸡般掼他在朱秃子面前,那一刻刘家昌感觉自已渺小如蚁,可怜无助。 揭开套在头上的麻袋,摇晃的灯影下睁开眼。 此时,只见家昌光着脚丫子,其中一只残脚扭曲着脚板和脚指,另一只模糊着血迹。尘土掩了眉眼轮廓,鲜湿的泪痕犁开道道沟壑,尤如未卸妆的花旦遭雨淋坏了,又如掉落石板上的鸡蛋汤汤水水不忍目睹。 家昌从小到大一直是病怏怏的身体,直到十岁左右才摔了药罐子,如今看起来仍像一棵未经日照的白菜,身单力薄、苍白无力。 朱秃子见如此情景不由“哈哈”大笑。“刘少堂生了个病芽芽。” 他的屁股结痂已不用趴着,可以侧卧,此时全身大部份重量支在一摞棉被上。看着船板上半躺的刘家大少爷,满眼满脸的嘲弄。这就是刘少堂儿子,甚至大失所望。 二当家人称二把刀董镖,三当家三只手瞿雄和师爷朱修道分坐两边。原本也是摆了架势、严阵以待,让朱爷这么一乐连同几个小喽啰一起齐声大笑。 董镖原是一屠夫,以杀猪宰牛为生,两把杀猪刀玩得上下翻飞。三只手瞿雄是临河镇出了名的扒手。这两人原本一直在镇上,白天经营粮店夜里打家劫舍,如今要撤到洋河镇也弃岸随船同行。 哑女阿娇立于朱秃子一侧,原先青衣灰帽换成一件大花短袖衫形如丫头毕恭毕敬,满脸笑容水灵了许多,她也看到了眼前这个未成年男孩的滑稽可笑。 刘家昌在河神庙见过阿娇,没弄明白为何会和朱秃子在一起。他面无表情,眼仁无光漠视这个在运河两岸方圆百里响响当当的朱爷,没有求饶。在被麻袋套头那一刻,内心充满了恐惧,如今见到朱秃子反而心定了许多。 朱成国除了头上无毛,长相并非如人们传说中的凶神恶煞、吸血恶魔。腮帮挂两块横肉,鼻梁一粒黑色肉痣象只绿头苍蝇趴着倒也显出几分凶相。俗话说鼻头有痣旺财,鼻梁有痣子疏。在朱秃子身上到也应验了几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船舱艳境(37) 船舱艳境(37) “二当家,你带弟兄们埋伏在河神庙等刘少堂,过了时辰没有送钱,立即回来,我们的船白天隐在芦苇内,如果不见船,我和瞿雄还有师爷先行一步,到洋河镇汇合。刘少堂不敢动你一条毛,信中说明了,收到钱隔天放人,他的儿子在我们手上。”朱成国说。 “是,大哥。我一定取回银子。”董镖起身领命,带着几个弟兄下船而去。 “大哥,我也去吧,互相有个帮手。如果刘少堂不肯付钱,我把这条老狗一块绑来,不然先付给刘少堂侄儿的三百大洋,不是赔了本?”瞿雄说。 “呵,三百块大洋买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放在刘少堂眼皮底下,留着将来还要回来的。” “大哥高见。”瞿雄说。 这晚朱成国由瞿雄护送去临河镇,原本想耍威风,却闹出洋相。 逃回船上,等到朱师爷从小刘圩子回来,毫无收获空手而回,他没将朱成国看上的美人抢回来。朱成国也没抱怨师爷,因为他身边有阿娇,她的姿色比普通村妇要好得多。 隔日,董镖并没按预定时间回船,半夜里朱秃子命船家起锚开船,往洋河镇。 船家抽跳板启锚,大船慢慢驶离岸线。篙换桨撩河水“哗哗”直响。船是逆流而上,浪拍船头发出强劲的的“嘭嘭”声。 刘家昌双手仍被绑着,嘴里仍塞着抹布。他挣扎着想爬起身,一条腿使不上劲,挣扎了许久才站直了。 “大哥,看来二哥是没收到银子,弄死这小子算了。”瞿雄恶狠狠瞪着刘家昌说。 “你们带我去哪里?”刘家昌说着话,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你会喜欢的。”刘少堂言毕阴笑几声。 刘家昌眼见开船,自己将不知去向何,失去父母姐姐的孤独笼罩心胸。此去凶多吉少,想到这些,他再也无法控制,“哇”哭出来。 “不许哭。” 小喽啰上前狠狠抽了刘家昌一记耳光,很响亮,脸颊垄起五道指痕,鲜血流进嘴角,哭声嘎然而止,眼泪兀自流。 这时阿娇走过来,她解开绑手上的绳索。阿娇的举动让众匪愣住了,包括刘家昌。 阿娇冲朱成国做了几个手势,嘴里呜哇几声,众匪不明白什么意思。 朱师爷无师自通,明白手势意指还是小孩,不要打。 朱成国想到自己和哑女刘家昌身有残疾,先天或后天造成的身体缺陷,活着都不容易,他动了恻隐之心的根源。对师爷说:“夜里绑到船尾,白天进船舱。” 两名喽啰上前将刘家昌拖出舱外。 黑夜中两条船首尾相连,不急不徐向上游缓缓而行。 临河镇旱路到洋河镇仅二百余里,从水路东拐西拐多了近百里路程。又是逆水行舟。夜里行船不能用纤夫,只能换人不停桨,船行速度还是见慢。 第二天天刚亮,刘家昌被关进底舱,不用捆绑,盖上舱门,他根本无法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刘家昌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听到头顶有一种异样的动静,他凝神细听,好像女人发出细若蚊蝇的呻吟,仿佛是呼救声。他吓了一跳,以为船里还着被朱秃子绑架来的女人。再细听,听出不是呼救,而是哑女的声音,其间夹杂撞击的水声,虽是哑语让人费解,仍能听出她特殊的如鱼喝水的欢娱。刘家昌毕竟长大成人,何况半夜醒来听到过小妈的欢叫声,那是无法遏制想象的声音。 刘家昌浑身发热,汗毛舒展探出,身体潮湿。,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真相悲痛(38) 真相悲痛(38) 刘家昌在想,屁股受伤的朱秃子只能趴着,动一下也会牵扯伤口,他此时用什么姿势搬弄阿娇?刘家昌很好奇,无法控制澎涨延伸的,悄悄站起身,手指在头顶的木板上摸索。他摸到一条缝隙,缝隙太细,顺着缝隙朝着发出响声的方向继续摸索,终于刘家昌找到被虫蛀过的手指粗的洞,他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将右眼凑过去。刘家昌面色苍白,眼角因激动不停地跳动和抽搐。 刘家昌看到了,眼前情景让他目瞪口呆,心窜到嗓子眼。 朱秃子和阿娇站立舱板位置正对刘家昌头顶,朱秃子搬着阿娇一条腿,她双手勾了他的肩,脚尖点地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身体配合着朱秃子搬弄时节奏不停上下耸动,看到他粗大油黑的**有节奏全根淹没又尽数滑出,如鱼喝水之声从此处泄出。俩人脸上都显现无比痛苦状,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声又似乎在享受这种痛苦。 刘家昌目不转睛,血管快要爆裂,手握住自己热涨的**搓揉挤压。 如鱼喝水之声愈来愈激烈,越来越响,夹杂捣蒜般的撞击,阿娇的呻吟变成嘶叫。刘家昌想到田野里撕咬的狗群,当心朱秃子和阿娇把船板弄塌了砸死自己。 就在此时,阿娇一声呐喊,从朱秃子身上滑下来趴甲板上,**垂挂颤悠。刘家昌贪缕的看着,手没停,终于身内澎涨的汽球爆炸了,嘴里无法控制发一声闷哼,口里热气穿过细洞喷在阿娇垂挂的**上。阿娇感觉到了,眼睛找到细洞,与刘家昌目光隔一层木板撞在一起,吓得刘家昌颓然跌坐舱底。 刘家昌听到朱秃子问阿娇怎么了。 刘家昌心想这回完了。 过了一会,上面没动静,阿娇没出卖刘家昌,他松了口气。 手指无意中摸到船板上的粘滑物,刚刚从自己体内喷射出来的。那种崭新的过程灵魂为之颤栗,刘家昌陷入甜甜地回忆。 这是刘家昌此时此刻用如此方式走进男人另一个领地。 白天阿娇几次给刘家昌送饭,俩人都躲开对方目光,大家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脸红。 阿娇二十六岁,在她眼里刘家昌还是个孩子。 不多日,进入洋河镇境内,朱成国命船家放慢速度,走走停停,不急于赶路,他对船家说等后面的兄弟。 秋风乍起,夕阳如血。河涧岸边绵延翻腾无际的芦苇,掩了河堤,沙沙作响。 朱成国站船头对师爷说:“今晚在此一宿,明天上岸,天黑之后让船家准备酒饭,让兄弟们和船家放开了喝。” 师爷已从他的话意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悄悄布置。 刘家昌双手倒背绑于船尾收了帆的桅杆上,两条船相继燃起炊烟,散落河面。隐约听到芦苇内大鱼浮出水面吃笮草叶响声。 酒菜准备好,土匪围坐船头,吆五喝六,无所顾忌,喝起酒来一碗碗的干。船家围坐船尾吃饭喝酒较为沉默。 刘家昌双腿盘坐,眼睛盯夜空,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空空落落软塌塌如掏空的米袋,无可依托。 这时朱师爷端来一碗酒说:“小子。喝碗酒再上路吧。”,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死里逃生(39) 死里逃生(39) 朱师爷说着把酒碗放在刘家昌嘴边,刘家昌喝一小口,假装不胜酒辣,巨烈咳嗽起来,引得师爷哈哈大笑。 “唉。你小子够可怜,到死不知你堂哥把你卖了。”朱师爷说完端着酒碗,借着三分酒意走开了。 这句话把刘家昌弄懵了,没回过神来,嘴嚼朱师爷的话,再回忆自己和刘九在一起的许多细节,这才觉得事情发生巧合得令人不可思议,心底仅存的一丝希望灰飞烟灭。他一直在等着刘九回去报信,爸爸带人来救自己的,如今彻底破灭了,不禁悲从心起,。 阿娇端来一碗米饭,饭上堆着几块肉和蔬菜,她解开绑着刘家昌的绳子,放下碗便走开了。 刘家昌心想,吃饱再死吧,却又张不开嘴。 船家及雇工醉卧船头时,一团云遮住上天半月。 突然,“呛啷啷……”瞿雄和几个匪徒抄起砍刀,围住醉倒的船家,急风劲雨的砍斫。刘家昌惊呆了,他看到众匪砍瓜切菜般瞬间把几个辛辛苦苦送他们到此的船家船工砍得七零八落,身首异处。 月下血是黑色,顺着船舷流入河水中,染黑河水,鱼群觅血腥汇拢而来。 八个人呐,眨眼功夫全给砍死了,刘家昌看得眼花瞭乱,浑身一激灵,浑浊的大脑顿时清醒了。 “把刘少堂的儿子送上西天”。朱成国恶狠狠地说。 刘家昌闻言魂飞魄散,没容他多想,侧身翻落河中。 打小河边长大水中泡大水性娴熟的刘家昌,身体沾水,全身都苏醒了,一个猛子扎下去,惟见水面几个水花月下漩转。 众匪愣了愣,谁也不知道捆绑刘家昌的绳索是谁解开的。 船停靠与芦苇荡相隔仅丈余,瞿雄等人举刀冲过来,刘家昌已隐进浩浩荡荡的芦苇丛。 几个匪徒端枪要向芦苇荡开枪,让朱成国按下了。他命人将船工尸体踢入河里,洗净船头船尾血迹起锚扬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夜遇暗钩(40) 夜遇暗钩(40) 刘家昌听说是刘九将自己卖了,本已心灰意懒,失去求生。 翻身落水一刹那,恢复求生本能,舒开四肢像条刁钻的河鳗游进芦苇丛。 潜入芦苇荡,他并没走远,等到两条船继续驶向上游,这才借着月色拨开芦苇。 刘家昌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有芦苇、水草的地方水深及胸,手抓紧苇杆,深一脚浅一脚往密集的芦丛中摸索,不时弯下腰或潜入水中扯断缠了左脚的水草,惊动水鸟叽叽呱呱叫着窜出苇梢。 芦苇深处无风,可闻各类栖于水面芦叶笮草花间的昆虫欢唱。刘家昌孤独一人陷入这种境地,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被黑睃睃的恐惧替代了。虽说也有月色,可是眼前这铺天盖地厚密的苇丛如阵,野鸭冷不丁从身边窜出去,吓得他毛发倒竖魂魄出窍。 入秋夜凉如水,水凉浸骨,刘家昌接连打了几个寒颤,牙齿相碰发出“格灵灵”的脆响。脚掌伤口被水泡开了,芦根和笮草拉上去,钻心的疼,他咬紧牙关硬顶着。如果在父母面前,他能哭出来。如今想哭却无人知道,竟生生咽了回去。 月西悬,刘家昌背驮月色垂直摸索前行,减小偏离方向。 如果是白天他或许不会害怕,也不会迷失方向。他熟悉水流的温情和芦苇丛中氤氲的气息,此时他独自面对陌生的苇地,越往深处越是艰难,脚下厚实的笮草如编织好的网,脚下寸步难行,形同蜗牛触触碰碰往前蠕动。 他咬紧牙关往前摸索,手指触到柔顺宽厚的蒲草,他知道蒲草生长密集地带,也许有深水区,反之就是到了滩涂,接近岸了。 蒲草籽形同棒槌,霜降枯黄了自行爆开,成熟的种子如蒲公英拂拂扬扬飘浮于水面,风吹齐聚滩涂河岸,来年春风吹过吐芽生根。 刘家昌心中暗喜,难道接近岸?他放松警惕,手脚加快速度,故意发出响声。蒲草与苇子不同,蒲草叶厚而柔顺边缘不似苇叶锯齿状,稍有不慎会割破肌肤手。可是蒲草丛容易成为水蛇的巢穴,他用力拨动蒲草发出响声,意图惊蛇。 不知不觉水从齐胸降到了膝盖。 刘家昌从欣喜转为激动,内心为自己欢呼,隐隐约约看到月下岸上树梢黝黑的弧线。他加快速度,为避免碰到伤脚,拨开一层屈,起单腿跳过一层,象跳过障碍物,一心想着快点上岸尽早脱离危险。 刘家昌以为自己快到岸了,却丧失对潜在危机的判断与警惕。 正当他沉浸于即将达到目的地的喜悦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经过蒲草地如他判断的确是滩涂,但这片滩涂并不是到了岸边。如果不发洪水,这片滩涂是一条浅堤。如今洪水尚未退尽,浅堤与岸之间还有一块宽阔的水域。 刘家昌无法掩饰的欣喜是重获新生的狂喜,他越过最后一丛蒲草,身体扑进一片无遮无拦的水域,想伸手抓住身边的蒲草,身体前冲的惯性,未遇任何阻力冲出丈余。 他的身体陡然下沉,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往回挣扎。 突然,两条小腿同时被什么咬了一口,活生生牵皮扯肉的疼痛,再挣扎大腿和腰也遭咬了。 内心惊悚,刘家昌知道撞入捕渔人布下的暗钩阵。,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他乡有妹(41) 他乡有妹(41) 他停止挣扎,仅用双手拂水保持身体平衡,虽动作轻微,又被几个钩咬中。他打小就见过这种排钩,水边人家到了秋天农闲时就开始布钩了。 这种暗钩咬了又不敢去摘,鱼钩有倒刺,越挣脱,钩扎得越深,越是挣脱中钩越多死的越快。唯一的办法屏心静气,慢慢去解,或等待鱼夫出现。 “天灭我也”。刘家昌悲叹一声,心想:“刚躲过一劫,又闯入鱼钩阵,看来老天也不让我活了”。刘家昌心灰意懒地闭上眼睛。 暗钩又称排钩,也有称滚钩。顾名思义与猎杀野鸭的排铳的道理相近。做法是用竹竿作为浮子,有些是用坚韧的网绳悬挂鱼钩半沉于水底。鱼钩分两层潜藏水底,每一层都有几十甚至上百的鱼钩,当地人称为鱼钩阵。这种捕捞方式威力大,就算上百斤的鱼撞上了也休想逃脱,这种鱼钩阵不会捕杀鱼苗。 刘家昌再一次心暗如灰,好在水深未能没顶,如不然,不用多久他浑身将挂满鱼钩而死。刘家昌忍着巨痛让双脚慢慢着了河底,不再移动双脚双腿。他清楚知道还有诸多暗钩悬浮在身体四周,稍一动作就会咬上身。 他试着叫了一声:“救命呀……”声音暗哑而胆怯,近处的水鸟被惊飞了。 刘家昌几天未说一句话,喉咙干涩,他低头喝几口河水清清嗓子。 “救命呀——”。 这一声传得远,更多水鸟惊醒了。 于是他放声呼救。 “大爷、大叔救命呀……” 声音凄厉,飘出芦苇地,河面传送。 也是刘家昌命不该绝,布钩人晚上没上岸,歇息在小渔船内,听到刘家昌的呼救,不知是人是鬼,在河边生活半辈子没遇见从河底芦苇内冒出喊救命的活人。刘家昌喊“大爷大叔”,打鱼人点亮风灯。 小船摇近精疲力竭声音微弱的刘家昌身边,刘家昌竟然晕了过去。 捕渔人将他弄上船,身上摘下近二十个鱼钩,浑身血淋淋的,血水混着河水滴于船舱。 刘家昌下地行走是被救的半个月后了。 脚掌被瓦碴插过的伤口化脓发炎,加上连日惊吓饥饿身体虚脱发起了高烧。好在救他的毛大爷有一手治伤绝活,河堤滩头捋草茎挖树根,熬水口服外洗清创,把刘家昌拉出鬼门关。 这天黄昏。 刘家昌看到四方小窗透进落霞余晖,耳听门外院里鸡归窝“咕格咕格”和猪拱槽“哼哧哼哧”声,让他眼窝发热,翻身下地走出房门。 苇子编织的篱笆院墙爬满绿色植物,大多是豆角、冬瓜、南瓜秧。阔叶爬藤植物点缀紫色或白色小花,秋风里更显景致幽雅。 远瞧几株合抱粗的槐树下环绕茅屋两三家,自然成村,尽皆苇子疏篱,鸡犬追逐嘻戏,滚圆了肚皮的牛羊,卧于堤岸苇塘边磨牙。 秋风起处,熟粟色叶片飘飘洒洒如蝴蝶翩跹翻飞。 刘家昌呆呆出神,忘了身处何处。 走出篱笆院落,下到河堤,见女孩牵一头羊羔一路小跑过来。女孩年龄似乎与自己相近,上身红底碎白枣花上衣,裤短过膝,眼眉膝黑,脸红朴朴的,甚为可爱。,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枣花枣花(42) 枣花枣花(42) “哥。爷爷说叫你先不要下地走动,你身体太虚弱。” 这一声哥让刘家昌心里有种暖流注入心窝窝的感觉。 “小妹。爷爷现在哪里?”家昌或而感到与这家人有着无法说清的亲切感,甚至是亲情。 “爷爷在河里起钩。”小女孩边说边拴好羊羔。 “带我去找爷爷好吗?” “天黑前爷爷会回来,也没船去。” 家昌不言语,看河面落霞紫气蒸腾,如烟笼翠。再远处是暗绿绵延起伏成岭的河岸树梢。 河水不再喧哗,温顺如吃饱肚子躺在草坡边的小羊羔,神态悠然。 此情此景勾起刘家昌回忆小刘圩子那片美丽的河滩,那片苇子,槐树林,金灿灿的稻田,落霞缠了雾带,飘飘袅袅。 “哥哥,你想家吗?”小女孩问。 “嗯。”刘家昌的眼睛有些湿了。 “你家很远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很远。” 女孩的话勾起刘家昌思家的心伤。 “枣花,枣花。”远处一位妇人背着筐,挽起裤腿走在堤岸。 “娘,我在家了尼。”小女孩答。 “妹妹,你叫什么名?”刘家昌问。 “枣花”。她说完迎着妈妈跑去。 “枣花……枣花……”。家昌喃喃自语。 枣花接过妈妈手中镰刀和草筐往家走。 “婶。”家昌瘸着腿,迎着枣花娘,想接过她背上的稻谷。 “放下,放下。你身子弱,病还没好净了,歇着吧。” “我行的”。刘家昌说着抢过枣花娘背上的稻谷扛上肩,摇晃着身体随枣花往回走,不小心扯动脚上的伤口,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枣花娘惊呼:“小心,快给回我。” “没事,婶,我能行。”家昌站稳脚继续往前走。 枣花娘的目光流露疼惜。 晚饭,一家围坐在陈旧的方木桌上旁,吃着毛爷爷刚钩上来的新鲜鲤鱼,说说笑笑。 大花狗钻来钻去寻鱼骨头,枣花就把鱼尾,野兔骨扔进桌底。 毛爷爷的儿子也就是枣花的爸爸叫毛朋,与住的茅棚同音。依岸农家田少,所收稻谷粟米仅够一家人全年口粮。毛朋大多数时间外出找木工活挣些散钱贴补家里用度。秋收时回家帮女人收割稻谷。毛爷爷一年四季在河里捕鱼,冬天在雪地里打些野兔野鸭一家人生活也不拮据。 家昌随枣花叫爷爷,叫枣花爸妈叔和婶。一家人看着这个从河里捡回的略显瘦弱的半大男孩,有几分同情也有些喜欢,让他这么叫着到似乎真是自己孩子。 平时极少有陌生人到此,逢年过节亲戚互相走动,对毛爷爷半夜从河里捡回的小伙子,尽管身带残病,仍感新奇。 “你家在哪儿?如何会半夜到河里苇子地的?”毛朋问。 家昌经此磨难,连堂哥也会卖了自已,还有谁可以相信?听毛叔叔如此问。触及伤心处,悲从心起,眼泪叭哒叭哒流出来。,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小小郎儿(43) 小小郎儿(43) “八岁时被强人掳走了,家里拿不出赎金,强人打坏我一条腿弃于路边,我找不到回家的路,靠乞讨活命。来到一个庄上,那个庄叫刘圩子。庄上老爷看我可怜,让我看管粮库,管我吃饱肚子。不想前天又有一群匪徒打劫圩子粮库,匪徒误把我当少爷绑来了,敲诈刘老爷,可是,我不是真的少爷,刘老爷没拿钱赎我,匪徒带我上船,半夜推我落水,要淹死我。刘家昌真真假假说到伤心处竟而呜咽成声,无比委屈。 枣花和娘听着不禁热泪盈眶。 “苦命的孩子。”枣花娘说。 “哥,你住我们家吧!不会再有坏人欺负你的。”枣花说。 “谢谢枣花妹妹。”刘家昌抹去脸上的泪说。 “刘圩子。”毛朋自言自语皱眉苦想一阵,无结果。 毛爷爷也想不起这个地方,一生在田里耕作河里找食,没去过太远的地方。连常在外找活的毛朋也不知小刘圩子所在,毛爷爷放弃了冥思苦想。 如果此时刘家昌说出临河镇,毛朋肯定会知道,但他故意漏了不说。 “先在家里住着,伤养好了慢慢找。”毛爷爷说。 “哥,我明天带你下河起钩。”平时也少有同龄人和枣花说话,如今有一个哥哥,心里很高兴。 “嗯。”刘家昌笑着应她。 毛家老人看着刘家昌颇为懂事,也很高兴。 第二天,枣花带家昌去河里起钩,她双手划桨,动作娴熟,红朴朴的脸上溢满笑,忽而启口唱道。 叫我来我就来哪, 拨根芦柴花花, 清香里格玫瑰玉兰花儿开, 小小的郎儿来哎, 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呀! 白米饭么好吃田呐难的个种哪, 拨根芦柴花花, 清香里格玫瑰玉兰花儿开, 小小的郎儿来哎, 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呀! …… 小船载着脆生生的歌声在水上苇地里软软飘移,刘家昌听呆了。 这是一首流传于江苏水乡的民歌《拨根芦柴花》。刘家昌会唱,于是随着枣花一起唱。 粑粑么好吃呀磨难的个挨哪, 拨根芦柴花花, 清香里格玫瑰玉兰花儿开, 小小的郎儿来哎, 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呀! …… “枣花妹,你唱的真好。”刘家昌呆呆地望着她。 俩人对视一笑,忽而脸都红了。也许枣花还不懂小小郎儿是谁。 太阳爬上苇梢,晒在两人身上脸上暖洋洋的,苇内有水鸟飞起又落下。 桨声水声如他们歌声一般舒缓。 家昌几次想对她说:妈妈也叫枣花,到嘴边又收住了。 刘家昌想起妈妈又愣愣出神。,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筹办婚事(44) 筹办婚事(44) 十一 倪瑞轩和刘少堂带上王豆豆去县城警察局查认尸体,是真是假眼见为实。 还没进警察局大门,远远见几个老弱妇孺哭倒在地。刘少堂心想无需验证了。仅让王豆豆近前打听,与倪瑞轩立不远处听隐隐约约哭诉,基本听出事情缘由。 匍匐于地伤心欲绝的老弱妇孺,正是朱成国租用的船家与帮工的妻儿老小。按常规去洋河镇来回最多十天,可是过了归期仍不见人和船回来。土匪横行的年代人们提心吊胆度日。不曾想丈夫儿子已经被坏人杀死,面目全非躺在了停尸房。 警察局倒省事了,案发于上游或是邻县的洋河镇境内,只需把案卷寄到邻县请求协查就算是在办案了。无名尸有人认领正好可以结案,至于什么时候能破案,谁也不清楚。除非死者家里出得起钱,或死者是社会名流,迫于压力会派出警力予以调查。要警察局掏钱办案,永远等不到结果。 回去的路上倪瑞轩见刘少堂闷闷不乐,无从劝说,不便多言。 刘少堂从儿子被绑架已经落下心病,儿子究竟是生是死?成了一个疑问堵塞心头,时常胸闷气喘。 刘孙氏末七,刘家请来吹鼓手,排排场场为死者做完祭祀,烧了披麻,魂幡,除去孝衣白帽。惟盈月和菊妹发髻插一朵白花,鞋口缝合一块白布以示悼念。 清扫完遗留刘家大院的丧事痕迹,佃户们出出进进脸上挂了笑,院子里渐渐恢复生气。 刘少堂心情略有好转,他命王豆豆去临河镇,协助刘家文三天内清完所有存粮,没有解释没有原因。 秋末霜降,迎来第一场霜。清晨推开门,呼出热气已有白雾,不知不觉加厚了衣服。 太阳未浮出地平线时,落叶草梢布满霜花,晶莹剔透。 午时,日上三竿,仍回暖了。下河倒虾笼,筹鱼卡的村民依然甩了袄,光了膀子。 圩子里的人家这个时节忙完地里的活,多是在河里动脑筋,除了捞鱼捕虾钩鳖,就是割苇子围实篱笆,修补屋檐屋脊。会编织手艺的农家,一把篾刀剖开苇子准备编苇席,苇篷,开春赶集售卖,备春耕。 守孝期间倪瑞轩没住刘家大院,爹妈交待他不能菊妹亲近,菊妹偶尔来倪瑞轩家里少坐,或吃顿饭或帮未来公婆做些家务,躲开目光缩进角落俩人迫不急待亲在一起,胸上揣摸两三个回复,怕给撞见,立时撤了手,挣脱开擦净腮边口水,互相鬼鬼一笑,等待成亲之日。 大婆走了,儿子没了,对刘少堂打击太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残留枣树枝头的叶片瑟瑟抖擞、摇摇欲坠。背驼不似拉二胡的弓,更胜射雕弯弓。花在盈月身上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下来呼哧呼哧喘得像铁匠铺里的风箱。 刘少堂开始思索刘家今后运势,他更多的担心自己跟着大婆去了,留菊妹盈月两个弱女子,她们怎么生存?刘家还能支撑多久? 刘少堂开始为刘家今后着想。 镇上粮铺关张,所有雇工遣散回家,刘家文独守仓房粮库,暂时不撤只是想稳住大哥一家人的心。 今后倪瑞轩在刘姓家族立脚,先要稳住大哥一家,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恼他们。 刘少堂意识到,眼下,倪瑞轩还没进刘家大院,暂时不是刘家文俩兄弟对手,当务之急是倪瑞轩和菊妹成亲。,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亲家相见(45) 亲家相见(45) 早饭后,刘少堂召盈月菊妹还有倪瑞轩在客厅里围坐。 刘少堂显得很开明,他说:“菊妹,瑞轩,守丧已过了百日,不必守到三年为限。下一步想把你俩的亲事办了,要听听你俩意见。” 刘菊妹的脸微微红了,看了倪瑞轩一眼,意思让他表态,她觉得不能让小妈看出自己迫于嫁人的心情。 “请老爷作主!”倪瑞轩说。 “以后别叫老爷,该叫爸爸了。”盈月说。 “爸。”倪瑞轩叫道,脸涨如鸡冠。 “呵呵,嗯!好。”刘少堂笑着应了,连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舒展。 “我查阅了黄历,选立冬后,你们看行吗?盈月你的意见呢。”刘少堂说。 “依我看越快越好,别拘于形式,只要不失礼数,眼下刘家缺少喜庆。”盈月说。 刘菊妹喜欢盈月遇事果断。 “好,那就定在小寒了。婚后瑞轩住这边,这事还要和亲家商量。” 倪瑞轩不在意住哪,只要是和菊妹在一起。当然,从面子上讲,住刘家还是住自己家,经父母认可较为妥当。免得别人说倪瑞轩是倒插门,父母面子上过不去。 “这事还得爸爸去说!我本人没意见。”倪瑞轩说话时面露窘迫。 “当然,该我去说。”刘少堂理解他言下之意。 刘少堂背着手走出自家院子,身影落寞蹒跚在贯穿圩子的村道上踽踽独行,两条碾实的车辙落满枯叶。多日无雨,道上积尘寸余,头回下地的新鞋沾满尘土。刘少堂弯腰掸尽浮尘,见亲家不能弄得邋里邋遢,失礼于人。 他避开从兄长刘少舟家门前经过,绕道沿围墙根往倪瑞轩家走去。 空荡荡的田野上几条狗头尾相接追逐,其中**撒欢,摇着尾巴一会急奔一会小跑。**似乎很贤淑,不急不躁颠着碎步,也不看急不可耐围于身边的公狗。忽然外村两条狗立于田埂上窥视,之后下了田埂加入追逐群中。起初还小心试探接近**闻闻嗅嗅,见无异样大胆翻身跨上**后背。圩子里的公狗见状“呜”一声怪叫,群起攻之,分别咬住腿和后胫。一场厮杀开始了,顿时尘土飞扬,宁静的田野腾传来嘶咬和嚎叫。 几分钟后,尘埃散尽,田野复归于平静,外村的一条狗瘸着腿夹着尾巴逃跑了,还有一条横卧于地。刘少堂好奇地走近前去,看到卧于地的狗在抽搐,咽喉处汩汩冒血。 刘少堂颇觉匪疑所思,呆立出神。 想起黄旗酒馆马掌柜讲过狼的故事。狼追捕猎物既有忍性又有智慧。黑夜里可以一声不吭默默尾随攻击目标,直到确信没有外在危险和有了最佳出击时机,才使出致胜杀招。 朱秃子还没死,家昌的仇还没报,如果自己死在朱秃子前面,朱秃子进圩子肆无忌惮任意妄为掠夺,有谁能与他抗衡。 刘少堂想到这里,顿觉浑身热血翻涌,泯灭已久的斗志悄悄复苏。 刘少堂走进倪家院子。 院外篱笆圈起一方菜地,地垄覆盖草帘,温暖了一垄垄准备过冬的蔬菜。土坯小院简陋却整洁,当院一株合抱粗的刺槐虽落尽残叶,一窝喜鹊跳跃于枝头,喳喳叫个不停。 正屋三间土墙苇子顶,两侧各两间。鸡、鸭舍垒于檐下,早起庭院洒水清扫,干干净净,鞋不沾尘。 喜鹊急促的喳喳叫声,唤出倪瑞轩的爹妈。 也许看家狗也跑去野外寻欢,搁平时有陌生人进院子,早就呲牙发出狂吠引出主人。 “刘老爷,您来了。”倪老爹趋步上前握住刘少堂的手。 “老哥,以后别叫老爷,咱们是一家人。”刘少堂握紧倪老爹的手。 “进屋说话吧!外面风凉。”瑞轩娘说。 “天刚蒙蒙亮喜鹊就在枝头报喜,原来是有贵人进门。”倪老爹脸上洋溢着喜气说。 “哈哈,亲家公言重了。”刘少堂说。 倪瑞冬立于当院,恭敬的叫:“刘二叔好”。 “好。”刘少堂嘴里应了,接着说:“对了,圩子外,田里狗打架咬死一条,去捡来炖了,中午在你家里喝酒吃狗肉!”刘少堂对倪瑞冬说。 “噢,我这就去。”倪瑞冬一声欢叫,跑出院子。 刘少堂随俩位亲家走进堂屋。 室内陈设简陋很整齐整洁,显出主妇的勤劳与持家。墙上挂一幅单色手工画,胖娃娃骑着如胖娃娃一般肥硕的鲤鱼,小嘴笑得像鲤鱼嘴。 刘少堂看着也咧嘴笑了。 “这幅画好,喜庆。”刘少堂说。 “街边一个铜子买来,过年图个热闹,喜欢就送给刘老爷。”倪老爹说。 “哪能说好就要呢?咱们是亲家。” 仅是张年画,随口夸奖几句便要送给自已。刘少堂感动于倪老爹的朴实,面上近似木纳内心却善良与宽厚。菊妹今后与这样的人相处,虽平淡却安稳踏实。 “我今天来是为瑞轩和菊妹成亲的事,需要征得你们的同意。”刘少堂落坐后说。 倪瑞轩爹妈尽管知道此事,还是对望一眼。 “只要孩子们愿意,我们不反对。”倪老爹说。 “是是。,我们不反对。”瑞轩娘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隐伏担忧(46) 隐伏担忧(46) 倪瑞轩的父母喜欢刘菊妹当自己家儿媳妇,在他们内心深处如果不是地主家的闺女会更好。这种想法无法让他俩用理论表述,只是隐伏在心底的想法或直觉,隐约有些担忧。 倪瑞轩父母满足于自耕自足,不希望儿子今后的生活立于风口浪尖。 “我有个请求,瑞轩婚后住在我家吧!家昌生死未卜,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家里没男人支撑,家会塌的,何况刘家败落,菊妹和瑞轩今后将受影响。”刘少堂言词恳切,他还从来没对圩子里谁家低三下气。 倪瑞轩爹妈没有即时表态,倪老爹将烟锅装满了,独自抽着,浓烟喷出,遮掩了苍老的脸。 刘少堂眼巴巴望着他,担心倪家回绝。 “原本我们也不会那么死板,孩子过的好是做父辈的心愿。但是圩子里规矩您知道。让瑞轩这么过去住,我们面上过不去。”倪老爹沉着脸说。 瑞轩娘不吭声,她知道这时候不要插嘴,男人家自有男人家的道理。 刘少堂有些窘迫,陷入沉默,他听出了亲家言下之意。 倪老爹抽完一锅烟,磕尽余灰说:“我有个提议,婚后小俩口在婆家住一段日子,三两个月也行,然后搬去你家。这样对俩家面上都过得去,也顺理成章。” “好!还是老哥想得周全。”刘少堂闻言即时表示赞同,老脸灿烂如花。 瑞轩娘心里说,想不到老头子平时如闷芦葫,关健时还是有主张的。心情开朗了,话越说越亲,之后商量婚事的诸多细节。 不一会,瑞冬将死狗拉回来,挂于树杈剥了皮洗净斩块放于大铁锅中,狗皮用竹签钉在墙上,冬天用来做狗皮褥子很暖和。当锅内的水煮沸翻滚,狗肉香满院飘浮随风四溢。 “叫瑞轩、菊妹,还有你盈月姨都回家来吃狗肉!”倪老爹吩咐瑞冬。 “好呀!今天和亲家迎小寒!”刘少堂说。 瑞冬说:“叫团圆饭”。 “瑞青和家昌都在家才是团圆饭呢。”瑞轩娘说。 几个人听了这句话,沉默不语。是呀,瑞青去土梁村也有几个月了,光听冯锦汉说好了很多,却未亲眼见到。 还有家昌,没了娘又生死不明。瑞轩娘竟而唏嘘抹泪。 “他爸,接瑞青回来过年。”瑞轩娘说。 “让瑞轩尽早去接回来!”倪老爹说。 其实倪瑞轩父母心中还藏着一件事,瑞青亲事退了,男方知道她的病因,立马来退亲,瑞青知道这事,病情是否再次复发,瑞轩娘叹了口气。 这天倪家篱笆小院热闹异常,两家人围坐一屋喝酒吃狗肉。 瑞轩敬刘少堂酒顺利叫爸而不脸红,只是叫盈月为姨时心里隐隐起伏,自那晚梦中盈月与菊妹交替出现,时常回忆其间细枝末节,他想找出一丝真实的情节来,却又朦胧混沌一片。 刘菊妹也改口称瑞轩爹妈为爸妈。 刘少堂与倪老爹碰杯时互称兄弟,如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瑞轩娘想起女儿倪瑞青,对倪瑞轩说:“瑞轩,你姐在土梁村有些日子了,还是接回家来吧。” 倪瑞轩想起姐姐也想起冯锦汉,连忙答应。 倪刘两家如此热闹,惹恼刘少舟,天傍黑,他独自去了临河镇。,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姐弟之恋(47) 姐弟之恋(47) 屋脊高的土梁横越整个村子,直通运河长堤。村落沿南坡逶迤而建,刺槐树包围了整个村落。土梁顶形成一条官道,两侧是梧桐树,深秋叶尽梁子显得有些荒芜。 各家院子尽皆柳编蔬篱, 土梁子是隋朝隋炀帝下令开挖大运河堆积的河土,后来渐渐形成村落,故而得名土粱村。 冯锦汉家在土梁子中间,一水青砖到顶四合院,显示冯家在土粱村的显赫和富有。 瑞青在土梁村生活两月有余,俊秀的脸颊复又染上胭脂红,瘦削的身体渐渐开始圆润,全依赖冯锦汉父母待女儿般的悉心照料。倪瑞轩和冯锦汉是结拜兄弟,也让瑞青抛却诸多顾虑。初入冯家与冯锦汉姐弟相称,对冯信之老俩口渐而如亲生父母,消除埋藏心底的陌生与障碍,心头的阴霾抽丝般疏云见日,灿烂生辉。 冯锦汉的姐姐,出嫁多年已为人母,自瑞青来家里,便也常回娘家走走。姐姐见了俊俏的瑞青立时打心眼里喜欢。一晚俩人吹了油灯同忱而眠,姐姐搂住瑞青说做我弟媳就美了。黑暗中瑞青脸烧如落霞,双手抚胸似百鹿狂奔。 倪瑞青喜欢冯锦汉,初时是对弟弟般的感情,被姐姐撩开心扉才知道早已超出姐弟情。但她时刻守卫自己不要超越了,因为有了婆家,原定年前来迎娶。她对要嫁之人没多少印象,一面之余初时还有想起,慢慢便觉大脑搅拌浆糊一般,再也浮不出他的眼鼻嘴脸。 可是冯锦汉小自己三岁,乡下曾风靡过女大男或童养媳,但这种婚配形式,大多发生在女多地少无法填饱肚子的庄户人家,尽早把女儿嫁给有钱有地富人家做童养媳,少一张吃粮的口。时代在变,剪去辫子裁短长袍,童养媳风气渐渐削弱,几年间便销声匿迹恢复如常嫁娶。做父母渐也意识到童养媳害了两家儿女。 水乡人家童养媳事例较少,家家自给自足还可度日,田里粮填不满肚子,可下河去捞。正可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倪瑞青想,尽管有别于童养媳,仍有诸多顾忌。 “妹妹,你看我弟弟如何?”冯锦汉的姐姐问。 “我把他当弟弟的。”倪瑞青脸上仍在发烧,黑暗中看不见早已染红了。 “我能看出来,瞒不了我,你喜欢他。” “大姐,你乱说,我再不理你。”瑞青转身拉被单蒙上头,嘴角翅起笑。 倪瑞青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冯锦汉,追溯起来要从河岸他与瑞轩结拜,产生好感。 冯锦汉跪于河堤长岸沐浴于橙黄的晚霞里,微风吹开发丛,伤疤清晰入目,倪瑞青的心缩紧了,无法想象那一刀拉下下何等痛彻。冯锦汉双手合十祈祷的样子,让倪瑞青仿佛把心攥于掌心,捏紧了不敢松开。 从此,倪瑞青脑海里经常出现橙色晚霞里冯锦汉肃穆虔诚的神情。 她的心里对这个十五岁少年萌生出爱惜之情,原本到陌生家里的忐忑心情减轻许多,内心对自己说:此人值得信赖。 倪瑞青能下地走动时,开始帮冯锦汉母亲做一些针线活,她很早就跟母亲学针线,十六岁时全家冬春的鞋子她一个人包了。刘少堂女人孙枣花在世时也夸瑞青鞋子做的好,千层底布鞋,帮换了几次底还没磨穿。 几天后,当一双簇新的灯芯绒布鞋,让冯锦汉试穿时,冯锦汉的娘惊叹不已。针脚疏密均匀,看不出一丝瑕疵。冯锦汉的娘说凭这一手针线活,做谁家媳妇都是婆家的福气。 冯锦汉也很喜欢,对倪瑞青说:“瑞青姐,这鞋子做的太好看了,我舍不得上脚沾地。”他话一出口逗笑了在场的人。 倪瑞青在笑声中面红涂脂。 那晚冯锦汉穿了新鞋,坐在床沿悬脚舍不得着地,一家人笑话他,他始终没舍得下地走动。,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姐姐好看(48) 姐姐好看(48) 倪瑞青说:“别舍不得穿,穿坏了我再给你做。” 姐姐说:“是呀,做了媳妇一辈子穿不完。” 冯锦汉姐姐的话,点亮冯锦汉和他爹妈的心,冯锦汉红了脸,眼睛躲闪却溢满亮晶晶的光泽。 冯锦汉下地的时候,还是脱下鞋子,小心翼翼包好放于忱边说:“这是姐姐帮我做的第一双鞋,我要留着。” 倪瑞青感动不已,泪水差点滑出眼眶。 心情好了日子如织网的梭,倪瑞青身体康复得也快。 每天晚饭后,冯锦汉一定拉上倪瑞青沿土梁走上运河大堤,去看晚霞余光中地运河长堤,冯锦汉请教过中医说散步是治疗心病最佳良方。 这一天,冯锦汉去邻村办事回家稍晚一些,吃完晚饭天已暗了,往常俩人该出门上堤的。 倪瑞青说:“今晚不出门了吧,你外出一天也累了。” “我想去,陪姐姐赏景什么累也没有了。”冯锦汉调皮地说。 他的话触动倪瑞青内心深处的柔软区域,更加心疼冯锦汉,这种感觉对已经订了亲的人却从来没有过。 “真的不累?”倪瑞青话语盛满疼爱,腔调也颤颤的。 冯信之觉察到两个年轻人的变化,他也觉倪瑞青懂事,心里挺满意。 “走吧!我教你骑骡子。”冯锦汉说。 “不行。”冯信之听了冯锦汉的话,立即出言制止。 “这事使不得,最多上堤走走。”冯锦汉的娘说。 “放心,我会保护姐姐的。”冯锦汉说。 “那也不行,瑞青身体刚刚好转,万一吓着怎么得了。”冯锦汉的娘在儿子额头敲了一记。 冯锦汉调皮的对瑞青挤眼弄笑。 “今天晚了,顺着梁子上走走就好,别太远了,吸点湿润空气也好,别成天关在院子里。”冯锦汉的娘对倪瑞青说。 倪瑞青倒想骑骡子试试,面上表露扭怩,不让老人看出自己心思。 俩个人出了院子,风从河面吹来,绸缎般拂在脸上,凉凉的。水田干涸,露出割后稻茬枯败了的根茎。旱田一览无遗,冬麦田零零星星钻出春韭般嫩芽。紫燕已然南归,仅有一群群晚归的麻雀,田间地头忽起忽落,田野上有农家新翻的泥土,捂熟的甜味在晚风中飘浮。 倪瑞青熟悉水田或旱田飘散过来的味儿,这是水乡间特有的气息。 土梁村大人小孩大多熟悉了俊俏的倪瑞青,对她和冯锦汉在梁子河堤上走,说说笑笑,渐也习已为常。 对暗中相恋的小青年无疑是一个启示,内心松开禁锢,想模仿却又躲不开爹妈严厉的目光。无法安份萌动一丝渴望,无数次设想和喜欢的人放胆在土梁子走来走去说说笑笑。 出门时倪瑞青悄声说:“我想骑骡子。” 冯锦汉走到后院,悄悄吩咐司职喂养牲畜的远房老伯,牵了骡子跟着。 上了堤岸,冯锦汉接过缰绳,让老伯先回去。 “瑞青姐,你上来,我帮你牵着绳,不用怕。”冯锦汉“吁-吁”顿停骡子,双手在骡背轻轻往下压。这头老骡子和冯锦汉已然成了老朋友,熟悉他每一个暗示动作,弯曲前腿,塌肚弓腰。 倪瑞青见了大为惊奇,她说:“这么听你话的?” 她偏腿坐上骡背,骡背没鞍,垫了一层厚毡。骡子等瑞青坐稳了,缓缓拱腰直腿。 冯锦汉牵了缰绳走在前面。 暮色下河水闪着微弱粼光,像眨眼的鱼。远处帆影,渐远渐淡。欧鸟白鹭飞掠芦梢,忽垂直而下,如一支箭射入水中,再次浮出,嘴里叨条白鱼,脖子伸几伸吞入肚中。 一场霜后芦苇逐渐泛黄,苇穗形同狐尾摇曳,风中夹了星星芦花柔曼起舞。 倪瑞青在河边长大,常见这种情景,都没有此时这般美丽。她的长睫毛下一双大眼如烟如雾,映衬水光细碎清亮。 冯锦汉牵骡子沿岸缓缓而行,碲声笃笃。草丛中小百灵钻来钻去,探头探脑欢声笑语。 纤夫弯弓褐色的背,拉着漕运粮盐船只,逆流北上。 暮色深降,晚风里骡背上的倪瑞青成了一幅剪影。 “瑞青姐,你真好看。”冯锦汉抬头看着她说。 倪瑞青让他看得脸一红,垂下睫毛。,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脚柔无骨(49) 脚柔无骨(49) “你还小,哪里懂什么好看。”倪瑞青如怨如艾地说。在她的感觉中,与冯锦汉年龄差距,才是最大顾虑。 “我懂,我不小了。” “不要胡说,更不要告诉别人对我说过这番话。” “为什么,你是我心中最好看的女人,我就是要说。”冯锦汉执拗的说。 “你要是不听话,我不理你了。”倪瑞青扭脸转另一面,假装不理他。 冯锦汉抢到骡子另一面对倪瑞青说:“姐姐,别不理我,我只在你面前对你说,这样行吗?” 冯锦汉怕倪瑞青不理自己了,完全不像夜袭朱庄表现出的大胆。 男人面对爱的人,显得胆小,是不想惹她生气。 倪瑞青脸上流下一行清,她悄悄伸手去抹,还是被冯锦汉看到了。 “姐姐,我说错话了,你别哭,我认错。”冯锦汉焦急地说。 倪瑞青见冯锦汉急了,心头一紧,于此同时骡子蹄下踩到车辙,滑了一下,倪瑞青惊叫着从骡背上滑下来。堤面车辙深,脚踏到边缘呲溜,崴了脚。倪瑞青忍着疼痛,没叫出声,冷汗都下来了。 冯锦汉听到倪瑞青惊叫,驱开骡子,惊慌失措扶起瘫软在地的倪瑞青。 “瑞青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倪瑞青宽慰他说。 汗水濡湿倪瑞青额前的发,咬紧牙硬撑着不让冯锦汉看出钻心的疼痛。 “是我不好,惹你生气才伤到脚。”冯锦汉自责地说,举起拳头捶打胸口,咚咚直响。 “弟弟,不怪你,我自己不小心。”瑞青伸出双臂将冯锦揽入怀中说:“我不怪你,别打自已。” 冯锦汉伏在倪瑞青怀里,安静下来,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儿。他感觉这股香味很熟悉,想不起在哪闻到过,隐隐约约丝丝缕缕如春天躺在堤岸草丛中,野花轻摇抖出的清香,入人心扉,细闻又不全是花的香味。他双手搂紧倪瑞青,鼻子压在她颈项处,熟悉的香味是遥远的乳香,幼时偎在母亲怀里吃奶,闻到的就是这股味。 “姐,我喜欢你身上的香味儿,像我妈妈。”冯锦汉差点把奶香两字说出口。 倪瑞青闻言脸上如火灼,推开他,心蹦蹦跳。 “胡言乱语。”倪瑞青嗔怪的说,其实她心里喜欢他说的话。 倪瑞青抬起脚想试试能不能走中,刚用力,钻心的疼,差点摔倒,脚踝处明显开始肿胀了。 冯锦汉拍骡子背,骡子听话的弓下腰身,扶倪瑞青坐上去,冯锦汉脱掉倪瑞青脚上的布鞋。 “姐,疼吗?”冯锦汉扶她坐稳了,抓紧她的手,满脸的关切之情。 倪瑞青任由他握着手,骡子慢慢往回走。 天完全暗了下来,黑暗中冯锦汉看到她的脚光洁如玉。 冯锦汉吁停骡子,将她光着的一只脚抱在怀里说:“姐,我后悔死了,不该教你骑骡子的。”冯锦汉说着,竟然心疼地流出泪水,滚落在倪瑞青的脚背上。 “弟弟,你别……别。”要挣脱却又痛得无法动一下,怕再摔了,只好任由他抱在怀里,暖暖的觉得很舒服。 倪瑞青的脚柔软若无骨,抱在怀里温玉一般,冯锦汉抚摸脚肿处,情不自禁伸嘴亲吻了一下。 嘴唇微弱的温热立刻流进倪瑞青心里,浑身流过一道暖流。,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四目相对(50) 四目相对(50) “弟弟,别……别。”瑞青声音颤抖连不成句,脚上无力挣脱。 冯锦汉心头也是一阵颤栗,忽然开窍,或得到某种启示,竟然将她脚趾挨个吻了个遍,嘴唇又顺着脚背吻上小腿,口内呼出的气流急促热烈。 倪瑞青浑身无力,仿佛瘫软了,又从骡背上滑下来。这回吓醒了冯锦汉,要扶倪瑞青坐上骡背,却被她逮进怀里死死搂紧了。 锦汉的脸贴在她胸前,柔软若绵起伏如微波轻舔岸石。 终于,俩人的嘴唇摸索着挨到一起,笨笨拙拙相互磨擦,心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却始终无法找到最佳姿势。 正在此时,远处马车响着脖铃急速而来,车夫“吁”的吆喝声惊醒他俩,像小鸟一样分开。 马车过后堤岸复归平静,俩个人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倪瑞青这才坐上骡背。 夜色里冯锦汉握紧瑞青的手,怀里捂着她的脚,任骡子自由往回走。倪瑞青也抓紧他的手,心底湿润着。 重上土梁子,进村口前遇见一群七、八岁的孩童玩捉迷藏,见到冯锦汉牵骡子驮着女子,想到村里人家迎亲娶媳妇,童声童气唱起一首水上渔家情歌。 那晚风啊推小船漂呀 那渔火啊点点顺河跑呀 我的哥哥啊你可要知道哦 碰着风吧莫要慌手脚呀, 我的哥哥啊你船头撑长篙哟 妹妹我啊船尾掌舵梢呀 只要我俩呐齐心又合那个力哟 哪怕它浪头啊比那个长篙高呀 …… 唱毕,连笑带闹叽叽喳喳跑进夜色深处。倪瑞青和冯锦汉四目对视,各自眼里闪着光。 进村子,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回到冯家四合院,倪瑞青见到弟弟倪瑞轩正陪着冯信之老爷喝茶说话,一老一少聊得颇为热烈。,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兄弟异心(51) 兄弟异心(51) 十二 刘少堂派王豆豆去临河镇协助刘家文清空圩屯粮店所有余粮,不再储备新粮。倪瑞轩初时不太同意老爷这一做法,认为粮店无论如何不能关门歇业,当倪瑞轩明白此举是针对刘家文和刘九俩兄弟时,心里颇为畅快,心想粮店让刘家文掌管,迟早出事。 粮店不再营业,刘家终日无所事事,守着空空荡荡的粮库恍若守寡老妪,失却,日子寡淡如水。 夜里几只硕鼠大摇大摆光顾旧日生息之地,连墙脚也抓踢无数遍,找不到粒米裹腹。 刘家文多日来无法睡一个舒舒服服的安身觉,时常处于假寐。 此时听硕鼠悉悉索索从横梁这头啾啾叫着窜向那头,顺着墙壁轻轻落地,尤如洞穿耳膜。 硕鼠横行,肆意张狂,刘家文欲捡起笤帚疙瘩扔向硕鼠,终究懈怠,没心情没抬手。 不多时,硕鼠无食可觅,别处谋生。 刘家文忽然感到悲凉,硕鼠命运是否预示自己未来。 刘家文清楚记得二叔带他走进粮店那一刻心情激动和新奇。 春日阳光温软如水,风中飘浮团团柳絮和槐花的清香。 二叔摸着他刚剃的青瓦瓦的头对时任账房说:“这是新来的小账房,从今日起跟你学徒。”店内伙计哄然大笑,不是嘲笑而是为这小账房可爱的神态。老账房没笑,说了声尊命老爷。从那时起粮店所有人都叫刘家文小账房,几年后老账房退了,他顺理成章成为账房。 刘家文十五岁当学徒,如今成圩屯粮店总账房乃至总管,经历了十余年的光景,这些年,既磨炼了他意志也磨炼了性格,仅二十七岁看起来略显背驼,这十余年竟然没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是,他见到盈月的一刹间,唤醒他对女人的想往。 刘家文说:“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二叔要他三日内清空存粮,刘家文意识到自己在二叔心中不再那么重要了。落寞与孤独从心底爬上来,笼罩头顶。 在临河镇圩屯粮店做账房的日子即将远去,刘家文怀念圩屯粮店的日日夜夜,伙计们背着米箩踩着节拍跳板上颤悠,嘴里哼着号子,从这个粮垛到另一个粮垛。一垛垛尖到房梁的白花花的大米,像二叔和毛驴驮回圩子的一箱箱大洋,那种辉煌岁月将如昨日风景,慢慢远去。 昨日,刘少舟的一席话,让刘家文应证了自已的判断。 “家文,粮店迟早是倪瑞轩做主,你俩兄弟要早有准备。为你二叔干了这么多年,你们仍两手空空,眼下要想清楚去路了。” 父亲的话让刘家文如雷贯耳,静夜思之既悲哀又后悔。 刘家文后悔没早几年除去刘家昌,同时,又埋怨刘九做事操切,不够细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唯有想办法补救。刘家文多年来与刘少堂相处,了解他的性格。刘家昌被出卖,刘少堂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心慈手软。 如果有一天真让自己举刀或举枪对准二叔,肯定下不了手,但是,二叔迟早会对刘九下手。一边是二叔一边是弟弟,刘家文不知如何是好,浑身如火烧灼,惶惑无助。 真到了关键时刻,定然出手相助与刘九,他是亲兄弟,刘家文在心里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深谋远虑(52) 深谋远虑(52) 刘家文默默躺着,没让大脑停止运转,他也有过打算,甚至有买下圩屯粮店的打算,用多年来悄悄积攒下来的大洋远远不够,而且,即便够本二叔也不会转卖。现在仅是暂时关了,迟早会开张,粮店掌柜是倪瑞轩。之所以关张,是想不动声色撵自己走。刘家文想,必须早作准备,迟一步则迟十步,有了结果,悔之晚也。 要做就给自己做掌柜,而不是别人家的账房。 刘家文有了目标,浑身顿时热血翻滚,那是埋藏多年的愿望即将付诸实施前的激动。 刘九没刘家文想得那么远,他心里为房士光两次要走四十块大洋而心疼。刘九看出来了,房士光的目的是想平分三百块大样。这可是刘九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让房士光如此零敲碎刮,比剜刘九的心还疼。 这晚,刘九来到粮店,他和衣躺在床铺上,听到刘家文不停翻身,他问:“哥,睡着了吗?” “没呢,有事?” “狗日的房士光鼻涕一样粘上我了。”刘九坐起来。 “我知道,看出来了。” “咋办呢?” “他想做第二个丁二毛呢?”刘宾文冷冷地说。 刘九心头发热,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大哥有如此心劲。 刘九出卖刘家昌,一是经不住金钱诱惑,二是有心除去他。事后刘九时常从梦中惊醒,后悔过,可是,事到如今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尤其是杀了知情人丁二毛之后,刘九心定了许多,觉得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意想不到又冒出房士光,令刘九头痛。如今他知道,大哥才是主心骨。 杀死丁二毛很顺利,尤如踩死只蚂蚱简单又轻而易举。 刘家文和刘九索性起身点亮油灯,拥被而坐。 “眼前的真正劲敌是刘少堂,你懂为什么?”刘家文问。 “不知道。”刘九说。 “我不能一世做小账房,想另立炉灶却不够他财力雄厚,如今他停了粮店已有心撇开我,再者你做的事他已经觉察了。”刘家文说。 “不可能,他不会知道,知情人已经被我们杀了。”刘九说,他的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表面又装作镇定。 “你太幼稚了,你不够我了解他。” “他要下手?”刘九心头有些发冷,将被子裹紧了。 “你出卖家昌,他绝不会放过你。丁二毛是他故意让我们带到镇上再杀,我明知是套却不能不钻。目前房向东正在调查丁二毛一案,如果刘少堂把这事说给他听,再给房向东一笔钱,我们俩不死也会脱层皮。”刘家文两眼闪烁莹莹绿光。 “先下手干掉这条老狐狸。”刘九咬牙切齿地说。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力量能行吗?”刘账房两眼盯着刘九埋怨地问。 “把他引到镇子里,我有一帮兄弟。” “你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他早想到了,绝不会轻易上钩。” “但是,如果刘少堂想借警察之手除掉我们,他早该报警了,我看不象你说的。”刘九说。 “或许他老了,或许念着手足之情。” “哥,如果我们杀了他,是不是太心狠了,事情闹出来我们可就难以在此立足了。”刘九小声说。 “你现在才想到,卖了刘家昌拿钱时你怎么想不到。不是太早暴露目的,会让我这般仓促难应对?”刘账房恼怒地说。“耐心等上几年,那老家伙完蛋,一切全是我们的,用得着这般费心吗?”,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再设赌局(53) 再设赌局(53) 刘九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明白大哥多年来老牛般忍辱负重的真正目的,让他内心惊叹不已,自愧不如。 “房士光不能再活着,狼是喂不饱的,即使喂饱他也不会替你保守秘密。” “哥,我听你的。”刘九由衷地说。 “明天把你的兄弟全部请到这儿来住,不可单请房士光,懂吗?” “哥,我懂。” “好,从明天起如平常一样,不能有反常举动,我出门几日,一定等我回来。”刘家文说完这些内心反平静了,困意袭上来。 第二天,刘九醒来不见哥哥,想起夜里他说出门几日。刘九忽然想到哥哥说眼睛没实力和二叔拼,如果投奔朱秃子,不是有了靠山?只有朱秃子有实力,又与二叔为敌,虽然出卖刘家昌是为了钱,毕竟也算是帮过朱秃子,朱秃子会不会念这份人情。 刘九想到找朱秃子,又不知他在哪?一筹莫展。 三天后,刘家文回来了,刘九没看出异样。 房士光连日手气臭,逢赌必输,从刘九手里要来的四十块大洋,没几天全扔水里,泡也没冒一个,着实懊丧。房士光想来想去,主要原因是本钱太少,每次输完从牌桌边起身,总是心有不甘。 今天输光钱,想要板本,又想到刘九。 房士光来到圩屯粮店,没不想几位哥哥都在,连平时很少露面的二哥梁文标,老四吴超也在,颇为意外。 “二哥。老四。都来了呀。”房士光打着招呼。 “大哥今晚请喝酒,做兄弟哪有不到之礼。”老四说。 “老三,听说你发了笔财,这两天出手很大方呀。”老二梁文标说。 刘九听了内心一惊,面上没敢表露出来。 房士光无所谓嘻嘻一笑,他希望有人提这事,刘九怕提这事,刘九怕了才会给钱封口。 果然,越是房士光不置于否,越是让梁文标吴超好奇,兄弟在临河镇发了财还蒙在鼓里,不可思议。 “兄弟,说说吧,让哥开开眼。”梁文标说。 “是呀,发财的事闷在肚里多浪费呀,弟弟保证不伸手说个借字,弟弟听了捞个高兴还不行吗?”吴超说。 刘九很着急,手都攥紧了。 “我讲一段笑话给几位听听。”刘家文慢条斯里地说。 刘家文的话把几个人吸引了过去,几个聚拢过来,刘家文这才缓缓开口。 从前,一个叫花子天天做发财梦,无数次梦见走路让金砖绊了一跤。 某日叫花子沿街乞讨来到财神家,看到大门紧闭,伸手拍门。据说财神每日要助一名穷人成为富翁,叫花子举手拍门时,财神抬手扔出一块砖,扔在花子怀里。 门没开叫花子接到一块砖头,吓得后退几步,破口大骂。 “讨口饭还挨砖头,你们家迟早都如我一般端碗乞食。”说完将砖头扔回院里。 财神又将砖头扔出来,这回砸在叫花子脑门上,叫花子恼羞成怒,掂起砖头砸门。砖头碰到贴于门上的财神画像,“呼啦”眼前白光一闪,院子和门没了,仅余一堵残墙。花子惊呆了,纳闷片刻,以为撞见鬼,拎着砖悻悻转身,嘴里喃喃自语:“今天撞着鬼了,邪气,此地不可久留。”嘴里嘀咕着,感觉手上的砖头愈来愈沉,吓得他把砖头扔进草丛掉头就跑。 一位骑毛驴的老翁途经此地,捡起草丛中的砖头发光闪闪,是一块金砖,老翁迷惑不解地望着扔下金砖飞奔而去身影,略一沉思,扑通跪倒叩头有声。,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局中有套(54) 局中有套(54) 刘家文讲完了,几个人默不作声,个个面色潮红,呼吸局促。 房士光愣怔半晌怒不可遏骂道:“叫花子他妈傻屄。” “活该他是叫花子。”梁文标也气愤的说。 吴超不语,仍未平复。 刘九松开握紧的拳头。 “富贵命中注定,莫要强求强取。财是养命之源,却要取财有道,别为财迷失自已。”刘家文说。 房士光不言语。 晚上,刘家文作东去码头小船喝酒,天气转凉,不敢喝得太晚,喝完了去圩屯粮店宿夜。 一连三日,每晚如此。房士光也没跟刘九提借钱,倒是刘九主动给他几个大洋,其实刘九早就按捺不住想动手,见大哥没什么暗示只好忍着。 第四日晚,喝完酒回粮店个个无法入睡,刘家文说:“我们去赌几把,赢几个大洋明晚去黄旗酒馆吃野猪肉咸肉,怎么样?” 房士光第一个说:“好呀好呀,家文哥的提议好。” 吴超少赌,喝了酒,经不住众人起哄,推波助澜,结伴同行。 赌场在花鸟街,只有粮店酒馆旅店一些做大买卖的老板聚齐了,场面才会热闹。白天多都是码头搬运,酒馆小二,聚集了玩玩小钱,赌场老板抽份子钱。 哥几个进了赌场,一张赌桌边围了几个人在推牌九,是小赌,观看了一会,兴味索然。吴超说:“回店睡觉吧。” 房士光本情绪高涨,见是几个人小打小闹,失去兴趣。刘九则望着大哥等他表态。 这时,从门外进来三个人,打头的身穿蓝色府绸长衫,外罩驼色夹袍,头戴黑色礼帽。后面两个人一水的黑色府绸衫,灰鼠夹袍,显得精神利落。 看装束不容置疑是外地客商。 “我说了是小地方吧,赌场还不如鸡窝。”外客打头的说,身后跟班哈哈大笑。 这句话惹众怒,刘九和房士光不干了,踱到外客面前,抱胸挑衅。 来客见状,立即抱拳行礼说:“多有得罪,我陪诸位掌柜玩几把,权当陪大家开心。” 原本死气沉沉就是无大庄家,外来客商要做庄,众人一齐转头看着外来客商。做庄家要有足够赌资才敢坐下来,不是谁随便敢出头。 众人犹豫,都在等刘九和刘家文是否下场。唯房士光手痒难忍,近段输得太惨,正急于扳本,如今来了地客商,机会难得,抢先坐下。 庄家说不玩牌九,只玩骰子。庄家有权选择赌法,取来赌具,一帮人围着油灯下青花大碗,吆五喝六赌开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虚情假意(55) 虚情假意(55) 临河镇玩骰子与别处不同,取六只骰子,庄家先将六只骰子掷于碗中。六只骰子相加,只要下注的人掷出的点数大于庄家即为赢,庄家按注赔。 高手玩骰子掷时运气于掌,骰子落下撞击碗边滴溜旋转“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第一把骰子掷于碗中发出清脆声音起,似敲响集合号,玩牌九的人丢牌加入到掷骰子阵营。庄家掷下第二把骰子起,众人开始大呼小叫,赌场内仿如注入兴奋剂,众人纷纷下注。 外客明显有实力,不管下注大小,一律照单全收,输大赔大,输小赔小,眉头不带皱一下。 几轮下来互有输羸,羸者面带微笑满面红光,输者表情严肃,瞪圆双目。总数来看庄家输了钱。 这场骰子玩到后半夜,庄家手气背,闲家都有羸,人人喜笑颜开。刘家文刘九下注小,少有薄利,房士光羸得最多,他下注大,敢拼。 庄家手臭,掷出多个通赔点数。 刘家文见时辰差不多了,提议收了吧,庄家爽快答应。通常,庄家输了不会轻易收手,一心扳本。外客这么爽快,确实是有钱主儿。 庄家说:“明晚还由本人做庄,愿意来玩的兄弟敬请关临。” 房士光意犹未尽,舍不得离开赌桌,听说明晚还有赌局,这才恋恋不舍站起身。 回到粮店众人将羸来的大洋如数掏出来,合计羸了一百一十块,仅房士光一人羸了五十余块,这样的战果出乎预料。 “大哥点破迷津,今晚真有金砖砸怀里了。”房士光说的话引来几个人开心大笑。 这夜谁也没睡着,个个处于亢奋状态。 最兴奋是房士光,他近段赌输的钱扳回来了,他回味无穷,天快亮才进入梦乡,鼾声里夹着呓语。 圩屯粮店在第二天黄昏才有人开门,镇上的人知道这里不卖米,开不开门无关痛痒。 刘九房士光等人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备足赌资,去黄旗酒馆喝酒吃饭。 几个人懒洋洋进入黄旗酒馆,意外看到赌场做庄的外客带着两个跟班也刚落座。 “地方虽小,可谓人杰地灵,难怪连乾隆老爷子也要在此歇脚。”外客主动起身和走在前面的刘家文客套。 “有缘千里来相会。”刘账房热情和他握手。 几个人分别握手自我介绍,一番寒喧。 原来外客是三兄弟来自扬州,掌柜姓杨,名明亮。另外两位分别是堂弟杨明光,表弟周士通,来临河镇收购棉纱。 每年入冬都会有外地商人进临河镇,农人秋天收完了棉,入冬纺线织布,也有人专门纺钞等外地商人采购。 “你们别另外开桌了,人多搭在一起喝着也热闹些,几位意下如何。”杨明亮说。 房士光等人盯着刘九和刘家文,他俩是主心骨,刘九则等刘家文说话。 “杨老板客气了,只怕我等扰了你清静。”刘家文说。 “请吧!别客气了,我等初到贵地,有诸多事仰仗各位帮手。今天我请几位喝酒,算是见面礼,这点面子要给哦。”杨明亮言词恳切。 房士光显得犹豫,他的心思全在赌局上,喝了人家的酒,哪还好意思赢钱。 “这样吧!杨老板如此客气,我们也别太小家子气了,今晚陪客人喝个痛快,赌个痛快。” 刘家文发话,刘九挥手,房士光等人歪着屁股入座。,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兄弟同谋(56) 兄弟同谋(56) 倒是刘家文后面那句今晚赌个痛快让房士光眼睛一亮,对方毕竟只有三个人,灌醉杨掌柜等于是把他放在沾板上慢慢剔鳞削片,那种感觉岂不很美妙。 马银龙弓腰立于一旁,有刘账房及另一位体面的老板在场,无需担心刘九等泼皮欠账。所以,马银龙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朗若晴空,又如刚浇水的小花舒展花瓣。 “刘账房,许久不来抬举小店了。”马银龙说。 “呵呵,马老板还记得我这么个小角色呀。”刘家文客气地说。 “您可是临河镇有头有脸的文化人,哪里似我这等小家雀见着日头忙忙碌碌。”马银龙一副谦卑之态。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扬州来的杨掌柜,做大买卖。”刘家文对外客一一作了介绍,然后转向杨掌柜说:“马银龙,临河镇乃至桃源县大名鼎鼎的黄旗酒馆老板。” “听说过黄旗酒馆的野猪咸肉,久闻未曾得尝。”杨掌柜说。 临河镇扬名在外,倒也给自家脸上增了彩。刘久房士光装作温文尔雅,脸挂吟吟笑容。 “小店新增了几道扬州菜,不知是否地道,正好请杨老板鉴别,如何?”马银龙说。 “好,不过,你这里的特色菜一个不能少。今晚有幸请新结识的几位兄弟畅饮,菜要地道,速度要快,晚上还有生意要做。”杨明亮爽快地说。 “诸位放心,请稍候。”马银龙说完去张罗酒菜。 大奶妈仍端坐收款台后,日出日落不停手往嘴里填葵花子,大嘴片子上下翻飞,噗噗吐壳。两只大**一年四季寒来暑往垛在胸前,忙活时不停上窜下跳。 刘家文和杨老板聊临河镇趣事,等酒菜上来。刘九有一句没一句和杨老板的堂哥、表哥闲扯,房士光吴超帮腔。 小二开始上菜。 第一道用竹叶包裹,香菇盖着的什么菜放于桌面,马掌柜没介绍菜名。 杨明亮瞧见了眉眼舒开,拎起筷子连着竹叶香菇夹了放在面前碟内,挑开香菇剥开竹叶露出里面的鸡中翅。瞬间,姜葱和着竹叶肉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舌下生津。杨明亮没有急于动筷子,而是先闭目嗅了嗅,才夹起竹叶中的鸡中翅放入口中。 “嗯,有七成。”杨明亮放下筷子说。 “来一起品尝,扬州的一道名菜,竹叶蒸鸡。”杨明亮挥手招呼。 乘大家忙着吃竹叶鸡的同时,杨明亮不失时机作简单介绍。 “做法,取鸡中翅,用葱、姜、盐腌渍。竹叶洗净将鸡翅包裹,香菇封了口,不让鸡肉香味散了。入蒸笼旺火蒸三十分钟取出装盘,其特点是竹叶清香,鲜嫩爽口。我刚才说有七分像,是因为腌渍时间不够,入味不够也不均匀。” 刘九、房士光、粱文标、吴超你看我我看你,没觉出杨明亮所说的入味不均,只觉得鸡肉香竹叶清香混合一体,分外特别。 “果然是见过世面的老板,所说不假。原本要腌渍三个时辰,因几位老板催的紧,只腌了一个时辰。终于还是让行家品出来了。”马银龙由衷地说,“这道菜我请大家吃了,以示敬意。” 刘家文敬佩地说:“长见识。” “见笑了。”杨明亮谦逊地说。 酒满杯后,刘家文举起酒杯说:“按老规矩先三后两喝了再讲!第一杯感谢杨老板盛情。” 众人端杯,一饮而尽。 先三后两五酒下肚,开始互敬。敬酒也是鱼找鱼虾找虾,地主敬来宾,寻各种借口好听之词相互颂扬。 野猪咸肉上桌,众人盼望已久。后面上了马蹄桂鱼,主食是蝴蝶水饺,也是扬州时下较新的菜式。 酒桌气氛异常热烈,从黄昏喝到酒馆点灯,一个个红头胀脑舌头肿大。 开始刘九对这位杨老板怀有戒心,不为羸他钱绝不会轻易一起举杯喝酒。自上次于无形被房士光摆了一道,中了朱师的计,或许不会发生卖刘家昌的事。 经过小心观察,杨明亮不象坏人,刘九见到大哥又很热情,连着几杯酒下肚,刘九已经忘了谁是大哥,端杯就喝,一阵风卷残云。 刘家文抬头看窗外说:“哎哟,天黑了,就喝到此吧!” 众人恍然大悟还有重要的事情做,纷纷离席。,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诱饵香味(57) 诱饵香味(57) 出了黄旗酒馆,临冬的夜风带有寒意。,喝多了乍一出门冷不丁个个打哆嗦。嘴里喷出股酒气,谁说了一句:“天冷了。” 夜色无月,星空暗疏。 青石街面上,住户泼出的洗脚水若隐若现,闪暗亮的湿迹。 一群喝多了酒的男人大声喧哗,空旷寂寥的街筒子掀起躁乱。上了铺板的铺子,灯下人们竖起耳朵,听青石街面踢踢踏踏走过的人群,分辩喧嚣的人群里都有谁。 听出是刘九房士光等人的笑声,继续手上的活计,心里说又是这帮泼皮。 油灯下妇人说:“他爸,你说刘账房多斯文懂事的一个人,怎么刘九是那样呢,一母所生差别那么大?” 男人说:“人与人不好比,好人坏人、贫了富了,也是定数。” “嗯。也是!要不有些人年纪轻轻就去了的。听说小刘圩子刘家少爷姓朱的绑架弄死了,不知是真是假?”妇人问。 “干你的活!一张臭嘴,哪来诸多事。”男人喝叱。 妇人红了脸垂头噤声继续纳鞋底。 街头铁匠铺传来而复始的打铁声,悦耳悠扬。 两条夜游的狗,街头垃圾堆觅食。 刘九随手捡了一块断砖朝狗扔去,狗夹尾撒腿逃远了。 梁文标哈哈大笑,不想涌了酒气,对着街边哇哇呕吐,翻江倒海。 见此情景,刘家文说:“我提意,大家喝了不少酒,别去赌场,就近去来喜旅店找间客房如何,饿了还有旅店老板张罗小食,渴了有茶水。” 房士光吴超梁文标思维本已混沌,听刘家文说的有理,离圩屯粮店也近,纷纷赞同。 “恰好我们住来喜旅馆。”杨明亮说。 “听大哥的。”刘九说着转身对吴超说:“老四你送老三回粮店睡觉,回头你直接去旅店找我们。” “我没……没醉,我要羸杨老板的钱……钱呢”粱文标口齿不清,语无伦次。 “算了,你送文标回粮店。”刘家文对刘九说。 刘家文说完不容置疑转身而去。 刘九很不情愿意,但大哥神情很坚决,悻悻扶起醉倒路边的粱文标回去。 来喜旅店吴老板坐在柜台后打瞌睡,浊黄的油灯下他的嘴角口水挂了老长,头一歪一歪仍眉眼带笑。 “吴老板做梦娶了个新媳妇,正拜堂等着入洞房呢。”刘家文进门说。 吴老板睁眼,灯影下人影绰绰,略显惊愕,认出来人,重施笑颜。 “谁娶媳妇呢?”吴老板问。 他的表情突兀,引来众人大笑。 “吴老板有空房吗!”刘家文问。 “有,有,没房我睡街也给你安排。” “你媳妇睡哪呀?那只母老虎我见了也怕。”房士光的话又逗笑众人。 吴老板取一盏风灯前面带路,木梯在脚下吱吱作响。 人世间有许多重复的故事,不同时间却会在同一地点发生。 吴老板打开的房间正是倪瑞轩王豆豆将喝醉的丁二毛装进麻袋的那一间。 吴老板并不知自已的店里曾发生过的事。 “各位老板先请坐,我去沏壶热茶。”吴老板点亮房内油灯,虾着腰拎风灯下楼。 “店家,你弄壶开水上来就行,省了你的茶叶。”杨老板说。 他的堂弟杨明光闻言,去隔壁房内取来上等茶叶。 不一会,店家送来开水,给每人沏茶。 刘家文取出两块大洋递给吴老板说:“今晚和杨老板借你宝地叙叙旧,有事再麻烦你。” “好,好,你们聊。”吴老说,他拿着钱满面春风地下楼而去。 房内复归平静,大家闷头喝茶。,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双簧再现(58) 双簧再现(58) “杨老板,我们送上门让你报一箭之仇,别愣坐耽搁时辰呀。”房士光说。 “好,开工。”杨明亮说。 “这里没家什(赌具),玩什么呀。”房士光问。 “我准备好了。”刘家文取出六粒骰子。 “呵呵,原来大哥早有准备呀。”房士光眼见开赌,小眼放光。 骰子在碗内撞击如拨弄琵琶珠落玉盘赏心悦目,所有眼睛盯死旋转的骰子,情绪不知不觉被调动起来,下注的人开始大呼小叫,惟独庄家不动声色,稳如盘石。 房士光最为激烈,赢了欢呼,输了噢一声怪叫,跟着破口大骂。 人头映上墙壁摇晃。 吴老板几次上来想伸手下注,被母老虎逮住拎着耳朵揪出门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到房士光的欢呼,懊丧和怒骂不绝于耳,看他拧眉瞪目脸色发青鼻尖挂满汗珠。 吴超面无表情,他下注小,输赢不痛不痒。 杨老板手气逆转了,好运往庄家那边倒。 没出一个时辰,房士光连本和昨晚赢的大洋全输光了。额头挂满汗水,神色顾盼。 刘家文知道他在找刘九要借钱,小声说:“我带的本钱也不多,要不然我会先借给士光老弟。” 杨明光听到了,连忙说:“来来,我这里的先拿去玩,都是自家兄弟。” 杨明光的话刚说完,他的表弟周士通立即数了一百块大洋递给房士光说:“赢了再还”。 “好,先谢杨老板,最后一总还你。”房士光抹尽额头汗水,两眼放出灼灼光芒。 “兄弟之间玩玩,几个小钱说还就见外了。”杨明亮豪爽的说。 一百块大洋到房士光手里,没几回合输得一干二净。房士光的心哆嗦了,心想借的一百块,刘九来了要来还能还上。 吴超看着房士光的狼狈相于心不忍,小声劝说:“二哥,手气背别玩了。” “他妈的,我不信今天手气一直臭下去,杨老板信得过兄弟,再借一些,输赢就这次了。”房士光输红了眼。 杨明亮手握骰子扫视房内所有人,脸上显出迟疑。 “虽然刚认识不久,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但我们毕竟是外来客。这样吧,你找人担保,我借给你。”杨明亮诚恳地说。 吴超心里说杨老板是爽快人。 可是,难倒了急于借赌资的房士光,黑灯瞎火去哪里找担保人呀。 “杨老板,我做担保信得过吗?”刘家文挺起胸脯说。 “刘老弟您在临河镇可是撑门面人物,连你也信不过,我还信得过谁呀。何况今后还有生意仰仗您多出手相助。”杨明亮说。 “好,请立字据吧!”刘家文说。 杨明光也不多言,取出一张纸,写好字据。房士光签上名,周士通数出五百块大洋摞在房士光面前。 吴超看此架势,悄悄收起几个小钱,心想别丢人现眼了。 房士光看着五扎红纸封好的大洋,手脚有些发抖,他也是第一次赌这么大。 “开始吧!”房士光语音颤抖。,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青帮骰子(59) 青帮骰子(59) 在后来的时间里,刘家文只能算是陪衬,观看刘明亮房士光的殊死肉搏。 房士光已经失去理智,他急于扳本还债,注越下越大,有时押到五十块大洋。 不一会又输了一百多,房士光头顶热气腾腾,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掉。 吴超说:“二哥,手气臭做庄试试。” 这句话提醒了房士光。 “好的,就让房老弟做庄。”杨明亮嘴里说着话手里并没放下骰子,转头对表弟说:“将灯挑亮点。” “好的。”周士通表去移挑灯,不小心一口气把灯吹灭了。 “别紧张。”杨明亮说。 房士光眼前一黑,心咕咚一沉,双手连忙护住面前大洋。 仅过了几秒钟,周士通已经打着火点上灯。 短暂的黑暗中吴超听到另一种声音。虽微弱如银针落地,却让他听到了,之前吴超已经怀疑骰子有鬼,可是骰子是刘家文拿来的。 灯下,青花瓷碗里六粒骰子整齐排列,并无异常。 房士光开始做庄,吴超和刘家文只是象征性的下点小注,衬托气氛。 直到此时才真正看到杨明亮的心狠手辣,他下注进退有序。房士光手气占上风,刘明亮避其锋芒,落于下风时穷追猛打。 不出两个时辰,房士光借的五百块大洋悉数堆在杨明亮面前。 此时房士光面如死灰,汗粒如豆,眼露绝望之光。 “房老弟,愿赌服输,总数六百大洋的收据我暂时收起来,明天凑足了送到这里。”杨明亮微笑着说,语气轻缓和气。 房士光此时没了主意,求救地望着刘家文。 “杨老板,给我个面子,能不能缓缓,明天太急。”刘家文说。 “好,再给老兄一个人情,限多一天。过了期限,我们用江湖规矩解决。” 房士光无言以对,如被抽了筋骨般,直不起腰,六百块大洋去哪里找回来呀? “二哥,咱们走吧!”吴超说,他扶起全身软塌塌的房士光。 房士光看到青瓷碗中六粒骰子静静躺着,怒火中烧,端碗摔向墙脚。嘴里高声骂着:“操你妈。” 青瓷碗应声而碎,响声清脆,六粒骰子四处蹦落。 杨明亮和两位弟弟并无惊色,抱胸堵住房门冷眼看着暴怒的房士光说:“捡起来。”杨明亮的声音低沉,目光阴森可怕。 房士光懵了,刚才还称兄道弟财大气粗的杨老板忽而变成另一个人。 房士光回过神来,激起了他一惯的蛮横劲,不甘示弱地说道:“老子不捡又怎么样?老子没钱还又怎么着。” 杨明亮冷笑两声说:“哼!跟青帮斗狠,别说你这种下三滥的角色,就连你叔叔房向东也是一只小蚂蚱。” 房士光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遇到青帮人物,浑身筛糠一般,他此时似乎明白了,腿上再无力支撑,瘫软在地。 一粒滚在吴超脚下,他借扶房士光起身偷偷捡起来,装进衣袋。 “杨老板,请给个面子,筹了钱一定送来还你。”刘家文说。 “刘兄,你的面子我给,但是这小子已经信不过了,只好有劳你筹钱,他就留在这里。什么时候带钱来,他什么时候走出这道门。”杨明亮说手指房士光凶狠地说。 “大哥,跟杨老板求个情,让二哥随我们一起走吧!”吴超对刘家文说。 “杨老板您看?”刘家文欲言又止。 “不是刘兄的面子,我没耐心在这里等着筹款,还是回去抓紧吧。” 杨明光周士通走上前,三下两下,房士光已经被绑成一只粽子。,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贪心送命(60) 贪心送命(60) 吴超看到房士光被绑,早也按奈不住,此处毕竟是自家地头,岂容外人猖獗。 “不行,你们不能绑人。”吴超说完欲冲前解开绑房士光的绳子。 杨明光周士通拉开掖于滚裆裤内的衣襟,露出腰上两支黑亮的撸子。 吴超倒退三步,叹息一声垂下头。 刘家文看一眼房士光,眼里是无可奈何,他说:“兄弟,你等着,我们去想筹钱救你。” 刘家文拉上吴超仓惶逃出门。 发生的一切让躲在门外的刘九听得一清二楚。 刘九早就来了,当他觉察这个杨老板出现在临河镇与大哥有关,他没敢冒然闯入,听到里面发生争执,刘九蹑手蹑脚下楼回粮店。 刘家文和吴超回到粮店见刘九睡姿舒展呼吸均匀,不知道刘九是装的,另一侧,粱文标鼾声震天。 吴超正欲叫醒他俩,忽然见到粱文标翻身坐起哈哈大笑说:“我没醉,再干一杯。”说完“咕咚”倒下,鼾声再起。 吴超还没从刚才的惊悸中醒过神来,又被梁文标吓得目瞪口呆。 “大哥,去派出所报案吧,或许房所长能救二哥。”吴超说。 刘家文看看外面说:“天快亮了,现在去派出所也找不到人,眯一会天亮再说。” 吴超摸索藏于袋中的骰子欲言又止。 天刚亮,刘家文刘九吴超来到派出所门外,来得太早,大门仍紧闭。 刘家文使劲敲门,敲了一袋功夫听到里面有人骂骂咧咧走出来开门。 “大清早报丧呢?” 值班警察揉着惺忪睡眼,认出是刘家文,脸上堆出笑容,改口说:“哟,刘账房呐!大清早急慌慌出什么事了?” 临河镇的警察平时没少从圩屯粮店捞好处,对刘家文还是肯给面子的。 刘家文简要把事情叙说一遍。 警察听到与所长侄子有关,紧张地说:“所长昨晚回家了,少说也得晌午过来。我一人值班,不能离开,这么办吧!等所长到了,我立即汇报。” “时间久了恐生变故。”刘家文说。 “是不是快点报告所长。”刘九说。 “所长也是半月回家一趟,憋这么久回去得卖力,我估计也累得不轻,现在去找他,那是找骂。”警察说。 警察的话把刘九逗乐了,心想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们回粮店等。”刘家文说。 刘家文等人灰头土脸往回走,刘九心里在偷乐,他看哥哥的表情似乎真为救房士光忧心忡忡呐。 晌午,房向东带了几名警察首先来到粮店,再由由刘家文刘九吴超领着前去来喜旅店救人。 一帮人兴师动众到来喜旅馆。吴老板告诉房向东说,凌晨时分房士光随杨老板去扬州做生意了。 刘家文惊呼:“房所长快点派人追吧,晚了怕来不及了。” 刘九也装出心急如焚的样子说:“是呀,可能还没出桃源县。” 房向东沉默不语,若有所思,联想近来临河镇乃至桃源县出的命案,自语:“难道与青帮有关。果真如此问题就大了。” 近年,青帮极少在桃源县出现,据说去了上海形成更大的势力。 “备马去县里。”房向东吩咐手下,他要去县警察局汇报案情。,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刘倪联姻(61) 刘倪联姻(61) 十三 夜里静无声息下了一场雪。 倪瑞冬早起开门,见院内房顶银装素裹,田野银白。 雪花没停,飘飘洒洒似三月梨花飞舞,天地浑然。 倪瑞冬早起在大槐树枝挂上长长的鞭炮,如檐下成串红辣椒,给凛冽寒风中早起的人们心里燃起火苗。 倪老爹和倪瑞冬半月前将小院彻底整修翻新,粉刷外墙。 新房所有铺盖用品由瑞轩的娘,盈月置换。婚期定了之后,刘菊妹猫在闺房,不再四处走动,这是女儿家出嫁之前的规矩。 窗棱门楣大红喜字在银白的世界衬托下格外显眼。 追溯到唐朝,水乡人家洞房是在船上。新娘头三天不上岸,不进男家门,而是在船上。男家备齐吃食火具等,新郎新娘于水中船上度过。意取水乡人生于水上,家在水上。传到清朝未期渐渐消失,原因是水上官匪水盗猖獗,发生过新人夜间被劫,新郎被杀,新娘**弃河溺死。到了民国,此风俗几乎失传。 王豆豆曾向刘少堂提议延此俗,刘少堂思来想去觉得安份点好,别在大喜之日弄出乱子。何况船上婚典许久未见演习,诸多礼仪只有老辈人才知道,弄不好闹出笑话于面上无光,故而放弃。 王豆豆清早带领民团队员将圩子内道路积雪清扫干净,布置外围巡哨。 今天男女老幼尽皆到刘家大院庆贺倪瑞轩刘菊妹新婚之喜,酒宴摆在刘家大院。月前刘少堂请来屠夫杀猪劏牛,厨师在院里摆起红白双案,双手舞菜刀车轮般上下翻飞,叮叮咚咚剁肉馅的响声昼夜不息错落有致。粉狮子头的香味提前飘进每家窗棱,勾得男女老幼吞咽口水。 刘倪两家联姻,刘少堂按盈月的意思把喜事办红火,冲散刘家衰远。最后商定两家酒宴不必分开,两家亲朋好友同处用宴,花轿出门闹洞房的宴席移去倪家院里。 太阳象啄开壳的雏鸡,欣喜若狂叽叽鸣叫跌跌绊绊挣脱出来。 雄鸡跃上草垛仰天长歌。 喔喔,喔。 刘李两家同时点然鞭炮,噼噼叭叭清脆悦耳,响彻圩子。 唢呐率先而起,吹鼓手抑扬顿挫《百鸟朝凤》,小刘圩子热闹而喜庆的一天开始了。 冯信之在前冯锦汉押后,一人一骑,四名家丁赶着装满贺礼的牛车行在当间。牛角系两块大红绸布迎风招展,早起农人见了驻足观赏,明白这是前去贺喜。心里说:“如此排场,这规模阵势脸上有光。 冯信之冯锦汉爷俩是第一拨贺喜的人,他早起赶路要的就是头份。 倪瑞轩头上簇新狐皮帽,右侧插官花,冬阳下狐皮更显水滑。藏蓝棉长袍,外罩红锻夹袄,腰束大红绸带,站在村口,玉树临风。倪瑞轩站着他王豆豆和民团队员扇排开。迎客老者臂弯挎藤条篮,篮内装满花生喜糖洋烟卷,招待远来亲朋贵友。 倪瑞轩见到冯家父子,拱手相迎。 “感谢冯老爷大驾光临,车马劳顿之辛苦,小侄感激不已。” “恭喜大侄子大喜。”冯信之抱拳还礼。 立于身后的年长者上前递上烟卷。 “小弟恭贺大哥新婚大喜。”冯锦汉说着双手抱拳连作三揖。 “兄弟不必拘礼。”倪瑞轩还礼。 “大哥大喜,小弟理当效命左右,家里事多缠身,没能提早来帮忙,请大哥见谅。”冯锦汉自与倪瑞青生出儿女私情,对倪瑞轩更是敬重有加。 “兄弟长高了。”倪瑞轩拍着冯锦汉的肩膀说。 早有王豆豆和民团队员过来牵牛车引客从前往刘家大院。,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白狐诱惑(62) 白狐诱惑(62) 冯锦汉此时只想见到倪瑞青,又不便说出口,心不在焉随王豆豆往刘家去。 刘倪两家客人一波一波相继进村,倪瑞轩算了一下,两家姑表、娘舅基本到齐。 外客最重要的是刘少堂在镇上的朋友,镇长提前打了招呼,下午才到。也给房向东送过喜贴,尚未光临。倪瑞轩不知道房向东此时正在桃源县警察局。 倪瑞轩吩咐王豆豆和民团队员回去帮着做事,独自留下恭迎客人。王豆豆想着张喜子在外围警戒,不用担心倪瑞轩的安全,听从吩咐。 路面无雪,麻雀群起群落觅食。 瑞轩见四下无人,摘下头上狐皮帽左看右看“嘿嘿”笑出声来。 太阳温软柔绵,透过零乱的枝杈落在身上脚下。隐约可闻刘家大院吹鼓手憋足了劲相互比技,夹杂欢声笑语。 自刘老爷确定了日子,倪瑞轩就在等,终于等到了。此时阳光灿烂,天空碧蓝,与往日不同。 倪瑞轩手指捻着官花,嘴角挂上微笑,这就是新郎官。暖暖的柔情从心底柔蔓升腾,浑身暖融融的,如喝了酒。 菊妹在做什么?想我吗?倪瑞轩抬头望刘家方向。 忽然,倪瑞轩感觉长袍后襟被谁扯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小白狐。倪瑞轩惊喜地弯腰抄在手中,抱入怀里,抬头看到盈月面带浅浅微笑,步履轻盈走来。 狐纯白如雪,踏雪而来未能察觉。 “给新郎官道喜。”盈月走近前说,弯下身子道一万福。 倪瑞轩自梦中与盈月赤身相触,见了她就心虚脸红浑身出汗。 “谢谢盈月姨。”倪瑞轩说。 盈月伸手接过白狐,抱在怀里,倪瑞轩看到白狐伸前爪撩弄盈月垂于胸前的长辫子,顿时心突突狂跳,不敢正眼看盈月。 “你该跟着菊妹叫我小妈。” “小妈。”倪瑞轩面红如血,小声叫道,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没听到,大声点。”盈月故意捉弄他,却又一脸严肃。 “小妈。” “嘻嘻,乖女婿。” 倪瑞轩在盈月的笑声中,感觉背上汗津津的。 “我是给你道另一喜。”盈月说。她在说这句话时,面是虽带笑容,眼里却如怨如艾。 “另一喜?”倪瑞轩疑惑在问,目光仍不敢看盈月。 “你看着我,我就告诉你。” 倪瑞轩只好把目光从地上抬起来,目光从她的脚向上爬,经过棉袍开襟处想起老爷的手在里面摸索,心禁不住狂跳,目光重跌回地面。 倪瑞轩闭上眼睛积蓄力量。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目光依然从盈月的脚往上爬,终于与两个人的目光纠结一处。 这是一坛温软的糖浆,倪瑞轩走进去就陷了。却又如一汪水,能倪瑞轩化了的水。 盈月见倪瑞轩的样子,咯咯笑了,目光移向树梢。倪瑞轩这才站稳了,听到盈月轻轻说。 “菊妹有喜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一双嫩手(63) 一双嫩手(63) “什么?菊妹有喜?”倪瑞轩说,他没弄明白有喜是指什么? “菊妹肚里有了孩子。”盈月又把目光笼罩住他。 “真的。”倪瑞轩问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盈月等他止住笑才又说。 “老爷说客人到齐了,让你别等了。” 倪瑞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起笑容。 盈月将白狐递给倪瑞轩,他伸手接,盈月的手触在他手背上。 一双白白嫩嫩的手带着弧线从他眼前伸过来,触于手背,微凉。 小白狐抬头左瞧右瞧,伸出**的舌在盈月手指舔舔又在倪瑞轩手指舔舔。白狐不等倪瑞轩接于手中,纵身跳落地面,立于俩人中间调皮地挤眉弄目。 狐果然媚,百般媚态。 “菊妹命好。”盈月幽幽地说,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倪瑞轩的心紧缩成团。 盈月的手仍贴着他的手,舒掌包围了他的手背。 两双手竟僵持在一起,倪瑞轩无力挣脱她的包围。 一道白光闪过,一阵晕眩。倪瑞轩看到自已变成鱼游呀游,盈月身上五彩斑斓带他同游,忽而头尾相接,又见盈月摊开四肢,毛发如河底苲草柔蔓贴于肤,**光洁,**圆润挺立。 白光从倪瑞轩大脑消失,空如田野茫茫白雪,不知为何,倪瑞轩的身子摇晃几下,软软往下倒。 盈月惊骇莫名,抱住他,哪里抱得住,随倪瑞轩倒在雪地里。 盈月跌在瑞轩身上,看他脸如金纸,牙关紧咬,两条剑眉拧曲,嘴唇紧闭。盈月再也无法控制,闭上眼睛把唇贴了上去,狠狠揉搓几下,这才站起身,大声呼救。 张喜子在圩外,听到呼救声,连忙跑过来。 “少奶奶,发生什么事?”张喜子问。 “新郎晕倒了,可能是连日操劳太……太累,快送他回家。”盈月魂飞魄散面无血色,说话也不连贯。 张喜子抢身抱起浑身软绵绵的倪瑞轩,扛上背,撒腿往刘家跑。 盈月连忙说:“背回倪家,别惊动了客人。” 张喜子听到了,掉转方向往倪家急奔,盈月满眼垂泪跟在后面。 将近家门,巨烈颠震中倪瑞轩悠然醒来,从张喜子背上挣脱下来。 “发生什么事?”倪瑞轩迷惑地问。 跟在后面和盈月说:“谢天谢地,你差点吓死我。” 张喜子松了口气。 “我刚才好象在做梦。”倪瑞轩想到梦境,悠忽间脸上发烧。 盈月看在眼里。 盈月回家的路上,仍双手抚胸,倪瑞轩说到梦增色脸红,似乎与自己有关,内心生出疑问。,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虚惊一场(64) 虚惊一场(64) 刘家大院里人来人往喜气洋洋热闹无比,流水席刚开了。跑堂手捧菜碟菜碗动作麻利左躲右闪,不溅一滴油汤。 刘少堂和倪瑞轩的服装,出自临河镇同一裁缝铺师傅手工。驼色狐皮帽,鼻梁架一副黑边老花镜。 刘少堂和倪瑞轩要敬酒的,眼看头牌筵席接近尾声,倪瑞轩仍未露面,只好自己端着杯一桌桌挨个敬。仅是表示主家敬意,哪敢喝干。不过,刘少堂与冯信之的一杯酒喝干了。 敬完酒回到厅里,盈月这才回来。 盈月在老爷耳边耳语几句,刘少堂的心“格噔”下沉,面色严峻。 “人在哪儿?”刘少堂问。 “他自已家。”盈月答。 “你在这边照应,我去看看。”刘少堂压低声吩咐盈月。 刘少堂将正在忙碌支应亲朋的倪瑞轩的父亲和倪瑞冬叫到一起,作了简短的安排。他没把倪瑞轩晕倒事告诉爷俩,以免引起骚动。 刘少堂安排妥当,带着王豆豆赶往倪家。 刘少堂的举动让冯锦汉看在眼里,他挂念瑞青,哪有心思喝酒,随刘老爷出来。 “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事,把瑞轩累坏了。”刘少堂说。 “瑞轩哥出了什么事?”冯锦汉闻听刘老爷自言自语,心头一紧。 “他刚才在村口晕倒了。”刘少堂小声说。 冯锦汉和王豆豆听了丢下刘老爷撒腿往倪瑞轩家跑。 冯锦汉未及进倪家门,却见倪瑞轩和瑞青有说有笑走出来。 冯锦汉和倪瑞青目光撞在一起,脸红透如霞。 “我没骗你吧!”倪瑞轩指着冯锦汉说。 瑞青噘起嘴推搡倪瑞轩一把,未言语。 “大哥,你没事吧?”冯锦汉关切的问。 “没事,我有什么事。”倪瑞轩挤挤眼。 跟在冯锦汉身后的王豆豆看到瑞青和冯锦汉俩人表情扭妮不安,尤其倪瑞青脸红的同时未掩饰眼底那层亮光,心生狐疑。王豆豆心想倪瑞青比冯锦汉大呀。看到倪瑞轩挤眼知道不必言语,静立旁边,静观两人。王豆豆的目光在倪瑞青和冯锦汉两人脸上溜来溜去,果然看出俩人眼眉传情。王豆豆的心里灰灰的,他一直暗中喜欢倪瑞青,却没告诉过她。 刘少堂气喘吁吁赶了上来,瞧女婿有说有笑,心放下了。 刘菊妹的八人大轿出家门不是直接抬进倪家,而是出圩子下河滩,沿河堤兜了个大圈。 两班吹鼓手呜里哇啦开道,八人轿在当间,年青后生抬着嫁妆,沿路鞭炮乒乒乓乓不绝。 送亲队伍除姑表舅亲戚,其余尽皆圩子的男女老幼,欢声笑语。几个孩子,跟吹鼓手边跑边跳,似叽叽喳喳的小鸟。 待嫁闺女和小媳妇眼热刘菊妹陪嫁如此之多。 刘菊妹坐在轿内心急如焚,听小妈说瑞轩晕倒了,好在父亲回来说没事了,这才安静了。小妈对她说晚上别让瑞轩太累,那件事最伤身子弱的男人,刘菊妹心突突跳着记下了。 寂静的雪野走过满载笑容的送亲队伍,留下纷沓错乱的足迹。 刘菊妹透过轿帘看远处河面尚未冰封,一叶扁舟顺流而下,一人一桨挥洒自由。 河水经年不息,流淌岁月无痕。寒来暑往,枯荣河苇岸柳,逝去韶华一轮轮。刘菊妹心里说从今起就不是闺女了,将成为小媳妇围着丈夫转。她抚着肚子想着做了妈妈围着儿女转,不经意转成村妇,双鬓染了雪。 菊妹幸福地笑了,这就是水乡女人的人生。,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肚里孩子(65) 肚里孩子(65) 掌灯前,花轿抬进倪家小院。 原本闹洞房的许多计划以及冗长的婚仪礼俗,被冯锦汉和王豆豆悄悄从简了。 他俩不让倪瑞轩劳累。 闹完洞房最后筵席答谢女方送亲者,直到这时候,刘家文和刘九才进圩子,代表刘菊妹娘家哥哥出席。 这晚王豆豆喝醉了,几乎醉得不醒人事,让张喜子背着送回家。 刘菊妹身着水红袄裤,脸涂如喜蛋,发上梳头油亮亮的,散发甘草的香味。做新媳妇起床头件事,给公公婆婆兑盆温水,候二老洗漱。 媳妇和闺女最大区别,媳妇是婆家人,婆家人说你好就好,不能和婆家人使性子耍脾气。 菊妹的举动慌了倪家二老,倪瑞轩的娘接过脸盆说:“孩子,进门是一家人不讲究陈年旧礼。” 菊妹说:“爸、妈,媳妇刚进家门,许多事还不懂,有做不到的,请二老不要怪罪。” 公婆闻听此言,心里烫贴受用,众亲戚面前脸上有光。 刘菊妹此举就是让倪瑞轩父母知道,自已是地主家小姐不是不会做事,堵住圩子里那些等看笑话的口。 这么做是刘少堂教她的,父亲叮嘱女儿:“端人碗,服人管。” 好媳妇先忘掉自已,眼里只有丈夫和公婆。受了委屈也别流露在脸上,只能放在心里,更不能说出口。 倪瑞轩懒在被窝里,听到菊妹说话,想起她有身孕,翻身下床,光着脚咚咚跑出房。 “菊妹,你要小心肚里孩子。”倪瑞轩关切地说。 “肚里孩子?”倪瑞轩的娘疑惑地问。 公公闹了个大红脸,这是妇道人家的事,悄悄走进院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喜不自胜,就是说要当爷爷了。 “嗯,快两月了。”刘菊妹红着脸小声说。 “怎么不早说,下次不许讲究礼节,听话孩子。”瑞轩娘手抚菊妹脸颊,如待亲闺女。 “妈。” 婆婆如此慈爱,菊妹想起亲生母亲,颤颤的叫了着,泪水无所依托滚落下来。 倪瑞青听说菊妹肚里有孩子了,披着棉衣从侧房跑出来。 “咱家双喜盈门呀。” 看着家里人开心,倪瑞轩望着媳妇“嘿嘿”傻笑。 “快去穿鞋子,别冻着了。”菊妹推倪瑞轩回房。,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身子软了(66) 身子软了(66) 昨夜客人散尽,新人入洞房。开始他俩还有些拘谨,手脚无处摆。刘菊妹端杯茶放在倪瑞轩面前,颌首低眉。倪瑞轩挨近她身前,见她眼里光波流转,想起月下长堤第一次,伸手搂她在怀里。菊妹嘤声低吟,娇羞不已。 “媳妇,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倪瑞轩说着伸嘴往她脸上亲,然后摸上她的嘴唇,舌头探头探脑往她嘴里伸。 刘菊妹想起小妈说的话,慌忙推开。倪瑞轩舌头伸在外面傻乐,不甘心,他又伸手隔着厚厚的棉衣抚摸她肚皮合不拢嘴。之后撩开棉袄把菊妹胸前两只明显胀大的**捋起来吮吸。刘菊妹在他的吮吸下骨酥心软,浑身着火,软如一滩水。 倪瑞轩再要解她裤带,被按住手。 “不行。”刘菊妹语气坚决。 “哪有新婚之夜不行大礼的。”倪瑞轩嘻皮笑脸地说。 “我俩新婚之夜在河堤度过了,这是哪来的,没良心。”刘菊妹拉他的手捂上肚子。 “媳妇,憋了许多日子就等今晚呢。”倪瑞轩故意赖皮样。 “听说你晕倒了,吓到我魂魄出窍了。”刘菊妹说着在他腮上吮一口。 “我没事,不信你摸摸。”倪瑞轩拉她的手。 “作死。”刘菊妹甩脱他的手。 “当时眼前闪过白光,人像睡着了,大脑空空的。”倪瑞轩不敢说梦中之事。 “这事听起来透着怪异。”刘菊妹惊疑地说。 “求求你了媳妇。”倪瑞轩不甘心地说。 “不听话,我现在搬回娘家。”刘菊妹冷下脸说。其实她心底那股火正在旺头上,想到伤他身体,硬生生给扑灭了。 倪瑞轩听了她的话,想起刚才拉她手让她摸,想起在河滩喝酒那晚张四皮讲的笑话,“噗哧”笑出声。 “傻笑啥?”菊妹问。 “想起别人讲的笑话。” 倪瑞轩面带坏笑。 “肯定不是好事,不听。”刘菊妹说。 “不听拉倒。”倪瑞轩说完故意“吱”又乐出声。 刘菊妹抵不住诱惑,支起身问:“讲给我听。” “说从前有个小子调皮至极,撒尿……”倪瑞轩把河滩上听到的故事述说一回。 刘菊妹听完笑话,手舞足蹈笑跌于被窝,举拳捶他,她说:“你坏死了,跟谁学这么坏。” 倪瑞轩却捉住她手贴近她耳边,热乎乎的湿气吹她耳朵眼说:“让我看看蜂蜜有没有流出来。” 菊妹闻言心头迷荡,身子软了,真觉有股热浪流动,再也顾不了许多,俩人搂成麻花。 “让我看看流出来的地方。”瑞轩在她耳边说。 菊妹掐他,却又任由倪瑞轩摊开四肢。 后半夜,俩个人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话,动情时嘴又啄于一处。想着天亮新媳妇还有许多事要做,吹灯互拥睡了。正当倪瑞轩迷迷糊糊渐入梦境,忽然听到院外刮过一阵风,再听,好像急风劲雨敲窗子隆隆作响,以为下雨了。可是,响声从房前转到屋后,窗户纸格灵灵抖动。倪瑞轩一激灵坐起身,竖起耳朵仔细听。越听越不象风雨声,而是无数双脚纷沓零乱。倪瑞轩心头一闪,别是朱秃子带人围攻圩子,包围了自家院子。倪瑞轩没有点灯,跳下床。这时候,刘菊妹也醒了。 “出什么事?”刘菊妹问。,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惊现狐群(67) 惊现狐群(67) “你别动,发生什么事你也别出门。”倪瑞轩吩咐。 倪瑞轩知道猎枪放在前屋大哥睡房,倪瑞轩摸黑穿上棉衣棉鞋,悄悄开门,身子挤出门外,顺着墙跟溜进门楼。 倪瑞冬睡沉了毫无知觉。倪瑞轩就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雪光,握枪在手里。 倪瑞冬也醒了,翻身坐起,惊骇的问:“谁?” “大哥,是我。别出声外面有人。”倪瑞轩小声答。 听说外面有人,倪瑞冬跳下床,从倪瑞轩手里薅过猎枪,摸黑上了火捻子,悄悄把头凑近透气窗往外看。 雪光中不见人影,风声从屋后又传到房前,倪瑞轩倪瑞冬借微光看到雪白的羊群,细看不是羊,形如狗拖着扫帚般大尾巴。 “狐,白狐。”倪瑞冬脱口而出。 他说着把枪管从透气窗伸出去,要搂火,倪瑞轩连忙伸手按住。 “打不得,别是狐仙吧。” 不知刘菊妹什么时候也挤进门房,双手抱住倪瑞轩的胳膊,浑身簌簌发抖。 “叫你别出门。”倪瑞轩小声埋怨说。 “你不在身边我害怕。”刘菊妹说。 倪瑞轩见不是土匪,心定许多,大着胆子推开院门。群狐受惊,不再围院子狂奔,歪歪斜斜朝着雪地深处颠颠而去,如裹着邪气的旋风,霎时间无影无踪。 “是不是去我家了。”刘菊妹说。 倪瑞轩倪瑞冬对视片刻,看狐群跑的方向的确是土楼方向,虽心中惊骇,先后出门,拎着枪跟着狐群跑去。 刘菊妹拖住倪瑞轩说:“别丢下我,我害怕。”倪瑞轩闻言把她揽在怀里,三人追着狐群颠颠小跑。 远远可见土楼轮廓时,跑在前面的倪瑞冬猛刹住脚,倪瑞轩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 三个人同时看到一条狐端坐于土楼顶,狐尾扫来扫去,面对西天冷森的月亮,引颈长鸣:“呜呜,呜”。叫声形同狼嚎,阴森凄厉。 伏于土楼四周的群狐齐齐躬下身,头贴于地“呜—”齐声长歌,叫声怪异。 倪瑞轩和刘菊妹等目瞪口呆,俩个人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又毫无知觉。倪瑞冬神情悲凉,双手柱着猎枪依托如拐杖身影凝固,纹丝不动,面色如雪。 “难道狐头领来了。”倪瑞轩自言自语。 倪瑞冬醒过神,举枪就要对土楼顶开枪,倪瑞轩压住说:“不要惊了它们。” 稍顷,首狐走下土楼,带着群狐越过围墙而去,急风掠叶。 四下里悄无声息,万物复归平静。 倪瑞轩大脑潮起阵阵迷雾,是否与盈月喂养的白狐有关,心中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大哥,菊妹,今夜的事先不要声张,明天细心打探圩子里谁家有怪异之事发生。”倪瑞轩说。 黑影中倪瑞冬和刘菊妹神情凝重地点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真相初现(68) 真相初现(68) 隔日,刘家大院筹宾筵席坐齐宾客。 娘家筹宾宴是水乡人家嫁女的传统习俗,是女家对亲朋致谢形式。女家筹宾完了,隔日再由男家举行。水乡人家喜事尽皆如此,男家筹宾结束,这场喜事才算忙结束了。 刘少堂刘少舟倪瑞轩父母等族中长者同席,小辈们另席。刘倪两家今天才真正坐到一起,称呼比从前有改变,显得亲切。刘少舟面上强作微笑,事实上刘少舟并不知道刘九卖了刘家昌。如果他知道真相,无论如何也没脸坐在兄弟面前喝这顿酒。反而刘少舟此时内心带有怨气,刘家文为圩屯粮店付出十多年的青春,到头来将成为新主子的下人,何况这个新主子并不显贵的倪家。 刘少舟内心生出诸多不平。 刘菊妹盈月不知道真相,当刘家文刘九口中称妹妹妹夫敬酒时,刘菊妹笑盈盈地端起杯子喝了,倪瑞轩强迫自己喝干了。 刘少堂站起身对满座亲朋说:“自家昌失踪,刘家多得瑞轩才得以周全,明年开春,镇上粮店及刘家所有事务交由瑞轩管。望在座诸位亲朋族中长辈多教导扶助,不妥之处尽请矫正,在此,我谢过各位。”刘少堂说完仰起细瘦的脖子,喝干杯中酒。大概是心情好,他的脸上透着少有的红润。 倪瑞轩感动之余,觉肩上担子重了,连忙双手举杯对满座亲朋说:“瑞轩悉听教诲。”他郑重其事喝干杯中酒。 刘家文刘九听了刘少堂的话站起身,双双敬倪瑞轩酒。 这时,张喜子来报,三名警察,到了圩子外。 刘少堂闻听笑了笑说:“原本请房所长做主婚人,大概他忙于公务,给忘了,快快有请。”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刘家文偷偷刘九对视,心中惴惴不安。 不一会,房向东走进院子,众人起身相迎。 房向东见到刘少堂,急忙双手抱拳趋步近前,口中说道:“恭喜刘老爷千金喜结良缘,终成佳配。” “房所长,你食言了,请你做小女主婚人,你今天才到,是不是该罚酒?”刘少堂说。 “认罚。”房向东端起刘少堂手中酒杯“咕咚”饮尽。 “来,来,快请坐。”刘少堂牵着房向东的手往上座引。 “房所长请。”倪瑞轩恭请。 房向东入座说:“我先敬新郎新娘。”。 酒官过来给房向东手中空杯斟满酒。 倪瑞轩刘菊妹与房向东碰杯饮尽。 房向东放下酒杯看到刘家文和刘九在席上,脸色突然一沉说:“刘老爷!小弟今天要对不起您了,您千金喜日子里搅了兴致,先给您赔不是。” 刘少堂和倪瑞轩顿觉茫然,不知发生何事。 “房所长,有公事尽管直说。”刘少堂口上如是说,不明就里,心突突跳。 “最近镇上出的事,有人反映与你的家人有关。”房向东望着刘家文和刘九。 “出了什么事?”刘少堂问。 “有人伙同外地人以赌钱为诱饵将我侄子房士光绑架了,至今下落不明。”房向东怒冲冲地说。 刘少堂倪瑞轩不用考虑,心知事情与刘家文兄弟有关。 “会不会弄错,我的家人不干这种事的!”刘少堂说。 “不管是不是,我要带人回派出所问清楚。如不然对待举报不闻不问也是警察失职呀!”房向东说。 “你说是我的家人,是谁?”刘少堂问。 “刘家文。” 房向东的话出口,引起一阵骚动,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刘家文。 刘少堂和倪瑞轩都没作声,静观刘家文刘九表情。,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警察抓人(69) 刘家文没有惊慌,慢吞吞从座位上站起身,面带微笑镇定地对房向东说:“房所长,您在临河镇从警,执法严明。我和你不是初次相识,对我刘家文为人你也略知一二。如果仅听别人空无凭证的举报,此事与我有关,说服不了我以及在座众亲属。如果弄错了,将有损你一丝不苟、公正廉明的从警声誉,您说呢?房所长。” 刘家文这番陈词滴水不漏,房向东找不出破绽。他原本也对刘家文与外人勾结害房士光持怀疑态度。 “我有证据。”房向东从衣袋内掏出砸成两瓣的骰子,举在众人面前。“这粒骰子是你们当晚赌博用具,里面灌了铅。” 刘家文内心怔了下,瞬间又稳住了。 “这副骰子是你的。”房向东逼视刘家文。 “房所长,据别人所说你就一口咬定是我所为,那你有没有听听在场其他人所说呢?”刘家文说,他迎着房向东的目光没有退缩。 “所以我来找当事人了解情况,随我去所里澄清事实吧!” “不对吧!你据别人所说是我提供的赌具,那我说是举报之人所为,难道我的话不可信吗?”刘家文据理力争,他心里清楚不能去派出所。 “所以要去对质呀!”房向东说。 “凭什么?”刘九拍案而起,他说:“你侄子输钱被扣作人质,你这个做叔叔的舍不得拿钱赎人,却要赖在我大哥头上,你讲不讲理?” “不许在刘家拿人。”刘少舟也挺胸而起。 “不许随便拿人”刘家文的母亲说。 刘姓族人议论纷纷,同是表明不许带走刘家文的态度。院外两名警察听到院内争吵,端起枪,“哗啦”拉栓,推弹上膛。 刘九抄起脚边的凳子。 “房所长,带人你要有证据,仅凭一粒骰子不能说服族人。”刘少堂神情凛然的说。 “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房向东喝退两名警察,改换笑脸对刘少堂:“刘老爷,您别误会,我不是抓人,只是随我回所里协助调查。” “这事恕我帮不了你。”刘少堂权衡利弊思忖再三,觉得刘家文不能从自家院里被带走。 房向东进退维艰,心知不能硬来。 倪瑞轩初时不解老爷为何帮刘家文,之后明白老爷用心,敬佩不已,他当即挺身站出来说:“房所长,我代兄随你去协助调查,但时无凭无据从圩子里带人走,实在是不妥。”倪瑞轩大胆站出来说话,并替兄长解围,博得刘姓族人暗暗竖大拇指。 “哈哈,诸位误会了,我此番不是拿人,而是请当事人前往协查。”房向东当即换上笑脸说。 “哦,既然是误会,大家请坐,继续喝酒。”刘少堂说。 “来来,房所长请。”倪瑞轩客气地说。 刘少舟刘家文也换上笑脸。 “谢谢刘老爷!谢谢诸位!酒就不喝了。今天是公事,既然刘老爷有言在先,我听刘老爷的。至于刘家文,请明天到所里走一趟,我在所里等候。”房向东说完,抱拳行礼,与刘少堂告别。 倪瑞轩和刘少堂送房向东出圩子。 刘菊妹心生疑问:“昨夜狐群出没与刘家文有关?”,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枪的命运(70) 晚上,刘少堂和倪瑞轩在会客室面对面坐着,茶几上摆一副棋子。 吴妈给老爷和新姑爷沏上新茶,老爷吩咐她不要让外人进来。 刘菊妹自生母去逝后,感情上与盈月拉近许多。俩人在门楼厅堂说着女人之间的话,她们知道老爷叫瑞轩进厅里是有事商量。 刘少堂从睡房拿出黑色油布包裹,当着倪瑞轩的面打开。 “这支枪你带在身上!花三百大洋在南京城防旅长手里买的,最新的比利时造,叫勃朗宁。” 倪瑞轩被这支造型精美的手枪吸引了,枪身泛着幽幽蓝光,他伸手抓在手里,欢喜不已。 “明早下河滩我教你使用。”刘少堂说。 “多谢爸爸。”倪瑞轩把玩着手枪,眼睛发光。 “买这支枪差点把命丢了,你要小心带在身边,用它保护自已。”刘少堂说。 “怎么回事?”倪瑞轩放下枪问。 “城防旅长卖枪后派人枪杀买主,既吞了银子又收回枪。他跟手下说枪被盗,听说这支枪在不少人手上转过,所有买主没来得及试枪送了命,枪被缴回,再寻买主,骗取不少大洋。那天我付钱得枪后,趁旅长没出怡春堂,我从后门溜走了,事前我听过这支枪的故事。其中也多得董富帮忙,如不然不会顺利脱身,你该叫他董叔叔,你将来有机会去南京谢他。” 倪瑞轩听刘少堂说完枪的来历,眼直勾勾的,甚至不知这枪是吉凶? “董富叔叔?”倪瑞轩自语。 “是的。外号叫董大嘴,在南京北城经营客栈。” 倪瑞轩在想董大嘴长什么样。 “我讲这个故事,提醒你今后对人对事懂的多个心眼,学会防范对方。与下棋防守同出一辙。防守到位不给对手留下机会,防守的目的是攻取,寻找到对方漏洞,一招定乾坤。”刘少堂说。 倪瑞轩连连点头。 “刘家文勾结外人谋害房士光,估计是房士光知道他俩什么秘密,我们要小心提防。” 刘少堂表情严肃,倪瑞轩意识到事态严重。 “爸爸,我们该怎么做?” “开春我去趟南京,购批枪支,民团装备要更换,鸟枪派不上用场了。能否保住粮店,这很关键。”刘少堂说。 “爸,我陪你去,不然我不放心。”倪瑞轩从心底对刘少堂肃然起敬。 “开春再说,眼下把圩子里的事处理好。粮店停了,将来要重新开张,你有很多事要做。”刘少堂说。 倪瑞轩点点头,感觉有许多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做。 “明天你同刘家文去派出所,了解事情详情,与他勾结的是哪里人?不能问太多,会引起猜忌。” 倪瑞轩嘴上“嗯”着。 “另外,你要帮刘家文说好话,能担保就极力担保。” “爸爸,为什么还要替他担保。”倪瑞轩问。 “如果确实与刘家文有关,房向东有心抓他,担保也没用,我估计房向东只是想弄几个钱。” 这番话让倪瑞轩内心叹服不已。 “今晚刘家文不来,你去他家里,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关心他。”刘少堂说。 “是。”倪瑞轩收起枪掖进怀里。,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事发突然(71) 不出所料,刘少堂话音刚落不久,刘少舟父子仨人走进来。 刘少堂与倪瑞轩正在下棋,三个人进了厅他俩还在争棋子,小卒跌落,滚到刘家文脚下,刘家文弯腰捡起来递给倪瑞轩。 “多年不见二叔下棋了。”刘家文说。 “老啦,看不见棋格子了。”刘少堂说。 “我和二叔下棋还是十年前。”刘家文说。 这句话让刘少堂摘下老花镜,长叹一声说:“岁月催人老,一晃你在粮店十余年。真难为了你,妻子没娶,二叔失职。” “不怪二叔。”刘家文说。 “哥,家文的亲事有眉目吗?”刘少堂把话转向刘少舟。 “到是有人来提过,白庄人,考虑是少数民族,太多规矩,也就没答应。”刘少舟说。 “还是找本份殷实人家稳当些。”刘少堂坐直身子,端起茶杯喝一口。 “九儿这几年成熟许多,该安排正经事做。” 刘九在边上听大哥和二叔闲扯,心里暗暗着急。 “谢二叔掂记侄子,明天我大哥去派出所的事,该如何应对?”刘九心急火燎地问。 “协助调查而已,把事情讲清楚,不会有事。”刘少堂表情冷静,语气轻描淡写,并没看刘九。 “如果房向东硬说大哥与人合谋,无凭无据,如何解释得清?”刘九说。 “脚正不怕鞋歪,我和房向东有些交情,不会袖手旁观。”刘少堂不愠不火地问:“你们知道谁提供赌具?” “估计是吴超,刘九的拜把兄弟。”刘家文说。 “看你交的什么朋友,还拜把子。”刘少舟责怪刘九。 “找到你的把兄弟问一下,房向东所讲真假难辩,是否有欺诈行为。”刘少堂说。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刘家文和刘九。 “先不急于推测,明天去了再说,瑞轩陪你一起去。”刘少堂说着打了个哈欠。 刘少舟父子三人各怀心事回去了,只等明天去到派出所再说。 刘少堂望着刘家文背影,心里想:明天去了怕出不来。 十四 刘家文走进派出所大门,当即被捆绑了,跟随其后的倪瑞轩和刘九一阵眼花瞭乱,没看清怎么回事,刘家文已经被五花大绑。 警察知道只要绑了人,不管对错都会有钱收。更何况是房向东私下授意,被绑者都认识,心里清楚这人油水足。 派出所警员全出动了,分工明确,两名警察隔开刘九和倪瑞轩,另外三个人一拥而上,绑手绑脚层次分明动作熟练。待到倪瑞轩刘九明白情况有变,刘家文已经躺在地上。 刘家文未作任何挣扎,表情平静,面无怒容。 到是刘九急眼了,想冲上前救大哥早被两名警察用枪逼住。 房向东走出来,只见他倒背双手,面带微笑,围着刘家文转了一圈,如观赏一头待宰的猪。 “刘账房,你不与我合作,还敢当众顶撞我。如今感觉滋味如何。”房向东说,笑容得意洋洋。 刘家文躺在地上仍不愠不怒,目光平静而冷淡。他平生第一次从下往上看人。此时看房向东脚短肚大,脸成扁平状,极似长歪的鸭梨。 “哈哈,房所长,如此看你,高大又威风凛凛,比平时更具魅力。”刘账房讥讽地说。 刘向东不知道刘家文在心里说:“平时送的大洋都喂了狗,只要我出来,第一个先干掉你。” 房向东一挥手,几名警察将刘家文拖进后院。,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寻机脱身(72) 倪瑞轩目睹眼前情景心里暗忖,这世道会算账没用,有钱也没用,当官才有用。将来要让儿子为官,为官者说什么都对。 地面留下一条拖痕,刘九眼泪涌出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前与两名警察撕扯,身后一名警察抡起枪托捣在刘九腿弯处,刘九毫无防背,踉跄几步扑倒。 “刘九,再敢放肆连你一块关了。”房向东大声说。 刘九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哥,咋办尼?”刘九爬起身眼睁睁看着哥哥被拖走,回身问倪瑞轩,满脸的焦虑。 倪瑞轩看着刘九的可怜无助,想到刘家昌孤独无助时何等凄凉。 “先回粮店再作打算。”倪瑞轩说。 刘家文被关在黑房子里,地面寒冷潮湿,仅门缝透进一丝亮光。 斗室五米见方,墙角堆着零乱草絮,空气中弥漫尿骚味。 手被绑死了,刘家文想关进不见天日的屋子还用捆绑吗,于是蠕动身体,挨近木门用力踢门。 许久才听到有人说话。 “踢什么踢,找打呀。” “我已经让你们关起来了,还需要绑吗?请你放开我。”刘家文心想还是别动气,此时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这是所长特别关照你,要松绑要所长批准。” 刘家文大脑突然冒出疑问,难道是二叔花钱让房向东这么做?。思索良久未寻出答案,对房向东的仇恨加深一层。 “赵哥吧!我听出来了,你我在镇里这些年,我是好人坏人你还不清楚吗,你帮我松开,我不会跑。”刘家文说。 “刘账房,我也没办法呀,所长的命令,如果我松开你,我要担当责任的。” 刘家文缓了缓说:“赵哥。麻烦你帮我向房所长求求情,就说我保证协助他把事情搞清楚,也绝不会跑了,出去后给你十块大洋喝酒。” 屋外警察没说话,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刘家文认得是刚才和自已说话的赵哥。 “可不能让所长知道了,不然开除了我,全家老小还靠这点饷银活命呢。”赵哥说。 “赵哥,十块大洋一块不少你的。”刘账房活动酸麻的手腕继续央求说:“赵哥,能给我纸墨吗,我要写封书信。” 姓赵的警察伸出两个指头。 刘账房点头。 赵警察将木门上锁。 刘家文这才静心回想整件事经过,回忆点点滴滴在哪留下破绽。 杨明亮前年来此采购酒和棉,认识刘家文结为兄弟,设陷阱让房士光跳是刘家文与杨明光预谋好的。房向东拿出来的骰子无疑是吴超提供给房向东的,何时让吴超拿走的,未能觉察。刘家文自觉得整件事滴水不漏,却被蝼蚁蛀溃堤坝,钻了空。 正在刘家文为疏忽懊恼时,豁啷开锁声,门打开了。 “刘账房,所长提审你,得把你绑上,回来再给你松开。”赵警察说。 “谢谢赵哥。” 刘家文主动送上双手,赵警察上前重新将刘家文捆绑好了,跟随随赵警察身后走出羁押室。 房向东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刘家文,鼻孔挤出冷笑问道:“想清楚了吗?刘账房,现在说还来得及,如果将你移去县局,会不会对你动刑我就不敢保证了。”房向东说。 “房所长,如果此事真与我有关,送我去哪里我也认了。”刘家文嘴上如此说,内心吃惊。 房向东围着刘家文转了一圈,脚跺地面微微发颤。 刘家文知道高度向东内心焦躁不安。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尽你我相处多年的情份。”房向东说完仍让赵警察将他关进黑房里。,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如梦初醒(73) 倪瑞轩和刘九出了派出所,回到粮店不见吴超踪影,俩人相视一筹莫展,刘九等到黄昏借送饭之机见到刘家文。 小镇警察多是镇里有权有势的亲属子女,穿上黑色制服背上枪就当上了警察,这些人为了钱随时与犯人私通勾结人尽皆知。 送饭时仍是赵警察开的门,他允许刘九进去,倪瑞轩留在外面。刘家文在刘九耳边轻轻嘀咕几句,刘九将二十块大洋塞给赵警察。 赵警察接了钱避开,兄弟俩单独说话。 刘家文对刘九说:“你立即动身去县桃源大街找桃盛粮行高大仙,告诉高掌柜我被拘了。”刘家文说完,给了刘九一封书信。 “未见到吴超。”刘九将书信掖进怀里藏稳妥了。 “房向东是敲竹杠,用钱能解决最好,你要探他口风。”刘家文说。 “我去问他要多少钱。”刘九说。 “这些事别让倪瑞轩知道,你单独去见房向东。”刘家文吩咐弟弟。 刘九等哥哥狼吞虎咽吃完饭菜,收拾好餐具回粮店。 点灯时分刘少舟刘少堂与几名民团队员来到镇上。 刘少堂站在粮店门口望着空荡荡的粮仓,房梁悬几片蛛网,怅然若失。 刘九早已悄无声息出了临河镇,去县上,走时对倪瑞轩说去找吴超。 刘家文被囚禁到第三天,房向东命人将他带进值班室,亲自为他松绑。 “刘账房,事情弄清楚了,与你无关。让你受委屈,本所长心里很不安。” 刘家文意外看到吴超也在场,怒从心头起。但他仅是咬了咬牙关,太阳穴青筋跳了几下,便隐伏不动了。 “感谢房所长把事情弄清楚了,还我一个清白。”刘家文说。 “经过重新找当事人核实,才弄明白,你提供的骰子没有问题,是被外人调了包。”房向东握紧刘家文的手诚恳道歉。 “大哥,我去桃源县串亲戚。早一点来澄清事实,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天苦。”吴超内疚地说。 刘家文知道是刘九送钱起了作用,表面迎合他们做戏。 “我相信房所长不会冤枉好人,最终会查出真相。”刘家文与房向东热烈握手。 “我后来回忆,想起换士光哥做庄,杨老板要他表弟将灯挑亮,故意吹灯。”吴超说。 “原来如此。”刘家文也如梦方醒,他说:“是呀,士光老弟做庄是你的建议,不是他自己要做,对吧!” 房向东闻听此言,深究的目光转向吴超。 吴超连忙辩解说:“我看他输太多,希望帮他捞本。” “士光弟还没回来吗?”刘家文关切地问。 “没呢。”吴超小声说。 “房所长,告辞了。希望你早日捉真凶归案。”刘家文说。 “恕不远送。”房向东挥手说。 刘家文吴超先后走出派出所。 天空铅云厚重,寒风凛冽,割人肌肤。天冷了,街道人迹稀落,显得空旷萧索。 几日来,刘家文在黑暗的小屋里零零碎碎想了许多,悲天悯人,自怨自怜。如果不声不响在房向东手里送了命,真是天不怜我。 “又要下雪。”刘家文说。 “哥,你没怪我吧!”吴超畏畏缩缩说。他知道自己将骰子交给房向东已经背叛兄弟结义情份。 “怪我没想到你去报告房向东。”刘家文说。对吴超这样的小喽罗,无需掩饰,他既做了初一,没必要给他留着十五。,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雪夜暗杀(74) 吴超紧走几步,与刘家文并肩,还想争辩几句。 “别跟着我,别再去粮店,从今往后别再叫我哥,再多嘴,是揽祸上身。”刘家文说完径直走了。 吴超站在冷风,呆呆在望着刘家文,满脸落寞,缩着脖子往另一条道走去。 刘家文出来高兴坏了刘少舟和刘九,刘少堂和倪瑞轩没等他出来便回了刘圩子。 救刘家文送给房向东两百块大洋,出自刘九卖刘家昌那笔钱。刘少舟不知这笔钱来处,心想这几年家文还有些积蓄,想着二百块大洋让房向东敲去,有些心痛。刘九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为了救哥哥,多少钱也得出。 还别说,卖堂的钱救哥哥,这笔钱真派上大用场。 刘家文经历这次波折,更加坚定他内心的计划。 这晚爷仨喝着酒,说了许多掏心窝的话。情深处,父子竟而唏嘘不已。刘少舟回刘圩子前,刘家文搬开账桌掀开地砖,下面整整齐齐摆放三只黑陶罐。刘家文搬出一只倒进米袋扎实口,递给父亲。这是他留给父母的养老钱,怕父亲起疑说是让他带回圩子收藏,放在粮店不稳妥。 刘少舟掂着沉甸甸的钱袋,没说话揣进怀里摸黑赶回小刘圩子。 刘家文和刘九默送父亲出了镇,上了主道才折返。 “到了吗?”返回的路上刘家文问。 “到了,住码头客栈。”刘九答。 “今晚你不要去,将所有大洋集中带在身上,租船停在三棵槐下,我们做完事与你会合。”刘家文说。 刘九有些激动,他想问对付谁,没问出口,大哥既不让知道自有他的想法。可是,刘九隐约觉得是对付房向东,他说:“大哥,如果杀房向东,我要去。” 刘家文点点头。 “我看着他命人绑你,横拖着你黑进屋子,我那时候发誓要镣了他。” 刘家文没说话拍着刘九的肩点点头。 后半夜,开始下雪,起初一粒粒落地沙沙声响,变成一朵朵雪花,落地无声。 四条黑影从码头客栈溜出来,顺着墙角躲躲闪闪。镇子里的狗缩进自家灶角,头埋进胯间盘好了,任凭门外雪花飘舞。 人影顺着墙根摸到派出所后围墙。 房向东睡得香甜,临睡前还把刚到手的二百块大洋拿在油灯下细数一遍,嘴边吹了放在耳边细细享受迷人的回音。刘家家底厚,二百块大洋不用讨价还价。多办几单这样的案子就可在桃源县买宅院,再花笔钱找县长将自已调去县局当差,岂不美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房向东梦见自己当上县局局长时,房门被挑开了,人影卷着雪花挟带寒风涌进房里,房向东头缩进被窝深处。 门又关上了,点亮油灯,房向东还算警觉,缩进被窝,他意识到有人进来了,蹬开被子的同时伸手抓枪。只可惜为时已晚,没容他拉栓上膛,手腕被钳住了,来人仅轻轻轻一拧,枪“呛啷”掉在地上,房向东被拖出热被窝。 来人摘下头上狗皮帽,其中一人哂一声笑说:“房所长,想不到我会来找你吧!” “刘账房?” 房向东惊呼一声,有二人面生,不是镇上人。 面生者正是杨明亮和表弟周士通。 “所长好记性,还记得我。”刘家文一改往日斯文,摘下的狗皮帽摔在床柜上,厉声说:“关我三天,这三天里我时刻发誓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干掉你。” “老兄,我也是受别人挑唆冤枉你,我向你赔礼,给你道歉。”房向东连惊带吓浑身瑟瑟发抖,何况是风雪交加的夜晚被拖出热被窝,上下牙齿相撞发出格格声。 “太迟了,如果不是看在钱的面上你会放我吗?这几年养肥了你,却养了条白眼狼。”刘家文嘿嘿阴笑几声。 刘九杨明亮分别亮出手中长刀,刀尖寒光如冰溜子滢亮欲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警察被杀(75) 房向东浑身筛糠脚软腿抖,嘴里吐不出一个字;眼瞅势头不妙,扑到门边想开门逃跑,口中没忘大声呼救:“来人—呐!”呐字没喊完,刘九和刘家文手中长刀同时从后背直贯而入,透胸而出。 房向东张开双臂“扑嗵”趴在地上,两把透胸的刀尖缩回腔内,暗红色的血水从身下流出来,低洼处回漩聚集。 四肢在冰冷的地面上抓挠抽搐,如被切断的蚯蚓扭曲狂舞。 刘家文拖床底木箱子,取出钱袋拎在手里。 刘九拨出房向东背上的长刀说:“一不做二不休,潜回刘圩子杀刘少堂。” 刘家文说:“先留下老狐狸的头,等以后得空回来砍了他。” 杨明亮拈起桌上毛笔,醮上血水在墙壁写下“青帮”二字,吹灯开门,越墙踏雪而去。 十五 房向东毙命于派出所,成为临河镇乃至桃源县轰动一时的新闻。 消息传到小刘圩子,刘少堂立即带着倪瑞轩王豆豆来到镇上粮店。 刘少堂有一种预感,能做这个案子的人,惟有刘家文和刘九。来到粮店,大门上锁,刘家文两兄弟不知去向。 倪瑞轩和刘少堂面面相觑若有所思,竟管如其所料,仍不敢相信是真的。 没几日,桃源县有关青帮的传言谈虎色变,说他们神出鬼没飞檐走壁神乎其神。刘少堂倪瑞轩听来付之一笑,同时想到,刘家文两兄弟敢去派出所杀警察,他们确与外人有勾结,是不是依附青帮势力,很难下结论。 临河镇接二连三发生命案,倪瑞轩也没有提出开门做生意。 这天晚饭后,翁婿俩坐下商量对策。 “瑞轩,我想把粮店卖了,你认为如何?”刘少堂语调低沉地说,他是不想让外间的王豆豆听到。 “爸,我明白你的想法,我的意见暂时别卖,以后继续经营。”倪瑞轩一直难以下决心的事,当开口说出来,态度反而坚决了。 “如今世风日下混乱不堪,觉着不如这从前稳妥,事事还是小心为妙。”刘少堂说。 刘少堂这么考虑,也许是心有余悸。刘家文刘九不声不响无影无踪,躲藏在暗处,让刘少堂有一种危机四伏之感。 “躲避不是办法,房向东是派出所长,却被杀死在派出所里。我们的防范听起来不可能与警察相比,他要动手,随时可以来。如果我们害怕,害怕的日子永远没有尽头。” 倪瑞轩意气涣发,不惧强敌,刘少堂听了很喜欢。,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心头刺痛(76) “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刘少堂微笑着问。 “原本我有两个计划,一是按您的计划扩充圩子民团装备,二是将刘家大院和镇上粮店进行改造和扩建。” 刘少堂没言语,微微点头。 “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刘家文刘九杀了房向东,全县警察在找他们,他们绝不敢回临河镇,这个空档,是我们长羽丰翼的良机。” 刘少堂沉默良久说:“第一步可以考虑扩充装备,实力最重要,扩建粮店修整家院可以往后放放。” “粮店暂时空置也无妨,派个人看守就行了。扩建刘家大院,需要人手。”倪瑞轩说。 “好,这事你安排吧。”刘少堂说。 “爸,您认为让谁来驻守粮店较为合适?”倪瑞轩问得颇为小心,他知道人员安排别擅作主张,这是忌讳之事。何况自已是女婿,不是儿子,各方面都要小心翼翼。 “选自已信得过的人,粮店是我们一双眼睛,这里没有得力的人盯着,会让我们失去很多信息。”刘少堂沉呤着说。 “是的,爸爸。”倪瑞轩一副心悦诚服之态,并作出思索之状。“让我大哥倪瑞冬驻守粮店,您看行吗?”倪瑞轩语调有些迟疑。 “好呀,自家人信得过。”刘少堂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倪瑞轩说。 倪瑞轩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有些腼腆,他说:“我不该让自家人参与刘家的事,会引起诸多猜忌。” 刘少堂看着女婿,颇为心慰。在他看来,倪瑞轩这个年龄能想到这一层已属不易。刘少堂再想到大哥刘少舟今后与自己关系的变化,顿时黯然神伤。 “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同室操戈不攻自破,今后多以家业为重,父子兄弟,一定要同心,才能把事情办好。” “爸爸一番教诲令我感悟颇深,兴家立业是己任。”倪瑞轩由衷地说。 “我老了,以后别在心里有刘家倪家区分,刘家兴则你兴,刘家衰则你衰。”刘少堂说完话,突然一阵急咳,脸憋胀成紫茄子色,倪瑞轩惊骇不已。 “爸爸,你没事吧?”倪瑞轩给刘少堂捶背,心提到了嗓子眼。 家昌失踪,大婆去逝,这两件事对刘少堂打击很大,人仿佛一夜间失了精气,气色一直很不好,阳光下能看到他脸色有一种透明的苍白。 刘少堂止住咳嗽,气色慢慢缓过来。 “爸,找郎中瞧瞧,别是有什么恶疾,拖久了不利治疗。”倪瑞轩说。 “我没事,放心吧!”刘少堂嘴上说没事,仍有轻微余咳。 倪瑞轩建议重修刘家大院得到刘少堂允许,立即招来泥瓦匠和木匠对院子重新测量,整体规划。 这次重建,以土楼为轴心将刘家院墙向外扩展。在原来的基础上,院子比原来大了一倍,设前后两院,前院为主人居室。土楼围入后院,所有佃户和民团队员尽皆住后院偏房。 开工之日燃起一长串鞭炮噼噼叭叭震耳欲聋。鞭炮声一停,凿木拉锯声响彻院子。该修缮补缺立即和浆垫砖撑木,需重建的轰一声推倒。 准备推倒酱菜房时,被刘少堂阻止了。 倪瑞轩认为酱菜房后墙与厨房后墙连体,拆院墙必须要拆了灶房,何况酱菜房椽木腐朽,房顶有漏雨,占据的位置有碍院子格局,有必要拆除。 倪瑞轩遭到刘少堂反对,没有坚持己见,连维修土楼内拆楼梯撬地板也未遭到阻止,倪瑞轩心中觉得酱菜房里有什么秘密,如此想着,不再提拆酱菜房。 两个月后,前院装修重建完工。 大门两侧丈八高门柱托起一座飞檐门楼,新门柱青砖到顶白灰勾缝,门楼青灰瓦盖。 院墙端正四方,仿南京古城墙留了垛口。前院两排各三间青砖到顶,一楞楞小瓦笔直整齐。后院以土楼为主体,两侧虽是灶房和长工居住的稍矮小的屋舍,仍比普通农家要阔气许多。 站土楼顶端从枪眼四望,想偷袭刘家大院一览无疑。还有一个秘密,从土楼修了一条秘道直通倪瑞轩家的菜窖,这条秘道,外人只有王豆豆、张喜子等几名民团骨干知道。 刘家大院显示新一轮景象,仅门楼的气势恢宏在整过临河镇也难找。 按当初刘少堂与倪瑞轩爹妈约定,新婚一个月倪瑞轩刘菊妹夫妻便可搬入刘家居住。但刘少堂似乎忘了这件事只字不提,倪瑞轩爹妈到是挺高兴,儿子媳妇住在自己家里。 完工后工程款结算只有刘少堂和盈月知道,这让倪瑞轩感受到自己终究是局外人,心头隐约有些刺痛。 其实倪瑞轩时刻警醒自已,刘家文跟随刘少堂这么多年,仍当外人看。你虽为女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女婿终究没有血缘关系,比不了亲生儿子。 倪瑞轩相信只要在用钱和用人上别锋芒毕露就不会出错。 问题似乎出在酱菜房的拆留上,尽管当初极力主张拆,老爷说不拆,也没再提起,仍按老爷的意思予以保留。 如今再一看酱菜房破旧不堪,夹在修茸一新的两排带廊檐抱厦青砖瓦屋间,左看不顺眼右看还是不顺眼,尤其是与原来围墙连体的后墙,有碍观瞻,好在有一株枣树点缀院间,遮了三分丑。 总之前院终日飘浮酱菜醋酸的味儿,进了院子让人觉别扭。,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家有妖气(77) 中午,倪瑞轩和刘少堂站在穿堂过道里,刘少堂指着酱菜房说:“这间酱菜房过去是厨房,比我年龄还大,看着它想起问娘伸手讨吃的情景。”刘少堂说这番话时,似乎真地回到久远年代某个黄昏,看到母亲立于灶边掀开笼屉,白色水汽淹没她。他拉住母亲腰间围裙手指冒着白雾的蒸笼内,母亲便伸手进白雾中摸索出一只馍头,撩起围裙兜住,嘴里呼呼吹着烫了的手指,凉了才塞进他手中,拍拍他的脑袋。 倪瑞轩看着老爷发呆的神情,发觉老爷真的老了,转身回了倪家,刘少堂孤零零站在冷风里回忆往事。 倪瑞轩听到身后老爷拖长音的咳嗽,像河滩孤树上的老鸦。 倪瑞轩转身离开,盈月看到了。当看到倪瑞轩脚步坚定沉稳拂袖而去,刘少堂仍眯着老眼在枣树和酱菜房顶游移不定。她意识到刘家不久之后会易主。她放下手中白狐,回卧室上床躺下,拉上被子将头蒙得严严实实,似乎害怕听到刘少堂咳声。盈月没有像以往会跑听到刘少堂咳嗽,立即嘘寒问暖,任由他在过道里吹冷风。 盈月躲在被子里内心生出几许凄凉,老爷果真去了自己如何度过余生,托付于谁?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刘菊妹的肚子渐渐隆起来,胃口出奇的好,人变得丰满起来,她对婆婆说老觉肚饿。婆婆说,肚里宝宝也要吃的,当然会饿,菊妹幸福地笑了。 中午倪瑞轩回来,菊妹见了高兴,他是心里想咱娘俩呢。 全家人吃了晚饭,倪瑞轩陪老父喝了几杯酒,有些闷闷不乐。 菊妹看地眼里,不知倪瑞轩心里想什么?心想不是和父亲闹别扭吧?。 晚上钻进被窝,倪瑞轩手里把玩菊妹硕乳突然问:“吴妈是哪里人?” 刘菊妹被他问愣住了,没回过神来。 “吴妈是哪里人?吴妈?”刘菊妹自言自语。反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 “我只是想,她年纪大了,日复一日服侍老爷,看起来很辛苦,是不是找个年轻点的替换她。”倪瑞轩将菊妹搂进怀里,爱抚她满头秀发。 “瑞轩你的厚道和忠实是我最为看中的。”刘菊妹在他怀里偎紧了,头顶在他胸前。 倪瑞轩闻听此言,心突突狂跳,为掩饰慌乱低头亲了亲刘菊妹。 “晚饭看你心不在焉,闷闷不乐,还以为你和爸爸闹别扭呢。” “没有的事。”倪瑞轩说。 “爸爸老了,你和他是我最亲的人,不要发生矛盾,不然我会心不安的。”菊妹自从有了身孕,性情变成了,全部心思系在倪瑞轩身上,希望刘倪两家平安详和,不要有不幸的事发生。 倪瑞轩双手搂着她,亲吻一番。 菊妹推开他不安份的手说:“不要乱来,小心孩子。” 倪瑞轩听她话,停住手。 “吴妈在我们家很多年,我父亲也习惯她了,过几年再换吧!”刘菊妹说完轻轻声叹息。 倪瑞轩再次搂紧她说:“我听你的。” 正当他们吹灯入睡时,听到吴妈在院外大声叫姑爷。 倪瑞轩翻身起来,不知到发生什么事,家人相继起床。 傍晚时份刘少堂发起高烧,嘴里尽说胡话,一会叫枣花一会是盈月,手摸额头火烫,盈月惊恐万状,连忙遣吴妈来叫人。 倪瑞轩父母来到刘家,见盈月垂泪坐于床头。 看到刘少堂面色潮红,呼吸艰难,不时自言自语。倪瑞轩后悔不迭,当时应该劝老爷回房的,穿堂风凌厉。倪瑞轩跑向后院,套上骡车,连夜去临河镇请郎中。 后半夜,郎中被拉来了,给刘少堂又是扎针又是灌药,家人紧张得够呛。刘少堂昏睡了三天退烧,当他睁开眼看到刘菊妹伏于床头打瞌睡,拉住她的手说:“我见到你妈了,她跟我要家昌,我说家昌还没回来,她就又踢又打赶我回来找儿子。”刘少堂眼睛直直地盯着女儿,老泪纵横。 刘菊妹听父亲的话,不由嚎啕大哭,哭声吓坏正端药进来的倪瑞轩,小跑进房药汤洒了烫到手,见老爷好端端睁着眼这才放心。 “和菊妹去给你妈烧些纸钱,她在那边钱不够用被小鬼欺负。”刘少堂喝药时对倪瑞轩说。 “好的,爸爸,您放心养病,我这就去。”倪瑞轩说。 “你俩搬回家住。”刘少堂口中含药,说话时黑色药汁流出来。 倪瑞轩颤抖着手为他擦净嘴角药汤。 盈月进房,白狐跟在她身后,尾巴像芦苇穗。菊妹见到白狐,眼皮紧跳,想起月下群狐站在土楼顶端,脸上变色,又想起妈妈临终前常说的话:“咱家有妖气。”刘菊妹想起这些,浑身不寒而栗,起一身鸡皮疙瘩。 刘少堂这场病直拖到年后开春,天回暖,这才勉强下地走动。,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狭路相逢(78) 十六 刘家昌获救的地方叫枣树湾,不属桃源县管辖,离洋河镇三十余里。 刘家昌身体痊愈后常随毛爷爷河岸汊涧采药,学会用草药,如车前草酸溜子茅根等清热解毒止泻去痛止血消炎。毛爷爷曾仔细检查过他的左腿,捏了筋骨,然后摇头叹息说:“太迟了,早几年骨头嫩时还有希望。” 入冬下雪时毛朋叔叔带他沿村揽木工活,他拉拉锯子,打打下手。 冬闲时节两岸农家闺女出阁,儿子迎娶都要做一些箱笼柜凳,除了熟人介绍或慕名寻上门来,就要靠自已沿村兜活。 毛朋带家昌出村一是让他学些手艺,二是帮他寻访亲人。 刘家昌对中医药理和木工手艺更有兴趣。恰好投了毛爷爷的脾气,有心找个传人,可惜孙女枣花是个女子又对药理不感兴趣。满肚好药理不能传后,太可惜。凭空捡来刘家昌,让毛爷爷有收他为徒的念头。刘家昌人也聪明,加上用功,学起来很快。 雪覆盖河岸,不能采药,这日家昌随毛朋去揽木活,在运河边。毛朋想何不去桃源县找活,顺便打听家昌的家在哪。于是他俩搭上顺风船来到桃源县境内已经是第三日傍晚。上了岸雪仍未停,雪花沸沸扬扬,落于河中转眼不见,刘家昌看得呆呆入神。 两岸树梢粘一层雪,银装素裹。 船家到了目的地,不绒毛再往前走了,此间离桃源县城仅十余里。 下船上岸没了鞋帮,家昌隐约觉得曾途经此地,他有一种直觉,离家愈来愈近了,空气中飘浮的气味也人几分熟悉。 刘家昌行走不便,途中走走停停耽搁些时辰。爷俩渴了抓把雪,饿了怀里掏出麦面烙饼子啃上几口。到了桃源县城,看到街上空荡荡人迹稀少,零散几辆黄包车弛过,留下空旷的叮当声。 爷俩终于在桃源大街找间客栈仍开门迎客,廉价的大通铺余两个空位。 刘家昌累瘫了,他上了铺昏沉沉睡不踏实,脚掌上血泡破了,痛不可当。再者,大通铺一溜并排十余人,翻身打鼾放屁磨牙此起彼伏,更甚者鼾声如雷。 空气中弥漫熏天脚臭,令人作呕。 睡廉价通铺多是街边墙脚摆地摊修鞋小生意人。 刘家昌忽睡忽醒看到毛朋叔呼吸均匀,几次想学他心无杂念平心静气,始终无法进入状态。 后半夜渐渐睡沉了,刘家昌做梦,梦见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小刘圩子近在咫尺,紧赶慢赶却始终无法走进围墙,急出浑身汗,眼泪流出来了,始终无法走进去。他要疾步狂奔,钻心的疼痛让他从梦中惊醒。原来睡在刘家昌左侧的人翻身,碰到他伤脚。 天亮了,房内仍有暗影,刘家昌见毛朋叔不在身边。 刘家昌懒洋洋坐起来,困意未褪,强打精神下铺。 走出通铺房,大脑里浑浑沌沌,脚下深深浅浅晃晃悠悠,不知哪边是茅厕,哪边有洗脸池。正当刘家昌犹豫不决往左还是往右时,有个人影挡在面前。刘家昌抬头,俩人目光相撞,同时惊讶“咦”呼。,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心头悲凉(79) 站在刘家昌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家文。 刘家昌的困意消失得无踪无影,惊喜交加。 客栈是“桃盛粮行”掌柜高大仙开的,刘家文刘九杨明亮歇在店中,他们杀了房向东连夜进城住在客栈包间。 “大哥,是你呀?”刘家昌惊喜地说。 “家昌弟,我找得你好苦呀,终于见到你了。”刘家文欣喜若狂地说。 “你找了我好久吗?”刘家昌的眼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转。 “全圩子的人都出动了,镇里县里找遍了。”刘家文说着流下眼泪。 “我爸妈还好吗?”刘家昌喉头哽咽着问。 “婶子去逝了。”刘家文声音哽咽着说。 “妈呀。”刘家昌听说母亲去逝,悲痛欲绝,忘了身在何处哭出来,引来住店者围观。 刘九听到哭声,从包间走出来看热闹。见是刘家昌,心头一惊,转身想溜,转念间镇静下来。 这里是桃源县城,没人知道俩人之间发生的事,刘家昌自己还蒙在鼓里。刘九想到此,满脸关切之情走到刘家昌面前。 “弟,终于找到你了!”刘九抱住痛哭的刘家昌。 刘家昌痛哭时大脑却没闲着,刘家文在这里干吗?刘九呢?满眼是泪没忘了在人群寻找,当他看到刘九时,内心发凉,恐惧像乌云笼罩身心。当刘九抱着刘家昌,刘家昌自己也弄不清是因为听到母亲去逝伤心,还是见到仇人的愤怒和害怕。 刘家昌抱着刘九放声大哭,心里在问:“怎么逃跑呀?” “九哥,我还以为你也让匪徒抓到了,这些日子我在为你担心。盼望你逃出去带人来救我,如今看你好端端的,我真高兴。”刘家昌诉说中没忘了抹眼泪,乘机在人群中寻找毛朋叔。 毛朋叔此时就站在人群外,刘九惊恐慌张的神色让毛朋看到了,可是刘九转身又亲热地抱着家昌称弟,让毛朋心头升起疑云。 毛朋走村串镇见多识广,识得好人坏人。 家昌在思考脱身之机的同时也在寻找毛朋叔,他把头搁在刘九肩上,嘴里呜咽,看到毛朋叔正望着自己,挤了一下眼睛,刘家昌很意外,毛朋叔也看出了刘九是仇人? “九哥你来城里找我吗?”刘家昌抹干净脸上的泪问。 “是呀,我和我哥找你好些日子,托城里熟人打听。这下好了,二叔二婶见到你不知该有多高兴呢。”刘九兴致勃勃地说。 “家文哥不说我妈去逝了吗?”刘九疑惑地问。 “哦,自从你被绑架,你九哥一直在外找你,家里发生的事他并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刘家文说。 刘九听了刘家文的话,脸上显出悲痛的神情,他说:“啊哟!二婶去逝了呀,我还不知道呢。” “别在这哭,家昌伤心引来许多人,你再嚎,全城人让你招来了。”刘家文对刘九说。 刘家昌见刘家文抢先为刘九自圆其说,心里格噔下沉,心想刘家文,我自小到大尊敬你是大哥,时时处处以你为榜样跟你学,你也想害我吗?,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再起杀心(80) “你怎么一个人住客栈?”刘九上下打量刘家昌问 “朱秃子捉了我之后,见没人送钱来赎,半夜把我扔河里走了,幸好被渔夫搭救,捡条性命。”刘家昌躲闪着回答。 刘家文对刘家昌说的话产生怀疑,看他的装束不是末路潦倒的模样。 “自我落水被救一直病着,近日才好转,昨日我随那位搭救我的渔民大叔进城卖鱼干,天太晚歇在这间店里,恰巧遇上俩位哥哥。”刘家昌费力地编故事,越编心越慌,怕漏洞百出被刘九发觉。 “这是应验踏破铁鞋无觅处那句话了。”刘家文嘿嘿笑着说。 “救你的大叔呢?”刘九急迫地问。 刘家昌装模作样在人堆里找寻说:“大概早起去集市卖鱼干了。” 此时毛朋就站在刘九身后。 刘九对围观人众说:“没事别看热闹了,我们找到失散多日的兄弟,要说说话。” 围观者似乎仍余兴未尽不愿散去,或许是还未到开档做生意的时辰。 “走吧!进房里说话,这里人多太乱。”刘家文揽了刘家昌的肩说。 毛朋不动声色,静立一旁,看着称刘家昌弟弟的人,搂着他的肩进了包间。 刘家昌虽心惊肉跳,脸上仍强颜欢笑,谁也没看出他内心非常恐惧。 进了房,房门“咣”关上后,刘家昌再度陷入悲哀和绝望。 刘家昌想,这辈子怨家死对头竟然是两位哥哥,冥冥中欠他俩这条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他看到房内有另个人,心中生出一线生机,抢先上前打招呼。 “这位大哥你好,请问贵姓?”刘家昌说。他主动和杨明亮打招呼,他想引起他的注意,根本没去想这人是刘九刘家文同伙。 “这人谁呀?”杨明亮问刘家文。 “我的堂弟,他住外间大通铺。”刘家文说。 “哦!”杨明亮脸上露出微笑。“你们谈,我去看看高老板的船准备好没有。”杨明亮说着走出房门。 “大哥,你要去哪呀?”刘家昌知道他们是一伙的,求援的希望没有了。听到他们准备船只,连忙改变态度刘家文。 “下午回临河镇,你和我们同行吧!”刘家文抢在刘九前面说,他担心刘九说漏了。 “好呀,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刘家昌喜不自胜地说。 刘家文与刘九对视一眼,刘九走上前若无其事拍拍刘家昌的肩说:“二叔见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让父亲担心这些日子,心里真不是滋味,不知父亲身体如何?”刘家昌嘴上说,他想缓和气氛,拖延时间。他内心总觉得有事发生,又不知何时发生,只能缓和刘家文和刘九情绪,不去刺激他俩。只有拖延时间,才能寻找到脱身方法,再者,毛朋叔在中间,他是自己暗中的帮手,想到这里,刘家昌说:“我回家前要和搭救过我的大叔打个招呼。”刘家昌边说边抓挠头皮,身子往门边靠。 “他还会回店的,等他吧,不要,我们下午才走。”刘家文说。 “唉!真是的,他早起去集市不跟我说一声,我现在去集市找他,打个招呼。”刘家昌边说边往门边走。 “别急,别急。”刘九上前拉住刘家昌。 “别急呀,咱俩好些日子没见,没一起喝酒,中午去喝一杯。”刘九说。 “好呀,这些日子是闷坏了,酒也没喝,九哥把我口水馋出来了。”刘家昌说。 刘家昌被刘九强行拖曳回来,没敢坚持,脸上装作喜笑颜开,心想别让他俩瞧出自己想溜。 不知为何,刘家昌开始看到刘九的惧怕反而在慢慢消退,他想过见到刘九要如何报仇,无数次幻想用砖或刀,从刘九背后悄悄出击,一击即中,绝不让他有还手机会,从刘九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中获得*。 “看来家昌弟许久没尝过酒滋味了,提到酒马上乐了。”刘家文说。 “那就别耽搁了了,早点上街顺便找到大叔,跟他说言语一声。”刘家昌说。 “也好,刘九你陪家昌弟先去找大叔,我先去和杨老板商量租船的事,你要照顾好家昌弟,别让他走丢了。”刘家文吩咐刘九。 “放心吧!大哥。”刘九说。 刘家昌听到允许他出门,心中喜不自胜,迫不急待起身去开门。他心想只要出了门,街上人多,比在房内安全得多。,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堂哥凶手(81) 当刘家昌的手刚触及门栓,还没用力去拉,忽然眼前闪过一片暗影,一件厚重的棉袍蒙在刘家昌的头上,没容他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结结实实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事先没丝毫预兆,刘九也没想到。当刘家昌转身刹那,刘家文迅速抄起床头棉袍兜头蒙住刘家昌,刘九瞬间明白过来,顺势上前用臂弯勒住刘家昌的脖子,用力按在地上,刘家文死死压在住刘家昌的腿,不让他挣扎。 刘家昌像被扔上河岸的鱼,双脚踢腾几下由强渐弱,慢慢微软无力,一动不动。 刘九不放心用力在刘家昌脸上掐几下,见他没反应,这才松开勒他的胳膊。 刘九刘家文俩如释重负,相视而笑,之后合力将软如棉胎的刘家昌抱上床用被子盖严实了,见无异样,拉开门,又反身关上门,出了客栈。 毛朋一直注意包间动静,见刘家昌的两个哥哥出来了,刘家昌没出来,心中暗叫不好。看着刘家文和刘九走出客栈大门,连忙推开包间房门,走了进去。 室内陈设简单,三张床和几张桌椅。可是刘家昌不在房内,见到床上被子中睡着人,毛朋掀开被子,见刘家昌像是睡着了,顾不上许多,背起他就走。刚出房门与进来的人撞在一起,是先出去的杨明亮。 “怎么了,你是谁?”杨明亮看到有人从房里出来,背着刘家文的堂弟,不知发生什么事,伸手拦住毛朋。 “快,他晕了。”毛朋焦虑的说。 “他的堂哥呢?”杨明亮问。 “去请郎中了。”毛朋边回答边往外走。 “去请郎中你别背人走呀,你是谁?”杨明亮觉得事有蹊巧。 “怕耽搁久了有危险,我是这孩子小叔,等会他堂哥回来就说让小叔背去街西胡郎中家了。”毛朋顺着杨明亮的话说,脚下不忘用力。 杨明亮挠挠脑壳满眼狐疑地看着毛朋向西一路小跑。 毛朋出了客栈拐过墙角,朝着刘家文俩兄弟相反方向撒腿猛跑,他顾不上取回放在通铺间的木匠工具。刚跑过十字街心,刘家昌挣脱毛朋的胳膊,轻声叫他:“毛朋叔,放我下来。” 毛朋惊愕之余继尔大喜喜,将刘家昌放下地。 刘家昌用力深呼几口气说:“刚才如果不憋气装死,已经让他们勒死了。” “他俩是谁?”毛朋问。 “两个堂哥。” “你堂哥害你?”毛朋不敢相信的问。 “我也不知道,到现在也没弄清为什么事。”刘家昌噙着眼泪说。 “快走,离开这里,不能久留。”毛朋急促的说。 毛朋和家昌想从十字大街钻进小巷,恰在此时有辆人力黄包车经过,毛朋拦住了,俩个人坐上黄包车往城外跑。 路面积雪约半尺,车夫是位大爷,相当吃力,何况车上坐着两个成年人。再者桃源县的这些力车是从上海南京等大城市淘汰了的,流落到小县城修修补补用来拉客。平时在平坦街道跑着还行,如今出城的路难行,遇有上坡只好下来推,这样磨磨蹭蹭还不如自己跑更快。可是刘家昌腿脚不好,跑不运,等意识有人追来,再要躲藏已经来不及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拔刀见血(82) 当刘家昌的手刚触及门栓,还没用力去拉,忽然眼前闪过一片暗影,一件厚重的棉袍蒙在刘家昌的头上,没容他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结结实实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事先没丝毫预兆,刘九也没想到。当刘家昌转身刹那,刘家文迅速抄起床头棉袍兜头蒙住刘家昌,刘九瞬间明白过来,顺势上前用臂弯勒住刘家昌的脖子,用力按在地上,刘家文死死压在住刘家昌的腿,不让他挣扎。 刘家昌像被扔上河岸的鱼,双脚踢腾几下由强渐弱,慢慢微软无力,一动不动。 刘九不放心用力在刘家昌脸上掐几下,见他没反应,这才松开勒他的胳膊。 刘九刘家文俩如释重负,相视而笑,之后合力将软如棉胎的刘家昌抱上床用被子盖严实了,见无异样,拉开门,又反身关上门,出了客栈。 毛朋一直注意包间动静,见刘家昌的两个哥哥出来了,刘家昌没出来,心中暗叫不好。看着刘家文和刘九走出客栈大门,连忙推开包间房门,走了进去。 室内陈设简单,三张床和几张桌椅。可是刘家昌不在房内,见到床上被子中睡着人,毛朋掀开被子,见刘家昌像是睡着了,顾不上许多,背起他就走。刚出房门与进来的人撞在一起,是先出去的杨明亮。 “怎么了,你是谁?”杨明亮看到有人从房里出来,背着刘家文的堂弟,不知发生什么事,伸手拦住毛朋。 “快,他晕了。”毛朋焦虑的说。 “他的堂哥呢?”杨明亮问。 “去请郎中了。”毛朋边回答边往外走。 “去请郎中你别背人走呀,你是谁?”杨明亮觉得事有蹊巧。 “怕耽搁久了有危险,我是这孩子小叔,等会他堂哥回来就说让小叔背去街西胡郎中家了。”毛朋顺着杨明亮的话说,脚下不忘用力。 杨明亮挠挠脑壳满眼狐疑地看着毛朋向西一路小跑。 毛朋出了客栈拐过墙角,朝着刘家文俩兄弟相反方向撒腿猛跑,他顾不上取回放在通铺间的木匠工具。刚跑过十字街心,刘家昌挣脱毛朋的胳膊,轻声叫他:“毛朋叔,放我下来。” 毛朋惊愕之余继尔大喜喜,将刘家昌放下地。 刘家昌用力深呼几口气说:“刚才如果不憋气装死,已经让他们勒死了。” “他俩是谁?”毛朋问。 “两个堂哥。” “你堂哥害你?”毛朋不敢相信的问。 “我也不知道,到现在也没弄清为什么事。”刘家昌噙着眼泪说。 “快走,离开这里,不能久留。”毛朋急促的说。 毛朋和家昌想从十字大街钻进小巷,恰在此时有辆人力黄包车经过,毛朋拦住了,俩个人坐上黄包车往城外跑。 路面积雪约半尺,车夫是位大爷,相当吃力,何况车上坐着两个成年人。再者桃源县的这些力车是从上海南京等大城市淘汰了的,流落到小县城修修补补用来拉客。平时在平坦街道跑着还行,如今出城的路难行,遇有上坡只好下来推,这样磨磨蹭蹭还不如自己跑更快。可是刘家昌腿脚不好,跑不运,等意识有人追来,再要躲藏已经来不及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恩人遇害(83) 毛朋舍身与刘九相搏,为刘家昌赢得逃跑时间。 此时,刘家昌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五脏六腑似被掏空了,心晃荡在胸腔无依无靠,却又不停下坠,带着整个人沉入无底深渊,刘家昌晕了过去。 失魂落魄的车夫,扶起车子,推车跑了。 刘家昌不知自己晕了多久,醒来见旷野空无人影。 歪歪扭扭的车辙隐进前方林子,定是车夫的去向。 刘家昌不知何去何从,趴在雪窝里双手扒拉着雪把头埋进去,就这样静静地趴着。雪渐渐溶化,雪水流入脖子。 刘家昌忽然想起枣花妹妹,枣花妈妈,毛爷爷。他们此时都还在盼望毛朋叔和自己回枣树湾呢。 想到此刘家昌浑沌的大脑忽然清醒了,头从雪窝里抬起来,爬起身,站稳双腿,返身往坡顶爬。 四野空寂,雪花仍在飘,落于发梢,滑过耳畔可闻悉索声。 一阵冷风灌进衣领内,立即冰凉,不由控制浑身哆嗦。 上到坡顶,刘家昌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毛朋背上两把刀柄落满雪花,风起处刀身微微晃动,洇出土黄色棉袄的血早已凝结。嘴角边最新流出的一滩血,尚未凝。 刘家昌跪倒在地,仰天嘶喊:“老天爷呀,你让毛叔叔醒来呀!” 他抱毛朋冰凉的头颅,直直地望着他紧闭的双眼,泪水象解冻的小河哗哗流淌。 许久,刘家昌喃喃自语。 “毛叔叔,你睡着啦?雪地冷,我背你回家。” 刘家昌拔去毛朋背上两把刀,他不知那来的力气,将毛朋扛起来,腋下夹着两柄刀朝城里走去。 进了城内大街,路人惊骇不已,纷纷躲闪,早有人去警察局报案。身后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刘家昌浑然不觉,一步步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 “毛朋叔,我们回家……” “毛朋叔,我们回家……” 几个身着黑制服白绑腿的人围住刘家昌,刘家昌仍没停步,只是脚步早已虚浮无力,晃晃悠悠,却无警察上前叫停。终于他双腿一软与背上的毛朋叔同时倒在雪地里。 刘家昌累昏了过去。 他醒来时看到自己躺在医院,困惑不解。 由于围观者太多,警察无法见死不救,皱着眉头将刘家昌送进医院抢救。 当晚,刘家昌在审讯录上签字划押,警察局花三个大洋在棺材铺买副薄棺,把毛朋的尸体装进去,租一辆骡车,由刘家昌送毛朋回枣树湾。 于此同时,一队警察连夜向临河镇开去。他们按照刘家昌的供述,将房向东与毛朋被杀案合并调查,认定两案为刘家文团伙所为。,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悲中有喜(84) 十七 临河镇派出所新上任所长赵长生带十几名警察将刘少舟家抄了个底朝天,连菜窖没放过,不见刘家文、刘九踪迹。警察把房向东被杀的愤怒泼发泄在刘少舟身上,将他拧得跟麻花似地绑去桃源县。 赵所长押刘少舟上路前在刘少堂病床前有过短暂交谈,告诉刘少堂刘家昌还活着。未等刘少堂吩咐,倪瑞轩悄悄塞给赵长生二十块大洋答谢。 正在这时,刘少舟的女人颠着小脚歪歪斜斜跑进刘少堂家,指着病榻上的刘少堂连哭带骂。 “卸磨杀驴的白眼狼,你不得好死。伙同警察害死亲侄子又害亲哥哥,让我家破人亡,我和你拼了。” 刘少堂的大嫂冲上来撕打病床上的刘少堂,倪瑞轩急了。 赵长生递了个眼色,立即有两名警察上来拦截。 “装疯卖傻只会害了你男人和儿子,劝你老实回家呆着。”赵长生严厉地说。 “别再丢人现眼了。”被绑的刘少舟,垂头丧气地喝叱女人。 一名警察将哭哭啼啼的老女人送回家。 赵长生押着刘少舟走了。 刘少堂听说刘家昌还活着,惊喜交集,老泪纵横,继尔泣不成声。倪瑞轩也欣喜若狂,陪着掉泪。这是天大的喜事,让老爷子哭吧,或许哭一回病也好了。 “上天呐,可忪我刘少堂,为刘家留下一脉呀。”刘少堂嘴里嘟囔着,想起身给苍天磕头,无奈力不从心。 “爸。你别起身,我和菊妹今日去坟上给妈烧纸,祭拜天地诸神,明天一早我去接家昌回家。”倪瑞轩安慰刘少堂。 “嗯。”刘少堂抹着泪,脸上竟而露出笑容。 家昌生还的消息在刘家大院传开后,个个喜笑颜开,互相打听。 第二天王豆豆带三个人前去枣树湾接刘家昌回家。倪瑞轩亲自要去接,刘少堂说圩子少人手,菊妹有身孕,身边不能没人照应。 自倪瑞轩刘菊妹搬回刘家住,冯锦汉专们从土梁村花十个大洋买来十五岁贫家女送给菊妹做贴身丫头,起名芦叶。吴妈仍服侍刘少堂和盈月。 刘少堂病重卧床的日子里,倪瑞轩执掌刘家大小事务。 倪瑞轩始终没忘一件事,每日早起首先去刘少堂房里问候并请示事务。 倪瑞轩进房来见老爷半躺着,趋前几步。 “爸,觉好点吗!”倪瑞轩小心翼翼地问。 “嗯,王豆豆走了第几天。”刘少堂微眯着眼问。 “三天,按路程计算今天该到了,但这是雪后天气,路上可能会泥泞耽搁些时辰。”倪瑞轩回答说。 “家昌房间拾掇好了吧!”刘少堂问。 “爸,您就别操心,芦叶每天去房里收拾三回。您安心把病养好,这个家没你主持大局不成呀,我整天像个无头蝇子,不知哪是重点。”倪瑞轩说。 “嘿嘿。”刘少堂满足地笑了。 盈月进房来见倪瑞轩一副谦卑之态,有几分迷茫,她不是这性格呀,盈月心想。 “有想法大胆说出来,我会支持你。” 刘少堂鼓励倪瑞轩,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好。,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欲望萌芽(85) “我想去镇上走走,修缮粮店的事是否可以提前。”倪瑞轩问时音调降低许多。 “去看看情况也好,动工的事先放一放,等家昌回来再作打算。”刘少堂说。 “是的,爸爸。”倪瑞轩有些窘迫,瞟盈月一眼匆匆走出去。 倪瑞轩毕竟年少,刚才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让刘少堂听在耳里,心里也明白几分。 盈月的心生出隐隐疼痛,望着倪瑞轩的背影,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从倪倪瑞轩搬进来之后,她很少和他说话,眼睛对视过,碰着就闪开了。 “老爷,想晒晒太阳吗?”盈月说。 盈月走进刘少堂床边,本想帮倪瑞轩说几句话,话到嘴边临时改变主意。 “把炉子搬进来吧。”刘少堂说。 盈月让吴妈和芦叶将煤炭炉搬进卧室,自己却走进对面倪瑞轩和刘菊面住的房里。 倪瑞轩心里很不顺气,想喝杯茶,摸茶杯是冰冻的,高声叫道:“芦叶哪去了,茶杯还是凉的。” 倪瑞轩见无人答应抬高声音:“芦叶,芦叶。” 刘菊妹从卧房出来说:“别叫了,芦叶去爸的房里了。” 倪瑞轩不说话了,悻悻然拎起暖壶给杯里倒水,他望着碧青的茶叶上下翻腾,不顺心引起的躁乱慢慢平静下来。 喝着茶水,初时觉得树叶泡水有浅浅的苦甚至是涩,几天喝下来渐觉香气满口,滋味鲜醇甘厚,愈喝愈喜爱,愈喝愈离不开。 刘菊妹没问他为何情绪激动,而是说:“你学会喝茶叶,抽水烟就有点像我爸了。” 倪瑞轩从刘菊妹的话中咂吧出另一番含意,“你如今端着带盖的茶杯穿长袍马褂脚下簇新厚底棉鞋,踩方砖地面,脚不染尘。困了歪上床盖绸缎面被子,怀里女人发端梳头油飘甘草般味儿,别忘了这些是谁给你的。 倪瑞轩想到这层,太阳穴轰轰蹦跳,大冬天里也觉燥热难挡。不知不觉额和两鬓汗水津津,从兜里掏出手帕悄悄揩了塞入袖中。 刘少堂拒绝的态度灭了他心性,破坏原本良好的心境,竟而猜测菊妹也有低瞧他之意,有些心恢意懒。倪瑞轩也听出来了,刘少堂是等家昌回来,以后刘家的事由家昌作主。 倪瑞轩这才觉得自己从搬进刘家,似乎忘了女婿的身份,同时明白女婿与亲生儿子之间关键时候的区别。 盈月进门瞧见倪瑞轩擦汗,没有直接面视他的尴尬。 她理解倪瑞轩内心的隐忍,以及卑微衍生的虚弱,在刘少堂目光下躲躲闪闪,面对刘菊妹言辞含含糊糊。盈月相信,他在自己家里一定能直起腰。 盈月没有忘记自己在他大喜之日,他晕倒时亲了他的唇,他是无知觉的,可是自己有知觉,回味如饴。 凡平时言行谨小慎微的人,太在意留给别人的印象,因而隐藏自身。 “去镇上吗?我的胭脂用完了,帮我捎点回来。”盈月柔声说。, 盈月说话是背对刘菊妹,没让她看到自己热切的目光。盈月在暗示倪瑞轩,她要让他感受到自身存在对她有多重要。 盈月想要培养他树立自尊的决心,明知他骨子里有,是他不敢表现出来。 种植幼苗,要手扶,填土蹬实灌水,待扎出根须长出叶片,枝繁叶茂才能真正存活于林。 刘菊妹闻听小妈跟丈夫说话,走出内室。 “小妈。” “菊妹。”盈月迎过去,揽住菊妹的腰说:“又粗了些。” “有动静了。”菊妹脸上沉醉着让盈月嫉妒的幸福感。 倪瑞轩还没来得及问盈月买哪种胭脂,见妻子与她说话,面无表情呆立,莫不作声。 “也帮我带点回来,还有梳头油,我想吃桂花云片糕了。” “是同样的吗?”倪瑞轩问。 刘菊妹和盈月同时抬起目光,眼眉轻跳,平时似乎没注意这件事,如今问起时,反而觉得新鲜。 刘菊妹饶有兴趣味地笑着说:“那就买同样的吧,你说行吗,小妈。” “好,听你的吧!”盈月浅浅微笑。,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夜风习习(86) 倪瑞轩此次临河镇之行,听到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大哥倪瑞冬告诉他,前日从南方来的生意人说,广东、湖南兴起农*动,斗地主分田地,地主老财死的死逃的逃,有的家破人亡,据说有些地主还逃到江苏境内。 倪瑞轩闻言头皮发麻,脑内轰然炸开了,他想如果这股风吹到这里,这里的佃户会不会地主家的财产,自已刚刚过上少东家的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他匆匆忙忙买了些香烛脂粉,购些日用所需没敢在粮店驻留,回小刘圩子途中心仍欠欠的无着无落。想着早点回去和老爷商量对策,提早预防。 回到家,倪瑞轩没把听到的消息讲给菊妹听,因为她有孕在身,不能受刺激。晚饭后,他来到刘少堂房中,见刘少堂似乎睡得很实,便没叫醒他。 盈月看出倪瑞轩有事,想问又觉不妥,没留他久坐,俩人目光相对总是闪闪躲躲,如点点火星,不待燃旺时已然灭了。 倪瑞轩出了刘少堂的房门,没回房,告诉芦叶出去走走。他走出刘家,径直向自家走去。 推开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大黑狗前脚搭上倪瑞轩的要,拖拖拽拽进入院子,他见上房堂屋亮着灯,心里无比温暖。 倪瑞轩的爹娘似乎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倪瑞轩的爹拉开门查看,灯影里倪瑞轩叫了声“爸”,随后进屋。 倪瑞冬不在家,老人由倪瑞青陪着,倪瑞轩想,将来姐姐出嫁了,爹妈身边没人陪伴,岂不孤独。 “你吃饭了吗?”老娘问。 “没呢。”倪瑞轩本来说吃过饭了,却说没吃,他似乎想吃家里的饭。就近坐在靠门的矮凳上。 倪瑞青盛来粳米饭,还有自家腌的咸箩卜。 “想到回家吃饭,是不是地主家几碟几碗吃腻了。”倪瑞青调侃弟弟,灯影下俏媚上扬。 爹妈看出倪瑞轩有心事的样子,瞪一眼倪瑞青,倪瑞青吐舌扮鬼脸笑笑。 倪老爹吃完饭丢下碗筷,坐在倪瑞轩对面卷喇叭筒,点然了,微闭上眼吐出浓烟,很享受的样子。 “刘少舟的女人骂街听到过吗?”倪老爹问。 “听说了。”倪瑞轩停手中筷子听父亲说话。 “你有空去她家看看,不管她抱怨谁,你是晚辈。”倪老爹说。 倪瑞轩点头,刘少堂肯定恨刘少舟一家人,如果知道自己去了,会不会有别的想法?想到这里颇觉为难。低头继续慢慢吃饭,想着心事,就觉没了胃口。 “多让菊妹回家吃饭,月份大了,你要多多照应着。”老娘说。 “嗯!”瑞轩嘴里应着,想起白天倪瑞冬说的事,如果发生在广东湖南的事,发生在江苏该怎么应对。 “你有空多去陪陪菊妹,她是你弟媳妇,不住在家里,弄得没了亲情。她亲娘不在,我们要多些关心。”老娘转脸对倪瑞青说。 倪瑞青唯唯诺诺应着娘的话。 刘菊妹搬回家去,俩人确实少了走动。是否刘家大院门坎太高,还是别的原因,倪瑞青也没弄清原因。冯家大院记忆犹新,倪瑞青思之脸红如染。 “有时间叫菊妹回家吃饭,长此下去不象倪家媳妇了。”倪瑞青说。 全家人坐在昏暗的灯下、有一搭没一搭东扯西拉,到后面倪瑞轩心不在焉、答非所问,临回刘家才想起告诉爹妈说上午去了镇上见过大哥了。倪瑞轩父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倪瑞轩走出自家小院。 冬夜小风清冽,夜鸟形单影只栖于枝桠,星月下抱成一团墨影,投在地面,像枯萎未落的叶片。 倪瑞轩缩着脖子,裹紧长袍,如栖于枝桠间的鸟儿,低眉耷眼。 他还没养成查夜习惯,想着趁今晚顺便查巡圩子里民团巡夜情况。 这些事倪瑞轩布置给王豆豆张喜子负责,他俩去枣树湾接刘家昌,他想看看夜间守卫情况。 倪瑞轩沿围墙逶迤前行,落脚轻缓,减少发出声响。围墙边一片竹林微风起处,竹影婆娑起舞,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多数关门闭户,吹灭油灯,钻进热被筒子梦见周公。 倪瑞轩行至村西,迎面两条人影走来,倪瑞轩误认为是民团队员巡夜,便迎上去。 俩条人影见路中间有人迎面走来,反而鬼鬼祟祟躲进暗影里。倪瑞轩警惕地站着不动,从怀里掏出刘少堂给他手枪大声问。 “是谁?民团队员吗?”,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新的秘密(87) 躺进暗处的两个人影,更显惊慌失措,想往反方向跑。 “什么人?走过来。”倪瑞轩大声说。 倪瑞轩的大声说话,引起狗叫。两躲着的两个人畏首畏尾走上前,走近了,倪瑞轩认出是张四皮和王寡妇,他心里后悔不迭。 “新姑爷。”王寡妇磨磨蹭蹭小步挨到倪瑞轩面前。 张四皮更是灰头土脸,不敢抬头。 “我当谁人呢?黑更半夜一声不吭,你想吓死人呀。”倪瑞轩埋怨张四皮。 “他这人就是没骨头。”王寡妇也埋怨张四皮说。 倪瑞轩心想,张四皮平时不是这样的呀,想起和他在月下河滩瓜田喝酒时,到也妙趣横生。不想今日碰到竟然躲着不敢出来相见,有点奇怪。 “你俩趁早把婚事办了,光明正大岂不更好。”倪瑞轩说。 “谢谢新姑爷成全之恩。”张四皮抢着说。 “你在装傻呀。”倪瑞轩说。 张四皮笑了。 “碰见巡夜民团的人吗?”倪瑞轩问。 “刚有两人走过去。”王寡妇回答说。 “嗯!我到前面去看看,你们走吧!办婚事我给你俩做证婚人。”倪瑞轩说。 倪瑞轩与张四皮王寡妇作别,望着俩人出了圩子,往河滩茅屋去。倪瑞轩心想这两人有意思,不理闲言碎语、不顾人言可畏,就这般我行我素,到也自在。 他查看了民团巡夜情况,交待大家要保持警惕,还跟随队员沿围墙巡逻一遍。 往常倪瑞轩在这个时辰早进入梦乡了,偏偏今晚鬼使神差外出巡夜。而且他回刘家大院没走正门,走后院。 今晚守后门是司职牲畜的老刘头,他见无事便进房睡了,也没点灯,后门也没落锁。倪瑞轩穿过后院,来到前院与后院连接的走廊,这里有道小门,小门也没上锁。倪瑞轩有些生气,他早就规定过,晚饭后前后院通道门一定要上锁,除了吴妈有钥匙,可以进出。其他人只能从前门通报进出,夜间未经自己同意,任何人不许擅自开小门。 倪瑞轩想,是不是后门当值的人忘上锁,他顺手摘下挂在门鼻上的铜锁,想着明天找到当班的人,扣他三个月工钱。 倪瑞轩出小门穿过约十余米的走廊,他要绕过酱菜房才能到了前院。走近酱菜房,倪瑞轩又想起当初建议拆了酱菜房遭到刘少堂反对的事,心里又生出几分不痛快。 倪瑞轩走近酱菜房正要拐上两座正房夹道时,忽然听到酱菜房里传出轻微声响。倪瑞轩吓一跳,以为是自己走路发出的声响,想到自己穿的是布底棉鞋,本就担心惊醒睡着的人,放轻脚步走路的。于是他停下不动,静静听周围动静。酱菜房里声音再度传出来,他慢慢靠近墙壁,凝神细听,初时觉是像老鼠打架,慢慢听出是挪动菜坛的声响。 倪瑞轩吓了一跳,好象听到自己浑身汗毛一根根爬起来竖立的声音。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勃朗宁手枪,轻手轻脚来到门边,看到门虚掩。 倪瑞轩想起小门没上锁的原因,难道是老刘头在里面,他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除了酱菜坛醋缸还有宝吗?想到有宝,心头忽地闪过一道光。 倪瑞轩亲眼见过刘少堂用瘦驴背大洋去临河镇救刘家昌,没见到过的大洋究竟藏在哪儿。 此时里面究竟是贼还是刘家院里人。 难道是刘少堂。 倪瑞轩透过木门隙缝往里看,门缝太细,看不清,又担心惊动里面的人,不敢有大动作。 他把眼睛紧闭上一会再睁开,贴紧门缝,见到微弱和烛光下两团蠕动的身影,倪瑞轩听声音,肯定不是刘少堂和盈月。 倪瑞轩将子弹推上膛,推开木门。 木门吱哓响声空洞,却又震耳欲聋。倪瑞轩需要这种能够壮胆的响声,里面毕竟是两个人。 如他所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把里面的人吓倒了。 “你俩是谁?”倪瑞轩大声问。 呆立的人醒过神来,也慌了手脚,其中一个黑影立即伏低身子躲进坛坛罐罐之间,另一个人虽没躲,身影却在发抖。 “你们是谁?别藏了,我看到了,走出来,我不开枪。”倪瑞轩放平语调说。 “姑爷,别开枪,是我。” “吴妈?这么晚你进来这里做什么?”倪瑞轩惊讶地问。 吴妈抖抖索索走出来。 “我怕夜里下雨,酱菜缸没盖好,进了水糟蹋了一缸好酱。”吴妈说话声音哆嗦,脚下如蜗牛爬行。 “我看着有俩个人?”倪瑞轩故意抬高声音问。 “我儿子来帮我将靠墙酱缸往里挪,乡下孩子胆小,不敢见生人。”吴妈说着冲里面说:“刘宝,出来吧!是新姑爷,不用害怕。” 果然从酱茶缸后面站起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 倪瑞轩将枪揣进兜里,手指仍搭在枪机上。 “姑父好。”叫刘宝的男孩走出来说,他站在吴妈身边给倪瑞轩鞠躬。 “你不能叫姑爷,叫姐夫。”吴妈纠正刘宝。 “好,好,吴妈,以后别深更半夜出来进酱菜房,我还以为小偷,早点回去睡吧。”倪瑞轩说完不等吴妈说话径直回了睡房。 倪瑞轩回房途中一直留心身后动静,听到吴妈推开连接后院小门的响声。 “你这么晚回来。”刘菊妹点亮油灯说。 “吴妈有个儿子叫刘宝吗?这么晚了她俩在酱菜房,我还以为小偷,吓了我一跳。”倪瑞轩说。 “什么时辰,还操心几缸酱菜,真难为她了。”刘菊妹打着呵欠说。 “你睡吧!别冻着。”倪瑞轩对菊妹说,满脸的沉思。 倪瑞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身说:“我去看看后门有没上锁。” “算了,没锁就没锁吧!不会有人的。”刘菊妹不耐烦地说。 倪瑞轩见她如此说话,觉得她不知酱房的秘密,想起锁门的锁被自己拿回来了,灵机一动,起身下床,把连接后院的门锁上了,钥匙装进兜里,这才回房睡觉。,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刘家过年(88) 十八 过年,刘家大院张灯结彩,女眷涂脂抹粉画唇描眉,人人脸上洋溢新年的喜气。大门两侧高悬两盏大红灯笼,刘府二字夜间映在红彤彤的光团里尽显刘家如日中天、日新月异,这也正是刘少堂想要的气氛。 原本倪瑞轩不想在大门口挂红灯笼,因为年内刘家有人去逝,不宜张灯结彩。为此他请示过老爷,刘少堂说家昌因祸得福,将恩人全家接来过年,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大喜事。 半月前请来三名大厨,杀牛宰猪。三尺长的肥鲤草鱼胖头鲢腌了几缸,屠鸡宰鸭不必细数,过年的架势比刘菊妹成亲更忙碌。 年前三天炸丸子煎酥肉烹煮扣肉弄得满圩子香气四溢,惹得路人舌下生津,吞咽口水。 年三十剪窗花贴对联,年夜饭东家和佃户齐集前院,一时间刘家大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开宴前按风俗去祠堂祭祀了祖宗和过世的孙枣花。 刘家昌已经去给母亲上过坟,烧过纸钱,此时跪在祠母亲牌位前,想起母亲临死前自己没见上一面,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他的悲痛引得刘菊妹的伤心,刘姓后辈跪地陪哭。 毛家人见此景,毛爷爷想起儿子毛朋,毛枣花想爸爸,枣花娘想丈夫,一家人沉浸于悲痛中。 倪瑞轩心想过年喜庆日子,全部人弄得哭哭啼啼有减时运,连忙来劝,好说歹说先将毛家劝停了,拉起家昌菊妹,各人这才止住伤心,陆续围坐席前。 主席,毛爷爷坐上位,刘少堂倪瑞轩分左右相陪。 倪瑞轩养得肥肥白白,举止温文尔雅,与从前判若两人。 毛爷爷虽也如两位东家穿簇新长袍马褂,脸膛仍透着乡人风吹日晒黧黑与粗糙。 刘少堂仍在病中,太师椅中围了一圈被子,担心他受凉。 开席前刘少堂举杯简短陈词,感谢毛家大恩大德。先敬毛朋兄弟在天之灵,又各敬毛爷爷、枣花娘。 倪瑞轩没敢让刘少堂喝,等他说完了抢在手中替他喝了。 众佃户纷纷来敬东家,祝东家健康长寿。 倪瑞轩一一替他喝了。 互相敬酒,这才开始热闹, 倪瑞轩喝了不少,不敢再喝,起身离坐,对大门外招招手。没有人注意他要做什么?只听“当”一声锣响,锣声清脆,有人手中的筷子被突如其来的锣声吓掉了,跌落地上,引来哈哈大笑。 当锣声鼓声密集的时候,看到服色鲜艳,脚踩细碎锣鼓点的戏班演员鱼贯而入。一位脸涂如猴腚的老妪冲席抱拳说:“先给各位老爷太太少爷小姐拜年,芦家湾戏班表演扬剧《秦少游与苏小妹》,现在开演。” 小铜锣“当当……”敲起来。 倪瑞轩雇戏班年三十唱戏,是悄悄进行的,瞒过了刘少堂,众人从惊愕中清醒,欢喜不已。 刘少堂兴奋之余拍手欢迎,对毛爷爷赞扬说:“我这女婿做事周到,这事连我也瞒了,给我惊喜,好。” 菊妹见爸爸开心,心里暖融融的,夸丈夫此举绝。 锣响过后,扬琴过门,秦少游苏小妹出场。 盈月见了,“哧”笑出声,倪瑞轩也忍不住笑了。 如果秦少游和苏小妹在世,看到妆画成如此模样,不气到吐血才怪。用两个人物来比喻可能较为让人明白。秦少游脸妆象门神,苏小妹象媒婆或巫婆。 秦少游亮相唱道:“独坐山头乱如麻,恨恼我爹娘做事差,从小替我排八字,把我送到碧桃寺。那一日下山看见了一个穿红挂绿的女娇娃,我就把心动,我好似鳌鱼脱下了金钩子,这么一摇一摆下山来。” 苏小妹唱道:“可怜我两眼汪汪,恨二老爹娘,年纪轻,大不该把我送入王庵堂。恨起来我要去投江,急起来我要高挂去悬梁,投江悬梁又恐误了女儿家年少好时光,倒不如下山寻个俊俏小才郎。” …… 刘少堂不时被戏班里小丑滑稽鬼脸逗得前仰后合。 席间,倪瑞轩再代表老爷挨桌敬酒,先长辈后平辈,杯来盏往,倪瑞轩喝了不少酒。刘家昌自回家,并没好好祝福姐姐,他端酒杯说祝姐姐姐夫白头偕老夫唱妇随。 酒到半酣,倪瑞轩无意中与盈月目光相触。见她手端酒杯无声点头,喝干杯中酒。倪瑞轩扫视众人,见无人注意,也端起杯子点点头喝干了。 不知为何,这杯酒下肚,顿觉辣一条火线通小腹,全身热烘烘的,无比受用。 倪瑞轩想,新年了,她祝福什么呢? 正在此时,裤脚被谁扯了一下,低头见白狐咬自已棉鞋底。倪瑞轩夹了鱼肉鸡块丢进白狐食盆里。白狐又拉他裤脚,他不知白狐此举是何用意,正想着,盈月低头寻白狐,俩人目光在桌下相遇,慌得倪瑞轩连忙直起腰。,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白狐诱因(89) 桌下,盈月将一只脚搁在倪瑞轩的脚上轻点几下,倪瑞轩初时仍以为小白狐作怪,没去理,又被轻轻踢几下,他明白了。倪瑞轩不敢动,任由盈月踩着。原本倪瑞轩与盈月之间隔着刘菊妹,因刘菊妹坐久觉累,由芦叶扶回房休息,何时离开倪瑞轩没注意。 他内心害怕又无比受用,脑海里浮出她白白净净柔若无骨的脚。倪瑞轩身子挺直却有些僵硬,心底难以言诉的*,让他全身微微颤抖。尽管如此,倪瑞轩精神的高度紧张,怕让谁看出端倪。 戏到结尾,秦少游与苏小妹合唱道:“呜呜喳喳,嘀嘀嗒嗒,劈劈啪啪,吱吱嗒嗒,一直把你抬到我的家,新娘袍儿来穿起。先拜天,后拜地,你我相对拜一拜。一年到两年,留起青丝发;三年到四年,生下个娃娃;五年到六年,娃娃会说话。先叫一声爹,后叫一声娘,顺了心愿如了意,自愿自成家,到后来白头偕老,子子孙孙富贵荣华。” 刘少堂和毛爷爷兴致高,带头齐声叫好,满院的人也一同拍掌。 正人们沉浸欢乐喜庆中,见到大门口有吵闹声,紧接着听到老妪的嚎哭和怒骂。 盈月连忙撤了脚。 “刘少堂你不得好死,害了哥哥害侄子,你过年红红火火,我家里锅也冷灶也冷,你会遭抱应的,老天爷会让你断子绝孙。” 一盏灯笼让她用竹篙捅落,噼噼叭叭焚烧,成了一堆肢架。 除了毛家,谁都听出是刘少舟的女人,刘少堂的嫂子。 没等刘少堂的嫂子冲进院里,已经让王豆豆等人阻住了。 刘少堂等刘姓族人都没起身。他对毛家人简短的解说是村里一讨饭疯子。 倪瑞轩倪瑞冬俩人走出院门,看到刘家文的母亲头发花白披头盖面,破衣烂衫,棉衣破洞处露出棉絮,甚为凄凉。 想不到倪家文的母亲过到如此境地,倪瑞轩心头酸楚。 “婶子,我送你回家。”倪瑞轩上前搀扶她。 “你少假惺惺做好人,你不过是穷家小子,少来碰我。”刘家文的母亲说着朝倪瑞轩吐口水。 倪瑞轩侧身躲闪,但吐在长袍上,倪瑞轩表面没动怒,心里早已火冒三丈。心里说谁都知道是你儿子害刘家昌在先,自己蒙在鼓里,有脸闹。 这时,瑞轩娘走过来,扶起家文娘。 “他婶,您老别和孩子一般见识,他们不晓事。”倪瑞轩的娘说。 刘家文的娘望着倪瑞轩的娘,想怒似乎忍了,嘴一咧“嗷”伤心大哭,形同荒漠孤独的母狼嚎叫,凄凉阴森。 刘家昌在院里双手握拳,鼻翼扇动,他想冲出去告诉婶子,是刘九把自己三百大洋卖给朱秃子。可是,他被刘菊妹死死拉住了。 刘少堂的嫂子在倪瑞青母女劝说下,安静下来,搀扶着送回家里中。 倪瑞轩递眼色给王豆豆,王豆豆跟着倪瑞青。,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恩人亲家(90) 经此一闹,大家无心听戏,无心喝酒,年饭结束了。 门楼上重新挂上一盏灯。 收了年夜饭,女眷忙着剁肉馅包饺子,初一饺子,初二面。 包好的饺子在抱厦廊沿间排得满满当当,似正在受阅的兵阵。 守岁时天地炮窜天猴各式鞭炮响了半夜,也把小刘圩子过年气氛烘托得更加红火热烈。 守完岁,瑞轩娘和倪瑞青端了满盆热腾腾的饺子,王豆豆挑灯笼送进刘少舟家里。 初三、初四串门走亲戚,来刘家拜年的都是远房老少也有族中佃户,一波一波络绎不绝。 初五晌午,冯信之冯锦汉来给刘少堂倪瑞轩拜年,这次冯信之之行,是为冯锦汉向倪瑞青求亲,带齐求婚各样礼品。 倪瑞青见到冯锦汉来了,躲进闺房不出来,冯倪两家举行了定婚仪式,刘少堂保媒…… 冯锦汉定亲仪式上,刘少堂想到刘家昌的婚事,心里始留意这桩事。 刘少堂和毛爷爷年岁相当,平时能相聚一整天,许多共同语言,家长里短陈年旧闻,津津乐道趣味十足。毛爷爷会用中药,为刘少堂把脉,说他阳消阴长,气血亏损。此病根由不便说透,看盈月年龄早也一清二楚,开了张药方,多是人参熟地肉桂桂圆(龙眼)等补品。毛爷爷亲自熬制汤药,没半月竟将刘少堂调理得可以下地柱杖行走,咳嗽渐少。 刘家昌愈加对中医药理感兴趣。 毛刘两家冥冥中有缘,毛爷爷救了刘家昌,又治愈刘少堂顽疾,亲生儿子毛朋为救家昌舍了性命。刘少堂已逝女人枣花与孙女同名,刘少堂思来这一切似乎有某种连系。看着家昌与毛枣花串门下河滩,形影不离,有心想家昌娶毛爷爷孙女枣花为妻,也是对毛家后人有个照应,对毛朋有个交待。 年初六午饭后,刘少堂与毛爷爷坐在厅里喝茶。 “毛爷爷,有一事想与您老协商。”刘少堂说。 “刘老爷,您客气了,有事您直说!”毛爷爷心生疑惑地说。 “我想替小儿家昌求亲,娶您孙女。您看这事成吗?”刘少堂有些言不达意,顾虑这事提出来是否唐突。 毛爷爷沉默不语,过一会才说:“这件事容我与孙女的母亲商量,她父亲不在,我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这对孩子不公。” “老人家,我敬重您老,也是有心高攀,家昌自小腿落下病根,娶您孙女,拖累孩子。”刘少堂言毕长叹一声。 “刘老爷,客气话咱先不说。如果你想着报恩,我们明天就离开贵府。救你儿子家昌不是为了等你保恩,毛朋救家昌丢了性命,那是他尽了长辈的责任。”毛爷爷说话时义正词严,面容严峻。 “毛叔,您老误会我意思了。如此大恩何以为报?如果我刘少堂有此意真是猪狗不如。”刘少堂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说。 “刘老爷,我们是寻常百姓,本份人家,靠河里捕捞,地里劳作度日,活的是真实平淡。”毛爷爷语调地说。 毛爷爷想起毛朋,面容悲痛。 恰在此时,刘家昌和毛枣花牵着手走进来,分别给两位老人问好,之后说说笑笑去刘家昌房里。 “刘老爷,失陪一会。”毛爷爷说完起身,唤枣花同去另一间房里寻枣花娘。 刘家昌见爷爷叫走枣花,不知发生何事,来到父亲身边,望着爷孙俩。 “家昌,喜欢枣花吗?”刘少堂问。 “喜欢,他们要回枣树湾吗?”刘家昌问。 “他们家不在这里,总要回去的。”刘少堂说。 刘家昌怅然若失。 “爸,留住他们。毛朋叔为救我,把命送都送了,我是男人我要对得起毛爷爷,对得起枣花和枣花娘。”刘家昌想起毛朋背上插刀的惨状,眼圈红了。 刘家昌经历两次劫难,人变得成熟稳重了。他对毛爷爷一家人感情很深,很想留住他们一家人永远住在家里不走了。 “爸爸刚才和毛爷爷商量一件事。”刘少堂征询着说。 “商量什么事?”刘家昌嘴上问。 “你愿意娶毛枣花吗?如果你娶了枣花,就可把他们留在我们家,要不然,他们肯定会回枣树湾。”,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喘息粗重(91) 十九 春天柳枝抽绿,河滩堆岸茅草钻出湿土,挣脱鞘壳长出嫩芽。芦苇嫩笋浮出浅水,满眼尽是紫红外衣,嫩生生尖尖的一片。 暧风吹过,青柳抽叶飞絮,芦苇尖笋脱去紫红外衣,没几天窜出一人多高。 紫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衔泥筑巢。倪瑞轩刘菊妹的房梁飞来一窝,刘菊妹很高兴。 燕子进家筑巢预示富贵吉祥。 刘少堂连服毛爷爷临走前配好的药,春天回暖身板舒展咳嗽完全止了,下地行走如常。夜里将盈月压于身下重振丢失一冬的雄风,盈月也哼哼叽叽有了反应,只是刘少堂没看到她耳垂洇透熟如瓜蒂的情景,虽尽兴仍觉失望。 心想也许土地荒芜太久,板结了土质,乍入犁铧未能松透。 清明节这天,刘家昌带着毛枣花回来给母亲上坟墓祭扫,铲除荒草添上新土,细心培圆墓体。 他见父亲身体渐渐好转,心也放下了。看到刘家让姐夫打理得井井有条,有章有序,对姐夫更是感激和敬重。 刘家昌和毛枣花在刘圩子住了两天又回了枣树湾。 刘少堂也没说什么,他理解家昌在这毛家心孝尽责,完成他个人心愿,将是顶门柱,只能由着他去。 刘家昌临走时,进父亲房里两父子有一番简短谈话,刘家昌说朱秃子此时一定龟缩在洋河镇,暂时不会回临河镇。刘少堂听毛爷爷说过,枣树湾离洋河镇仅不足三十里地,心生忧虑。 刘少堂将自已用的橹子递给家昌说:“你姐夫也有一支,你带去防身用吧。觉得不安全时早点带毛家人回刘圩子,你孤身一个人在外总让我一颗心吊吊的,无法安落。” 刘家昌点头,带毛枣花走了。 毛爷爷配的中药吃完了,盈月按药方去镇上抓药。倪瑞轩说派王豆豆去抓药,盈月说自己去,别人办这事不放心。自从知道朱秃子去了洋河镇,盈月偶有去临河镇,刘少堂起初还担心,后来由民团队员护送来回,便也放心了。 清明前后落下几场透雨,苗儿拔节窜高骨骼格格脆响。 刘少堂一个雨停的午后去查看自家田地,佃户撅着屁股在田头地垄梳理杂草,刘少堂望着远方,似乎看到不久的夏收场景。 回圩子途中,刘少堂嗅到空气中飘浮一股难闻的臭味。春天刮东南风,水边风向不定,这股臭气随风旋转追着人熏,令人作呕。一团团绿头蝇子疯狂乱飞,刘少堂有一种不祥预感。 他叫来王豆豆张喜子,命他们跟着蝇子飞去的方向,细细查访。 王豆豆一路寻找,来到刘少舟家院外,蝇子飞入院内。 王豆豆张喜子对望一眼,推院门,门在里面上了栓。高喊几声:“有人吗?”见无人应,张喜子抽出腰上尖刀,剔开门栓推门而入。院内并无异样,家什摆放零乱,似久无人住。只是臭味更加浓烈,令人窒息。王豆豆张喜子退出院外,深呼几口气,入院推开正屋房门。 腐臭气味险些把王豆豆熏倒,眼前情景令王豆豆头发倒竖,不寒而栗。 刘家文的母亲躺在屋当间柴席上,死了不知多少日子,白发脱落于头骨四周,胸骨刺出棉衣外,腹塌陷。浑身爬满绿蝇红蝇,蛆虫蠕动。 王豆豆张喜子吓得一路后退,退出大门外止步,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呕吐,清醒时,飞跑去刘家报信。 刘少堂耐心听完王豆豆语无伦次的叙说,并没惊讶,完毕,吩咐王豆豆去通知刘姓族人商量如何处理嫂子后世。 刘家文母亲的丧事简单冷清,因破烂的尸体已不成支架,只好连柴席卷了装进棺内,无人披麻,无人哭丧。整个丧事无人言语,默默收殓下葬。 刘姓族人厌恶她生前整日哭骂刘少堂的行为,认都知道其子谋害刘家昌,逃的逃,抓的抓,弄到家破人亡境地。再说刘少堂也没发话,故而没人去哭上几声。 薄棺,浅穴,结束一个女人一生荣辱。 黄土堆成土包,这个不声不响死去的女人,将随着坟头杂草丰茂,从人们记忆消失。 转眼进入六月,这晚,刘少堂与倪瑞轩坐下来,商量去南京城购枪弹的事,这件事去年就定下来的。 “爸,你身体刚刚好转,经不起路途劳顿,还是我去吧!”倪瑞轩关切地说。 “那边的社会关系我熟,这事马虎不得。弄不好会掉脑袋的,何况菊妹快生了,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风险。”刘少堂说。 “找几个得力助手随同帮你,我来安排!”倪瑞轩说。 “镇上粮店装修的事可以开始了,丰年夏收粮如草贱,瞅准了屯满库房。”刘少堂说。 “是,爸爸,我一定按您吩咐办好这事。”倪瑞轩应着。 盈月在里间听说刘少堂去南京城,心念一动走出睡房,身子靠于门框听一老一少说话。她想回去南京看看,毕竟在那儿生活过,多少还有些旧情。 刘少堂似乎知道她的心思,问道:“月儿,是不是想回南京看看。” 倪瑞轩听老爷当面昵称盈月为月儿,脸上发热,睨她一眼,低头假装没听到。瞟见她裸着一双脚,颜白如玉,想起年三十她把脚搁在自己脚上,血液“呼啦”涌上头。 “想倒是想,只是家中没了亲人,虽有亲戚,我是否存在对他们来说早也无关痛痒,想家只是心念而已,还是别添累赘了。”盈月面无表情答话很随意。她是听到前面倪瑞轩说去南京,让她心动。 刘少堂见她情绪不高,消除带她同行的想法。 “爸,定几时上路。”倪瑞轩侧脸问,怕发热的脸上红给看出来。 “越早越好,三日后出发,迟了赶上黄梅天,河面涨水难行船。” “这次出远门带上这个。”倪瑞轩从怀里掏出手枪递给刘少堂。 刘少堂想起自己那支橹子给了家昌,出远门带枪防身也有道理,便接在手中。 “老爷的药要吃完了,走前备足药路上吃。路途遥遥,别又累病了。” “是。”倪瑞轩嘴上答应了,告退回房。 倪瑞轩见菊妹在灯下缝小孩衫裤,菊妹肚子隆如西瓜,行走见拙。倪瑞轩伸手拿过小儿衣服来看,小小巧巧甚为可爱,伸嘴在菊妹脸上亲一下,这一亲让他身心活络起来。多日未有**,经盈月刚才**,伸手来抱菊妹。 “你今晚吃错什么药了。”刘菊妹双手推拒。 “好久没弄,你要憋死我了。”倪瑞轩任由她反抗,手从衣领伸进她胸上。刘菊妹仍拒绝,身子扭动,夹紧胳膊阻止他的手往里去。他的手只能在上半部和**间活动。 倪瑞轩已经不是毛头小子时的急不可耐,手指一点点往下进攻,渐渐把**整个合围于掌,摩挲揉捏。 菊妹也年青旺盛,哪经得住这般**,松开夹紧的胳膊,任他为所欲为。 倪瑞轩眼前幻出盈月白如面团的脚,脱了菊妹的鞋,双手把玩。 刘菊妹觉得他今晚有些异常,无端端握住脚迷恋,爱不释手,亲吻脚趾,虽心里觉他反常,一种异样的麻痒从肚脚尖爬上来,她上双眼。 忽然,倪瑞轩用她的双脚夹住粗硬的**搓揉,口里喘息粗重。 刘菊妹一惊,用力收回脚,坐起身问:“你怎么了,要这样?” 倪瑞轩也清醒了,脸如火灼,嘴里喃喃说:“怕压到肚里孩子。” 刘菊妹听了他的话,心疼不已,叨住他嘴唇吮吸,良久,松开他嘴唇,在他耳边温柔的问:“要我怎样帮你舒服。” 倪瑞轩像充足气的皮球被弄破了,摇摇头说:“算了,劲过去了。” “让芦叶陪你?”刘菊妹偎在他胸前说。 倪瑞轩心中感动,揽刘菊妹入怀。 “换一种姿势,不会伤着孩子。”刘菊妹伏在他耳边声柔如浆。 倪瑞轩“呼”吹熄油灯,将菊妹抱上床。 刘菊妹哪里知道倪瑞轩刚才大脑里想的是盈月。,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人心叵测 刘少堂打头,张四皮和侄子张成荛牵驴在侧,倪瑞轩王豆豆殿后。 五人一驴沿村道逶迤前行,人影晃动、驴蹄笃笃。狗吠声拉在身后挂雾染绿的树林深处。 渐行渐远,村道染上曙色,没膝的青苗掩了倪瑞轩家大黑狗的背,一溜小跑,惟见苗儿晃动。 驴车拉着两只麻袋,塞满棉纱。原本倪瑞轩吩咐牵多一头驴,老爷骑驴,刘少堂没同意,他说自己能走。 日上三竿,五个人已留在临河镇码头。提前租船和船家早己候在码头。 倪瑞轩将新抓的中药给了王豆豆,按照盈月嘱咐每晚睡前煎熬,给老爷服用。 刘少堂一行进舱入船舱坐稳了,他冲船家点点头,船家手中长篙在河底用力一撑船,船儿离开岸边,倪瑞轩目小船滑进河道,渐行渐远。 船儿晓行夜宿,日夜不歇桨不停橹经扬州朱萸湾换大船进长江,桃源县雇来的船家在扬州码头等他们回程。 刘少堂一行到南京下关码头共用了近十天时间。 下船后刘少堂在码头雇两名脚夫,挑上货从城北挹江门进南京城。直到他们到了城墙脚下,天开始变脸,乌云摇摇欲坠,由北往南压。刘少堂心想好在进了南京城,多大雨也不用怕了。 进入城内,刘少堂熟门熟路找到“城北”客栈。掌柜仍是董富外号董大嘴。上次接盈月回临河镇就是住这里,董大嘴是刘少堂在南京城最好的朋友。 俩人见面紧紧拥抱,互叙重逢之情。 “好久没见,没有半点消息,老弟天天挂念你呀。”董大嘴说。 “我也想兄弟,这两年发生许多事,差点丢了老命见不到你,你嫂子先走了。”刘少堂拥抱着董富伤感不已。 王豆豆张四皮从未见过刘少堂如些动情,心想原来我们老爷是重情意的男人。 “她那病身子熬着不如去了解脱。苦命人。”董富伤感地说。 梅雨季节客少,再说城北地带人烟稀疏。 董富给四个人开两间上房,刘少堂独自一间。 “气色不如上次见你,眉间有黑中带黄,你可要小心呀,女人要你这种老男人的命也就一两晚的事。”董大嘴说完咧开大嘴自顾大笑,他已经恢复老朋友时常开带腥味的玩笑话。 刘少堂不恼微笑说:“我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整过冬天,入春才下地,恢复没多少日子。”刘少堂略带伤感地说。 “先进房洗漱,休息好了出来吃饭。” 脚夫已经将两包棉纱搬入上房。 刘少堂简单洗漱,没有休息,出客房找董富闲聊。 “生意还好吧。”刘少堂和董大嘴并肩站在屋檐下,望着阴沉的天。 “混一家人口肝皮饱,哪里还想赚到什么大钱。兵痞流氓白吃白住还要敲诈勒索,小生意人赚钱难呀。”董富没有风趣,脸上布满悲情。 刘少堂无语。 “这个世道变幻莫测,有时我也想回乡下种田为生,还稳当些。”董富眼望天际说。 “你以为乡下就平静吗?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买枪。跟你打听现在城北的城防旅长还是原来的高旅长吗?”刘少堂问。 “不是,现在是一个姓温的团长,高旅长年前北上**为国捐躯了,骨灰运回南京还是从挹江门过的呢。”董大嘴说。 天渐暗,天空开始下雨,雨势淅淅沥沥渐而越下越大。空中划过闪电,降下响亮的炸雷。 刘少堂与董富退回客栈。 刘少堂听说杀人如麻的高旅长命丧异地,心里飘过一阵快意,终于还是死在别人枪口下,终有因果报应,刘少堂摸了摸怀中的手枪。 “城里活不了,回我那边,我给你地种,有房给你住。” “你听说了吗?湖南广东的地主给**了,土地财产全被分了,活下来的的没几个,你要小心了。”董富关切地说。 “千真万确?”刘少堂眼睛瞪如鸡蛋那么大。 “老哥俩,我唬你?何况我安徽老家与你家乡很近。”董富说。 刘少堂沉思不语,独自在冷清的客栈内踱步,他突然想尽快结束此行。 “你和姓温的团长熟吗?”刘少堂问。 “不熟,但认识,他和卫兵来过这里,到是常见他带兵走过。” “能帮我拉拉关系,买一批枪支弹药,我要装备民团。” “我要探一下虚实,别莽撞了。这不是小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董富表情严肃地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少堂知道董富会帮自己,刘少堂拿出二十块大洋递给董富,牵线需要花费。 晚上临睡前,王豆豆端来煎熬好的中药让刘老爷喝。 临行前少奶奶单独交待过王豆豆路途劳顿,要担心老爷旧病复发,按时煎药,所以,住店后赶紧煎药给刘少堂服。 倪瑞轩送老爷至临河镇码头弃驴登船,层层水波归于岸,目视小船消失在雾里。他的心情有如拉开封闭很久的窗帘,豁然明亮,或如移开覆于头顶蔽日之荫。他眼望远离的小船长舒一口气,整个身体轻飘了,如雪花,飞絮,飘飘洒洒,腾云驾雾。 刘少堂走后第二天,倪瑞轩着手开始整修粮店。 刘菊妹代倪瑞轩修书一封,命人送去土梁村,请冯锦汉带人进驻刘圩子,倪瑞轩自己卷起铺盖吃住在镇上。 自冯锦汉与姐姐订亲,名份上冯锦汉成了倪瑞轩姐夫,虽倪瑞轩年龄大,得随姐姐称呼。只是尚未正式成亲,倪瑞轩仍以大哥自居。 砖瓦石料备齐,工匠人马召集了,只等倪瑞轩下令动工。 这天,倪瑞轩双手叉腰立于圩屯粮店门前,微风吹动他长袍襟角,纯白羊毛围巾搭于胸前,刘菊妹花了几天时间编织的。二八开分头干净利落,上唇胡须刚刚变浓修剪整齐,透着英俊,迈向成熟。 刘菊妹给他装扮后,如此玉树临风,内心喜不自胜。盈月瞧在心里,妒忌菊妹拥有自己爱的男人。 鞭炮燃起,噼噼叭叭火星飞迸,引来不少围观者。 朱成国的粮店关张,圩屯粮店关门不做生意,镇人私下揣测俩人定是在暗中斗狠。张喜子和民团队员散在人群中,假装是看热闹的闲人。 “这位少东家是老掌柜的女婿,今后圩屯粮店在他手里肯定红火。”张喜子说。 “少掌柜年少英俊,将来粮店生意肯定红火。”另一个队员说。 “那是,朱秃子如丧家之犬溜了,镇上独此一家粮店生意当然红火。” 你一言我一语有声有色眉飞色舞。 开工第一日,倪瑞轩宴请所有工匠,把派出所赵所长也请来。倪瑞轩心里清楚,不管赵长生是地痞还是流氓,但他对付镇上土混混还管用。请他吃喝,花点小钱买个舒心,倪瑞轩是从刘少堂身上学来的。赚钱要发挥钱的作用,该花的要花,让钱发生作用是赚钱目的。刘少堂还说,警察是条狗,你把狗喂饱,狗才会了为你看家。 连续几日,倪瑞轩与工匠同吃同住,当工程按部就班进入正常程序,倪瑞轩才把提起的心放下了。 这晚半夜时分,倪瑞轩做好个恶梦,他梦见刘菊妹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叫肚子痛,脸色苍白,汗水涔涔。吓得倪瑞轩叫醒倪瑞冬,告诉他梦见菊妹要生了,说完独自骑上骡子,踏着夜色只身返回。 倪瑞冬不放心,叫醒张喜子暗中跟随护送。 倪瑞轩心急如焚,高挥鞭子,骡蹄急奔,扬一路黄尘。 倪瑞轩进了刘圩子大门,月影已经西斜,骡子张大口喷气,通体汗水。他把鞭和骡子交给随后赶来的张喜子,撒腿往刘家跑。 倪瑞轩想着菊妹痛楚难忍,满地滚爬,心急如焚。当他来到刘家大门前,守门的见是倪瑞轩,开门放他进入。 倪瑞轩走进院子,没听到菊妹哭声,心里踏实许多。想着梦终究是梦,哑然失笑。 倪瑞轩舒了口气,轻手轻脚推门进入和菊妹住的房子,他不想吵醒菊妹。房内没有动静,他点亮油灯,扶灯细瞧房内床上不见菊妹,倪瑞轩大惊失色,抢出门来。 这时盈月站在他房门口,“呼”吹熄倪瑞轩手中油灯。,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偷情初试(93) “昨晚瑞青接菊妹回家住了,前院只我一个人,我睡不着害怕。”盈月说着扑进倪瑞轩怀里,胳膊缠绕他的腰、,双肩颤动。 倪瑞轩将手中熄灭的油灯放在窗台,双手不知是推开盈月还是抱着,犹豫不决时闻到盈月头发的香味,与菊妹头上一个味儿。 倪瑞轩任由盈月着腰。 盈月放开他,手揪住他衣襟往她的房里拉,像牵一头羊羔。 倪瑞轩没有丝毫抗拒之力,被拉进她房内床边,盈月仰面倒在床上,倪瑞轩身不由已俯跌在她身上,面对面呼气,喷在对方脸上。 盈月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温湿的口包围上来。 “盈月……姨,不……不行,不……能这样。”倪瑞轩双手推她,双手却按在她柔软的胸上,吓得他连忙缩手。 “你救我上岸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盈月说,她见他缩手,扯开两襟。 “你是我小妈呀!” “我不是你小妈,我还比你小两岁,因为刘少堂你才叫我小妈的。”盈月边说边用嘴唇在他脸上嘴上摩挲,手伸进倪瑞轩怀里摸索。 倪瑞轩紧闭双眼,不敢睁眼,盈月**的胸脯挤压他。 “盈月,这样做我对不起菊妹。” “是我先爱上你的,我爱你的时候菊妹还不知道。” 盈月的话让倪瑞轩哑口无言,无力地伏在盈月身上。 倪瑞轩经常回忆梦境中与盈月在一起的细节,像手指默默数着装在衣袋里的米粒,手指肚一粒粒轻轻揉捏,感觉长度形状坚硬度。终于,他像一个长途跋涉,又渴又累,突然遇到一眼泉,无可竭止,捧泉渴饮。 两条舌如刁钻的小蛇钻进对方口中各不相让撕扯扭打,倪瑞轩已经不是用手指肚去感觉,而是用舌尖探入,像犁铧翻开厚重的土壤,游走了唇脸颊脖颈。 各自的手胡乱在对方身上连拉带扯。 赤身相见时倪瑞轩反而安静下来。 倪瑞轩立于床边静静看着眼前让自己魂牵梦萦的**,梦里几次与之相交不能入。此时,他的目光如一支醮满浓墨的笔,来来回回,在铺排整洁的萱纸上空伺机落笔。他盯住中间部位,一团漆黑,大脑闪过刘少堂掀开她旗袍露出的情形。 倪瑞轩伸出一双手,先握住她两座挺拔的峰顶。无数次柔滑如鳗贴身而过,无法触及,此时真真实实抓紧了。指缝间夹着两朵花蕾,由软渐硬。 盈月无法静静平躺,呻吟着屈起双腿,夹紧遮掩倪瑞轩紧盯的部位。 倪瑞轩松开握乳的手,将她双腿摊平整。盈月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再曲腿遮掩,不停扭动身体。 良久,他才将鼻唇手指,凡能触摸和感应的灵动,与盈月肌肤对话,私语,叙说思念之苦与灼热的渴望。 他的唇划过**小腹,在肚脐处停留,舌尖伸进脐眼回旋一周继续往下直达平坦的小腹。 盈月一声嘶喊:“我的亲乖乖。” 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攀住他胳膊坐起身。 倪瑞轩再强行压下去。 盈月又一声嘶喊:“亲乖乖。” 月色隐去,稍时听到白狐舌尖舔水由缓至急,又如妇人河边石上捣衣。 再听盈月呼唤亲乖乖的声音无法连贯、断断续续、如痴如醉。 嘶喊声捣衣声停了,俩人依偎合抱喃喃低语。 “老爷有一日不在了,你是我唯一亲人。你不能丢下我不管。”盈月的脸贴在倪瑞轩胸前说。 洪水中倪瑞轩将盈月连拖带拽救上岸,冷飕飕绿岸浊水边一双英俊的眼眸里射出冷峻的光,穿透盈月的心。她不能忘记他上身裸露结实的胸肌,胳膊挂满水珠,晨光里玲珑剔透。 每当盈月回忆当时情景,心会颤栗,萌动吻干他身上颗颗水珠的念头。无数次默默在心里说:命是他救的,要就给他。 之后的日日夜夜,虽与刘少堂生活在一起,却无时无刻不在找寻倪瑞轩的身影。倪瑞轩与刘菊妹婚后住进刘家,就是盈月在刘少堂枕边吹的风。 盈月也在心底自责背叛刘少堂的罪孽。当初选择和他回乡下,不想再过操皮肉卖笑生活,是刘少堂花钱赎了自已,却又爱上另一个人,她明知是自己的不忠不贞,却无法摆脱。 盈月在这种折磨中苦恼,痛苦,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找寻时机想让倪瑞轩知道。每当刘少堂在她身上颠耸起伏,她把刘少堂幻想成倪瑞轩,于是她在响亮的呻吟中迎接高氵朝涌出通身汗水。幻想成了盈月与刘少堂行房的支撑和延续,有几次她怕睁眼看到是刘少堂而将他掀翻在地。 倪瑞轩听了她的话,搂紧她亲她光洁的额头,忽然觉得怀里的女人活得不易,心头涌起一种怜惜。 “让老爷和菊妹知道,我无脸在刘家呆下去的。” “你不觉得老爷活不久了吗?”792 “什么?”倪瑞轩欠起身吃惊地问。 “他老了,老了再得肺病就快了。” 倪瑞轩迷惑不解,想到刘少堂年前重病,年后慢慢好了,去南京前也是好好的呀!如此想着,没有深思盈月说的话,反而让他想起另一件事。 “有天半夜我看到吴妈和刘宝在酱菜房,后来我悄悄去看,发现墙上一块砖松动了。”倪瑞轩手指绕着盈月的**说。 “找金库。”盈月说。 “金库?”倪瑞轩惊讶地问。 盈月不言语。 过了一会,倪瑞轩在她耳边轻声说:“点灯让我看你身体。” 盈月手指在他胸前软软地划一个问号。 “我想看很久了,那天我冒失闯进院里,老爷抚摸你,之后就想有一天要仔仔细细看你这里。” 倪瑞轩的手没离开过她身体。 盈月光着身子跳下床点亮油灯,重新爬上床,闭上眼摊开四肢。 倪瑞轩俯伏于**上一点点看着,象在寻找丢失缝衣针般仔细,又似乎要数尽她身体上的毛发。 终于俩人再度缠在一起。 灯苗如豆与摇晃的床架左右摆动起来,初时轻柔如鱼吐泡,骤时激烈,一片呻吟之声。 “我的亲亲乖乖。” “小妈。” “亲乖乖,别叫我小妈,叫我月月。” “月月。月月。” “亲乖乖,亲乖乖。” “月月。” 盈月的呻吟在晨雾中凝结成珠挂在叶片上,一颗颗滴落。 天亮时倪瑞轩穿戴整齐回自己家里看到刘菊妹,当他接菊妹回到刘家,看到盈月条油黑垂于腰际的长辫子不见了,变成齐耳短发。倪瑞轩惊愕不己,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小妈,你的辫子呢?”刘菊妹问。 “女人结了婚成为女人就要为男人剪去辫子的,剪了。”盈月说。 盈月的话很轻,却让倪瑞轩震耳欲聋。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厄运降临(94) 二十 刘少堂后半夜被肚子疼醒了,初时还能忍耐,慢慢的越来越汹涌,入心入肺。刘少堂的呻吟声,惊醒睡在隔壁的王豆豆,王豆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点上油灯,走进刘少堂的房里。 “老爷,你怎么了。”王豆豆问。 刘少堂凄惨的呻吟,让王豆豆端油灯的手微微发抖,灯苗一窜一窜的摇摆。 “肚子痛,像刀绞。”刘少堂说。 王豆豆看到他脸色发灰说话有气无力。 王豆豆不敢怠慢,叫醒张四皮,毕竟他年长经验要丰富些。 张四皮见刘老爷如此情形,不敢擅自作主,找店家董富。 董富心里格登一沉,心想不是晚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顺手拎壶开水进了刘少堂房里。 “可能是水上湿气重,路途受累,染了病。”刘少堂说。 董富扶刘少堂坐起身,喂了一些开水。“老哥,一把年纪了,还跑这么远水路。” 董富将茶水碗给张四皮说:“继续喂些热水,我去拿火罐给他拔一下。” 折腾到天亮刘少堂才停止喊痛。王豆豆心想,真是路上湿气重,原本老爷大病刚好不久,身体本就虚弱。 天亮,大雨缓和了,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刘少堂沉沉睡去。 董富请郎中来给他把脉针灸,看郎中把脉时表情疑惑不定,开了一些中药走了。王豆豆送郎中至客栈门外,郎中回过头问:“谁是病人亲属。” 王豆豆左右看看无人说:“我是,先生有何吩咐。” “病人之前有吃过什么药吗?”郎中问。 “有,从家中带的滋补身体的中药。”王豆豆答。 “你是病人什么亲属。”郎中继续问。 “不瞒先生说,我只是病人远房亲戚,随老爷前来城里办事。” “你把带的药拿来我看看。”郎中说。 王豆豆看他的表情不是开玩笑,不敢怠慢,回房取来未开过包的中药。 郎中打开中药包尽皆人参熟地肉桂桂圆等补药,他从中挑出几块褐色根茎,仔细看后用鼻子闻了一下,然后放口中用牙齿咬开,吐了口中药,包好药包递给王豆豆。 “这药谁给你的。” “老爷的新姑爷,有什么不妥吗?”王豆豆问。 “这药先停了,服我开的药,期间不能再服这药。”郎中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豆豆愣愣地望着郎中的背影,难道问题出在药上?倪瑞轩要害死老爷?王豆豆怔了怔,不敢往下想。倪瑞轩是自小玩大的兄弟,不能乱猜疑,或者是郎中故弄玄虚,想卖自家的药,王豆豆想到这个答案,默默点点头,心里安稳许多。 王豆豆按郎中开的药方抓来药,煎水让刘少堂服下,刘少堂沉睡一晚,第二天起床不停地呕吐,味道腥臭无比,足足吐小半个时辰才停止,吓坏了董富。刘少堂吐完了,说肚中饥饿,要吃饭。 王豆豆端来热粥,刘少堂连吃两碗,脸色有所好转。 给刘少堂拔完火罐,董富一心想着快点把他的事情办了,让他早点回家,别在店里耽搁,出了什么事,连累自己说不清楚。 董富去城北守卫营找熟人,这人是温团长的庖厨姓牛,也是家穷跑出来当兵,经常出来给团长采办菜蔬酒肉,与董富喝过酒。董富找到他请他帮忙引见温团长。 碰巧这天温团长与大姨太吵嘴,正在葡萄架下生闷气。原因是温团长看上怡春堂新来的婊子翠竹,想赎出来娶为小姨太。老鸨要三百大洋,说中华门的守备团长愿意出三百,如果白送给温团长,怡春堂肯定让中华门守备团的兵给踩平了。可是温团长的钱由大太太掌管,想拿出一文都得经她同意。别的事还好说,买婊子的事更不会同意了。温团长正发愁去哪弄这三百块大洋,看到厨子领董掌柜进来。正欲发火,牛厨子凑近温团长耳边说:“表哥在乡下组建民团,要购买枪和子弹。”温团长听了,顿时心花怒放,这不是来送银子吗,部队军饷不多,枪支弹药多。 温团长急不待地问:“买多少?” “出五百块大洋。” “哈哈,好好,拿钱来。”温团长向董富伸手。 “我表哥在我客栈等我回话。”董富说。 “好,你先回,我换了衣服去见他。”温团长说。 董富赶忙回客栈将经过与刘少堂说了。 刘少堂觉事情太顺利,有点不可思议,心里有些不踏实。 温团长没到之前,刘少堂让王豆豆张四皮带上大洋去客栈斜对面的茶楼喝茶,只留下张成荛跟着自己。 不多时温团长果然来了,他没穿军装,也没带卫兵,长袍马褂一顶礼帽,像个生意人,牛厨子跟着他。 董富带温团长到后院单间和刘少堂会面。 温团长急需这笔钱,送上门的钱让他感激还来不及,几番讨价还价,很快谈成买卖,提出晚上在客栈交钱交货。 刘少堂想到晚上交钱交货还有半天时间,半天的时间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提出能不能在即时交易,因为要赶着回家,雨季路难走。 温团长听了也未觉不可,随口问:“坐船回家吗?” “不是,家就在江宁宁国镇,雇了马车,半天就到。”刘少堂答。 张成荛心想不对呀,我们来时坐船,家也不在江宁,刚想纠正老爷说错了。想起老爷说过不许说话,连忙住口。 温团长没有耽搁,立即回营叫副官从兵器库提出一批步枪和子弹运到团部,温团长对副官说是下关码头组建联防队,是加强码头保卫,命他直接送到城北客栈有人接货。 副官和牛厨子送来枪支弹药,也不言语,独自回兵营。 刘少堂接枪,验明的确是刚出厂的汉阳造,还没开封,这才按事先说好的价,将四百块大洋留在董掌柜处。 刘少堂用棉纱伪装好枪支,没敢多停留,立即运往下关码头上船回镇江。 一切看起来很顺利,顺利得得让刘少堂胆颤心惊。 他哪里知道,刘少堂上船不久,一队卫兵包围了江宁到宁国镇的必经路口,等了半天没见人影,再扑到码头。刘少堂的船已经离岸,一片白帆如如鸥鸟羽翼,江面借风滑行。 刘少堂的船昼行夜宿出镇江入扬州地界,在约定地点找到雇用船家,货物上船,众人才稍稍平稳心情。大家知道,只要船进运河就安全了。 到了江北,小雨细如牛毛,细碎沾衣。远近烟雨濛濛,笼烟锁翠。 船家合拢苇蓬降下主帆,留次帆沿岸缓行。原计划连夜往桃源县赶,刘少堂见大家疲于奔命,神情困决定在扬州停留一晚,天明时再行不迟。命船家收了帆驶入一条支流沿岸找寻停靠之地,不敢在荒无人烟处,也不敢停靠喧嚷繁茂的码头。 船行到一处村落,青砖灰瓦倒映水中。村落虽小却出落得典雅,刘少堂觉停靠此处应该全安,不会发生意外,于是,他命船家抛锚歇船。 王豆豆拉起油毡布盖严棉纱,然后上岸寻找集市买些菜蔬酒肉。 来到村口,看到牌坊上书“竹涛”二字,是草书,字体虬劲。王豆豆不识书法,估计这名与远处的竹林有关。 再往村里走,发觉村子不小,少说也有二三百户人家。白墙青瓦卵石铺陈的弯曲小径,掩于点点簇簇翠竹林中。 竹林通幽是扬州特点,或许也与苏东坡留下的“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等咏竹名句有关。 村中有饭馆剃头铺裁缝铺。 王豆豆没有继续往村内走,回到船上。 “老爷,上面有饭馆,与其点火做饭,不如上岸吃饭,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王豆豆说。 “这是条渔船,在此生火无疑让人想到从外地来。”刘少堂说。 留下张四皮和稍公,其余人等上岸用饭。 稍公按王豆豆要求,将船驶离岸边十余米,拿出渔网渔竿,船家摆弄渔网,张四皮垂钩,外人看不出破绽。 刘少堂等人往村内走。 刘少堂仍穿长袍,与渔民装束相差甚远。按此时天气。他们走进村内立即被人瞧出不是渔民,是从外地来的,刘少堂浑然不觉。 王豆豆敏感到看他们的异样的目光,已经不能退回船上,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一间饭馆。点几个菜要壶酒,其实没人喝酒,只是摆个样子。 另一张饭桌上也有两个人在喝酒,绸衣绸裤。他们只顾喝酒,少有言语。 细雨霏霏,濡湿青瓦,染绿苔痕。 张成荛吃着红烧鳝鱼说:“老爷,这里的红烧鳝鱼可比咱临河镇好吃得很,黄旗酒馆马掌柜也未必能烧出这样好吃的菜来。” 邻桌吃饭的两个人听到有人说临河镇,抬头对视一眼,转头望了一眼刘少堂这桌,开始留心他们的谈话。 刘少堂听张成荛如此说,也夹一块鳝鱼品尝,点头说果然味道还不错。 王豆豆说:“马掌柜的招牌大菜不是红烧鳝鱼,而是野猪咸肉。做法不同,各有千秋。” 王豆豆看老爷心情好便逗张成荛说:“成荛喝杯酒吧,要不敬老爷喝一杯。这次老爷带你出来见世面,还不多谢老爷。” 张成荛端起酒杯嘻嘻笑着说:“我就敬老爷一杯。”张成荛一口喝干了,喝得太猛,辛辣的酒钻入张成荛喉咙,呛得他大咳起来,逗得刘少堂哈哈大笑。 邻桌两人起身结了账走了,店里只剩下刘少堂他们几个,各人吃饱了,给张四皮和船家带了饭菜回船。 世上的事就这般巧,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在这里碰到刘家文,厄运又一次降临刘少堂头上。,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补药断肠(95) 这条村清朝光绪年间出了一名进士,姓杨名毅。做了三年京官,下放到江苏漕运衙门做书办。此人不擅为官,逢年过节没能孝敬上司,被上司参了一本说:杨毅花二百两银子捐一书办为差,胸无点墨,字不成句,句不成章。是为刁钻刻薄,顽固不化之徒。奏本到了两江总督府,总督老爷看了奏折,心想屁大点事写什么奏折,直接让他滚回扬州老家当漕运督粮官,六品变七品。可是督粮官是武将之职,他一个文官哪能胜任,没做半年贬成粮仓书办。粮仓书办在官爷眼里是不入流的角色,管吃皇粮公爷每月俸米。每月领俸米最大也就是公爷家的大管家,权利使尽也就是不发新米给旧米。历次被贬让杨毅心灰意懒无意为官更无心向学,日复一日将所学诗书荒芜成草。如今见日坐在书办房里看仓鼠大摇大摆从这仓钻进那仓,闲得发慌,日日和那些领米的管家逗闷子扯闲篇。有一好处是结识了所有扬州为官的管家,识得扬州漕运总督管家严二顺。两家相距甚近,严家就在杨家村隔壁,有了这层关系两人走得更勤更亲。杨毅有一子名杨明亮,严二顺有一女,有心结为亲家。子女倒也不负父望,果然成了夫妻。 杨毅之子成严家女婿,严二顺有心帮杨家出头,带女婿出来做事。可惜女婿无心为官家卖命,反而打起官仓粮米的主意。 陈年米已隔了多年,也无人计算仓内米数,于是杨毅便让杨明亮与严二顺合谋,将每年上交的官米用旧米替代,新收官米拿到市场出售,提粮文书由严二顺偷漕运总督官防大印在信笺上盖印,自己填写提粮数字。不出两年,杨、严两家渐成大户。杨毅、严二顺死后,生意全部杨明亮掌管经营,杨明亮手段更狠,经常做收货后不给钱,杀了货商沉尸大运河的勾当。 在刘少堂前面出饭馆的俩个人,正是参与临河镇骗杀房士光和房向东的周士通杨明光二人。听到邻桌的几个外乡人说是从临河镇来,吓了一跳,以为官差来了,出门一溜烟跑去找杨明亮和刘家文俩兄弟。 刘少堂回到船上,喝了王豆豆煎的药有些犯困,便歪在船舱内躺下了。 夜色如垂暮老人的眼皮,艰涩厚重。 雨夜静谧,细雨落入水中不见声响。 王豆豆煎药时既紧张又犹豫不决,南京郎中的药吃完了,再煎倪瑞轩给他的药。看着老爷服药后并无异样,紧张的心这才平静下来。 船离岸丈余远沉铁锚抽跳板,支流水流不急不徐,锚链牵船身轻轻微晃动。 船上潮湿,难以睡得踏实,王豆豆和张成荛困意不重,有一搭没搭地说话。 岸上虫鸣悠扬,与缓缓流淌的水声很合拍,不絮不乱。 半夜时分,王豆豆开始犯迷糊,合身倚船小憩。张成荛口渴喝水,喝了又想大解,可是他对着河水蹶屁股半天没拉出来,只好将跳板搭上岸,下船找茅房。去村内不熟路,七拐八拐找到茅房,不管男厕女厕,扒了裤子就蹲下了,正当他舒服着想哼唱娌语小曲,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不可能是警察,临河镇的警察除了骗吃骗喝骗钱不会想着办案的。再说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我千真万确听到他们说是从临河镇来。” “他们就在河边的船上?” “都在船上。” 张成荛听到有人说临河镇,竖起耳朵细听。几个人走了,他来不及擦屁股,提上裤子出了茅房。 刘九刘家文俩兄弟谋害刘家昌房士光的事,在临河镇早就传开了,其中一个人说话口音那么熟悉,很像刘九。张成荛想到是刘九,顿时两腿发抖。 说话的正是刘家文刘九杨明亮等人。 几个人在张成荛前面不远处,往河边走。 “哥,我听着明光兄说的老人长相怎么觉着像二叔呀。”刘九说。 “嗯!我也在想。他们为何到扬州来。”刘家文说。 张成荛着他们说话声,确认刘家文兄弟俩就在其中,更加紧张,不敢靠近,也不敢暴露了自己,悄声远远跟着。 张成荛看到他们往河边走,心想坏了,刚才自己下船搭上跳板,如果让他们上了船,船上的人谁也跑不了,还有新购的枪和子弹。昨天刘老爷跟张成荛说:“这次成荛来南京购枪有功,发一支。”张成荛听了乐得嘴合不拢。那可是崭新的还没试过弹的汉阳造枪呀。如果刘家文他们上船杀了刘老爷,抢走枪,自己也没枪了。想到此,急得张成荛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再一想还是跑吧,逃命要紧,可这人生地不熟往哪跑?心乱乱的,大脑转过无数念头,仍轻手轻脚跟在刘家文等人的身后。 看见村口的牌坊了,河面鱼鳞般的亮光也看到了,张成荛心急如焚,他在想如何给船上的人报信。 这时,张成荛看到一户人家的竹篱笆上晾着床单,他想也没想,顺手扯在手里。他看到是白床单,想起小时候常玩的捉鬼游戏,心中一喜,将白床单从头到脚围起来,篱笆上抽下一根竹竿握在手里。 弄好伪装张成荛踮着脚尖急追,正看到几个人影猫腰上了跳板。隐约可见手中戒刀闪着幽暗的光,宛如眨动的河水。 船上的人并无知觉,船舱内刘少堂被肚子里细弱的痛疼弄醒了,他隐忍着想多睡会,可是肚子里那种被水蛭叮咬的疼痛让他无法静心。 就在这时,小船轻轻往下一沉,让他警觉起来,朦胧中记起张成荛下船找茅房,放松警惕,仍闭着眼睛。 就在此时,刘少堂忽然觉得面上微微一凉,他本能地睁开眼晴,微光中,他看到几条人影站在面前,贴在脸上凉凉的是刀背。 “嘿嘿。二叔,想不到咱们会在扬州见面。” 刘少堂听出是刘家文声音,不由大吃一惊。 “家文?是你?” “二叔,还有我。船上的人都别动,谁敢动,我先砍了谁。”刘九在船舱外说。 刘少堂无视贴在脸上冰凉的刀背,肚子的疼痛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没了。他慢慢坐起身,借整理长衫之机伸手从枕下的手枪摸在手,缩回袖子里。他做这一串动作,没忘了嘴和刘家文说话,以此分散刘家文的注意力。 “家文,我们到处找你,你这一走,二叔今后的粮店靠谁呀?跟我回去吧。” 之前刘家文听说是从临河镇来的人,又说是刘少堂,心中也在犯嘀咕。心想不会那么巧合吧,而此时见到果然是他,也处于惊讶状态。所以刘少堂伸手在枕头下摸枪丝毫没有觉察,而且刘家文不知道刘少堂有手枪。 “刘少堂,我看到你假惺惺骗我哥的样子,就想一刀桶了你,你骗了我哥这些年,为你赚了那么多钱,你仅给了我哥一个账房的名头,如今死到临头,你还满嘴胡言,你给我滚出来。” “家文,二叔对你不薄吧!”刘少堂原本打算在周旋中寻机脱身,可是听到刘九说的话,心里清楚他俩己经撕开脸了,内心闪过一丝慌乱。 “二叔,我在粮店这些年也正如九弟所言,确实为你赚了钱,当然,我的成长也多亏你这些年培养。” “是啊。”刘少堂说。他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这弟弟与朱秃子联手演了一出好戏,我仍不知道竟然培养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如果等我家产转给你,那时再来反我,那我真的输得干净彻底了。” “只怪你老眼昏花,你不想想,我能一辈子甘当你家账房?我想当掌柜有几年了。” “你有没有想过圩囤粮店迟早是你当掌柜。” “别骗我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从你让刘家昌进粮店学徒,我己经知道你不信任我了,好在我早有准备,如不然输得干净彻底刘是我,不是你。” 刘家文说话语气坚决,再也不是过去见了自己点头哈腰的模样。 刘少堂悲哀地闭上眼睛,似乎显得不堪这一番言语的打击,其实是借机悄悄打开枪保险。 “家文兄,将全部人带下船再说!别在这里拖延太久。”站在岸上的杨明亮大声说。 “全部下船。”刘九手挥长刀威胁着王豆豆和张四皮。 张四皮和王豆豆站起身,准备下船。 正在此时,张成荛黑暗中跳出来,双手握成喇叭状,“呜呜”怪叫起来。 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怪物,着实把船上和岸上的吓了一跳。刘家文和刘九站在跳板上,望着白色怪物不知是人是鬼上窜下跳,呜呜怪叫,心里发虚。 只见白色怪物忽长忽短,如僵尸忽蹦忽跳。刘家文刘九心中有鬼,怕碰上怨鬼索命。 “呜……刘九……还我命,还我命来……”。 白色怪物忽然缩成球状滚过来。 “哥,真的遇到鬼了吗?”听到怪物叫自己的名字,刘九手软脚软,牙齿相碰,格格作响。 杨明亮握的刀的手也在索索发抖。 王豆豆原本被刘九拿刀逼在船舷边动荡不得,乘刘九犯愣时,叉开双脚左右秀力,船身巨烈左右摇晃,刘家文刘九站立不稳,返身跳回岸上。 刘少堂见状,急忙打开车枪保险,抬枪对准岸上的黑影连开三枪,听到有人“哎哟”一声惨叫。 船家迅速拎起铁锚的同时竹篙已抵住河床,只一篙便将船撑离岸边,跳板跌落水中,小船箭一般驶向夜色深处,眨眼间消失在黑夜里,惟见河水荡开的波纹向岸边汇聚。 张成荛看到船丢下自己走了,忘了身处危险,甩掉白床单沿岸追来,大声叫喊。 “叔等我,刘老爷……老爷,我没上船呢。” 张成荛太年轻,他这现身,让自己身陷险境。如果不叫不喊,躲藏起,刘家文和刘九也顾不他了,何况刘九已经中枪。 刘家文听出张成荛的声音。 “装神弄鬼,误了我们大事,杀了他。”刘家文说。 张成荛没追到船,眨眼间被几条大汉包围在中间,他认出刘家文。没容张成荛张嘴求饶,几把刀同时举起来,砍在他身上。 张成荛疼痛的哀豪,在静夜里传出很远。 船家拔锚逃跑的同时王豆豆明白岸上装鬼的人是张成荛,他连忙说:“张成荛,装鬼的人是张成荛。” 刘少堂举起枪坚定的说:“船家调头。”随即举枪对着夜空连开数枪壮胆。 船家调转船头返回来路救张成荛,这时,大家听到张成荛的哭叫声,形如羔羊被屠。 刘少堂怔住了,心如刀割。 张四皮悲绝欲绝,大声叫喊:“成荛,我来救你。”他说着跳进河中,游向岸边。 刘少堂开的三枪,以及张成荛的哭感喊,惊醒村人,先传来狗叫声。 刘家文一伙在枪声过后跑了。 王豆豆也跟着张四皮跳进水里,游向岸边。 歹徒早己散去,王豆豆上岸寻到张成荛,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白床单也染红了。 王豆豆抢身抱起他连声呼唤。 “成荛,成荛。” 他感觉张成荛的身体动了一下,连忙对张四皮说:“成荛没死,快上船给他包扎伤口。” 上船后张成荛忽然抬起头说:“不是我装死,早让他们剁成块了。” 张四皮喜极而泣,手忙脚乱撕开床单为侄子包扎伤口。 他的话把刘少堂逗笑了。 “你小子鬼机灵。” “老爷,刘家文刘九和他们一起。”张成荛说着话忽然“哎哟”叫了一声。 “嗯,船家起帆回临河镇,这里不能停了。”刘少堂说。 船家口里答应着将船荡出去,驶进夜色深处。 突然,刘少堂肚里格噔一响,随之断肠般疼痛漫上来,他无力支撑跌坐在船舱里,吓坏了所有人。 王豆豆呆若木鸡,证实药有问题,他将剩下的药包揣进怀里。,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姨太杀夫(96) 二十一 刘少堂与张成荛先后被抬下船,送到粮店,刘少堂已显虚脱,倪瑞轩没在粮店,王豆豆不敢停留,租来骡车将两人拉回刘圩子。 刘少堂在家养病,盈月每天煎汤熬药侍候到位,所有人都说少奶奶对老爷照顾周到。 刘菊妹临近生产,防止被传染,住回婆家。 刘少堂天天吃药仍不见好转,刘家上下都认为刘少堂年老体弱病去的慢,上回病了一个冬天,再说侍候病人的盈月周到上心。白天盈月看护,晚上倪瑞轩相陪。半个月过去了,刘少堂每天吃了药仍呻吟肚子疼,并没人放在心上。 这天后半夜刘少堂肚子疼痛突然加巨,浑身冷汗淋漓水洗一般,严重时满床翻滚哀号,瘦弱的身体如朽烂的棉絮皱巴巴软塌塌的。 陪夜的倪瑞轩和王豆豆吓得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给刘少堂灌下一碗。 王豆豆眼看刘少堂不行了,心里凉凉的。 “派人叫家昌回来见一面,这回我是躲不掉了,老天爷要收我去了。”刘少堂挣扎着欲坐起身说。 倪瑞轩闻言顿时泪流满面,他想扶起老爷,却不敢,因为刘少堂此时像风蚀雨浸糟糠的木器,手指一碰就塌了。 “爸,你没事的,过几天会好的,我今天去县上请郎中来给您治病。” “早些叫家昌回来,我还有一些事要交待,再晚怕见不到最后一面了。”刘少堂有气无力,气喘得厉害。 “好,我这就派人去。”倪瑞轩说着走出房门,想找王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王豆豆回家了。 倪瑞轩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听房内刘少堂声嘶力竭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心揪紧了,松开,再揪紧,再松开。 吴妈也被刘少堂的咳嗽声吵醒了,想起床来看看,点上油灯坐起来,想了想又和衣倒在床上睡了。 倪瑞轩在院中站了半个时辰,回到刘少堂的卧房,对迷迷糊糊的刘少堂说。 “爸,我已经派人去叫家昌回来了。您如果有什么话就告诉我吧,家昌回来我告诉他。”倪瑞轩问。 刘少堂千斤重的眼皮睁开缝,嘴唇始终没动,像僵死的蚌壳用钳子也难撬开。 “爸,这里没外人,酱菜房里是不是我们家金库,您对我说,前些日子夜里有人在里面挖墙角,好象是在找什么东西。”倪瑞轩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团,眼睛象锥子一样的亮。 刘少堂眼皮没抬,嘴也没动,手指如弹棉花拨弦子跳了几下。这一细微动作让倪瑞轩捕捉在眼里。 倪瑞轩没再问,走出大院对门卫说:“守好院子,不许任何进老爷房里。” 倪瑞轩回到自已家里,他的父母看到他回来,眼圈红红的,倪瑞轩的娘问:“老爷怎么样了?” 倪瑞轩说:“怕是不行了。” 盈月和刘菊妹睡一间房,盈月听到倪瑞轩说的话,穿戴整齐走出来,见倪瑞轩低头不语,盈月说:“我回去。” 刘菊妹尚在睡梦中,身孕八个多月了,能吃能睡,倪瑞轩没叫醒她。 服侍刘菊妹的芦叶也醒了,她问倪瑞轩要不要跟奶奶去。 倪瑞轩说:“你服侍好少奶奶。” 芦叶说是,便回房。 倪瑞轩没有及时跟盈月回家,坐回矮凳子上,拿过父亲的烟袋锅,捏一锅烟,点着满满地抽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学抽吸烟了?”倪瑞轩的娘问。 “孩子心里难受,你少叨叨。”倪瑞轩的爹说。 倪瑞轩不说话,又吸一口,把烟袋递给父亲。 盈月回到家中,坐在老爷床边眼含热泪问:“老爷,你好点了吗?” 刘少堂睁开眼,眼神松散,稀疏白发像收割后残余的芦苇零零散散寒风中无依无靠。他伸出瘦如枯柴的手颤悠悠抓住盈月,断断续续问:“家昌回来了吗?” “老爷,家昌正往回赶,您有事交待我吧。”盈月说。 刘少堂不言语松开手又闭上眼睛,深陷的眼窝积满水,像两个无法排水的土坑。 等刘家昌回来是刘少堂支撑生命的最后力气。 “老爷您没话对我说吗?你走了剩我一个孤苦女子怎么活呀!”盈月说到伤心处眼泪顺着鹅蛋般瓷白的脸流下来。 刘少堂气若游丝,魂魄如香炉内即将燃尽的一柱香,青烟袅袅离体游荡。 刘少堂瘦如鸡爪的左手抓住盈月,无比艰难地抬右手抚摸盈月腮边的泪滴。 刘少堂似乎太累了,手一软垂落下来。 盈月见他说始终不说话,起身说:“老爷,您多睡一会,我去村口看家昌回来没有。” 刘菊妹起床用完早饭过来看父亲,见他孤零零躺在床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嘴里发出咕噜噜冒气泡的声音。 刘菊妹有种不详预感。 “爸,你醒醒。”刘菊妹大声叫唤,声带哭腔。 倪瑞轩和盈月听到菊妹声音有变,跑进房来。 刘少堂没有睁眼睛,明白面前是女儿,他抬起手,枯干的手指在头顶下方点了点,便僵硬不动了。 菊妹和进来的倪瑞轩疑惑对视,都没明白他手指点头下方什么意思。 再看刘少堂喉咙里气泡声渐弱,只有进气,胸腔肚皮明显一点点往外扩张。眼见他肚皮越胀越大,突然,刘少堂“嘭”一声弹坐起来,双目外突红如血球。“哇”,口喷鲜血,直挺挺倒在床上。喉咙里气若游丝,如没扎紧的猪尿泡,鼓胀的肚皮慢慢萎缩塌陷。 菊妹和盈月魂飞魄散紧紧抱在一起,“嘤嘤”哭泣,你搀我扶磕磕碰碰跑出刘少堂的卧室。 倪瑞轩吓得转身往外跑,门坎绊了脚,摔在地上。 刘菊妹手捂肚子声带哭腔问:“摔坏了没有,痛不痛。”欲弯腰去扶丈夫,吴发妈拉住她。 倪瑞轩狼狈不堪爬起来说:“我没事。” 倪瑞轩再度进入父亲房里,看到父亲已经气绝身亡,嘴角挂着污血。 “爸呀,你怎么了?”倪瑞轩这声喊,刘菊妹盈月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菊妹身子摇晃几下,没能哭出声,身子却往下沉,吴妈紧紧牵住刘菊妹的手。 此时,刘家大院里脚步匆匆,人影乱窜,连房子也跟着晃动。 倪瑞轩脸挂泪水走出来对盈月和刘菊妹说:“爸爸去了,准备报丧吧!” 众人听了,一片哀号。 盈月表现得最伤心,丈夫去了,看起来远比哭大婆时逼真感人。 倪瑞轩不甘示弱,头磕地面梆梆直响。 日上三竿,两匹骡子驰出葱郁的圩子,王豆豆和张喜子挥舞皮鞭,虚张声势,并没有抽在骡子背上,他们连夜去枣树湾给刘家昌报信。 “刘老爷过世了才去报信,是不是太迟了,怎么不早一天去的。”张喜子问。 “啊,你问我?”王豆豆含糊其辞,没作回答,双腿一夹,骡子窜出去。 张喜子紧紧跟上。 盈月亲手为刘老爷换新衣新帽,一丝不苟为他擦洗脸颊胸前血迹,为他梳顺白发,倪瑞轩站在盈月身边。 吴妈劝刘菊妹不要在场,老辈人知道不能让孕妇看到这样的场景。 盈月给刘少堂换送老衣时,倪瑞轩自始至终闭着眼睛,连手也没敢抬一下,怕碰到刘少堂的肌肤,他的手指肚相互摩擦生出热量,驱赶渐已冷却的刘老爷苍白的脸,带来的寒意。 倪瑞轩此时仿如冬天里站地通风的过道或走廊,微风吹来,浑身透风,整个人透凉透凉的。 耳听盈月悉悉索索为老爷穿衣,循衣料磨擦声判断进行到什么位置。 又让他想起在这张梨木雕花大床上压着盈月弄出的声响,心底有些湿热。 倪瑞轩仍闭着眼,耳听穿衣当中有过停顿,听到盈月呼吸粗重。他猜到盈月一定需帮忙搬弄老爷胳膊或腿,她见自己紧闭双眼连瞧也不敢正眼瞧时,放弃要他帮忙。 一个年轻女子给死人换穿衣裤如此从容不迫倪瑞轩打从心底佩服。 穿送老衣过程很久,久得让倪瑞轩尿憋得不行,差点憋不住尿裤子。 “好了。”盈月说。 倪瑞轩长出一口气,睁开眼。 盈月望着倪瑞轩,俩人眼波流转,想说什么又顾及床上尚有余热的死人。 小刘圩子刘姓男女老幼闻听刘老爷过世,尽皆赶来,跪于青砖地面呜咽成声。 刘少堂的尸体从床上移放到地铺上,人们发现瘦小的刘老爷更显瘦小。 簇新的长袍下如裹一块干柴,头藏在狐皮帽里不见了眉眼,下巴缩进衣领里,剩下中间半截脸,仅比拳头大一点。 整个萎缩如晒干的茄子缩成一团,又如前妻枣花丢弃的裹脚布。 人们悲痛之余不禁感叹,除了那身新衣和那顶帽子能让人们重温熟悉的记忆,与平时眼里的老爷相去甚远。老爷是什么,老爷不是什么?死了什么也不是了。 刘少堂远房堂哥袖子里数手指,想起刘少堂娶盈月回小刘圩子是春天。 看到伤心欲绝的小寡妇盈月齿白唇红面如满月,仍如刚进圩子那般美丽动人,心想,生者如斯,逝者往矣。 她的下一个男人将是谁?堂哥在心里问。,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枕藏秘密(97) 堂哥望着盈月俏丽的身影,觉得刘少堂此生足也,做男人不枉此生,有如此俊美的女人,死后为自己掬一把热泪,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的福份。堂哥睁开眼睛长叹一声,撇开没牙的瘪嘴说:“二弟呀,你死得好惨呀呀。” 盈月虽哭得天昏地暗,堂哥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一惊,难道他看出什么破绽,前思后想没留下漏洞。 倪瑞轩也听到了,侧脸见盈月哭声小了些,皱着眉头,知道刘少堂堂哥的话引起她担心了。 “叔,您老体弱别累着了,看一眼就行了,回家歇着。”倪瑞轩搀扶刘少堂堂哥远离哭丧的人群。 “叔,家里有短缺什么跟我说,回头我让人送几斗米到您家,快回家等着。” 堂叔步履蹒跚,一路无语,内心落寞凄凉。少堂家不好再去啰唣叨扰了,若干年之后是倪家天下。 刘家昌还没回来,夜间倪瑞轩独自守灵,盈月要求留下来守灵的,被倪瑞轩劝走了。 刘少堂静静地躺在芦席上,睡意正浓。 倪瑞轩给刘少堂烧了几张纸钱,走进灵堂站在天井里。 留守的刘姓远房族人中,几个辈份较低的年轻人正整理花圈,扎松柏。 倪瑞轩走过去,他们停下手中的活,垂手站立。 “辛苦了,迟些叫吴妈煮点心给大家夜霄。” “小武,不时去给二爷爷的添油,别让长明灯灭了,记着不时烧些纸线给你二爷爷。”倪瑞轩说。小武是刘少堂堂哥的孙子,倪瑞轩有意重用堂叔后辈里的人,堵住他的嘴,免得他日后搬弄是非。 小武十五六岁的样子,他腼腆地叫倪瑞轩姑夫。刘小武没有听从倪瑞轩的吩咐走进灵堂,倪瑞轩忘了,叫十几岁的孩子半夜三更与死人相伴,想着心里也发毛。 “姐夫,我陪小武去。”另一个略大些的后生说。 倪瑞轩认出是吴妈的儿子刘宝,点点头。其余几名年长者对倪瑞轩恭敬地笑了笑,继续开始手上活计。 倪瑞轩从前院来到后院土楼脚下,他见吴妈和老刘头在喂牛。俩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见到倪瑞轩走过来,表情有些不自在,倪瑞轩假装没看见。 “吴妈,给守夜的人准备些夜霄,送去前院。” “是,姑爷,我这就去弄。”吴妈爽快地答应着,连忙去厨房。 “刘叔,您老辛苦了,歇息一下吧!”倪瑞轩很少到后院与老刘头说话,甚至不知道刘家到底有多少头牲畜,以后这些事要亲自过问了。 上回夜间查岗后门没锁,罚了刘老头半年工钱,让刘老头心有余悸,再不敢懈怠,做事更加勤力。 “刘叔,上次罚你工钱,事后我作了调查,这事不怪你,老爷丧事办完了,给你补回来。”倪瑞轩笑着对老刘头说。 老刘头听了感动不已,连声说:“谢谢姑爷。” 倪瑞轩点点头走出后院,回了自家。 刘菊妹和盈月都还没睡,坐在灯下沉默不语,所穿孝服脱了放在旁边。倪瑞轩进院子,刘菊妹盈月起身相迎。 “你吃饭了吗?”刘菊妹问。 “没呢?”倪瑞轩回答时透着疲倦。 刘菊妹起身欲挺着肚子给丈夫张罗吃的,让瑞轩娘拦住了。盈月跟在瑞青身后走进灶房,盈月从没进过厨房,如今未经指点自觉为倪瑞轩张罗吃的,刘菊妹有些懒散犯困。 “你小心别累着了,别又发生上次的情形。”刘菊妹对倪瑞轩说,满脸关切之情。 “我没事,最要紧,你要保重身体,不能哭,是不是说孕妇哭多了眼睛会瞎。”倪瑞轩转脸问娘,“妈,是不是有这说法?” “是这么说的。”瑞轩娘说。 “菊妹,听到妈说的话了吧!爸爸的丧事我会办好的,别让我担心你们娘俩。”倪瑞轩有些动情的说。 刘菊妹眼圈红了又要落泪,如今刘家全靠丈夫了。 倪瑞轩吃完饭没逗留太久,回刘家料理诸多事情。 人活着无论多人前显贵,死后有几件事必不可少,穿送老衣,入殓,招魂,入土。这几件事是否隆重,能看出死者生前身份。 刘少堂入殓时闺女不在场,因有身怀孕,儿子刘家昌未能赶到。 当麻绳分上中下三道从刘少堂身下穿过,六个人分两边牵紧绳头站稳了。 倪瑞轩对司官点点头,跪倒在地,头埋在地上,他不敢看入殓过程。 “请刘老爷起身喽。”司官大声喊。 两端抓绳子的六个人齐声道喊:“请老爷起身喽!一、二、三,起!” 嘤嘤咛咛哭声中,刘少堂身子离地而起,麻绳与木棺磨擦发出空洞的声响。 刘少堂落入棺内,“咚”的一声,不知头还是脚与棺底相撞,伏地而哭的人都听到了,有人停住哭,愕然的抬起头。 司官见状满脸通红,出现这种事是他失职。 “西边太阳红彤彤呀—”司官领头喊道。 拉绳子六个人等跟着齐声叫喊。 西边太阳红彤彤呀。 骑马端枪威风扬呀。 奈河桥上老爷吼呀。 震的判管手发抖呀。 八方小鬼掉头走呀。 老爷扬鞭提缰驾云起喽。 老爷寻访八仙做神仙喽。 人们忘了哭,愣愣地听他们热闹地高喊。 盈月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她跪于木棺正前方嚎哭,看到刘少堂枕过的枕头遗留在芦柴席上,她心念一动。老爷手指头顶下方是否指枕头,难道枕头里有秘密? 倪瑞轩身穿重孝伏于盈月身后,泪眼蒙蒙看着盈月孝衣下圆团团的屁股不停地蠕动,想起自己双手搂住抚摸细腻的手感,身体发热,看得越发仔细,却没忘了双肩耸动异常悲恸,掩饰内心心旌摇曳。 司官摆平刘少堂尸体,拿起枕头欲垫进棺内,盈月失声说:“等一下。” 灵堂所有人再次停止哭泣望着盈月,不知她要干什么? 司官望着盈月,以为他要看刘少堂最后一眼。 “老爷生前的枕头留下,留给我的纪念。”盈月说着起身去房内取了另一个忱头交给司官。驰的举动果然引来族中妇人咂咂声,对她对老爷的忠心与痴情感叹。 “老爷呀,你就这么走了呀!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呀!”这声哭喊来出自吴妈之口,人们又愣了一下。 盈月听了吴妈的哭诉,惊愕不已,原本是自己这个身份说的话,她怎么能说?,盈月没去理会,换一种腔调哭道:“老爷呀,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就去了呀。” 盈月留下刘少堂的枕头,也让倪瑞轩恍然大悟。 跪于人群最后排的芦叶悄悄爬起身,一路小跑来到倪瑞轩家,刘菊妹在那儿等她。 直到八寸长的铁丁将棺盖与棺体连为一体,人们才又放声大哭。 人的一生走完与阳世隔绝的最后瞬间,有人在脑海里回忆刘少堂生前的容貌。 俗语盖棺定论由此而来。 当最后一根铁钉如纳鞋底的针穿进棺体,哭诉的人群纷纷起身,抹净脸上泪痕,继续各干各的事。 这时,王豆豆和张喜子走进灵堂,拉起倪瑞轩耳语几句,三个人来到厅里。 “家昌呢?”倪瑞轩问。 “没接到。”张喜子答。 “发生什么事?”倪瑞轩惊讶的问。 “我们到了枣树湾,那里的房子成了灰烬,看不到一个人影,看情形是几天前发生的事。”王豆豆沮丧地说。 倪瑞轩听到这个消息,无比焦虑,思索了一下对王豆豆和张喜子说:“这事不要让菊妹知道,就说家昌外出不在枣树湾。” 王豆豆和张喜子点头称是。,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老爷命丧(98) 堂哥望着盈月俏丽的身影,觉得刘少堂此生足也,做男人不枉此生,有如此俊美的女人,死后为自己掬一把热泪,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的福份。堂哥睁开眼睛长叹一声,撇开没牙的瘪嘴说:“二弟呀,你死得好惨呀呀。” 盈月虽哭得天昏地暗,堂哥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一惊,难道他看出什么破绽,前思后想没留下漏洞。 倪瑞轩也听到了,侧脸见盈月哭声小了些,皱着眉头,知道刘少堂堂哥的话引起她担心了。 “叔,您老体弱别累着了,看一眼就行了,回家歇着。”倪瑞轩搀扶刘少堂堂哥远离哭丧的人群。 “叔,家里有短缺什么跟我说,回头我让人送几斗米到您家,快回家等着。” 堂叔步履蹒跚,一路无语,内心落寞凄凉。少堂家不好再去啰唣叨扰了,若干年之后是倪家天下。 刘家昌还没回来,夜间倪瑞轩独自守灵,盈月要求留下来守灵的,被倪瑞轩劝走了。 刘少堂静静地躺在芦席上,睡意正浓。 倪瑞轩给刘少堂烧了几张纸钱,走进灵堂站在天井里。 留守的刘姓远房族人中,几个辈份较低的年轻人正整理花圈,扎松柏。 倪瑞轩走过去,他们停下手中的活,垂手站立。 “辛苦了,迟些叫吴妈煮点心给大家夜霄。” “小武,不时去给二爷爷的添油,别让长明灯灭了,记着不时烧些纸线给你二爷爷。”倪瑞轩说。小武是刘少堂堂哥的孙子,倪瑞轩有意重用堂叔后辈里的人,堵住他的嘴,免得他日后搬弄是非。 小武十五六岁的样子,他腼腆地叫倪瑞轩姑夫。刘小武没有听从倪瑞轩的吩咐走进灵堂,倪瑞轩忘了,叫十几岁的孩子半夜三更与死人相伴,想着心里也发毛。 “姐夫,我陪小武去。”另一个略大些的后生说。 倪瑞轩认出是吴妈的儿子刘宝,点点头。其余几名年长者对倪瑞轩恭敬地笑了笑,继续开始手上活计。 倪瑞轩从前院来到后院土楼脚下,他见吴妈和老刘头在喂牛。俩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见到倪瑞轩走过来,表情有些不自在,倪瑞轩假装没看见。 “吴妈,给守夜的人准备些夜霄,送去前院。” “是,姑爷,我这就去弄。”吴妈爽快地答应着,连忙去厨房。 “刘叔,您老辛苦了,歇息一下吧!”倪瑞轩很少到后院与老刘头说话,甚至不知道刘家到底有多少头牲畜,以后这些事要亲自过问了。 上回夜间查岗后门没锁,罚了刘老头半年工钱,让刘老头心有余悸,再不敢懈怠,做事更加勤力。 “刘叔,上次罚你工钱,事后我作了调查,这事不怪你,老爷丧事办完了,给你补回来。”倪瑞轩笑着对老刘头说。 老刘头听了感动不已,连声说:“谢谢姑爷。” 倪瑞轩点点头走出后院,回了自家。 刘菊妹和盈月都还没睡,坐在灯下沉默不语,所穿孝服脱了放在旁边。倪瑞轩进院子,刘菊妹盈月起身相迎。 “你吃饭了吗?”刘菊妹问。 “没呢?”倪瑞轩回答时透着疲倦。 刘菊妹起身欲挺着肚子给丈夫张罗吃的,让瑞轩娘拦住了。盈月跟在瑞青身后走进灶房,盈月从没进过厨房,如今未经指点自觉为倪瑞轩张罗吃的,刘菊妹有些懒散犯困。 “你小心别累着了,别又发生上次的情形。”刘菊妹对倪瑞轩说,满脸关切之情。 “我没事,最要紧,你要保重身体,不能哭,是不是说孕妇哭多了眼睛会瞎。”倪瑞轩转脸问娘,“妈,是不是有这说法?” “是这么说的。”瑞轩娘说。 “菊妹,听到妈说的话了吧!爸爸的丧事我会办好的,别让我担心你们娘俩。”倪瑞轩有些动情的说。 刘菊妹眼圈红了又要落泪,如今刘家全靠丈夫了。 倪瑞轩吃完饭没逗留太久,回刘家料理诸多事情。 人活着无论多人前显贵,死后有几件事必不可少,穿送老衣,入殓,招魂,入土。这几件事是否隆重,能看出死者生前身份。 刘少堂入殓时闺女不在场,因有身怀孕,儿子刘家昌未能赶到。 当麻绳分上中下三道从刘少堂身下穿过,六个人分两边牵紧绳头站稳了。 倪瑞轩对司官点点头,跪倒在地,头埋在地上,他不敢看入殓过程。 “请刘老爷起身喽。”司官大声喊。 两端抓绳子的六个人齐声道喊:“请老爷起身喽!一、二、三,起!” 嘤嘤咛咛哭声中,刘少堂身子离地而起,麻绳与木棺磨擦发出空洞的声响。 刘少堂落入棺内,“咚”的一声,不知头还是脚与棺底相撞,伏地而哭的人都听到了,有人停住哭,愕然的抬起头。 司官见状满脸通红,出现这种事是他失职。 “西边太阳红彤彤呀—”司官领头喊道。 拉绳子六个人等跟着齐声叫喊。 西边太阳红彤彤呀。 骑马端枪威风扬呀。 奈河桥上老爷吼呀。 震的判管手发抖呀。 八方小鬼掉头走呀。 老爷扬鞭提缰驾云起喽。 老爷寻访八仙做神仙喽。 人们忘了哭,愣愣地听他们热闹地高喊。 盈月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她跪于木棺正前方嚎哭,看到刘少堂枕过的枕头遗留在芦柴席上,她心念一动。老爷手指头顶下方是否指枕头,难道枕头里有秘密? 倪瑞轩身穿重孝伏于盈月身后,泪眼蒙蒙看着盈月孝衣下圆团团的屁股不停地蠕动,想起自己双手搂住抚摸细腻的手感,身体发热,看得越发仔细,却没忘了双肩耸动异常悲恸,掩饰内心心旌摇曳。 司官摆平刘少堂尸体,拿起枕头欲垫进棺内,盈月失声说:“等一下。” 灵堂所有人再次停止哭泣望着盈月,不知她要干什么? 司官望着盈月,以为他要看刘少堂最后一眼。 “老爷生前的枕头留下,留给我的纪念。”盈月说着起身去房内取了另一个忱头交给司官。驰的举动果然引来族中妇人咂咂声,对她对老爷的忠心与痴情感叹。 “老爷呀,你就这么走了呀!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呀!”这声哭喊来出自吴妈之口,人们又愣了一下。 盈月听了吴妈的哭诉,惊愕不已,原本是自己这个身份说的话,她怎么能说?,盈月没去理会,换一种腔调哭道:“老爷呀,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就去了呀。” 盈月留下刘少堂的枕头,也让倪瑞轩恍然大悟。 跪于人群最后排的芦叶悄悄爬起身,一路小跑来到倪瑞轩家,刘菊妹在那儿等她。 直到八寸长的铁丁将棺盖与棺体连为一体,人们才又放声大哭。 人的一生走完与阳世隔绝的最后瞬间,有人在脑海里回忆刘少堂生前的容貌。 俗语盖棺定论由此而来。 当最后一根铁钉如纳鞋底的针穿进棺体,哭诉的人群纷纷起身,抹净脸上泪痕,继续各干各的事。 这时,王豆豆和张喜子走进灵堂,拉起倪瑞轩耳语几句,三个人来到厅里。 “家昌呢?”倪瑞轩问。 “没接到。”张喜子答。 “发生什么事?”倪瑞轩惊讶的问。 “我们到了枣树湾,那里的房子成了灰烬,看不到一个人影,看情形是几天前发生的事。”王豆豆沮丧地说。 倪瑞轩听到这个消息,无比焦虑,思索了一下对王豆豆和张喜子说:“这事不要让菊妹知道,就说家昌外出不在枣树湾。” 王豆豆和张喜子点头称是。,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雪腕如玉(99) 刘少堂与孙枣花墓穴合拢不久,新装修的粮店正式开张,“圩屯”改为“满囤”。 粮店开张并非他个人主张,征得菊妹和盈月同意才开张的。 开张日鞭炮齐鸣烟雾腾腾,请来苏州评弹和扬剧戏班,左边评弹雨打芭蕉叮叮当当,右边戏班又唱又跳鼓乐齐鸣喜气洋洋。 刘姓几个后生心里犯了嘀咕,说老爷刚死半个月,坟头泥土尚未干透,花圈还未褪色,如今鞭炮震天,店名也换了,憋足劲想当东家。有人盼望刘家昌快点回来执掌刘家。这些想法只能放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来。刘少舟家的败落让刘姓族人触目心惊,刘家文与刘九这等人物输得狼狈不堪,还有谁敢与倪瑞轩作对。 开张宴席倪瑞轩请来镇长派出所长等人物撑场面,他自己身着藏青长衫,黑呢礼帽,外表儒雅,风度翩翩。 带去镇上的民团队员用的枪没换新的,各人仍背鸟枪火铳。倪瑞轩不想太招摇,这是倪瑞轩的聪明,他的聪明还表现粮店用人上。 满囤粮店账房是第一要职,这个人要是自己的心腹,而且要求才干。倪瑞轩本想用自己的大哥,但他没这么做,不能给刘姓的人落下口实。 最后倪瑞轩找到冯锦汉,请他推荐人选。冯锦汉将他家早年用过的管家请来,管家叫冯理财,人如其名右手记得一本好账,左手算盘珠子拨拉如珠落玉盘噼哩叭啦脆响。此人正合了倪瑞轩心意,冯锦汉推荐的人,倪瑞轩放心。 满囤粮店管家是倪瑞冬,他在镇上住了几个月,慢慢熟悉镇上的人。倪瑞轩原本想让王豆豆做总管,最后觉得关系再好,也是外姓,不比亲兄弟贴心,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成荛伤好后协助张喜子担负粮店守卫,安排张成荛在粮店,是对刘家有功者的抚恤,同时,倪瑞轩觉得这小子头脑灵活是块可造之才。再者张喜子与张成荛是没出五服的本家,俩人搭一块,互相照应,不会掣肘。 张四皮从河滩瓜田换到刘家后院做管工,他的地位与民团队长王豆豆平等。对张四皮施以重用,是对他做事忠心,勤力的肯定,另一个原因有意成全他与韭菜花。这份侧隐之心来自盈月那夜对他说的话:“没男人的女人内心很苦,却又不为人知。” 吴妈的儿子刘宝仍放在民团里,起初倪瑞轩想将刘宝放在镇上粮里,把他们母子分隔开,倪瑞轩没这么做,心里总在期待一件事情发生。 刘少堂死后,刘家仍如从前运转正常,在刘菊妹看来,比父亲在世时更有条理。 刘菊妹产期一天天临近,倪瑞轩忙得四脚朝在,顾不上照顾她,这件事便落到爹娘和倪瑞青身上。 瑞轩娘知道女人生孩子的痛苦,日日带菊妹去河边散步,意在让她走松盆骨,顺利生产。 这是倪家头胎,长孙是宝。瑞轩爹娘到倪瑞青,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对刘菊妹呵护有加,生怕磕了碰了。芦叶很乖巧,早已经是刘菊妹心腹,身前脚后尽心尽职。 “满屯”粮店开张,刘菊妹从夫家搬回刘家,晚上不出刘家大院,前后门由王豆豆安排通宵岗哨。 芦叶将盈月换下老爷枕头的事告诉刘菊妹,刘菊妹没问盈月,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交待芦叶不要声张,凡事留意,眼看心记,芦叶聪明伶俐言听计从。 一天,刘菊妹问芦叶家乡有没有最要好的小姐妹,芦叶说有一个好姐妹。刘菊妹没让芦叶回家,而是问了姓名写封信差人送给冯锦汉,信中说瑞轩要为小妈买一个贴身丫头。没几天芦叶的小姐妹便进了刘家,改名芦花,专门服侍盈月。如此一来,吴妈再不用前院端茶倒水,专职主人三餐饭菜汤水。 谁都把刘菊妹当成地主家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死了地主老子只能依靠倪瑞轩,对倪瑞轩言听计从。刘菊妹也知道众人对自己的看法,她便顺着众人心意,不动声色,收藏外聪内秀。如今她只宠络两个丫环,便将刘家前后两院发生的事掌控在手心。 刘少堂死后刘菊心想人死了也就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刘家想生存不衰除了靠土地,不能荒废粮店。她知道丈夫胸怀宏图大志,憋足劲想有一番作为,心里说放手让他做,刘家的未来靠他才能重展雄风。至于男人偷腥是男人通病,刘菊妹从父亲身上早就明白了这点,母亲就是容不下父亲这个毛病才气得落下病根。男人的心只要还放在家里就行,心被带走了,女人就输干净了。 刘菊妹对粮店改名没异议,比原名更有意义,越加相信刘家不会败在丈夫手上,却会更兴旺。 水乡有句俗话:“没有好水,哪能留下路过的大鱼。” 刘菊妹想把刘家营造成一塘好水,让倪瑞轩畅快地游。 可是,刘家昌至今杳无音信,担心他再出意外,为何苦难总缠着一个残疾人。王豆豆只说家昌随毛爷爷外出揽活,一旦回枣树湾立即带枣花回来拜祭。听着合情合理,可是,过去这么多日子仍不见音讯,刘菊妹的心反而日日悬起来。爹妈不在,当姐姐的责无旁贷要照顾好弟弟,也能让九泉之下的父母放心。 粮店开张,正常做生意,倪瑞轩这才回家见到日思夜想的刘菊妹和盈月。镇上孤寂多日对菊妹和盈月思念越发稠密,梦中俩人时常交替出现,让他纠缠不清,谁也不忍舍了。 盈月卸下重孝,显消瘦,越加俊俏。倪瑞轩心头怜疼,当着刘菊妹的面不敢多瞧,眼角余光你碰我撞,心猿意马。 晚上倪瑞轩刘菊妹盈月围坐八仙桌用饭,芦叶芦花一侧侍候,三个人吃饭喝汤轻拿轻放,惟瑞轩喝汤喉结发出咕噜声。刘菊妹曾提醒他,吃饭嘴巴发出声响,一定是出生小家子,为这事倪瑞轩仔细观察过,觉得菊妹说得不无道理。他刻意去改,拿筷子夹菜,汤勺与汤碗,杯子与杯盖尽量不发出响声。做到这些,果然斯文许多,原本瑞轩长得英俊,经此修饰,更赢得刘菊妹喜欢。 晚饭时间,倪瑞轩的目光始终盯着手中的碗和桌面的菜碟,没敢越过碗沿。 天气入六月,衣衫变薄。盈月每回举筷子夹菜,露出玉腕皓如白雪,透明翠绿的玉蜀与玉腕互相映衬,倪瑞轩目眩神迷,魂不守舍,鼻尖上沁出一层汗珠。他想早点吃完饭,又怕碗筷弄出许多声响,拿捏各方,筷子几次差点脱手。 后脊梁长袍微微湿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克制迷乱(100) 倪瑞轩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仔细检查碗边有否饭粒,放下筷子,芦叶递上绞湿的面巾给他擦嘴擦手。他这才乘机放松紧迫的神经,抬眼看一眼芦花,又看看芦叶,心想芦花是个笨丫头,反应没芦叶快。 盈月和刘菊妹早就吃饱了,一直等倪瑞轩放下碗筷离坐,这才相继放下碗筷。这是刘少堂父辈立下的规矩,男人没离开饭桌,女眷不能提前离座。 倪瑞轩起身在厅里坐下来,芦叶沏杯碧螺春放在他手边梨木茶几上,立于一旁,听候吩咐。 “去奶奶身边侍候!”倪瑞轩说。 “是,老爷。”芦叶嘴里甜甜的应了,退出客厅。 芦叶第一个称自己老爷,倪瑞轩心中吃惊。心想以前的老爷走了,自己不就是老爷吗。 “你几岁了?”倪瑞轩眉眼没抬问道。 “十五。”芦叶说。她已退至门口,听到倪瑞轩问话又停住脚步。 “嗯。”倪瑞轩挥挥手。 盈月和刘菊妹相继来到客厅坐下,多日来一家人未能安安静静坐下说话。芦叶和芦花给两位女主人沏好茶,再给东家杯中续水管才去吃饭。 盈月坐上首,瑞轩和菊妹并排坐下首。 倪瑞轩把镇上买的胭脂水粉,苏绣绸缎分给两人。 刘菊妹和盈月看着绸缎和刺锈面露喜悦。 “从今后老爷这张椅子由瑞轩坐吧!你认为如何。”盈月对刘菊妹说。 “小妈,您做主。”刘菊妹说。 “瑞轩是咱家主事男人,应当坐主位。”盈月说。 刘菊妹看着倪瑞轩等他表态。 “小妈言重了,您是咱家长辈,理应由您主持大局较为妥当。瑞轩甘愿效鞍马之劳。”倪瑞轩嘴上说,眯上眼睛想起那日床上叫她月月的疯狂。 “刘家规矩,男人主外责无旁贷,你以后就是刘家的老爷。”刘菊妹话语掷地有声。 倪瑞轩挺了挺有些松塌的腰骨说:“为咱家今后大业共同努力,外面一切事务由我操持,家里的事还要辛苦小妈和菊妹。” “菊妹身子不便受累,这段时间暂由我代管,等将来孩子落地满月之后,还是由你们俩夫妻共同操持。”盈月说。 “好,先辛苦小妈一些日子。”刘菊妹答。 盈月原本以为菊妹会推辞,可她连丝毫犹豫都没有,盈月兀自愣了一会神,心生纳闷。 三人各怀心事不言语,自顾端起茶杯喝茶。 “菊妹瑞轩到我房里来一下,有件事一直想等到瑞轩和家昌回来再商量的,瑞轩回来了,大家先商量一下。”盈月用长辈的口吻说。 倪瑞轩与刘菊妹对望一眼,表情诧异,倪瑞轩搀扶妻子跟在盈月身后进了她的睡房。 外屋用饭的芦叶听到响声跑进来要扶刘菊妹,刘菊妹挡住她说:了“去吃饭,有事会叫你过来。” 倪瑞轩走进盈月房里,闻到令他的香味儿,恍如她发梢唇齿间腋窝还是**。他不敢往下想,面颊开始发热,鼻孔呼出粗热的气流。倪瑞轩克制迷乱和骚动。 桃木椅上蒙着黑巾,盈月走过去揭开黑布。 “这是什么?”刘菊妹问。 “这是老爷临终前睡的枕头,大家还记得老爷说话时手指头下方吗?盖棺时我忽然想到会不会这枕头里有老爷想说的事,所以留下来。叫你们来是拆开一起看。”盈月说。 “小妈,言之有理。”刘菊妹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将枕头凑近灯下仔细查看,枕头四角未有拆过的痕迹。 倪瑞轩站着没动,他觉得死人之物带有阴气,菊妹要动手拆,他拦住了。 “菊妹,为了孩子,别沾带阴气之物,还是我来吧。”盈月说着拿起剪刀从忱头边沿小心拆开,拎着忱头两角轻轻一抖,从中飘出一张一尺见方的熟牛皮,打开看,上面没有字,画了两个图,是酱菜房和土楼全图。画工倒是精细,三人看了一会没觉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有些泄气。 盈月皱着眉目自言自语:“如果这图不重要,老爷不会临终前不说话只是指头顶下方,难道还有别的地方。” “小妈,你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从没和你提起过这张图吗?”刘菊妹问。 “老爷从没提起过。”盈月说,话语带着幽怨。 刘菊妹沉默不语,她相信小妈说的是实话,自己是他亲生女儿也不知道刘家到底 盈月今晚主动将这件事拿出来说,刘菊妹内心和她亲近许多,减小防范。 倪瑞轩仍却在思索两幅图的寓意,他相信酱菜房有财宝,难道土楼里也有?他突然想到是不是在刘少堂原来的睡房,想到这里,不由心跳加速。 “小妈,当初睡房在土楼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老爷从什么地方取过钱?”倪瑞轩问。 盈月仰脸看着屋顶思索良久一脸迷茫地说:“没有,住在土楼时床下的木匣里就有现洋,老爷没背着我,他说要用钱就在箱子里取。” 其实这个枕头早就被盈月提前拆过了,枕头里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牛皮纸,说明埋藏财宝的方位以及打开方法。 盈月不拿出文字说明,因为上面有一段话不能公开。 “我死后将财产分为四份,刘家昌,刘菊妹,盈月各得一份。另一份给吴妈,她的儿子刘宝系我后人。生前没照顾好娘俩,生后的事就由你们来做吧!谨记,刘少堂。” 盈月看完文字说明,心想,难怪大姐积下如此重病。 盈月有一个疑问,遗言里为什么没提到倪瑞轩?遗言究竟什么时候立下放进枕头的? 二十二 转眼夏收。 倪瑞轩记着老爷说夏收囤粮计划。 刘家麦场半月前碾平压实,校兵场般平整干净。 夏收主粮是小麦,从圩子到河岸,金灿灿的麦田连锦起伏,暖风里麦穗儿拥挤沙沙私语。 张四皮是个好庄稼把式,如今正是他显身手的大好时机。 此时,他带着青壮长工和佃户站在地头,揪了几个麦穗摊在掌心搓揉吹尽麦壳,手心里留下粒粒饱满的麦粒。张四皮将麦粒扔进嘴里嚼几下,清香入喉。 他微笑着挥手说:“开镰!” 张四皮率先扎进麦地,镰刀闪处“嚓嚓”麦桔翻倒卧在脚边。长工佃农挥镰而入,阔大的麦田喧闹起来,远看如蚕食叶,向麦浪中心推进。 每年夏收割麦要半个月,碾场扬场晒干入仓半个月,算下来整个麦收要一个月时间。 阳光明媚是抢收的好时机,倪瑞轩命人地头搭灶,熬煮绿豆汤给大伙消暑。麦收劳动强度大,每日饭菜有肉,中午每人外加半只鸡,晚上配二两酒,长工吃饱喝足了,更有力气。夜里麦场挑灯,人来车往人声鼎沸。 麦桔上场,年长者不能下地挥镰的,将麦桔均匀铺开,套上骡子黄牛,拖青石碌碾压脱粒。麦粒脱离麦穗堆积在风口处,挥锨扬起,麦壳被风吹走了,麦粒堆积如山。 倪瑞轩天天往田间和打麦场跑,盈月虽给他准备了遮阳的油纸伞,他的脸膛还是晒黑了。他不敢怠慢,督促长工抓紧时间抢收,担心一场大雨浇湿盼来的好收成。 这天后半夜,倪瑞轩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场院回刘家大院,他走的是后门。 麦收开始,倪瑞轩让刘叔后院和连接前后院的门晚间不用上锁,他每晚回来都是从后院回房。 其实倪瑞轩有另外用意。,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地窖藏银(101) 月清如水,万物俱寂。倪瑞轩没有惊动土楼里的更夫,径直往前院走,他要试试更夫知不知道有人进院。他刚走到土楼底下,被人拉进土楼里,把倪瑞轩吓了一跳。 原来是王豆豆。 “吴妈和刘宝刚进前院。”王豆豆低声说。 倪瑞轩对王豆豆说过夜里留意吴妈的举动,听说她和刘宝进了前院,精神为之一振。他抚着砰砰跳的胸口说:“人吓人能吓死人。” 王豆豆嘿嘿笑着说:“你也是想试试更夫是不是睡了。” 两人在黑暗中呲牙对笑。 “进去多久了?”倪瑞轩问。 “不久,再等等。”王豆豆说。 王豆豆有些紧张,倪瑞轩显得激动,他们预期结果各不相同,但过程很刺激。 又过去一袋烟功夫,倪瑞轩和王豆豆蹑手蹑脚推开小门,往前院走。 他俩没想到会吴妈刘宝相遇在过道里。 过道光线虽暗,还是能看出吴妈和刘宝怀里各抱一只瓮。 四个人相对仅瞬间,吴妈怀里的瓮掉在地上,摔碎的清脆响声震聋发馈,“哗啦啦”滚动的大洋在脚下乱蹦乱跳。有几块径直滚到倪瑞轩王豆豆脚边,像闪烁的片片鱼鳞。 “我盯你很久了,知道你们母子没安好心,人脏俱获没话说了吧。”王豆豆说,发出得意的狞笑。 “多亏了你,你立了大功。你守住门别让人进来。”倪瑞轩对王豆豆说。 王豆豆退出过道,守在过道小门边。 “姑爷,我错了。”吴妈抖抖索索地说。 倪瑞轩不说话,他估计摔瓮落地响声会让盈月和菊妹起床。 果然,菊妹和盈月站在过道口往这边张望。 “给你姐夫姐姐跪下,是我财迷心窍拉上你走错路,害你今后没脸见人。”吴妈说着摁住刘宝的头,给倪瑞轩磕头。 刘菊妹见状伸手去扶住刘宝,她见不得别人下跪求饶的样子。何况吴妈从小把她带大,她对有感情。 正当刘菊妹欲扶刘宝起身时,刘宝攀住刘菊妹的肩借力站起来,左手胳膊迅速勒住刘菊妹的脖子,右手握一块破碎的瓮片,锋利的碴口对准刘菊妹喉咙。 “你放过我妈,放过我,我保证不伤害她。”刘宝说。 瞬间变故,让倪瑞轩顿时慌了手脚。刘菊妹脖子被扼,双手无助地在空中胡乱抓挠,像一只被钳住背的螃蟹,本能地舞动双手。 “好,刘宝,我不为难为你,我放你走。”倪瑞轩惊慌地说。 吴妈醒过神来,她迟疑地站到儿子身边,当她看到刘菊妹艰难挣扎,说不出话,立即去扯刘宝扼的手臂。 “快放开你姐姐,不要伤着她,她肚里有孩子。”吴妈说。 “妈,你别管,有她做人质,他们才会放过我。”刘宝说。 “你放开,你个小畜牲,你再不放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吴妈与刘宝争执撕扯。 乘混乱,倪瑞轩冲上前夺刘宝手中锋利的陶片。刘宝哪里肯放,盈月怕倪瑞轩受伤,冲上来拉住刘宝的胳膊。也不知盈月哪来这股力气,竟将刘宝手中的陶片夺下来,手被割伤了。刘宝毕竟年幼,哪里是倪瑞轩和盈月的对手,刘菊妹得以脱身,心惊肉跳捂着肚子浑身发抖。 吴妈眼见倪瑞轩手伸入怀,知道他要掏枪,暗叫不好,上前紧紧抱住倪瑞轩。 “姑爷,刘宝还小,你饶过他吧!” 倪瑞轩松开握枪的手。 “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走吧!”倪瑞轩说。 吴妈“嘤”哭出来,双手抽打自己的脸,啪啪作响说:“是我财迷心窍,我不是人。姑爷别赶我走,我在刘家十七年,离开这里我不知怎么生活。”吴妈差点说:“刘宝,菊妹是你亲姐姐。” “妈,不用求,我们走吧!要我留下也没这脸的。”刘宝搀扶着母亲。 倪瑞轩脸色铁青不说话。 刘菊妹从惊悸中缓过神,见吴妈跪在丈夫面前痛哭,心头一软。 “吴妈你起来!不赶你走。” 吴妈见刘菊妹没怪罪自己,更加羞愧难当。 “小姐,对不起……”吴妈失声痛哭。 “瑞轩,原谅吴妈和刘宝这一回吧。”刘菊妹求情的说。 盈月觉得不能迁就,她又不便开口,她希望倪瑞轩将吴妈刘宝赶出刘家。盈月更担心吴妈说出刘宝是刘少堂亲生儿子的秘密,如果那样,刘少堂死后余留笑话,刘家人员关系更加复杂了。 倪瑞轩很为难,他不能感受刘菊妹对吴妈那份感情,只觉得吴妈和刘宝做出这样的事,万不能留在刘家。 “你愿留就留下来,如果再破坏规矩,小姐求情也没用。”盈月说,她见倪瑞轩不开口,知道他为难,替他说了。 盈月这番话到合了倪瑞轩的心意。 倪瑞轩隐隐觉得,吴妈既然做贼,事了后痛哭流涕求饶,刘宝竟然以菊妹要挟,不顾菊妹有孕在身,两条人命呐!这样的人能信吗? “吴妈,你们回去吧!还和以前一样。”刘菊妹说。 “来谢谢姐姐姐夫还有奶奶。”吴妈说,她摁刘宝的头,让他跪下磕头。 “吴妈,你老要是缺钱,跟我说。”倪瑞轩说着从地上抓起一把大洋塞进吴妈手中。 “姑爷,我们错了。”吴妈接过大洋,声带哭腔,更显伤心。 刘菊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说。 盈月说:“吴妈,你们回去吧!” 吴妈和刘宝从小门走向后院,王豆豆一直站在门边。 “手伤的重吗?”倪瑞轩问盈月。 “没事,割破点皮。”盈月说。 刘菊妹拉过盈月的手,借微光看了看,掏出手帕包扎。 倪瑞轩望着地上的大洋心想:“终于找到了。” 倪瑞轩回到后院和王豆豆嘀咕一阵回到前院,将小门上锁。 盈月将地上的大洋装进布袋,三个人回房掌灯进酱菜房。 倪瑞轩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地砖,这回倪瑞轩没费力气将砖头抽出来,露出圆球把手。倪瑞轩试着用力拉,纹丝不动。他想了想,用力拧,圆球动了。 倪瑞轩心头一喜,慢慢转动圆球,不一会脚下地砖动了一下。他停止转动,从盈月手中接过油灯放在地上,地砖裂开一条缝。他站远一些,以免脚踩到活动的地砖,手握住把手继续转动。不一会,地砖缩进墙内,方方正正的地洞暴露在眼前,盈月刘菊妹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倪瑞轩闻到从地洞内冒出霉味,他按捺内心狂喜,等地洞一米见方,可容一个人下去时,他擎油灯下了地洞。 地洞形如菜窖,仅五级台阶。 他用手护住灯苗,当人影和灯影静下来,他看清里面整齐排放一排黑瓮,揭开盖,尽皆满满当当的。 倪瑞轩回到地面将洞口恢复原状,对盈月和刘菊妹说:“估计总数有两万块大洋。” “这下不用犯愁了。”刘菊妹舒了口气说。 “这个地洞已经不是秘密,如果我没估错在未来的日子里,刘家乃至小刘圩子不会平静,为财铤而走险大有人在。”倪瑞轩面露忧虑。 “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刘菊妹紧地问。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愿吴妈和刘宝仅一时财迷心窍,不会说出去。”倪瑞轩说。 正如倪瑞轩所料,刘宝当天夜里离开刘家,走时连吴妈也不知道。土楼上的更夫看到了,一个黑影出后门,认出是刘宝,见他往麦场院方向去,也没放在心上,换班更夫并不知道刘宝犯了事。,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伏身吮吸(102) 扬尽壳,黄澄澄的麦粒互相撞击发出悦耳的哗啦啦声响,这是麦子晒干晒透的声音。准备装袋入仓,长工佃户到此时才踏踏实实舒了口气。 这日午后,当最后一斗麦子倒进麻袋扽实扎紧,装车运回库房,人们看到村道上走来一男一女。人们停下手中活计,目不转睛盯着来人,不知谁小声说:“走路姿势像刘家昌。” 有人附和说:“像家昌。” “对,是刘家昌。”谁重复着说。 倪瑞轩也在人群里,听到谁说是刘家昌时才抬头盯着走来的两个人。 他认出来了,正是刘家昌和毛枣花。 倪瑞轩迎着跑过去,高声欢叫:“是家昌回来了。” 刘家昌携枣花衣衫褴缕步履蹒跚,见到倪瑞轩迎面跑来,嘴里委屈地喊着:“姐夫。” “家昌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现在才回来?”倪瑞轩和刘家昌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泪滚滚,毛枣花立于刘家昌身边抹泪。 刘家昌又一次死里逃生回到小刘圩子,只是此次回来父亲已经不在了。 家昌和枣花清明节后回到枣树湾。 毛枣花是聪明又懂事的女孩子,她看得出家昌哥因父亲救他而死心存负疚。她心想父亲已经死了,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开心才对,况且自己与家昌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订了亲,于是她一心想帮家昌消除内心不安。 这日午饭后枣花对家昌说:“哥,我俩趁正午去河里捉几条耍懒的鲤鱼晚上熬汤吧!” 枣花娘说:“我去麦田薅些芥菜,用来熬鱼味道更鲜。” “好的,我跟你去。”刘家昌顺遂枣花说。 “娘,端午节快到了,包些咸肉粽吧。”毛枣花说。 枣花娘说:“粽叶都准备好了。” 枣花是毛家命根子,枣花娘欣喜女儿一天天长大。枣花回房换了上桃红碎 花上衣,取下挂在屋檐下的木桨,与家昌上船下河。 刘家昌坐在船头用竹篙将青嫩的芦苇拨开,小船在刚及肩胛的芦苇荡缓缓穿行, 有风时,苇子地里是同样的声音,沙啦啦绿波起伏翻滚。 无风时,各种鸟儿在芦苇丛中跳跃鸣叫。 自从毛朋朋遇害,整整一个冬天毛家几乎无人下河。 船入深处,天地静了,满眼尽绿,惟有鸟鸣。 枣花知道捕鱼最好地段,就是刘家昌落水获救的那片空阔水域,虽然离枣树湾有较长一段水路,但去时顺水而行倒也不觉远。 船继续前行。 当眼前豁然开朗,一湾碧水呈现在眼前,刘家昌禁不住惊呼一声。 碧水如镜,水波不兴,浅水处水草覆盖,不时有银白色的鱼跃出水面泼刺刺带出一两声喧哗,又复归平静。 “记得这里吗?”枣花问。 “好象来过。”家昌答。 “爷爷就是在这片水里救了你。”枣花微笑着说。 刘家昌似有所觉,找寻被排钩困住的地方。 “你看。”枣花用手指前方水域。 一群鲤鱼,懒洋洋摇头摆尾浮出水面晒太阳,隐约可见浮出水面的黑乌乌的鱼头。 小船悄悄滑过去,鱼沉入水下。 枣花轻摇船桨,刘家昌将丝网沿苇子边抖落水中。然后将船撑进背阴的苇子里歇了桨,两人坐在船头听风吹芦苇沙沙声响。 天空澄蓝如水,几朵白云移动。 “枣花妹,立秋我们结婚。”刘家昌说这句话时,声音在颤抖,他当心枣花拒绝。 “哥,我听你的。” 枣花说完羞涩一笑,脸颊衬托桃红上衣愈加红润好看。 刘家昌离他很近,看得有些呆了,微风吹起枣花头上一缕头发垂于额角,他举将吹乱的发抿于她的鬓角。枣花害羞地低下头,刘家昌看在眼里,心如小船微微荡漾。 “我的新娘子。”刘家昌脱口而出,没由枣花说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搂紧不放。 猝不及防两人翻倒在窄小的舱内,春衫单薄,身子紧贴,彼此听见心跳如鼓。枣花说不出话来,心热腾腾的,似乎要把自己蒸发了。 刘家昌将她越搂越紧,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捏在地一块。 枣花在心里说我要死了,要让火烧死了。 枣花想呼喊嘴却让他唇与舌堵实了,要焚毁的枣花象遇到泼来的水,不由自主启开嘴唇迎接他伸进来的舌头。 刘家昌松开胳膊,将她压于身下。 枣花四肢如顺流苲草无力抗拒,随波逐流。刘家昌掀开枣花桃红上衣,胸脯掠过一层凉意,她发出轻微的颤抖。 不知为何,刘家昌眼前出现哑姑垂挂在胸前的一对硕乳,他没有犹豫,伏身吮吸,如入秋岸边采拮红红的野浆果,左一颗右一颗放进嘴里吮吸浆汁。 枣花的心迷乱地狂跳,眼前升起七色彩虹,双手抓挠船舷,又在空中乱舞,最后揽实刘家昌的腰。 正当家昌腾出手摸索到枣花的裤带时,听见远处“轰”一声响,船舷边一条巨鲤跃起,溅起水花落上毛枣花胸脯。 俩人惊愣地坐起身,没听到异样,刘家昌双手再又伸向枣花胸前,远处岸上响起爆豆一般的枪声。毛枣花和刘家昌脸上攸然变色,枪声来自枣树湾。 毛枣花慌乱地穿好衣服,俩人挥桨撑篙德往回划。 回程逆风逆水,没来时快,不时仍有零星枪响传来,毛枣花和刘家昌心急如焚,越急越出错,几次将船划进苇地错了航道。 船行到半途,忽见枣树湾方向腾一起片浓烟,顺风而下遮蔽半个河道。 毛枣花惊恐万状,眼泪流出来,嘴里叫着:“妈妈,爷爷。” 两个人物脚发软,无力划船,索性弃船上岸,跌跌撞撞往枣树湾跑。 毛枣花不时被绊倒,家昌脚软摔跟头,待两个人满身汗水尘土跑到枣树湾,见到河面两艘大船溯流而去。 刘家昌呆呆看着船行方向,认出是朱秃子的船,嘴里喃喃地说:“是朱秃子。” 眼前茅屋火光遮天蔽日,残垣竹篱颓败,有的灰烬余烟袅袅。两株合抱粗的槐树被烟火熏黑树干。 他们同时看到毛爷爷和枣花娘躺在血泊中,竹篮内碧绿的芥菜零乱散出篮框。 刘家昌知道无回天之力,跌坐在地上。,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狐态妩媚(103) 董镖瞿雄分乘两艘船,沿河岸洗劫村落。 土匪上岸见牛牵牛,见猪拉猪,惊飞的鸡一枪打死。 枣树湾仅十几户人家,掩在林子中,船经河面几乎看不见村舍。正是枣花娘点火烧水煮肉粽,贼船发现绿荫丛中炊烟袅袅。 一群土匪上岸摸进毛家篱笆小院,枣花娘正在灶下添柴,她听到院里有脚步声,以为是公进院来。枣花娘在围裙上擦把手回到灶前揭开锅盖,一团热气掩了枣花娘的脸,她嘴里呼呼吹着,白雾散尽将一只只芦叶捆扎好了的米粽放入蒸笼内。她做完这些,头也没抬对院中说:“爹,抱些柴禾进来,我手湿。” 院中无人回应,她欲出灶房门,抬头看见两个贼眉鼠眼的人端着枪,院内东张西望。其中一个年老的土匪看见枣花娘,呲牙一笑,两颗门牙上烟熏的黑色烟屎仿如掉了两颗门牙,令人恶心。 没门牙的老贼用枪托桶身旁小贼,小眼挤了挤,诡密一笑呶呶嘴。 枣花娘惊恐地缩回灶房。 贼人端枪跟进灶房来,他们看到小院落里没有男人,胆子越发大了。 “你们是什么人,出去。”枣花娘对嘻嘻笑着挤进灶房的贼人怒吼。 “兄弟,抢的财物落到手上也没几个,还不如快活一回。”没门牙的老贼说。 “哥我听你的,你先上,我守门。”小贼说着话,无法掩饰**烧灼的兴奋。 老贼将大枪给了小贼,把枣花娘逼进灶台边,淫邪的嘴角流着涎水,咧开嘴呼出的秽气污染了飘于空气中的粽香。 枣花娘不停后退,土匪伸手拉脱免裆大裤腰。 枣花娘边后退边寻机逃跑,想起锅里蒸着粽,迅速拿起锅盖扔向老贼,乘老贼后退躲避,再端起笼屉往老贼头上扔,吓得老贼退到门边。 这当口,枣花娘已经抄起竹瓢伸进铁锅舀起一瓢开水,兜头浇过去。老贼躲闪中仍被开水泼中面部,嗷一声怪叫,捂住脸蹲在地上。正在枣树下晾晒中药的毛爷爷听到异响,手握挖草药的药锄跑过来。 小贼看到大哥被开水烫了,受伤不轻,欲拉他撤出院落,恰与怒气冲冲的毛爷爷狭路相逢。毛爷爷不由分说举锄兜头锄落。小贼退避躲让的同时,抬起枪管,“轰”一声响,一股白色烟雾扑向毛爷爷面部,毛爷爷眼前一黑,“啊”一声大叫,身子晃了几晃仰面倒地。 枣花娘听到枪响从灶房跑出来,还没扑到毛爷爷身边,枪响再度响起,枣花娘迎面扑倒,手脚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刘家昌站在河边望着远去的船影,怒火中烧。 刘家昌回身看到毛爷爷和枣花娘躺在地上,咧开嘴像个孩子嚎啕大哭,反复念叨“爷爷,娘,你们醒醒。” 毛枣花扑进他怀里,两人抱头痛哭,哭累了昏昏睡去,醒来又哭,反复几次,直到第二天清晨俩人才醒来,听到树梢老鸦呱呱声,相互搀扶着起身,安葬了爷爷和娘。 刘家昌和毛枣花从枣树湾回到小圩子,走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一路上辛酸悲凉,以及在桃源县意外遇到好心人,只有他俩知道,这是后话。 倪瑞轩听完刘家昌的叙说,悲痛不已。 “朱秃子又欠下一笔血债,总有一天,连本带利让他还清楚。”倪瑞轩说。 朱秃子血洗枣树湾,让倪瑞轩放松的戒心又绷紧了。虽然枣树湾远在二百里外,但他有几艘船,顺流而下最多三天的水路,如果家昌和枣花不是下河捕鱼,也许已经死于异乡。 刘菊妹见到弟弟回来了,喜极而泣,感谢上苍眷顾,给刘家留下一脉。 民团队员换上刘少堂新买来的汉阳造,平时去河滩练习射击,还是用原来的鸟枪土炮,新枪子弹有限。 刘家昌告诉姐姐,在枣树湾安葬爷爷和娘,他和枣花在他们坟前磕头拜堂成亲。倪瑞轩把老爷住的那间主屋腾出来给家昌夫妻,盈月搬进了他和菊妹同一幢房的西套间。倪瑞轩和刘菊妹住东间,两个丫环芦叶和芦花分住主人卧室的外间。 倪瑞轩将住房进行调整有他的理由,家昌回来了,他是刘家后人,今后刘家大局应该是他主持,理应住在主屋。再者,他们刚成亲的小夫妻,和谁合住都不方便。菊妹对这个做法表示赞同,眼看分娩日愈加临近,无心去理太多事。她认为倪瑞轩有家昌,家里家外再无需自己插手,乐得精心伺养孩子。 刘菊妹半夜做了个梦。 梦见一只白狐拖着大尾巴走进刘家大院客厅,端坐于刘老爷常年坐的梨木雕花太师椅上,前爪搭于两侧扶手,尖削的嘴里伸出火红的舌头舔唇抹须。 络绎不绝赶来的幼狐伏于地面,从厅里延延至圩口,狐尾竖起摆动,如秋日河岸摆动的高梁长穗。 狐首走下宝座领群狐穿过廊院登上土楼顶端,立起身子扭着纤腰前爪,姿态妩媚,狐首张开纤嘴“唲唲”叫着,形如婴儿啼哭。 众狐紧接着仿其声形,齐声一片“唲唲”声。 刘菊妹望着狐首,在自家土楼上扭妮作态,焦躁不家。 忽然,刘菊妹看到狐脸变倪瑞轩,又变成盈月,再后来是自己的脸。刘菊妹胸燥热难当,口唇干裂,她想大叫。就在此时,她的肚子如被人踢了一脚,痛得她大叫着醒来,听到身下“咕咚”一声,像推倒一堵墙,胀鼓鼓的肚皮猛地塌下去了,她听到身下传来“唲唲”的婴儿啼哭。 倪瑞轩听到嘤儿哭声,大惊,光脚跑去后院叫来接生婆。 刘菊妹做梦产女,让倪家人心惊,见婴儿并无异样,放下心来。 接生婆为婴儿沐浴,心里嘀咕,接了半辈子生,还没遇上头胎不用任何牵引顺利的。心想这女人不一般,会生养。 刘菊妹在接生婆为婴儿沐浴穿衣,没敢睁开眼睛,满脑子毛茸茸的狐脸驱之不去。 直到接生婆说是千金和母亲少奶奶样漂亮,这才睁开眼睛。 女儿小脸红粉,虽未睁眼,眉目轮廓却是母亲的,没有出现她担心的狐眼狐眉。 正在此时盈月走进房来,她身后跟着白狐,刘菊妹见了大惊失色,尽管产后虚弱,仍硬挺起身子,手指白狐说:“赶出去,赶出去。” 盈月和倪瑞轩惊诧不已,慌忙将白狐驱逐门外。 驱走白狐,刘菊妹才昏昏睡去。 女儿取名倪思淼。 倪瑞轩看着女儿胖乎乎小脸小手小脚又亲又挠喜得合不拢嘴。 初为人父的幸福在倪瑞轩的脸上日日彰显。 刘家昌毛枣花对倪思淼疼爱有加,你抱我亲欢喜不已。 女儿见风见长,一天一个模样,转眼满月。 倪思淼满月之日碰巧是倪瑞青出嫁日。 这日,倪瑞青新房内显得有些冷清,两家亲戚大部分聚在菊妹房内看白白胖胖的倪思淼赞不绝口,其中多少也有逢迎倪瑞轩之意。如今倪瑞轩举手投像足了当年的刘少堂,有统领小刘圩子的霸气。 其实倪瑞轩并没有陶醉,没有迷失方向,更多的想着今后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 刘家昌回来后,倪瑞轩表面上乐意刘家昌主屋,拱手让出东家的位置。事实上,刘家的主屋他想住已久,在他看来,只有住进去,刘家才是他说了算。 倪瑞轩送姐姐花轿上了河堤,这才取出一包大洋递给她说:“这是菊妹给你的私房钱,在娘家贴补自己别受委屈,用完了回来取。” 倪瑞青眼里流下泪水,心里说谢谢菊妹。 黄昏,一乘八人粉红花轿,掩映在波浪起伏的绿色苇幔间,倪瑞轩眼前出现和菊妹送瑞青去土梁村的情景。 相隔一年,姐姐再次踏上土梁村的道,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这时,倪瑞轩看到有人从苇地里钻出来,拦停轿,认出是王豆豆。王豆豆给轿夫一个包裹,递入轿内。 倪瑞轩转身走回圩子。,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乞丐作乱(104) 二十三 正如刘少堂所料,丰年粮价贱如草。夏秋两季获得前所未有的好收成,一个大洋一担稻谷。 刘家夏秋麦子稻谷晾晒扬尽入仓,倪瑞轩没有售粮,出动所有长工佃户赶牛四乡八里收粮。下乡收粮,一个大洋买两担稻谷。倪瑞轩用酱菜房起出的二万大洋囤满了临河镇满囤粮店和圩子里的仓房。酱菜房酱缸咸菜缸尽皆搬入后院,粮袋垒到梁顶,土楼里也堆满稻谷包。 大部分农家交完地租,留下接上明春口粮,多余部分尽皆出售。很多人对倪瑞轩此举表示费解。刘家昌也不理解,别人惟恐粮卖不出,四处赶集粜粮,倪瑞轩却命人四处收粮。白花花的大洋流出去,成大车的粮食拉回来。粮店开门为了赚钱,这般流水样花钱是生意之道吗?刘家昌不知道这笔钱是父亲留下的财产,刘菊妹不说就没人告诉他,到不是刘菊妹有心瞒弟弟,是觉着节骨眼上不能说。 这年冬天粮店生意清淡,镇上居民也几乎不用进粮店购粮,倪瑞轩索性让粮店关了门上锁,加派人手驻扎粮店,看粮库。 刘菊妹手心也捏把汗,镇上和圩子仓库里存了近四万担粮,如果明年同样是丰年,这么多粮万一虫蛀发霉,刘家可就要败了,越往深了想越让她菊妹心惊肉跳。她虽这般担心,却没说出口。她知道,如果自己也出面反对,势必倒至丈夫孤势。 这是刘菊妹为**的成功之处,她知道丈夫目的为兴家。成与否先靠天时,后靠人和。 男人的信心首先来自妻子的支持与认同。 冬季无雨无雪,田里麦子枯瘦细黄。田野地垄龟裂开口,好象生了冻疮的伤口。倪瑞轩也是捏着把汗过年,不敢预测来年收成,盼好收成又盼是灾年。这种双重折磨令倪瑞轩刘菊妹焦躁不安。 春雨贵如油,果然贵如油,开春后不见一滴雨,农人立于田间地头,盼望飘来云朵降下几滴甘霖。直至清明没有下一场雨。 眼见麦子要抽穗扬花,却枯黄了瘦弱的身子了无生气。农人们着了慌,河涧取水灌浆,一夜间淘干不多的河水,露出河床。没几日,河床裂出孩童脚掌宽的裂缝,深及尺余。 倪瑞轩是手有余粮心不慌,相反却盼着旱期更长一些,他赌的就是丰年之后必有灾年的道理。靠老天爷吃饭是被动的,靠老天,同时还要靠自己,将被动变为主动,如今手握几万担余粮无需惊慌饥荒降临。 麦子夏收不足去年一成,河岸柳林槐树间布谷鸟叫声稀稀落落。干旱仍在延伸,到了给稻田布秧,仍未降一滴雨。稻田无水,土地坚硬可以牵牛套上石碌作场子,方圆几百里几乎见不到一棵绿色秧苗。 夏季欠收,秋稻绝收,无颗粒入仓。去年夏收时场院欢声笑语通霄脱粒扬场的丰年情景,如散了戏,塌了戏台,成为回忆。 仅留一年过冬口粮的人家开始无米下锅,掏钱上集买粮,终于,粮价开始翻着跟斗往上跳。自古以来江苏境内闹荒,近邻省份更是雪上加霜。立冬后路上可见安徽、山东、河南饥民乞讨进了扬州境内,荒凉的村道上又见恶狗追咬乞丐的情景。 刘菊妹欣喜若狂,却又不动声色,所有快乐在晚间和倪瑞轩上床才表现出来,她似乎无所顾忌,不顾忌对门盈月听到自己放肆的如鱼入水的欢呼。 倪瑞轩用一个大洋买进一担,最便宜时一个大洋两担。如今不管麦子还是稻谷,涨到二个大洋一担。 可是,倪瑞轩仍没有开仓售粮,镇上粮店仍终日挂着大铁锁。 入冬后,粮价再翻,涨到四块大洋一担。这样的价格对殷实人家还能支撑,可是,那些靠租几亩地过活的佃户,就是天大的数字了。 刘家昌几次进言说姐夫咱们开仓吧,倪瑞轩只是笑笑,无动于衷。刘家昌找姐姐劝姐夫见好就收,一旦来年粮丰,到手的银子见财化水。刘菊妹也觉得该开仓了,可是,倪瑞轩不松口,她只好沉默。她也担心如家昌说的弄不好会见财化水。倪瑞轩没有急着粜粮,平心静气按兵不动。他的沉着冷静和少有的经济头脑,只到此时才真正体现出来。到了年关,一担稻谷涨到六个大洋,都是扬州和南京下来商家出的价钱。 倪瑞轩终于启开嘴唇说:“开仓。” 那一刻刘家昌用颤抖的手卸下三斤重的铜锁,推开关了一年多的仓门。 没有知道,如果倪瑞轩不是听到城里军队纵兵抢粮的传闻,还不会这么快开仓。 所以,他仅将镇上库房里的存粮放了出去,圩子里库存的粮食一颗没动。当刘家昌用三辆驴车将十五只木箱运回自家院子里,激动异常,白花花的大洋堆在厅里,小山一样。如果如把所有存粮一并放出去,这座小山再扩大一部。 刘家昌说:“姐夫,我服了你的远见。” 倪瑞轩说了一句话:“开春粮价还要高。” “姐夫,我有件事一直想说,今天当着你和姐说出来。”刘家昌表情凝重地说。 刘菊妹不知弟弟想说什么,询问地望着刘家昌。 “什么事?我们是一家人。”倪瑞轩说。 “姐夫,只有你能让刘家的将来兴旺,我想恳请你和姐姐搬进主屋。”刘家昌说话打结。 “你是刘家长子,住主屋名正言顺。”倪瑞轩说。 “姐姐,以后我和枣花住镇上,主屋请你和姐夫住。”刘家昌说。他见姐夫拒绝,只好求助姐姐。 “这事听你姐夫的吧,他说的也对,你是刘家长子,以后学着操持这个家。”刘菊妹说。 倪瑞轩没说话,心里哼了一声,盈月望站在一边始终没言语。 年后开春,仍不见下雨,田里荒芜,家家惜粮如金。 田垄地沟芥菜马兰头刚探出嫩叶便不见踪迹。入口酸涩粗糙的酸溜草猪耳菜,连无法入口的苦苦菜也挖进蓝内。河岸汊涧野葱、水芹菜、泥蒿也早成了人们裹腹之物,刚刚吐绿的榆叶撸光了,到后来连榆树皮也扒光捣烂做成了榆树饼。槐叶桑叶过开水后晒干洒上盐成了咸菜。 村道上拖棍讨饭的人已不是零零散散,而是成群结队,有的是拖儿带女举家出动。 小刘圩子从开春便闭了圩门,外地乞丐不让进入,圩子里无人外出讨饭,倪瑞轩按天给佃户和长工分发稻米度春荒。 这是他悟出的为人之道:与人为人与已为已。 他心里清楚人要活命亦会舍命,安内是首要因素,稳住人心关键时刻才能一致对外。 外省乞丐见小刘圩子里炊烟稠密,圩门不开,聚集在圩子不走了。 倪瑞轩为防止乞丐结帮作乱,在圩子大门外支起两口大铁锅,见天熬两锅粥,讨饭路过者皆可吃饱再上路。他的这一举动反而引来一帮无良乞丐集结于圩子外,搭起窝棚,似乎要安家落户。 这时粮价涨到八个大洋一担。 倪瑞轩心痛每日给叫花子熬粥的粮,每月用去十几担粮,再加上圩子里的供给。他想过拆灶,可是,如果停止供粥,上百号叫乞丐聚众闹事,如何处置。 此时,即便倪瑞轩想撤了施舍粥锅,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天没亮,粥棚灶火尚未点燃,一群叫花子手捧青花瓷碗,敲得叮当直响。倪瑞轩预感到有人暗中操纵或煽动,扰得圩子里人家鸡犬不宁。 倪瑞轩想出一个主意,他叫王豆豆带民团队员,在圩子里放出话。原本每户每月二十斤供粮改为十五斤,从每户抽出五斤,施粥外地的乞丐。话放出去没一个时辰,圩子里青壮男人沉不住气了,原本大有小孩已经勒紧裤带忍饥挨饿,又少五斤粮,日子没法过了。 这天后半夜起风时,几十个火把从围墙内扔出去,点燃了外地乞丐搭建的茅草窝棚,只听群丐耗子一般吱吱叫着四下奔逃,有乞丐想爬围墙进圩子,民团队员站在围墙对天鸣枪,吓得乞丐四散。 倪瑞轩心想明天定然相安无事,不再为众多乞丐围困烦恼。,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老爷奸情(105) 凌晨,几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倪瑞轩从床上一跃而起,飞身跑上土楼。守夜的民团队员向他报告,外面有叫花子欲搭人梯爬围墙,听到枪声吓回去了。 夜色褪尽,晨曦初现,荒年的春天,万物萧条。 昨夜惊散逃跑的乞丐又蜂拥而来,齐集在圩门外嘈嘈嚷嚷大呼小叫。其中有人高喊索要烧毁他们窝棚的赔偿,倪瑞轩听了哭笑不得。可是越是闭门不出,群丐嚣张气焰越是炽盛。 倪瑞轩此时的心情被叫嚣的乞丐破坏着,他和王豆豆在后院商量如何驱尽乞丐。 “去临河镇求助警察。”王豆豆说。 “我观察了几天,这些叫花子肯定有一个领头的,他不露面,藏在背后指使,窜唆。”王豆豆说。 “派人混进去,找到这个人。”倪瑞轩忧虑地说。 “谁合适?”王豆豆问。 “我想到一个人。”倪瑞轩说。 “谁?”王豆豆驻足询问。 “韭菜花。”倪瑞轩答。 王豆豆点头。 “你去安排,从后门用梯子送出去,小心别被认出来,要冒风险的。”倪瑞轩说。 王豆豆出了土楼,立即去办了。 王寡妇换上破衣烂裳,王豆豆悄悄将她送出围墙。 晌午时分王寡妇回到后门,王豆豆已经守候接应。 “找到了吗?”王豆豆问。 “仅见到一个人远离人群,我看到他将纸条递给身边人,这个人接了纸条后传给人堆中领头叫嚷最凶的那个。”王寡妇说。 “就是他,这人长得什么模样。”王豆豆问。 “看不清,头上盖一顶破斗笠,遮住整张脸,半天时间里自始至终未露脸,他是靠墙坐着,看不出高矮。” 倪瑞轩听了韭菜花的叙述,弄清楚的确是有人暗中操纵,不知道这人的来历,这群乞丐里有多少是他同伙。 倪瑞轩分析这个人不是外地人,也想过朱秃子和刘九刘家文,同样被他否定了。这人是个小角色,也许是过去刘少堂的仇家。 倪瑞轩站在土楼顶端,望着围墙外群丐仍在上窜下跳疯狂叫骂,他沉思良久对王豆豆说:“你带三百块大洋去临河镇,交给赵所长,请求他派警察,今晚咱们演出捉鬼戏。” 王豆豆和王寡妇听了都笑了,知道捉鬼就是要捉领头的叫花子。 王豆豆揣着大洋依旧从后门出去。 后半夜月色隐去,四下里寂静无声,叫骂了一天的乞丐安静下来,连砖缝里的虫子,也止声不叫了。 赵长生带着一队警察将乞丐首领临时搭的简易账篷给围住了,推倒账篷将里面的人全部抓获,手脚缵猪蹄扣,散落的乞丐见有响动,情知情况不妙,蝗虫般消失在野地里。 民团队员点起火把,将几个被绑的人围在当间,火光下见,一个个破衣烂裳、蓬头垢面。 王寡妇盯着几个人左看右睢,摇摇头说不是白天看到的那个人。 “你们的首领呢!人在哪?不说出来送你们去坐大牢。”王豆豆威胁说。 躺在地上的乞丐翻着白眼无动于衷。 赵所长解下腰上五指宽牛皮带说。 “先送每人十皮带,只抽脚背脚指,让他们不能行走要饭,饿死在荒郊野地。”赵所长阴沉的说。 几个警察解下皮带走向乞丐。 “别打,别打,我说。” 怕最先挨打,几个乞丐争先恐后抢着要说。 “别抢,一个个说。”赵所长大声喝叱。 乞丐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说:“这几天是有一个陌生人充当我们首领,只是他白天和我们在一起,天一黑就走了。” “你们不认识怎么聚集在这里闹事?”王豆豆问。 “跟他不认识,他说每天围着小刘圩子有饭吃,他还发给每人十个铜子,所以我们才听他。” “知道他名字吗?哪里人?”赵长生问。 “不知道,跟他同来的人叫他宝哥。”仍是老乞丐回答。 赵所长与王豆豆对看一眼,心中明白这几个人只是受人唆使,做了替罪羊。 “今天放了你们,明天喝完粥去别处吧,别围在这里闹事。”赵所长示意解了绳索。 几个乞丐手脚松开后,不敢等到明天喝完弱再走,眨眼功夫便无影无踪。 倪瑞轩没有露面,他听完王豆豆的述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会不会是刘宝?”倪瑞轩疑惑地说。 “刘宝?”王豆豆听了倪瑞轩说起刘宝,也皱着眉头想。 两人陷入沉思,当目光碰到一起,心里都觉得很有可能。 “派人秘密去周围打听,看能不能找到刘宝踪影,小心提防他可能还会来报复。再去镇上把这件事告诉家昌和大哥,让大家留心这人,提防他暗地使坏,同时要保密别让吴妈知道,她在刘家做事,也能牵制刘宝不敢来阴招。”倪瑞轩交待完王豆豆,这才觉得踏实了。 第二天清晨,倪瑞轩刚起床,更夫来禀报,他说见到吴妈天没亮夹着包袄出了圩子,往河边去了。 吴妈来到河边,坐在刘少堂坟前,回忆逝去的岁月流下眼泪。 她向刘不堂忏悔不该同意刘宝去偷钱,又没有勇气将刘宝和刘家昌是亲兄弟关系告诉倪瑞轩,这事说出来太丢脸。她没有阻拦刘宝,心想悄悄拿些大洋找个地方安静生活,再不要在刘家抛头露面了,可是,临了却背上盗贼的名声。 当年孙枣花生了刘家昌,产后虚弱,带两个孩子力不从心,刘少堂托人请吴妈来家里当佣人。吴妈这年二十二岁,虽为**,尚未生养。吴妈十岁做的童养媳,夫家也姓刘,丈夫小她六岁,虽有**却未能真正读解其中风情。夫家原也富足,只因公公忽然得病,久医不愈,花光积蓄。丈夫又年幼不能持家,便只身来刘家当佣,吴妈想着挣多点钱,等大丈夫大了懂事了,重振家业。 刘少堂一眼看中吴妈满月般的大脸,还有胸前呼之欲出的一双**。 孙枣花生了两个孩子,身体消瘦**早已失了弹性,**更不能让刘少堂尽兴。见到吴妈圆润的身体,他开始不安份起来。百般寻找机会接近她,可是吴妈天天陪带着刘菊妹和刘家昌,刘少堂很难找到单独的机会。 一天,吴妈带四岁的刘菊妹在圩子外的菜田捉蝴蝶,小晌时分,菊妹哭着叫肚饿,吴妈情急之下解开衣襟将**塞进刘菊妹口中。虽没有奶水,刘菊妹到是不哭了。 春天的田野里花香扑鼻,蜜蜂蝴蝶花蕊间采蜜采粉,吴妈让刘菊妹吮吸,浑身麻痒,春情涌动,躺在菜田里。 刘菊妹吮吸一阵,并无奶水,失了兴趣。忽见一只紫花大蝴蝶翩翩飞来,她松嘴,弃了吴妈**,追蝶去了。 吴妈带着刘菊妹出圩子进菜田,刘少堂远远跟着,当刘菊妹去追蝴蝶。他从藏身处走出来,见吴妈紧闭双目敞怀躺在地上,刘少堂毫不犹豫将手按在她挺立的**上。 吴妈陡然惊觉,见是老爷想掩怀也迟了,他们将油菜滚倒一片,不知是挣扎还是忘情翻滚,土楼里有人看到了,以为是春天发情的狗打架。 是刘菊妹的哭声,让他俩松开的。 这天并没做成,只是俩人的嘴亲在一块舌头伸进了对方口中,点燃了导火索。 自此之后,吴妈常带菊妹下田捉蝴蝶蚂蚱。刘少堂借口下河滩查看庄稼长势,俩人于麦田菜地做成一堆。菊妹则在不远处玩着笼子里的蝴蝶蚂蚱,有时会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 吴妈怀孕后怕暴露奸情时常回婆家与丈夫同床,掩人耳目,直到临产才和刘少堂恋恋不舍回夫家生下刘宝。,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娇嫩双乳(106) 孙枣花早就知道他们的奸情,时常和刘少堂吵架怄气,本来身子就虚,怄出一身的病。这时候孙枣花向刘少堂摊牌,只要吴妈敢把孩子带进圩子里,自己带两个孩子回娘家。刘少堂权衡再三答应枣花条件,但必须留吴妈继续在刘家做事。孙枣花清楚自己**不济,也不好逼刘少堂太狠。 吴妈将刘宝放在夫家抚养,刘少堂每年额外负担一些的钱粮。后来吴妈和刘少堂虽有染,但吴顾忌太多,失了滋味,次数愈来愈少。 如今,刘宝是刘少堂私生子的秘密惟盈月知道,如果吴妈不说,再无人知晓内情。 倪瑞轩猜测是刘宝怂恿乞丐闹事,反而释然了,心想凭他小小年纪兴不起大祸,就算他集结几个小喽啰,只是条小泥鳅,小泥鳅想撼动河上行船,比登天还难。 一天,倪瑞轩看到走廊墙基青石洇出湿痕,心想今年不会再早了,而且雨水很足,长达两年的干旱即将宣告结束。他不敢怠慢,召集圩子里所有青壮劳力,车拉担挑,将所有存粮尽数运往各镇销售。 倪瑞轩利用两年干旱,将二万大洋变成了二十多万,这是他将刘家小农经济模式彻底改变的开始,也是他奠定自己地位的开始。 不出所料,清明前夕,天边滚过几声炸雷,转瞬间天空乌去翻滚,暴雨滂沱。几天时间,干涸的河床便如万马奔腾,一泻千里。倪瑞轩站在河岸看到一格格水田充盈了水,想到今年秋收又是一个热闹场景。 随着雨季一起来临的,是临河镇乃至桃源县水上陆地悄悄纷传刘少堂家的壁洞内,整整齐齐码着二十罐白花花的现大洋。 传闻随水漂流,越漂越远。 有人向小刘圩子里的人打听,小刘圩子里的人说:“二十罐现大洋?那是刘老爷死前留下的数目,如今是多少只有倪瑞轩知道。” 岁月流逝,刘倪两家最大的变化,体现在小一辈上。 女儿倪思淼转眼间已经四岁,倪瑞青和冯锦汉的儿子冯之阳,也已经下地跑来跑去,惟独毛枣花和刘家昌还没有孩子。倪瑞冬在镇上与苏州来临河镇经营绸布庄的蒋掌柜二闺女蒋小妮结为夫妻。 倪思淼从和盈月一块玩,辈份是祖孙,盈月却视其如已出。除喂乳,其余是间都跟着盈月。初时,刘菊妹乐得清闲,时间久了有些不习惯,听小妈教孩子呀呀学语,心里别扭,究竟谁是当妈的。 刘菊妹对丈夫说:“弄不清自己是亲妈还是奶妈。” 倪瑞轩淡然一笑说:“喜欢就让她带吧!一个人也没个盼头。” 刘菊妹听了愣愣出神,心想,一个女人,那种孤独凄苦谁人能知。 倪思淼断奶之后多数是随盈月住,如今倪思淼愈加离不开这位年轻美貌的奶奶,天长日久刘菊妹渐也习惯了。第二个孩子撑粗刘菊妹腰时,刘菊妹对丈夫说思淼大了,该给她分床了,乡下女孩别娇纵得不成样子。倪瑞轩在自己房里安了张小床。开始几日思淼又哭又闹,非得盈月在身边守着,睡熟后再离开。如此分床才将倪思淼与盈月慢慢分开。 却也养成倪思淼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小小年龄,谁的话都不听,芦叶芦花更不敢大有半句训斥。 新年临近倪瑞轩和菊妹搬进了主屋。 原来刘家昌提议时他是坚决推拒,并力荐盈月住进去,在外人眼里她毕竟是长辈,但盈月心里另有想法,坚持不搬。当刘家昌第二次将这件事提出来时,倪瑞轩没再力拒。 谁都知道,表面说刘家在临河镇生意越来越强大,事实上倪家势力日趋成熟。因为刘家的生意由倪家掌管。 倪瑞轩和刘菊妹搬进主屋,撤掉原来老爷睡的梨木雕花大床,从杨州订做一张红木雕花的大床,更具气派。芦叶芦花全部服侍主屋,另给盈月买回小丫环桃桃。 刘菊妹吩咐三个丫环,以后改称老爷太太,称盈月为奶奶。说这话时倪瑞轩正坐在新打造的红木雕花太师椅里,端起茶杯,揭开盖吹了吹浮动的茶叶,啜一口茶,右腿搭上左腿晃悠,嘴里轻哼几句扬剧。 刘少堂从南京买枪回来同倪瑞轩谈过南方土地革命的事,这两年他也一直注意外界动静。利用旱年囤粮赚的钱,完全是投机取胜,投机不能长久。而且不知道江苏境内会不会闹土地革命。所以,倪瑞轩决定尽快把土地转卖给佃户,自己走出土地经营模式。 倪瑞轩想到先把财产向城里转移。 晚饭时,饭桌上只有他和菊妹、盈月三人。桃花立于一侧,厨子张妈送菜来时由桃花接了摆放在饭桌上。倪思淼还小,不能安份坐在饭桌边,芦叶和芦花一个端饭碗一个端菜跟在她身后满院子追着喂饭,只听到倪思淼无忧无虑清脆的笑声。 刘菊妹怀上第二个孩子,胃口比怀思淼时更大,鼻子两翼长出两片斑痕,老人称蝴蝶斑,脸也肿得有些变形,看起来丑了许多。倪瑞轩父母说这胎准是男孩,村里也老人这么说,刘菊妹听了心里便觉安慰。生出儿子,为倪家尽到媳妇本份。刘菊妹变丑也让倪瑞轩对她失却,刘菊妹也从丈夫偷眼看小妈的眼神,知道他的心思。 有时刘菊妹对着镜子看自己,也觉难看,心里说也难怪他冷淡,此时吃着饭,便觉心事重重,饭菜没了滋味。 倪思淼跑来跑去,影响倪瑞轩食欲,他匆匆扒光碗里饭,菜也少动几筷子,倪瑞轩放下碗筷时,刘菊妹与盈月几乎是同时望着他。 “没胃口。”倪瑞轩说,他接过芦叶递来的湿巾擦嘴,丢回给桃桃的时候。桌下脚尖碰了碰盈月的绣花鞋。 盈月将脸埋在饭碗里眼光盯在碗沿上,有一粒米跌落桌面,筷子夹几下没夹住,手指拈起放入口中。 盈月手里的筷子夹不住饭粒,刘菊妹看在眼里。 倪瑞轩站在院里看映在枣树上的晚霞。 思淼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叫爸爸,芦叶乘机蹲下身子,在思淼嘴里喂口饭。 天尚未变凉,芦叶穿着单薄,蹲下身子时,倪瑞轩从她衣领里,看到她胸脯上翘翘嫩嫩的**。心扑通一跳,忽然想起有一晚菊妹说让芦叶陪自己睡的话。他弯下腰眼光罩住芦叶胸前两朵嫩苞,站在一边的芦花看到老爷眼神走向,脸羞红了,转身离开。 倪瑞轩觉得芦叶的正如枝头没长熟的枣,微微泛青,吃在嘴里是不是酸酸甜甜味儿。他心勃勃跳,走回卧房。 芦叶将饭碗筷递给芦花,沏一杯端进卧房。 “老爷您喝茶。” 芦叶放下茶杯刚想离开,老爷叫住她。 倪瑞轩看着芦叶觉得她长得很清秀,单眼皮,眼眉细细。倪瑞轩未经思索,伸手将芦叶搂在怀里,手按上她**。 芦叶浑身颤颤的,没挣扎,也没惊叫。只觉得老爷大手很温暖,手揉搓时有种舒服的麻痒往身体深处渗透。 倪瑞轩没敢揉捏太久,担心弄出响声,失面子。放开芦叶时有些恋恋不舍,顺势在她脸颊亲一下。芦叶从他怀里走出来,走到门口回头冲倪瑞轩笑了笑,倪瑞轩后悔匆忙放了她。 过了一会,倪瑞轩无事人一般走出房门,见菊妹盈月吃完饭逗思淼玩,撩起长袍下摆掖于腰间,迈着利索的脚步出了前院,一路哼唱扬剧。 盈月和菊妹心想,老爷今天心情好。 倪瑞轩找来王豆豆,两人并肩往河滩走去。 屈指算来,两人很久未一起去河边了,此时,王豆豆行于他身侧,已经不是从前心态,有心拉下些距离,倪瑞轩停下等他。 “你我这样生份吗?”倪瑞轩说,他再次停下脚步,有些不高兴。 “你是老爷,还和从前,会影响你威望。”王豆豆说。 “我们是好兄弟,圩子里许多事靠你料理,没有你,我做不了这样多的事,你我别生份了。”倪瑞轩言词恳切,双目放光。 王豆豆笑容舒展开来,与他并肩而行,行至河边,驻足观望。 原先那片西瓜地改种其它作物,瓜棚早拆了。 “每回走到这里,让我想起偷刘少堂家西瓜的事。”王豆豆说。 “是啊!我也没忘。”倪瑞轩感叹地说。 月亮东天,万物成影,芦苇起伏沙沙低语,河水清亮亮蜿蜒如带曲折而行。 “那晚我俩吃了一肚子没熟的西瓜,睡在瓜棚里,你竟能睡着了。”王豆豆说完自顾笑了。 “想着后怕吗?”倪瑞轩问。 “说不清是怕还是什么,如果不是下着暴雨,我们俩想打跑朱秃子没那么容易。” 倪瑞轩没想过怕,此时想来如果败了,将救不下盈月,盈月会成为朱秃子的女人吗? “你该成家了。有看中的姑娘跟我说,我去帮你提亲。”倪瑞轩说, 王豆豆沉默不语。 他俩沿河岸缓缓而行,青蛙先后纵入水中,在不远处浮出头,盯着岸上,伺机游回岸边。 苇地深处灯火闪烁,那是下网布钩的渔船歇在河面,微风起处忽隐急现。 “我知道你喜欢瑞青。”倪瑞轩直视王豆豆说。 王豆豆猝不及防,面红耳赤,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是你耽搁了,你从来没对她说出来,你让瑞青猜吗?”倪瑞轩说。 王豆豆几欲晕倒,又清醒许多。 是啊!爱一个人需要说出来的,闷在心里谁知道你想什么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小草在脚下软软乎乎的,起雾时叶梢开始挂起水珠。 “嗵,嗵。” 突然,滩岭之上的小刘圩子方向传来几声枪响。 倪瑞轩王豆豆愕然驻足,望着远处,侧耳细听。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他俩同时听出来了,后面枪声清脆,是民团队员用的汉阳造,他们醒过神来,撒腿往回跑。,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压在身下(107) 二十五 刘宝偷大洋败露,心知不能在小刘圩子里呆了,当夜趁天没亮走出圩子,一路尽拣荒野小径。 那一夜整个人也近乎麻木了。穿行于荒凉坟塚曲径,破败的招魂幡发出呼拉拉的怪叫,似乎是在向他招手,坟头灵火躲躲闪闪,夜路漫长竟然没激起刘宝惧怕。 他没做过盗贼,这是第一次。当那只黑色陶罐从手中跌落摔破,大洋从罐内叮叮当当滚出来,如菜板上剔刮的鱼鳞闪闪烁烁满地弹跳,瞬间心碎如瓦片。小刘圩子是无颜面立足了,只想远远离开,越远越好,最好找一个无人认识自已的地方隐姓埋名,永远忘掉这晚令男人一生无法抬头的丑事。水乡男人视盗、娼为丢人败姓祖宗蒙羞之事。 他记住了王豆豆带着倪瑞轩来捉赃时的得意之态,有一朝一日一定要让那张笑脸变成鬼脸,如果不是被王豆豆发现并带倪瑞轩来抓,根本不会变成现在逃亡的局面,刘宝心里愤恨地想着。 如果刘宝知道自己是刘少堂亲生儿子,哪里用去偷呀,其中就有自己一份。 吴妈不告诉儿子这层关系,是觉得丢脸。没经明媒正娶生下他,而且也快成年了,担心儿子知道自己是私生子,自尊受到伤害。 世上有太多让人费解的事。 这夜刘宝几乎是没停脚步沿运河一直往北,出桃叶县所辖区域已经是离开小刘圩子三天之后了。此时他是身无分文,饥时农家菜园里拔几个箩卜,掏几个红暑,渴时掬几口河水。天明太阳照醒村落,刘宝寻一水塘洗净脸颊耳后泥垢,走进村里。一路看谁家门楼修得体面高大,一定是家境较好人家,便敲门进入询问是否需要短工,当务之急是找一顿饱饭充饥。 刘宝就这样一路打零散短工,或饥或饱、饥餐露宿,一路行走,越往北越觉荒凉。当出了江苏进入与之接壤的安徽境内,只见户户茅舍低矮,人面饥黄,与扬州地区水乡人家区别也较大。他这才后悔走错方向,想折回头又惊惧路途遥遥,勇气和信心早也随风尘辛劳消失殆尽,空肚饥肠绞痧般疼痛。 这天他来到凤阳县一座村落,早也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捱近村口茅屋前,便再也抬不动脚步,靠着墙脚晒太阳歇息。鞋底磨穿脚掌血泡早破了,此时倒在茅屋草垛旁死一般睡着了。几条狗在他身边闻闻嗅嗅,似乎觉出尚有鼻息,万幸是家家可以吃饱肚子,当然狗也不例外,这才捡条性命,放在荒年或许就让狗给撕成碎片。 村头住一小寡妇,年前刚死了丈夫,独熬日月,不尽辛酸。这日她从田里回家,见一半死不活的男人躺在自家墙角边,正欲唤狗来咬,见刘宝身子蠕动尚有梦呓,便动了妇人恻隐之心,将他拖入茅屋灶旁,灌进半瓢凉水,刘宝这才悠悠醒转来。仍觉四肢酸乏,有气无力,直到几碗热粥下肚这才睁开眼,略微缓过神来。惺眼迷漓看着眼前洗净脸施着薄粉的年轻女人,问:“大姐,你家里要帮工吗?” 小寡妇名唤水莲,她连声说:“要,要。正好地里红薯长熟了要人去抠,我一个女人家哪有这般气力?” 刘宝吃了两顿饱饭调息一晚,本想第二天便可下地,却偏偏发起烧来,地里的活一点没做,反到让水莲伺候他,直烧了三天才回过神来,又调息了半月这才下地帮东家干活。 时日久了,水莲见刘宝还小,便与他姐弟相称不再有东家和雇主之别。自此俩人真如失去父母双亲,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姐弟互相爱护地生存着。 第二年的干旱造成的饥荒让家家吃不饱肚子,好在刘宝是男人,经常一个人出去讨饭回来俩个人分着吃,如此一来姐弟俩感情越来越深。在那样的年月如果仅是水莲一个女人家真不知如何活着,一眨眼他们在一起相依相伴竟然生活了近一年之久。 不曾想刘宝的到来引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妒恨,这人是村长。 自水莲丈夫死后,他一直眼盯着水莲,不料却让一个外来小崽子抢了先手,便怀恨在心,寻机报复。 这天傍晚刘宝外村回来,背篓里几块红薯,刚经过一片桑林,林里面窜出几个壮汉,手舞手臂一般粗细的木棒,不由分说照着刘宝额头直劈下来,耳听木棒与额头皮肉相触发出沉闷的响声,刘宝摇晃几下倒在地上。紧接着木棒雨点般打在他背上腿上,眼见他一声不吭,这才扬长而去。 好在他当时本能反应抱头倒地,背篓也帮了大忙,有几棒子落在背篓上,如不然小命难保。 这天半夜时分,水莲见刘宝还没回来,便去地里找他。结果在田头树丛里见他躺在血泊里。水莲吓坏了,费尽全身力气将他背回家。 灯下见他额头棒伤令皮肉开裂形如婴儿张开的小嘴,着实吓水莲半死,双腿酥软站立不稳。腿上手臂虽有伤,好在没有伤筋动骨。化一碗盐水为他清理伤口,眼泪噼噼叭叭往下掉。 看情形是想要他的命,何人下手如此狠毒? 水莲白天外出讨吃,为防坏人再来伤害他,出门时将院门房门锁了,对村里人称外来的人早走了。这样过了半月,刘宝伤势渐已好转,这日打开额头裹缠的布条,见伤口也已结痂幸好没造成炎症,放下心来。刘宝感激水莲精心照料,哽咽的叫了声姐姐,泪水在眼眶内打转转。 水莲也被他这声姐姐弄得心软不已。 这天,水莲吃了晚饭洗去一身泥垢,躺在柴席上久久不能入睡,同一屋檐下分睡东西两间房这么久的日子里,初时以姐弟相称也没在意。如今日久生情,天天可闻对方鼻息之声,此时想起丈夫,不禁辗转反侧,孤独难眠。 刘宝并不知道,在发烧昏睡期间,水莲为他擦洗身体时,尽管无意识,身体也被看了个遍。那时她脸如火燎,除了死去的丈夫没见过其他男人身体,连太阳穴也嘣嘣往外胀。黑暗中回忆起来禁不住潮起热流袭过身体敏感区域。水莲知道刘宝还小,幼嫩的**也仅寸长,尚不谙男女之世事,便冷却了心,澎胀的如火星落入水面,偃旗息鼓,发一声叹息。 刘宝在对面房内听到了问:“姐姐,哪里疼吗?” 水莲说:“弟弟,姐姐心口疼。” 刘宝下床端着油灯过了房来。然后灶间端来开水扶水莲坐起来,水莲并无不适,只是让刘宝问起随口说了,如今见他悉心照料起自己来,心里腾腾蒸起一股热流。于是靠在他怀里,让他喂水。 刘宝第一次与一个陌生女人身子紧挨,一边为她喂水时,感觉一个女人柔软的身体贴在怀里,散发冬天干草的香味,心不由控制跳得厉害,愈是如此,愈难以控制。而且水莲也如病重一般,整个身体瘫软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刘宝手里水碗也随之摇晃起来,水洒在她胸前湿了前襟。 他放下碗欲为她擦干泼湿的前襟,手碰在两砣柔软的**上。整个身体更加摇摆起来,手无法拿捏般竟而垂在她的**里发抖。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姐……姐。” 就在此时,水莲脱去贴身小衣,将胸脯完全暴露在他面前,将他两只手捉住放在两只挺立的上。 刘宝大脑轰然一声响,仿佛一颗爆炸物在眼前爆响,眼前升腾一道白光双手握住两座,不会动作,目光直呆呆看着她。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水莲张开双臂将他死死搂进怀里。刘宝已有所悟,似乎期待已久却又惊慌失惜。慢慢将脸贴在散发异样气息的胸脯上,并回应她一阵紧似一阵的箍抱里。惊慌失措也迅速消失,温热的嘴唇贴上她**,继尔含在嘴里吮吸起来。他想起河涧汊沟采摘野果、桑椹咬在嘴里的情形,越发觉得水莲的**象枝间紫红色的桑椹,于是咬咬咂咂,似乎真会吮吸出一泡甜水来。水莲仰起头挺起胸,身体弓如虾,将**绷如山包,任由他吮吸搓揉,忽而劈开双腿缠住他的腰使他无法动荡。忽然,刘宝发一声喊,重新将她压在身下,直到这时嘴与嘴才粘在一起。 正当刘宝从轰鸣的颠狂中缓慢清醒,并按照水莲手指暗示一点点靠近,如木匠用的凿子终于找到凿眼时,忽听有人咚一声翻墙跳进院内。,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心痒难搔(108) 水莲警觉,熟悉自家院内并无其他牲畜,推开刘宝,吹灭油灯跳下床来,手里各握了锄镰躲藏在门后。 从听脚步声判断门外至少两人以上。开始有人隔着门缝用刀尖剔门栓。水莲悄悄舀一瓢焐在铁锅内的热水静候着。当外面的人挑开门鬼鬼祟祟伸进半个头颅,一瓢热水从天而降。如果是瓢开水,这人不被烫死也半熟了。水莲本也无心害人,只想吓唬贼人或赶走他们。 一盆热水兜头而下的同时,刘宝手中锄头带着凌厉疾风直捣在那人胸上,胸骨与铁锄碰撞震得虎口酸痛。 只听一声惊呼,贼人跌下门槛,其余人也吓得往阴暗处躲藏。 水莲从惊呼中听出是本村村长,不再害怕,仍手握镰刀走出门来。 “你是村长竟然带人欺侮我一个寡妇人家。”她左手叉腰右手挥镰,怒气冲天。 村长满头满脸是水,胸上又被结结实实铁器撞击,此时已直不起腰身,耷拉着脑袋手捂胸脯说:“你留宿外乡男人,败坏村里风气。” “弟弟,你点亮灯别怕。”水莲回身说道。 刘宝闻言点亮油灯,手掌着火苗出门来,灯影下共有三人。惟有村长瘫软在地,说话的同时仍夹杂细弱的呻吟之声。其余两人缩在他身后。他们也明白半夜里爬寡妇家院墙,纵是有天大的理由也说不清楚。 “你能认出是谁下黑手敲闷棍,你指出来老娘给你报仇。”水莲说着举起手中镰刀。 “快去召集全村人,看这小寡妇有多狂。”村长发怒着说。 其中一人跑出院子哐哐敲响铜锣召集村人。其实他们早有预谋,偷袭不成便倒打一耙。夜深人静,破锣余音暗哑,这下让水莲害怕了,人多时不知将会出什么乱子。一个寡妇没人敢帮自已说话,只会听村长的。何况自己家里确实有外地男人,到时百口莫辩,就是全身长满嘴也对付不了全村人。思到此回过身来对刘宝说:“弟弟,跑吧。”口里说着手挥镰刀胡乱砍伐往门外冲。 刘宝见状挥锄协同而上。 院内仅剩下村长和另一人。这人原本不想来,又抵不住村长说事后给十个铜板的诱惑。没曾想小寡妇敢来这一手,稍一愣神已被锄头击中肩头,就势倒在村长身边夸张的呼痛起来。 水莲和刘宝冲出院子朝村外狂奔而去,身后锣声喳喳喧嚣不停,引来狗吠声和嘈杂的人声,渐渐抛在他俩身后。 水莲原本就是家徒四壁,无非是一顶茅屋下遮身避雨,如今抛却了竟而觉一身轻松上路。于是两人不捡大路尽走荒径,劫后余生的狂奔,直到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大喘。 黑夜中刘宝分不清东西南北,坐在水莲身边喘息。两人对看一眼仍心有余悸,相互搀扶起身,又是一阵小跑,只到感觉安全了这才双双倒在地上喘息不停。当喘息均匀时两人目光再度绞在一起时,无需任何指引紧紧缠抱,这回刘宝没有呆愣,上来便将她压于身下,无师自通。 俄顷,空旷的野地里,响起老鼠打架的吱吱撕咬,渐渐愈趋激烈,再后来升腾着水莲酣畅淋漓的欢呼,在漆黑无边的深夜上空传递着,那种粗野和放肆如一对目中无人的野**合。 天明,陌生的村道上出现年轻村妇带着一个后生,沿家卖唱。他们姐弟相称,姐姐唱凤阳花鼓,弟弟随其身边不语只是将大爷大娘赏的一把一捧粮食放进布袋内,星星点点聚集着,有些农户是招呼两碗饭食,当粮食积够一定时数量沿途集市出售,攒些小钱。两人以此为生计,也攒了些度日活命钱。白天是姐弟相称走村串户,夜晚同宿祠堂庙宇俨然是夫妻。夜里刘宝讲了他的故事,说了心里想法,誓要回临河镇找少东家报仇。水莲偎在他怀里心说这事怨不得人家呀,能放娘俩离开也已网开一面了,心里如此想却没说出口。就这般两人卖唱乞讨逶迤蛇行,往江苏境内而来。 连续两年后大旱,村道乞讨成群结队蜂拥而至,他俩便加入这支乞讨人流。入春时站在桃叶县土地上时,刘宝竟热泪盈眶,喉头哽咽,似乎遇到久别亲人将所有委屈、艰辛、凄惨、痛苦统统倒出来。 在饥饿的长途跋涉中,刘宝认识了一些泼皮无赖,他便悄悄施舍一些小钱,将他们诓到临河镇,并说乡下有一大户很有钱,到了那里绝不会缺吃少穿。其实他是想乘混乱潜入圩子企图抱出一罐大洋,再也不用过这种流浪乞讨生活。 如此上演群丐围攻小刘圩子事件,只是没等计划进一步实施却被识破了。 那天他认出韭菜花王寡妇混在乞丐群里时,知道夜里准要出事,便提前带水莲和几个乞丐溜了,没敢在圩子外露面,径直去洋河镇寻找朱秃子。 原先刘宝不屑于投靠谁,可是在凤阳县经历两次被袭差点抛尸异乡的惊险后,从中悟出势单力薄做不成大事,有心拉起一支人马只是苦于没钱购枪,赤手空拳无异乎拿命相搏,最终仍将一事无成。摇摇头空叹一声,决定还是先借助别人的力量,便带着水莲潜入洋河镇投靠朱秃子。 初时刘宝没将刘家地窖内藏有大洋的消息对朱秃子说,他一直在想着等有朝一日自己有了实力后,带人抢出来。可是事事并不如他所愿,在朱秃子的手下混了那么久仍然是个小虾米。水莲几次劝他退出土匪窝以种地为生,都遭到拒绝,刘宝的所有心思都在亲眼所见的二十瓮大洋上了,他无数次想过得到大洋后能过上幸福的地主生活。 刘宝眼看时日久了靠自己已经形不成力量,只好对朱秃子吐露了心中这一秘密,他仍抱有一定妄想,想借朱秃子的力量达到目的。 朱成国听刘宝说刘家大院酱菜房埋藏有二十瓮大洋,抓耳挠腮,心痒难搔。当即命二把刀董镖挑二十名好手开一条船,由刘宝带路将刘家大洋搬回洋河镇。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迹,以防引起官府注意,如果觅踪而来暴露新窝点。 让他挑选人员的同时悄悄嘱咐二当家,只挑最新加入的外县人。因为小刘圩子离朱庄近,担心有人中途溜回家看老婆孩子,或提出回家看望父母既影响军心又暴露身份,避免将来留下祸根。 如今小刘圩子组织了民团自卫,是块硬骨头,但二十罐大洋极具吸引力。 董镖对首领的分析表示认同。 朱秃子对付刘少堂这个死对头原本是要亲自去的,但听刘宝说刘少堂已经死了,不禁有些气馁。朱秃子自从有了哑姑之后,心性收敛许多,如今听说刘少堂已逝,忽而觉得有些失落。想起那个一度让自已魂牵梦萦的女人,摸摸因此变成蜂窝煤般的屁股,偷看一眼身边阿娇,没发现自己在思摸另一个女人,心里偷偷一乐。 船起锚前,朱秃子欲留水莲在洋河镇,但水莲坚决不从,执意要随刘宝一起同行,只好放她去了。 董镖带船进入桃叶县境后,夜行昼宿,悄悄进入临河镇水域,夜色笼罩大地时船驶进曹渡隐进芦苇荡内。 傍黑时分撑渡老汉曹老六看到这条船走走停停,并不走宽阔水域,有人站在船头撒网,误认为是从下游来此网鱼的渔家,内心隐隐有些奇怪,船身外形不象渔船,更象商船。虽奇怪也没深究,更没刻意留心。 曹老六与往常一样收了桨,将渡船榄庄拴牢了,进茅屋生火煮晚饭。在他下河淘米时听到芦苇内船上有人说话,好象有人下水,又如鱼儿跳出水面“豁刺”声和跌落水面的“扑嗵”声。 曹老六觉心跳有些絮乱。 董镖留两人守船,带领其余人借月色潜水上岸直扑小刘圩子而来。,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子弹出膛(109) 圩子内并无异样,长工老王悠闲的挑塘里水浇菜地,踩着火烧晚霞走在田埂上,进入菜地用木勺舀桶内河水浇泼菜苗。洒出的水呈扇形白花花落在菜叶和田垄间,弹起一层水雾、尘埃。栖于叶茎下微小的飞虫轰一声飞起。 老王浇完一桶水停下歇息,手拄木勺长柄,迎着落霞手搭凉蓬看远处葱郁的河岸,那里鸟儿归林一片鸣响,略显嘈杂。惟黄鹂、杜鹃好听的叫声穿透嘈杂,清晰可闻。 这时他看到从暮色里走来一人,行色匆匆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走近时颇觉面熟,再近些认出是刘宝,略感奇怪又饶有兴味看着他往圩子里走。 刘宝和他母亲吴妈悄无声息从刘家大院消失的因果,谁都一清二楚,如今看着他又回来了,长工老王心里发一声笑。心里说:人一旦厚了脸皮,便会不要脸,不要脸的人真就能活得心安理得吗? 正想着,见刘宝挥手和自已打招呼。长工呲牙一笑,举了举手中木勺算作回礼,并继续低头浇他的菜地。 长工下田尽皆走后门,此时看刘宝似乎也是要从后门进圩子。在离圩门约百米时他却停了脚步,折回身往菜地走来,同行的女人立于原地等他。此时长工老王刚好浇完桶里最后一勺。 “浇完了吗,回吧!我帮你拿桶。”刘宝很热情。 “不用,还没浇完呢。”长工手指菜地说。 “那我帮你。”刘宝说着来拎木桶。 老王很奇怪他的举动,因为他的热情透着虚假,不用猜测便可看出另有所图,想到这层坚决拒绝,担起木桶继续往河边走。 刘宝见此情景不知进退,尴尬不已,看长工拖着身影去河边汲水,悻悻然回头。 浇完菜地,天幕四合,月亮现出微笑。 村道不见行人,刘宝也不知去向。正当他挑着空木桶走出菜地田埂时,忽然传来两声枪响。他愣在原地,仅一瞬间便明白出事了。紧接着又是两枪,他扔下一对木桶抽出扁担将身子伏在田埂凹处,抬头看枪响的方向。 枪声来自圩子前门。长工想到是刘宝来寻仇,心底暗忖就凭他俩人岂不是来送死,稍稍坦然。正想着前门枪声炒豆子一般乒乒乓乓响起来,圩子里沸油戗水炸了锅,人声鼎沸、大呼小叫。 炮楼内还击的枪声清脆而响亮,“哐哐”与“嗵嗵”声汇集一处热闹非凡,此时长工趴在土沟里感觉有过年燃放鞭炮的热闹劲,汉阳造子弹出膛更象天地炮的爆炸振奋人心。热闹气氛让狗吠和小孩哭叫搅得一塌糊涂,美中不足,有煞风景。 远处滩岭上树林内归巢小鸟早被惊于半空,密密麻麻沿黑色天幕盘旋,叫声惊恐凄厉,久久不敢落枝。 长工老王仍一动不动静静趴着。他知道手里拿的不是枪,仅是一条又沉又重的桑木扁担,如果是枪他会毫不犹豫冲向土匪。 老王忽而想到原来刘宝献殷勤意欲让他带进圩子,于是,愤怒地骂了声傻屄。 刘宝和二当家董镖在船上合计过此次行动方案。经过仔细分析,如果直接进圩子抢钱,困难和风险较大。一者占据炮楼,居高临下毫无疑问会吃大亏。二者即便爬过圩子围墙再进刘家大院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进刘家再从酱菜房地库中取出银子还需要时间。两人同时想到只怕没取出大洋,一个个便成了活靶子让射杀尽了,如此算来败局已定。 另一方案是董镖带领大部分弟兄在前门进攻,吸引民团力量,刘宝带几个年轻力壮的弟兄从后门悄悄进入。 当前院枪声响起时,刘宝和两名贼人翻墙跳入圩子。 正如他们所料,后门当值的民团队员一听前院有枪声立即拎枪跑去前院想看个究竟。 刘宝对圩子里很熟悉,知道哪条路僻静少人行走。 村民们听到枪声早已如没了头的苍蝇四处乱撞纷纷躲进自家关上院门落了栓。 胆子大的后生往枪响方向跑。 刘家大院因为倪瑞轩不在早就乱了营,盈月和菊妹还有三个丫头乱成一锅粥。飞虫般的子弹在头顶一丈远的地方尖啸飞过,吓得每个人心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只听一片吱哇乱叫,抱头鼠窜。 盈月忽而想起炮楼下的地道,那里最安全。连忙对菊妹说:“快进炮楼下地道。” 菊妹一听有理,便带着丫头你搀我拽往后院跑,进了炮楼菊妹回身问芦叶:“淼水呢。” 芦叶、芦花、桃桃相互对看,谁也想不起李淼水最后是和谁在一起,盈月闻听浑身汗毛倒竖,也不答话,立即返身回前院去找。 炮楼内的民团队员只顾朝围墙外面开枪,倪瑞轩和王豆豆不在现场,无人指挥,显得混乱不堪。 菊妹对炮楼底层几个拿枪的人大声说。“快去前院把李淼水找回来。” 有几人回过神来,张四皮也在其中,正看到盈月往前院跑,芦叶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这才慌忙拎着枪紧随其后。 李淼水开始是跟大人一起的,芦花一直牵着她手,跑动中芦花看到菊妹踉跄了一下,担心她跌倒闪了肚里的孩子,松了淼水去扶菊妹。 五岁的李淼水不知什么是害怕,稍一松手立时如解了羁绊的猴子,偏偏没朝大人同一方向跑,而是相反方向的前门。刚至前大门还没能抬脚跨出门槛,当即与闯进来的刘宝等人相遇。刘宝心思本不在小孩身上,但他认出是倪瑞轩的女儿,大脑一转,心生一计。他让同伙抱起淼水转身返回来路,让他交给围墙外的水莲。此时他见前院空无一人,内心窃喜,带着两个同行的匪徒往酱菜房冲去。此时他的大脑里只有一坛坛白花花的大洋,所有危险抛之脑后。 盈月等人跑进后院走廊时,见到有人进酱菜房,内心大吃一惊,慌忙侧身隐藏。她想不到坏人已经进了前院,尾随而至的两人也看到了,将盈月和芦叶拉到身后,立即端枪瞄准门口默默守着。 盈月心里只想着找淼水。“你们不能这样等呀,匪徒进了院子,淼水跑不见了,还不知道是不是让匪徒抢走了。”她焦急的说。 张四皮和队员对看一眼说:“我留下,快去后面叫多几个人过来帮手。” 芦叶闻言转身跑回后院叫人。 盈月则随另一名民团去前院,边找边大声呼喊“淼水—淼水—”,并跑出前门。 她的喊声惊了进灶房的刘宝,此时刚启开地库,还没弄清里面有没有大洋,便匆忙往外撤退。 刘宝经历危险之后变得比猴还精。出门时没冲在前面,嘴里不停催促说:“快、快别让封堵了门出不去了。”同伙听其口气迫在眉睫,不经思索急着往外冲,刚露出半个身子,早被瞄准多时的子弹透胸穿膛扑地而死。枪响的刹那间刘宝伏地打滚,借倒地的尸体掩护窜出灶房大门。朦胧的月下黑影清晰,动作灵猫般利落,没等另一颗子弹出膛已穿过走廊向大门冲去。 援兵到时几个人联手胆更壮了,尾随刘宝逃跑的方向大踏步赶去。 老王仍趴在田埂里,眼看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如爆豆的枪声一般密集,他抬头看月下通往后门的小路。,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女儿被劫(110) 月光透明如蛋清,老王心想今晚躺在院里月下听张四皮表演一段扬剧秦小游与苏小妹在王家庄成亲岂不过瘾,如今却让土匪搅了。 正想着,他看到有人从围墙上跳下来,背上还背一小孩,着地时大概受了碰撞,小孩哇一声大哭,听哭声辨出是东家千金。匪徒背着小女孩朝老王这边跑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边跑边不停争执。 老王心头火苗浇油般蹿起。抢掠钱财为活命尚可原谅,伤及无知孩童有悖天意。想到此,从田埂下猛然站立起身,迎着匪徒高举桑木扁担大喝一声。“小贼,你妈个老臭屁,放下孩子留你一条生命。”长工老王此时宛如三国里张翼德大战长坂坡,高举扁担**圆睁,声若巨雷。 一男一女贼人当真倒退三步,完全被突如其来的喝声镇住了不能出声。 老王不容迟缓大步赶上前来,抡起扁担以横扫千军之势,朝贼人头颅扫去。 女人正是水莲,没容她脑袋转过神,身旁的歹徒一把将她拽到身前,只听“噗”一声响,头颅如西瓜,从左边削了一半,血肉飞溅,白花花的脑浆如雨点飞向半空。月光下清晰可见水莲仅剩右眼愣愣的眨叭几下,“咕咚”枯木桩般倒了,挣扎几下再也不见动弹。 老王没想到将一个女人脑袋扫成两半,况且这般轻易,愣在原地傻了一般,大脑里闪过女人眨巴右眼时血水和脑浆披挂而下的情景。 歹徒也如老王一样,看着地上的水莲又看着老王手中扁担,没想着该逃命。大概是新匪,尚未经历过这种场面。这当口刘宝从圩子内蹿出来,也不言语抱起地上哇哇大哭的淼水狂奔而去,眼见着将要冲进树林。老王这才醒过神来,如一头怒狮睁大血红双眼狂吼一声:“哪里跑—”。风卷残叶朝刘宝追去。 刘宝边跑边回头开枪,老王只好就地翻滚躲避,眼见着刘宝抱着李淼水窜得远了仍不停狂追。 正在紧要关头,倪瑞轩和王豆豆从河边跑来,眼见老王大吼着往前追,不敢间歇包抄过来大声问:“王叔,追的什么人。” 老王听出是王豆豆,精神大振。“快追,东家千金被刘宝抢走了。” 这句话如一声炸雷令倪瑞轩站立不稳摇晃几下差点摔倒。 “你回圩子主持大局,我去追回淼水。”王豆豆急促的说。 倪瑞轩似乎清醒许多,平端手枪往圩子里跑,迎面碰上张四皮和民团队员追出来,盈月则协助民团人员看管没来得及逃跑的歹徒。 “去两人协助王豆豆追拿刘宝,其余人跟我来。”倪瑞轩吩咐道。 盈月香腮凝泪,哭咧咧的问:“淼水呢?” “让刘宝抢去了,王豆豆等正在追,他跑不了的。”倪瑞轩揪心的说,表情仍表现出镇定。 圩子内外枪声没刚才激烈,却仍在继续。倪瑞轩数数围在身边共有四个人,他判断进攻前门的匪徒此时还不知道后门情况,于是决定带人悄悄从后面攻打匪徒。 “你回圩子告诉里面的队员,看到后面打响时,要加大火力放一阵枪后冲出来。”倪瑞轩对盈月说。 “你要小心了。”盈月关切地说。 倪瑞轩点点头带人猫着腰沿菜园地垄摸向前院门。 二把刀董镖佯攻的同时心里在默算时间。这是他和刘宝商定好的,觉着差不多时带人往里冲,可是等了许久并没有发出预定的二踢脚信号,他想如此耗下去极为不利。此时他万万没想到身后神不知鬼不觉有人埋伏,月下枪口清晰瞄准了他的脑袋和胸脯。倪瑞轩早就从人群中看出他是头领,并低声吩咐所有枪口瞄准他。正当他挥着大枪嘴里说撤时,几支枪口同时射出子弹,没一颗偏离方向,尽数喂进他体内。一粒穿过头颅,其余尽皆戗进胸膛。 董镖没来得及哼出声,象孩童手中吹足气的猪尿泡,弹地腾空而起,只听“咣当”一声响,眼瞅他扎进尘埃手脚抽搐几下一动不动了。 身边的匪徒初时还纳闷,心想二当家玩什么高超武艺,临走还给炮楼里露一手,好家伙弹地那么高。可是弹起落地时响声太重,近乎石碌夯地发出的声响。武艺高超的人落地轻如猫呀,正纳闷时见他身下流出黑色的血水,才明白二当家被打死了。这一下匪徒如炸窝的蜂群,蜂王死了,群蜂无首,发一声喊四散奔逃。阵脚一乱,便成为炮楼上的活靶子。如河滩树丛射杀野兔、野鸡,弹无虚发。除了几个腿脚快的连滚带爬窜出视线,其余尽皆毙命。 此时圩子门大开,民团队员呐喊着冲出来。 倪瑞轩当即派人去临河镇报官,并留部份人留守,其余人同去接应王豆豆救女儿。 这时菊妹顾不得挺着肚子,疯了一般冲出院子声带着哭腔呼喊:“淼水—淼水—”。 倪瑞轩停住脚步,柔声安慰说一定救回女儿,示意盈月陪菊妹回院内,自已带人沿河岸往下游追。 身后盈月和菊妹抱头大哭。 王豆豆和长工老王还有张四皮一路赶追刘宝,从滩岭河岸,并沿废河长堤一路狂追,张四皮年纪大了,不一会便被拉下一大截。 如果刘宝不识路,早也被擒了。他虽不是圩子里人,但对河滩地形早就了如指掌。最大的问题是刘宝背负李淼水,王豆豆不敢开枪,大家你追我逃看谁的脚力好。 刘宝心里很清楚,今天一旦被抓住了必死无疑。他眼睁睁见到水莲惨死的过程,几次想伸手掐死倪瑞轩的女儿,又松了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想到有她在可保证背后不会挨枪,正好让自己放心找路狂奔。 后面的脚步和呼喝声越来越近,他没有犹豫立即钻进芦苇荡,捂住淼水的嘴不让她哭出声。 “就在这片苇地里,他只是借黑暗躲藏了,这片苇子不大,等大伙来形成包围圈,他跑不了的。”王豆豆故意大声说话,显示来了很多人,自己没敢往苇丛内追。 刘宝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不管水深水浅直顾趟水往对岸逃生,他知道船在下游还有不短距离,心想只要上了船命便捡到了。 水深的地方不知不觉松了捂李淼水的嘴,她正憋得难受,脸也青紫了,手刚松开立即哇一声哭出来。 寂静的苇荡里突然冒出孩童哭声,吓得刘宝魂魄几欲出窍,慌忙再去捂她嘴,同时往对身后岸上胡乱开枪以壮胆。 李淼水这声哭叫,岸上的王豆豆和刚刚赶到的老王同时听到了。 老王二话没说拎着扁担往苇地冲。 “叔—。”王豆豆叫道。 “嗯?”长工老王停步疑惑地看着他。 “刘宝手里有枪。”王豆豆小声说。 此时老王一脚在苇地一脚在岸上,进退维谷,迟疑不决,又心有不甘望着月光笼罩下的芦苇荡。 “你手里也有枪。”老王心里生出气愤。 “叔,我们虽已出五服,却是姓王本家。”王豆豆垂着眼眉。 老王听了他的话垂下头,沉默片刻又抬起头来说:“还是几岁的孩子。” “叔,我们何苦要拿命去拼。”王豆豆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长工老王再次垂下头长叹口气不再说话。 张四皮直到此时才赶上来,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跌坐在河堤上大喘气。 滩岭有火把影影绰绰向河边奔来,越聚越多。 王豆豆对着芦苇上空“咚咚”连开数枪,火把朝他俩这边移来。 刘宝背着李淼水水深水浅趟到河北岸,横下心玩命奔逃。他想过掐死李淼水弃于荒滩,也有想过扔在路上让行人捡了去,每次仅是一念间又否决了。当眼前浮起水莲头颅破西瓜般敞开着,月下红瓤白瓤一览无遗。那时刻痛恨倪瑞轩的牙齿紧咬格嘣嘣脆响。 狂奔的路上心如刀剜,大部份时间大脑木纳嗡嗡如蜂鸣,如果不是背负李淼水或许会倒地失声痛哭。 说来奇怪,李淼水竟没有惧怕感,虽有哭过,但没显出孩童应有的惧色,也没吵着要妈妈,到后来竟然伏在背上呼呼大睡,且呼吸均匀,是乎想着串亲戚呢。刘宝想着把倪瑞轩女儿带回洋河镇,如果朱爷听说是刘少堂外孙女,或许会给一笔赏钱。 天明时分刘宝在下游找到船只,上船之后才彻底散了架般倒在船板上。 留下的两名小匪见仅刘宝一人,而且还带个小女孩回船,大吃一惊。 “二当家呢?”其中一人问道。 “再等等看,如果天明仍未回来定然凶多吉少,那时快开船走。”刘宝疲惫不堪的说。 两名小匪容颜失色目瞪口呆,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话来。此行总共二十人,现在仅剩三人,回去如何同朱爷交待,思之胆战心惊竟而双腿筛糠不止。 “你们收拾一下,如果二当家一到立即开船,我可是后有追兵侥幸逃出来的,差点给灭在河里喂鱼虾了。”刘宝仍躺在船板上,显得有气无力。 听到如此说,船上留守的小匪这话这才慌了手脚,提起铁锚,理顺帆绳,只待二当家到来。 日上三竿仍不见有一人回船,刘宝垂下头无奈的说:“升帆开船吧!” 两名小匪早就等得耐不住了,越等越心焦,越等越胆颤,担心被寻到藏船之处,那时将应验刘宝所说葬身河底喂鱼虾。听刘宝说开船连忙解缆升帆,船身摇摆几下慢慢顺流而下,顺风行船渐行渐快。,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五脏俱焚(111) 二十六 倪淼水被抢,生死不明,令刘家大院再度乌云压顶山雨欲来,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悲痛气氛中。 最惨的是母亲刘菊妹,在听到没找回来的刹那间被击中要害怔于原地浑身发抖,挂在脸上的绝望似死人脸上那张草纸。忽而眼白上翻,整个人如一件刚从身上褪下的长袍,软塌塌陷落地面。婆婆急了眼,也不知哪来一股力气竟将一百多斤的儿媳妇抱起来,跑入房内放于床上。然后用纸煤子烧红缝衣针扎进人中,旁边人尽皆听到烧灼皮肉轻微的滋滋声。 菊妹悠然醒来见满头银发的婆婆焦虑的看着自已,扑进怀里“妈呀—”与婆婆抱头大哭。哭一阵上气不接下气挣脱婆婆扑进倪瑞轩怀里又踢又咬:“去找回女儿,找回女儿……”声音嘶哑如受伤的母狮,绝望的眼神仿佛一柄锋利刀刃插入倪瑞轩心脏深处。 婆婆再度将媳妇抱进怀里说:“闺女咱们还要想想肚里的孩子,别两个都没了。” 这句话让菊妹从梦中惊醒一般,停止哭闹,安静的将手抚在肚子上,惟泪水无法关闭哗哗流淌。 此情此景在场所有人无不泪下,又无不担忧倪淼水究竟生与死。 倪瑞轩的心被刀插后又绞动着,眼里伤感无助,失魂落魄,心悲凉如冰。家昌被掳时尚无此断骨吸髓之痛,忽而想到老爷失了家昌时那种悲凉是否如此深切。他让仇恨折磨和燃烧着,喉咙窜出火苗,火舌舔燃心叶,五脏俱焚。他在幻想捉到刘宝用何方法将其折磨至死,没想着零刀碎剐,象山西的刀削面或者削鱼片。想着用火烤,慢慢烤,就象家昌从毛爷爷那儿学习焙制中药的方法,将蟾蜍放在陶片上用文火烘烤,焦黄干脆后碾成粉末。他在想刘宝碾压成粉后命人将其拌入骡子饲料中,骡子吃了这等饲料拉起犁铧定然快步如飞。 倪瑞轩在充满**的幻想中寻求满足和安慰,内心烧灼的火苗渐而没那么旺盛了。 在带人搜寻刘宝进入的那片苇地,几乎将苇子碾成平地,没见到女儿。那时候只有一个心思,女儿就是死了也要找回尸体。 百余口人从半夜至日上三竿一无所获,人人衣裳尽湿,疲备不堪、困乏难挡。有人走着走着睡着了,一头扎进水里,脸、手让锋利的苇叶刮出一道道血口子。初时信心十足,当冷彻的河水慢慢浸透身体,高涨的激情降到最低点。撤回圩子仍无数次回头看白雾氤氲下的河滩,整颗心沉入秋水中。 他想大声喊叫说刘宝你还我女儿,我把钱全给你,却困顿交加,喉咙干涩无法出声,连吞咽口水也要伸长脖子,如鹅鸭吞食。 王豆豆浑身泥浆,手臂和小腿鲜血淋漓行于倪瑞轩一侧,神情显得沮丧。长工老王一声不吭垂着头默默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在圩子后门口,临河镇警察也到了,他们将所有毙命的土匪集中一堆,在做完所有手续和备忘记录后,由小刘圩子负责对尸体进行掩埋。 处理完这些倪瑞轩对所有民团队员说回家休息吧,然后转向王豆豆嘱咐他安排好巡哨。 长工老王随倪瑞轩回刘家后院,在与他告别时说:“东家,对不起,我没能救回令千金,是我没用。” 倪瑞轩心乱如麻无心听谁解说和安慰之词,没在意老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不在焉对老王摆手说:“王叔你也累了一夜,回去睡觉吧。这两天别弄菜地了。”说完转身而去。 老王驻足在过道里看东家拖着踉跄的脚步往正屋走,正想张口叫住东家,看到王豆豆没回家也尾随身后进院子里来,连忙住口并转身回后院。 “还有事吗?”倪瑞轩问他。 “没事。我想还是由我当值吧!大家都累了一夜又加上半个白天,我不放心。”说完往后炮楼而来。 倪瑞轩看着他心里充满感激之情,心想还是兄弟最能帮手。想到如果昨晚不是两人同时去河滩,致使圩子里无人主持局势,出了这样大的事,思之懊丧不已,追悔莫及。 王豆豆与长工老王并肩走回后院。临进炮楼时他驻足说:“叔,别忘了咱们虽出五服仍是本家。” 老王未点头未说话,径直回自己一间小房内。 刘菊妹一夜间发丝染上白霜,倪瑞轩早起见了大吃一惊。心想如此下去大人和肚里孩子全完了,连忙差人去请瑞青和冯锦汉回圩子里商量对策。 菊妹不哭不闹一个人愣愣出神,不言语。盈月和她说话是答非所问,吃东西愈来愈少,人也瘦了下来,这可把倪瑞轩父母急坏了。 倪瑞青和冯锦汉回来见到菊妹消瘦的模样,如前判若两人,刘家昌见到姐姐如此消沉,心里难受到了极点,枣花和菊妹抱头痛哭。 刘家昌心情再度回到那段恶梦般的日子,可是淼水还是五岁的孩子,平时娇惯连拿筷子夹菜也不会呀,哪里能捱过那种日月。他不敢去想淼水是否尚在人世,眼前一旦浮起她活泼可爱的面容叫着舅舅,心便开始泣血。 瑞青、枣花、盈月几个人轮流陪伴菊妹。 芦叶、芦花、大气不敢出,她们内心都在自责自顾逃命丢下淼水所应负的责任,虽然主人未有一句责怪之言,更加于心不安,惟有加倍干活来弥补内心愧疚,同时缓解大院里使人喘不出气来的压抑气氛。 倪瑞青的儿子冯之阳到是懂事省心,按父母私下授意天天缠住菊妹,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嘴里脆生生的叫舅妈,不停问东问西,这一来使刘菊妹分心许多,大脑也从悲痛中回转了一些。 冯锦汉看着倪瑞轩一家因女儿弄得如此沉重,也万分焦急难过,对儿子冯之阳倍加关爱同时也更加谨慎。其间他跑了临河镇警察所,赵所长说已将案情通报到县警局。他又跑去县里询问,县里警察根本无人问津也无人搭理他陈述,把他气得浑身发抖又口不能言,后来他直接去找警察局长。局长对他说哪天不死人不丢几个人呀,都学你这么来找局长还怎么办案,快走吧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冯锦汉心想,对方被打死十七人,己方一名幼童被掳,如此大案却不当回事,连起码的情况也不进行询问了解。世道如此混乱,为官者道貌岸然,尤其那些政府要害及司法官员,没有钱绝不会替老百姓办事,即便你花了钱也是不了了之,无头无尾。他们除了为己欲、泄私愤、中饱私囊心里根本没有百姓,穷人苦不堪言,想找说理去处比登天都难。 冯锦汉突然意识到能拯救自身命运惟有自己,别想着靠社会靠当前无能的警察局。那天他从警察局出来,恰好见一队头戴大檐帽裹着绑腿一身黄土布的士兵行走在街上,威风凛凛,行人让道,议论纷纷。 “昨天听县长大公子透露,驻扎桃叶县一营官兵全部撤走,据说是国民政府在调兵往江西、湖南境内围剿红军。” “红军是什么军?” “红军是领导的队伍,在和国民党队伍开战哩。红军没收地主的地,也不让随意买卖土地。” 冯锦汉夹在人群中耳听议论眼盯往城外开拔的队伍。耳听种种议论令其头皮麻凉,心里慌乱不安,认识到生活在闭塞的乡下对外界发生任何事都一无所知,全凭道听途说,大脑里突然冒出当兵的念头, 冯锦汉个性刚烈,热血男儿,虽没读过多少书,却胸怀一腔抱负,对眼前世道诸多事愤愤不平。第一次听说和红军这个新鲜词,心想生在县城里也比在乡下好的多,起码可以听多点新鲜事。 他在城门口墙上看到一张红纸告示,上书国民革命军招兵事宜,他弄不清和红军以及现在正招兵的国民革命军到底是什么关系,看到告示下方有招兵地址,他又重新回到城里,找到招兵处。 一位满脸胡子的军人看到冯锦汉在门前走来走去,又不敢跨上台阶,显然犹豫不决,从服色看并非家境窘迫想当兵谋食的穷家子弟,便饶有兴趣地和他打招呼。 “是想当兵吗?”大胡子军人问。 “是。我想请问红军与国民军有什么区别?”冯锦汉问。 “红军是为穷人能挣口饭吃,国民党军是让富人别没饭吃。”大胡子说。 冯锦汉一脸茫然显然是没明白,挠挠头想了一下说:“那为什么不合在一块让穷人富人都有饭吃呢?”。 大胡子哈哈一笑,对冯锦汉的话很有兴致。 “看你不是没饭吃的人家,那你想当兵是为了谁有饭吃呢。” “我也说不好。穷人要有饭吃,富人也要有饭吃呀,如果富人没饭吃岂不也成了穷人。那这世上穷人与富人如何界定呢?”冯锦汉问。 大胡子军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说:“你来当兵吧!部队需要你这样有文化懂思考的人。” “我要回家商量一下才能决定。”冯锦汉说,他忽而觉得大胡子军人并不象他外表那般凶悍,倒是挺亲切。 冯锦汉回圩子后将听到的事与倪瑞轩和瑞青说了,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他没有说出要去当兵的想法,主要是怕瑞青阻拦,何况仅是心生一念并没考虑成熟。,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鬼风吹来(112) 其实倪瑞轩早有悄悄将土地卖出,只是没大规模出让,他意识到南方土地革命不是谣传,而且老爷从南京回来后也说了这事,再加上他利用灾年储备粮食发一笔横财之后,有脱离土地的念头。 冯锦汉从县上回来的第二天,倪瑞轩终因女儿被抢悲伤和积劳成疾一病不起。初时关节酸痛浑身无力发冷,到了晚间额头却火一般烫。娘看了症状说是伤风感冒了,便挖些茅根摘桑叶艾草煮些水让他喝,清热降火。后半夜他忽而叫冷,盖上三床被子仍簌簌发抖。盈月看了觉得与老爷病状有些相似,害怕得了伤寒,可是此时又不是冬天,不可能是伤寒,便不敢拖延,命王豆豆连夜去镇上请来郎中给他把脉。 此时秋雨绵绵,萧萧雨声涤不尽人们心头沉重的愁绪,一场秋雨直下到第二天早上。平整的青石地面布满细密的水珠,湿润润油滑滑,渐而积成黄豆大的水点滚动着。郎中在第二天清晨下驴车进了刘家院子,苍老的黑驴耷拉着本应竖起的耳朵,喷着响鼻磨咬嘴里的嚼子。郎中黑布鞋在湿润的地砖上呲溜一下,差点四仰八叉摔倒,好在冯锦汉离他近一些,一把扶住了。 院里所有人抬头看天,心如天空乌云压顶,令人心凉心烦的秋雨不知几时才能停。 房内郎中捻下巴寸余皓须,手搭倪瑞轩手腕沉思不语。过了许久方说道:“先生贵恙有些奇怪,却不是寻常的风寒暑热,乃为鬼风所吹。” 房内众人尽皆愕然。 鬼风所吹,虽也听过,但此时听来仍觉毛骨耸然,却是哪来这股阴风。老娘听了连忙回家与老头子用上等金萡纸折叠几箩筐金银财宝肩挑担抬去坟地里烧,嘴里念诵说瑞轩年幼不小心误撞诸路神仙,求高抬贵手放了他,送些金银珠宝一路打点,庇荫李刘两家人丁兴旺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冯锦汉和瑞青也一同随行,尽皆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祈祷求福。 阳世遇有不测需用金钱打点,花钱免灾。死后到了阴世仍要行此手段,恶魔恶鬼也吃这一套,或许是这世道本无阴阳界之分。阴阳两世暗无天日,哪里还有天理可寻。冯锦汉跪拜于坟前虽拜尤心有不甘。拜完李家祖先又随瑞青、菊妹来到刘家坟地。倪瑞轩病后菊妹安静了许多,给列祖列宗烧完纸钱、纸马,撮香敬酒叩祭,想起女儿淼水被劫,丈夫大病之中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她这一哭惊动了公婆慌忙相劝,瑞青搀扶起她,口里说:“弟妹,你可不能再有个三长两短了。刘家、李家不能再出变故,什么不想也要为肚中孩子和床上躺着的孩子的爹着想”。 菊妹这才又安静许多。 冯锦汉在刘少堂坟前毕恭毕敬磕了三个有板有眼的响头,心中感激刘老爷知遇之恩。 倪瑞轩喝了郎中开的发汗中药,一闭上眼便觉有一巨大的石磨在面前旋转,人也随之天旋地转,胸闷发慌欲呕吐,睁眼后磨盘即时消失。如此反复心躁不安想大声喊叫,明明张开嘴却无法出声。他拼力睁大眼睛,不让眼皮合上,可是眼皮艰涩约千斤重般,无力支撑。再合眼时磨盘消失换成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忽见一只白狐走来,姿势极似一个人,很熟悉,袅袅亭亭,媚态十足。慢慢的一只只白狐似从地底、雾帷中冒出来,细观又如戏班演员出场渐行渐多。继尔狐群如漫坡上的羊群密密麻麻头尾相接挤挤艾艾进入圩子里,占据整个圩院,连炮楼上也挤满了。狐尾在暗蓝的夜色里摇来摇去,恍惚冬季河岸拥挤相擦的芦花,层层涌动如波如涛。 倪瑞轩愈急愈躁,双手在半空乱舞,越舞越快仿如不会游泳的人落入河中,拼命挣扎。头顶热气蒸腾缭绕,吓坏了床边守夜的倪瑞青。终于,只听一声大吼,急怒相攻,满头热汗汇聚成珠潸然而下。约一个时辰,见他睁开双眼茫然环顾左右,见到所有亲人都在热切的注视自己,泪水随之迸出。复闭上眼见狐群如一出戏散,纷纷隐于幕后,四下里趋归平静鸦雀无声,狐群懒懒散散隐去。 再度睁开眼见到盈月热切的目光,亲切、熟悉。记忆回到被雨水浸泡发冷发胀的清晨,那天两次看到她欠起身看他,目光如子弹穿透他的心。 半个时辰后竟而神清气爽起来。 郎中这才如释重负,抹尽额头汗水说道:“一剂虎狼药,身子弱的人万万不敢用,这一身汗出尽了,先生不日也将好转。” 倪瑞轩原本想掀开被子坐起来,让郎中举手制止了,只好安分地躺着。 一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连日来都是瑞青和冯锦汉以及爹娘轮流通霄照看,菊妹虽也要相陪都让劝开了,毕竟有身孕的人不能再有丝毫闪失。 到了晚间大家见倪瑞轩醒来,听郎中所言已无大碍,只留下姐姐瑞青照看。眼看倪瑞轩复又沉沉睡去,倪瑞青走出房间来到院里,深吸一口气。秋雨过后天气清爽,再加上压于心头的阴霾散尽,人的精神世界大不相同,抬眼看天幕有点点星光,多日来的高度紧张悠忽间解除了。 自从嫁到土梁村回圩子少了许多,刘家大院新落成还没仔细观赏过,倪瑞青想乘暂无事可做大家熟睡之机,看一下刘家大院的气势。 深秋枣树枝繁叶茂,似乎闻到小枣长熟的甜味。天空无月,星疏光暗,刘家大院沉静如哺完母乳的婴儿,枕着静谧甜睡。 伏于房顶瓦楞间的夜猫舒展腰身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舒腰时的懒惰失了捕鼠的灵动与警觉。瑞青与猫蓝幽幽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流对视,她朝着小猫调皮地挤眉弄眼,哑然一笑,轻手轻脚四处打量。 她沿前院走走停停,踅身往后院而来。原本没想着去后院,只是过了走廊见角门并没上锁,轻轻一推开了,毫无意识便跨入后院。 在推开小门时心里还冒出这是下人住的地方,不要去看了,可是被一股好奇驱使不经意走了进去。 后院多了牲口的臊味和喘息,缺少前院安详与宁静。 她立在原地犹豫不决,没准备继续前行,心想还是回前院吧,正在此时从炮楼黑睃睃的门洞里走出一个人。 瑞青忘了炮楼内民团队员值更至天明,眼瞧着越走越近已然认出是王豆豆。让她大出意外,一时竟而怔于原地。 当王豆豆与瑞青近在咫尺进退两难也认出她时,猛然驻足,两人都不自然起来。 倪瑞青明白他那份心,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为**亦为人母,她爱冯锦汉,也不会允许另一个男人走进心里。 出嫁日在河堤送自己一对做工精巧的银手镯和银耳环,至今仍未言谢,其实想着见到他时还给他,又觉不妥,最后想着等他成亲日送给他的新娘岂不更好。 两人面面相觑无话,可闻对方隐隐心跳。 “你在当值吗?”瑞青问。 “是的,瑞轩哥好些了吗?”王豆豆问。 “好些了,刚刚睡安稳了。”说起弟弟,倪瑞青一颗不踏实的心顺畅许多。她知道俩人从小一直关系要好,如不然也不会让他担当管家。 沉默。听见牲口棚内驴磨槽“卟卟”喷着响鼻,使静夜中默立的俩人吃了一惊。 “你该成家了。你和瑞轩一样大,他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还是孤单一人。”倪瑞青说。 “自从你出嫁后,心也被掏空了一般,我也没心情想这事。”王豆豆说出这句话时一点也没打嗝,连刚才的不安也消除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祸福难预(113) 倪瑞青反而不安起来,暗夜中四周无人,后悔独自冒冒然闯入后院中来。 “你别这么说,大家同在一个圩子里这些年从没有表露过一言半语……”倪瑞青想解释,却择不出恰当的语言,说到一半便住了口。何况起初也没注意过王豆豆,因为与弟弟在一起玩的都是比自己年龄小的。如果不是去土梁村养病,也不会与比自己小的冯锦汉产生感情并嫁给他。 “我心里有你很多年了,只是不敢表达,甚至见你时会害怕,瑞轩哥成亲那天见你和冯哥眉目送情时,才知道自己喜欢却不说也已迟了。”王豆豆边说边向前跨一步。 瑞青听他如此述说,想起过去做闺女时的生活片断,到是有王豆豆身影在大脑中存留的一鳞半爪,仅一闪而过。 “瑞青姐,你仍是那么漂亮。”星光下王豆豆眼里光影笼罩了她。 “老了。”瑞青心里有些慌乱,除了冯锦汉说自己美,还没听过从别的男人嘴里说过。 “暗思忖,人生无常,或觉得自己如无帆无桨漂于河面的孤舟,只能随波随风而行。”王豆豆话落地很轻,似是自言自语,透着伤感和无奈。 瑞青惊讶他竟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十成像土梁村学堂里教儿子读书的先生口语,抬头看他时有了一丝好感。 “太夜了,我该回了。”倪瑞青转头欲回前院。 “你这一走,在我们中间又将是隔着一条天河了。”王豆豆说。 倪瑞青心头凛然一惊,没敢驻留接他的话,竟在将他与己比作牛郎织女,一阵急慌慌细碎脚步,俏丽的身影隐进小门。 王豆豆闭上眼也可想象她袅娜多姿的身影。 转弯时瑞青听到一声叹息,如一滴沉重的夜露滑过叶片,惟留叶片在空气中震颤,倪瑞青的心有如那片叶在风中发出共颤。 暗淡的星光下王豆豆呆立片刻,步履拖沓回了炮楼。 就在这天夜里朱秃子带人偷袭了土粱村,他是在二当家董镖出发去小刘圩子之后才出动人马打土梁村的。老宅祖屋被烧人数很多,这件事一直埋藏在心里,他暗示师爷派人暗中查访是谁做的事。师爷没找外人,而是修一封书信回乡让自己的亲爹暗中查访,最终打听到是土梁村和小刘圩子联手。其实即便刘宝不说出刘家地窖中藏有大量现大洋,他也会组织人马血洗小刘圩子,只是这些年在积蓄力量。当攻打小刘圩子人马刚一启船,当即带人直扑土梁村。也是冯家难逃这一劫,当夜村头守更冯老四因喝了酒,难抵困意,吹熄了灯笼,倒在村头麦桔垛前睡着了,等他醒来走回村里见到冯家四合院仅断垣残墙在晨风中余烟袅袅。更夫大惊失色,敲响更锣召集村民为时己晚,所有村民围拢后尽皆露出一脸的迷惘,这么大的四合院着了火竟然无人知道。原来,村里大部份狗都被朱秃子用涂了蛇毒的肉给毒死了,几乎没人听到狗叫声。当人们从灰烬中找到冯信之俩夫妻时早已缩成了两个黑炭团。 冯姓本家骑骡子赶到小刘子报信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冯锦汉和倪瑞青听完如此噩耗不下于晴天霹雳,两人当即双双晕倒在地。 祸福难预,事事难料。正是冯家遭此大难,使冯锦汉在这年立秋毅然决然告别美妻幼儿,去桃叶县找到大胡子营长报名参加了国民党军队。 刘家昌于晚间和枣花商量,他要孤身寻访淼水,即便她不在人世也要找出真实依据,他要给姐姐姐夫一个交待。枣花听了毫不犹豫对他说,“我陪着你一起去找,让我在家牵肠挂肚等你还不如一起走,死也死在一块。”刘家昌被感动了,热泪滚滚,唏嘘成声。 第二天两人悄悄出门,临行前给姐姐留下一封书信。 其实枣花并不知家昌心中一直埋藏复仇的念头。自从粮店听张小三讲述与父亲南京购枪途中遭遇刘九、刘家文,萌生去扬州报仇的欲念与日俱盛,并默默着手谋划。原本只想一个人去,没想到却发生淼水被劫。外甥女遭难,做舅舅的责无旁贷要去管,绝不能坐视不理无动于衷。 家昌和枣花出圩子上河堤,踏着薄雾晨曦,从刘宝掳淼水过河的地段下水,上河北岸,逢人打听,开始寻访之路。 他俩装束如回娘家的小夫妻,沿河北岸逶迤前行。由于刘宝是于夜间抢走淼水,一路遇着村民打听尽皆摇头,有人在后半夜听到狂乱狗吠和杂乱的脚步声,只是懒于起床,不理窗外发生什么事,只要与自家无关。 两人行至曹渡时在渡口茅屋前见到渡工曹老六。 曹老六那夜听到茅屋外芦苇丛中船上有动静,几欲起身查看,都在别多管闲事的警告声中偃旗息鼓。 天明时分,南岸有人叫摆渡时方爬出茅棚,曹老六手搭凉蓬看到孤帆帜影正迎着初升朝阳往下游飘去。 刘家昌得到这一线索兴奋异常,他料想此船定然是枣树湾看到过的船只。原本心里便潜伏着这一疑问,凭刘宝短短几年里能组织如此规模的队伍绝不可能,如今听说有一艘可疑船只不用多想便猜出与朱秃子有关。 “果然是朱秃子。”刘家昌说。确定了下一步寻访目的地,令他面色涨红异常兴奋。 枣花闻言弯眉倒竖,玉牙紧咬,一股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要不先回圩子里将情况对姐夫、姐姐说吧,带多几个人一同去。”枣花说。 “我也想过这样做,但有两种可能,一是不知淼水是否尚在人世,如果不在了只能让全家将刚刚有所好转的心情重新破坏,勾出悲痛,无疑雪上加霜;二是人多寻访目标大,一旦让对手看出端倪营救将困难重重。他们有大船行于水上,到时难找船只与之对抗,同时对淼水的生命构成威胁。”刘家昌说。 枣花边听边点头,丈夫分析合乎情理,入细入微,入环入扣。 于是,他两人不再沿河岸寻找,而是雇佣一辆驴车直接向桃叶县进发。刘家昌在心里默默分析过,船出废河在河神庙前转舵,重返运河回洋河镇必经桃叶县,如果他们在桃叶县码头停靠,也许会留下蛛丝蚂迹。 心急火燎急巴巴赶到桃叶县码头已是五更天。 夜色稠密无月,码头铁栅栏入闸口风灯悬浮,灯光浑沉浊黄。飞蛾在光影里扑腾着迟疑的翅膀,不知疲倦重复撞在玻璃罩上,撞出令人心悸的嘣嘣声。肥重的身体终于沉落地面垂危挣扎一阵,恢复元气时便又扇起翅膀再度扑去,如此反复直到力尽垂败而死。 昏黄的光圈里隐约可见一馄饨摊,无灯,借铁闸口微弱光线做着小买卖。 车夫做完一单生意不急着返回,于是刘家昌便请他一同来到摊前,每人要了一碗馄饨。 摊主年过五旬,面如核桃壳,按说常年在水蒸气中熏染脸应水色红润,偏他枯干如吸了大麻。 家昌和枣花长条木凳子上坐了,车夫则手端馄饨碗往街边蹲下,一阵猪拱槽呼哧声碗底朝天。 “掌柜再给他来一碗吧。”刘家昌捞起一个馄饨,看了看近乎全是皮,不见馅为何物,失了胃口,放下碗说:“掌柜,有面吗?煮两碗青菜面吧。” “不用帮我要,我就吃这个行了。”枣花说。 掌柜也不言语,只是抬头看刘家昌有何表态,刘家昌点点头说:“两碗。” 车夫两碗馄饨下肚抹抹嘴,眼盯刚出锅的青菜面,露出意犹味尽的馋态。 刘家昌端起一碗,将另一碗推到枣花面前。枣花见车夫那模样将面碗推过去说:“不够就吃吧,跑了近乎一天一夜的车呢。”,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遇到贵人(114) 掌柜也不言语,只是抬头看刘家昌有何表态,刘家昌点点头说:“两碗。” 车夫两碗馄饨下肚抹抹嘴,眼盯刚出锅的青菜面,露出意犹味尽的馋态。 刘家昌端起一碗,将另一碗推到枣花面前。枣花见车夫那模样将面碗推过去说:“不够就吃吧,跑了近乎一天一夜的车呢。” 车夫也不客气端起面碗又是一阵呼哧声,风卷残云,转眼间又是碗底朝天。 “掌柜煮多几碗,让大叔吃饱。”刘家昌头也不抬嘴里含着面说。 车夫感激不尽。“遇到有钱老板就是痛快,下次有用车时打个招呼,随叫随到。” 馄饨摊掌柜也抬眼注视了一眼刘家昌,心想年龄不大,虽腿有残疾,人挺厚道。 刘家昌一碗面下肚,看天际离天明尚早,此时去住店也很难找到店家开门,或许没铺位了。伸了一下懒腰,有意无意与核桃脸掌柜有一句没一句攀谈起来。 “掌柜在码头做生意见日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识人相面阅历深厚,哪像我们这些乡下来的乡娃子。”刘家昌表情诚恳口出谦逊之词。并掏出一个大洋递给掌柜接着说道:“不用找零。” “也是为了一家老小三顿饭不分白天黑夜这般煎熬,哪里谈得上阅历深厚。”老板核桃脸舒展开,绽出一脸沟沟坎坎,谁都看出是那块大洋在起作用。一块大洋可买完他摊上所有吃食,哪能不高兴,别说核桃脸就是铁板脸也能笑出几条皱纹。 刘家昌见生硬如壳的脸绽成花朵,这才切入正题。 “掌柜近日有没有见一艘外地船只,从临河镇方向来,扯高帆。外型似商船,却用来打渔。回路应该是洋河镇方向。” 掌柜歇了手中活,将湿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几把,歪头沉思默想一会,摇摇头说:“天天可见船来船往,商船基本是常见那几艘,况且白天是女人和孩子来守摊,夜间是我守夜。” 刘家昌听掌柜如此说,有些失望,那艘船从时间推算该是白天从此过,难怪掌柜不知道。 “不过前些日子有艘船是黄昏时分靠的港,我接摊时船已起锚离岸。听我小女儿讲有个小女孩要下船让一个叔叔打哭了,并绑在船桅上。小孩好奇还在岸边与船上小女孩对视说话。当时船上下来两人买了几碗馄饨上船,没在小摊边落坐。” “那小女孩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枣花急惶惶的问。 掌柜见枣花如此神情说。“怎么了,是你们孩子吗?” 家昌与枣花对看一眼垂头丧气的说:“不是,是我姐姐的孩子,让坏人抢了去。” “常年生活在码头,看到诸多怪事,日积月累变得麻木不仁,对一些事也不放在心上了,如果不是小女儿提起或你们此时问起也不会在意这事有多怪。”掌柜说的话入情入理,没有遮掩痕迹。 枣花此时一颗心早己飞到淼水身上。当听说被绑在船桅并遭坏人打,心被揪痛了,泪水随之在眼眶里打转,几欲跌出。 “唉!这世道坏人太多,偷抢横行,欺男霸女,人都变得没人味了。”掌柜收起笑容,脸容重变核桃壳状。 这一习话弄得各人心情尽皆沉重起来。刘家昌和枣花无心在此多逗留,眼看远处天际翻起鱼肚,恨不能即时飞到洋河镇,寻到淼水。 天明时分刘家昌携枣花走在回民街上,原本要即时去洋河镇,忽而想起落难时资助过他们,来自镇江经营茶庄的肖老板肖劲松。 上次从枣树湾逃回临河镇,本就身无分文,在水上行了几日全靠有鱼网捞些鱼虾点火烤来充饥,可是弃船上岸后没了捕鱼工具,早也饿的前胸贴后胸,眼虚腿浮。走在回民街上看着回民店里手工拉面和热腾腾的牛羊肉,口水直流。俩人搀扶着走到“劲松茶庄”时双腿发软,扑倒在门前石阶上。茶庄肖老板连忙出门将二人扶进店内,端来热茶,并让拉面店小伙计送来两碗热汤面。他俩也只是饿虚了身体,并无大碍,热茶热面下肚出一身透汗很快便恢复体力。临走时肖老板又赠送几个盘缠作为路途资费,虽然不多,但那真真切切是雪中碳火救人命呀。这份恩情他俩将永世记在心里,如今路过桃叶县,没理由不来回拜恩人。 夜色在缓缓消褪,四周景物水落石出般渐渐显露轮廓,太阳还没露出脸面儿,街面店铺仍紧闭。 深秋寒意初现,街面空荡。他俩索性坐在茶庄门前石阶上休息等候。 微风起处屋顶瓦楞间枯黄的狗尾草随风摇曳,略显萧条落寞。一对刚出窝的鸽子在屋脊咕噜噜叫着,雄鸽在母鸽身边挤挤挨挨不停**和暗示,相互嘴衔对方羽毛,神态相敬如宾。 檐下家昌与枣花相依相偎见此情景相视一笑。 一辆黄包车从街筒深处摇着叮叮当当的破铃晃晃荡荡而来,原本空寂的街巷搅起一丝生机。刘家昌忽而认出是那位拉自己逃命的大爷,他面色涨红想起身招呼,却见大爷冷漠的扫了他俩一眼,继续摇破铃前行。 大爷没认出自己,猜想是从乡下进城讨饭坐不起车子,也就懒于询问。 黄包车一路摇晃而过,车身迟钝。刘家昌紧盯着车辙辗过悠然荡起又落下的几片枯叶,旋转几回归于石板路牙静伏不动,缘由夜露浸泡了叶身,飘忽时失了轻盈。 叮当叮当铃声消失在街筒子拐角处时,寂静的街道似乎得了某种感召,听到临街木门吱呀呀开了,接着两家三家。零零散散有妇人出家门,一手掩怀一手拎马桶往河边匆匆而行。 妇人们从河边回家并拿起扫把洒水清洁门庭,边做事边和邻家妇人打着招呼,手脚麻利。主家男人这才从街门露出半张脸,大概已洗漱完毕,动手拆卸门板。街门洞开后,回民街便热闹起来,新的一天生活从此时开始。 刘家昌在一间经营糕品、茶点店里买了四样礼品,回到茶庄仍未开门,复坐于石阶上等候。 经营茶庄不同于早点铺等餐饮业,无需早起。直到日上三竿才听见门里有了动静。 茶庄小伙计早起开门时见有一男一女坐在石阶上,正想喝声驱逐,却见刘家昌立起身谦和的说:“我找肖掌柜。” 肖掌柜洗漱穿戴完毕刚刚落坐于茶柜后,听到街门说话声便起身来瞧。初时并未认出,经仔细辩认方才回忆出家昌枣花落难时的情景。 “嗬嗬,是你们二位呀。”肖劲松笑声爽朗让人觉得温暖、亲切、随和。 “肖掌柜早上好。”家昌脸红着将几样点心双手举了给他。“一点敬意,别笑话乡下人不懂事。” “嗬嗬,太客气。”肖掌柜没拒绝,双手接了收下。“找到家里人了吗?” “找到了,早也想来致谢搭救之恩,一者因家中事多耽搁了,二者是乡下人不懂大礼数,请别见怪。”家昌的话让肖掌柜笑容满面,心想这小伙子懂事,心地耿直。 “进来坐吧,还没用早饭吧。来来,我也刚起床一块随便吃点慢慢聊。” 家昌没答应,只是转脸看枣花征询意见。 “我们吃过了,就不打搅了,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枣花表情局促的说。 “你们都太客气了,能来看我就是好朋友,何需拘谨乡下城里之分,大家是朋友就是缘分。以后就叫我肖大哥吧!”肖掌柜边说边让小伙计搬来长条木凳让两人坐下。 如此一番话果然消除原有的一些顾虑,家昌和枣花分别叫一声肖大哥,如此一来肖掌柜在俩人心中真如自家大哥,越加亲切和亲近。 小伙计按照掌柜吩咐跑步去城西早点铺买来全县城最出名的上海生煎包,招待家昌和枣花。 “看你们此行象是出远门,家里发生什么事吗?”肖掌柜边吃边问。 刘家昌此时视肖掌柜亲人一般无异,没任何防背和隔阂,将家中之事尽皆说与他听。说到外甥女倪淼水被坏人掳去洋河镇时,枣花在一旁眼泪簌簌直流。 肖劲松放下手中粥碗,面容因气愤而严峻。 “悍而不化者为匪为盗,循法良善者冻饿沟渠。国力不稳,人民流离,百业凋敝,战乱又将兴起,人民又将水深火热之中呀。”肖掌柜在原地踱步,胸脯因气愤而不停起伏。 刘家昌和枣花并没听懂肖掌柜说的话。眼神错愕看着情绪激奋的肖掌柜,初时以为自已说话惹他生气。 “哦,你们继续吃,我是因一时气愤。”肖掌柜说。 刘家昌和枣花停下筷子。 “肖大哥,不是我们惹你生气了吧!”枣花怯生生的问。 “我是在生那些祸国殃民不为人民生计着想的当权者的气。”肖掌柜说完行至门口,恰在此时一缕朝阳倾泻进来,将肖劲松罩在阳光里。他回过身来继续说道。“仅凭你们两人力量太单薄了,土匪之所以猖獗,是缺少共同力量与之对抗。正如你们圩子里虽组建了民团仅是为保卫一个圩子不受土匪袭扰,可是还是没能防范成功,如果所有自发民团都起来形成整体与之对抗,才会形成更大的力量打击土匪,使之永无猖狂之日。” 肖大哥的话仿佛一下子点亮了刘家昌的心。他意识到自身目光短浅难以成事的症结所在,正如心里一直想着去扬州寻刘九、刘家文报仇,几乎无胜算却还要渔死网破。鼠目寸光、井底之蛙就说的自己。想至此脸忽而燥红了。 “肖大哥,我—”。刘家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两位年轻人,见了肖掌柜立即亲热的叫肖大哥。当见了刘家昌与枣花也在场时,立即住了口不再言语。 刘家昌似乎意识到他们有事要谈,便起身欲避开。 “没事,你们坐。我们去后边谈点事。”说着掀开门帘与刚进门的两人进后院去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不是卧底(115) 肖劲松原名肖士光,是南京守军高旅长所在旅的一名小排长,北上**时全营官兵整编为敢死队员,头扎红绸袒胸露腹涂满朱砂,手提大刀冲在队伍前列。他当时作为排长带领全排弟兄在连、营长的督阵下冒死冲过一层层密集的子弹,还没打进北京,刚接近河北地界,部队早也伤亡过半。在一次争夺一座小村庄的冲锋中,肖劲松眼看着弟兄们象被击中的一只只小鸟,蹦跳几下倒地而死。从南京一路打过来,自相残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心混乱相互指责,军心已乱。肖劲松内心早就疲惫至极,军人职责消失怠尽,那天他眼看副排长中弹倒在身边,顺手在他伤口抹了一把血涂在脸上,倒地佯死。夜深人静双方部队撤离战场他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空无一人的村庄里捡一套老百姓逃难时丢弃的破衣烂裳,装扮成老百姓逃回南京,后来又参加港口打倒军阀**运动等活动。到了一九二九年被**江苏地下党组织吸收为**党员,在南京和扬州两回事地收集国民党军情报,后被派往桃叶县成立工作站,暗中挑选思想进步青年参加革命。 临街的铺面用来做生意,后面才是住家。桃叶县所有个体小商铺尽皆如此。 一盏茶工夫,肖大哥与来人走出来,临别前热情的和刘家昌、枣花握手以同志想称,令他俩新奇也兴奋。 肖劲松在刘家昌枣花欲与其告辞时,突然想起什么事。 “这样吧,写封书信带去找我一个同学。他如今在洋河镇谋生,遇有困难或许能帮助你们。”说着回睡房,不一会走出来并递给刘家昌一封书信。 临出门时肖劲松还特意关照他俩,事不成回来经桃叶县别忘了来找肖大哥。 辞别肖劲松出桃叶县没轻易走水路,两人仍雇佣一辆驴车,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往洋河镇而来。 二十七 刘宝带着倪淼水回到洋河镇老巢,朱爷差点没当场吐血晕死。 他带人烧了土梁村刚刚回来,偷袭土梁村非常顺利,劫掠一批粮食和钱财,没损伤一个弟兄,还火烧了冯家老宅,也算是报了自家祖屋被焚的耻辱。 看着近二十个人去小刘圩子仅回来两个人,连二当家命也搭进去了,如此巨大损失是扯旗拉队伍以来最为惨重也最为耻辱的一次。 三当家瞿雄对刘宝说:“你小子是不是媒子(卧底),也许根本没几十瓮大洋,故意开出好盘口引我们上钩。死了这么多人,而你却安然无恙。” 刘宝闻言顿时脸色苍白如披了白霜的冬瓜,内心恐慌,欲辩无言。 此时众匪尽皆满肚怒火,听三当家的话觉得有理,正好找到放气的闸门,怒目相向,齐声怒喝。 “我不是卧底,我老婆也被打死了。”刘宝终于找到一个有力的证据,却无法掩饰因害怕造成的哆嗦。 众匪听了似觉有理,低声嗡嗡议论,停止怒骂。 瞿雄对刘宝早有成见,刚来不久便得到朱爷赏识,并将偷袭小刘圩子的重任交于二当家和他。心想如果不整倒他,凭他讨朱爷喜欢的聪明,过不多久便会成为二当家。仅此一点是他最为不堪容忍,眼看朱爷一天天老了,不久老大的位子即将落在自己手里,他不希望再多一个头领。 “是你什么老婆,在路边捡一讨饭女人冒充老婆,是为暗中打掩护吧!” 众匪终于恍然大悟,想起那女人比他大许多,毫无夫妻模样,鼓噪声愈加强烈。 “大哥。这小子不能留,要给众兄弟一个交待。”三当家说。 “绑了。”朱秃子没加思索便命人将刘宝捆绑起来。 其实他清楚刘宝不是媒子,同时心里清醒意识到此人不能留,留下他也留给瞿雄有朝一日鼓噪兄弟们掀锅底的籍口。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朱秃子集结全部人马,船驶入无人的宽阔水域。刘宝被绑于船艄,朱爷要在这里开膛取心祭奠二把刀董镖和其他死去的兄弟,他的身边绑着与他一起逃回来的小匪。 这晚四岁的倪淼水眼见了开膛祭奠的整个过程,竟没一丝惧怕,眼皮没眨,葡萄般的黑眼仁的溜溜盯着这新奇的场面。此时她立于哑姑身边,只是小手让哑姑紧紧攥着。 她还不知道如果不是身边的哑姑,此时也会被作为活祭物开膛剖肚。刘宝说出是刘少堂外孙女时,朱秃子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可是哑姑第一眼见到倪淼水立即喜欢这个小女孩。圆溜溜的大眼,面白唇红,甚为可爱。尤其是倪淼水丝毫不惧怕的神态,不哭不闹,从被带上船没吵着要妈妈,似乎笼罩于身的危险根本与她无关。 此时见刘宝和同刑者被蒙上双眼,因为是独桅船,小匪为先行刑者被结结实实绑于桅杆上,只见他双腿打摆子一般不能站立,跪于众人面前,嘴里被填满擦洗船板的破布。看到他艰难扭曲和发出微弱的“唔唔”声,小淼水一脸的好奇。 刘宝绑了双手立于一侧,为防止他跳船跑了,两腿绑了绳索牵引在船桅上。 也是土匪太大意,也或是想不到会有变故。绑刘宝双手不是别在背后,而是绑在面前。其实只是绑了手腕,手指仍可活动。求生本能让刘宝不时悄悄转动手腕,捆绑的绳索松散许多。 此时众匪摆好香案搬来几坛烧酒,黑陶碗咕咚咕咚盛满酒后,朱爷点燃三支香高举过头顶朗声念道:一柱义胆在江湖;二柱忠心在义堂;三柱彪柄在功碑。众匪跟着齐声颂读。随之又高举酒碗口里高声说道:“二弟,哥哥给你送行来了。你先行一步,哥一定会为你报此血仇,并手刃仇人,届时摆酒与你再祭。”说完将酒洒在船板与河水中。 众匪效仿,空气中立时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有人抱起酒坛再次将各人酒碗斟满了。行刑者手握尖刀,唰一声撕开刘宝和身边小匪前襟,尽管天黑如流淌的河水,在几支火把映衬下,俩人胸脯和肚皮仍显凄凉的惨白,刺人眼膜生疼。 哑姑此时用双手蒙住倪淼水双眼,意欲不让她看到,却让她倔犟的拉开了,哑姑颇感惊讶。 倪淼水只觉好玩,很小就见过杀猪,也见过猪临死前嚎叫和垂挂眼泪哀求的可怜相,却没有丝毫害怕。 现场鸦雀无声,火把在夜风中发出泼啦啦的声响,河水**船底嘭嘭声清晰可闻。 朱爷再次高举酒碗一阵牛饮,众兄弟有样学样个个将酒一饮而尽。 行刑前有人将刘宝面上蒙着的眼罩扯掉了。 操刀者不慌不忙一口酒喷在刀刃上,没等众人看清任何动作,一柄尺余长的刀已没入小匪胸腔,仅看到握刀的手似在划一个圆圈,等睁大眼想瞧个仔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捧在手心呈现在眼前,血水顺着手指缝下滴。胆小者“妈呀”叫着闭上眼,胆大者小腿也在哆嗦不停。,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四处暗访(116) 小匪象一条被鱼叉飞中的鱼,浑身巨烈颤抖扭动,船桅在巨烈颤动中发出嗡嗡声。操刀者有些诧异的睁眼看手中一伸一缩的心脏,连忙丢入酒瓮。 刘宝吓得面无血色,几欲晕倒。 正在这时,倪淼水挣脱哑姑搂抱,从行刑者手中拿过尚在滴血的尖刀,飞跑去刘宝面前,开始割他手腕上的绳索。这一举动震惊了在场所有人,竟无人上前阻拦,况且她的动作并不熟练,割绳索时来回拉了几个来回并没断。刘宝初时也在惊愣中,当他明白过来时抢过淼水手中尖刀,飞快地砍断绑在脚上与桅杆相连的绳索,滚落水中。 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时上前制止,却无人动作,连朱秃子也仅是张大嘴出不了声。 刘宝滚进河里的一刹间,回身看了一眼被挖了心脏的小匪头颅垂于一侧,极似长熟了的大鸭梨,再无一丝力气支撑挺直。 当众匪追到船弦边时,刘宝己经沉入水中,匪徒们心想他的手和脚仍被绑着,也许并不能逃身。他们不知道,其实刘宝滚进水里并没扔了手中尖刀。 被挖了心的人尚未死透,手和脚仍在作轻微挣扎,破了洞的胸脯在向外喷气,血水也随之一涌一涌,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努力想告诉众匪死得冤呀。 倪淼水无事人一般歪着头,仿佛在欣赏一幅出自自家之手的小人画或捏的泥人,细嫩的手指戳了戳小匪垂挂在胸前仍作轻微辗转的头颅。 她不知道无意中救了自己亲舅舅,而自己几乎命丧舅舅之手。 “哗—”。众人一片惊呼,不是为刘宝逃走,而是四岁小女孩竟能用手指点死人额头的举动。 倪淼水抬眼四望,表情无动于衷,不惊不乍,颠颠跑回哑姑身边。 朱爷和哑姑四目交接,心领神会,这小丫头将来了不得,萌生爱惜。自身无儿无女,如收为义女老来也有个依靠。朱秃子心里这般想便转身将淼水小手牵着,不让她乱跑。 倪淼水放跑了人没受责罚反得到朱秃子更加喜欢,众匪不解其意。 哑姑似也看出他的心思,目光柔和,笑容妩媚许多。 此时,在火把映照下,一颗鲜活的心浮于酒瓮,从搏动到渐渐停息,像一条鱼翕腮泛出一圈圈波纹。慢慢如一团捏紧的粘土经水浸泡,冒着汽泡松散往下沉。朱爷看着觉得索然无味,初时诸多刺激正如酒瓮里的心脏归于平静。他挥挥手说:“扔进河里喂鱼。”说完抱起淼水回了船舱。 身后分别传来轻微和沉重的落水声,众匪也悻悻而回,原本计划的祭奠活动随朱爷离去而取消。 朱秃子开始就低估了对方,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心想刘少堂一死,小刘圩子群龙无首,所剩乃乌合之众,去二十个人搬几瓮大洋如囊中取物,没想到却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看来刘少堂的女婿倪瑞轩也是个强劲的对手,不能小瞧他了。朱秃子回到船舱闷闷不乐干生闷气。小刘圩子始终如一根扎入脚底的铁钉,虽未要命却寸步难行疼痛钻心。 他心中再次萌生血洗小刘圩子念头,如果不这么做无法对死去的兄弟有一个交待,也将严重挫伤队伍锐气以及自己在兄弟们心中的威望。 朱秃子已经看出了瞿雄的野心。 刘家昌和枣花到了洋河镇后没有立即展开寻访,而是在镇上繁华之地租一间房,安顿象个家这才合计着手查访。远房老姑和姑父去逝后留下一个表姐早嫁人了,两家再无走动,如今也不知表姐家在不在镇上。 洋河镇与临河镇较为相似,一条东西官道贯穿整个镇子,两镇建镇时间差不多,人口也较为绸密,原因是此镇酒坊多。进镇左右两侧大小烧酒作坊飘出浓郁的酒香以及酒糟出窖的香味,令人熏熏微醉。难怪人说在洋河镇住三年不沾酒者也能喝二两,那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张嘴呼吸也如饮酒。 初时想着朱秃子有几艘大船定然生活在船上的时间多些,而且刘家昌自认为见过那几艘船的外型,一开始便沿水路寻访。可是俩人找遍了镇子码头、河汊,包括周边所有能停靠船只水域,尽皆寻遍了,未见要找的船的影子。 他彼为纳闷,何况不是一般小渔船,入秋后不下水防止沤烂船底可以抬上岸来搁置,那可是几艘大船。一时间家昌和枣花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虽如此也未能让他俩气馁。 他俩来时是秋天,直到入冬也未能寻到蛛丝马迹。两人又将房子从镇东搬到镇西,如此反复搬了东南西北还是没一点头绪。两人一合计干脆去镇外农家租住,而且租金便宜。 这年过年他俩也没回临河镇与家人团聚。到了来年四月桃树绽出爆米花大小的花苞时,枣花满嘴跑酸水,她惊喜的对家昌说,“我怀孕了。” 刘家昌闻言欣喜若狂。结婚几年一直盼着能有一儿半女围膝嘻戏,如今真有了。他仰天长叹一声说:“爹妈在天有灵,刘家有后了。”说完将妻子搂入怀中疼爱有加、怜惜不已。 “雇辆大车送你回圩子吧!这里的事我一个人来做。”家昌抚着枣花肚子说。 “不行,我要陪着你才放心。”枣花说。 家昌怀抱爱妻感动不已,颇多感慨回荡在心中,泪花闪闪。 刘家昌将寻访倪淼水的事暂搁一边,主要精力用于照看有身孕的妻子,并且不再让她抛头露面,以防遭遇不测。 转眼间又是立秋,寻访一年多仍无倪淼水下落,内心焦躁不安,刘家昌有回圩子的念头,眼看枣花肚子慢慢凸显,自己腿脚不便,诸多事照应不周,先将枣花送回家中有人照应也少了后顾之忧。 这日,家昌独自进镇子闲逛,他没让枣花一同前行,出了院子悠悠闲闲、遛遛达达跛着脚往镇里来。他的一身打扮与普通农人一般无二,再加上身有残疾,虽有些眼生也没引起谁注意。家昌多日没顾上找淼水,也没心思饮酒,如今独自前行早让浓厚的酒糟曲香味勾出酒虫蠢蠢欲动、满口生津。 主街道酒馆、剃头铺、粮油店,也有茶庄和布衣铺门前尽皆高挂各色帘布,微风起时飘飘忽忽,平添一道景色。 挑担做小买卖的镇郊乡民箩筐内搁几束时令青疏,渔民背后渔篓还在滴滴嗒嗒滴水,起早赶往菜市出售。一间弹棉花的店铺里单弦终年响着“绷绷”的单音符,为冷清的街道平添一份喧嚷的生机。 在村口寻着一间飘着黄旗的酒肆临窗而坐,要一壶酒让弄了几样下酒小菜,迫不急待喝了一杯这才似乎安静下来。 店面不大,此时略显冷清,掌柜在高高的木柜后昏昏欲睡,只有小伙计一人端着茶盘酒壶招呼仅有的几位客人。 家昌也不言语,也不敢随意四处打听,正是他的生面孔,让其他几个客人不时抬起微熏的目光投过来。 随意要了几样不值钱的小菜,这次来虽带了足够他俩生活一段时日的大洋,但他不敢招摇。几年来经历了几桩瞬间变故危及生命等刻骨铭心的事,早也使他成熟许多。他知道酒肉不是朋友,离开酒桌什么也忘了。没和肖大哥喝过一杯酒却能让人产生与之结交的念头,与刘九是堂兄天天一起喝酒却将自己换了大洋。此时家昌喝着酒想着心事,忆及伤心之处不禁眼圈发红。 秋季无雨略显干燥,店外黄土官道微风起处旋风夹着黄尘飞扬,行人拉起衣领蒙了口面,不时侧身相避。 柳枝树叶泛黄,早落的叶枯卷了夹在旋起的黄尘里打转,夹杂了一些花花绿绿洋烟纸盒,令小旋风仿佛有了些生机,并转下官道越过沟坡进了收割干净的田野。忽而多股小旋风汇聚一股越旋越大,高过树梢屋脊带着呼啸向更远的镇外飘忽而去。 家昌目光一直跟随追逐,直到旋风绝迹才又收回目光端起面前小酒盅“吱”嘬一口,提起筷子夹起一粒花生脆生生地咀嚼。 所有人也似乎与他一样只顾看旋风了,便又恢复了原有的低语和仅有的几句劝酒声。 家昌仍独酌独饮,偶尔抬眼看窗外,或只顾酒杯和小菜。,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近在咫尺(117) 正在此时,从门外进来一老一小。老者身型矮小略显佝偻,一身装束却也整洁不似普通农人一身邋遢,原因是家昌看到他脚底一双半旧半新的布鞋,其实也无特别,但鞋面没沾一星灰尘,这让刘家昌感觉这老者家境优厚,也许和自家院落铺着青砖,四季鞋不染尘。他将目光从他的脚面往上移,当落在老者脸上时,忽而觉有些面熟,依稀在哪儿见过他。低头闭目将所有人的面孔翻出来,良久未能找出谁与之吻合。他再次睁眼看老者背对着坐在对面一张空桌前,并将头顶黑呢礼帽摘了放在桌面上。刘家昌一颗心潮起般急跳,这人不是朱秃子的师爷吗? 他记得那晚被绑于船头,明亮的月色下师爷端着酒碗硬让他喝一口,当时假装不胜酒烈咳嗽不停,其实内心愤怒至极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怒视他离去的背影,心底恶狠狠诅咒几句。也就是在那时将师爷背影定格在心底,此时他万没想到是他,如今是他的背影让刘家昌回忆起这只老狐狸,心想老狐狸也衰老了,背驼佝偻。 其实看师爷的面容也有所识,只是他用布帽将脸遮了一半,而且也突如其来,始料不及,所以刘家昌初时没认出来。 朱师爷显然没认出他。 此时刘家昌一颗心跳到嗓子眼了,手心微微出汗。果然应验踏破铁鞋无觅处那句话。他此时静观师爷,沉着冷静闷声不响慢酌浅饮,倒显悠然自得。其实是他不敢先行出门,怕万一让他认出来,毕竟他见过自己有一条病腿,走起路来容易暴露。此时刘家昌显得极为耐心,一年来的查访未果,却不小心误撞了,心里洋溢一丝难以言述的快意,招手唤过小二新添一壶酒一碟卤鸡爪,极有耐心,连一丝一缕的脚筋撕来填进嘴里慢慢咀嚼。 年少者坐于侧面口里称爷爷,让家昌听到了,原来是爷孙二人,想不到几年时光全家都已迁至洋河镇。 刘家昌从晌午一直坐到将尽日落,屁股也坐痛了,仍没敢动身。直到这时才见朱师爷结账并笑着与掌柜客套几句,大概时常来,早己与小酒馆掌柜很熟了。 爷孙二人相牵,少有醉意,脚步微绊。余晖拉长两人背影,如暮归老牛。 刘家昌远远跟着,并从路边一间衣帽店里买了一顶南方人戴的黑毡帽,学师爷模样压低了眉目。他尽量放慢脚步,不让跛脚暴露太明显,担心师爷回头瞧见了前功尽弃。 师爷穿过东西朝向的官道穿镇而过,并没往繁茂的镇中心走,而是径直往镇西。刘家昌心想他也不住在镇里,只是恰好和自己相反方向,原先也在镇西住过却没碰上。 家昌此时大脑里不知为何突然跳出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片段来,心想师爷住在镇西,是否预示将在镇西拳打师爷还有朱秃子。 脑海里便幻出将朱秃子打翻在地,一只脚踩在他脖胫处,俗语打蛇要打蛇七寸,一招致其命。如此想着竟而露出可爱而迷人的笑容。 稍稍走神抬眼看时,师爷把他落下一大截,连忙抛去念头紧迫着一阵小跑,眼看俩人身影出了镇子下了主道走向一片村落,并走进一户农家院子。 刘家昌立于村口,吃惊的发现村子里所有住户房子近乎惊人的相仿。一律粉墙青瓦,木门雕窗。家家户户篱笆庭院,篱笆爬满绿箩和牵牛花,也有是爬满丝瓜藤和豆角秧或冬瓜秧。只是深秋后早也失了绿意,但枯萎了的藤蔓仍相互缠绕牵绊。篱笆庭院里有一畦菜地,将要过冬的白菜用麻绳拦腰扎成捆状,只有这样过冬白菜芯才能抱紧结实,菜叶更为甜嫩,也利于冬储。 抬眼往村后望,那是一片宽阔的水域以及正在起伏的芦苇、蒲草,这时他才看到退了帆的桅杆排列在水边,如枯死了的树桩挺立。心中为此一亮,难怪找不到,隐在此处,其实这里仅是一片湖,比扬州瘦西湖更瘦也更小些,但是隐在村落后也不显瘦小。之所以没能寻找到,原因是此湖不直接通运河码头,船需从一个缺口辗转几道弯才能进来。 刘家昌心底近乎是狂喜,终于找到朱秃子老窝了,轻舒一口气。但他没敢贸然走进村内,返身走回来路。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会引起村里人注意,更何况他还没明白村里住着哪些人,其中有多少是朱秃子的人,在一切未可知的情况下断然不可暴露了,前功尽弃,悔之不及,说不准还将危及生命。 第二天枣花化装成一个乞讨村姑出现在小村里,刘家昌则游荡在离村口五百米处的小树林里。 此时枣花脑后盘了发髻,头扎黑头巾包了前额和下巴,眼眉半遮半掩。从房东大娘处借来一身黑粗布外套,裤脚用老太太的裹足布缠了几道,只可惜不是小脚,但形态也极为相似,凸显的肚子经过遮掩几乎看不出来,但是孕妇显略蹒跚步型到是帮了忙。一身打扮逗得刘家昌笑的前仰后合,他说将来你老了或许就是这副模样了。 枣花说:“我老了你就嫌弃我了吧。” 刘家昌说:“你老了我也老了,谁也嫌弃不了谁。” 两人笑成一团。自淼水被劫至今,两人极少如此畅快的笑过。如今开心是因为寻到她的下落,似乎可以即刻救她回家。 枣花手持一支竹竿,臂挎柳编藤条蓝,蓝内盛一只豁了边的蓝花大碗,走路时蓝花大碗在藤条蓝里滚动,发出破裂的响声。她记着家昌说的第四个院子是朱师爷的家。还没走近门口引起村内狗的警觉,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示威声。枣花用竹竿防范着,完全是示弱的躲躲闪闪,其实她丝毫也不怕狗,只是需要表现出弱小的形象,才不至于引起别人怀疑。 朱师爷家院门半开半掩,村内的狗吠引来院内一条似乎更为庞大的狗的呜咽声,随时准备急窜而出,示威声颇为震慑人心。 枣花抖抖索索推开半扇门,见一个七八岁小男孩在院里玩一只木陀螺,留着马桶盖头,一绺发垂于前额,形如女孩家的刘海。圆胖脸红扑扑的,相貌乖巧逗人喜欢。孩童听到门轴转动吱扭声,见是一老婆婆立于门旁,脸露惊讶神态。 “小少爷,能给口水喝吗?”枣花声音暗哑有气无力,似三天没吃没喝,弱不禁风。 “谁呀?”门内一老者问。 小男孩立即跑回正房,一边跑一边说:“爷爷,是一位老婆婆要喝水。” 此时,从房内走出一位瘦小老者,枣花没见过朱师爷,但从刘家昌的描述中一看立马便猜出是他无疑,因为他的相貌与所描述的一般无异。尤其是尖额头与尖下巴构成刘家昌所说獐头鼠目之态,让枣花在心里乐了一下,心想丈夫描述人的外形够准确。 朱师爷用竹瓢在水缸里舀了水走近枣花,将水倒进豁了口的蓝花碗中。由于豁口太深,盛不下一竹瓢的水,从豁口处溢出湿了枣花的手和前襟。 不知什么时候小男孩跑出来拉着朱师爷的衣襟,眼睛盯住枣花来看。枣花冲他挤眼一笑。 “爷爷,天冷喝凉水要肚子痛的,给婆婆喝热水吧!”小男孩摇着他的爷爷。 师爷尴尬不已,原本只想早点打发了叫花子,让孩童说出这番话,暴露出自己心底丑劣之态。他只好干咳几声遮掩着说:“是。是。你看我一时疏忽了,我这就去倒热水。”说完转身进屋。 正在这时侧房小门从里往外推开了。小男孩连忙跑过去,口里叫着:“妹妹你醒啦!” 枣花闻听抬头看时脑袋嗡一声响,呼吸骤停,僵立如木桩,浑身无所控制颤抖不已。出来的小女孩正是倪淼水。只见她牵着小男孩的手一脸稚笑,嘴里叫着哥哥。 “妹妹你来看,一个婆婆来家里要水喝呢!”男孩说着拉淼水的手朝枣花走来。,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诡异之地(118) 此时枣花眼睛圆瞪有鸡蛋般大小,紧盯走过来的倪淼水。端在手里的破碗兀自流水,湿了鞋子也不知觉,泪水随之在眼眶里打转转,她差点扔掉碗扑过去将外甥女抱进怀里。 朱师爷听见淼水出侧房,迟疑的停下进屋取热水的脚步,枣花神态猝然变化尽收眼底。他心知不妙,当即返身阻止正往门口走来的两个小孩,嘴里失态的呼喝道:“站住,不许出院门。” 这一声把俩个小孩吓愣了,对看一眼又不解地眨巴着略显惊恐得眼睛,师爷随之奔过来粗暴的将他们拉回房内,并关上房门。 枣花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让对方瞧出端倪,连忙重新调整精神,脸上重现乞讨者卑下之态,瞬间收敛激动的表情。 她不知道已经迟了,朱师爷何等老奸巨滑的老狐狸,更何况倪淼水来历一清二楚,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出现都会让他加倍警惕。 “你是什么人?”他说着上下打量枣花。 枣花索性呜咽起来,断断续续说道:“刚才看到您老的孙子孙女,使我想起家中正在受饿的小孙子和小孙女。”说完嚎哭出声。“孙子呀……孙女呀……你们还在受饿呀……”。哭诉的同时,拉长了伤心欲绝的尾音。 “呃呃—” 朱师爷看她哭声逼真,警觉的心放松下来,并挥手阻住她,面带厌恶说:“算了,别哭了。”随即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掂量一下,觉太多又抓回几个放进怀里。 “给。快去别处讨吧。” 枣花伸出双手接了,嘴里连声道谢,接了大洋揣进兜内,又从蓝内拿出蓝花大碗伸在他面前。 师爷原本心里开始厌恶了,正要发作转念一想忍了。他重新回房内倒了热水给枣花。 枣花不用往房内瞅,余光扫到门后两双眼睛在偷看她,其中一双就是她要找的淼水呀。她接了水后,刚退出院子,两扇门哐啷关上了,并从里面落了栓加上顶门杆。 枣花没敢回头去瞧,她想着刚才失态引起朱师爷的猜疑,或许此刻正趴在门上从缝隙中观察自己一举一动。 她的判断非常正确,朱师爷此刻正趴在门缝上盯着她。 枣花在门外端起豁了边的蓝花大碗,贪缕的喝着水,似多年没喝水一般。歇口气从衣兜内掏出师爷给的大洋攥在手心,左右顾盼确认四周无人,方摊开手掌翻来覆去观赏,欣喜若狂又无比满足之态,终于再也无法掩饰开心大笑,笑声沙哑难听。 枣花笑完了才重新将大洋装入内襟兜里,又谨慎的用手拍拍,似乎担心一块大洋撑爆口袋让别人发现抢了去。做完这一切才朝村口走去,步履蹒跚,形似老态龙钟。她哪里知道刚才掀开衣襟一刹那,让朱师爷看到衬于里面的一件花布衫和隆起的肚皮。这是市面秋天刚出现不久的花洋布,普通人家女人哪买得起,隆起的肚子暴露她年轻小媳妇的身份。更加确信是冲着倪淼水而来。这可是朱爷放在家里让照看的人,他不敢贸然做出什么行动,因为不知对方有多少人,敢找上门来,也让他暗暗吃了一惊。 枣花出了村口躲开村人视线,几乎是飞跑进小树林找到刘家昌,激动异常告诉他看到淼水了。 刘家昌听完叙说,悬于心头的一块石头轰然落地,只要外甥女活着就是喜讯,下一步商量如何搭救。 他摸到怀里肖大哥写的一封信,这时候最需要本地人帮手了。 第二天,当刘家昌与肖大哥的朋友带着当地警察来到小村时,见师爷家院门挂着一把大铜锁,连接铜锁与门鼻的是一条粗大的铁链。 刘家昌心里格登一沉暗叫不好,转于村后看水塘内几艘船只不见了。他与枣花在洋河镇暗地里寻访了三日,走遍所有村舍,不见师爷和淼水踪影。刘家昌担心这帮匪徒是不是重返桃叶县,于是和枣花重新合计一番租辆骡车重返桃叶县而来。 寻找倪淼水虽说以失败告终,但证实她还活着也是天大喜讯。 二十八 几年来刘家人丁不旺,命殒接连不断。再加倪淼水被劫,倪瑞轩中了鬼风,一件件蹊跷怪事令父母终日心惊肉跳。 这日父亲请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风水先生(当地俗称阴阳先生)悄悄对刘少堂墓穴方位、朝向仔细堪踏一遍。 做这事没让圩子里其他人等知道,连倪瑞轩也蒙在鼓里。担心万一真有相冲相克之事,影起儿子不安,况且此时他大病初愈,不能受太多重负和刺激。另外也不敢全信阴阳八卦之言。 堪踏完墓穴未发现有冲撞或相克,才又回圩子查看刘家大院。 风水先生沿刘家围墙绕了一周,站在门楼处朝大门直对方向举手搭蓬张望,神态似要洞穿天宇万物。 老父亲迷惑不解,远处是圩子围墙,难道他能洞穿围墙?心想不是又在故弄玄虚玩破财免灾的鬼把戏吧? 风水先水张望一阵信步进了院落,从前院至后院旁若无人穿越而过。 倪瑞轩、刘菊妹、盈月尽皆在院中,看到一位陌生老者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黑尼帽,肆无忌惮、目中无人,形似一只老乌鸦从眼前走过,所有人惊愕不已,顿觉晦气,再要盘问见老父亦步亦趋紧跟其后。 “没事,这位老先生家中丢了一只羊,跑进了圩子里,他在找羊,没你们什么事。”父亲讪笑着说话,并随着黑袍人往后院走。 先生没出后院却在酱菜房前驻了脚。过道与墙脚一处小房子前停了。这是前院主人与仆人如厕之所,里面各摆了红漆马桶,天明时分别由干粗活的佣人负责搬走马桶清洗。有两扇小门是男女之分。先生在女厕门前停留片刻推门而入,老父正欲提醒他男厕在隔壁时,他已进去了。 不多时先生从女厕出来,穿过走廊从后院来到院墙外。事实是风水先生带着老父在行走。他们沿围墙外围查看,在刚才女厕的位置稍停了片刻,见围墙石缝破有一洞,此洞里外相通,形如野兔洞穴大小,似乎也只能穿过兔和猫。大概他刚才进去后看到了,所以才跑出围墙外验证。至此瑞轩的父亲更不敢言声。 阴阳先生面露怪异之色,看脚下一块菜田里无青蔬绿叶,也无稻菽谷粟。秋风萧杀,一掠而过。他也不言语,从菜田斜穿颠颠而行,上了横穿村子的夹道。 老父看他行为诡异,疯疯癫癫,似又被什么神力暗中指引,不闻不顾,我行我素。只好闷声不语仍紧随其后,有时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弄得气喘不已。其实年龄两人较为相近,先生却面不改色,显几分道行,真我本色。 风水先生在刘少舟家的宅基前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荆棘丛生杂乱无章的灌木,秋叶落尽,草木横生。先生拨开灌木,勉强侧身挤了进去。 此时看时墙倒屋塌,断垣残壁,一片狼籍。 刘家文母亲死了多日无人发现,尸体爬满蝇蛆,令人作呕之余又不胜凄凉。此后再也无谁敢独自到此宅地来,连周边几户邻居早也搬离很远,如此一来仅剩这破败之像。 枯黄蒿草一人多高,草丛内悉悉索索蝼虫鼠蚁钻进窜入之声,风起处草穗高伏低跳荡抖擞。好在是青天白日,夜晚谁人经过不吓死才怪。 老父也没想到这里竟然破败到如此地步,眼前浮出刘少舟一家原先的红火,仿似一夜间便破败了。他时常教导子辈,人不可冒进,不可忘本,人一旦忘本则如无根浮萍随波逐流,连归路也没了。 难道此处藏有妖孽? 冷不丁一阵小风吹来,顺着衣领袖口灌进来,本来思前想后就已经让他毛发倒立,经此风一吹不由自主连着哆嗦几下。 刘少舟一家破落与倪瑞轩无关呀!其实也与刘少堂无关,都是他自家作恶,为何要报复瑞轩呀。老父如此胡思乱想,神情恍惚,蔫蔫乏力提不起神。 风水先生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宅基草丛中露出的洞穴蚁口,随手捡一支木棍插入洞穴搅了几下,做完这一切起身说道:“明日正午我再来。”说完话没等老父满腹疑难得以问寻和解答,径直走了。 果然有傲骨,不容多问,成竹在胸,不露丝毫玄机。,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浮出水面(119) 第二日先生果然没食言,正午时分准时来了,他从怀里掏一只玄黄荷包,又从荷包内掏出几个桃木做的木偶,还有用上等锡伯纸做成的形状大小与木偶一模一样。 瑞轩娘认得那木偶名为紫姑,心里不由产生疑问。 “你将此物分发给眷属悬挂于床头,这些拿去烧了。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根除。”先生将桃木偶和锡纸小人一并交于瑞轩的父亲。对奉送的酬劳不推拒也不点数,揣入怀里甩开大袖走了。 老娘拿着紫姑呆呆出神,此物还是娘家做闺女时见过,事隔多年几乎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紫姑在民间为厕神,起源于唐朝武则天时。原名何媚,生于山东莱阳,刺史李景害死何媚的丈夫,霸占她为小老婆。李刺史的大老婆为人阴险刻毒,见何媚长的漂亮,又妒又恨,在正月十五元霄节之夜,见何媚解手时,将其害死在厕中。何媚冤魂不散,后来李景去厕所忽然听到啼哭声,之后经常出现,并夹有刀兵打斗声。宫里太监讲述这帽民间故事,传到武则天耳朵里,武则天甚为同情,即封何媚为“厕神”。紫姑成了神,受到人们尤其是妇女们的崇拜,用纸偶或木偶做成紫姑神,于每年中秋之夜在厕所边或猪栏边摆酒食、果品迎接紫姑下凡。祭时自编祭词:“一对狗男女都不在家,紫姑你可以放心出来了。”请紫姑的仪式到后来渐渐发展成为扶乩,后来演变成用此占卜吉凶,预知祸福。如果在此时木偶动弹了,就是“神”来了。从此婴儿降生,先要落在净桶内,虽天子、圣贤亦不免。紫姑虽名厕神,但受人崇奉并非为排污或生育之事,而是为民间休咎祸福、占卜吉凶。 此时瑞轩娘手里拿着紫姑看着老伴,眼里盛着询问。 “请也请了,就按他说的办吧!”老父说。 老俩口子将风水先生做的纸偶和木偶紫姑掩藏在怀里去找儿媳妇菊妹。 倪瑞轩已有所悟,他见过风水先生踏风水时的装束。识破父亲找羊的谎话也没揭穿,其实本身也有想过,自刘家大院翻新重建后出了诸多怪事,冥冥中似乎掘了地气,伤了地脉。当看到父母来时表情极不自然,心想一定听了风水先生说了什么,他也不问,如果问题严重父亲会告诉他的,母亲则扭着小脚进菊妹房中,俩人嘀咕半天才走了。 当晚前院所有女眷集中一起,菊妹支走倪瑞轩栓了前大门以及通往后院的小门,一群女人由婆婆带领,盈月虽在辈份上与婆婆相等,但她没见过这种祭祀形式,还是第一次听说紫姑是厕神,所以也唯瑞轩娘是从。在院内搭台上了供品祭祀厕神。 倪瑞轩走进后院,见到佃户老王正在帮刘叔收拾过冬草料,便走过去闲聊起来。 牲口棚里骡、驴、牛磨槽嚼草料声传过来,空气中夹杂一丝尿骚飘荡。 自从张四皮做后院总管,春种种子筛选,秋收稻谷入仓,连牲畜下子生犊全部管理到位。不用倪瑞轩操心过问,为此特意将他的工钱与王豆豆设在同一档线上。 这在外人看来刘家共有两个总管。一个是王豆豆,一个是张四皮;王豆豆开始时心中颇为不满,凭他和倪瑞轩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另一个人与己平起平坐,既与面子上过不去,也削了威信。 老王近来遇见自己总是欲言又止,连目光也躲躲闪闪,不知究竟。此时见自己来了,又放下手中活计欲避开。 倪瑞轩想着他心里一定埋有事情,似乎又不敢对自己说。如此看来是一件秘密,有秘密不敢对自己说,一定是牵涉着什么人,或秘密关乎太重。大脑里这般疑问却没改脸上笑容。 “老王,来来。坐下聊一会。”倪瑞轩招呼己转身欲回屋的老王。老王只好回原来的草垫圈上盘了腿。 倪瑞轩掏出烟丝摆在两人面前,看老刘叔熟练的卷起一支喇叭筒递过来。瑞轩笑着摆摆手,从衣袋里摸出一支金闪闪的水烟壶,撮起两指捏些烟丝往烟嘴里装。 “这是老爷当年那支吧!”老刘叔问,问完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敏感到不该这么问话。 倪瑞轩仍旧笑说:“新买的,老爷那支随老爷了,他时常也要抽一口的。” 老刘叔和老王同时抬眼看东家随和的笑容,也眼热那支铜烟壶,竟眼巴巴露出馋相来。 “唉!我死了有这般上等水烟壶陪葬,也解了在那边犯了烟瘾时的难受,老爷有你这样细心的女婿也是修来的福份。”老刘叔感叹不已。 倪瑞轩原本并不抽烟,只是记得菊妹说的那句话。她说如果你学会端着水烟壶就象我爸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所以他便仿而行之,结果弄出了一些烟瘾,东家作派也如喷出的烟雾浓郁厚重了。 听刘叔说的如此凄凉,似动了恻隐之心。“刘叔,我这支送你吧!原本我不抽烟,讨厌那股子味儿,现在却上了些瘾,正想戒了。” “那可不好。”老刘连连摇手,眼却不离那支水烟。 倪瑞轩如此说着便将装好烟丝的烟壶坚定地塞进老刘叔手中。老刘虽推拒终究抵不过如此巨大的诱惑,双手哆嗦着接在手中,表情喜不自胜、爱不释手、惊喜交加多种因素交织。忙不迭声道谢,嘴唇也不由自主哆嗦着。 老刘心想一个烟壶要十几个大洋呢。 “老王,下次去县里给你也捎一个回来。”倪瑞轩往老刘叔手里塞烟壶一直盯着老王的脸,明显看出他也很喜欢。 “不了东家。”老王脸上一红,掩饰着吞了口唾沫。 “其实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论辈份都是叔辈,多年来无论雨天晴天付出艰辛劳作,刘家有今天全靠你们,我倪瑞轩有今天也多得有你们诸位长辈照顾。原来我也仅是个光着脚丫子河边放羊玩泥巴的农家后生子,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很清楚,过上今天的日子我不能忘了始终如一扶着刘家往前走的叔辈们。”倪瑞轩这番话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说话间竟然喉头哽咽眼泪汪汪起来,让老刘叔和老王也动了情。 倪瑞轩在抹泪的同时从指缝间偷偷看老王的表情。 “将来的刘家仍需要您去支撑,我既是您的后辈,吃干喝稀有我的就不会让您二位饿着,养老送终就交给我做吧。”这几句话极有份量,早也打动了他们。 老王的眼泪叭嗒叭嗒掉下来。 一个大男人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动的,而是埋藏在心底不堪承受重负折磨太久。 其实早在前年闹饥荒,倪瑞轩周济了全圩子每家每户,不分亲疏远近一概每户每月二十斤粮,没人受饿,没一户出村讨饭,所作所为有目共睹早已经赢得人心。 “东家……我……对不起你呀!呜呜……呜……”老王继而泣不成声。 他想一吐为快,朴实一生没做过对不起东家一丁点鸡毛蒜皮的事,更没丧过良心。眼睁睁让刘宝从眼皮下跑了,没救出倪淼水那份愧疚如泰山石压得他透不出气来,见到刘家谁都有一种窒息感。尤其是看到菊妹痛失女儿死去活来的样子,终日像把钢锉削磨他的心脏,或如一把锋利的锯在锯他的良知。说到底老东家对王家有恩,此时看新东家对自己依然那么好,应证那句乡村土语:知恩不报,猪狗不如。 “王叔,您有事就说吧!我不会怪你的。”倪瑞轩动情的称他叔,更让老王声泪俱下,无法止息。 “东家。我……那天……”。老王正欲哭,却突然住了口,神色不安,眼盯倪瑞轩背后。,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紫姑显灵(120) 倪瑞轩看在眼里情知有异,回头见到王豆豆走来。 “呵,一起坐下来,商量件事吧!”倪瑞轩手指老刘叔身边草垫,意思让他坐下。 王豆豆面色有些苍白,他似乎看出未出五服的本家叔叔脸上鲜湿的泪痕。 “王叔,碰上什么伤心事哩。”王豆豆微笑着问,眼底却透着沉淀的冷森的逼视。 “没甚大事,只是刚才我一番话把老人家感动了。”倪瑞轩说打着圆场,他隐隐约约觉得老王正要说出的秘密里似乎涉及到王豆豆,这让他大为震惊。 “我这位未出五服的叔呀还是孩子脾气,容易激动,但心肠好。在我们本家父辈中算他人缘最好了。”王豆豆一边恭维同时话夹骨头递给老叔消化。 倪瑞轩初时并未听出来,只是不动声色观察老王面色变化,同时用眼角余光扫视王豆豆。 两人表情复杂,老王躲躲闪闪、畏首畏尾,连正眼看王豆豆也缺少勇气,仿佛有不可告人的把柄抓在王豆豆手里。 “叔,我爸请你去家里喝杯酒,他说有事找您老商量,特地让我来请您。”王豆豆对老王说。 老王表情惊诧不已,似乎是不相信会有人请一个常年给人种菜为生的佃户去饮酒,又无言拒绝。 “叔,你现在去吧,我爸在家中等着呢。”王豆豆继续催促他。 老王如中了邪唯唯诺诺爬起身,往王豆豆家去了。而王豆豆本人若无其事地转向倪瑞轩问道:“有事尽管交待我去做,别说商量。您是主人,哪有主人和下人商量事的。” 倪瑞轩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没醒过神来。竟然没出言阻拦老王的离去。王豆豆的能言善辩使倪瑞轩刮目相看,甚或眼前一亮,多年来还从没见过他语言与思维如此干脆利落过。 “也没什么事,家中有事你先回吧!”倪瑞轩对他说。 “真没事?”王豆豆问。 “真没事。”倪瑞轩答。 王豆豆走后,倪瑞轩独自坐在月亮地里竟没醒过神来。 老刘叔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对眼前发生的事无动于衷,仍沉浸在摆弄铜水烟壶的喜悦中。 忽而天空变色,一团乌云飘来遮了星晖,于此同时前院传来女眷齐声惊呼,将倪瑞轩从幻觉中唤醒过来,浑身格灵灵打一寒颤,面孔变色,如压迫到极限的弹簧,“嘣”地弹出去。只因盘坐太久,双腿麻木,刚一着地又倒在地上。 前院炸了营般呜哇乱叫成了一锅粥。 天傍黑,女眷聚齐于厅内。芦叶、芦花、桃桃在厕所边摆一张条桌,将瓜果梨桃整鸡整鸭和各类点心摆整齐了,按人数在下方布置上草蒲团,这才去请主事的外奶奶(倪瑞轩的母亲)前来。 祭祀紫姑仪式多年未曾演习,近乎失传,所有繁文缛节记不大清了。为此刘菊妹和婆婆以及倪瑞青三人共同协商,按各自回忆布置其中的枝枝蔓蔓、七拼八凑到后来竟然将祭祀过程大概记录了。其中关键部份还是婆婆记得多,菊妹和瑞青仅对各类祭品记忆犹新,也是儿时对供桌上各类瓜果,还有染了红红绿绿、琳琅满目的各类点心最感兴趣。年少时总是对颜色鲜艳的吃食过目不忘。 早在黄昏时分,各人早早便沐浴净身。此时由主事带队,每个人尽皆紫色长袍,腰束绿绸,鱼贯而出。唯一不同是主事头上多一顶冠,冠顶插三支孔雀翎。 盈月不懂这些,但觉新鲜,跟在主事身后一颠一颠往前迈着鸡啄米的步子,看头顶三根孔雀翎上下飘忽,忍不住想笑,终究没敢笑出来。她也知道祭祀是件严肃的事,只是被主事鸡啄米之态逗引,滑稽可笑,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假装咳嗽捂了嘴。 队尾芦叶和芦花各用食指抬一箩,箩内装有白米,米上插一支竹筷一步亦趋。 抬米箩女子需精挑细选,已婚或破了身子的女子不可担当,因为求得紫姑下界时她俩作为轿夫抬着紫姑进屋。据传紫姑最憎不守妇道女子,她能觉察男人残留的异味,一旦识破将惩罚该女不病即灾,重者不能善终。主事将芦叶和芦花拉进屋内仔细盘问,证实未曾经过男女之事尚属**,才敢允其从属左右担当轿夫。 芦叶在外奶奶寻问时想起老爷抚摸过自己**,她不知是否属于行了男女之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这是害羞之事,不可轻易出口。一愣神想起老爷温暖的大手抚弄**时麻痒痒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倒是另一种滋味,脸上禁不住泛起一片红霞。 主事给每人分发了香,领头点燃并跪于草蒲团之上,闭目合掌。盈月、菊妹、瑞青等尽皆仿效,所有香点燃人也跪下后,主事领头念到:“一柱心香筑神道,我请紫姑下凡来,人间多少不平事,除尽邪恶显神灵。” 大家跟着颂道:“一柱心香筑神道,我请紫姑下凡来……” 她们反复念诵,手中香火隐隐约约,烟雾飘渺,袅袅升腾。 一阵微风吹拂,香火顿然一亮。主事猛然睁开眼睛道:“请紫姑上轿尼……” “请紫姑上轿尼……” 芦叶、芦花本也随着大家一起念叨颇有韵味,如和尚尼姑念的经语,好玩也好听。突然见外奶奶圆睁了眼吓得一哆嗦,听到“请紫姑上轿尼”,连忙各伸出中指战战兢兢抬起米箩,嘴里“请紫姑上轿尼—”已发出颤音。却又不敢稍有疏忽,担心单指抬着的米箩从指间滑落,跌了轿中紫姑罪孽深重,那可如何得了。俩人近乎屏住呼吸向主屋走去,忽而觉得天天跑来跑去的院落竟然有那么长的路,汗水开始从胸前**往下爬。 好不容易进了正屋厅内,己是汗水淋漓。 厅内正中早摆好了一张方桌,方桌上铺了一层细细的白砂糖,米箩在方桌上方约十公分处,插入米箩透过箩底的竹筷支撑在铺着白糖的桌面上。如果紫姑显灵,就能见到竹筷在白糖上写字,写出的字就是神灵指引。 众人眼盯米箩,目不转睛。 突然指上米箩巨烈摇晃起来,芦花、芦叶大惊失色,又不敢双手去扶。 听外奶奶一声喊:“紫姑显灵啦。” 一声喊后,众人齐齐跪倒。 这一声喊令早已胆颤心惊的芦花、芦叶魂飞魄散,再也无法掌握平衡,手指一歪米箩倾了,滑跌在方桌上,哗啦一声箩内米尽皆倾倒于桌面上。芦花、芦叶脸色立时如死灰,眼泪滚出来,咧着嘴想哭却不敢出声。 “抬轿,送紫姑回神台。”主事一声喊。 可怜巴巴的小轿夫泪流如带雨梨花,三魂仅剩两魂在窍内。 芦花、芦叶止住哭,略一凝神连忙伸指抬起米箩出正厅往院中走来。这回俩人都耍了小聪明,悄悄用两根指头,如此一来米箩稳当多了,后悔刚才没耍小手段。 这回她俩是走在众人前面,当拐过前院往厕所边来时,眼前情景令俩人目瞪口呆,如两尊泥塑之物立时不动了。 后面盈月、菊妹情知有异,抬头看时只见供桌摇晃的烛光下,几条白狐正搭着前爪在撕扯祭品。 不知是瑞青还是桃桃先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这一来引起芦花、芦叶随之尖声惊呼。 “别慌。”主事一声低沉的怒喝让惊叫声立马停了。大家停顿脚步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再看时一头狐已跳上祭桌,踢倒了两支红烛,烛光在烛泪中淹灭了,眼前顿时漆黑一团。惟见狐只你来我往目中无人撕扯祭祀用的鸡鸭。碗碟跌于青砖地面,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初时大家还在外奶奶的镇定中凝神定气,没惊慌失措,当烛光灭了的一刹那,再也绷不住了,“哇—”一声尖叫相互搀扶又你推我搡往房内跑。 盈月没动,自始至终没跑也没尖叫,她认出那只跳上祭台的是自己带大的白狐。 倪瑞轩就是在此时听到尖叫冲上炮楼,站在枪眼处看前院零乱的嘈杂让人心惊肉跳的惊叫。微弱的星光下瞧见狐群幽灵般越过围墙或从厕所内钻出去,旋风般刮过菜田消失在夜色中。他和当值的民团队员也如旋风般冲下炮楼,尾随白狐方向狂追而去,眼见狐群尽皆隐进刘少舟家宅基灌木丛中。当最后一条狐尾消失于树丛,天地立时静寂澄明,遮了星光的云翳渐渐散去,万物清晰起来。 倪瑞轩与民团队员气喘吁吁没再追赶,返回家院。,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红色肚兜(121) 第二天天色还在朦胧中,倪瑞轩带齐厚礼与父亲同行请风水先生,请求他重新对宅院进行堪踏。 能够不经意从院里走一遭,发现狐群出没经厕所内不起眼的洞穴,且能觅踪到狐穴在刘少舟家宅基地,说明这位风水先生不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骗人钱财的假货。 其实这次之所以备厚礼是有另一层意图,意欲灭了白狐,焚毁巢穴。 从前小刘圩子里没出现过如此疯狂甚至已到目中无人境地的狐群,他忽而想到是那只受伤幼狐惹起祸端。 所有这些他只能放在心里,不敢吐露丝毫。狐是有灵性之物,诸多关于狐仙的故事令人不寒而栗。 风水先生似乎已预见他们会来,没等叙说事由便痛快的收拾好道具,随父子俩于夜幕降临后悄悄进驻小刘圩子。按照先生要求秘密行之,以防还没动作已经在圩子里传开惊动了狐。 这晚他们进了圩子除了几声狗吠之外没惊动任何人,门口守卫见是东家,只顾忙着大开圩门,哪里还看同行是谁。 刚进家门得到另一个令倪瑞轩更为震惊的消息。 种菜老王死在刘宝抢倪淼水过河的那片苇地边上。 早起放羊的村民见他头扎在水里,肚大如牛,衣服撑胀爆裂,头肿胀如一只大南瓜,还有一群小鱼苗在脸鼻间游来游去。 菊妹说:“圩子里传闻是老王夜里喝多了酒走错方向,又说是因老王口渴在河边喝水,跌进河里淹死了。” 前年也有过类似事件,只不过不是圩子里的人。倪瑞轩没言语也没顾上洗漱连忙到后院老王住处。 进入后院见老刘叔端着烟锅独自抽烟,烟头在他一口接一口抽吸中一红一暗。 老王孤寡一人,无妻无儿,住过的房门洞开。院内冷清,有家小的长工佃户都闭门不出。 倪瑞轩也不言语在他身边坐下了,笨拙的卷一支喇叭筒,烟丝撒了一地也没能卷成一支,刘叔放下手中烟锅三下两下卷成一支递给他。 “刘叔,为何不用水烟壶了?”倪瑞轩手捏着喇叭烟没点燃问道。 “让老王带走了,你昨晚答应要送他一支的,他先走了先让他带去吧!”老刘叔面无表情的说完,仍专心抽他的烟锅。 倪瑞轩鼻子一酸,眼泪叭嗒叭嗒滴落下来,有一滴跌落手中纸烟上湿了烟,烟丝爆出。 “谢刘叔。”倪瑞轩说。 “是王豆豆一家出面匆匆料理了他的后事。”老刘叔仍保持原来的说话语调和姿势。 “知道了,刘叔你早点睡吧!”说完回了前院。 “唉,苦命人呐。”老刘叔一声嗟叹。 倪瑞轩回屋躺上床几乎彻夜未眠,黑暗中睁大眼睛盯住黑乌乌的屋顶房梁想前因后果,大脑里无数次浮起老王欲言又止的眼神和见到王豆豆时的慌乱神情,甚或夹杂一丝惊恐。他想不透其中究竟何事与王豆豆有如此关联,老王临死前是王豆豆请去家中喝酒,难道老王的死是王豆豆所为。 王豆豆究竟背着自己做了怎样的事,他的背离是否因为姐姐瑞青出嫁造成心理不平而波及到自己。可是自己从未将他当外人呀,一直是以亲兄弟看待。 倪瑞轩万般不解竟而急出一身汗,甚至是一身冷汗。 菊妹几次醒来见丈夫仍睁着眼,吓了一跳,担心他的病又复发,连忙下床点燃油灯仔细查看。 倪瑞轩见状笑笑说:“我没事的,你好好休息吧。” 菊妹摩挲着他的头发心疼地说:“别累坏了,我的身体不方便,诸多事照顾不到你,自己要多担心。” 倪瑞轩听妻子如此说,将她搂进怀里。 “我知道,你心里也苦,只是不想让我分心难过才强忍住。”倪瑞轩说着眼底潮湿了。 夫妻俩自女儿被掳后极少相依相偎如此说话,这一刻两人都动了情,是那种夫妻挚情,连着骨头带着筋的血肉之情一瞬间在各自心中涌动。 他们都在避免说起女儿,怕揭开这道深及骨髓的疼痛,其实两人都在想女儿,回忆女儿留在记忆中的一点一滴、音容笑貌。 倪瑞轩欠起身在菊妹额头轻吻一下。 “你睡吧,别忘了肚中孩子也要休息的。” “最近发生什么事吗?”菊妹偎在丈夫怀里问。 “王豆豆变了,你要小心提防。”倪瑞轩忧心忡忡的说。 “怎么了?”菊妹惊骇的问。 倪瑞轩将事情复述一遍,包括自己对诸多疑点的分析。 “这事没经查明时不要声张,宁可信其有,别造成伤害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交待院中所有女眷不要单独出圩子,王豆豆叫做的事务必要推托了。”倪瑞轩对怀中妻子说。 菊妹在怀中点点头说:“天要亮了,这样想事身体要垮的,我去叫芦叶来陪你睡,你有很久没经**了,只有这样才能让大脑松驰下来。” 倪瑞轩没回过神来,也没注意菊妹说芦叶来陪的含义,她已下床去了外屋。 不一会芦叶来到床边,仅穿红肚兜,烛光下手臂和肩细白细白的,双手扯着衣襟显得惊慌失措,脸如院中枣树枝叶间挂的小枣,熟透了的红。 倪瑞轩仍没回过神来,脑子里仍在想王豆豆究竟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怔怔的望着羞怯的芦叶问。 “这么夜了你不睡觉跑我房里来做什么?” “少奶奶让我来侍候老爷。”芦叶说完脸更加红了,朱唇鲜艳夺目,漆目流光。 倪瑞轩心一荡,伸手将立于床边的芦叶搂上床来,红肚兜里两朵嫩苞如两只圆溜溜的小蕃茄,想用口包围了含住。此时她睁着双眼看他。 倪瑞轩看着芦叶流光的漆目,忽而闪过女儿倪淼水一双眼睛。他的大脑一亮,难道王豆豆与女儿被掳有关,是不是他和老王见到女儿己经不在人世,故意隐瞒。想到此搂抱芦叶的手松开了,看看窗外透进一丝曙光,亲了亲怀中正欲闭目的芦叶说:“今天老爷累了,去侍候好少奶奶。” 芦叶睁眼看看老爷,噘起嘴在老爷嘴上亲了亲下床而去。这一来反让倪瑞轩手足无措,心底却欣喜不己。 他看着芦叶走出房门,重新整理刚才的思路。 隐瞒倪淼水死因不可能会让老王哭着说对不起东家,也不可能见到王豆豆时会有惊慌神情。 是否能救而故意不救或是故意放跑了刘宝让老王看见了,因为那晚仅有他俩一前一后去追刘宝。 忽而想到还有一人,张四皮也去追了。 想至此倪瑞轩长长透出口气,似释放了沉于胸中的重负,如今想起女儿泪水潸然而下。,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猎杀白狐(122) 二十九 捕杀白狐焚毁狐穴的计划一直是秘密进行,倪瑞轩仅让王豆豆与风水先生单独策划,其他人等一概不知。 倪瑞轩没参与,他想起老爷与冯信之合作围攻朱庄朱秃子时也是让王豆豆带队,于是毫不犹豫取出一百块大洋让王豆豆作为捕杀白狐用度。 王豆豆喜忧参半,弄不清是重用还是另有用意,他已明显意识到受信任程度如入秋河水在减退。种菜老王虽永远闭上了惹祸的嘴,但一种潜在的危机如入秋凉风嗖嗖刮来,穿透单衣顿感凉意袭人。不明就里的人相信老王是喝醉酒跌入河中淹死了,但倪瑞轩绝不会信,只能留下更大疑问,也许此时他仅是隐而不发或没到时机,也或在寻找更有力的证据。 他后悔那晚阻止老王下河救倪淼水,即便救出来也是两人功劳,被打死与自己并无干系,更无需现在要亲自动手,冒如此大风险不说,也将自身浮于水面。 他知道那晚并非怕死而见死不救,是隐藏在心底另一层不敢暴光的自卑行径,而这种自卑压抑太久便开始抵触,慢慢演变成破坏,希望比自己强的人一同衰败,回到从前那种平起平坐的环境中,求得心理平衡。 事实上这种心理已埋藏多年未敢轻易暴露。倪瑞轩自小与己一起长大,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东家。而自己却成了昔日一起瓜田偷瓜,上树掏鸟的兄弟的一名管家。说白了是为东家卖命的一条狗。 刘少堂死了,刘家乃至整个小刘圩子变成倪瑞轩说了算,这种心理落差是从怀疑倪瑞轩与盈月合谋害死刘少堂开始的。也是从那时开始对一起玩大的兄弟有了更深的认识。 灭白狐无疑是在灭自己,谁都知道狐是有灵性之物。 早年间冬闲时节,一农夫起早下河滩打猎,雪地遇一火狐寻田鼠充饥,白茫茫的雪地里狐跑动时如一团火苗煞为好看。农夫心中暗喜,百张兔皮不抵一张狐皮价钱。于是悄悄尾随紧追,一口气追了十余里,见狐隐进一片乱坟岗不见了,农夫耐心寻找,在一座坟茔侧处寻到一处洞穴,于是他在洞穴处张开网,网边悬挂兔肉作诱铒,枪管里捣足了火药,候在坟旁专等狐出洞穴时迎头一枪。不曾想此狐似乎已经洞悉洞外设下的陷阱,左等右等不见狐出来。农夫也犯了倔劲,索性在坟堆旁扫净积雪铺了蓑衣裹紧棉袍眯缝着眼守穴待狐。 农夫由初时精力十足,到后来渐觉困乏。冬日雪野,小风嗖嗖如小刀片让人睁不开眼,这一守直到天傍黑时才见狐探头出来。农夫见狐钻出洞穴,心中一喜,强打精神,端起长管猎枪手指搭上冰冷的枪机,眯上一只眼,枪管与狐身成一直线,正欲扣动板机,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眼泪涌出模糊了瞄准线。他连忙抬起袖子擦去泪水,再度瞄狐时,见狐丝毫不理会,无视网内张悬的兔肉,颠颠往坟另一侧走去,丝毫不在意枪口正瞄准自身。农夫不敢怠慢,扣动板机,只听轰一声响,枪口喷出白烟和红光。农夫放下枪等眼前白烟散尽,狐仍在不紧不慢颠颠小跑,竟没受到丝毫惊吓,而且速度并不快,夜色虽降临雪地里狐身清晰可见。他呆了呆一边紧跟着狐一边往枪管装火药,眼见狐在射程内,端起枪毫不犹豫又是一枪。原本以为这一枪要不了狐的命也足可令其重伤倒地,没曾想枪声过后狐仍不惊不恼一路小跑,农夫惊愕立于原地发呆时,狐竟然停了脚步回头看他,又似在等他。农夫恼羞成怒再度装满火药,急步追去,意欲离狐更近些,就在此时发觉脚下一软陷入雪窟中,再细看周围环境,发现自己是在河心,河面虽已结冰但此时尚不是数九天,冰未封河,河心薄冰仅是被雪覆盖,而且正是自身麻痹不知不觉被引入绝境中。 张网设陷阱,却让狐引入冰窟。 双腿陷入冰窟后立即有刺骨的水灌进鞋子和棉裤里。为了使身子不下沉,借猎枪横担于冰面支撑重量,正欲用力往出爬,却见狐调头跑来,围着农夫闻闻嗅嗅转一圈。然后,撩起后腿使劲蹬冰面,农夫身陷处冰面清脆的开裂声令农夫大惊失色。狐直立于他面前眦牙妩媚一笑,屁股一沉在猎枪管上撒起尿来,一泡热热的尿令本已脆弱的浮冰溶化了,农夫连同猎枪同时掉进冰窟里,沉沉浮浮。 火狐头也不回仍不急不躁沿冰面一路小跑而去。 多亏这晚有人下河破冰捕鱼,救起这名农夫时已奄奄一息,冻坏双腿落下终身残疾。从此猎人谈狐色变,见狐再也不敢举枪。 王豆豆听过这个故事,相信倪瑞轩也听过,明知猎狐危险,却让自己和风水先生一起去做,岂不更加预示在他心里的份量渐成一片树叶。呈现于枝头是绿叶,跌落后零落尘埃辗作泥,或付之一炬。 王豆豆心里有万分不服和不想从命,但却又无力抗拒,只好被动屈从,勉力为之。 其实他有很多时候也在自责和后悔见死不救的行为。然而,自己好比驴车进入窄巷想扳回头已经无转身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闭着眼往前赶。他希望出了巷有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伸展在自己脚下。 做人一旦心胸气量窄小,好比行路越走越窄。 王豆豆总结过两人之间造成这种局面的最初原因,从头数来是在他事业如日中天之时,是他站立于圩门门口村道中间双手叉腰和在临河镇街头粮店颐指气使指手划脚时的神态,他看着不舒服,不顺气,陡然间胸中憋闷无法通畅。 他无法忍受倪瑞轩飞扬的神态,忘了也是从一个穷小子依附刘菊妹,恍然间成了东家的得意。 然而经过一番衡量之后,忽而有些气馁和泄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是过去的王豆豆,所做管家就是倪瑞轩给予的,没他也许还和过去一样,此时开始深深自责。 王豆豆在矛盾中寻求平衡寻求安慰,更希望老王的死因没引起倪瑞轩更深的猜疑。 他想人生命运各不相同,还是先安宿命,除尽狐自己尚有立足之地,如不然迟早会如落得刘家文、刘九两兄弟一样的惨境。 秋末入夜初寒。 这日是月中,一轮明月如银盘悬于半空,万物镀了水银。炮楼敲响三更锣时,身着黑衣的民团队员拎枪出了炮楼,目标是刘少舟家宅基地。 圩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家早就闭门熄灯,男欢女爱之后困倦袭来,渐入甜美梦乡,惟有几条家犬跑前跑后撒欢,随黑衣人如幽灵在月亮地里穿行。 天傍黑时分已经拉网将刘少舟家老宅整个灌木丛罩住了。王豆豆和风水先生经过多日观察,狐出洞是在三更天以后,所以民团队员在狐出洞之前包围了场地,当所有人沿网边站立好并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时,另一批从外乡请来的青壮劳力手挥柴刀,在周围高举的火把照射下开始砍伐灌木。 狗群开始骚动不安,狂吠声此起彼伏,立于外围警戒的人员见到自家狗时立即大声喝退了,过不多时仍不停仰天对月怒吼,它们似乎听到了发自地底下另一种骚乱,表现出异常狂躁。 铲除灌木杂草,归拢朽木断椽。所有狐穴洞**露在眼皮底下。王豆豆将早已准备好的铁笼子倒扣于每一个洞口之上,防止狐急了窜出来不急开枪,让它逃了,又在四周栔稳了铁笼子。 铁笼开一口并上了铜锁,打死后开锁拖出死狐。如此一来就算狐冲出来也只能在笼内干着急,围于四周虎视眈眈的民团队员可以从容射杀。 王豆豆见一切布置妥当,当众宣布:射杀一条狐赏一块大洋,砍死一条赏两块。 如此一来手中无论拿刀拿枪都尽皆兴奋异常,但一听说是杀狐还是引起一阵骚动,尤其是外村请来的人开始犹豫,并想退出。 一身黑袍的风水先生站在众人面前说道:“杀狐不死才受其害,再有灵性之物也不会比人类聪明,何况狐的灵性远不会胜过狗。狗可以驯为家畜,何需担心狐作崇。”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纸符分发给每个人,命贴在胸袋上,如此能保性命无忧。 众人听了颇有道理,更主要是有赏银。砍死一条有两块大洋呢,这样奖赏远比狐带给自身危险更具诱惑,更何况人多势众,狐也不一定就找到自家来报复。有人将帽子拉下蒙了面孔,有样学样,所有人尽皆蒙上脸,一些已经动摇的人重树信心。 此时所有人竟而安静下来,连狂吠不安的狗群也安静了,惟闻风起处火把猎猎作响如吹动的旌帜。 所有眼睛紧盯铁笼子,良久无异样。 风水先生从怀中掏出一只金光闪闪之物,大小形状犹如烧饼。只见他将此物放于地上,然后匍匐于地,将耳朵贴于烧饼上聆听一会,直起身来于与王豆豆小声商量一番。 “倒桐油。”王豆豆大声说。 只见几个人分别抬来几大木桶桐油,从每个洞穴处咕咚咕咚直灌进去。 瞬间,空气中弥漫刺鼻的桐油味,令人捂鼻寻上风处,连狗也喷着响鼻躲避一丈开外。 几木桶桐油灌进洞穴仍不见狐往外逃。,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惊颤插入(123) 风水先生与王豆豆面露惊诧神情,瞬间又恢复如常。两人都知道此时如果慌乱了,所做的一切将前功尽弃,再想召集人马就难了,而且明天的传闻将更加诡异。 “挖。”王豆豆一声怒吼,抢先抄起一把铁锹。 “等等。”风水先生一脸睿智。只见他沿着地基走了一圈后说。 王豆豆停了挥锹的手,寻问的看着风水先生。 “还有桐油吗?”风水先生问。 “有,一共准备了十桶。”王豆豆答。 “再灌。从这个洞口灌进去。”风水先生手指处于上风口较大的洞穴坚定地说。“这里是入口,下风处该有一个出口。”说着风水先生转到另一侧,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洞口边接着说,“留下一桶在这周围浇遍了。” 于是几个人将所有桐油集中于一个洞口咕咚咕咚倒进去,留下的一桶浇在下风处洞穴周围。 火把仍在猎猎作响,握刀枪的手心开始出汗。 突然,王豆豆家的大花狗“嗷—”一声怪叫冲出人群,对着洞口眦牙瞪目汪汪狂叫。 这一变故让在场所有人尽皆面色大变,神情凛然,有人竟然打摆子般簌簌发抖。 洞口处有一狐触触碰碰、畏首畏尾探出头来,尖长的鼻子闻闻嗅嗅,身上沾了桐油斑斑点点。当看到周围仿如白昼时哧溜一声缩回去了。 王豆豆和风水先生见到狐探头,眼睛顿时放亮,精神大振,相互不由对看一眼,面露笑容。他们最担心狐群在他们围网之前逃脱了。 “谁要抽烟来卷一炮。”风水先生掏出烟丝荷包笑容可掬。说罢自顾卷起喇叭筒,叨在嘴上就着桐油火把点然了,由于火把火苗太大,烤得他无法用嘴叨烟去点,只好回身卷起一支近一尺长的烟卷,弄出许多滑稽神态,引来一阵哄然大笑。 王豆豆颇为诧异,这些天还未见其露出过笑脸,见天扳起一副面孔,犹如一身黑色长袍,此时见了却十分有意思,心里一乐。 他明白了先生用意,走过去带头卷了一支,其实他不抽烟。果然便有人陆陆续续围坐一起卷喇叭。这些都是外村人,圩子里民团队员没有一人离开各自站立的位置。 原本腾腾杀气使各人神经绷如弓弦,狐狸的灵性在人心里留下诸多诡异与阴森,当真面对的确令人喘气不匀。 先生缓冲了气氛,让在场每个人握刀与握枪的手松驰下来,虎口攥麻木了,连忙甩手舒张血管。 先生虽然嘴上叨了烟,眼睛却死盯着洞穴出口,当大黑狗再度竖起颈毛伸直尾巴立眉眦目时,只见他从嘴上拔下长烟卷猛然摔在地上。他的判断正确,狐群开始从出口处往外涌,一条、两条……纷纷走进铁笼子,当寻不到出路时开始团团乱转并上窜下跳。 “第一队瞄准了打。”王豆豆扔掉手中烟卷,一声令下。 一排枪声响过后,出洞的几条狐被打死在笼中,狐狸中枪时的哀鸣如老妇哭嚎,声音凄厉,令人胆寒。 “第一队开锁。第二队准备了。”王豆豆命令道。 此次灭狐准备非常精细,分工明确,按照铁笼子分人数。一是防止子弹误伤了人,二是防狐狸乘乱逃跑。从第一排枪声过后没容出来的狐再返回洞内,尽数剿灭。第一队冲向笼子边,有人打开铁笼铜锁,有人伸出长钩将死狐拖出笼外,另有几支枪口对准洞口防狐冲出来伤人。 方法果然奏效也实用,王豆豆心想还是先生足智多谋,一步步设计很是周到。 手握柴刀的外乡人默默数了数,第一次共打死六条,六条就有六块大洋赏呐,心里后悔早知也拿来家中猎枪,赚几个银子。这种方法简单也不用冒危险,只是可惜了狐皮,乱枪中早打坏了。 周围所有眼睛开始盯着铁笼中的动静。 不久又有几条涌出来,如法炮制,如此反复不到五更天已剿灭二十几条。 圩子里熟睡的人醒了,男人们以为又有匪徒破圩子,纷纷起床拖刀夹棒寻至此,场面甚为热闹。 天明时分,空地上狐尸堆积如山,血水四溢让人胆颤心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男女老幼,无论年老年幼从没见过如此场面,也未见过如此多的死狐狸。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以及狐臭味使人无法隐忍,要作呕,不多时果然听到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心惊之余,心里在问这洞底下究竟藏有多少狐狸。 太阳出来时再无一条走出洞穴,见此情形无论民团队员还是外村人都放下心来。 风水先生仍不敢稍有放松,更不敢放跑一只,整个过程心惊不已,却又不敢有丝毫流露。 “挖开地穴?”风水先生对王豆豆说。 “一不做二不休,挖。凡参与挖穴者按人头计发大洋两块。”王豆豆大声说。事已做到如此地步,绝不能半途而废。 早起的男人也加入其中挥锹开挖。一会儿功夫,不大的宅基地便呈现出一个三五尺深的大坑。围观妇孺屏声静气,都在等着揭开谜底,场地上惟有呼哧呼哧喘息声,无一人说话。 “当—”一声响,这一清脆响声谁都听到了。 “下面有石头。”有人说话,他的话音刚落已听另一侧也是“当”的一声,继尔是一片“当当”声。 风水先生跳进大坑仔细查看了一会又爬出来说:“清理上面浮土。” 当人们清理了石上浮土露出一层石板,石板缝隙长有形似蘑菇或白木耳状的东西,也有形似白莲花。见此情景众人纷纷住手。 “掘开。”风水先生继续说:“狐虽灭,穴仍在,时间长了仍有狐重聚,依旧会危害圩子里众生。” 听此一说村民再无顾虑,用力掘开石板。石板下是一空穴,两米深浅,三丈见方,并无异样。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白骨,观形状猜测是鸡、鸭等家禽骨架。 村人“咦”一声惊呼,嗡嗡议论。难怪村内鸡、鸭、鹅常常不明不白丢失,原来都是让狐狸偷吃了。 风水先生再一次跳入坑内,用力蹬了几脚抬头对上面的人说:“下面仍是石板,继续凿开。” 众人在石板上你一锤,我一凿,不多时一块石板凿开。不料石板下面是一大空穴,忽然一声响,如墙倒屋塌之状,连人带石板都坠落下去,一片惊呼声。 好在凿石的人不多,而且这一层空穴不深,没造成伤亡,仅有几人让石板撞成轻伤。正在人们尚未从惊骇中醒过神来,忽见一道白光从穴底急窜而出,近乎是飞出深坑一般。待人们揉眼细看,一条白狐箭一般飞出人群,蹿上围墙。 手中有枪的人发一声喊:追呀。撒腿追去。 此时却见白狐立于围墙之上并不急于逃命,而是回转身细细张望一阵,这才跃下墙头一道白光如闪电划过。 追去的人见状情知无望,悻悻而回。 人们目光重新投入狐穴时,发现这是一座墓穴,尚有一副黑漆木棺,木棺似乎仍完好无损。再看墙壁和顶盖石板构筑形状有一定年头了。村中老人谁也回忆不起这是谁家祖墓,惊骇莫名,匪疑所思。 刘少舟家竟然建于一座坟墓之上,难怪会家道破落,或吃官司或逃或亡。 人们发一声叹息,有的悄悄离开了,似怕沾染上什么邪气。 风水先生没敢再挖,而是点上一柱香在黑棺前恭恭敬敬三鞠躬,然后填土恢复原状。 这夜整个圩子里仅倪瑞轩一个男人没起床。 这晚他和脱了溜光的芦叶躲藏在锦被内,完成了想了许久却一直未能成的事。 这一回是菊妹叫芦叶**了进房的,正如菊妹所料,烛光下芦叶走进倪瑞轩视线时,他欠起身来仔细看她身上细白细白的肉体。 如雪藕的玉臂和两只涨鼓鼓的嫩奶儿,令他眼神放光。多日子不见芦叶又**许多,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玩弄了一回,两人便亲于一堆。倪瑞轩边亲边抚摸个畅快,及至摸到她小腹前面,光滑无毛,手指在**中间一条小缝两侧揉揉捏捏,微微湿润时再也忍不住了,一根阳物,又热又硬。 芦叶尚是处女,除了笨笨的亲嘴其他什么也不会,任由老爷又亲又摸,那种时常在梦中回忆的麻痒痒的感觉来得更真切,也更舒适。只是小腹间一支热热的物体在乱顶乱撞让她惊慌又惊奇。 倪瑞轩弄了几次无法进入,心里着急竟而出了一身汗。 正在此时,“嗵—”一声枪响,他的身子猛一抖,恰好芦叶也在惊吓中颤抖了一下,在这瞬间抖颤中进入芦叶体内。 两人同时一声惊呼,同时有胀胀的感受,只是各有区别。 另一间房内盈月大叫一声头痛,竟而痛晕了过去。她的叫声谁也没听到,连睡在外间的桃桃也没听到。 直到天明太阳出来时,她才醒转过来。,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摊开四肢(124) 三十章 灭狐之夜盈月头痛欲裂竟而昏晕不醒人事,醒来时正是白狐窜出墓穴上了围墙,在追赶者眼前旋风般掠过,旋起一道白色烟雾在视野消失时她睁开眼睛。 盈月也是第二天才听桃桃说了夜间的事。当整个圩子传闻昨夜逃脱的白狐极富灵性,跃上墙壁如灵光突闪,多人追赶并开枪,子弹追到屁股后连狐毛也没捱着“噗”跌落了,诸多传闻令人不寒而栗,思及心悸。 白狐逃脱头痛即时消失即时醒来,独自忖度颇为费解,又有几许释然,似乎预感到是自己养大那只。 盈月听说狐尸躺了一地,是王豆豆命人拉去河滩焚烧并掩埋,心里忽而升起一股怒气,慢慢演变成怨恨。她觉得王豆豆内心隐藏着令人惧怕的阴狠。能下手如此狠辣又不动声色非一般常人所为。倪瑞轩绝对做不到,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他。 倪瑞轩也是第二天听说逃脱了一只,他在心里默默划上问号,难道真是盈月养大那只?是狐首?如今逃脱了是吉是凶不得而知,而且风水先生在天亮后填完墓穴不辞而别,连工钱也没结算,如此一来更让他芒刺在背周身不安。 之后一连多日夜不能寐,常常在一身汗水中惊醒,天明后人也显得神情恍惚、心神不定。 这日凌晨,从圩子外来了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后生,他站在圩子门口点名要见老爷倪瑞轩,民团守夜的队员将他直接带进刘家大院找到老爷,站在眼前觉得有些面熟,无论这一身黑袍还是面部轮廓都有似曾相识的影子。 “你是风水先生?”倪瑞轩问。 后生深鞠一躬说道:“我是他的长子,父亲在贵庄做完事回家即感身体不适一病不起,三日后去逝。临终前说了工钱没结,原本他是不准备要的,但是做这行不收钱即是给主家留下余患以及心病,也是不遵守行规,因而我是来替家父讨工钱来了。” “你父亲去逝了。”倪瑞轩心头一凛,惊诧的问。 “是的,去逝并已下葬多日。”黑衣后生说。 倪瑞轩仰天叹息一声,回房取了一百现大洋双手交给黑衣后生手中。 黑衣人双手接了欲转身时说道:“家父还说了一件事,如果在那座不明身份的墓穴上建一座祠堂,常年香火不断能镇住妖气可保庄内老少平安。另一种方法是用作大牲口饲养棚,千蹄万踏昼夜不停也可镇住邪恶。” 黑衣人说完不再言语转身走了。 冷风里倪瑞轩迷迷瞪瞪愣怔许久。他忽而觉得这件事透着灵动与怪异,看潇潇冷风中黑衣人行路脚不沾地一路滑行,又如浮萍飘于水上,衣不带水。 他揉揉眼黑衣人不见了。 一阵小风从没关闭的大门直窜进院,风的尾巴掠过围墙扫中墙头一株枯黄的狗尾草,立时哆嗦摇曳。倪瑞轩瞬间如狗尾草哆嗦不停,他不敢久留,立即跑回房中问菊妹:“我刚才是不是拿了大洋出了房门交给一位黑衣人?” 菊妹正在缝合一件小儿衣裤,见倪瑞轩如此问抬头认真想了一下,迷茫的摇摇头说:“一直就我一人在房里,没别人进来呀。” 倪瑞轩惊骇莫名跑进另一间房里问盈月:“你没见我从房里拿一百大洋给一黑衣人。” 盈月依然摇头,目光散淡茫然。 倪瑞轩焦躁的原地打转,汗水顺着面颊直往下淌,再看周围无论谁见了都爱理不理、无动于衷、视若惘闻。 他再也忍受不住,近乎气急败坏大声叫道:“来人呐!” 这才从梦中醒来,浑身水洗一般。 倪瑞轩从梦境中醒来独自坐在床头足有一个时辰不和任何人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顶,把菊妹吓得不轻,担心丈夫别又鬼风附体,连忙叫来盈月。 盈月也不管菊妹在身侧,伸手在他额上拭了拭,感觉不烧不烫心放下大半,心想是不是魔症了,连忙左右摇晃倪瑞轩,并大声叫着。 “瑞轩—瑞轩—。” 倪瑞轩这才侧转呆直的眼神看着盈月,伸手攥紧她一双白白嫩嫩的手。 菊妹闻听盈月称呼丈夫如此亲切,丈夫当着自己面拉她手,脸上一红避出门外。 “我没事,我在想事呢。”倪瑞轩说。 盈月面颊染红了,回头看菊妹不知何时出了门,连忙抽出被握的手;没想到却被他紧紧捏住了,哪里抽得动,情急之下不顾他会否不高兴,连忙甩脱紧步出门见到菊妹表情尴尬,两人面上飞红,不敢看对方。 倪瑞轩起床没在意妻子和盈月各自表情,无事人一般从两人身边走过,指挥芦花去后院找来民团值更,命他们将前后院墙头屋脊所有摇曳的狗尾草清除干净。 这天他吃完早饭即命备两顶轿子出圩子直奔镇上粮店。 他和芦叶各乘一顶。走时没说去镇上为何事,多久回,看表情风急火势,而且点名要芦叶随行,口气不容置疑。 菊妹和盈月站在院中看他上轿时愣愣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芦叶倒也识趣,没当着俩位女主人面上轿,等轿夫抬空轿出圩子大门才钻进轿中。 进入深秋早己失了暑气,可是芦叶内衣还是让汗水湿透了。只到轿中落坐心略感平静,心想老爷怎么突然弄这一出呀,这让自己以后如何在俩位女主人面前露面?内心懊丧不己,她本想拒绝与老爷单独同行,况且也没少奶奶点头同意,可是自己一个下人如何敢顶撞老爷呀。 芦叶透过轿帘看前面青呢小轿悠然自得“吱吱呀呀”前移,慢慢释然了一颗紧张的心,浮升起一丝甜滋滋的味儿。 倪瑞轩和芦叶都没想到菊妹和盈月于院中呆立良久方各自回房,虽各自看了对方一眼但谁也没说话。 倪瑞轩带着芦叶径直进了来喜旅店,要了间上房。 猎狐那晚,枪声中惊愕地进入芦叶体内,那种紧紧的温热让倪瑞轩出了一身热汗,之后回味无穷。他想再次进入芦叶体内,寻找那种勒紧,让全身绷直,甚至大脑在勒紧中晕眩的舒服。可是,一直难寻到与芦叶单独的机会。倪瑞轩知道盈月的目光时刻都在自己身上,还有妻子的温柔的目光。倪瑞轩不好意思在盈月与菊妹的眼皮底下与芦叶亲热,他担心芦叶呻吟在院子里响起让她们听到,他知道这种声音,会让盈月魂不守舍醋意大发。 芦叶望着老爷,内心既紧张又兴奋,也有说不出的甜蜜,她看到老爷温热的目光笼罩自己全身,心暖暖的。这种温暖慢慢往外蔓延,身体热了,脸也热了,像有一盆碳火摆在房内烘烤。 倪瑞轩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芦叶,稍时解开长袍,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他坐在床边,依旧望着芦叶,目光比前面湿润。 芦叶脸红红的,嘴唇鲜红湿亮,眼里晶光点点。她在倪瑞轩的注视下,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胸前布纽扣。 倪瑞轩仍没说话,手拍了拍身边被褥,示意芦叶。 芦叶轻移步履,软软在走到倪瑞轩身边,倪瑞轩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 “老爷。”芦叶轻轻唤了一声。 倪瑞轩抬起手抚摸芦叶漆黑油亮的头发,鼻子里闻到桂花油的味道。 倪瑞轩熟悉这种味道,盈月和菊妹发上都是这种味道。 他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 “太太给我的桂花油。”芦叶说。 “喜欢太太吗?太太对你好吗?” “我喜欢太太,是太太把我给了你,我是老爷的人。” 芦叶说着偎进倪瑞轩怀里。 倪瑞轩双手抚摸芦叶的肩,滑到胸前,他觉得芦叶的胸脯比前几天鼓涨了一些。心中有几分欣喜,怎么几天就长大了。 倪瑞轩双手在芦叶胸前抚弄了一会,往下,停在芦叶胯间,手指点了点问。 “还疼吗” 芦叶趴在倪瑞轩怀里,身子娇羞起伏,嘴里嗯嗯啊啊,没有说疼还是不疼。 倪瑞轩手指活动了片刻,扶起芦叶肩膀,望着芦叶轻声说:“还像第一次那样。” 芦叶领会,站起身,双腿发软站不稳,倪瑞轩扶住她身体。 稍时,芦叶稳定心神,站稳双脚,慢慢解开布扣,一件件脱下衣服,**裸呈现在倪瑞轩面前。 倪瑞轩盯着芦叶身体,从上到下,芦叶见了,双手捂住腹下。 倪瑞轩伸手,把芦叶箍进怀里,抱上床压在身下,从上到下不停亲吻抚摸。 片刻,芦叶睁开眼睛,软软地说。 “老爷,我想帮你**服。” 倪瑞轩闻言,翻身从她身上滑到一边,摊开四肢,任由芦叶为他宽衣。,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淫人妻计(125) 2.盈月和菊妹望着两顶轿子远去,脸上失望的表情让立于炮楼顶端的王豆豆尽收眼底。 秋风中他看到枣树叶片“哗啦啦”地飘落,有几片落在枣树下两个女人发间肩头,竟未觉察,没去掸落各自带回房中。 那一刻他看出两个美貌女人落寞的心情如同正在飘零的树叶牵扯着酸涩和无奈。 王豆豆心想生于世上谁都有不幸。刘家大院前院的人在外人眼中是幸福的,然而她们也有不幸的时候,幸福与不幸只有经历的人知道其中各存的差异。 盈月妙曼婀娜的身姿让他心底咚地一跳,这一跳竟跳出一丝温热。刘少堂去逝这些年,这个年轻的小寡妇如何度过孤寂长夜,不由想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板上恨不能捅破炕席的燥乱,或形如关在笼中困兽满屋乱转焦躁不安,经常彻夜难眠直到双手握紧揉搓喷射后如退却的潮汐平静了。想着她与倪瑞轩眉目之间闪电般的传情抑或又是掩饰和躲闪,此时想来竟而妒火中烧。倪瑞轩有两个女人如今又带上更为年轻的女仆招摇过市,将两个美貌女人撇于秋风落叶中,心中为盈月愤愤不平。 王豆豆心里敢如此去妒恨倪瑞轩,为两个女人抱屈,是因为他太熟悉和了解他。 人与人的差距仅几年间分若水岭,相距千里。 在埋怨自身不争气的同时仍不甘心命运堕入平庸、贫困。 每当这时他会在为自己的人生悲叹,想到王家豆腐如果不是败于父亲之手,仍如过去风华岁月,或许自己也常常穿一件长袍罩一件马褂,乘一顶青呢小轿,在临河镇街头手摇折扇放眼四望。那时候身边有位如盈月一般美貌的女人陪伴左右,感受四方热切或带有醋意的目光。男人醋意妒忌充满火欲,女人妒忌同为女人有如此福份,嫩如水葱无需灶前灶后田间地头沾一身泥水落一身灰土。 此时,王豆豆立于炮楼垛口胡思乱想忽笑忽阴,阴晴不定。 忽而想到盈月会不会如自己有时彻夜难眠,如此幻想时,滋生于心底那一丝温热竟而蔓延成片逐渐上升。 王豆豆忽而冒出碰一下倪瑞轩女人的念头。 两乘青呢小轿似两只绿色甲壳虫忽隐忽现消失在黄尘官道尽头,不见踪影,王豆豆下了炮楼,他下炮楼脚步似乎比平时坚定许多。 这日小晌时分,长工佃户懒懒散散下田,之所以懒散是秋后田间无大事,无非是翻晒土地或者布施冬肥,培养来年土质。老刘牵着牛、骡下河饮水遛蹄。整个刘家前院已没有男人身影,完全沉浸于一片温软的脂粉香中,女眷如檐间麻雀轻梳羽翼,倦怠、庸懒,沉静如水。 正在此时,见王豆豆如平时一样径直走进前院。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如王豆豆心境。 他来前院见倪瑞轩不用通报,可以径出径入。当右脚踏进大门却被眼前的静谧弄得有些心虚。 如此静谧若与心爱的女人或拥或抱或坐或躺,岂不快乐如神仙。如此想着在炮楼里升腾的温热再度升腾,如酱缸里发酵的糟曲在阳光下冒着汽泡,酱油即是从一个个气泡里流淌出来的。 他静立片刻,收敛心神,没让气泡往外冒,这才继续迈进左脚。 王豆豆在前院时虚张声势大喊两声瑞轩哥。 听到喊叫从房中走出来的是芦花,她对王豆豆轻“嘘”了一声。主人正在生老爷的气,满肚不高兴,意思让他别大呼小叫扰了清静。 菊妹确实在房里生闷气,想弄明白丈夫今天变化,陡然之间判若两人令人费解,想破头也没想出是什么原因。甚至想到他和芦叶一夜鱼水之欢后嫌弃自己老了难看了?内心酸溜溜后悔让芦叶与丈夫同宿之举,渐而有些胆寒。她听到王豆豆在院里说话声起身走出睡房。 “是豆豆哥呀,瑞轩去镇上了,你有什么事呢?”菊妹极少与圩子里其他男人说话,虽然王豆豆常来常往,也是尽量避开,在她眼里都是下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嫂子尼,没什么大事,我找哥商量事尼。”王豆豆嘴上虽说没大事,却似乎没想离开的意思。 “桃桃,沏茶来。”菊妹对着另一间房里叫道。“你坐吧!,这个老爷脾气渐长,走时未将事情安排妥贴,说走就走,也不说多久回来。”菊妹说后面的话时还是流露出不满情绪。 “瑞轩哥是做大事的人,定有他的道理。”王豆豆说着话有些心神不宁,目光老往厅外睃。 菊妹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心里在猜测他是有话对自己说怕别人听见还是想见别人,心里晃过盈月,难道他是想见盈月,脑海不由划上一个大问号。想起丈夫说过王豆豆变了,要小心提防的话来。 桃桃沏茶进入会客厅,王豆豆接了茶杯复又坐下。 菊妹见了起身说:“你先坐着喝茶。” 菊妹这样说想试探他是不是为了见别人,起身离开时王豆豆仍无动于衷、视若不见,只好出门来到盈月房里。 “王豆豆今日有些反常,不知为何事,说话心神不定又仿佛话里有话。”菊妹看着盈月说。 盈月正在编织一件小女孩毛线裤,可能是为淼水过冬准备的,菊妹见了不免勾起想念女儿的心情。盈月连忙收起针线,停了手中活计。 “最近我也觉得他有令人胆颤的一面,想提醒倪瑞轩一直没机会说。” “嗯。瑞轩和我说过要小心提防,如今他不在家,仅我们几个妇道人家,还是小心点为好。”菊妹说。 盈月对着镜子抿一下鬓角刘海,整理衣襟旗袍走进会客室。 王豆豆见盈月穿过天井,身披太阳光束更加艳丽迷人。他想起某年树林打猎飞过枪口一只色彩斑斓的锦鸡,华丽的锦鸡立于枝桠间歪头看侧脸举枪瞄准的王豆豆,毫无惧意,也没飞走,而是展开羽翼在枝桠间跳起欢快的舞蹈,嘴里咕咕叫个不停。王豆豆松开扳机,没有射杀,静心观看,发现锦鸡竟然如此美丽动人。 他看着盈月穿过阳光地带联想到色彩斑斓的锦鸡,是因她紫色旗袍绣满了锦鸡羽毛般的绣图,花边金箔丝线在她提膝落脚的美妙律动中散发道道金光。 盈月进了厅内,他的目光仍死死盯她旗袍前襟图案,似乎要寻找出阳光下光束的来源。当他醒悟自己失态时连忙起身说道:“太太好。” “嗯。坐吧!这几天又要辛苦你了,瑞轩出门你要担当好家院的守卫。”盈月语调冷静,透着主人的威严。 她双手优雅的互握着,王豆豆谦恭之态愈加使她舒展了肩背。 “太太放心,这是我份内的事。”王豆豆略略定了神,他没再落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借出门之机塞进盈月手中。动作很小也隐蔽,因为盈月进门后一直是背对着门,在擦身而过时不经意的触碰不会引起别人猜疑。 王豆豆下炮楼回家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想到如此一着。 盈月不知道他塞进手心纸包里是为何物,但她意识到与自己有关,没声张用手帕掩了放入袖中,耳听他脚步穿过天井这才转身走出客厅回房,掩不住一颗心嘣嘣乱跳。 菊妹仍在房里等她,见她回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盈月。 “没说有事,但神情确如你说有些古怪。”盈月说。 “老爷到底为何事不声不响就走了。”菊妹仍在抱怨倪瑞轩。 “芦叶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盈月说。 菊妹闻言低垂了头,触到了隐痛,她忽而想起母亲常骂父亲的一句话:老爷不正,小鬼作乱。 两个女人面对无言各想心事,菊妹叹息一声回房。 王豆豆给了盈月一包中药。 盈月没想到王豆豆这些年来一直知道其中秘密,却又藏着秘密。 药己变色,但她一眼认出夹杂在人参中的另一味药:藜芦。此时已呈黑褐色。是它要了刘少堂性命,原本以为这个世上只有她知道这件事,永远不为人知,直到被带进棺材,然而事隔几年竟被揭穿真相。 藜芦与人参合用有毒可致人命,是在南京怡春堂见鸨母用此方法对付那些得了病再无能力赚钱的女人。她见过一些年老色衰或得了绝症的女人服了药后狂泻狂吐致死的惨状。病者只知人参大补哪里知道大补之中隐藏着杀机。 刘少堂临死时的惨状她见到了。此时手棒药包再度回忆当时情景,一阵心悸,慌乱中将药包塞在枕下,觉不妥复取出掖于怀里。 王豆豆今天将秘密拿出来虽没公布于众,明显带着试探或投石问路,那么他究竟想干什么?目的何在?,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狐仙相救(126) 盈月坐立不安,焦急地在房中团团乱转,她急切想见到倪瑞轩,这个时候只有他知道怎样处理如何应对,可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他离开了。 她忽然想到王豆豆事先知道倪瑞轩去镇上了,如不然他不敢冒这个险,既然知道倪瑞轩去了镇上,却敢做出此举说明早有预谋或蓄谋已久。 此时,她脸色仍没回过神来,浑身毛孔舒张,面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一会内衣也潮湿了。 盈月大脑在急速转动猜测王豆豆真正目的。 首先想到他是否想敲一笔钱,若是为钱,倒觉得事情简单易办,想到此显得轻松许多。多年来手中积有几百大洋,只要他能守口如瓶,全给他也无大碍。如果不为钱而是另有目的,将如何是好?眼前浮出王豆豆临出门将药包塞入手中时的神情,细细想来感受到了他当时内心的惊慌。内心惊慌说明他底气不足,盈月略微定了定心神,稳定情绪,神态随之坦然几分。 盈月不是乡下女人一生只熟悉丈夫一个男人,他相信王豆豆和所有男人一样不爱钱便爱色。初时惊慌有一半成因这件原以为天衣无缝的事突然间暴露了,有一种令她不知所措的惊慌。 初时做这件事时清楚刘家人一旦知道真相,等待她的结果不由她选择。然而事隔多年,刘家霸主地位有了质的变化。倪瑞轩敢独自带芦叶出行,说明他内心业已成熟,今后不会被菊妹左右,已经开始不在乎她内心感受,这一点菊妹可能尚未意识到。 刘少堂死了盈月在刘家地位充其量算作局外人,但是她清楚知到自己未来命运包括刘家未来是系在倪瑞轩身上,而不是任何一个刘姓后人。盈月相信关键时刻倪瑞轩不会弃自己于不顾,况且王豆豆已经失去信任。 盈月忽而心生一计,嘴角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 黄昏时分,盈月坐于梳妆镜前施粉画眉点唇,重新整理云鬓一丝不乱,做完这一切走出刘家大院,一路袅袅婷婷向河边走去。此时盈月正款步走来,**最是那淡淡的娥眉和幽幽的柔情。 她走出院落时于院中枣树下伫立片刻,整理衣襟和发髻的同时眼角余光扫向炮楼。她凭借女人直觉,短暂停顿中王豆豆定然看到了。 秋天的黄昏略显萧落,放眼四望田野空旷无遮无拦,天空无一丝云朵。蓝天碧水、秋高气爽。 远处河岸尚未落尽叶的刺槐林映在黄昏斜阳里,虽隔很远仍可感受林间稀稀落落飘飞的槐叶,如穿棱飘忽于春天田间地头野花枝蔓间指甲片大小的蝴蝶,霜降时林内洋洋洒洒漫天飞舞黄黄的叶片,那时将是另一番景象。 盈月独自沿田间小道向河滩悠然而行。 紫色旗袍覆不住露出圆口锈花鞋的脚面,不知是锈花鞋瘦小了还是脚的丰肥,羊脂玉般的脚背隆出鞋口,让男人顿生怜惜,心想会不会勒疼那双嫩脚那块嫩肉哦。 软底锈花布鞋温情的抚摸平整而潮湿的路面,感觉如一双手抚在脸上,听不到任何声响,却感受了那番温情。 路遇圩内妇孺老汉,或驻足或点头问候。在村人记忆中,刘家少奶奶自雨夜被朱秃子抢后,极少独自在圩子或野地里走动的,点头打完招呼仍没移动脚步,静看美丽的盈月点缀在秋天村道上如一朵紫色蔷薇缓缓飘移。 男人女人目光都怀有恋恋不舍之意,或许因她那份有别乡村粗糙的娇贵、清甜、细腻的美吧。 盈月心思没放在村人注视和惊叹中,一心要尽快走出村人视线,却不能疾步而行。于是她在路边田埂旁采摘一些野**或举着小伞的蒲公英,没走下河滩之前她走向离槐树林不远的墓地,刘少堂和大婆躺在那儿。 初始时并没想到要去墓地,然而在村人的目光下,她明白作为一个寡妇稍有反常举动即会成为人们背后新鲜话题,她只有去见刘少堂才不会引起任何不安份或节外生枝的猜想。 果然,当她走下田间走向墓地时,驻足看着她的人这才移开目光拾步而行。她相信村人心里会说少奶奶想着老爷哩,是重情的妇人。 盈月将野**和蒲公英放在刘少堂墓前鞠一躬,默立片刻。 天尚未黑透,西边仍有晚霞燃亮,似揭开窗帘一条缝。 当暗影慢慢降临时,她离开刘少堂走下滩岭槐树林。 林子枝繁叶茂遮蔽了身影,她回身撩开树叶看来时村道在夜幕渐合的暗影中冷清而寂寥。 一群群飞鸟忽起忽落、竟相追逐,从胭脂色的晚霞里涌出来盘旋于圩子上空,如大火中腾起的灰烬狂飞乱舞,或如扬起一把把尘土颗粒。 飞鸟沿村道径向林子里刮来,忽而又折向滩岭下芦苇荡,留下一串零乱的歌声。 天凉时鸟儿归了村子或芦苇丛,若大的林子显出几分落寞和空荡。脚下厚厚一层杏黄的落叶,踩上去松软舒适,惟闻细小的枯枝发出闷闷的断裂声。她从怀中掏出药包抖散了药,撕碎了包药的纸,并用脚踢开与树叶混为一体方平息一颗“砰砰”乱跳的心。 做完这些在想王豆豆手中是不是还有药,不知不觉走进林子深处,她忽而有些怕了。树冠间猫头鹰叫声尖利,尤其是啄木鸟啄树杆空洞,发出悦耳的“哒哒”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穿越。 如果不是在晚间盈月不会怕的,更何况她的心头一直隐藏难以名状的慌乱,只是被自己强硬的克制着,稍有响动惊起一颗扑愣愣的心。 盈月意欲快步走出林地,脚被树根绊了一下锈花鞋掉了,裸脚滑进树叶堆,让枯枝槐刺扎出了血,脸颊让细小的槐树枝掠过灼热的疼痛。 盈月慌作一团跌坐在槐叶堆中,摸索着找到鞋,看暮色里槐树林四周黑睃睃风摇影动,仿佛掉进危机四伏的陷阱,辨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来路去路。 忽而觉得摇动的枝影似无数双手在向她招手,一双双手干柴枯瘦泛着腐朽的白骨光泽,痉挛、颤动伸向她,她认出是刘少堂临终时在空中胡乱抓挠的枯手。 盈月“妈也—”一声惊叫,惊恐的闭上眼,脸埋进枯叶堆中。 风拂动树梢,天地在动,呼呼风吹夹杂大婆尖利的哭声,似雨水渗进土壤,无一遗漏,渗进盈月掩入枯叶堆的耳中。 她如风中瑟瑟发抖的枝影,想将自己整个埋入地底,躲避那令人丧胆的尖利嚎叫。 “老爷咱家有妖气,你要除了妖气……” 大婆那张脸如冬日冷风中悬浮于瓜藤上的干丝瓜,破损了皮露出里面瓜瓤,正如她干瘪了的老脸,眼窝深陷,形成黑色影带,或如一具骷髅在眼前飘浮,令她窒息。 刘少堂一双泛着白骨光泽的枯手伴着大婆尖利的呼叫朝着盈月脖子包抄过来,两人同时要索她的命。 盈月魂飞魄散、冷汗淋漓,再不敢停留,从树叶堆中爬起来,慌不择路胡乱朝林子外跑。正当她如无头苍蝇乱飞乱撞时,眼前一道白光擦着脚边一闪而过,白光闪动的同时黑暗的林地闪出一条小道,她没有犹豫跟随白光闪过之地往前跑。 盈月颇为奇怪,脚下似乎无枯叶枯枝绊脚,一马平川、如履平地,竟有身轻如燕之感。出林子上村道几乎在转隙间,再看眼前那道白光渐渐减弱光度,如一只萤火虫合上翅羽收起萤光。 一道黑影旋风般从眼前旋过,直奔河岸而去。卷起的旋风拂动紫色旗袍,裸于锈花鞋口的脚面感受了风掠的凉意。 盈月看着卷起旋风中心那一团白色光团愣愣出神。 正在此时村道上有人“哗”一声拉枪栓推弹上膛,追逐黑影而来,正当与盈月擦身而过时让她挺身拦住了。 此人正是王豆豆。 “别伤了它。”盈月说。 “是狐。”王豆豆说着猫下身子,对着旋风中心的白点连开数枪,枪声气浪将盈月震翻在地,弹道在黑夜中划过灼人眼目的红色弧线,或如夏夜流星留下一道道轨迹。 枪声中两人都似乎听到了一声哀鸣。王豆豆正欲跃起身去追,盈月一把拉住他。 “它刚才救我从树林逃出来。”盈月泪痕犹湿,暗影中幽幽发亮,楚楚可怜。 王豆豆垂下枪口。 她看到狐撩开四蹄,瞬间无影无踪。 夜色中盈月泪水涟涟,两条清亮的小溪顺着脸颊流淌。嘴里喃喃的说:“我知道你没死,快逃命吧。” 旋风旋即消失,天地静。,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胡抓乱摸(127) 不知何时一轮月牙悬于东天,播洒下万道清辉;枝影扶疏、村道如鱼脊浮出水面伸展在脚下,盈月踏实了一颗惊惶失措的心。 盈月、王豆豆迎面而立,其实此时两个人的心都在慌乱,却又各自拿捏把持,但各自拿捏和把持的心境完全不同。 当目光对视时盈月不再慌张,沉着去迎接他的目光,也许是夜色给了人许多支撑,也壮了胆。 他们似乎同时忘了刚才一幕,回到两人缘何到此的真实境地。 “给我一包中药有何意图?” “这药是当年老爷服用过的,服用后即会肚痛呕吐。”王豆豆目光坚定的看着她说。 “老爷当年是病的不轻”。 “这药当年是你亲手给我,并嘱咐我一定要让老爷服用。” “老爷在病中当然要服药。”盈月声弱了许多。 “如果人们知道这药有问题,会怎样想呢?”王豆豆语气异常坚定,步步紧逼。 “什么问题?” “如果刘菊妹、刘家昌知道他们的父亲是吃这副药中毒而死,会想到抓药的人有何居心。” 盈月闻言立时噤声并低垂了头。其实她一直是被动回答,找不到一句能为自己辩护的语言。 王豆豆见此情形上前一步抓紧她的手。 他在心里想过多种情形,他相信只要对手低下头便是屈服了。 盈月没惊慌也没挣脱,她不相信他会比刘少堂那双手更令人恐惧。王豆豆似乎得到某种启事,一把抱住她,噘嘴在她脸上连亲几下,发出“笃笃”声,让盈月想起林子里啄木鸟啄树干发出的怪声。 王豆豆一边亲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件事只要我不说就永远没人知道……” 盈月没做出任何反应,不拒不迎任由他抱着,只是躲闪他胡亲乱啄的嘴,防止啄在嘴唇上。他的一双无法安份的手隔着旗袍胡抓乱摸,呼吸如犁地老牛呼哧呼哧喘息。当他手伸进衣襟按着她**时,这才挣脱开。 “这里随时会遇上人的,毁了我也毁了你自己。”盈月说话语调平稳。 王豆豆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嘴啄着僵硬的枯树桩,失却气泡膨胀破开流出来的,心里奇怪辛苦忙活半天竟没潮起她的热情。 “如果你真有心,今晚五更你在炮楼等我。”盈月说完甩下他自顾走了。 王豆豆的手伸进她的衣襟摸索**时,眼前陡然浮出倪瑞轩的脸来,即便不是她拒绝,在那一刻他自己也想缩回手来,是倪瑞轩冷却了他的。 当她说五更天叫他去炮楼时,行将熄灭的余烬又冒出火苗,跟在她身后屁颠颠紧跑几步连声说道:“我在炮楼等你。” 盈月弄乱的云鬓未加整理,脸上胭脂残破不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此时一家人晚饭还没开,都在院中等她,见她这副样子回来发出一声惊呼。 菊妹惊疑不定挺着肚子紧张询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呢?” “王豆豆不安好心,在打歪主意,想欺侮我这个寡妇人家。”盈月说着话,想起刚才被轻薄,内心凄楚眼圈微微发红。 菊妹听了怒火中烧,也不顾有孕在身,怒目圆睁便欲出门找王豆豆算账。 “敢在刘家人头上撒尿,反了他了。” 盈月见状一把拽住她。 “你小声点,这样闹出去反授人柄,你让我今后怎么活呀。” “欺负到你了吗?”菊妹气鼓鼓的问。 “你当我是死人呀,那么轻易让人欺负了。”盈月言毕泪眼带笑。 “到底发生什么事?”菊妹疑惑的问。 盈月附在她耳边小声将自己去老爷墓前献花祭拜,回来时路遇王豆豆遭其调戏,并用缓兵之计假装答应他得以脱身真真假假说了一遍。 “当家人不在家,就我们几个妇人,你又有身孕,还是别闹出乱子为好。”盈月说。 “好的,听你的。不过,今晚五更他等不到人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何况他手中有枪的”。菊妹沉呤了一会说道。“唉!老爷带着一个丫头满世界乱跑,如今也不知在哪里,弄到家里遭欺负。” “是呀,倪瑞轩又不在,所以我找你商量如何处理这事,其实又怕让他知道,怕闹出人命。”盈月表情凝重的说。 菊妹沉默不语,苦想对策。良久方说道:“是呀,为一个下人闹出这等事,刘家今后颜面上也过不去,我们要想一万全之策让他醒神。” 两人走出门来,见芦花、桃桃交头接耳,严厉的咳嗽一声道:“准备晚饭吧!” 晚饭时菊妹和盈月毫无食欲,几乎是草草扒了几口饭便丢下碗筷。菊妹心中想着如何对付王豆豆,盈月是想一旦王豆豆事败撕破脸说出秘密,自己如何应辩而又能让菊妹信己而不信他。 她想一旦事败,菊妹无论信谁日后必将猜疑。 盈月心想还是别让他俩在炮楼见面,过了今晚矛盾将失去锋芒。但是明天仍会碰上王豆豆,如果逼急了,今晚不说明天依然会说,当前最要紧是想个万全之策堵住他的口,除了杀人灭口,让他永远不愿说却还能从心底感激自己。 为他找个女人,并送他一笔钱,既养了父母又成了家,这种事对一个乡下男人该是天大的诱惑。 油灯下盈月眼前一亮内心豁然开朗,她与菊妹本是面对面坐着,初时俩人表情都在紧张的思索。当俩人目光相遇时菊妹看出盈月表情变化。 “想到办法啦?”菊妹问。 盈月挑大灯芯让房内更亮些说道:“我在想,这些年王豆豆对刘家鞍前马后做了不少事,而且跟随了两代主人,是不是刘家平时在生活上关心他少了,比如至今他尚未成家。” “我也在想这件事。”菊妹说。 “老爷在世时,我一直劝老爷要宽怀对人,尤其是为刘家出力跑腿的下人更不能亏待了。将心比心,你敬我,我方重你。”盈月说。 “你的意思给他找个女人成家。”菊妹问。 “哎哟,这个办法好。”盈月失口惊呼道。 盈月的表情是惊叹菊妹想的如此周全,充满煽动性的崇拜。菊妹当然没看出她内心转动的九九八十一道弯。 “可是眼下去那里找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呢?”菊妹皱眉自言自语。 正当此时,一顶青呢小轿进院,她俩听到芦花和桃桃在院落中说话。 “芦叶姐,怎么一个人回来,老爷呢?” “少奶奶呢?”芦叶在说话。 “少奶奶和太太都在房里。”桃桃说。 菊妹和盈月正欲起身,却听到老爷没回来,便端坐不动。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撞出一脸的热切与希冀。难以名状又似乎恍然大悟的笑意在两人眼波里浅浅地荡漾开来。憋闷在胸中无法释放的无名之火终于有了排解渠道,两人会心一笑。 不一会芦叶走进房来,对两位主子道:“太太,少奶奶。” “怎么一个人回来,老爷人呢?”菊妹眉开眼笑的问。 “回少奶奶,老爷去县上了,他让我回来复命,老爷说过几天就回来。”芦叶回来的一路上胆颤心惊,怕少奶奶生气,如今见她心情好,悬着的心慢慢恢复原状。 “来、来坐下说,出去一天也累了,快说说你们一天都去哪了。”菊妹问。 “回少奶奶,老爷到镇上便租船去了桃叶县,交待我傍黑时回圩子复命,我也不知老爷为何要我傍黑才回,只好在镇子里玩到天快黑,这才晚到家。”芦叶说。 “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外间吃饭回头我找你说件事。”菊妹笑容满面,热情中竟有几分殷勤。 芦叶欣然去外间用饭。 “芦叶许给王豆豆行不行。”菊妹问。 “芦叶会不会同意,即便她同意也要瑞轩同意才行。”盈月不动声色的说。 盈月意识到倪瑞轩有意纳芦叶为妾,他今天这一举动就是在告诉菊妹或自己,但她又不能将话题说透,她知道无论谁主张将将芦叶许给王豆豆,倪瑞轩必将痛恨她一辈子,她不会做这种傻事。其实她的话是故意在激恼刘菊妹,言下之意要倪瑞轩同意才行,你刘菊妹做不了主。 “这事还是等当家人回来再议吧,一旦你提前将事说了,得不到当家人同意,闹出笑话,将来少奶奶说话不算话,下人当作儿戏,再没人给面子,那就不好了。”盈月一副关切之情,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刘菊妹着想。 刘菊妹听了盈月的话似乎面无表情,其实内心烧灼如油锅。初时还能保持镇定,慢慢的呼吸粗重、局促,胸脯起伏不停,仿如正在吹大的气球,随时有爆破的可能。 “唉!算了,咱们都是为刘家名声和将来着想,能忍就忍了吧。”盈月叹息一声,不知是自己无可奈何还是为菊妹。 “小妈,我看出瑞轩意欲纳芦叶为妾,按说做老爷纳个妾也不算回事,但这件事我要应证一下,看他心里是否还有我。”菊妹说完去房内取了二百大洋径直出了大院。,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淫猥丫环(128) 盈月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惊,原来她也想到了呀。菊妹是去王豆豆家,她并没加阻拦。 灭狐的后半夜她头痛昏睡,醒来后仿佛生命中出现一段空白,什么也回忆不起来,是第二天才知道倪瑞轩和芦叶同房的事。 每次见到芦叶大脑里会浮出倪瑞轩和她床上**的种种动作,其实都是和自己所做的点点滴滴再现。看着芦叶扭着尚未丰胰的屁股从眼前走过时也会想起是不是如弄自己时紧紧搂住。越是往深处想越是滋生出醋意竟而有丝丝恨意,其中也夹杂对倪瑞轩的抱怨。 这晚五更天盈月没去炮楼,王豆豆也没去。 三十一 芦叶听少奶奶说将她许给王豆豆,整个人如掉进冰窖,寒冷彻骨,痛入心髓。她哭着闹着说死也不嫁心里只有老爷,是老爷的人了再不能给第二个男人。王豆豆虽是天天见,但从未想过会嫁给他。芦叶躲在房中用顶门杠将门顶死了,哭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只等老爷回来替自己做主。因为老爷曾亲口许诺娶为二房。在心中雍容可亲的少奶奶却要将自己许给另一个男人,忽而觉她没那么亲切了,想当初也是她要自己和老爷同房的,如今又要自己跟别人,岂不是将自己不当人待。芦叶越想心里越气恼,可是自己已经卖身到了刘家,老爷和少奶奶就是自己的主人,按常理没有拒绝权利,何况少奶奶说当刘家闺女对待,厚礼陪嫁。 芦叶闭门不出只是要等老爷回来,只有等他回来才能决定自己嫁与不嫁的命运。 倪瑞轩三天后才回圩子。 三天里刘菊妹按照水乡规矩给芦叶订了亲,并收了王家聘礼,订亲宴设在刘家,宴席上芦叶仍闭门不出。 菊妹告诉王家人说芦叶还是丫头,乍见公婆夫婿有些害羞。王豆豆只为父母高兴,便顺水推舟极尽敷衍之事。 王豆豆的父母对刘菊妹自然是感激涕零,为儿子张罗了亲事还白送了二百块大洋,王家多年没摊上这样好事了。这种得钱又得人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儿子王豆豆是箩卜是葱他们心知肚明,也就是遇上了好东家才如此体恤下人,当然更多希望是预示王家即将时来运转,以至于数大洋的手尤如饥饿了几天的人颤抖不停捏不住一块饼子,眼泪如黄梅天的雨稀里哗啦往下流。 那一刻王豆豆揪紧了一颗心在疼痛,他没经思考便同意了,不为别的就为父母高兴也值。 但他心底没有父母天上掉馅饼的兴奋,而是孤雁从头顶飞过,一泡屎正砸在剃光了的脑袋上,不偏不倚,好运稀里哗啦。 送聘礼时才知道倪瑞轩没回来,也就是说他还不知道,可是自己却答应了,他心里叫苦不迭,想着自己是条自行跳上岸的鱼,再想往水里蹦如同登天。 他心想这两个女人将芦叶撇给自己,无非是摘了心头一根肉刺。对于芦叶,王豆豆心底叹息一声说:“她也是个命苦的下人。” 芦叶听到老爷进院咳嗽声才跌跌撞撞从房里出来。 三天没吃饭,脚步虚弱飘浮,如刚出壳的小鸡跌跌撞撞,见到老爷尤如见亲人般扑进怀里泪如雨下,娇滴滴叫声老爷竟而晕了过去。 倪瑞轩吓了一跳,三天不在家,不知发生何事。 芦叶扑进倪瑞轩怀里时,刘菊妹、盈月站在院中尽数看在眼里,仅此行为更坚定刘菊妹尽早将她嫁出门的决心,此时说嫁还不如说赶更为痛快些。 盈月无动于衷,她知道菊妹虽表面平静如常,内心如油锅翻滚的沸油,正冒着青烟。煎心。 “发生什么事。”倪瑞轩怀抱身若无骨、遥遥欲坠的芦叶问。 “没什么大事。”盈月轻哂道。 “没事呢,芦叶许给王豆豆了。”菊妹说道。 “是呀,我也认为菊妹做法好,好女不远嫁。”盈月不经意将所有责任推给了菊妹。 菊妹听到了,明白她话中含意,心说道:“是好女不远嫁,你不是个好女才嫁这么远。” 倪瑞轩听了着实吃了一惊。心想这么大的事竟不等自己回来,更何况明知芦叶是他的人还这么做,岂不是故意抽耳光吗。倪瑞轩脸上赤橙黄绿闪烁不定,几乎挂不住了,欲发作终究憋回肚子里。 进刘家这么多年里,他养成了忍气吞声的习惯,无论多大难忍难容之事也能生生咽进肚子里。 “这倒是件好事,芦叶本人意见呢?”倪瑞轩问。 “芦叶等你回来给她做主。王家聘礼已经下了,我想等你回来择个日子给他们完婚罢了。”菊妹表情很沉着,根本不去体会他内心感受。 他们说话的同时,芦叶仍伏在倪瑞轩的怀里。直到这时他才似乎觉出不妥,让芦花扶回房内。 三个人站在院中,盈月预期有一番冲突,甚至连小小的争吵也没有,不禁有些失望。 “这是件好事呀,王豆豆本人什么态度。”倪瑞轩问。 “他当然同意,也已举行了订亲仪式,择日子的事还是由你这位当家人定才好。”菊妹说。 “哈哈。”倪瑞轩放声大笑道:“好好,由我这位当家人定,那就尽快吧!”说着往房里走。 回到房内的芦叶听得清清楚楚,“哇—”,失声痛哭。 倪瑞轩装傻充愣、充耳不闻、若无其事进入房内。 盈月不好跟着只好回自己房间,支起耳朵听他俩房内动静。 院内似乎很平静,惟闻芦叶嘤嘤低泣。 此时,倪瑞轩和刘菊妹确实是在商量芦叶的婚期,商量时俩人表情非常认真,连陪嫁零零碎碎针头线脑无一遗漏。 “芦叶还在哭呢,你去劝一下吧!”菊妹说。 “不太妥吧,她就快嫁人了。”倪瑞轩说。 “没事。就我知道。其实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但你要明白,纳她为小妾我不会同意。”菊妹说。 倪瑞轩不再言语亲了亲妻子起身来到芦叶房中。 这天菊妹和盈月都听到芦叶初时啜泣中透着委屈的倒噎,后来渐渐放低听不到了,不多时传出的不是啜泣而是由弱渐强的呻吟。 芦花和桃桃去后院厨房给老爷炖燕窝,她俩围炉对视露出一脸迷茫之态。 盈月听着呻吟之声身下不由热流涌动,愈加嫉妒那个小骚货备感受用的快活。 菊妹在房里也听到了,她在想男人都一样,为什么母亲不会想开点。菊妹手抚肚皮耳听芦叶呻吟以及木床吱吱声竟而睡着了。 盈月一直等倪瑞轩从芦叶房中出来,她悄悄告诉他,王豆豆想歪心思。 倪瑞轩听了半晌不言语,转身进房时才对盈月说,“王豆豆憋足了劲想当地主,我成全他。” 倪瑞轩离开家几天,独自去了桃叶县,他在城东大街买了一处宅院,这是一座老宅,原来的主人要举家迁往上海因而出售。宅子虽是破旧了,但占地却不下于五亩。倪瑞轩是看中这块地,交了钱立好地契,请来桃叶县最好的工匠,拆了原来的房屋,初时颇觉可惜,修缮一下还可保留的,但他没有吝惜金钱,全部推倒重来。 所做的这一切惟独他一个人知道,连菊妹、盈月等没透露一点风声。倪瑞轩之所以这么做,是觉得小刘圩子里阴气太重,想尽早搬离此地进城去住;另外他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从这年冬天开始,城东大街开始修建新宅的丁丁当当凿、敲麻石声,昼夜不停的响彻着。这种声音在凛冽干燥的空气中传递很远,整整响彻了一冬一春。 这年冬天发生了许多事。 王豆豆与芦叶成了亲,虽然芦叶嫁时不是黄花闺女,但王豆豆仍欣然接受。外人谁也不知道,入洞房这夜王豆豆没和芦叶同床,直到三日后芦叶主动将他拉进被窝这才真正弄成一堆。 倪瑞轩的儿子李涣章于冬至三日后顺利降生,自女儿倪淼水被抢后,大院里又一次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对于倪瑞轩与刘菊妹两人来说意义重大,终于有子继承家业,四目落在小儿身上百看不厌、泪水盈盈,暂时忘却失女之痛。,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果然鬼异(129) 倪瑞轩按照阴阳先生托梦,在刘少舟宅基地建起一座牲口棚,将后院所有牲口尽数牵进新饲养棚,司职牲畜老刘叔仍住刘家后院,只是白天要给牲口喂草料饮水时才会去新的场地,因为都是大牲畜无需人盯着。 倪瑞轩没有对任何人说是黑衣人托梦依此法能镇邪。 圩子内大部分刘姓人家关起门来小声嘀咕说:刘少舟还没死呐,就这么霸占了他家的宅基地,是不是欺人太甚了,刘家文、刘九两兄弟一旦回来能咽下这口气么。 另一个说:这哪是霸占呀,这是将刘少舟一家比作牲口尼。 妇人叹息说:“想不到倪瑞轩这人心道如此狠毒,连堂叔的宅基也敢占”。 刘家远房堂叔说:“呸!他姥姥个老腿,谁做他叔谁遭殃,迟早房产也让他给霸了去。” 刘姓家族这些关起门来的话不经意让刘小武听到了,传进倪瑞轩耳中,他气愤不已,但没有发作,他将所有怒火压于心底。 这年冬天没下一滴雨,没飘一片雪,冷风干燥凛冽,旋风起处尘土飞扬,风沙弥漫行人无法睁眼。 正如个别刘姓族人盼望那样,刘少舟父子仨人在一个干洌的后半夜回到小刘圩子。 在寒风能吹透棉袄渗进骨头缝的冬夜里,连狗也懒于出灶房草窝,也难怪炮楼顶端守更人缩进被窝呼呼大睡,以至于父子三人轻松越墙而入无一人觉察。 刘少舟回来不想让任何知道,刘家文、刘九并不知道母亲已死去多年。如果兄弟俩再迟些日子得到父亲被关在县大狱的讯息,不是即时花钱去赎,只怕刘少舟难逃今年冬天寒冷,冻死狱中。 刘少舟在狱中得知是刘九将刘家昌卖了几百块大洋时,羞愧不止痛哭流涕,仰天悲呼:“耻辱……耻辱。”他忽而觉愧对兄弟刘少堂,想起刘少堂对自家的诸多好处之余痛恨不孝子忤逆之举。他相信小刘圩子乃至临河镇提起自己这一脉,定然是鄙夷不屑或见了狗屎的厌恶神情,他心知从此再无脸在圩子和临河镇露面了。 父子仨人轻松逾墙而入,他们制造的异常响动在嗖嗖冷风吹动竹林的沙沙声中消弥。 月影西斜,地上枝影摇曳。圩子里除了刘少舟三父子尚有活物蠕动,猫头鹰立于枝桠间窥视村道墙角忍受不住饥饿,偷偷出窝觅食的鼠类。当见到月下三团黑影如屎壳郎爬行在村道时,猫头腾空而起,如一股气流从父子三人头顶掠过。 刘九听到异常响动,惊恐地抬头寻找,由于用力过猛头上的狗皮帽子被甩脱在地。 月色透明如浆,清晰可见刘九左眼吊着黑色眼罩,表情更显凶悍。这是刘少堂南京购枪返途经扬州郊外遭遇刘九、刘家文带人偷袭胡乱开枪,一粒子弹擦过他的左眼,灼热的弹头烧瞎了他的眼睛。那一声惨叫就是刘九发出的,如果不是这一枪伤了刘九眼睛,张小三必死在乱刀之下。 当他们立于原先自家宅基地时以为找错地方,仔细分辩地形,确认是自家宅基位置时当即愣在原地。 默立于月下的房子不是离家时的模样,围墙门楼遁迹,换之以沿一堵横墙顺坡搭建的牲口棚。这类牲口棚水乡岸边人家举目皆是,沿墙斜斜的棚顶在夏天成了晾晒咸鱼咸菜豆角干瓜片干最好去处。 刘少舟回忆了当年家院全貌,无论如何想不起何时搭起这溜牲口棚。 刘家文思母心切推开红柳藤条编织的栅栏门,他看到棚内牛驴骡马膘肥体壮,不下于二十头,初时的纳闷变成疑团让他悄悄退回来。 “这不是咱家。”刘家文对父亲和刘九小声说。 刘九听了他的话有些不信,再度推开栅栏门走进院内,这一次他仔仔细细看了全部,进一步断定原来的家已变成一座饲养牲畜之所,并无人居住。 “咱家成了牲口棚了,看情形是倪瑞轩占了咱家的地。”刘九说。 “咱娘呢?”刘家文问。 他这一问刘九内心一紧,月色下各人凛然变色。 “难道咱娘让狗日的害死了。”刘九颤声说道。 “先别急于下结论,咱们去二叔家问问清楚。”刘少舟说。 “爸。你一个人去,我和哥在这等你,如果咱娘是让狗日的谋害了,一把火烧了他家。”刘九恶狠狠的说。 刘少舟沿月下发白的村道往村西走去,身影落寞孤单,形同丧家老犬。 刘九走进院内将饲料草垛拆开沿牲口棚檐下堆放一溜。做完这些他俩盘腿坐于干草堆上耐心等着,似乎已经意识到母亲不在人世,但又不敢承认这一事实,所以两人沉默不语。 村西零星狗吠在冬夜刮人肌肤的嗖嗖冷风中显得暗哑沉闷。连狗也懒于出窝的夜里,俩兄弟坐在四处漏风的昔日自家院内,找不到一处可以暂避寒冷之所,生于斯长于斯的昔日家园成了牲畜圈养之地,内心伤感不已。 当父亲佝偻着苍老的身影蹒跚在月亮地往回走时,刘九没加思考点燃干燥了一冬的禾秸,禾秸沾火即燃,瞬间火苗呼呼爬上棚顶,照亮半个圩子。 刘少舟父子仨人仍沿来路从容不迫逾墙而出,身后大火将他们身影映在脚下随火苗飘忽摇晃。 这晚刘九与父亲和哥哥告别,他要去投奔朱秃子。他觉得在扬州跟着杨明亮一起干不会做出什么大事,他相信自己曾帮助过朱秃子,应该能够得到重用。这晚无论大哥和父亲怎么劝说,他还是毅然决然选择去洋河镇,第二天搭上了一条去洋河镇的船。 这场大火映红了整过圩子,却没惊醒任何人,等到村人被狗咬声惊醒起床来救时,牛、驴尽数烧死,仅一匹骡子咬断缰绳幸免于难。 第二天人们看到灰烬中牛、驴尸体横七竖八不忍目睹,寒气从每个人脚底往上冒。 倪瑞轩心想,此处果然鬼异,连牲口也难镇住妖邪,随其去吧,再不要招惹。 刘家年长的二叔并没将刘少舟深夜回圩子的事告诉倪瑞轩,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焦头烂额、愁眉不展、困兽犹斗的神情,心里不由乐开了花。同时悄悄在圩子里幼童中散布倪瑞轩得罪地下神灵遭此惩罚,说人算不如天算,做太多大逆不道的事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天灾降临。 有些家长听到了当即予以制止,并对自家孩子说倪瑞轩不是大逆不道之人,是有情有义的后生。 大多数村民还没忘记饥荒年接济度荒之举。 第二年立春,田里麦子刚开始分蘖,倪瑞轩放出话来要出让刘家土地,夏收结束土地所有权归新买主。 入秋时变卖土地时,倪瑞轩没让一顷土地落入刘姓族人手中,包括刘少堂没出五服的堂哥,手捧大洋近乎哀求也没得到一顷。上好的水田和旱田按照当时地价行情折半估算,这种大便宜刘姓人近乎红了眼,可是倪瑞轩一顷也没给,到是王豆豆用菊妹给的大洋加上自家的积蓄购得近百亩上好的水田,王豆豆的地主生活是从拥有这近百亩水田开始的。 三十二 刘家昌在洋河镇雇佣的驴车用了五天时间回到桃叶县。 原本想沿河堤岸行走,看是否会碰上朱秃子的船只,心里默算路程比官道更为周折许多,便直接走大路。按他的想法是白天黑夜不停歇,车钱加倍,但车夫爱惜骡子,没让拼命赶路,拖拖拉拉竟用了好多天。 回到桃叶县刘家昌没急着往家赶,而是去找到肖劲松大哥,并将洋河镇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肖劲松听完述说眉头紧皱感到事态严重,算了一下时间或许朱秃子还没到。他当过敢死队排长,经历过战场生与死血与火的搓磨,知道时间是决定胜败的关键,没经思索带着上次刘家昌见过的小董、小孙,随刘家昌去小刘圩子,他要组织一场歼灭土匪朱秃子的伏击战。 家昌与枣花走了一年多突然回来,并带回淼水还活着的消息,令全家上下欢喜不已之余个个哭如泪人一般。尤其是女眷们听枣花讲述与淼水面对面细节让每个人睁大眼睛,紧张得透不出气来。菊妹更为迫切,拉住枣花不让走,一会问淼水瘦了还是胖了,问淼水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哭。枣花实事求是之余又尽量把淼水的情况说得很好。她与家昌寻访倪淼水就是为姐姐健康着想,如今知道淼水尚在人世,的确让全家人喜不自胜,脸上蒙了一层笑意。芦花、桃桃两个丫头更是欢喜不已。小姐被抢与她们做下人的有直接责任,无可厚非。主人一家没打骂,没责怪足够她们感恩戴德、一世报恩。如今听到淼水活着,也卸下压在她们心头一块石头。 枣花怀着孩子寻访外甥女,这一举动让菊妹从见到她那一刻起便泪水涟涟一刻不停地流着。此时,她手抚枣花肚皮一会笑一会又流泪,不时亲热地拉着枣花双手叹息,枣花有喜,刘家有后了。 尚在摇篮里的倪天啸虽不能行步但也不安份了想要爬出来,嘴里咿呀学语。菊妹看着儿子想着女儿,心里疼痛不己,看着弟媳为寻找女儿一年多不归家,一定吃了不少苦,心疼地将枣花揽入怀。,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尔虞我诈(130) 枣花知道她的心思说:“姐,你和姐夫家昌都是我最亲的人了,淼水也是我的外甥女,我们去找寻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菊妹手抹泪说:“如果我也去就好了,能和女儿见上一面也满足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女眷尽皆陪着落泪。 倪瑞青、盈月一直不停在劝菊妹别伤心。 倪瑞青搂着儿子冯之阳想着丈夫当兵后久无音讯,嘴里劝着菊妹,心里想着丈夫忍不住清泪长流。她突然想到多年未去河神庙上一柱香,找时间上岛求河神保佑丈夫在外平安。 芦叶嫁出去之后,侍候老爷以及一些端茶倒水的事交由芦花,但是在盈月和菊妹面前她表现仍很勤快。桃桃也懂事,也不攀比,不眼热,自觉做好份内的事,没闹出鸡零狗碎的矛盾。 “抽空我们去二河庙上香吧!”倪瑞青终于忍耐不住说道。 这个提议在短暂的沉默后得到一致赞同。最关键是菊妹表现热烈,得到女儿活着的消息本是件大喜事,没有母亲庇护在身边,惟有求助于神灵保护女儿平安健康。水乡人家最尊敬的河神是有求必应的,而且一定能将心中想说的话托梦给女儿。 “后天是阴历初五,月亮早早就出来了,回来晚了也不必担心夜路。”瑞青掐着指头说。 “那主就是开始准备祭拜用品吧!”菊妹对芦花说。 “这事要和瑞轩商量一下再作安排是不是好一点。”盈月说。 “是呀,老爷在和客人商议好象又要打仗一般,很紧张。”芦花说。 “嗯。好吧!我先去找他将事说明了。”菊妹说着起身去找倪瑞轩。 “叫上芦叶一同去上河神庙吧!她也是刘家出去的女人。”盈月说。 “对呀!芦花去对她说吧。”菊妹附和说。 另一间房内倪瑞轩、倪瑞冬、王豆豆、肖劲松以及一起来的小董和小孙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倪瑞轩首先担心朱秃子会不会先打镇上粮店,大家分析结果一致认为可能性不大,但为了安全起见粮店所有人撤回圩子里。 肖劲松没想到一支民团装备并不落后,一水的汉阳造,这样的枪械在正规红军部队还没武装到人手一支呢。他忽而心生一念想让这支武装成为一支有生的革命力量,这一念头仅在脑海闪过,并心生一计,他要打一个漂亮的伏击战先羸取倪瑞轩的信任。目前包括刘家昌也不知自己是,如果说出来会不会产生另外误会,何况南方土地革命在地主心中产生的恐慌虽没波及桃叶县,但打土壕分田地口号早已刮进了地主和长工佃户耳中,相信倪瑞轩也一定早有耳闻。 肖劲光心想先不暴露身份,并悄悄交待小董与小孙,大家作为刘家昌的朋友帮手。 经讨论决定将这场仗放在圩子外打。 从这天起通往曹渡的水路有渔船昼夜不停水面浮荡,貌似下卡张网却不时东张西望,审势从渡口经过的人和船。 通往临河镇的旱路、田间有人彻夜蹲守,形同打猪草或田间劳作。 圩子里民团由肖劲松和王豆豆合力调度指挥,分工是肖负责水路,王负责陆路。为保险起见,倪瑞轩修书送与土梁村借调一部份人帮手。只可惜冯锦汉不在,如不然这场仗打起来更有味道。 肖劲松与王豆豆两人轮轴转,一个白天一个夜晚,谁也不敢松劲专等朱秃子的到来。 朱师爷发现行踪暴露,当晚即将全家转移进镇上粮店隐藏了。他弄不清对方来了多少人,推断胆敢寻上门来定然有所准备,并将情况向朱爷报告。 朱秃子听说有人寻上门来,着实让他心惊,当即与三当家瞿雄商量对策,三日后他们扬帆顺流而下往桃叶县而来。 仅乘一条船是为了减小目标防止引起官方注意,毕竟在桃叶县做下许多大案,在官府留有案底。逃往洋河镇这几年也未能涉足桃叶县土地,更没与官府以及司法衙门有过交往,没打点过一块大洋,万一暴露行踪惹起追查缠住手脚耽误了此次行程,心里合计还是处处小心为妙。这次与众兄弟直扑小刘圩子有两个公开目的:一是为上次死去的十几位兄弟报仇;二是无法抛舍几万大洋诱惑。 行前他将倪淼水托付给师爷的邻居照看,当然不能告诉欲收为义女的小丫头,此去为抢她家钱财,并有可能索其亲人性命。 原本要哑姑留守粮店,但她执意同行。 这些年来俩人相濡以沫谁也不愿丢下谁,尤其是干这种刀头舔血有今朝没明天的营生,更加珍惜在一起相互拥有的日子。哑姑虽口不能言,却心聪目明,人也善良。如果不是朱成国弄巧成拙她也许仍不明男女欢爱之事。朱成国自遇哑姑,心性收敛许多,无师自通学会不少哑语手势,日常自能与她勾通。相互生活尽心尽力照应对方。哑姑不理他做什么营生,只要对自己好便极少过问,但她坚决反对杀人,这也是朱成国近几年很少出山的原因之一。不过让他最为遗憾也想不透仅一件事,这么些年竟没能使哑姑肚子大起来,给朱家留下一丁血脉。这事也成了最大的心病,时常为此独自伤神,夜夜烧香,夜夜与哑姑做于一堆,仍是毫无收获。有一夜他从哑姑身上疲惫的跌落一旁,喘成一团,心力交瘁,一时间悲从心来,仰天长叹,似乎终于想明白是坏事做的太多,上天在惩罚他,自认朱家一脉到他朱成国这里就算结束了。 愧对祖宗,无颜面对祖宗慢慢成为罪过占据了他的心。 如果哑姑为他生下一男半女,或许早就退出匪帮,让二当家、三当家去掌管了。 如今他却另有打算。 自己老将终至哑姑还年轻,一旦蹬腿归西留下她一人如何生活,不可能再回河神庙做仙姑,而且若真收了刘少堂外孙女为义女,生活上更要安排妥当才能安心闭眼。 想到收此女为义女,辈份则比刘少堂还小一辈,想着多年来刀枪相向,还要成为他晚辈也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朱成国思来哑然苦笑。 老三瞿雄早已野心勃勃想做老大位子,这种苗头是因为一日老过一日的朱成国与弟兄们出生入死的时间少了,新入伙的弟兄都是后来跟随老三一起打拼,人心明显倒向他。跟随朱爷的那些**大部分在打家劫舍中死去,一些年纪大了带上积蓄和安家费,穿鞋上岸置两亩地盖间房种两畦菜蔬开始正常人生活。师爷朱修道这两年也极少露面,有些事只能靠自己。师爷曾提醒过他要防瞿雄一手。二当家命丧小刘圩子到是少了一个树敌,同时又新添危机。原先二当家没死与三当家互相还有个制约,如今朱成国与之单对单呈对峙事态反而日趋明朗,连身边的兄弟也看出几分。这次突袭小刘圩子另一个不公开目的就是要铲掉瞿雄,为此带来的人也都是以前跟老二贴心的弟兄,把他们混合一起以防背后作乱。 此时他想到除去瞿雄让另一个人接替,这就是新加入不久的刘九。 在朱秃子心里,不公开的目的才是他最急于要做的事,之所以亲力亲为也正是如此。 他将人员分为两帮,一帮由瞿雄带领,然后命刘九暂时为头领带一班弟兄。这一做法让刘九大吃一惊的同时不由欣喜若狂,这是他绝没预料到的,主要因为自己投靠进来时间不长,且无立功表现。心里明白此次是朱爷在考验自己,如果偷袭成功,将顺理成章坐上三当家的交椅。 刘九心里也在盘算,是不是因为是偷袭小刘圩子才故意使用自己, 船行半路突然起用一个新人,这一举动令瞿雄始料不及,虽心中明白这一手的含义是为对付他,却又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此时站出来反对,无疑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将分身对付两个人,岂不又变成当初与二当家鼎足之势,最终得益仍是朱秃子。 瞿雄咬牙切齿心中痛骂一句:老狐狸。 刘九当上头领心里又惊又喜,对朱爷更加毕恭毕敬。朱爷对他说,你的手下由你自己挑选。师爷等朱爷说完这话,立即拉上刘九开始挑选,说是刘九在挑,其实是师爷在帮他挑。当然,不言自明,经师爷挑选出来所有兄弟完全是服从于朱爷的人,如此一来朱爷由逆势渐而转成优势。好比原本逆风行船,风向一变成为顺风。 朱成国在心里说:想弄倒我,你还嫩点,想当初老子拉队伍时,你还是拖鼻涕的毛孩子。 他没对哑姑说出隐藏在心底的目的,不想让她提心吊胆参与其中,更担心关键时刻受牵制。 顺风顺流船身轻盈如鲫,晓宿夜行无须扯帆摇桨,一干人到桃叶县境内共用四个黑夜,原本加快行速只需两天就到了。如果朱秃子一心为财也许会急于赶路,早早做完收兵回巢,如今他一路思考如何除去瞿雄,故意放缓了行速。 两岸失了葱郁,河道两侧芦丛、葡蒿绵延浩繁,秋风里更显成熟厚重。 树叶汇聚成群洋洋洒洒飘落河面随波逐流。 此时,朱秃子此时心绪难平,虽闭目貌似养神,离小圩子越来越近,大脑绷得越紧,如箭在弦。 这日,船行至运河与废河交界处,太阳也刚上树梢,船滑进岸边芦围深茂处抛下铁锚,远远见河神庙掩在枯黄的叶丛中仍不失巍峨。,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尼姑失身(131) 最显兴奋是哑姑,她立于船头右手掩额,看苍凉天际下白云朵朵拥拥挤挤,南飞雁群整齐成行。她的脸颊涨红,神情激动,似乎忆起在河神庙做仙姑的日日夜夜。 她“呀呀”作语,将船仓中闭目养神的朱爷连拖带拽拉上船头,也不管他愿不愿意连比带划。其他弟兄也陆续从底舱爬出来,看晨秋骄阳下天阔高远,如此景致之胜,不免有些慨然。尽管这些都是大字不识的粗人匪类,常常昼伏夜行,犹如生活在地洞中的耗子,见日头的日子比见星星月亮少,此时看大自然弄物如此美妙,竞相为之发一声惊叹。 朱秃子眼望河神庙内心慨叹。洋河镇距此二百余里,上次离开至今已多个年头,时光如河水匆匆流逝,一去难返。 他忽而眼睛一亮,原定天黑后祭拜河神,突发奇想改在白天如何,白天邀瞿雄一同上岛祭拜也不会让他有所猜疑。更何况也无需带太多人,一者船上要人留守,二者人多惹眼等藉口将他与贴身弟兄隔开,便于下手。 一群白鹭从芦苇深处惊飞而起,正发愣观看骄阳下神庙巍峨挺拔的人调转目光看白鹭惊飞。 白鹭细长的脖胫,细长的嘴,细长的腿在羽翼的拍动下一伸一缩不断向上攀升。 这类白鹭仅在河边捡些小鱼小虾,尤其秋冬归于岸边暖水处鱼虾常遭此类鹭鸟捕食,当地人称吃巧食的鹭,意为不劳而获占尽小便宜。水乡人最憎占便宜的货色,所以对这类鹭鸟几乎不屑一顾,也无人猎杀,因为全是骨架没几两肉。 “你看此鸟一生吃尽巧食,脖子仍细如你裆下那只鸟一般粗细。”瞿雄眼盯白鹭,语有所指。 大笑者当然都是出自他的亲信。 立于船舷另一侧不远处的朱秃子听在耳内,虽装作无动于衷,可是面上表情还是显出不快。 “你怎的知道我裆下这只鸟粗细,不是你媳妇回家全告诉你了吧。”刘九接过话嘻嘻一笑说道。他之所以敢接这个话题,是看到朱爷听了二当家的话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所有人都听到这句话哄声大笑。包括瞿雄的亲信也忍俊不梦“噗哧”一声笑出来。 “操你妈,找死呀!”瞿雄青筋暴突,瞪圆**的双眼,围在他身边几名亲信收敛笑容攥紧拳头围上来。 “二当家别骂人呀,小弟只不过和你开了个玩笑,别当真了。何况你现在是二首领,别和小弟计较口舌之争呀。”刘九仍嘻嘻带笑。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就算瞿雄举起拳头众目睽睽之下也难落下来。 世上最难缠是地痞与无赖。刘九这种街头练成的老油条,地痞出身不进油盐,什么样混混架也打过。他心里并不怵瞿雄,刚才他听出瞿雄说的话是冲朱爷去的,明显带着挑衅,自己刚刚被重用没理由不替朱爷出头。 朱秃子也听到了,刘九说的话让他心里畅快,眼见要动手便抽身走过来。 “一句玩笑话也当真要动手,这样怎么能带好自己手下弟兄。不战先自乱他是兵家大忌。”大当家一习话让几个拎起拳头的小娄啰松了手。 瞿雄悻悻作罢偃旗息鼓,面子上过不去。 “像你这种连堂弟也出卖的人怎么可以带领弟兄们出生入死,能让人相信吗。” 在场所有兄弟听了这句话脸上都现出不屑的表情。 刘九听了立时脸紫涨如猪肝一般,一口气憋在胸腔上下起伏,似乎无法冲出来。 “算了,别提过去的事了。刘九老弟过去把堂兄带来做交易那是替我们做事,也是朱爷的授意,说起来按帮规该是立了一功,可是当时刘九不是咱帮里兄弟,不能按帮规施行,如今跟咱们一起干,此次提升为头领也是对他过去立功的鼓励。” 师爷这番话又让众匪脸上不屑的神情有了改变。 瞿雄听了只好朝着刘九一瞪眼,算作威胁。 刘九感激的看了一眼师爷,然后转向瞿雄仍嘻嘻作笑,一抱拳说道:“二当家,兄弟得罪了。回洋河镇我请酒。”这番话也算是送一块砖垫在瞿雄脚下。 “挑选几名弟兄午时祭祀河神,今晚五更行事。瞿雄老弟、刘九老弟为三当家随同,其他弟兄在船上留守。” 朱秃子作了简短安排。刘九耳听宣布自己为三当家,连忙屁颠颠按吩咐准备祭祀所需,瞿雄虽排列第二仍显漫不经心。 上岛一行共八人,其余人众尽皆留在船上饮酒。 上孤岛的路径落满枯叶,显得人迹稀少。 哑姑行于其间显得愁眉不展郁郁寡欢沉默无语。想不到几年时间风雨飘零,河神庙冷清到如此地步,再加上秋风萧瑟令人内心滋生出一种无名的凄凉。 朱秃子似乎无动于衷,他无心眼前情景,内心盘算除去瞿雄计划,以至哑姑情绪低落丝毫未能觉察。 河神庙这几年几乎无人上来祭拜,在人们心目中似乎已被淡忘了。 诸神别怪世人冷淡,兵荒马乱,忍饥挨饿的年月,一柱香若能求得风调雨顺老少平安一家温饱,自然也就香火鼎盛了。 上了岛顶,神庙大殿呈现眼前。朱秃子似乎这才醒过神,发出“咦—”一声惊呼。 满眼枯枝败叶,殿门枯朽洞穿,微风起处发出吱呀声。再看廊檐下鸟粪堆积,香炉倒卧。 这里曾是自己的家呀,如今家成了飞鸟野兽栖息之所,这份伤感与痛心使哑姑悲从中来,再也无法忍受,双眼垂泪,竟然泣不成声。 朱爷推开殿门,扑灵灵飞出一群麻雀,从头顶掠过,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身后随从齐声惊叫。 河神双目失明一般,没有过去的灵光,满身满脸尽是尘垢鸟粪。神像后的布幔早也撕成一条条朽絮状,随微风跳荡飘拂,形如八爪鱼。他记得那天因一个美貌女子令自己心神激荡,哑姑正是躲在布幔后,是一阵风让朱秃子窥见她身材妙曼,才使她这些年陪伴左右,思来恍如隔世。此时朱秃子神情痴呆眼神游移,抬起老迈的双腿穿过大殿来到后堂。 他看到了哑姑曾住过的小屋,眼神穿过屋脊树梢看到湛蓝的天际无一丝云朵,一览无遗,高阔辽远。 那天黄昏,师爷一干人将哑姑捆绑了放在床上,将朱爷抬进去,在师爷掩上门后他听到门外随行弟兄暴发一阵狂笑。朱爷心里笑骂一句:这班狗日的,敢笑老子,回头收拾你们。 朱爷也不着急,慢慢解开仙姑身上青色长袍斜对襟布扣,初时哑姑并没惊慌,当掀开两襟时她才开始挣扎,她挣扎时朱爷便不再动手,任由其蹬腿挺腹,愈加撩起朱爷热潮。 仙姑全身也仅剩下里面两件小衣,因其手脚被绑不能褪尽,也不能再叫人进来解了绳索。 仙姑终于累了,不再挣扎,他这才伏于她一侧。由于屁股中枪正在伤中,此时要做全身运动,才感手脚不听使唤,稍有照顾不到牵扯了伤口,疼痛钻心,费了半天力气将双手放在她身上,并将她两件小衣褪到退无可退处。 黄昏的余晕从后窗透进来落在被绑了手脚的仙姑身上,那一层光泽在此时朱秃子眼里色泽鲜艳明丽,他想到了河里游的一种鱼,五彩斑斓,名为五彩鱼。 暮霞均匀轻施在仙姑**的身体上,异常柔美,如梦如幻,真如遇到仙女下凡。 那天他极为耐心,准确说不是耐心,而是无法不耐心。 门外弟兄并不知道,其实这次仅是用眼睛将仙姑全身一毫一发看了仔仔细细,并没能将一支早已火热了的尘柄捅入她体内。 哑姑也是由初时惊惶,到后来在一个男人长时间贪婪的注视下由害怕转为害羞,害羞的红云如霞涂抹在脸上,她瞌上眼敛任由他用眼睛饱餐。朱秃子看在眼里,支起身费力解开她捆绑手脚的绳索。 第二次上岛仙姑复又绑了放于床上,当门关上后,是他解开绳索,两人互相缠绕。倒是仙姑善解人意,知道他屁股有伤,寻找了最佳也最合适的姿势,尽管所有动作显得笨拙,终于迈出她人生的第一步。,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土匪偷袭(132) 兀立于枯枝的黑鸦“呱呱”叫声惊醒沉迷回忆中的朱爷。身旁哑姑也睁开眼睛,俩人对视后会心一笑,原来俩人同时回忆起飘荡在小屋里的喘息,牵了手走进屋内回身关上木门。 屋内略显黑暗,无需指引拥于一处。 屋外听到瞿雄大声说:“哈哈,咱们朱爷就是**,到哪儿也不忘了干这美事。” 朱成国听在耳内,仍不愠不恼。 这一次是哑姑为朱成国一件件脱去衣服…… 哑姑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于阳世给予对方,似乎所有征兆也预示了朱成国即将走完的生命。 此时他们无所顾忌,尽心尽欲,哑姑的欢畅声惊飞兀立于枯枝的昏鸦。 事毕,朱成国用手比划问哑姑:“那眼枯井还在吧!” 哑姑用手指小屋后不远一株老槐树,又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随便问问,只是想到那口井虽没水了,还是第一代仙姑留下的。”朱成国摇摇头似在自言自语。 河神祭拜完毕,仅留下瞿雄、刘九、师爷在大殿喝酒。哑姑也随其他兄弟下岛而去,他们知道三个首领是要商量今晚行动事宜,谁也没有疑问。 这顿酒直喝到日头偏西,当瞿雄喝完最后一杯“咕咚”瘫在桌底,咧着嘴一个劲傻笑,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时,朱爷却醒酒般睁开老眼,眼神清亮闪烁贼光,“嘿嘿”一笑。 “瞿雄,该送你去睡觉了。” 朱秃子语调阴森狠毒使呈半醉的刘九酒醒了。他看到朱爷和师爷弯腰去拖瞿雄的腿,也机械的弯腰伸手拖一条手臂。三人合力一直拖到后院一片枯草丛中,扒开枯井口杂草藤蔓,拎起瞿雄双脚倒栽葱扔进枯井里。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填入井内,石落井时发出柔软的声响,似乎是人发出的哼哼声。刘九没敢继续听下去,近乎迅即逃离井口。 朱秃子见了畅快地哈哈大笑。 从孤岛下来听到另一条岔路有女人说话声,听着不止一人,引起刘九伸长脖子仔细去听。 “正事要紧。”朱秃子说,他以为刘九想女人了。他不知道,当年令他神魂颠倒欲霸占为妻的倪瑞青此时也正在这群女眷中。过去的仇人又一次擦肩而过,冥冥中都与河神庙有关。 其实刘九并不是想女人,而是听着女人说话声似曾耳熟。 下岛上船只有朱秃子刘九和师爷,船上所有弟兄没人敢问瞿雄为何没有一同下岛。 月上树梢,跟随瞿雄的几名亲信悄悄下船潜水走了,是逃命也或另谋生计。 这些都在朱秃子预料之中,没去为难他们,直到此时他才一声令下全部人马开拔小刘圩子。 三更时分天空飘过雨云遮蔽了月色,到了后半夜乌云越积越厚,忽而零零星星飘起雨来,船到曹渡附近雨竟而大了,听到斜雨落水时的刷刷声响。 朱秃子心中暗喜,果然有神助。 抬头看远处岸上黑睃睃的树冠村舍,那里曾有自己的家,如今多年过去了再回到这里已经失却过去熟识的感觉。 自从知道老屋毁于一把火之后,心里不再以此为老家,虽自己根在此却无根再续,早也认命老死后若无人收尸掩埋,形同枯叶随风飘零,随水飘流吧。 这晚内心如河水般起伏的是刘九,过去了时光竟而在脑海里不停翻腾,他熟悉这条河,熟悉这里的水。两岸黝黑的岸线从心底浮起来,他想起幼时母亲带着自己在小船上捕捞鱼虾的情景。 想到母亲不明不白死了,不由流下泪水。 刘九仰天大吼道。 “小刘圩子,我回来了……” “刘少堂你逼死我母亲,害得我家破人亡。倪瑞轩你霸占我家房,我要找你们算总账……” 心想积压多年的仇恨就在今夜算清楚,无法控制浑身热血翻涌。 这晚负责水路把风是张四皮和刘小武。 刘小武从镇上粮店撤回圩子后还是第一次被安排巡夜,小渔船横卧芦苇丛中,船舷挑一盏风灯。张四皮与刘小武商量好了,上半夜由小武守着,下半夜由自己。蹲点守夜靠的是精神头,小武还年轻担心他熬不了下半夜,所以下半夜由自己来守。 月亮出来时他俩在浅水处布一些钩鳖的暗钩,巡夜与钩鳖两不误。天空飘洒零星小雨时张四皮吹熄了风灯,心想河里亮盏灯真碰上朱秃子,明显成了活耙子,做完这些见乌云遮了月色他便扯起船篷和身倒在舱内闭目养神,没想到这一闭眼竟睡着了。 过了三更天眼见由毛毛雨竟而积成绿豆大的雨点,小武只好钻入舱中,卧于船舱篷下听秋雨落于水面声音单调而又不失喧闹,再加凉湿的水气扑面滋润不由滋生困意。 深秋后秋虫早也遁迹,虽微风起处芦苇翻腾着如水波般细浪,却仍失了原有野地里的热闹,深处隐约有野鸭轻微的亲昵细语。 初时小武还睁大双眼听风声雨声,捕捉雨夜深处细微响动。时间久了眼皮慢慢开始往一起粘,他想用手撕开仍是不听使唤,伸手在篷外接雨水抹在脸颊眼敛,意图使自己清醒了,然而不多时仍显艰涩厚重,不知过了多久刘小武头一歪倒在舱内呼呼大睡。 朱秃子的船从一侧经过时听到芦围内似乎有呼噜声,以为是野鸟栖息,没放在心上。 张四皮睡着了也没醒,连后来如炒豆般响彻圩子上空杂乱的枪声也没能将他俩吵醒。 秋雨潇潇,伴当入眠,哪里还知道外面发生何事。 当这艘船再次从船舷一侧返回时,他俩仍睡得香甜。 此时是仓惶而逃,竟乎乱冲乱撞。 肖劲松从直觉判断朱秃子必然走水路,他清楚从小水乡长大的人养成一贯脾气,依靠船只赖以成性。当天空乌云密布继尔悉悉索索飘雨时越发精神十足,预感今夜必有事。他打过夜战,但是民团有别于军队。军队军令不可违,民团没有纪律约束。雨天埋伏在野地里有一定困难,何况此时尚不知敌人是否会来,也不敢十二分把握真就如期而至,毕竟仅凭个人直觉,一旦空等一夜,必将引起抱怨,影响自己在民团中的威望。所以肖劲松宁愿自己辛苦和多跑些路,也没敢轻易让民团人跟着。 倪瑞轩这晚也没睡踏实,因为老娘带着所有女眷去祭祀河神,到此时也没回来,放心不下,烦躁不安,想着一行十余人就算出事也会有人报信,必是雨夜路滑难行耽搁了。此时他怀惴上足子弹的手枪,信步出了大院碰到肖劲松坐立不安如困兽一般,两人见面不言语各执一柄油纸伞出圩子后门下河滩。 他俩的举动让巡更的民团发现了,立即禀报在前门值守的王豆豆。虽然倪瑞轩吩咐过所有队员,要听从肖大哥指挥和调遣,别对外人有隔膜。此时刘家昌也在一旁,听说姐夫出了圩子立即紧张起来。 “快找几个人随我来。”刘家昌对王豆豆边说边往圩子后门跑。 上一次虽歼灭对方十余人,但女儿被抢令圩子里男女老幼没能兴奋起来,同时也从中吸取了夜战经验以及一些教训。 不知是紧张还是深秋雨夜的凉意,倪瑞轩与肖劲松刚一出门不约而同同时哆嗦了一下,相视一笑。 “看来我们有共同预感。”肖劲松面露微笑,显得神态轻松。 “是冤家总是要碰头的,我心里一直怀有一件事没能说出来,怕会牵扯和拖累大家。”倪瑞轩面色沉重的说。 肖劲松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倪瑞轩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是家昌的兄弟,您是他姐夫,如此我们也是兄弟,如果此时有事还不对我说起,就没拿我当兄弟看待。” 倪瑞轩凝视着肖劲松说道:“我在担心朱秃子关键时刻挟持女儿淼水作为人质。” 肖劲松愣住了,他也没想过这一问题,况且确是一桩难题,如果真发生又将如何应对,如何解救。他没再言语,默默往前走,大脑高度思索应对策略。 “没说出来是怕关键时刻众人畏首畏尾不敢开枪,而且让孩子母亲知道了更为麻烦。”倪瑞轩说。 肖劲松仍没说话,仍在思索。 细雨敲打油纸伞发出细碎的响声,月虽被乌云遮盖,仍可辨空旷田地里坝埂沟渠痕迹。 两人脚步细雨般轻微。正在这时刘家昌以及几名队员从后面气喘吁吁赶上来,同时还有几条欢蹦乱跳的狗儿在裤脚裆下钻来蹭去。 “如果信得过我,拼着这条命也会救下爱女。”肖劲松停下脚步一脸挚情。 俩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幕让刘家昌看在眼里。他感到一丝欣慰,心想姐夫终于信得过肖大哥了。 “放心指挥吧!我相信你。”倪瑞轩说。 肖劲松此时方才如释重负,对刘家昌说:“家昌老弟,请你立即回圩子将队员全部集中带过来,我断定朱秃子会从此处偷袭圩子。” 倪瑞轩在黑暗中观察着地形,发现此处正是当年与王豆豆拦截朱秃子的西瓜地。 刘家昌看姐夫没头也没摇头,有些犹豫不决。 “此时该有几更天了。”倪瑞轩眼望天问。 “应该是三更天过后近四更了。”肖劲松说。 “别全部带过来,将本村队员人员留下守卫圩子由王豆豆指挥,土梁村人众全部带出交给肖大哥。”倪瑞轩说。 “好。果然有见地。”肖劲松说。 几个人立于滩岭看平静的河水闪着暗淡的光泽。 不多时刘家昌将人马带过来交与肖劲松。 雨仍未停,众人默立荒滩夜雨中等待肖劲松发指令。 肖劲松此时看着有些散乱的队伍,心里颇为着急,这样的队伍用于夜战能行吗,他急中生智,先稳定大家情绪是重要因素,不能没动手已经让大家紧张了。 他们没经过严格训练,一旦枪响关键要做到别心慌。人心慌就想逃跑,逃跑时完全暴露给对方成了活耙子,只能挨打,所以首要是克服惊慌情绪,这样才能沉着瞄准对手开枪。,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丧家之犬(133) 朱秃子在离小刘圩子两里远的地方泊船并将人员分为两队,一队由刘九带领,另一队自己带,分开左右向圩子摸来。 两队分隔仅有百米,猫低了身子可见相互人影在移动。朱秃子不愧经历几十年的土匪生涯。他没从河滩走,而是走村路。人们知道土匪习惯做法是不敢走大路从正面攻取,这回他偏要改变做法。 二十几个人动作很轻,又是后半夜几乎没惊动任何人,狗吠声廖廖可数似呛了水失却锐气。 朱秃子对小刘圩子并不陌生,虽刘家大院经过改造,但是整个外部环境并无变化。 当土圩子蛇行般隐约可见时,朱秃子令众匪伏低身子悄悄挨近。这时候刘九带的人也到了,两队人马形似雨季来临之前忙于搬运的蚁群汇合于土圩子墙根下。 时值恰好五更,夜雨绸密,深秋寒意顿重。前门值守人员困倦不已,哈欠连天,眼见离天光不远了,也不好太过苛求。惟王豆豆本人打点十二分精神,况且炮楼顶层也有人瞭望,一旦有事必然会发现。 王豆豆哪里知道,炮楼上那人正头点如鸡啄米口水挂有半尺,梦呓香甜。 朱秃子带人从围墙东侧爬进圩子时,引起一条幼犬的呵斥,声音虽稚嫩却极度恐惧和愤怒,给原显寂寥的夜空划着一根火柴,燃起如豆的弱光。 幼犬主人是韭菜花,听到爱犬叫声异常便点起油灯下床打开屋门来看。微风吹过手中油灯差点灭了,便一手护住灯苗,就着一团浊黄的光线看篱芭墙外的动静。此时幼狗见主人出来,胆势更壮,狂吠声胆气豪气壮近乎要和谁搏斗或拼命,摇尾蹶腚对着柴门外撕咬。主人见状一颗心揪起,情知有异便仔细侧听和打量外面。 此时朱秃子立于半人高的篱笆墙外,斗笠蓑衣汨汨滴水。当韭菜花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时,提于半腔的惊恐随着“啊—”一声惊呼而出。 朱秃子手一挥,随即有人破柴门风卷而入,没容韭菜花惊叫声再度呼出,一柄弧形杀猪刀穿进肚内,这一次惊呼是在胸腔内没出喉咙,闷声闷气如无奈的叹息,软软倒在地上,手中油灯滚落,灯苗淹灭在一汪浊水中轻微的滋了一声。 刘九见幼犬仍在狂叫抬起一脚,幼犬应声而起飞过篱笆,一路悲歌撞在土圩子上,沉闷的响声中听到一声细弱的呜咽。 百米外邻家公狗似乎在此时才从睡梦中惊醒,发出报警声比一命呜呼的幼犬雄壮许多。 邻家铜锣吵醒了湿重的雨夜,于是一家一家相继传递开来,忽而整个小刘圩子如一场戏,锣声一片,呼喊声一片。 竹林、枝桠栖息的鸟群在睡梦中跌跌撞撞祭于半空,惊愕着互相询问,再看脚下一支支火把涌动如潮水。 “嗵—”,一声枪响打破沉默,子弹“啾—”带着灼热从一只麻雀身边擦过,几根羽毛随风飘飘洒洒,小鸟惊魂出窍疾飞于黑暗深处。 朱秃子正欲怒骂刘九暴露目标,耳听枪声与呼喊声愈演愈烈,情知人家早有准备,此次偷袭已失败一半,只好摇头一叹说:“撤吧。” 枪声从圩西向圩东漫卷过来,喊杀声令朱秃子等心惊肉跳。打家劫舍的生涯中惟有小刘圩子让自己两次心惊胆颤,几欲命丧于此,朱秃子暗忖难道刘少堂是命里克星? 土匪从原路翻过围墙,这一回动作迅速许多。新入伙没经验的小匪翻过围墙随手丢了枪,撒开脚丫子以狗撵兔子的速度在黑夜中胡乱狂奔,摔倒了爬起来速度不减。 朱秃子带领弟兄沿当年抢盈月逃跑老路没命狂奔,穿过农田地垅连续栽了几个跟斗,幡然醒悟一身长袍裹足,连忙刹住脚解扣甩袍,如此一来便与前面逃命的一拨拉下距离。正欲抖擞精神拾足追赶,一阵清脆的枪声灌入耳膜,正是从河岸传来。枪声整齐悦耳,如爆热了的油锅倒入葱姜时发出响油声,攫住了人的中枢神经。 “朱爷,我们中埋伏了,快跑吧。”不知什么时候刘九退回来缩在他身侧。 朱秃子愣了愣怀疑听错了,又是一阵枪声果然来自前面河滩,这一次听得真切,枪声过后接踵而来是中枪者凄厉的哭嚎,在黑夜里远远的交替传递。他听出来了,是张三是李四是平常跟随左右的王五负疼呻吟。再想仔细辨听是否马六也中枪,却听身后呼喝声逼近,火把、人影绰绰涌来。他没敢仰天悲叹,猫下腰挫矮了身形提一口气斜刺着向黑暗中狂奔,身影矫健如飞,每跃一步尽在一米开外,身形动作绝看不出年过半百、年老体衰,不难看出朱成国年轻时夜间奔袭的身手。 如此狂奔的同时心有余悸般生怕背后枪响,屁股再次中枪,愈惊脚下愈加发力,这一口气足足奔出五百米,当他窜上一座坟包时脚被藤蔓绊了一下,结结实实趴在坟包前喘息如牛,心想如果此时有人追来,只能束手待擒。 尾随其后的刘九也结结实实倒在坟包上。嘴里大喘着说:“朱爷,你跑得好快呀,拼了命也跟不上你。” 身后枪声、哭嚎声四散奔逃呼号声不断传来。 刘九惊恐的看身后枪响方向,不敢怠慢再也顾不上歇息顾不上朱爷,爬起身说:“朱爷,你先走,我掩护你。” “好兄弟,我船上等。” 朱爷喘息不匀一边说,一边转身逃命。可是就在他一转身,听到背后一声枪响,只觉背上肩胛骨处受到撞击的同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当即扑倒装死,凭着他多年为匪经验告诉他,这一枪是刘九开的。 果然如他所料,正是刘九在背后要他的命。 刘九给朱秃子这一枪经过了反复思考。其实在他看到自己家破人亡,父亲和大哥也一同开始走上逃亡生涯时,他就在思考造成这种局面有自己的责任,同时更大的罪魁祸首是朱秃子,投奔朱秃子也是想寻机杀了他。另外,在河神庙经历了二当家被填进枯井一幕,让他内心不由心凉,也产生了害怕,这种害怕让他不敢和朱秃子共事。他想过了,除非自己当上老大犹可掌握主动。当众匪鸟兽散时,刘九知道大势己去,他却在这种混乱中想到只要朱秃子死了,他逃回去就有能坐上老大的位子。 这一枪慌忙中没要朱秃子的命,朱秃子忍着巨痛抬起头来,看到刘九消失在黑暗中,不敢耽搁太久,爬起身意图快点离开坟地。 肖劲松听到枪声,立即带着民团队员朝这边移动。 远处地平线露出熹微曙色,雨不知在何时减弱了,零零星星如入夏蝉尿。朱秃子顺手扶着墓碑立起身来,无意中瞥见石碑上写着刘少堂之墓,心中为之一凛,正可谓不是冤家不碰头啊,就算是处于阴阳两世仍有聚会之日。朱秃子不禁仰天一笑,他似乎忘了身处危险境地,也不担心行踪暴露。 “刘少堂,你这个老冤家,死后还让你看着朱爷逃命时的狼狈,老子也顾不了许多要逃了,你躺着吧。”朱秃子自言自语转身离去,行了几步又不甘心,回身狠狠一脚揣在墓碑上。 “老子屁股挨你枪子,现时又如丧家犬般,这一生偏于你这老杂毛较上劲,这一脚也算泄我心头之恨。”踢完骂完这才往露出曙光的河边跑去。 他的船停在河湾里,只有上船才有命。可是当他到了河边又停了脚步,现在上船岂不是把老命送给刘九。 朱秃子调整方向朝着河神庙一路小跑,一边跑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近二十名弟兄就这样被前后夹击全报销了,两次重创近乎毀了一生苦心经营。胸闷气窒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汗水、雨水汇集一处沿老脸沟壑流淌。虽心中悲痛,脚下仍没松劲。 “刘九,你这个王八蛋,竟然要老子的命。”他在心里狠狠骂道。想起哑姑也在船上,落到刘九手里生死难料,心里发一阵急,对着河面大骂。 “刘九,我操你妈—”。 大骂过后忽觉胸闷异常,气血上涌,嘴张开想大口透气,却不料一口鲜血急喷而出,落进河里,如一团墨迹黑了河水。朱成国身子摇晃几下,差点摔倒,心中想着哑姑又极力稳定心神。不敢稍有松驰,明知不能在此停留太久,踉跄苍老的步履沿堤岸向前走。 朱成国一颗心被耻辱吞噬,这种耻辱来自被刚刚起用的三当家的愚弄和玩耍。 一口恶血喷出反而神清气朗起来,此时想到先去河神庙暂避,等体力有所恢复再回洋河镇。他要生剥了刘九的皮,亲手操刀剜心。,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背后枪响(134) 朱秃子在离小刘圩子两里远的地方泊船并将人员分为两队,一队由刘九带领,另一队自己带,分开左右向圩子摸来。 两队分隔仅有百米,猫低了身子可见相互人影在移动。朱秃子不愧经历几十年的土匪生涯。他没从河滩走,而是走村路。人们知道土匪习惯做法是不敢走大路从正面攻取,这回他偏要改变做法。 二十几个人动作很轻,又是后半夜几乎没惊动任何人,狗吠声廖廖可数似呛了水失却锐气。 朱秃子对小刘圩子并不陌生,虽刘家大院经过改造,但是整个外部环境并无变化。 当土圩子蛇行般隐约可见时,朱秃子令众匪伏低身子悄悄挨近。这时候刘九带的人也到了,两队人马形似雨季来临之前忙于搬运的蚁群汇合于土圩子墙根下。 时值恰好五更,夜雨绸密,深秋寒意顿重。前门值守人员困倦不已,哈欠连天,眼见离天光不远了,也不好太过苛求。惟王豆豆本人打点十二分精神,况且炮楼顶层也有人瞭望,一旦有事必然会发现。 王豆豆哪里知道,炮楼上那人正头点如鸡啄米口水挂有半尺,梦呓香甜。 朱秃子带人从围墙东侧爬进圩子时,引起一条幼犬的呵斥,声音虽稚嫩却极度恐惧和愤怒,给原显寂寥的夜空划着一根火柴,燃起如豆的弱光。 幼犬主人是韭菜花,听到爱犬叫声异常便点起油灯下床打开屋门来看。微风吹过手中油灯差点灭了,便一手护住灯苗,就着一团浊黄的光线看篱芭墙外的动静。此时幼狗见主人出来,胆势更壮,狂吠声胆气豪气壮近乎要和谁搏斗或拼命,摇尾蹶腚对着柴门外撕咬。主人见状一颗心揪起,情知有异便仔细侧听和打量外面。 此时朱秃子立于半人高的篱笆墙外,斗笠蓑衣汨汨滴水。当韭菜花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时,提于半腔的惊恐随着“啊—”一声惊呼而出。 朱秃子手一挥,随即有人破柴门风卷而入,没容韭菜花惊叫声再度呼出,一柄弧形杀猪刀穿进肚内,这一次惊呼是在胸腔内没出喉咙,闷声闷气如无奈的叹息,软软倒在地上,手中油灯滚落,灯苗淹灭在一汪浊水中轻微的滋了一声。 刘九见幼犬仍在狂叫抬起一脚,幼犬应声而起飞过篱笆,一路悲歌撞在土圩子上,沉闷的响声中听到一声细弱的呜咽。 百米外邻家公狗似乎在此时才从睡梦中惊醒,发出报警声比一命呜呼的幼犬雄壮许多。 邻家铜锣吵醒了湿重的雨夜,于是一家一家相继传递开来,忽而整个小刘圩子如一场戏,锣声一片,呼喊声一片。 竹林、枝桠栖息的鸟群在睡梦中跌跌撞撞祭于半空,惊愕着互相询问,再看脚下一支支火把涌动如潮水。 “嗵—”,一声枪响打破沉默,子弹“啾—”带着灼热从一只麻雀身边擦过,几根羽毛随风飘飘洒洒,小鸟惊魂出窍疾飞于黑暗深处。 朱秃子正欲怒骂刘九暴露目标,耳听枪声与呼喊声愈演愈烈,情知人家早有准备,此次偷袭已失败一半,只好摇头一叹说:“撤吧。” 枪声从圩西向圩东漫卷过来,喊杀声令朱秃子等心惊肉跳。打家劫舍的生涯中惟有小刘圩子让自己两次心惊胆颤,几欲命丧于此,朱秃子暗忖难道刘少堂是命里克星? 土匪从原路翻过围墙,这一回动作迅速许多。新入伙没经验的小匪翻过围墙随手丢了枪,撒开脚丫子以狗撵兔子的速度在黑夜中胡乱狂奔,摔倒了爬起来速度不减。 朱秃子带领弟兄沿当年抢盈月逃跑老路没命狂奔,穿过农田地垅连续栽了几个跟斗,幡然醒悟一身长袍裹足,连忙刹住脚解扣甩袍,如此一来便与前面逃命的一拨拉下距离。正欲抖擞精神拾足追赶,一阵清脆的枪声灌入耳膜,正是从河岸传来。枪声整齐悦耳,如爆热了的油锅倒入葱姜时发出响油声,攫住了人的中枢神经。 “朱爷,我们中埋伏了,快跑吧。”不知什么时候刘九退回来缩在他身侧。 朱秃子愣了愣怀疑听错了,又是一阵枪声果然来自前面河滩,这一次听得真切,枪声过后接踵而来是中枪者凄厉的哭嚎,在黑夜里远远的交替传递。他听出来了,是张三是李四是平常跟随左右的王五负疼呻吟。再想仔细辨听是否马六也中枪,却听身后呼喝声逼近,火把、人影绰绰涌来。他没敢仰天悲叹,猫下腰挫矮了身形提一口气斜刺着向黑暗中狂奔,身影矫健如飞,每跃一步尽在一米开外,身形动作绝看不出年过半百、年老体衰,不难看出朱成国年轻时夜间奔袭的身手。 如此狂奔的同时心有余悸般生怕背后枪响,屁股再次中枪,愈惊脚下愈加发力,这一口气足足奔出五百米,当他窜上一座坟包时脚被藤蔓绊了一下,结结实实趴在坟包前喘息如牛,心想如果此时有人追来,只能束手待擒。 尾随其后的刘九也结结实实倒在坟包上。嘴里大喘着说:“朱爷,你跑得好快呀,拼了命也跟不上你。” 身后枪声、哭嚎声四散奔逃呼号声不断传来。 刘九惊恐的看身后枪响方向,不敢怠慢再也顾不上歇息顾不上朱爷,爬起身说:“朱爷,你先走,我掩护你。” “好兄弟,我船上等。” 朱爷喘息不匀一边说,一边转身逃命。可是就在他一转身,听到背后一声枪响,只觉背上肩胛骨处受到撞击的同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当即扑倒装死,凭着他多年为匪经验告诉他,这一枪是刘九开的。 果然如他所料,正是刘九在背后要他的命。 刘九给朱秃子这一枪经过了反复思考。其实在他看到自己家破人亡,父亲和大哥也一同开始走上逃亡生涯时,他就在思考造成这种局面有自己的责任,同时更大的罪魁祸首是朱秃子,投奔朱秃子也是想寻机杀了他。另外,在河神庙经历了二当家被填进枯井一幕,让他内心不由心凉,也产生了害怕,这种害怕让他不敢和朱秃子共事。他想过了,除非自己当上老大犹可掌握主动。当众匪鸟兽散时,刘九知道大势己去,他却在这种混乱中想到只要朱秃子死了,他逃回去就有能坐上老大的位子。 这一枪慌忙中没要朱秃子的命,朱秃子忍着巨痛抬起头来,看到刘九消失在黑暗中,不敢耽搁太久,爬起身意图快点离开坟地。 肖劲松听到枪声,立即带着民团队员朝这边移动。 远处地平线露出熹微曙色,雨不知在何时减弱了,零零星星如入夏蝉尿。朱秃子顺手扶着墓碑立起身来,无意中瞥见石碑上写着刘少堂之墓,心中为之一凛,正可谓不是冤家不碰头啊,就算是处于阴阳两世仍有聚会之日。朱秃子不禁仰天一笑,他似乎忘了身处危险境地,也不担心行踪暴露。 “刘少堂,你这个老冤家,死后还让你看着朱爷逃命时的狼狈,老子也顾不了许多要逃了,你躺着吧。”朱秃子自言自语转身离去,行了几步又不甘心,回身狠狠一脚揣在墓碑上。 “老子屁股挨你枪子,现时又如丧家犬般,这一生偏于你这老杂毛较上劲,这一脚也算泄我心头之恨。”踢完骂完这才往露出曙光的河边跑去。 他的船停在河湾里,只有上船才有命。可是当他到了河边又停了脚步,现在上船岂不是把老命送给刘九。 朱秃子调整方向朝着河神庙一路小跑,一边跑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近二十名弟兄就这样被前后夹击全报销了,两次重创近乎毀了一生苦心经营。胸闷气窒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汗水、雨水汇集一处沿老脸沟壑流淌。虽心中悲痛,脚下仍没松劲。 “刘九,你这个王八蛋,竟然要老子的命。”他在心里狠狠骂道。想起哑姑也在船上,落到刘九手里生死难料,心里发一阵急,对着河面大骂。 “刘九,我操你妈—”。 大骂过后忽觉胸闷异常,气血上涌,嘴张开想大口透气,却不料一口鲜血急喷而出,落进河里,如一团墨迹黑了河水。朱成国身子摇晃几下,差点摔倒,心中想着哑姑又极力稳定心神。不敢稍有松驰,明知不能在此停留太久,踉跄苍老的步履沿堤岸向前走。 朱成国一颗心被耻辱吞噬,这种耻辱来自被刚刚起用的三当家的愚弄和玩耍。 一口恶血喷出反而神清气朗起来,此时想到先去河神庙暂避,等体力有所恢复再回洋河镇。他要生剥了刘九的皮,亲手操刀剜心。,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仇人相见(135) 三十三 五乘小轿分别坐着婆婆、盈月、菊妹、瑞青、枣花。轿侧跟随芦叶等丫环,芦叶虽嫁了但回到刘家仍不改丫头习惯侍候左右。 从圩子到河神庙,一路引来沿途村民驻足并围聚议论,他们似乎也猜出方圆仅刘家才有如此排场。 日影西坠时在孤岛脚下落轿,原本从圩子里出来也不迟,由于都是妇女,而且两人抬的轿子也较为吃力,所以一路耽搁了时辰。 此时,由婆婆带领说说笑笑沿石级逶迤而上,两名持枪民团队员及手握轿杠的轿夫守护前后。如果不是圩子里要应付战事,定然不会仅由两人持枪守护。 上了岛顶见神庙大殿满地扔有鸡鸭鱼骨,供桌上零乱摆放几只酒碗酒瓮,酒气尚未散尽,想着是刚刚有人在此祭祀,祭完又在河神眼皮底下喝酒吃肉,做出这等事的定然不是良善之辈。婆婆想着有些不妥便命人持枪四下查看,检查完所有角落并无发现陌生人,这才放下心来。 主仆一齐动手将神庙里里外外清扫干净,连河神塑像灰尘也惮干净了,恢复原来容颜,做完这一切己是夜色笼罩了孤岛。婆婆心想此时已过了祭祀时辰,回圩子明天再赶来,如此来回奔波恐怕大家体力不支,如果就在庙里歇息一晚,明天祭拜完再回省了许多事。她把想法对盈月、菊妹等一说,得到众人支持,女眷们也极少出门,如今大家齐聚一个陌生地方过夜,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新奇。 秋未夜凉,又没准备铺盖,婆婆只好命两名轿夫带上大洋去附近村内买些吃食沽些黄酒晚间在庙内食宿,并交待或租或买一些棉被用作夜间御寒。 芦叶闻听要在此过夜,忙带着芦花和桃桃将庙后的厨房睡房分别清理干净了。 初更时轿夫采办来所用之需,主仆围聚当初仙姑卧房用饭,每人喝一碗温热了的黄酒驱除岛上湿雾獐气。 一夜无话,天明众人简单用了早饭,见雨后放晴碧空如洗,芦叶、桃桃和轿夫忙着午时祭拜事宜,将祭案垫平扶正摆放好香烛纸钱等祭品。在两株老槐树上挂了两串鞭炮,恭候午时三刻到来。 一切准备就绪时辰尚未到,众人围着庙宇前后殿玩耍。由于昨日忙于清洁或采办货物无心游玩,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芦花、桃桃尚年少,第一次来河神庙最觉新鲜,也不管诸多规矩,在殿前殿后追逐嘻戏。 小晌时分从石级上来一位老人,初时大家还以为是进香客也没留意,各做各事。 桃桃正被芦花追逐至石阶处差点与此人相撞,抬眼看时见他一脸凶相,吓得桃桃一声尖叫,这声尖叫将殿里的倪瑞青母女吸引出来,看到立于大殿檐下立于石级的老人。 此人半边身子染满鲜血,半截裤子缀满泥浆,神情恍惚,满脸悲怆,一颗光脑袋油渍发亮。 倪瑞青母女与此人目光相触的一刹那,同时发出“咦”一声惊呼。 “朱秃子—”母女同时叫道。 朱成国并没认出眼前母女,一路惊逃困顿交加早已头发昏眼发花,根本看不清对方脸型。突然听到惊呼中认出自己恰如一桶凉水兜头浇落,暗叫一声坏大事了,难道在这里遇上仇家。体力耗尽,甚或连逃生的欲念也无力滋生,一跤跌坐在石级上,望天长叹听天由命。 再看倪瑞青母女由惊恐惊讶到后来变为满眼怒火,闻声而来的民团队员见状“哗啦”拉枪栓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了朱成国秃脑袋,轿夫则手握轿杆怒目相向。 “他就是朱秃子。”倪瑞青说。 盈月从人群后挤出来,仔细看这个一度为人们谈及色变的人物,其实也就是一个外表猥琐近乎丑陋的老男人,想起多年前雨夜被抢时的情景,心中顿生厌恶。欲呕。 朱成国仰天长叹,心想命休矣,无力迈开脚步,连一丝逃跑的欲念也无法提起,双腿一软萎顿于石级顶端。 倪瑞青梦中无数次被他那双似乎要吞了自己的眼神惊醒,如今再看早也失却了当年阴狠,布满了迷离与老态,同时看到他眼底的惊惶。心里顿生一丝快意,这个当年不可一世的魔鬼竟而也有害怕,并且已看到他在簌簌发抖。 母女俩对看一眼同声说道:“打死他。” 盈月也听到了附和说:“打死他。” 菊妹初时没醒过神来,当听说是朱秃子时心思全用在往山下看,她在看女儿是不是也上岛来了,当看到石级再无人影时,心神全变了,不顾一切冲上前撕打朱秃子,好在旁边盈月一把搂住了。 此时枣花眼见仇人双眼**,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 谁也没注意到枣花何时抢过轿夫手中抬轿木杆,不顾自己身孕在身,抢圆了照着朱成国秃脑袋上砸下去。 耳听朱秃子“哎哟”一声大叫,额角一股污血往外涌。 这一棒如果是男人出手,肯定会结束他生命。枣花毕竟是女人,落点不在脑门正中,偏在额头。 眼看枣花举起木棒再要打时,菊妹连忙摆手,一手扶肚子阻拦说:“婆婆,问他淼水藏在那里。” 这句话提醒了大伙,一群女人在枣花如此大胆的鼓舞下失却惧怕感,围拢了朱秃子。 “你将我孙女藏在那里,今天你还我孙女或可饶你性命。”瑞轩娘语调异常冷静,吐出的每个字似从牙缝蹦出,带着丝丝凉气逼向朱秃子。 “说。” “快说。” “不说打死你。” 芦叶、芦花、桃桃听到是要他交出倪淼水,冲上前来大声怒问。 两名民团为防止他狗急跳墙,枪管同时抵在他的秃瓢上,手搭板机。 朱成国已准备闭目等死,当听说只要说出倪淼水便可求得一条性命,求生如梅雨天依附于砖石的青苔无可遏制滋生出来。 “您老的孙女没事,她藏在洋河镇粮店内,我没打过她,也没骂过她,只要你放我回去,保您孙女完好无损。”朱成国说完满怀期待的眼神盯着这位掌握自己生死的老妇。 “妈。”菊妹闻听此言伏在婆婆怀里喜极而泣。 “好孩子,咱淼水没事就好。”婆婆在儿媳耳边轻轻说。 “绑起来,带回圩子里。”婆婆说道。 两名轿夫上前将朱成国结结实实捆绑起来。 正在此时倪瑞轩带人上了孤岛。 打完土匪并掩埋了他们的尸体,见母亲与菊妹等仍未回来,命刘家昌带人套上骡车一路寻上河神庙,意想不到朱秃子竟让一帮女人生擒了。 刘家昌兴奋不已口里喃喃说道:“真是老天开眼,毛爷爷、枣花娘大仇终于得报,在天怨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此时朱成国万念俱灰,刚刚燃起的一丝求生又一次烟飞灰灭。他认得刘家昌,几年前黑夜被绑于船头命人砍掉他时,让他逃脱了,如今即将死于他的刀下,这也是因果报应吧。 “你们杀了我吧,我知道这一生罪孽深重。一死仍无法解了诸多人心怀的仇恨。”说完闭上眼等着刀落在脖子上,或一声枪响。 过了半晌朱成国又说道:“我和哑姑本想收您孙女为义女,如果我此次回不去,让刘九这个混蛋当了首领,不知会不会杀了哑姑,如果那样您的孙女就无人照看了,或者会……” “刘九?刘九和你在一起?”倪瑞轩问道。 “是的,刘九在我背后开枪后肯定回了洋河镇,如果让他知道倪淼水是刘少堂的外孙女,他肯定会下黑手的。” 刘菊妹听了朱秃子的话不禁心惊肉跳。 众女眷除了圆睁喷着怒火的眼睛,无一人说话。 朱成国貌似无动于衷,其实一颗心早提到嗓子眼。 菊妹求助的看着倪瑞轩,眼圈又红了,她说,“去救女儿吧!”。 “刘九暂时还不知道倪淼水是您的女儿,我怕他如果当了首领迟早会知道的。” 倪瑞轩听到刘九已经早一步回洋何镇不由心急如焚,看着脚下这个秃头老汉的可怜相,忽而失去过去炽烈的仇恨。 “你们认为怎样?杀了他易如杀一只鸡,一刀一枪就送他上西天了。”倪瑞轩征询大家意见。 他把目光望向枣花。“枣花妹子,你说吧,这里数你的仇恨最深,是他带人杀了你爷爷和母亲,你来决定他的生死吧!。” 朱成国睁开眼睛说道:“这几年我没杀过人,也没带人出去做了,是二当家和三当家主事,请问是什么时间地点做的案子?” “前年,枣树湾。”刘家昌气呼呼的说。 “是二当家做的。他在上一次攻打你们圩子时被打死了。”说完朱秃子复闭目等死。 枣花闻听朱成国一番话扔了手中轿杆,捂着脸“爸爸……妈妈……爷爷……。”哭啼啼跑开了。 倪瑞轩想到女儿放弃了杀他的念头。心想朱成国已步入垂暮,杀与不杀已经不重要了,想到此弯腰为他解开绳索。 “我和你一起去洋河镇,你杀你的仇人刘九,我救回我的女儿,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当场打死你。”他对朱秃子说。 所有人眼瞪瞪看着这个杀人如麻坏事做尽的恶人象个孩子不停抄起衣襟抹泪,双腿颤颤悠悠似乎随时会摔倒在石级上。 “好,我保证找你到女儿,并还给你。”朱秃子泪眼滂沱,内心充满颤悔地说道。,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惨遭毒手(136) 人算不如天算,朱成国在河神庙逃过一劫却没逃过刘九手下轻而易举射出的子弹。 刘九坐船带着哑姑回了洋河镇,告诉残部兄弟说朱爷在小刘圩子被乱枪打死了,痛哭失声说都怪他没保护好朱爷,说朱爷临终前反复叮嘱要他回来接替朱爷带好弟兄们,并表示一定要杀回小圩子替朱爷报仇。在讲这一番话时还没等众人表态他已坐在朱爷过去坐过的椅子上,并当即作重新任命了两个头领。他的行为虽引来一阵惊愕的目光却无人出口反对,因为他新任命的手下已经背枪站到他身后。 那天哑姑并没流泪,她从刘九抹泪的动作中看出了他在撒谎,他的悲痛神情掩饰不住内心迫不及待的。哑姑料想朱爷没死,随残余众匪假模假样掩面耸肩拱背痛哭一阵,却无一滴眼泪,过后悄悄暗示师爷离开粮店回到自己家里。哑姑从没用过朱成国给他的那支重手的撸子,回房后立即取出来擦去锈迹推弹上膛。 师爷也看出刘九心中有鬼,他与哑姑商量暂时躲藏起来。所谓狡兔三窟,朱成国有一住处仅有哑姑和师爷知道,连夜带上倪淼水划一条小船过运河住进一个小渔村里。这里是朱成国花五十个大洋买下的,准备和哑姑脱离匪帮后的养老之所。 刘九也担心事情败露和,更担心朱成国没死突然回来。他在进镇水路、陆路撒下众耳目,尽管朱成国是化装进镇内还是被刘九设置的耳目认出来了。这天和倪瑞轩张小三等人远远跟着朱秃子,没和他走在一起。 进镇后,朱秃子让倪瑞轩带往一个客栈去等消息,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将倪淼水送过来给他带回去。 朱秃子料定刘九会坐了老大位子,没敢径回住处或去粮店找哑姑,而是到镇西找师爷,他想刘九还不至于害到他的头上。当看到师爷家大门挂着一条粗大沉重的铁链时,心中猛然一沉,此时才真正后悔不迭懊恼不已,根本不该进镇的。 朱成国在村头小树林里躲到天黑,确认没人跟踪才在水边找一条小渔船渡过运河找到哑姑和师爷。 此时朱成国见到哑姑才真正体验了劫后余生或死里逃生后重逢的感动,在危难时刻挂念的惟有哑姑,在这世上也是他唯一亲人,哑姑见到他也是又哭又笑手舞足蹈开心不已。 朱秃子把此次凶险的经历连讲带比划说给师爷和哑姑听,师爷听到在河神庙被刘少堂后人捉了又放,并说倪淼水的亲生父亲此时已经来到镇里,要接回女儿的情形后,师爷沉默不语。 此时三人几乎同时看着在院外和师爷小孙子玩耍的倪淼水,然后互相对望,目光里带着询问。 师爷说:“送她回去吧!” 哑姑打着手势意思说由我去送。 朱成国由衷地点点头,长叹一声,发一声感慨。 可是,谁也没想到刘九在此时带人闯进了朱秃子和哑姑的秘密住地,院门和房门已经被刘九的人把守住了。来得如此之快让屋内三个人呆若木鸡,惊愣中谁也说不出话来。 刘九布置的眼线一直跟着朱爷,包括他躲在小树林里躺在落叶堆上休憩的一举一动。刘才看着小船到了运河对岸才命人摇橹跟过来,朱成国丝毫没有觉察,而刘九几乎是从容布置。 “朱爷,回来了也不和弟兄们打个照面。虽然你将位置传给了我,但还是需要您扶持才行呀。”刘九此时无所顾忌狂妄到极至,他根本不顾及朱成国被羞辱时的心境。 “师爷,我们都老了。”朱成国苦笑着说。 两人在刀口浸润了大半生,心里对比了双方势力,审时度势心知大难已到,料想逃不可今日,同时想到这等环境下如要求生只能一招之内制服对手才有转机,但刘九身边有两人端枪守着,如果年轻十年身手会比现今快许多,此时两个早已呈现老态的老人,只能心里盘算,无法心脑合一,只怕没等动作已经被打成蜂窝。他此时才后悔不该将倪瑞轩放在客栈,如果有他在,或许还有转机。 “朱爷,这副担子早点交给年轻人,也可早歇几年,如今刘老弟既已接掌了并可堪重用,岂不是水到渠成的好事。”师爷打着哈哈说。 朱成国知他在拖延时间寻找时机,并从身边哑姑的动作,判断她已掏枪在手,虽有教过她打枪的方法可是从没见过她开过枪呀。如果第一枪打不中,老老少少就全交待了。 “师爷所言极是,早在去临河镇之前便已提刘老弟为二当家了,将来弟兄们跟随刘老大做事定然不会吃亏。”朱成国故意抬高声音,并抢身一步抱起双拳将哑姑挡在身后,为她打掩护。 师爷明白其意,也跨前一步抱拳当胸行礼,哑姑完全被挡在身后。 仅是短暂的几秒钟为哑姑赢得时间推弹上膛。 刘九并不傻,他俩的意图被看在眼里,尽管哑姑推枪上膛声音微弱,但“咔哒”一声枪栓合位的响声还是听到了。只见他身子向后缩的同时身边两名助手两管枪窜出两股火苗,响声巨大、震耳欲聋。 朱爷和师爷同时“啊”一声大叫后仰倒地。 仅在同一瞬间哑姑手中的撸子也响了,响声虽比火枪弱许多,却是连环三响。 第一声惨叫是刘九,后面两声惨叫是刚才开枪的亲信。哑姑没犹豫紧跟着跳上一步又是连环三响,枪声中屋外几名匪徒也窜了进来,看到地上情形心中明白几分。其中有些是较早跟朱爷的人,有些是刘九的人,看到眼前形势,丢下手中的枪。 师爷被一枪击在脸上,整个面孔被打成烂柿子,眼球流了出来。朱爷在当胸,胸前衣襟被鲜血染透了。 哑姑虽确信刘九已死,仍在他另一只独眼上开了两枪,没戴眼罩的独眼成了另一个黑洞,面目异常狰狞可怖。 只到这时这才扶起朱爷失声痛哭。 朱秃子此时口不能言,嘴角流着粘绸的血水,眼里含一泡泪水看着哑姑,嘴唇哆嗦着吐不出话来。只见他勉强抬起手臂指了指淼水和师爷的孙子便彻底闭上了眼睛。 朱秃子与师爷同时死于手下弟兄们之手,这种死法是他俩生前绝没预料到的,如果让他俩挑选情愿死于仇人黑枪之下也别死在弟兄的手上。 朱秃子死了,小刘圩子里没人知道。倪瑞轩在客栈盼望朱秃子将女儿送回来,可是整整等了几天也不见人影,他知道上了朱秃子的当,后悔不该放了他,无可奈何只好回到小刘圩子。 一年后,运河和废河两岸活跃着一支人马,由一位身穿红绸大敞的侠女带领,专干劫富济贫,惩恶除暴的营生,两岸方圆几百里的地主鱼霸经常受到惩罚。有些罪大恶极的被割了人头弃于临河镇和洋河镇街头,任由世人观赏,后让狗叨了,群狗疯争,最终变一只骷髅丢于水渠沟壑边,行人见了尽皆毛骨耸然避之不及绕道而行。 人们多是谈论这位行侠仗义的红姑,随着时境日深当年的朱秃子渐渐从大脑里淡去。,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夜袭悲剧(137) 张四皮脑袋轰隆一声从里往外爆开,大脑瞬间出现短暂空白,表情与眼神麻木痴呆。又如脊粱挨了重重一锤,脊背塌陷无法直立。他没说话默默从老汉手中接过牛缰绳往村西韭菜花家走去。 朱秃子偷袭圩子,他担负着前哨的呀,可是夜里却睡着了,睡得香甜异常,无异乎死猪。如此疏忽导致唯一最亲的人被捅了一刀,生命垂危,外人哪里知道韭菜花是他赖以生存的唯一寄托与支柱。 不长的村道,双脚如踩踏在棉花或云朵,身子直往下沉,以至于勒紧了牛缰绳才能保持身体平衡,不至于摔倒。 进了竹篱小院将韭菜花抱进土坯茅屋内,尽管这间篱笆小院他来过许多回,却从没有此时和爱人一同回家的心境与感觉。 这种心境是让他抽紧了的疼痛与艰难。 他在懊恼和责骂自己怎能睡着了,无法想象就因为香甜的睡了一觉竟让爱的人挨了一刀。 其实如果不是零乱的枪声和犬吠打乱了梦境,在这场平静而又清凉的秋雨之夜,大多数人都睡的异常安静和香甜。 张四皮抱起韭菜花时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他知道一定很疼,只是她在忍着。直到此时汪在心头的泪水才从张四皮眼里滚出来,落在韭菜花苍白的脸颊和失了血色近乎乌青的嘴唇上。 她抬起手轻柔的为张四皮抹去腮帮上的泪水。“昨么……像个小孩子……。” 张四皮将她放在床上,找来棉被垫好让她躺的更舒服些。然后去牛车上将药包拎进灶房,倒进黑陶罐兑上水点着炉火。他每次来都是自己坐在灶下烧火,韭菜花在灶前做饭或炒菜。看着她齐耳短发和红扑扑的笑脸,在蒸气氤氲中忽隐忽现,心里萌动难以遏制的冲动。有一次就是在这种冲动中将她摁于灶旁干草堆,记忆犹新那次并没做成,中途临近入港,灶膛里干柴火星爆噼蹦出,像一滴水粘在张四皮刚褪了裤子的光屁股上,张四皮惊叫中一跃而起,如踩中狗尾,两人相视大笑。 灶膛火苗映照沉浸于过去美好岁月的脸上,回忆中显现岁月痕迹的苍老笑容仍不失因爱而生的迷人光晕。 “四皮哥。” 韭菜花轻若游丝的呼唤让他从迷醉的回忆中陡然醒来,连忙跑进房内,见韭菜花睁开眼,目光眩惑无力,如一支即将跑到尽头的箭簇失却劲道。 “疼吗?”张四皮双手抚她的脸。 她无力的眼神看着他用同样无力的声音说:“躺在我身边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张四皮最怕听到这样的话,心如刀铰,躺在她身边搂紧她,怕弄到肚皮伤口,仅是搂了她的头,他俩就这样依靠在一起。 “你把床下陶罐搬上来。”韭菜花说。 张四皮光脚跳下床,在床下杂物堆摸索许久找到她说的黑陶罐,合抱着拿上床来。 “里面是多年积蓄,有你下河凿冰捕鱼得来的钱,原本入冬修缮院落和茅屋要你搬进来住的。”韭菜花说。 张四皮再也无法控制,脸埋在韭菜花胸颈间呜咽成声。 “你怎么……不早……说呀!我早些搬进来也不会让你出这样的事呀。哦嗬……哦嗬……” 恸哭悲壮、暗哑,如垂死老牛临终哀伤。 韭菜花手抚在他发间,眼里兀自流泪,不忍让他见到伤心,也不去擦。 许多年来他们习惯你来我去,却从没在一起过夜,就算是刮风下雨也仍会各回茅屋。但心中都有对方,只是没谁主动说出合于一处过吧。 那夜回河滩草棚碰到倪瑞轩时,让他点透后并许诺做他们主婚人,两人明里也如夫妻,但没举行任何仪式时仍没将铺盖合于一处。 韭菜花说我虽是个寡妇但仍要照顾今后名声。 张四皮尊重她。 院外车没卸套,牛自行拉车回家。 木轮辚辚单调而孤独。 大概车轴在篱笆门框上磕碰了一下,发出异常响声又复归平静。 灶房药罐里咕噜噜飘出中药的潮湿香味。 张四皮起身将灶膛里明火扑灭,用暗火煨药,弄完这些复回身躺在韭菜花身边。 此时韭菜花满脸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疼吗?”张四皮问。 韭菜花摇摇头,抿起的嘴角明显看出她在强忍着。 药终于煎好了,张四皮将药汤逼于小碗内,心想喝完药伤就不疼了,也好得快,不停吹汤药想着快点凉透了,又搬来一摞被子垫于韭菜花背后,扶她坐起身,这才一口口喂她喝药。张四皮从没做过这样的事,虽第一次显笨拙却没弄洒了药水。 韭菜花喝完药,显得虚脱般无力,不一会竟而睡着了。,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王家豆腐(138) 张四皮看她睡着面容安详,心想是药起了作用,也没深究,根本没想到伤口仍往外渗血。 后半晌韭菜花突然从疼痛中大叫着醒来,这一声叫喊如夜间杀猪刀捅入肚内一般无异。 张四皮坐在灶间给她熬粥,准备等她醒来时喂她,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吓得他连滚带爬进了房内。 此时再看韭菜花已呈垂危状态,肚子上缠着的纱布洇透了血水,更令他奇怪的是肚皮比早间隆起许多。 张四皮大脑轰隆从内往外再次爆响,原以为伤势不重无大碍,看如此情形心里暗叫不好,再也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跑去邻家叫人。 转眼套好牛车,也来了众多帮手,重新将韭菜花安顿在牛车上,往临河镇牛郎中家赶去。 一路颠簸韭菜花已呈休克状态,只见张四皮顾不上心疼邻家耕牛,挥着皮鞭猛抽在牛耳根处,老牛竟也撒开了蹄狂奔。 牛郎中再次看到韭菜花时脸色刹时变为灰色,解开缠于肚间棉纱,此时已成血纱,再看伤口竟而从里向外胀开了,赫然见往外翻开的肚皮,仿佛猪被桶后留在脖子间外突的伤口,可是此时看韭菜花伤口处渗出的不全是血,而是血水中掺杂污物。 明眼人一看便知晓是肠子破了。 牛郎中面对伤口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早上知道划开肚皮缝上破损的肠子人还有救,此时再想做已来不及了,肠内污物已经渗进肚子撑胀了整个肚子,而且人已失去知觉,命在旦夕,再要开膛清洗整个腹腔,只怕没打开人已呜呼哀哉。 牛郎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表情颓丧不已。 张四皮从郎中表情看出端倪,一把从地上将他揪起。 “是你害死我老婆,你这凶手。”张四皮声带哭腔一把将郎中搡跌于地面。 小徒一看师傅被人欺侮欲上前打凶手,早被发疯失了心智的张四皮一脚踢翻在地。 牛郎中家院异常响动引来街坊邻居伸头观看,也有好事的青皮嘻皮笑脸踱进院来,不知是想占什么便宜。见牛郎中坐在地上满脸沮丧并未恼怒被人欺负,便皮笑肉不笑袖手旁观。他们在等郎中下令,打完了好有钱收的。 郎中仍坐在地上,不还手也不还口,任由张四皮暴怒跳骂。他无话可说,妇人命丧是因为自己大意疏忽造成的,作为一个郎中是不可以疏忽和大意的,他在自责在反省中。 有人认出是早上从郎中家拉走的妇人,是同一辆牛车,此时不知妇人是死是活。郎中被殴打却不还手一定是医术上出了差错,如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形。 人们在心里说郎中是人,也是老人,人老了就会有出差错的时候。 车上韭菜花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嚅动细弱声响,呈昏迷状态中仍听到张四皮称她是老婆时忽而如火烧灼,在火烧火燎中竟而清醒许多。 张四皮停止暴怒,变得温顺了,扑在牛车边握住韭菜花的手。这双手凉如握冰,令他的心也凉彻入骨,掉入冰窟。 “不要……为难郎……中,送我回……家,我要做你妻……子。”韭菜花断断续续说完人生中最后一句话,手一松永远盍上了眼皮。 她生前没说出我要做你妻子的话,咽气前才说出来,对她与张四皮尽皆太迟了,一阴一阳两个世界,惟留生者弥留于人世日思夜想,空樽邀月。 张四皮的心坠入无底深渊,他听了韭菜花的话没再打闹,他想着一块和她去了吧,便爬上牛车并排躺下,将渐渐发冷发硬的女人抱在怀里。 邻家大爷见状仍不言语牵牛车出郎中家青砖小院。 身后有妇人撩起衣襟悄悄抹泪。 黄昏余晖从街西直灌进街筒子,归鸟叽叽喳喳在屋檐椽梁间绕飞。 几个不黯世事的孩童跟在牛车后,如风中无忧无虑忽起忽落的麻雀看人间这幕情景老剧颇觉好奇。 老汉牵牛在前,夕阳拖长人、牛、车影,不紧不慢响彻在临河镇后晌空旷的青石街上。 韭菜花的死对张四皮是致命打击,对他来讲是提前走完令人憧憬的美好春天,是人生旅途中那片开满鲜花的风景区域消失了。刚步入四十,正如一壶酒喝到兴头上却再也倒不出一滴,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想沽找不着店家。那种没尽兴的折磨让人欲罢不能抓耳挠腮。那天他趴在坟头从黄昏直哭至夜幕四合,声嘶力竭到后来已无法出声,累了趴在土堆上睡着了。 圩子里参与送丧的人早**了,只有倪瑞轩坐于坟墓另一侧陪着他。四野空寂,夜风飕飕,连虫鸣也失了往日欢歌。倪瑞轩后悔拖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让他俩成亲,他记得答应过为他们主婚,如今人死了只能空叹遗憾。 看张四皮如此伤心后悔放了朱秃子,原认为这次偷袭没伤及圩子里的人。早知如此一枪结束他也有个交待,如此深仇竟而自作主张放了主凶定然会授人以柄,无疑猜测是在为女儿着想。 倪瑞轩在张四皮睡着后背他回了圩子。 第二天醒来张四皮收拾了所有行礼从刘家后院搬进韭菜花的茅屋,他不愿意让那间茅屋失去人气。他搬走时不和任何人打招呼,有人想帮手一律拒绝。 倪瑞轩站地远处看着他的行为没过来劝阻。 张四皮此去没再回刘家大院做二管家,而是终日坐在韭菜花留下的茅屋门前晒太阳,看蚂蚁搬家。或是去韭菜花坟前坐上半晌,也不理地里水里的事。 倪瑞轩担心他别饿死了,拨出十顷上好的水田并从外乡请来两个长工为他种地。之后两名长工也尽职尽责,每年所收粮食除了留下应得工钱外,全数交到张四皮仓内。从不敢有欺诈行为,原因是倪瑞轩一直派人暗中照应着。在那样的年月中,张四皮过着沉默寡言却也衣食无忧的生活。他的好友曹老六时常在收了工的黑间陪他喝酒,曹老六说四皮你能活下来那是你们东家仁义。 张四皮便满含热泪猛点头说:“六哥,你也别撑船了,十顷水田够咱哥俩活命了。” 曹老六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动几年,等拿不起桨摇不动橹哥哥来陪你喝酒。 三十五 王家豆腐从道光年间开始名声大振。 王豆豆的爷爷王五十一挑豆腐兴家,使祖上仅传下三分水田二分旱田的佃户一夜间解决温饱,随着寒来暑往日月穿梭渐渐成为头戴瓜皮帽,身着绸马褂的殷实人家。 王家豆腐颜白如雪没有半星豆渣,不是包水豆腐,刀切开寻不到针鼻大小的水泡,搁置白布上一袋烟过后难觅星点湿迹。无论热炒还是冷呛绝不破坏爽滑口感,丢于火锅内一盏茶功夫外表不损分毫,咬开豆腐肚中却是蜂窝状,筋道十足。 王家豆腐牛气十足更重要原因是站在家院隔屋摔不碎,不是王家豆腐硬如石块,而是有筋骨。 王家豆腐还有一个辉煌神话,一斤豆腐三钱银子。这在临河镇乃至扬州城无任何一家豆腐打破这个价位。据老辈人回忆,乾隆年间能吃起王家豆腐的是富商官宦人家,平常百姓仅在逢年过节才买一斤来尝。 遥远的岁月里王家豆腐垄断了临河镇豆腐行业,谁家豆腐别想与之争锋,有些是早起挑去临河镇,黄昏时原封不动挑回家来。而王家豆腐店刚卸下铺板,立时一抢而空。这一行为得罪了众多豆腐,众多豆腐近乎是如约而至要验证王家豆腐隔屋摔不烂的神话,非要王豆豆的爷爷王五十当面做给大家看。那天院里聚集不下百人,人们眼睁睁见到王五十立于院落中抄起一块豆腐隔屋顶甩了出去,当时人们鸦雀无声噤若寒蝉无一人喧哗,看到一块白白的豆腐掠过屋脊惊飞一对磕睡中的白鸽,白鸽一跃而起展开白色弧线,跟随那块吸引众人目光的豆腐消失在屋后。当豆腐与白鸽同时消失在视线里,鸦雀无声的人群梦醒般惊呼兴起小小的骚动,如寂塘残荷下青娃入水激起一圈涟漪。正在此时王豆豆的父亲王六十从院外一路小跑,手捧王五十刚刚甩出落于屋后的豆腐,众人刚刚检视过豆腐面上“王”字印章丝毫不损清晰入目,只是豆腐另一面沾少许尘垢和一片枯干了的柳叶。 这一次众人暴发不是小小骚动而是欢声雷动,众家豆腐纷纷抱拳行礼道贺,心悦诚服、心服口服。 从此再无谁家豆腐敢不自量力与之争锋,自嘲曰:简直就是拿豆腐往石头上撞。,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吸毒败家(139) 人们传说王家豆腐制作工序有别于常人家的方式方法,而且点卤配以祖传秘诀故而独霸水乡豆腐天下。为此曾有富商登门出重金以求购得秘方,王五十不为所动,一概冷冷拒绝。也有土匪渔霸施以绑架杀人等恐吓手段要王家交出秘方,王五十油盐不进一概报官。 让人们当成笑柄传诵最久还数桃叶县梨树沟一后生装成傻子乞丐饿晕在王家门前。那天只有王豆豆的奶奶也就是王五十的女人在院中晾晒黄豆,突然见一乞丐口吐白沫晕倒在门外,吓得她手捂胸脯不知所措。 乞丐虽晕了手脚还在抽搐,王奶奶看情形定然是饿了,连忙回灶房拿来饼子舀一碗豆浆。乞丐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吃完后意犹未尽,王奶奶回灶房再取来一些,依然是一星饼渣没剩,后歪倒在墙脚边舒舒服服呼呼大睡。这可把王奶奶吓坏了,躲回房内插上门再不敢露头。 晚间王五十从镇上回来,见墙脚倒卧一团黑影大吃一惊,寒冬腊月会冻死人的,连忙叫醒乞丐并让他进入院中。 乞丐外表木纳、神情呆滞,进屋时见院当间立着扎了袋口的黄豆,足有两百斤,他不经允许走上前双臂较力,两百斤袋子自己掇上背顺着院子跑了两圈,然后喘息均匀轻松下背傻乎乎说道:“东家要请帮工吗?我有力气不要工钱,吃饱肚子就行。” 王五十心里画上问号,他不动声色将来人引进后院磨房。 磨房别无它物,一盘麻石打磨而成的石磨坐落于房正中,其余就是盛豆浆的木桶、木盆之类的器具。四面无窗,仅有一小门进出,平时黑灯瞎火,直到后半夜才会点灯套驴磨豆浆。原本是有窗的,常有人夜间扒窗偷窥磨豆桨过程,只好和泥浆堵严实了。 王五十进磨房点亮油灯也不说话,傻子乞丐进房后不知东家意图,看了看东家也不言语上前搬起一片石磨就要出门。王五十连忙阻止说道:“黑驴伤风了,你就替代黑驴几天吧!”说完头也不回出磨房躲在暗处。 驴拉磨要蒙上驴眼,长时间原地转圈,担心驴枯燥狂躁。俗语:瞎驴拉磨一条道走到黑,即是从此处而来。 傻乞丐掂起驴套眼罩看了看猛然摔于地下愤然骂道:“把老子当驴使呢。”骂完抄起木桶内泡大了的黄豆放进衣袋内,无脸走正门,搭起木梯翻墙而出。 这段笑话也让那些思谋偷艺或偷方的人望而止步。 王家从此拒绝一切帮工长工陌生人,连讨饭的乞丐也不让进大门半步。 王家日进斗金有些夸大其词,但日进十两银子的岁月确实有过,那种日子连桃叶县县太爷也眼红。 王五十、王六十名字由来也有一讲。某日,临河镇乃至周边村集贸市张家、陈家豆腐一夜间如冰封雪盖销声匿迹,市面出现的所有豆腐印一个“王”字。 王豆豆的爷爷颇为纳闷,也不声张暗暗记在心里,第二日早起和往常一样卸了铺板。此时天尚朦胧,不消一个时辰售完豆腐悄悄出门尾随一些肩挑担抬的人上街。果然如其所料人们买了王家豆腐放于街边案板之上,从案板下拿出自家仿其形的豆腐以假乱真。 王豆豆的爷爷一怒之下回店,摘下招牌在王家豆腐隔行括弧一行小字:每天仅供五十斤。言出必行从此每天仅出锅五十斤,多一斤没有,少一两不行。天长日久人们忘了他的真名,王五十的名字不胫而走。祖业传到王豆豆的父亲手里,谨慎而小心地继承和发扬没敢擅改招牌,仅是在招牌括弧每日仅供五十斤下方再括弧一行小字:每日加十斤。有人问为何每日仅加十斤,王豆豆父亲说发扬祖上事业加多十斤吧。于是便成了当今的王六十。 俗语花无百日红,人无一世好,有钱人最容易学会时下时髦玩意儿。某年间临河镇有了大烟馆,王六十经不住阵阵异样飘香,没多少日子便成了烟馆常客。对大烟的迷恋渐渐压倒继续兴旺家业的热情,天长日久六十斤豆腐已经不够王六十点两个烟泡,时下豆腐价格节节下跌,烟价如腾腾烟雾袅袅攀升,王家豆腐再也卖不出一斤三钱银子的价码。于是王六十索性关了店门,见天躺在烟馆里云里雾里飘飘欲仙。等王豆豆母亲这位出生小地主家的妇人意识到王家家业即将败在丈夫手上时,再想力挽狂澜为时已晚。王家几代积攒的银子如滩岭下的河水绵绵不绝流进烟馆,最后关头她抱着刚满三个月的王豆豆毅然决然将最后一坛银子埋进茅房墙脚。 一日,王六十再也掏不出一个大子点起一个烟泡,让烟馆打手架着丢出门外。镇上张豆腐陈豆腐看昔日王掌柜忽而成了一贫如洗的烟鬼,摇头叹息又掩饰不住幸灾乐祸。 王豆豆的母亲得到讯息,右手抱儿左手牵牛,将骨瘦如柴的丈夫拉回家。 王六十捡拾一条性命多亏当时政府及时砸了烟馆烧了烟具才将烟瘾活生生饿死在腹中。 三岁的王豆豆时常半夜被犯了烟瘾的父亲如狼般嚎叫从梦中惊醒,见过父亲犯烟瘾时头撞地的惨景,额头涔涔鲜血伴着母亲泪水染透衣襟。 一家人能够活下来多亏母亲偷偷埋藏在茅房墙脚的最后一坛银子了以度日。 王家豆腐店在不长的时间里变成冯裁缝成衣铺,王家豆腐留给人们的记忆如同招牌在熊熊炉火中化为灰烬,从此四乡八里村民对王家豆腐仅存的记忆是回味弥留于舌尖的嫩滑与韧性。 王豆豆不知不觉长大,父母却忘了给他取一个大号,村人见了他干脆称王豆豆,天长日久、顺理成章。从没磨过一斤豆腐的王家继承人天意弄巧,一生用名字纪念和怀念王家过去的辉煌与美好。王豆豆曾一度萌生重操旧业重振祖业,满怀豪情让王家豆腐重出江湖再度雄霸天下,只因不小心泄露其中秘密绝了他那份心思。 王家豆腐过去辉煌历史在一段时间内竟成了笑柄和耻辱。 在村里他与倪瑞轩自小要好,那日两人在河里戏水,上岸后倪瑞轩问:你家祖上豆腐隔屋摔不烂,究竟是不是有秘方。 王豆豆说这世上绝无摔不烂的豆腐,是砖头也掉渣了,何况豆腐,那是爷爷让父亲在屋后柳叶堆中提前准备了一块。 倪瑞轩听了愣怔片刻继尔大笑,两人赌咒发誓绝不泄露出去。可是那时俩人年仅七、八岁,那里藏得住如此好玩又好笑的笑话。在极短时间内王家愚弄乡民的笑话传遍水乡两岸,过去令无数人绞尽脑汁、挖空心思要弄到手的秘诀一夜间成了笑料,即时产生被愚弄的气愤,气愤之余自嘲一笑。 也是从那时起张家、陈家豆腐挺直了胸膛,堂而皇之上得台面,如从良**面光色润。 张家豆腐谐谑道:王家豆腐隔间房摔不烂,我这豆腐隔两间也不烂。 陈家豆腐说:隔两间你也敢吹,我这豆腐隔条波澜壮阔的运河边边角角丝毫不损,要不要我给您试试。 买者卖者会心大笑,一脸睿智。 所有风言风语如无情寒风吹进王家,王豆豆萌生的所有激情与热望如刚出土的幼苗夭折在风言风语里。,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快抱上床(140) 王豆豆与芦叶新婚洞房客人散尽,独自抱着被子躲进门楼睁眼到天亮。他没弄清芦叶是否真心嫁自己,甚至没弄清倪瑞轩的意图。从最初想到是安插在身边一颗钉子,也或撇下的一双烂草鞋。 归根结底芦叶是抛给自己一块烧红了的碳,却不能不接。 芦叶从落轿进门起躲在红盖头下泪流不止,客人散尽独自流泪到天明,湿了鸳鸯戏水双面枕皮,第一夜就让一对鸳鸯淹没在泪水里。 天刚朦亮,王豆豆在水缸里舀一瓢结着冰碴的水,泼在脸上用力搓揉,直到火辣辣血管贲涨才罢手。他不想让倪瑞轩看出一夜没合眼的疲倦之态。 当刘家大院所有人刚起床尚未用早饭时,王豆豆神情自若出现在倪瑞轩面前。 那天王豆豆看到昔日好友如今的老爷,目光像蛇吐信子带着令人心悸的凉意在他脸上来回撩舔,又如一撮小小的火苗燎灼他的心。原先极力保持的坦然与镇定自若瞬间消失,倪瑞轩仿佛是在透过一片蛛网,看透自己经络和“突突”跳的心脏。 王豆豆在瞬间醒悟,自小到大一直没能逃出这种目光笼罩,百依百顺近乎奴颜婢膝。忽而想到如果不是他泄露了王家豆腐的秘密,也许这些年已成为身穿长袍马褂的王掌柜,立于临河镇街头,神态举止若定,哪里要做刘家什么二管家。 他想挺起长年软塌了的脊梁却始终没能有所动作。 其实王豆豆骨子里自始至终埋藏着倪瑞轩将秘密传出去的仇恨,从那时起对倪瑞轩失去自小到大亲如手足的情份。那天河滩只有他两人,两人在河滩赌咒发誓过。也许倪瑞轩并没意识到将秘密变成笑话对王家豆腐造成多大影响,最直接影响到王豆豆人生命运的恶化。王家豆腐是王家赖以生存的命脉,正因为倪瑞轩不经意切断这条命脉,使王家再无翻身机会。 王豆豆一直在寻机报复,寻机将隐藏在内心的仇恨发泄出来,他对倪瑞轩的女儿见死不救,正是他从少年时就种植下仇恨的种子一朝得以暴发。 “你一夜没睡,眼睛是肿的。”倪瑞轩说。 “我没碰过她。”王豆豆说完转身回家。 倪瑞轩站在冬日穿堂冷风中想对他说:她是你的人,你碰吧。可是王豆豆没容他话出口已经出门而去。他仰望天空心里怅惘迷茫。 一连三日王豆豆早起第一件事赶去刘家大院向倪瑞轩汇报昨晚并没碰她,他不容倪瑞轩开口说话转身便走。 第四日王豆豆没来,倪瑞轩站在过道冷风里怅然若失,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那晚芦叶止了哭,起床将在门楼里裹着被子的王豆豆拽进新房,然后尽数**身上衣服,连水红肚兜也扯了去,只留下身一条水绿的**。 王豆豆还没真正和女人有过鱼水之欢,那天在圩子外抱着盈月胡抓乱挠根本不得法,如今乍见上身**的芦叶竟而手足无措,浑身和她一样在发抖。 浊黄灯影里芦叶白嫩肌肤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晕,这层光晕令王豆豆头晕目眩。 两人立在冬夜浊黄的灯影里,各自都在发颤。芦叶是因天冷,王豆豆是芦叶在发抖便也跟着一同颤栗不已。 “天这么冷你想冻死我呀!”芦叶说。 “那你快……进被子……里呀!”王豆豆口齿不清地说。 “我要你抱我上床。”芦叶话声中扭动腰肢。 王豆豆看到她两砣在扭动腰肢时轻轻甩动,准确说是颤动,像枝头并蒂的大白桃微风起处轻摇浅摆。他没再犹豫上前将她抱起来,姿势似在抱起一捆稻秸,没用任何暗示顺势将两朵暗红的花苞分别叨进嘴里。 他心里闪过堤岸地头五、六月间没长熟的浆果,刚刚映红,微硬、微酸。 那夜王豆豆的母亲站在院内檐下暗影里看着窗户红纸灯影在不安份左右摇曳时,脸上浮起笑容,当房内传出蚊账铜挂钩发出叮铃当啷的响声才蹑手蹑脚进屋。 王豆豆停在半道时说道:“连着三天我都对他说了没碰你,可是他无动于衷。” 芦叶初时没明白话中含义,稍一愣神明白过来时,欠身一把将他搂了,结结实实压在身上,并伸手摸索将他送进自己体内。 她知道只有这样男人才不会跑了。 天亮时,芦叶将菊妹给的一百大洋陪嫁一并交到王豆豆手里说道:“去跟老爷说,就说这是我用来买地的钱。” “不要你钱,这是我们王家的事。”王豆豆说。 “从一顶轿子抬进这个院我就是王家人,如果你不想一世做长工佃户管家,你就接着。”芦叶说。 王豆豆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女人,心劲竟然如此强劲,感觉王家会因她的存在产生巨大变化。 “女人是土地,我是被倪瑞轩弃了的一块地,如果你不接受便有心弃我,我惟有去死。但是,你要记住,王家没有土地永远不会兴旺起来。”芦叶眉目间凛然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王豆豆被她的坚定震慑,不由自主伸手接住大洋。 第二年夏收前,王豆豆与芦叶站在田埂上看田里稻浪翻滚,外乡请来的几个长工在田里试镰。 单衣掩不住芦叶微微隆起的小腹。此情此景他们的目光越过稻浪投向秋阳下更远的天际,似乎要看穿远黛朦朦雾气成岭成峰又形如水墨画里的亭台楼榭,他们憧憬的美好与未来在朦朦雾气里舒枝长蔓开出一朵朵小花,似乎正冲他俩招手微笑。 这年王家收成前所未有的好,粮仓囤满了,另建了一间粮仓。 这间普通的农家小院二十多年来从没如此热闹和充满生活气息。 正当王家乃至整过圩子里的农户享受在秋天丰收的喜悦中,倪瑞轩一家悄悄搬进桃叶县城东大街修缮一新的深宅内,从此刘家大院成了一幢空宅。 倪瑞轩悄悄将所有大洋分批运进了城内,神不知鬼不觉,包括炮楼夹层内刘少堂埋下的十瓮尽数搬入城内地窖,如储存过冬白菜遁入地下。 刘少堂充其量是个小地主,所有土地加一块仅百余顷,与南方一些庄园主相比只不过是只肥胖点的虱子。然而,现今在女婿倪瑞轩操持下,早也不在几亩土地上找食。 倪瑞轩虽然不再过从前小地主的生活,仍然经营着粮店。 满囤粮店经过几年运作,从最早仅是临河镇一间,如今总店在桃叶县城,下辖几个镇开有分店。而且桃叶县居民近一半人吃的是满囤粮店粗粮、细粮。倪瑞轩初时呆在城里时间较少,更多是往下面镇上跑,直到购、销渠道走上正轨,留在城里时间才多一些。 在桃叶县走对面不识倪瑞轩不奇怪,但提起满囤粮店老板谁人不知是倪瑞轩那会被当作笑话,包括临河镇人也只知道倪瑞轩而忘了满囤前身是刘少堂老爷兴建的圩屯。 儿子李涣章如羽翼渐丰的小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稚嫩的童音唤着爸爸妈妈。倪瑞轩刘菊妹见了露出慈爱的微笑。原来的桃桃、芦花分别出嫁了,新换俩个年轻的小丫头仍取名桃桃、芦花,因为大家叫起来顺口也不觉陌生,主要侍候菊妹、盈月。 刘菊妹胖了许多,不显雍肿更为富态,笑时可见眼角有了细小的皱纹。其时年仅三十有余,每当看到儿子涣章,便会想到女儿淼水现如今若活着有十多岁了。 这是一块积淤多年的心病,是她憔悴的根源。 另一块心病是刘家昌和枣花自那年随肖劲松走后一直没回来过,虽时常有书信来往知道他们在南京、镇江一带参加了的一星半点消息,可是多年来连面也没见着。 县城粮店作为总部由大哥倪瑞冬和账房冯理才打理,钱粮进出全靠他俩一手操办。好在大哥成家后大嫂蒋小妮成为好帮手,账目算盘方面使倪瑞冬长进不少。而且她家的绸缎庄也从临河镇搬到粮店对面,如此一来大家互相照应起来也方便。 圩子里的民团除年长者解除武装回家种地,一部分年轻的队员随倪瑞轩进城混事。刘小武、张小三等负责县城粮店总店日常安全护卫。 张喜子等几个成家后仍跟随倪瑞轩,留在城东大街看家护院,平时不是背着枪在城里行走,只有夜里值哨的人才拿着枪,还有一些安排在下面几个镇上,整个小圩子里的年青后生基本全部安排到各个粮店做事。,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雨中乱伦(中1乱41) 入冬进入四九骤冷,呵气成霜,屋檐下挂起一串串冰溜子,连着三天没见阳光,云层越坠越低,小儿尿布晾在室外硬梆梆成了冰砣砣。 这天吃完早饭,倪瑞轩立于院中仰头望天际低云厚积,心想一场大雪即将降临。正想着遥见一朵雪花摇摇摆摆飘忽而至,如少女轻扭细腰款款而行,粉脸带笑。倪瑞轩伸手接于掌中,足有拇指甲大小,还没细看已溶为晶莹水珠。 盈月见他立于冷风中送来一件皮袍给他披上,几片雪花落在她抹了头油的乌亮刘海上,星星点点小白花点缀如茉莉吐着暗香。倪瑞轩撮手指拈起来放在她掌心,在耳边附声道:“中午。”盈月听在耳里面无表情,内心欣喜不已,手里捧着雪花跑回屋里。途中雪花溶为水滴,她见左右无人立即伸出**的舌头将水珠卷入口中,并冲倪瑞轩一笑,如此妩媚柔美令他心如雪花飘浮起来。 此时看盈月跑进房内再度勾起他被温热包围之后胀若欲裂的美感。 几年前他用二百大洋盘下一套小四合院,用于和她幽会之所。他俩非常谨慎,十天半月幽会一次,况且他俩从不一同出门,每回为偷情他绝不带家丁,仅对刘菊妹说有重要事办,所以过来这么多年没暴露隐情,无人觉察, “下雪了—”。街头谁大声喊道,于是听到有孩童涌出街门的喧嚷与欣喜声。 仰望天幕漫天雪花无边无际穿梭飘浮洋洋洒洒铺天盖地而来,一念间屋顶白了,不一会填平瓦楞,天地万物瞬间洁白明亮起来。 倪瑞轩没带任何人,独自走出院子上了街道。临出门对菊妹说去城南看一间药铺想把它盘下来经营,顺道去粮店,中午可能在粮店那边吃饭。 菊妹听说要盘下药店没任何反对意见,点头同意。 自乡下进城后丈夫日常事务大多数是在粮店,眼看规模越来越大,反而有些担心,听说要盘下一间药店隐约感到是能赚钱的好营生。她想着经营药店要比粮店少些辛苦,因为她发现丈夫累瘦了。 倪瑞轩出了街门,立于城东大街,回头看自家门楼四角飞檐峭立于纷飞的雪花里,虽不显巍峨却不失华丽。门楼正中两个红漆大字“李宅”在雪光中愈加鲜艳夺目,按石匠的意思雕为“李府”,倪瑞轩觉得“李府”太过张扬,担心得罪了官府要员故意来找茬是件麻烦事,还是收敛些好。 此时“李宅”两扇朱漆大门紧闭,一幅对联上书:殷商有二功彪炳、天下无双德久长。门两侧门枕石左边雕刻一丛青竹配有“吉祥如意”,右边一支冬梅“福禄寿喜”。 倪瑞轩每回立于门前看着李宅二字心里有说不出的烫贴。这是任何一个男人自尊得以升华后的标志,也是男人成功后急于要表现的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光耀门庭。早年间由他主持修缮刘家大院时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拥有一处李姓宅院,而且要远远胜过刘宅的辉煌,他做到了。 无风的雪天雪花不急不徐、风姿绰约伸手随处可接,大团大朵如棉如絮如丢如掷,又如千丝万缕垂挂了千万条垂帘,牵扯了天与地连成一体绵绵不绝、密不透风。 脚下厚如鹅绒,踩上去没半点声响。 街口一辆黄包车见到李宅有人出来,早一溜风响铃破雪稳稳停在身边。 “老爷要车吗?”车夫问。 “去城南本草药行。”倪瑞轩坐进车厢说。 这些车夫早熟识李宅人等,城东街口所有车夫近乎全认识李老爷,也知道李宅出来的人大部份是要用车的,所以也不用招手,车夫会自行驱车过来侍候。 街上行人稀少,连平时挑担的农夫也廖廖可数。 车夫侍候他坐稳了欲拉上车篷遮雪,倪瑞轩微笑挥手阻止。 “这是今年头场雪,况且这样大的雪极少见。” 车一路前行一股气流卷起千朵雪尾随车轮旋转。 到了城南本草药行门前下了车,倪瑞轩黑呢礼帽如房顶瓦片接了厚厚一层雪。毛皮外套沾满雪花,如果他此时站在街边定会有行人误认为是雪人。 “李老爷,还用车吗?要不要我在此候您。”车夫接车钱时问。 “不用了,我办完事步行去街口满囤粮店。”倪瑞轩抖干净浑身雪走进药店。 进药店转了一圈隔着窗子见车夫已无踪影这才走出店门。今天他没去粮店,而是在集市购一竹篓木碳和一些火锅材料,重新叫了一辆人力车拉去城北。 盈月在小晌时分进了四合院。她先去粮店对面蒋小妮家绸缎庄选一块布料,有事没事东扯西拉瞎聊一气,不时偷眼看对门粮店动静,磨蹭到前晌证实倪瑞轩不在店内,这才叫上黄包车径直来到四合院。 听到临街木门门轴与石槽“吱扭”声,倪瑞轩快步走出来,见她正在回身给街门上栓,软步走到她身后,双手从腋下穿到前面握着**贴着她背。 盈月闭上眼默不做声,慢慢体会他在背后拥抱的感觉。 她习惯他任何动作,和贴在右侧腭窝的唇。温湿的气流顺着衣领**回漩在**间,一**峰每次都会在这种异样的温湿气流回漩下麻痒不已,如埋在土壤下的种子春风吹过昂然挺立。后背一股暖流渗透进心里烘托着全身,当整个身体暖暖如被阳光包围时,回转身搂住他脖子,两张口迭于一处,初时唇与唇舌与舌轻触轻碰,吻到深处忘了情近乎野兽撕咬,恨不能将对方吞咽入肚。 透过发梢看见失了叶的葡萄藤枝蔓缠缠绕绕、牵牵挂扯互相勾结落满了雪花,越加妖娆秀美。 他想起去年入夏,两人在葡萄架下吻到深处恰遇一场细密的毛毛雨。绿色藤架下两人****,任由细雨湿润肌肤,慢慢汇聚成珠,从发梢顺着额头、眼眉、脸颊、脖胫、**、肚脐往下滚落。 凝聚于倪瑞轩胸肌的第一滴水珠让盈月**的舌头卷入口中。 “那天你救了我,看到你浑身水珠,冷得浑身发抖,我便想一粒粒吻干你。” 倪瑞轩听她如此一言如喝了酒暖洋洋通体舒泰。 后来两人索性并排躺在葡萄架青砖地面,仰面望头顶一片迷蒙蒙的绿意,雨点透过绿叶碧绿澄明如冒着热气的碧罗春。 盈月如玉般细腻的**承接雨点,在胸和肚间汇聚成涡。 初时他仅是用手指在她、肚皮、小腹间涂抹,或如研墨写字,后来是用舌尖。 盈月看时颇觉好玩,学他模样。 那天两人舌尖分别追随油珠般圆溜溜水滴沿额头一路往下,似与雨滴赛跑,来来回回不知疲倦上下奔跑舔食对方,不让飘于身体的雨水失于地下,尽数卷入口中咽进肚内。 细密的雨点似乎弄懂了他们心思,不急不徐汇聚后悬挂在小腹毛发尖梢或丛中,任由两人舌尖从容不迫在卷曲的毛发丛中尽情采集,形如采摘一颗颗饱满的葡萄。 巴掌大的葡萄叶在绵绵如丝的毛毛细雨中发出蚕食桑叶沙拉拉的响声。 灰色小瓦油润后变成湿漉漉的暗黑色,显得油光水滑。 院外水天一色的湖泽河沟铺天盖地翻卷碧绿的荷叶、芦叶,在绵密的细雨中与葡萄叶欢歌呻吟。,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两人瘫软(人1142) 盈月身体后仰曲如弓,口内呓语成串,飘飘荡荡淹没在碧绿的雨雾里。 “我的亲乖乖……” “我的宝贝乖乖……” “我的月姨……” “我的月月……” “我的月月……” 两颗紫红的**分别凝立两粒晶亮的水珠摇摇欲坠,他伸出舌头准确无误吸入肚里。 当倪瑞轩怒胀的阳物昂首向天,似要刺破阴沉的天际让雨点来得更猛烈些时,却被她轻巧的含在口里,轻柔若绵、温热如汤。 他在温热湿润的包围中闭上眼,似乎听到久远的年月里躲在河岸倒扣的船荫下聆听雨声,感受整过身心和灵魂游移于天外。 忽然,倪瑞轩感受到另一种温湿时,睁开眼见到盈月跨坐在自己身上,男人的所有暴怒与狰狞瞬间淹没在温暖的沼泽中。 一对肥硕的张开翅膀在雨雾中穿梭拍击。他想伸手捉住握在手心,却抬不起手臂,全身都在电击的酥麻中颤栗着。 此时他看到一滴滴晶亮的水珠从盈月**汇集滚落,尽数交汇于阴阳交合处,随着她起合时体内冲出的气流吹开藤蔓般缠绕一处的毛发,再合上时又无法分清是你的我的,随着身体张合起落加快,恍如风吹垂柳。 汗水、雨水、玉液磨辗成浆,似要粘合两人从此不让分开。 他享受整个身体被包围的温情。呵护。热爱。 当雨点落于地面弹起一个个气泡时,俩人同时发出求救般的呼声,近乎呐喊。 雨如瓢泼。汗水迸发。 他们脑海同时闪过一道彩虹,轰然一声直达天际。 两人瘫软一堆又恋恋不舍脱离身体,搀扶着跑进房内,仰望通天大雨畅快的大笑不止。 他们习惯了这种拥抱,拥吻几乎每次相聚都用同一种方式迎接对方,仅有一次是盈月早到,那次是她从背后抱着他。 此时,一方天井里只见俩人静立于纷飞的雪帘中忘情拥吻。 忽而盈月从他口中缩回舌头咳嗽几声,继尔要呕吐,脸也憋红了。 “怎么啦。”倪瑞轩问。 “不晓得,忽然一阵恶心想呕。”盈月说。 “不是感冒受凉吧,快进屋。”倪瑞轩说。 屋内炉火正旺、春意盎然。盈月见了感动不己,在他额上轻吻一下,于是两人在温暖如春的小天地里为对方脱下毛皮外套,再度抱成一团牵扯着移向床边。 正当倪瑞轩解开她钮扣,欲伸手入怀,盈月再度捧腹干呕。 这一次俩人目光对视时**有异。 倪瑞轩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见过菊妹怀孕时呕吐的痛苦情景。他想到这层,脸色突变。这么多年做了无数次,种下无数种子从没发过芽,看今次迹象有几分相似。 盈月想到自己怀上孩子顿时欣喜若狂,原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无数次梦见做妈妈的情景,一朝得偿兴奋不已浑身发抖,手指脚趾一齐颤栗无以自控。可是,当看到倪瑞轩凝结在眉宇间的颓丧与忧郁时,陡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一时间怔在床沿,互相搂抱的双手无声松开了,激情与如拿出炉膛的火钳减退热度。 “或许不是呢,这些年了都没有过。”盈月手捧他的脸颊柔声宽慰道。 “今天才有这样反应吗?” “是。” “前次距今约半月,那就是前一次了。” “近日胃口确实比前些日子差,见不了油腻。” “唉!有八成。”倪瑞轩仍皱着眉。 “如何是好。” “要不找时间让郎中瞧瞧确信后再说。” “嗯。我听你的。但你不要皱眉不开心,那样我会扎心的。”盈月偎进他怀里柔声说道。 “我知道。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真有孩子你会遭受天大痛苦,我是在担心你。”倪瑞轩故作轻松笑笑道。 盈月闻言将他抱得更紧了。 “想要吗?” “不要了,我有些担心,就这么抱着。” 他俩人目光投入炉膛,木碳燃起淡蓝色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劈剥声。 不知是从门缝隙透进寒风还是室内不够温暖,俩人拥抱的手臂微微在发颤。 刚进门的温暖瞬间减退消弥。 他们在思考同一问题:一个寡居多年的女人竟然有孕在身,如何解释。倪瑞轩已经不是从前一介农夫,传出去满囤粮店将备受损失,两人有何颜面在城东大街抛头露面。 这天俩人唯一一次相聚时没有**,虽互依互偎却谁也没说话。 窗外起风后雪舞时缓时急,天井内雪片如烟似雾形成一股股气流旋转不停,渐而转成一只大雪球。 “回家吧,我去叫车,太晚了菊妹会猜疑。”倪瑞轩说。 “嗯。一起走吗?”盈月问。 “还是你先走。” 原本计划要在这里吃火锅赏雪景,结果两人都没觉肚饿。 三十六 后半夜院里所有人尽数都被盈月呕吐声吵醒了。 初时咳嗽,后来是呕吐,愈来愈烈是干呕,近乎声嘶力竭,在静寂的夜空中让人不寒而栗。 菊妹先起床并叫醒桃桃、芦花一同到盈月房中。 “小妈,是不是病了。”菊妹关切地问。 “大概是白天出门受风了。”盈月语调垂软、有气无力。 “张喜子快去请郎中来。”菊妹大声喊道。 盈月听了连忙拉住菊妹的手说:“不用,明天就会好了。” 张喜子不知去或不去,立于房外等话。 倪瑞轩披衣起床说。“这么晚别去请了,等明天再说。” “不行。病人不能拖,小病拖成大病。”菊妹坚持己见,指使张喜子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快回。” 张喜子看了一眼老爷,见他不吭声这才脚踩尺余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跑出街门。 倪瑞轩身披长袍默立于暗黄色灯影里,人影映在雪地上像一张剪纸。他和盈月都没出言阻止,心中都不想此时去请郎中,谁也找不出理由不让去。 雪停物静,惟闻巷口檐廊风吹空穴余音不绝。 气温陡降,风过如习武之人舞的大刀片袭过鼻翼。倪瑞轩披衣在灯影里缩了缩肩,西厢房复又传来盈月呕吐声,听在耳内仿如胸腔被大刀片划开缝隙,风起时卷着雪粒灌进来,不胜寒冷。 他心想,菊妹反应最强烈时也没她这么大动静。 盈月房内菊妹在关切的为她捶背。 “小妈你可不能有三长两短,咱家才刚刚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双眼垂泪,面带戚容。 盈月听了止住呕吐一把攥住她的手。 “菊妹,我没事,我只是一个命苦的女人……”她没再说下去,眼里流下泪来。 两个女人想到各自伤心处抱在一起啜泣成声。 倪瑞轩进来,给炉内加几块木碳转身回房。 盈月看在眼里暖在心上。 郎中师徒二人于五更随张喜子进了李宅,学徒背着草药箱亦步亦趋。因等太久,菊妹歪在枕旁与盈月合盖一床被子半梦半醒。郎中进院与张喜子说话将她们吵醒了。 张喜子先进房禀报,倪瑞轩让他带去盈月房门外,自己并没出来与郎中相见。 郎中被引入房内,男眷自觉退出。桃桃、芦叶原本一同进房侍候,倪瑞轩暗示她们出来。 郎中示意盈月伸出手掐脉时,她犹豫不决不愿伸出来,最终是菊妹用力拉出来。 “小妈,你不让郎中瞧哪里知道得了什么病呀。”菊妹说。 盈月无可奈何,手伸出锦被,大脑在急速旋转,她在想如何不要露馅的对策。 郎中约五旬,一绺长髯垂于胸前,余光扫向伸出被子外的手,中指搭于腕处,微闭双眼仔细聆听脉搏。 倪瑞轩立于廊下冷风中,忘了将衣服穿好,手心湿津津攥两把汗,全神贯注倾听房内动静。 房内异常的静,油灯火苗垂直燃烧不摇不晃,青花陶瓷茶杯口热气袅袅。 良久,郎中撤下中指捻着长髯,神情轻松,眉宇舒展。悬着心的菊妹见此情景心知无大碍,轻松几分。 “当家的在吗?”郎中问。 “先生有事和我说吧!”菊妹说。 “等等。菊妹你先出去,让郎中对我一个人说,别吓着大家。”盈月神情局促不安。 “还用瞒我吗?我是你女儿呀”菊妹说。 “不行,我自己也在害怕,如果你体谅我就先出去,只要无大碍,我一定告诉你们。”盈月欠身推刘菊妹出门。 “好,我出去。”菊妹看她态度坚决只好出门并掩上门。 “呵,给太太道喜,太太有喜了。”郎中见菊妹出门“呵呵”一笑说道。 尽管盈月心中估计十之**,经从郎中口里说出还是胸闷气促怔怔发呆,倪瑞轩忧心忡忡的神情再一次浮在她眼前。,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偷情成瘾偷(1143) 内心酸涩不堪,仍面带笑容。 “怎么了,太太,有问题么?”郎中问。 “哦,没事,谢谢先生,不过我有一事求先生。” “请说。” “请您暂不要把这事和我家人说起,如有人问就说是偶遇风寒请收藏、推荐,不日登门致谢。”盈月语辞恳切边说边从枕下取出一摞大洋给了郎中。 “好的,我替你保密。” 郎中写一张药方放在枕边收拾了药箱开门出了内房。 倪瑞轩直到张喜子引郎中走出街门,这才和菊妹一道走进房中。 此时,盈月头蒙在被子里忽忧忽喜,悲喜交集却又黯然神伤。她是听到有脚步声进房才蒙了被子,知道是菊妹和倪瑞轩,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正在流泪。她不为别的,为肚中孩子。 就盈月本人而言太想要一个孩子。 当感觉进来的人立于床边时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张笑脸。 “郎中说了是偶感风寒,吃两副药就好了。”盈月说这话时已悄悄拉起被角擦去泪水。 倪瑞轩从她眼底看出湿痕知道答案。 “这我就放心了,小妈。”菊妹轻松一笑说道。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安排一下让人去抓药,乘这当口大家休息一下。”倪瑞轩说。 “仅剩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明天我去抓药。”菊妹说着为盈月掖紧被角,顺手将枕边药方拿在手里,吹熄油灯退出房门。 倪瑞轩想伸手阻止菊妹拿药方,心觉不妥袖子里伸到半路的手停下来。出门时心事重重、神情恍惚,下石阶时脚下踩空,从石阶摔倒滚入天井,他似乎听到体内“咔叭”一声折断的脆响。 突然变故吓得刘菊妹一声惊叫,抢上前来扶起他。 “怎么啦!摔痛了尼?”菊妹心疼的问。 “没事,又不是老胳膊老腿,那么不经摔的。” “你别逞能,小心无大错。”菊妹边说边拍打他衣上沾带的雪粒。 倪瑞轩立起身,还没站稳竟又软软歪倒在地上。 刘菊妹大惊失色,再度尖声呼救,老佣小佣,连厨子也披衣涌入院中。张喜子刚送走郎中进入街门,见此情景连忙跑过来扶起老爷。 外面的动静让盈月听到了。她没顾上穿外套跑出屋来。 “摔坏了吗?”盈月关切的问。 “没事。你快进屋,原本就着凉了,别再雪上加霜。”菊妹让张喜子扶老爷进屋,自己返身劝盈月回房。 可是倪瑞轩迈出右脚时不敢用力,张喜子见此情形立即蹲身背起他快步进入卧房,将他放在床上躺下。倪瑞轩强忍钻心疼痛没表现出来,扛不住时从牙缝里丝丝倒抽冷气,额上沁出一层汗水。 菊妹回房见如此情形,心知非同小可,眼泪呼一声冲出眼眶。 “这是怎么了,得罪了哪路神仙,一晚上倒下俩人,快去请郎中。”菊妹心急火燎的说。 “让别人跑一趟吧,让喜子歇口气,这回去请本草药行郎中。”倪瑞轩说。 “老爷,我不累。”张喜子说完扶正狗皮帽冲入寒夜。 经郎中诊断为腓骨骨折。由于腓骨在里侧连接脚踝,不太容易医治。按常理这类失足多为崴了脚踝,却偏偏折了连接踝骨的腓骨,极少有这类病例。郎中一脸迷茫却也不敢拖延,用接骨土方下药,即时从鸡栏里抓一只公鸡和着一种草药捣烂成血淋淋的糊状,入锅加热贴于患处,然后用纱布包扎紧了,再用河滩柳枝做成夹板固定,不让患者下地走动,防止骨茬接口不好影响愈合。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从这日起倪瑞轩右脚被柳枝绑夹结结实实。郎中担心病人乱动影响愈合,连着膝盖一块儿缠了,右腿被固定死了,只能在床上躺着,更别说下地走动。 东厢房里躺着倪瑞轩,盈月躺在西侧西厢房,两人心里都无法安静。 天刚亮,刘菊妹叫上一辆黄包车直奔药房,连跑了几间店才抓齐了两人所需的药,回到家立即让桃桃拿去后院厨房煎熬。 从这天起,李宅厨房里两具炉灶上分别坐着两只黑色药罐,大部分时间里不停冒着热气,黑褐色药液从透气孔咕噜咕噜涌进涌出,立于城东街头的人们时常嗅到从李宅围墙内飘出浓郁的草药味。 躺到第三天倪瑞轩心里急如沸油煎熬无法忍耐,脾气暴躁,乱摔东西。按郎中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此一来要在床上躺三个月,可是粮店诸多事等着去做,更深一层盈月肚中孩子三个月后岂不显出肚子让人看出端倪,如何是好。 倪瑞轩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焦躁不安、急火攻心嘴唇燎起一圈水泡。 他命倪瑞冬将乡下几个镇的分号总管召集床前开了个短会。会上明确粮店分号从即日起所有钱粮调度由倪瑞冬统一指挥,倪瑞冬则将每日调拨钱粮的事立账呈报给刘菊妹,由刘菊妹拿回家中给倪瑞轩审核盖印。 白天大家都忙粮店大事,晚上收工后会有一群人聚集他床边说话解闷。 自丈夫躺倒后,菊妹不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太太,表现出固有的坚强、坚定与冷静。甚至眉宇间常凛然一种坚毅,让人看了顿时心生一股寒意。白天由家丁护卫她去粮店,其余时间守在床边宽慰丈夫,也不时抽时间去小妈房中聊天替她解闷。 这日,当郎中换完药,刘菊妹带人去粮店,盈月进了倪瑞轩房间,房内仅剩丫头桃桃在一旁侍候。 俩人见面碍着桃桃只能用眼神无声的问候对方。 “桃桃,你去厨房给太太炖燕窝,太太回来要用的。”盈月吩咐桃桃。 桃桃欣然领命而出,她前脚刚出门,房内两人已迫不急待抱成麻花状,嘴粘合一处发出老牛饮水“滋滋”声。 “我快担心死你了,还疼吗?”盈月松开嘴唇问道。 “现在不疼,困在这里太烦躁,让我忍无可忍。” “你呢,还难受要呕吗?”倪瑞轩手指插入她发丛。 “这几天好多了,可能是一直在担心你而分心。”盈月说。 倪瑞轩揽紧她不再说话,一只手伸入怀里摸索她的,揉捻**。他闭上眼心里感觉与菊妹的形状大小都有区别。菊妹**哺过乳,大而失却了弹性,而盈月**略微揉搓几下立马挺立变硬,他喜欢这种感觉。 “别撩我,我会想要的。”盈月趴在他怀里说。 “小心让桃桃回来撞破。”倪瑞轩从怀中恋恋不舍抽出手说。 “一时半会回不来的。”盈月说着将他的手重新塞回怀里。 “让我摸一下肚子。”倪瑞轩说着手沿着小腹一路向下,停在小腹上轻轻摩挲。 “我的亲乖乖,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这个孩子,我一个人生活太孤单了。”盈月说到此,一双秀美的大眼两行清泪顺着鼻翼往下淌。 “唉,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生下后,有人问你,孩子父亲是谁,你如何回答。将来他与涣章又如何称呼呀。”倪瑞轩停止不安份的手。 “我知道,可是我太想要了。” “会毁了你我甚至这个家,你想过吗?” “我没想过,可是我就是爱你,就是想要孩子……呜呜……”盈月再也无法平静,呜咽成声。 倪瑞轩眼睛氤出雾气,湿润了,长长一声叹息之后紧紧将她搂在胸前。 这一刻他体会到对这件事无能为力的无奈,同时也有怜惜肚中小儿的悲哀。 作为男人他对不起盈月,作为父亲对不起尚属萌芽状态的孩子。 “要不我搬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将孩子生下来,不让你和菊妹见到。”盈月眼里盛满泪水和恳求。 “你容我想想再作打算,这件事要计划周全了,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倪瑞轩说 盈月伏于怀中不再说话,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手捂着跑出房来,站在院中滴水檐下呕吐不止,撕心扯肺。 倪瑞轩听在耳内伏于枕上潸然泪下。 在后来的零星日子里,盈月趁菊妹不在家时蹑手蹑脚进房里陪他说话,进房后定会将桃桃支开。无师自通桃桃慢慢变得乖巧起来,见奶奶进屋不等吩咐便溜出去,他俩乘机抱在一起亲热,由于腿伤多是盈月坐在上面偷偷弄成了,虽说不能尽情却也欢娱一番。,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革命牺牲革(14(4) 倪瑞轩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拆去柳枝,换成木板。固定不再连着膝盖,相对而言可以曲膝收腿有了几分自由,眼见伤处不再疼痛慢慢好转。 盈月则相反,也许是呕吐频繁,本来胃口不好,吃什么东西都想吐,日见消瘦。 这一天倪瑞轩躺在床上百无了懒,忽听外面“嗵”一声响,他浑身一激灵,连忙大声叫桃桃。 桃桃进屋后说:“老爷,快要过年了,是小孩在街上放爆竹呢?” 倪瑞轩迷瞪瞪若有所思问道:“今天初几了。” “今天是年二十五,还有几天就是除夕。”桃桃答。 这天下午刘菊妹较平时晚回来许多,据张喜子回来禀报说太太要去药店取药,执意让他先回,他才在太太前头回来的。 倪瑞轩没说话,他只是想着快过年了,有许多事要年前做完。按常规粮店从年二十九放假,过了年初五才会开门,所有帮工工钱要结清,对粮店重要成员要送上过年年货、礼金,让他们带回家安心过年。这些事操持起来既琐碎又要细致,必须面面俱到,一个不能漏。 晚上菊妹坐一辆人力车回来,下车给完车夫钱,看到车夫蹬车跛着一条腿时,让她想起了弟弟刘家昌,而且跛的形状非常相似,心里忽而一颤,几乎脱出口叫出家昌,但看车夫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胡须也有些白了时,悻悻然摇了摇头走进家门。 这晚倪瑞轩将年前诸多要做的事进行了详细安排,包括往年对重要成员按等级发放奖金数量都作了说明,菊妹一一记在心上。 李宅从年二十六开始有了过年气氛,打扫宅院,置办年货,后院厨房一片鸡鸭猪鸣。 这天中午一个戎装笔挺,头戴大檐帽的人推开李宅临街大门,门房惊愕中没来得及阻挡,来人已经旁若无人进入院中,并径直往老爷房中走去。 倪瑞轩眼看来人还没醒过神来,心想还从未有军人来过,迷瞪着眼看眼前这人,只觉得大檐帽一圈红边异常刺眼,心里欲埋怨没人通报时,却见来人摘了帽子张开双臂叫道。 “大哥—” 听这一嗓子不用看面孔已知道是冯锦汉。 倪瑞轩欣喜若狂一声惊呼,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由于他仍是躺着,冯锦汉竟是压着他,两个男人在床上翻天覆地畅快大笑。 “大哥,想死兄弟了。”冯锦汉说。 倪瑞轩仅是“嘿嘿”傻笑说不出一个字来,半晌俩人从拥抱中分开身,各擂对方一拳大笑。 “我可是常常想着你呀,终于见到你了。”倪瑞轩说着仍拉着他的手往屋外喊道。 “快来呀,你们看谁回来了。”隔壁房内女眷正围炉烤火,逗小儿李涣章玩耍,听到倪瑞轩呼喊一齐涌出屋来。 “快去粮店找太太回来,就说家里来了重要客人。”倪瑞轩吩咐道。 冯锦汉见到盈月双脚脚后跟一磕,胸一挺“叭”一个立正,右手伸直平摆于胸敬了个军礼。 这一动作引得女眷愣了片刻,近乎鸦雀无声,继尔暴发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中冯锦汉脸涨红如刚走出窝的下蛋母鸡,挠着头显得颇为不好意思。 “噢。见到我为什么没敬礼,不能男女有别,要给我敬一个。”倪瑞轩扳转冯锦汉身体笑嘻嘻的说。 “好。我给大哥敬礼。”冯锦汉表情严肃双脚一磕说:“敬礼”。话音未落抬起右臂动作干净利落,甚为好看。 盈月等这回没笑,带头拍掌鼓励。 敬完礼才又相视大笑。 “其实你是我姐夫,不该再叫我大哥的。”倪瑞轩说。 “可是你从没叫过我姐夫,现在当着大伙的面叫声姐夫听一下。”冯锦汉说。 如此一说到让倪瑞轩尴尬不已,脸红许久竟没叫出口。 “呵,想不到当了兵胆子越发大了,竟敢拿我寻开心。”倪瑞轩说。 冯锦汉收起严肃表情哈哈一笑。“还是我叫你大哥吧,我也习惯和顺口了,真听你喊声姐夫我还不好意思应呢。” 这番话又引来女眷开心笑声。 “你现在生意越做越大,算得上是商人,可比我这个兵痞牛气的多。”冯锦汉说。 “你怎么找到我的,回老家了吗?”倪瑞轩问。 “我是先回土粱村才知道你到了县里,为给你一个惊喜,现在瑞青和儿子之阳还在街口尼。”冯锦汉说。 “快去请进来,外面天冷别冻坏了之阳。”倪瑞轩对芦叶说。 冯家在土梁村被朱秃子放火烧了后,冯锦汉在桃叶县征兵报名处填了张表,当即被大胡子推荐去了国民党南京驻军新兵教导队学习,学成仍归回大胡子所在的营。当年全营官兵从桃叶县开拔后没出江苏境内,便又接到上峰指令开去扬州城驻守。冯锦汉半年后从南京教导队回扬州成为大胡子营长贴身副官,仅几个月时间他从一个乡下小子,转眼间改变为一个懂规矩守纪律的军人。 此时从严谨的着装看出冯锦汉绝不是从前了。 倪瑞轩心想锦汉的骨子里透着大胆与硬朗的气质,是块军人材料,如不然放着好好的家业不守,竟而在动荡纷乱的年月从军,仅此一点不可小觑。 如今大胡子升为团长,冯锦汉从副官成为团警卫连连长。这次回来是接媳妇和儿子去扬州,他在军营附近买了房子。 今年过年李宅人气鼎盛,自搬入新宅还是第一次这般热闹,主要原因是冯锦汉回来了,再将老人一同接来,院子里一下子人影绰绰,你来我往。过年闲来无事,就是吃喝玩乐,小孩玩鞭炮,大人忙吃喝、唠叨、闲聊。再加上桃叶县国民党守军是原来有大胡子连长不少旧部,如今连长升为团长,冯锦汉升为副官,在桃叶县守军中也是不小的官职了,所以你宴我请相互走动竟而牵动了县党部要员。一时间桃叶县军政官员时常出没于李宅,宴请不断,猜拳行令不绝于耳,使这座外表并不显贵的宅院竟而门庭若市起来,有骑马有坐轿,李宅在桃叶县政界、军界上层一夜成名。尤其是过年期间通往李宅的马路两头时有两名身着土黄色服装的士兵端枪守卫,令行人避而远之,绕道而行,相互打听这家是谁姓谁名。 倪瑞轩原本不愿意与这些人有来往,他很清楚这些官员与兵痞的德行,所谓官匪即是官如匪,匪与官的相互勾结。在人们心里,土匪兵匪官匪是同一概念,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他吩咐张喜子让大哥倪瑞冬套上大车给桃叶县守城军营送去五十担白米。 盈月显得落落寡欢,极少参与热闹场合,虽呕吐少了许多,却时常咳嗽,她心想不要人前人后咳的讨人嫌。倪瑞轩在此期间也极少来她房里说话,天天和冯锦汉等人喝酒,晚间两人相互讲述别后几年经历的诸多事,最吸引还是冯锦汉在军营里的故事。 从快要过年开始菊妹竟将煎药的事给忘了,不知不觉间给盈月停了药。 年初五黄昏,落暮的尘道走来一男一女两位客人,远远看到男人跛腿,走路身子向右一歪一歪有些滑稽。当他们走进李宅院门时,让守门的张喜子一眼认出了是刘家昌和毛枣花。真是意想不到的意外惊喜,全家上下惊讶一片,最为高兴的是刘菊妹,竟而抱着弟弟和弟媳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没有他俩音讯,不知生死,突然间从天而降,真可谓天降大喜。 其实他们不知道,刘家昌回桃叶县一个多月了。他们这次被地下党组织派回来是要摸清桃叶县城内守军布署,为攻打桃叶县城作好前站和内应。目前家昌和枣花经营原来肖大哥的茶庄作掩护。其实从冯锦汉进了县城就己经被地下眼线盯上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刘家昌不会在完成任务前和姐姐一家见面的,他此时目的是想弄清楚冯锦突然回来是不是桃叶县布防要新增兵力还是有什么别的变动。 见到弟弟和弟媳惊喜之余最为心细的还是姐姐,当看到只有他两人回来时,问道:“孩子呢。” 这句话一出口当即让在场所有人收起笑容,倪瑞轩和盈月都知道当年枣花和刘家昌一起走时是大着肚子的。 果然,枣花听到姐姐问话,当即滚出两行泪水。,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 (1(454) “快,我们被敌人堵住了。”枣花说着从枕下掏出枪来,并跳上床将后墙的窗子推开了。 从建立联络站起,便想到了诸多可怕的后果,后墙的窗户就是为了出现万一不测设计的退路。 “你抱着孩子走,快点,我掩护你们。”枣花说。 “不行,你带孩子走,我的腿脚不便,会连累你们的。” “快点,敌人进院了。”枣花抱起孩子。 后窗是围墙,围墙边搭着一架木梯子,只要下了围墙便可以顺着菜地跑进河边的树林,只要进了林子便有了脱身机会。 正在这时已经听到敌人用枪托撞击木门的响声,敌人没有叫喊,他们知道已经暴露,没有秘密可言,都在争取时间赢得各自胜利。 枪托与木门撞击发出的响声,在雨夜中令人心惊肉跳,将神经拉直,似乎人也被逼到尽头。女儿在这巨烈的撞击声中哭声更加响亮和尖锐。也正是幼儿的哭声使敌人摧毁木门的力量和信心在加巨,听到木板碎裂声。 刘家昌和枣花对看一眼,明白了摆在他俩面前的一个重大问题。 孩子的哭声会将他们逃跑线路暴无遗。 “走吧!将来我再给你生。”枣花说完这句话眼泪如窗外大雨瓢泼着“哗哗”流了下来。 俩人在那一刻心比刀捅还艰难,各自在幼儿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搀扶着跳出窗外。当他们顺着木梯上了围墙,听到木门的破裂声,同时看到女儿在哇哇大哭中手脚向空中抓挠乱蹬。 那是他们看到女儿的最后一眼。 多年来,每当雨夜俩人会不约而同醒来,同时听到女儿哭声随着潮湿的空气遥遥渗透进来,浸入肌肤、骨髓、心脏。那时候内心会在后悔和自责中煎熬,反复不停问自己为何要狠心扔下孩子,但是他们很清楚,如果不这样做,他们俩其中最少会有一人和孩子一样落入敌手,或者谁也活不了。 这段不为人知的经历是他们一生无法抹去的痛苦。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看他俩的表情也知道其中发生的事,知道孩子出事了,父母失去孩子的滋味让人不敢想象,人间悲情悲不过如此。 “男孩?女孩?”菊妹问。 “女孩。” “孩子叫什么名?” “刘枣花。” 毛枣花说完这些再也无力支撑,瘫软在刘菊妹怀里,这一刻似乎是寻到亲人的依托。 刘家昌看到冯锦汉,俩人眼神对视时各自微微一笑。 冯锦汉此时并不知道刘家昌是员,那年走时仅是知道他们俩夫妻是去寻访倪淼水了。可是当俩人目光相遇一刹那,俩人都失却了从前没有任何阻隔的亲切。各自眼底隐藏着一种冷漠,这层冷漠如隔膜,外人无法看透,也发现不了,只有他俩心知肚明。 家昌主动伸出手和冯锦汉握在一起,同时象征性的拥抱着说道:“你仍然是我姐夫。”他说这话是因为冯锦汉是倪瑞轩的姐夫,按顺序当然得叫他姐夫,另外的意思是你虽是国民党军人,仍有亲戚关系。 冯锦汉用力握紧对方以示认同。 “兄弟。” 枣花收了泪,主动与倪瑞青亲切问候,互诉别后多年的思念。 倪瑞轩和菊妹知道当年家昌随肖劲松走了是参加,但他们并不知道与国民党之间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或方式存在着,更不知道此时如两个仇人正在你追我打,喊打喊杀、相互防范,也正是刘家昌心里对冯锦汉的防范。 当刘家昌与倪瑞轩拥抱时,已经附在他耳边悄声嘱咐别将参加的事告诉冯锦汉。倪瑞轩在迷惑不解中连忙点头答应。此时,他发现刘家昌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态,找不到过去一丝一毫的亲近、依赖、尊敬、崇拜,失去更多的是相互间的信任。 毛枣花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同一方法嘱咐了刘菊妹。 倪瑞轩与菊妹不明白其中道理,当看到家昌与枣花凝重与慎重的神态,虽迷惑不解,但心里也知道非同小可。他们被这种气势震慑,所以连忙点头答应保密。 晚上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饭时,听着刘家昌与毛枣花讲述外面世界的故事。其中最为吃惊的还是瑞轩和菊妹。多年不见已经与过去大不相同,言谈举止找不到过去丝毫痕迹,说话神态判若俩人,几乎是脱胎换骨。 倪瑞轩内心为之惊叹。 菊妹则是无比欣慰。 这晚谈话家昌知道冯锦汉回来仅是为了接妻与子去扬州,心里的担忧悄悄放下来。他是担心如果敌人对桃叶县进行兵力调防或增防,将会影响攻打桃叶县的许多布署,另一层是担心敌人增防是否获悉有关情报。这一点才是他俩最为担心的一层事,也正是甘冒暴露身份的原因。 席间刘菊妹突然想起前一段看到一个跛足车夫的事,说道:“前些日子,我坐一辆黄包车回家,当看到那人也是跛着一条腿时,一下子让我想起家昌,没过几日弟弟真回来了,这或许是上帝故意在暗示我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是因为你太想家昌一家了。”倪瑞青说。 众人笑声不再沉重。 刘家昌在心里偷笑,其实那人就是他装扮的,当听姐姐说看出了跛腿时,心里却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从明天开始,李家所有人出入要有固定车辆,不要随便在街上要车,如今李家人在桃叶县己不同往日,大家要注重言行举止。”倪瑞轩说这番话得到所有人认同也是赞同。 “车夫一定要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冯锦汉说。 “二位姐夫说的对。”刘家昌咐和的同时内心在偷笑装扮成功。 这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饭叙旧,惟独盈月推说身子不舒服没有来。 过了年初十,冯锦汉带瑞青和儿子之阳回扬州。 临行前冯锦汉与倪瑞轩、刘家昌作了长时间的谈话。 这晚三人走在桃叶县街头。城市灯光零零星星亮在主街道和码头。大部分居民区尚未通电,黑压压的民房默立于残存的雪光中,惟闻零星或长或短忽远忽近悠扬的犬吠,让倪瑞轩忆起小刘圩子冬天的夜晚。 在他们三人身后有人背枪跟随。 “自日本人占领东三省,我总感觉有大事发生,军队调动频繁,小日本胃口不会满足于东北三个省,战事一触即发,你现在住城里不比乡村,还是别显富的好,万一哪天世道混乱别成了众矢目标。”冯锦汉说。 倪瑞轩停下脚步,听了他的话心里不由担心起来。 “如果城里乱,我还是搬往乡下去住。”倪瑞轩说。 “平时要多留心外面发生的事,粮店目标太大,一旦战乱起必将成为官匪共同目标;人是要吃饭的,何况是为了打战。”冯锦汉忧心忡忡的说。 倪瑞轩听了他的话,惊骇不己,自己哪里想到那么远。 闪念之间他有心放弃乡镇分号,抽出资金转行经营药店的想法。 “我早有转行念头,只是未能下决心,毕竟熟悉这一行。”倪瑞轩说。 “诸事早作打算才不会落于人后。”冯锦汉说。 “国军与也在打,国与共哪一个是好人我也分不清。你参加的是国军,我便支持你!” “姐夫,我有几句话想说。”刘家昌面对冯锦汉说。 “请讲。” “国民党号称国军,却在不停后退,一枪未放将东三省拱手给了小日本,这样的国军能保卫咱们中国领土吗?能保护中国同胞生命吗?你也看到了,一些号称国军的正规部队的所作所为,不打侵略中国领土欺压中国人民的小日本,却在四处剿灭红军;同时还在互相割据称王,然后同室操戈,死伤的是自己的同胞兄弟,然后再到处抓壮丁,扩充军队,枪口仍不是对外,仍是在屠杀自己同胞和兄弟,这样的军队能称之为国军吗?” 冯锦汉若有所思的看着刘家昌没有言语,搂紧家昌肩膀小声说道:“兄弟,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你我各为其主,我是不问政事,但却最好不要让无辜的人参与进来。” “我懂姐夫意思,还是希望你能认真思考,认真观察,看清谁能主载中国未来命运,谁能真正救国家人民于水深火热。” 他们相互搂着对方,外人看了非常亲热。 “有一日我们再次相见仍不会拔枪相见的,我们是亲戚是兄弟。” “不会,我绝不会先拔枪。” 倪瑞轩跟随在他俩身后却不知俩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此时看着家昌的背影,忽然发现家昌挺直的脊背不再是从前那般孱弱,透着成熟与自信。在这一瞬间反而让倪瑞轩变得心虚气短起来,虽个头上比家昌高,但内心的心虚一下子让自己不再自信,仿佛变得矮小许多。他不知什么原因造成自己在家昌面前如此惶然,是否因为与盈月偷情行为让他在刘家后人面前不再有从前的雄心与豪情。 这晚他们走了很远,聊了很多。如果不是倪瑞轩脚有伤,或许他们会走遍桃叶县城区所有街巷。 冯锦汉回扬州时倪瑞轩赠了他两千大洋。临别之际,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冯锦汉焦虑又带着忧心忡忡的口吻对他说,“我不在你身边,你万事要小心,多观察身边的人,一定要好好活着。诸事要多动脑考虑,在心里多打几个问号?” 倪瑞轩震惊。,最新最快更新热门小说,享受无弹窗阅读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