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太会撩(重生)》 第1章 玉碎 初秋的寅时,夜沉如水。 帝都明阙城,万籁俱寂。 那是有人刻意把所有声响都掩去了。他们屏住呼吸,蚁行般聚向皇宫,嗜血的刀剑即将出鞘。 而在帝都东北角的镇国公府上,一个高大的南洋奴默然打晕了所有门卫。转眼身后两匹宝马飞驰而出,一红一白,马蹄嘚嘚作响,散入秋风飞满半座城池。马上各坐了一名华服少女,戴着黑色幂篱,含泪频频回顾镇国公府的后门。 黑黢黢的门后匆忙跑出来那名南洋奴,背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边疯狂往西边飞驰,边问道:“公主,我们去找谁?!”嗓音低沉。 背上的女子沉默,回头看见紧跟而来的另一名奴仆已被镇国公府的卫士射杀在地。咬住下唇,腥血四溢,硬是没让眼泪滚落—— 两年前,自己作为大祁最尊贵的公主,下嫁镇国公府唯一的世子。在外人看来,两人郎才女貌、琴瑟和谐,然而私下里,世子待她冷若冰霜,更不曾有肌肤之亲。 她不屑追究,只知道依照父母的叮嘱,时时谦卑恭顺,来报答镇国公为大祁立下的功勋,就算两年来过得清苦,也毫无怨言。 却不料,一夕乾坤颠覆——镇国公谋逆了! 后知后觉如她,召集了奴婢们潜入库房,从所剩不多的嫁妆里翻出御赐的金砖和绫罗,令两名侍女分别带上作为信物,骑上自己的爱马,就近去找可靠的兄姐报信。 横刀破风而来,削下了南洋奴的左臂。 两人翻滚在地。 南洋奴大吼一声,跃起撞上了追兵,用仅剩的一臂将所有追兵阻拦住了。“快——走——走!不要看!” 女子强忍着眩晕,撑着想要起身,双手摸到了南洋奴尚且温热的断臂。她捂住嘴,颤抖着压住了恐惧和愤恨。 看一眼南洋奴黝黑脸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她不顾一切往西奔去。 “不——要——看——走!” 南洋奴被扑杀的声音刺入她的耳中,她没有回头。 去皇宫!去报信!只有那样,才能阻止即将蔓延的死亡! 夜如此凉,她抓紧了衣襟,却甩飞了丝履,双足不停地踏过石子,伤痕累累也不觉痛,只是越奔越快。 大祁不能就此倾覆!从逆贼手中夺回来的王朝,不能再次被篡夺! 前方两匹爱马的身影越来越远,那是大祁少见的神骏。海棠红擅长疾驰,带着明华去找冀王;玉离春聪明机灵,带上秀华去往承宁公主府——作为大祁最负盛名的皇子和公主,一旦两人出动,大祁可定! 为了混淆镇国公府的耳目,她有意让两名侍女穿上自己的衣裳,而自己则徒步去皇宫,落在后面,多少能阻挡镇国公的爪牙。 眼看秀华就要赶到承宁公主府,噗通乱跳的心稍稍定了定。 然而远处尘烟笼罩的地面上,忽然寒光闪现,数柄横刀凛然升起,两匹骏马在血雾中倒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围住了两名侍女,无声中将她们的性命断送。 “明华!秀华!”女子终于忍不住,凄厉大喊,“来人!镇国公要谋逆!来人哪!” 回复她的只有寂静。 环顾四周,死去的奴婢们已被团团而上的谋反士兵淹没,横刀和弓箭森然对向了薄衣赤足的女子。 她一手握拳,一手握紧了衣襟,来不及害怕和悲伤,心中飞速思考起突围的办法——仅凭自己一人,也不是不可能,承宁公主在比自己年幼时曾陷入更可怕的险境,却能毫发无伤地归来。 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坚毅而沉稳的长姐,到底是怎么成为大祁的传奇的? 面前士兵举着兵器步步逼近,眼中齐齐都是怜悯的神色。 铜墙铁壁倏尔分开,迎上了俊朗的脸,和那双冰冷的眸。 “魏仪!你父亲好大的胆子!”女子看见形同陌路的夫君,沉声斥责,脑中依然没有停止思考。 世子魏仪不答话,一挥手,士兵捧上三尺白绫。 “送永宁公主上路!”他狠狠吐出几个字,惜字如金。 惊诧之间她冷静下来,对着魏仪身后高呼一声:“大姐,你来得好!” 承宁公主府距此地最近,军士又大多忌惮崇敬她。所有人闻言,果然怔在原地、扭头寻找承宁公主的踪迹。 女子转身就跑,却被魏仪钳住了,两年来第一次接触,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让她浑身恶寒。 “为什么谋逆?!”两年来第一次,她用上了凌人的语气指责,却被魏仪重重按住肩头,毫无反抗之力,跪在了地面,仰望所有人。膝上磕着石子,剧痛化进了心痛中。 士兵将白绫绕在她颈上,停顿片刻,微微摇头,有些不忍。 魏仪终于不耐烦,踹开士兵,拉紧了白绫。 “为什么?!因为唐征昏庸,不配坐这江山!我魏家为了大祁的社稷,付出了太多!现在,是时候拿回我们的东西了!”他加重了手上力气。 “父皇……待你们……不……薄……”女子艰难地说着,双手攀上了魏仪的手腕,指甲深深地嵌了进去,换来白绫一松。 “待我们不薄?呵!”魏仪忍痛勒紧白绫,低头怒视着妻子,“当初我父亲平叛逆贼,劳苦功高,他登上皇位本是众望所归!但他念及与唐征的兄弟情义,还是将皇位拱手相让!唐征惺惺作态,装出与我父亲情同手足的样子,可是在群臣面前,他们不还是以君臣之礼相处?!就说赐婚一事,私底下他与我父亲把酒言欢,但第二天,赐婚诏书在朝堂上诵读,我父亲不还是几度稽首,拜谢天恩?我父亲!大祁第一功臣!对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庸君!跪拜!唐征,他不配!你们唐家,不配!就算我们不反,大祁百姓也会反,你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女子窒息,挣扎中掐紧了魏仪手腕,割破了他的血脉,白绫终于脱落。 她一边咳着,一边冷笑:“那是因为、群臣嫉妒镇国公身居高位……父皇为了平息群臣对、镇国公的敌意,无时无刻、不注意自己对魏家的态度,谨言慎行……你们以为的屈辱,是我父皇、在保护你们!他为了天下,也是、尽心尽力……” 魏仪被激怒,不顾双手鲜血淋漓,再次拉紧白绫。“你以为为了这所谓的兄弟情义,受苦的只有唐征?!我父亲每日如履薄冰,就怕遭人嫉妒陷害!但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用胆战心惊了!唐征该死!你也该死!你们唐家人、都该死!” “借口……借口……你们……就是贪恋皇权……”女子神识开始模糊,做起了垂死挣扎,却再也无法撼动习武之人的手臂。 “借口?哈哈哈!”魏仪突然仰天大笑,手中不由松了松,“是!父亲恨你们,是因为他想要……我恨你,是为了我的泠儿!是你,亲手害死了她!” 女子冷笑,在魏家谋逆的晴天霹雳下,什么“灵儿”、“蠢儿”,都不足以震撼到她。但回想起来,自己从未听过那个名字,更无从害她。 “就是因为该死的唐征,把该死的你赐婚给了我!泠儿才会流落到吴家,抑郁而死!她是被你们唐家害死的!” “孬种!”女子冷冷责骂,悄悄把白绫攥在了手中以防魏仪再次下手。 向来习惯了妻子恭顺的魏仪,被对方一声叱骂震慑,忽然收起心思细细看了她一眼。 大祁最尊贵的公主,美丽不可方物,娇柔中带着唐家特有的刚毅,他不禁暗暗对她刮目相看。 “你要是有种,就该在父皇赐婚时反抗!你要是有种,就该在婚后对我提出纳妾!但你没有!你把你的泠儿瞒得滴水不漏!但凡我知道一点你对泠儿的心,你的泠儿就不会死!是你自己,杀了你心爱的人!” 魏仪听得魔怔了,看着妻子缓缓站立起来,在这个娇弱却脊背挺直的女人面前,他忽然想抱头痛哭。 “噌——”她拔出他腰间横刀,毅然往西冲去。 士兵抵挡不及,倒被她杀了出去。 “来人!魏家作乱!”她高呼着往最近的承宁公主府狂奔,但心一点点凉了下来,承宁公主府上传来了兵器声。 大姐也深陷险境! 那么皇宫,可有人救援? 背后冰冷的刺痛传来,箭头直抵心脏。 她扑倒在地,又被魏仪抓住长发拖起。 “没用的!你能杀我,却杀不了我大姐,更杀不了我母后!”嘴角噙起冷笑。 大姐承宁公主是所有百姓崇拜的英雄,而母后,是震慑天下的女武神,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惜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才会任由这个对父母唯唯诺诺的渣滓宰割! “皇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皇后了!你大祁,早就在太子之争中烂透了!”魏仪从妻子攥紧的手中夺过了横刀,对着她颈间劈去! “嗖!”利箭破空而来,周围兵士应声倒下。 女子抬头。 远方一名将领,身着明光铠,看不清容貌,骑一匹黑色宝马,身边两名士兵,三人一路厮杀,行云流水般赶来。 便是记忆里关于母后和大姐鼎盛时期的传说,也不及这个如天神降临的年轻战士,那般英勇无敌、一往无前。 他刺出长槊的一刹那,反贼们避之不及。 他弯腰伸臂,抱起瘫倒在地的女子,像是抱起了一笔绝世珍宝。 女子却像破败的布偶一般,在秋风中仰着头,长发衣襟缓缓摇摆。 天降的武士依然看不清相貌,她只看见他眼中的泪光,如漫天晨星般闪亮剔透。 而那双眼眸中的悔恨、愤怒,让她永世难忘。 “你是什么人?你叫什么?”她想要问出口,却发不出声音。 “公主,对不起,末将救驾来迟……”声音低沉又温柔,他身上炽热的气息传来。 确定了来人是救兵,她心中又燃起斗志,虚弱地深吸一口气。 然而…… 哪里来的汗臭味?!还有熏死人的酒味?! 这是……刚从谁家宴席上赶来的? 她勉强看着来人,无力地皱眉,知道对方连夜奔袭前来救驾不易,就算自己有爱洁之癖,仍不由对他心生感激,下意识间却屏住了呼吸。 “你想说什么?”他却误解了怀中女子的表情,托起她的头靠在自己耳边,喉间哽咽,强压住就要喷涌而出的磅礴怒火。 “求求你……好臭……”她说不出话,在心中默念着,继续屏住呼吸。 一个不留神……一口气上不来…… 居然、断、气、了! 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的死法——被救驾的人熏死! 而没能交代家国天下的大事,真是死不瞑目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重生文,第一章沉重了点,后面会甜爽搞siao到飞起。 男主是俊美糙汉,武力高。女主是洁癖公主,体力弱。反差萌。 后面绝对甜甜甜,求不弃文~ 欢迎收藏,留评,随机掉落hong bao,嘤嘤嘤~ * * * 小剧场: 公主:一出场就被男二射箭、被男主熏死,谁能比我悲催? 作者:hia hia,我的套路就是酱紫,第一章主角必定挨打! 其他书中主角:(瑟瑟发抖ing)渣作者! 第2章 再遇 察觉到怀中人已经没有了气息,年轻的将领对她低下了头,在她耳边哽咽:“对不起……我要让所有反贼,为你陪葬!” 她灵台突然清明起来,方才被熏死的冤屈都化作对他的感激,想要为他呐喊,跟随他去讨伐魏家,保卫唐氏的社稷! 可再也无法动弹,转眼就飘飘然向后退去—— 是冥界的使者前来押送她的魂魄,去往轮回转世。 “放开我!我不能死!”她猛地一挣,被冥使们更用力地扭住了胳膊,剧痛传来。 “人死不能复生。”冥使们见惯了心怀不甘的魂魄,只是冷冷说道。 她看见整条长街上,数不清的魂魄被冥使带离了身体,他们挣扎嚎叫,也只能无奈地被押往地下冥府。 那名将领向天悲啸一声,左手扛着逝去的女子,右手挥起长槊,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长街震动,魏仪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寻思是否要撤退。 “骊龙开路,去取狗贼性命!”那将领低沉地吼着,黑色骏马如风般冲向谋逆的士兵,两名随从也上前厮杀。 比起面容肃杀的三个敌人,魏仪更害怕父母的责骂,便狠狠下令:“杀了他们!取那贼首人头者,封邑千户!” 转眼又有几百士兵从大道两侧冲出来,将三人围得水泄不通。纵使三人恍若杀神降临,也寸步难行。 女子在远处看得呆了,远处皇城也传来了喊杀声,而附近的承宁公主府却没有了动静,她不由心中一凉——大祁真的气数已尽? “造反?!造你祖宗十八代的反!祖坟冒青烟的货!陛下无力治国,做臣子的吃天家俸禄,就要努力辅佐陛下!你这个狗娘养的,造反就造反,对女人也下得去手!老子今天不砍了你……老子、老子就阉了你!” 那将领一口气骂个不停,竟不带喘气,还撂倒了十几名士兵,重重踏过他们的身体,引来阵阵哀嚎。他向魏仪发起了冲锋。 这一连串的咒骂让她热血沸腾。 看这人不但赤胆忠心、战力卓绝,而且骂功了得,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愿,他能力挽狂澜,拯救大祁于这次危难…… 她眼前一黑,被冥使带离了凡间,一颗心揪了又揪,痛苦得想要死去。而想起自己已死,却没能为父皇母后做些什么,一时间如万箭穿心。 ** 睁眼时,眼前一片铅黑,有河流、凉亭、花草,都凝滞而浓重,不带任何色彩。 一个眼蒙灰白绸缎的少女俯身,正色道:“大祁的永宁公主,唐月柔,欢迎来到冥界。” “你就是冥王?!”唐月柔抓住少女的手,情急之中站起身,慌忙问道,“我父皇母后和兄姊,还有方才来救我的那名将领,他们怎么样了?!这次叛乱,平定了吗?!” 少女毫不费力地抽回了手。“我让你到这儿来,而不是直接进入轮回,不是听你问这些的。唐月柔,我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你可愿意回到过去,改变大祁的命运?” 头顶仿佛一个惊雷滚落,将唐月柔炸醒。 “重生?重新活过?拯救大祁?这、这是真的么?”她捂住狂跳的胸口,有些不可置信。 少女见唐月柔忽然从大悲到大喜,担心她出什么意外,忙伸手扶了她一把,点头。 “那么……”唐月柔将声音恢复了平静,依然是大祁国最雍容华贵、举止得体的公主,“我想要看看,这一世我亲人们的结局。” “还是不要看了……给一个小姑娘看打打杀杀,要是吓到你,我的良心会痛啊……”少女瞥了眼对方胸前壮观的隆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暗笑,自己若是有良心,胸前可能就不会一马平川了。 哎,罢了,既然只有这娇滴滴的公主能进入自己的重生计划,那便满足她的愿望,好让她顺利配合重生。 四处浮现起奇异景象—— 一条巨龙在黑暗中盘桓呼啸,护卫着一个白衣男子。只是一瞥,唐月柔就为那名男子的容貌惊心动魄。 “呃,不好意思,弄错了……”少女干咳一声,周围的画面里映出了帝都明阙城的大道。 那名将领依旧看不清脸,他和两名随从相互喊着“阿达西”,并肩作战,眼看就要手刃魏仪,却被人从后方击晕,谋逆的将士们将三人捆了。 真是喝酒误事…… 唐月柔的心又是一揪,她痛苦地闭上双眼,深呼吸,再睁开。 面前是承宁公主府的庭院,伏尸遍地,鲜血凝满了琳琅花草。 唐月柔捂住嘴,强行移开视线,看见了皇宫内的情景。 “暗卫符鹤!去保护月柔!”年迈的皇帝被士兵们保护着,颠沛着往外突围,华发散乱,老泪纵横。 “卑职誓死保卫陛下!”暗卫符鹤现身,击杀着无穷无尽的逆贼。 “这是圣令!去救月柔!”皇帝靠在符鹤耳边低声吼道,生怕符鹤被逆贼跟上,最终反而害了爱女。 符鹤一离开,老皇帝陷入了绝境。而符鹤很快便死于乱箭。 皇后厮杀着冲到了唐月柔眼前。 “李家卫士,听本宫号令!”皇后人到中年,依然英姿勃发,战斗了许久,发起号令却中气十足,“去护卫冀王府,务必保全冀王性命,此后听他调遣!另两队,去保护太子和承宁公主!” “是!” 双方的冲击更加激烈,全城响起鼓声,催人魂魄。 唐月柔已泪流满面,不忍再看父母被砍杀,心中颤抖不已——危急时刻,父皇最先想到的是自己,而母后,知道大祁社稷难保,竟不惜派出她的贴身卫士,去保护非她亲生的冀王——那个与太子相争不下的冀王,最后才想到太子和承宁公主! 在父皇母后眼中,社稷高于他们的至亲骨肉,而自己,高于一切。 自己却没能为他们做任何事! 痛苦到快要晕厥过去时,身边少女轻叹一声,撤下了血腥景象,向她幽幽说道:“去,让我看一看,你能凭借一己之力,为你唐家的江山做多少,所有人的命运,会被修改成什么样。” 唐月柔暗暗握紧了双手,许多念头在一瞬间形成。 爱恨已定。 生死未卜。 但纵使粉身碎骨,也要保护父母家人周全! 等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被抛向了亭外的河流中。 ** “咳咳咳!”她在水中沉浮,无法呼救。 心中懊恼不已——这是自己的新生?上一世死于祸乱,这一世,怕是马上就要死于溺水了! 不靠谱!方才那个冥王太不靠谱!如此重大的事情她居然是蒙着眼睛办的! “有人落水了!”忽然听见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紧接着那人跳下水来,将她拖上了岸。 “咳咳!”她被那人用胳膊箍住了脖子,差点窒息。 救命……才脱离了溺水之灾,马上就要被这位仁兄勒死了!此人,比那冥王更不靠谱…… 那人终于察觉到不对,松开胳膊,捧着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将她放下了。 不经意的一眼,他看见贴在她温柔脸颊上的青丝、微皱的双眉,想要伸手替她抚平;挺翘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被自己救出了险境,他开心得傻笑起来。 唐月柔努力睁开红肿发痛的双眼,迷迷糊糊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军人正跪在自己身边,一边抓耳挠腮一边嘀咕。 “以后记得不要靠湖边骑马……老子……我也不会水!要是两个人都淹死了,那就是那个苦命鸳……不对!” 唐月柔心中一暖,听这人口音奇特,但措辞与之前熏死自己的那名将领如此相似…… 这应当是同一人! 心念电转,她记起这是盛元十九年,自己十六岁时随父皇秋猎,一时落了单,骑着海棠红不慎落水。 上一世的自己不知是被谁所救,此时却神智清醒,只是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她认定了他就是前世唯一一个来救自己的那个人,心中激荡不已,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那军人见她面色惨白,更看不出她双眼微睁,只当她昏迷了过去,就慌忙在心中搜寻救治方法。 唐月柔迷糊间看见他双手交叠就要往自己胸口按下来,欲哭无泪。 那军人嘀咕一声:“万一她醒来觉得我占了她便宜,要寻死就不好了。不能害她性命!”就收回手。 而且看她的样子,盈盈一握小细腰,胸前却鼓得厉害,似乎在衣裳里藏了不少馒头,这一按下去,将馒头按得一塌糊涂,难以清洗…… 看不出来这么瘦的小丫头,胃口倒挺大,狩猎都要藏吃的在身上! 可是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目光不禁落在她的樱唇上。 这里……比那里要好一些,好歹是露在外面的,碰了也不至于会寻死…… 只能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来,想要给她渡气,滚烫而雄健的气息向她倾轧下去。 不知怎么,她心中小鹿乱撞,脸上火辣辣地,又无力躲避。 她努力想要睁大双眼看清对方,然后闻到了熟悉的汗味,以及难以忍受的湖水臭……这回他倒是没有喝酒…… 可这湖水是怎么回事? 她脑中浮现起许多不可言述的污秽之物被倒进湖中,而自己方才灌进了不少…… 越想越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要抬手推开正在靠近的人,可是浑身有千钧重,动弹不得。 那人却像是害羞一般,闭上了双眼越靠越近。 救命……别、别再靠近了,我不想吐救命恩人一脸啊…… “呕……”在对方就要靠上自己的一刹那,她终于忍不住一个痉挛,侧过脸吐了出来。 军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手足无措,只能一脸茫然地为她拍背。“吐出来就好了……呃,你这是什么表情……”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袍,果然不好闻,“抱歉……我平时不这么臭啊……” 抬头看见远处有人赶来,而两人被灌木遮住了,他拾起一颗石子打了出去,引起了来人的注意,就起身冲到湖边,把越陷越深的海棠红拉了上来。 看见有人赶到唐月柔身边施救,他安心地笑笑,就在众人发现他之前离去了。 义父有命,自己不能卷入帝都的是非中,所以不能在此久留。 但那张娇俏倩丽的脸,时不时撞击着他勃勃跳动的心房,擅长作战的军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就要守卫不住心中的防线。 那就让它崩塌…… 横竖秋猎结束,两人之间应当再也不会相遇…… 在心底暗暗思念,又有什么关系? 唐月柔却失落地垂下了手,她想要抓住这个自己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大祁忠臣,却让他悄然离去了,看不清他的相貌,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既然能参加秋猎,总有办法寻找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情节原因,这几章暂时不会很欢快哦~ 后面会走上欢快甜爽风格的~ 小天使们多多收藏、留评,留评有那啥哦,么么哒~ * * * 小剧场1: 男主:“救人还被嫌弃……老子发誓,以后再也不救人了!” “救命啊有人掉水里了!” 男主:“雾草,坚持住,老子这就来!”(脱缰野马狂奔ing) * * * 小剧场2: 作者菌:(敲男主脑袋)那馒头不是藏进去的,是每个女生身上长的! 男主:(挠头)老子才见过几个女人?还以为只有小丫头身上才有…… 作者菌:好歹是见过别的女人的,你不会看啊? 男主:我没事看别人胸干什么? 第3章 新生 承宁公主赶到后,唐月柔就昏迷了过去,等她转醒过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不用睁眼,就知道这是自己阔别了两年多的凤栖殿——因了父皇母后的宠爱,整座皇城只有这一处以“凤”命名。 而此次为了给自己祈福,他们更是聘请了许多木匠,在殿外筑起凤凰向天祈愿。 幽香缭绕,众多宫女奴仆在小心翼翼地走动忙碌。 唐月柔不敢睁眼,她要趁昏迷的机会,把这一世的前因后果想明白。 深入这次秋猎的记忆,她发现自己落水绝不是意外,而是看见了几名武官行踪可疑,他们没有参加围猎,有意落在人员稀少处商量着什么。她远远察觉到了,还没看清他们的身份,海棠红便突然受惊,载着她落入了永昼湖。 上一世自己受了不小的惊吓,将落水前的所见忘得一干二净,这一世的她却已脱胎换骨、心如明镜。她确定那几人中,有一人是镇国公魏林跃无疑,可其他几人她无从认得。 那便以此次落水为由,揭发魏家作乱的野心! 又细细想了许多,眼前一暗,有人在她床前坐下了。 “公主一直没醒过来么?有没有请尚药局奉御来复查?”是承宁公主唐月辉的声音,她温热的手覆上唐月柔的额头,坚定有力。 “回承宁公主,奴婢们地位低微,怕是请不动两位奉御……”说话的是侍女真真。 唐月辉冷笑:“你是第一天来这凤栖殿吗?!月柔昏迷了这么多天,就是绑也要把两位奉御给绑来!那日父皇的圣令你们没有听见?!”她长唐月柔十六岁,更多时候将幼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说着,起身就要冲向尚药局,一干婢女阉人慌忙说好话拦着。唐月辉便按下火气,命身旁大宫女去往尚药局。 这番话令唐月柔灵光一闪,记起这次落水引得母后盛怒,当场就把自己的两名贴身大宫女贬出了凤栖殿,只留下年纪稍轻的明华和秀华,她们不是贴身宫女,所以免去了罪责,接着两名陌生宫女——真真和巧儿被安排了进来。 又一道灵光闪过,她想起下嫁魏家后,镇国公对自己带去的人都视而不见,唯独那两名宫女偶尔能说得上话。而魏家谋反那天……她们始终没有出现…… 不用说也知道她们的身份了,看来镇国公果然有心,居然在自己落水后便安排了人来监视自己。而父皇母后对自己再宠爱,也料想不到有人在提防、甚至想谋害自己! 想明白了这些,她终于睁开双眼。众人还在劝唐月辉消气,她便悄无声息地将真真和巧儿上下打量了,收回目光。 明华话少,却是个乖觉的,立即说一声:“公主殿下醒了。”就当先过来将她扶住。 唐月辉终于消了火,冷冷看了那两名陌生宫女一眼,过来执起幼妹的手,柔声劝慰了几句,就说起了秋猎那日的事:“那天我赶到永昼湖边,看见有人匆匆离去,那不会是想要害你的人?” ** “啊嚏——又是谁在说老子坏话?!”皇城东面一家驿馆的后院里,一名年轻军人用怪异的语调说着,懒洋洋地提起一大桶井水从头浇下,只觉得通体畅快。 老子是天下第一善,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总有人拿老子嚼舌根?到底是谁吃吃空,没事就念叨老子? 想到这里就有些忿忿,然后低头仔细嗅了嗅,汗味应该是没有了。 老子行军打仗,又不似你们达官贵人,天天没事就洗浴熏香,有点气味也是正常。这,才是男人! 提起打仗,就不禁想起死在自己长槊下不计其数的敌军,又想起方才自称“天下第一善”,他仿佛感受到了院墙下密密麻麻的死者幽怨的眼神。 “保家卫国,是大祁军士的本分,你们不要怪我。”他瞥了幽暗的院墙一眼,舒展舒展背部,纠结的肌肉缓缓动了起来。 他剑眉星目、五官硬挺、肤色白皙,让人很难相信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能令敌军闻风丧胆。 ** 唐月柔故作吃惊状:“大姐为什么会认为我落水是有人害我?” “如果不是那人加害你,他为什么离去得那么匆忙?” 唐月柔继续演戏给镇国公的那两名耳目看:“大姐想多了,是那人救了我,他匆忙离去,应该是不想惹是非?至于我落水的原因,是海棠红突然发了脾气,将我甩入了永昼湖。” 唐月辉闻言,默然点头。她生于乱世,将少年时期都献给了父皇的光复大业,所以对月柔这个未经战乱的幼妹分外爱护,不想让她知道太多阴谋算计,也就没有深究下去。 正说话间,太子夫妇来了。太子唐远长唐月辉两岁,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留两撇胡子,沉稳儒雅,目光温润。 唐月柔许久不见这位至亲的大哥,生怕自己作出悲伤状,就打趣道:“大哥越来越有书卷气了。” 太子妃温柔娴静,为了活跃气氛,也笑道:“要是殿下能有承宁公主一半英武就好了。” 唐月辉双眼带着深意望向唐远,道:“大哥要向父皇学习治国之道,不用像我这样染一身杀伐之气。” 唐远对两人露出“不提也罢”的表情,便将话锋转回了唐月柔身上:“小妹你这次受惊不小,如果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派人来东宫取。” 唐月柔微笑着点头,满室生辉。 “大哥”、“小妹”,这亲切如寻常百姓家的称呼,是她上一世一直珍视的,就连对父皇母后,兄妹三人有时也以“父亲”“母亲”相称。 想到这里,她熨帖得差点落下泪来,唐月辉拍拍她的手背。 这一世,至少现在,岁月静好,自己要时时小心,步步谨慎,替父皇母后维护住江山安定。 姐妹俩相对而坐,容貌相仿,恍如一对镜像,不同的是一个青春俏丽,一个微染风霜;同样漆黑的眼眸对视着,一个温顺可人,一个锋锐有力。一柔一刚,在烛火中构成绝美景象。 殿外忽然传来朗声大笑,来人是太子的劲敌——冀王唐辽,三十岁,锋芒毕露。“太子多虑了,你东宫有的东西,父皇那里只多不少,月柔直接派人去取就是了,何必大老远去东宫?”说着,他命侍卫们将礼盒一一递给明华和秀华。 唐月柔有些尴尬,因为自己性格柔顺,颇得冀王怜爱,所以冀王才会亲自前来探望。但大姐却不待见他,无非是冀王党与太.子.党相争日久,而大哥唐远醉心文史,让母后恼火不已,母后与冀王生母高贵妃更是水火不容。 被冀王呛了一句,唐远脸上没有愠色,兄弟间点点头,仿佛从不曾有嫌隙一般。太子妃独孤氏恭敬行了礼,看不出半点不满。 唐月辉瞥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眼,爱理不理。 唐月柔想起上一世父皇夺回大祁后,大祁便一蹶不振,百废待兴,他励精图治却无力回天,太子之争更是让大祁元气受损,这才让镇国公有了可乘之机…… 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去阻止太子之争侵蚀大祁国力? 看着温和却无心政事的大哥,和文武双全野心勃勃的冀王兄,她陷入了两难。 兄妹几人又闲聊几句,尚药房奉御来瞧了唐月柔,说身体已无大碍,众人就先后告辞了。 唐月柔疲惫不堪,凤栖殿安静了下来,宫女们添了更多灯火和熏香,殿内却越显冷清,来往仆婢的影子被烛火拉得长长的,投在地毯上,幽灵般飘行。 只有亲人们围在身旁,自己才有挽救大祁的勇气,可是一旦孤身一人,难免会害怕迷茫。 上一世遇难时不过十九岁,从深宫到深宅,一生顺风顺水,所知也有限,更不知朝堂上孰忠孰奸。 要怎样让父皇相信镇国公会谋反? 能同时在皇宫和承宁公主府起事,镇国公到底有多少同谋? 越想越乱,她决定将难题向父母摊开,他们征战半生,有的是平叛经验。 用想要进膳为由,将真真和巧儿支去了尚食局,又派了秀华飞奔去两仪殿请了父皇母后来。 父母赶来,两人差点喜极而泣。 唐月柔历经生死,心中起伏万千,来不及感慨,确认了附近没有可疑之人,便低声道:“父皇、母后,我这次落水,是镇国公害我!” 皇帝唐征、皇后李爱如,都已年过半百,半生与魏家同进退,此时都不信爱女的话。 “你从未见过镇国公,怎么会认得他?”李爱如罕见地用严肃神情面对幼女。 “母亲……”唐月柔不能点破自己的秘密,只得抱着皇后的手撒娇,“我落水前看见有几名武官在悄悄商量什么,还没靠近就被他们用计吓到了我的海棠红,我才会落水……这几日虽然昏迷,但睡梦里天神庇佑我,还将真相告诉了我——镇国公,要谋逆!” 传说几百年前天界神族被开国皇帝唐坤所灭,然而大祁动乱的这些年,举国复燃起对天神的崇拜,她搬出天神总没有错。 “我的月柔,你一定是被吓糊涂了……”唐征心痛地看着女儿,召来内侍,给唐月柔赐下无数珍贵药材、华衣美饰、稀奇玩意,以安抚女儿稚嫩的心灵。 唐月柔再三推辞无果,只能扶额,父皇又不顾国库亏空,胡乱给自己赏赐了,这要是让弟弟妹妹们知道了,尤其是幼妹康宁公主,少不得要去父皇那里撒娇争宠,而年迈的父皇,永远不会拒绝这群老来子、老来女,只会慈祥地笑着,一一赏赐他们,不偏不倚。 父皇是个好父亲,但对大祁来说,还算不上明君。 唐月柔无声地叹气。 李爱如也不阻止唐征的溺爱,耐心劝解女儿:“当年齐贼杀害了你父皇诸多兄弟,只有父皇得以逃脱,凭的全是魏家。若不是魏林豹血战拖住敌军,又换上你父皇的衣裳、触柱而亡,让齐贼以为唐家血脉已绝,我们唐家,哪来的机会东山再起?这些年,魏林跃没少为大祁立功,有大臣眼红,向你父皇进谗言,你别是听见了那些人的风言风语?” 唐月柔特意在眼中酝酿了水汽,睁大双眼无辜地摇头,努力想让父母相信自己。 “月柔啊,你记住,就算全天下都反了,镇国公也不会反。就算他要反,父皇把这条命、这座江山都送他手中,也不会有怨言!” “你这傻老头,胡言乱语什么?”李爱如用胳膊肘撞在唐征胸口,引来老皇帝一阵咳嗽。 唐月柔忙为父皇顺气。 “你这疯老婆子,真是老当益壮,下手再重些你就是弑君……” 见父母都如此维护将来的逆贼,她的心一截截凉了下来。 镇国公相伴父母的日子,比所有皇子公主都要久,而他的功勋之大,竟让父皇甘愿以性命相报! 自己的肺腑之言,被父母看成了胡言乱语。 除非……让他们看见镇国公要谋反的证据! 该怎样收集镇国公的罪证?总不能硬逼他在父母面前露出马脚?那结局便会难以收拾了……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曲线救国? 那个救命恩人就很不错! 就是有点……呃…… 唐月柔不禁皱眉捂住了鼻子,大祁的老年帝后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 从后院一路舒展筋骨回到房间的年轻军人,懒洋洋地穿着粗布里衣。他总觉得有人说了自己坏话,便有些精神不振。 忽然一个激灵。 又有人要说自己坏话了?难道是她? 可自己除了没法常洗澡,简直是无可挑剔、完美无缺! 至于不常洗澡,那是自己愿意的么? 他欲哭无泪。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救上来的那小丫头,用得着这样恩将仇报、老是揪着自己的小缺点不放吗? 亏自己还日夜将她惦记在心上,珍宝一般思念着……小丫头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多多收藏,多多留评哦~ 留评随机*&……%#,你们懂的。 * * * 小课堂: 根据森林鹿的《唐朝穿越指南》,尚药局奉御是全国等级最高的医生,一般只给皇帝和最最最受宠的人看病~就是俗称“御医”啦~ * * * 小剧场: 男主:啊嚏——啊嚏——啊嚏——小姑娘想了老子一整晚,该不会是看上我了? 女主:救命恩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我要好好谋划,让他有足够兵力吊打逆贼! 第4章 染病 “父亲、母亲,秋猎那天都有哪些将领到场?”唐月柔低声问道。 唐征道:“月柔,你还是怀疑有人要害你?” 唐月柔摇摇头,乖巧说道:“既然父皇母后都相信镇国公为人,女儿再没有怀疑的道理。但那天有人救了我就匆匆离去,我想好好感谢他一番,却不知道他的身份。” 皇帝皇后都年过半百,记不清所有秋猎的官员。 李爱如笑道:“那就让吏部呈一份名单上来,你细细比对,总能找到的。” “不用了,母亲……”唐月柔出乎意料地答道。要出动吏部呈献名单,若吏部有镇国公的人,定会打草惊蛇,自己往后行事就会举步维艰。 横竖那人的口音已记在心里,还有那句嘹亮的“阿达西”,令她莫名感动。 “父亲母亲南征北战,见多识广,你们知道‘阿达西’是哪里话?” “‘阿达西’是西疆诸国人对兄弟朋友的称呼。”李爱如解释道。 “是西疆人?”唐月柔疑惑,西疆诸国在大祁西面虎视眈眈,这几年更是时常侵犯大祁。 那人是西疆派来的奸细不成?否则为什么救了自己又溜走?可是镇国公叛乱时,他分明赶来救自己…… ** “啊嚏!姑奶奶,求你放过我……”驿站中的军人接近崩溃,“我真的没干任何坏事,也不是故意去熏你,求你想起我的时候,只想我的好就行了……” 这一阵喷嚏来得莫名其妙,暂且先忍一忍,如果还是这样,就少不得要去找那小丫头理论了。 能参与秋猎的姑娘必定身份高贵,但为了自己生命和边疆安宁着想,该出手时就要出手! “阿达西,你着凉了,后天大将军就要启程,你扛得住吗?”络腮胡子、高鼻深目的士兵甲笑道。 “我没有着凉。”年轻军人说着,吸了吸鼻子,“是有人在惦记我。” “嘿嘿嘿,是吗?是你惦记别人?看你每天洗好几次澡,是不是有了艳遇?喜欢就去告诉她,等我们回去了,就再也见不着你可爱的心上人了。”另一个同样有着西疆长相的士兵乙打趣道。 军人恹恹说道:“既然以后都见不到了,何必去祸害人家姑娘。” 他五官刚硬、剑眉星目,比起有西疆血统的同伴来,也丝毫不逊色。 “怎么就祸害人家了?!你去说你的心里话,她就一定会看上你?你很自信哟!”士兵甲用极其扭曲的中原话说着,对军人竖起了大拇指。 士兵乙继续打趣:“菩提摩,不要再开我们阿达西的玩笑了,用中原话说,他都害了相思病了,就放过他。” 正说着,一人头上砸下来一只靴子,要不是两人皮厚,差点就被砸晕过去。 “你们才害相思!”军人说着,头脑发热,摇摇欲坠。 “哇,你脚好臭!”两个异族士兵故意说道,他们对这个中原阿达西挑不出缺点,就只能说军人的通病了。 “臭的是你们……刚刚屋子里还不臭,你们回来就臭得不得了!”军人说着,全身热火上窜,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眼看玉山倾倒,士兵甲和士兵乙连忙将他托住了,相互用西疆话交流起来:“阿达西病了,你去找大夫!” “这里除了阿达西和大将军,没人能听懂我的中原话!还是你去!” “我的中原话更难听!扛着阿达西一起去!” 军人身高体壮,两个异族士兵只能一起扛上他,往房门外冲去。 他被两人颠醒,然而刚到房门处,“咚”地一声响,脑袋重重撞上门框,他眼冒金星再度晕厥了过去。 真是两个神一般的好战友啊…… ** 唐征哈哈大笑,花白胡子一颤一颤。“可不是什么西疆人,一定是镇西大将军冯昊带来的部下!你不知道,云中城一带聚集了许多胡人,他们的祖上便是西疆人,如今既成了我大祁子民,就在冯将军麾下为我大祁效力,抵御西疆诸国!年初大将军在云中城立下大功,他这一趟是来封赏的,顺便参与了围猎!” “原来如此。那父亲帮我把那人找出来,让他留在帝都!”唐月柔大喜,不禁抱住唐征胳膊巧笑嫣然。 “冯昊的人不能轻易去要……”李爱如一边沉吟,一边对爱女摇摇头,“既然他的部下对月柔有恩,赏赐些黄金布帛就够了,贸然将人留在帝都,其中会有许多牵扯。” 唐月柔失望地垂下双手。上一世那人分明就在帝都附近驻守,若这一世能让他早日扎根在帝都,多少能阻拦镇国公的野心。 偷偷看一眼父母,两人脸上是坚定而不容改变的表情,唐月柔悄悄在心中长叹。 “那算了……那人离去匆忙,应该不会在乎封赏……”唐月柔低声说着,心中所想却是不能让那人的身份暴露,否则会为他引去大祸也说不定。 听着殿外真真和巧儿回来,她就不再提此事,只与父母说些东宫和承宁公主府上的家常,又留父母进了晚膳,闲聊一会儿,帝后才离去了。 看着父母的背影,她心中有些酸楚。 这些年父皇怒太子不争,朝中暗暗拥立冀王的大臣越来越多,父皇却不加打压,看着像是有废太子的意思,这令母后恼火不已,父母之间几十年的深情也开始有了裂缝。两人只是不愿在爱女面前流露出异样,仍是装出恩爱夫妻的样子。 唐月柔斜倚在榻上,闭目分析如今大祁面临的问题—— 第一,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使得大祁不堪经历任何一次大内乱;第二,臣将不臣、野心勃勃,镇国公虽已无兵权,但他深得父母信任,更有凝聚重臣的力量;第三,太子之争、损耗国力,这才给了逆贼可乘之机。 可惜第一点,恐怕父皇心知肚明,却一时无法改变。第二点,没人肯相信,知情者都怀有不轨之心。第三点,所有人都一清二楚却无力阻止。 自己总该做些什么,多少能改变祁国的命运。 那个救命恩人,该怎样把他提早调回帝都? ** 两名异族士兵带着同伴,费了好大劲找了家还没关门的医馆。 大夫看过后啧啧称奇:“一点风寒而已,这人健壮如牛,怎么能晕成这样?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士兵甲、士兵乙疑惑地挠挠头,问道:“还有救吗?” 大夫在军人头上摸摸索索,摸到了一个大包。 两名士兵以为这是对同伴不敬,手舞足蹈恐吓起了大夫。 大夫对两人翻了个白眼,说道:“死不了,今日先用艾灸,过几日没有好转再来复诊。” 两人急得再次手舞足蹈,总算向大夫表达了他们的意思:“我们后天就要离开这里!” “那就明日来复诊!”大夫对两人没好气地说着,就示意他们脱去病人的衣裳,点起了艾灸条,在两人惊恐疑惑的眼神中,开始了“大烤活人”。 “嗷——”医馆内响起了鬼哭狼嚎之声,军人被痛醒,真想把两个神战友痛揍一顿。 “阿师那,别说,这时候阿达西还挺香的,我都流口水了。” “你觉得,阿达西闻起来像什么?牛肉?羊肉?”两人用西疆话轻声交流起来。 “你们两个,以为我听不懂西疆话是不是?!”军人突然用不标准的西疆话大吼一声,接着被不满的大夫狠狠在背上拍了一巴掌,他痛得再次“嗷”一声,两眼泪汪汪,像是委屈的小狗一般趴了下去。 “阿达西看上去比刚才更好吃了!” 军人龇牙咧嘴看着两人得意的神色,只恨大夫不能快点结束艾灸。 “师父师父!皇宫派人来请师父,说是给一位染病的公主看诊!”忽然闯进来一个小童,焦急地呼喊。 那大夫惊得手一顿,将艾条点在了军人背上。 “嘶——”军人疼得跳了起来,将大夫掀翻在地,对室内几人怒目而视,抓起衣服。 两名异族士兵使劲嗅了嗅喷香的烤肉味,就嘻嘻哈哈当先溜了个没影。 军人摸出几个铜板递给那小童,郁闷地穿上衣服。 却见那大夫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对小童道:“我一介平民,皇宫召我干什么?!” “据说前几日秋猎时一位公主落了水,如今昏迷不醒,染上了怪疾,宫里尚药局的大官们都瞧了个遍,没人能治公主。皇帝陛下下了圣令,请整个明阙城的大夫都去给公主瞧病,瞧好了,重重有赏!”小童口齿伶俐,说得头头是道。 军人穿衣服的手顿住了。 原来她是大祁的金枝玉叶? 竟然身染重病? 那天自己明明已经将她救出了险境…… 没想到还是…… 他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掌,懊悔不已——如果当时自己不顾忌男女之防对她施救,如果当时自己能带她去找可以医治她的人,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怔怔,大夫却下了逐客令,就拎起药箱慌忙出门去了。 他抓起衣袍,大步流星,转眼超过了大夫,冲出医馆,在宽阔的大道上飞奔向皇宫。 皇城门外,门卫用戟将他拦下,他这才清醒过来,看着骑马赶来的大夫递交了证明身份的过所、被放行进去,自己只能在城墙下失魂落魄。 夜晚宫城外一片冷清,落叶飞旋。忽然从皇宫内传来了钟鼓声,接连不断,在重檐飞阁上蔓延开,响彻整座明阙城。 阉人尖利的声音重重叠叠响起:“永宁公主——薨——” 一把把利剑刺在他胸口,悔恨与爱慕随着喉间的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举动引起了守城门卫的注意。 就在他们赶来要将他带走时,两名神队友突然出现,麻利地将他拖了起来,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往驿站飞奔。 “明阙城有宵禁的规定,你不要命了?!”阿师那大吼道。 “是我害死了她!”他一推两个同伴,作势要往回赶。 菩提摩抓起他的衣领,胡人大多身材高大,但在这位中原阿达西面前,他不得不仰头,一拳打在了对方脸上,用流利的西疆话说道:“大将军虽然是你义父,但我们同为大将军的亲兵,最好守规矩,不要给大将军惹麻烦!” 军人怔住,显然是听懂了。阿师那上前来想要拖他,他一抬手,握拳擦去了汩汩鼻血,沉声道:“我自己走。” 世事无常,如果可以,自己宁愿让那位尊贵美丽的公主说自己一辈子坏话、自己打一辈子喷嚏,也不想她在盛放时倏然凋落。 我的心上人,我们真的是永远不能相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咦,男女主竟然还没有正式说上话…… 作者菌会让他们尽快正式相遇,开启互撩模式哒。 下一章女主角变.身。 求收藏,求评论,随机掉落*&……@#哦~ * * * 小剧场: 男主:啊嚏!啊嚏!不行了,要去和小丫头谈一谈!不能整天想男人啊。(爬姑娘窗) 女主:啊!有刺客,快打出去! 菩提摩:阿达西怎么鼻青脸肿回来了? 男主:你眼花看错了? 阿师那:死鸭子嘴硬。 第5章 羽化 清晨,薄雾未散,钟鼓齐鸣,满城凄哀,今日宜出殡。 贯穿帝都明阙城东西方向的金阳大道上,站着个高大军人,长槊拄在地上,形单影只,正气浩然,阴魂邪魔莫敢靠近。 宫门缓缓开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当先走上了大道,庄严肃穆。 渐渐地,大道两旁聚集了不少来自明阙城南部的普通百姓,熙熙攘攘。有的挤在军人身边,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往常皇族出殡,金阳大道必定封锁。今日出殡的是皇后最小的爱女永宁公主,养在深宫人未识,百姓们不知为何帝后肯为她破先例。 旗帜如云,步兵过后是骑兵,都是帝都富贵人家的好儿郎,为早逝的公主开道。 而在骑兵后方,赫然是大祁年迈的帝后。两人都身着铠甲,骑着西疆最彪烈的千里马,按剑而行。即使上了年纪,两人依旧光芒四射,绝代风华不减当年。 百姓无不侧目而视,为死者的荣宠而惊羡不已,不知那公主是怎样的人物,竟能有这样的排场;也有对皇族心怀怨恨敢怒不敢言之人,看着帝后痛苦的神色,他们暗自畅快。 后方是四匹骏马拉的棺椁。 军人的心沉了下去,浑身冰凉,整个人像是随着记忆中的少女逝去了。 而人群却发出了低低的惊叹——棺椁边跟着十名宫女,手捧装满金银的水晶盘,向贫穷百姓一路分发财物。 百姓们不敢贪心,各自讪讪取了一小块金银,这才低头跪拜下去,想起了当今圣上的诸多好处,也明白了此次出殡不封道的缘由——圣上想要借散发财物来为逝者积德。 突然一声嚎哭,打破了感激而悲伤的气氛,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名婴儿,冲破两旁卫士,撞在了棺椁上。 亏得一名士兵眼疾手快,堪堪拦住了少妇,才没让她撞得头破血流。 气氛忽然冰冷,百姓们哗然之后大气不敢出,唯恐龙颜大怒。 军人手腕一转,长槊就要刺向那少妇。 冲撞公主灵柩,本罪不至死。但,那人深藏极高的武功,必定有所图谋! 武器尚未出动,就有士兵将少妇架住拖了下去。 少妇只是厉声哭诉自己一生凄惨,痛骂帝后无为。 前方帝后扭头,冷冷看着她。 架住她的士兵有些不耐烦,举起手就要将她打晕。 “慢!”棺椁后一个有力的女声让这一幕停了下来。 所有忐忑的百姓循声望去,看见了同样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当今太子和承宁公主。 两人也是身着甲胄,然而太子文弱温和,承宁公主英姿勃发。 两人的目光从人群扫向那少妇,一个让百姓安下心来,一个则像是穿透了所有人的心,一切阴暗龌龊都在她眼前暴露。 承宁公主随手向那少妇抛去一块令牌,说道:“今日不宜在这里动手。你有什么冤屈,带上我的令牌,去大理寺。” 一番话如千钧重,压得所有人低下头去。 “放了她。”太子温声说着,两人就驾马继续前行。 军人的目光跟随着唐月辉。两位公主容貌如此相似,令他回想起秋猎那日的经历,心痛不已。 队伍远去,百姓散开,军人却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最后面的士兵察觉,提刀喝道:“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我来护送永宁公主一程。” “出了通化门,就是皇陵禁地!”士兵一手握住刀柄。 “有人要对公主图谋不轨!”军人瞪着士兵,压低声音警告道。 士兵咬牙回应:“我们心中有数!” 军人冷哼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双方就要剑拔弩张时,阿师那和菩提摩及时赶来,把骊龙马交到了他手中。 “阿达西!大将军就要启程了,我们快回去!” 那士兵看见罕见的骏马,神色客气了一些,就不再搭理三人,转身跟上了队伍。 军人一腔热血,但头脑还算清醒,想起义父的叮嘱,只能骑上黑马,目送出殡队伍直到城门,才调头西去。 胸口被什么堵住,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爱慕,是悔恨,是匆忙相遇却天人永隔的无尽痛苦。 阿师那和菩提摩对视一眼,束手无策。 “求天神庇佑,让阿达西心爱的人归来。”阿师那低声用西疆话低声祈祷起来,“或者,让我变成阿达西爱人的样子,我无怨无悔。” 菩提摩闻言,扭头看着同伴,一脸的震惊疑惑。 “你别那样、看着我,有点可怕……”阿师那磕磕巴巴说道。 “我觉得你比较可怕……”菩提摩回应。 ** 盛大繁琐的下葬礼仪完成,所有人离去,只剩几百人守卫陵墓,防止有人来盗宝。 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一辆马车从陵墓来到地面。 马车中两个宫女被堵住了嘴、绑住手脚,哭得泪流满面,几乎要气绝,正是明华和秀华。 车子停下,一个青年掀开车帘,为她们解开手脚,拿下堵嘴布。 两人不明所以,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求饶:“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我们对公主忠心耿耿,但不想死在陵墓里!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放了我们!” “闭嘴啊!”青年回头看了周围一眼,对两人轻喝一声。 秀华不肯罢休,低声发问:“你是谁?是要杀我们的人?” “等你们见了永宁公主就明白了!”青年不耐烦。 两人倒吸凉气——去见公主?果然是要杀她们! “咚咚”两声,两人晕倒在了马车里。 青年满脸无奈,自己一时情急没说清楚,这两人可千万别被自己吓死了,否则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 公主墓的主室内,棺椁打开,唐月柔被两名女武士扶起,抚着胸顺了好久的气,才手脚利落地换了妆发和衣裳,装扮过后俨然一个富贵人家的女儿。 “公主,为了不被人察觉,明华和秀华先被带出去了,另外两个人怎么处置?”一个女武士问道。 另一名女武士将换下的衣物在棺内摆放好,合上了棺椁。 “把她们关在耳室里,别让她们乱走动。每日按时送饭,不要让人察觉了。等我回来再处置。” 几人在一名士兵引领下出了陵墓,悄无声息绕过明阙城,来到了明阙城西面的开远门外。 在一个僻静林子里,几人找到了早在那里等候的一行人。 “公主!是公主来了!不会是我眼花了?我们不用死了?明华,你打我一巴掌试试!”秀华激动得胡言乱语。 青年瞥了她一眼。“小声点,别让人发现我们的行踪!” 秀华不满地咕哝:“我们又不去偷鸡摸狗,干嘛鬼鬼祟祟的?” “被人发现了,我们这一趟远门就去不了了!” “出远门?我们要去做什么?”秀华不解,看着自家公主越走越近,疑惑更加深了,“公主不是已经……怎么会?” “我们去行商!”青年指了指为首富商打扮的男人,轻声对秀华解释道。 行商? 明华与秀华四目相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公主暴病而亡,又突然复生,然后要带她们去行商? 唐月柔来到众人面前,对为首的富商点点头,笑道:“符叔,让你们久等了。” 打扮成富商的符鹤受宠若惊,却像是父亲看见女儿一般,点头道:“人都到齐了,各位相互认识一下,这就出发。” 唐月柔当先叫过明华和秀华,执起两人的手,将她们安慰了几句,就向众人介绍了两人。 众人也一一作了介绍,为了掩人耳目,都是皇后从李家挑来的人。 从陵墓跟来的两名女武士叫阿莲和娇娇,名字娇柔可爱,但长相着实让几名男子想要爆笑,一个朝天鼻眯眯眼,一个方脸厚嘴唇,偏偏两人一脸严肃,更增添几分滑稽。 不知皇后选她俩同行,是因为她们相貌独特还是武力超群。 若是因为前者,可见皇后为了公主的安全煞费苦心,毕竟刺客见了两人便会杀气全无,唯有捧腹…… 而若是因为后者……鉴于两人的相貌,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她们的武力究竟如何,因为在挑选对战时她们的对手没法尽全力…… 再看一眼公主,她面色柔和,丝毫没有嘲笑两人的意思。唔,奴仆和主上的修养,实在差得有点远…… 符鹤看一眼憋笑到脸红的青年。 青年正要开口,“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立即正色道:“我叫金奴,大家缺什么就告诉我,我去采办。” 他身旁高大黝黑的南洋奴说道:“我叫阿戌,有什么力气活尽管叫我。” 还有一干精明之人,扮作符鹤的管家、账房、侍卫等,富商的随从一应俱全。 唐月柔对众人点点头,除了两名女武士是这一世才相识,其余几人在上一世都死于祸乱,令她对几人心怀亲切与感激。 这一世,我会想办法保护你们的。 她忍住盈眶的热泪,低下头去说道:“这些年我住在深宫,实在憋闷。现在我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离开皇宫,出门行商,长些见识,望我们能同舟共济。” 抬起头来,她眼中已含了笑:“此后我们之间都要改变称呼,这是我的父亲云晋。” 她看向符鹤。 符鹤对几人点头,十足富商模样,毫无杀气。 唐月柔心中暗喜,大祁真是人才济济,不只有会战会骂的青年将领,还有装啥像啥的暗卫高手。 她继续说道:“我叫云伽罗,母亲早逝,与父亲在族中不受待见,只得外出行商。你们几个几乎没有外人识得,可以不用改名换姓。” “嗯,小姐,我们明白了。”明华说道。 公主这次落水后就变了个人,以往温柔乖巧,如今却时常独自沉思,还会奇思妙想,用假死瞒过世人,要去做行商的贱民! 莫非……中邪了?不尽快医治的话,会变成什么样? 几人又清点了一遍人马,其余都是些杂役奴仆,带些众人的物品。玉离春也被带了出来,因为海棠红曾随她狩猎,容易被人认出。 众人各自准备上马。 唐月柔找了个机会,对符鹤道:“符叔,你给的药是不是早就失效了?我还没进陵墓就醒了,棺椁封得那般严实,我差点真的归西了。” 符鹤一怔,愣愣想了片刻,不动声色说道:“那是龟息丸,我放在身上是有些日子了,药效弱了些……但好歹是躲过了试探的人。” “试探的人?”唐月柔不解。 “在金阳大道上,一个女人撞了棺椁,她想要探出棺椁里是否真的有人,是死是活,但她得到了最能让她主人安心的答案。” 唐月柔放下心来,转念一想,道:“这么说来,符叔相信是有人要害我?” 符鹤点头:“公主不要担心。我还向陛下要了四名暗卫,两男两女,时刻不离公主左右,往后再有人想要刺杀公主,那是痴人说梦。” 唐月柔点点头,又道:“我们此去云中城,与西疆诸国贸易,路途艰险,就要麻烦符叔多加费心了。” 符鹤心中一暖,他一生护卫唐征,年近不惑,无儿无女,此后与唐月柔以父女相称,在他心中是天大的福分,自然会尽心竭力保护这一行人。 “公主放心,其他随行人员也已经安排好。我们第一次去西疆行商,必定困难重重,但我已经找了熟悉西疆的商人带路,他名叫云深,在西疆名声不小。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上路后四五天就能与他汇合。” “靠得住吗?” “我托人为他的独子谋了份好前程,他为了儿子的性命着想,只会对外人说我与他是同族兄弟,其余的绝不会多说半个字。更何况,他无从得知我们的真实身份。” 唐月柔点点头,就登上了马车,明华秀华紧跟着,其余人都骑上马,一行人往西迤逦而去。 看着两个宫女满脸担忧,她对两人温柔一笑,想要安慰几句。 但自己心中也如暮色里的钟鼓声一般,起伏不定。 纷繁鼎沸的帝都在后方远去,她要去向遥远诡异的大漠云中城,去找那个手持长槊的战神。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启爆笑模式哒~~ 求收藏~ 求评论,随机&……%¥*@,你们懂的~ * * * 小剧场: 公主:符叔,你给的龟息丸药效好弱。(还有股怪味儿!呕!) 符鹤:老子没时间去买新药啊啊啊啊啊!(有怪味儿?老子也没时间洗澡啊啊啊啊!) 男主:(拍大腿笑)小丫头,终于见识到比我还不讲卫生的人了!让你嫌弃我哈哈哈! 第6章 成蝶 一行人往西赶去,经过几座城池,每次检查过所,都毫无破绽。唐月柔在心中感激符鹤安排周到。 守城兵士见到车中的唐月柔,总会看得怔住——那样光华四射的容貌,王公贵女都做得,可惜出生在了商人家…… 有时候士兵不免向几人多问几句,把明华、秀华两人吓得不轻。 “公主,我们还是回宫去……连守城士兵都能那样看你,我怕以后遇上强盗,他们会对公主下手啊……”秀华带着哭腔说道。 唐月柔深深望进秀华眼中。 行程才开始两天,已经让她感到不适,马车颠簸、饮食粗糙、起居不便,这些总令她在睡梦中想起镇国公府的日子。 上一世,在国公府过得清贫,魏家对她不闻不问,她的心一日日枯槁下去。 现在虽然也艰苦,但一路西去都带着拯救大祁的心愿,越往前,心中便越是燃起希冀。 和国破家亡、将士浴血比起来,此时经历的实在不算什么。 秀华立即知错,低头道:“小姐,我错了……” 唐月柔嫣然笑道:“你们不要害怕。来往于中原和西疆各国的商人那么多,他们中遇险的少之又少,而我们有比他们更多的护卫……总之,每一趟赚到的钱财,大家都有份,以后你们都能腰缠万贯、风风光光出嫁呢。” 秀华嘻嘻笑道:“小姐要是能赚钱,我们抱紧小姐都来不及,嫁人做什么?要是遇人不淑,万一生孩子生死了,钱财都让臭男人卷了去,另娶新欢,我死了也闭不上眼睛的!” 明华嗔道:“就你想得远,还生孩子呢,不害臊!” “所以我说不嫁人呀!是你不害臊想生孩子!嘻嘻!” 唐月柔坐得累了,想骑会儿玉离春活动筋骨。 不料刚下了车,一阵暴雨下来,明华、秀华慌忙将她扶进车中。 为了不被过往路人怀疑,符鹤也登上了为他准备的马车。 其他人无处躲雨,派人去杂物车中取伞,发现所有伞都丢了! 唐月柔在车中说道:“父亲,我们在这里也是淋雨,不如加紧赶路,或许还能进城找家驿站歇息!” 符鹤立即让众人起程,在泥泞中匆忙赶路。 队伍忽然停了下来,金奴来报,前面有车子陷入泥坑中,将狭窄的小道堵住了,而两边都是密林,车队无法绕过去。 明华为唐月柔掀起车帘。 帷幕般的大雨中,路边树下立着把巨大的红色纸伞,能容纳十余人。而伞下只盘腿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清秀俊雅,手中拿把精致小刀,旁若无人地在刻一截木块。腰上佩一把剑,在大祁,武人用刀,文人才佩剑,以显风雅。 他的面前果然有一辆车陷入了泥坑中,两名仆人撑着伞慌张地来往于车和人之间,应当是束手无策了。 唐月柔对金奴道:“你去对那位公子说,我们帮他把车抬出来,请他把伞暂借我们用一用,等到分别时再还他。” 金奴前去交涉,那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点点头。 仆婢们欢呼着涌到伞下,几辆车子也靠了过去。 那男子依旧没有抬头,静坐在矮椅上刻木头。 阿戌带人去抬陷入泥坑的马车,只听“咯吱”几声,马车……散架了…… 阿戌挠挠头,与几人大眼瞪小眼。 “喂,你们!”马车主人的两名仆人不满,看着一地的断木头,手足无措。 “严文、严武,不得无礼。”男子发话了,声音温润,不喜不怒。 符鹤想要赔些金银了事,不料男子失笑道:“我们赶路用的是马车,不是金银,这一带方圆十几里都买不到马车。” 唐月柔只得说道:“父亲,要不您把马车让给这位公子,我与父亲同乘一辆马车。” 符鹤面色严肃,显然不愿意与陌生人同行,但雨势越来越大,若是僵在这荒郊野岭,入了夜只怕会有更多危险。权衡片刻,他只好答应下来。 严文、严武恭恭敬敬把主人扶了起来。 唐月柔等人这才发现男子是个盲人,他走路与常人无异,但两名仆人时时小声提醒他注意脚下。 “我说他怎么不看小姐一眼,原来果真是个瞎子,生得那么俊,眼睛也长得漂亮,可惜白长了……”秀华低声说道。 “秀华,不要议论别人。”唐月柔低声回应。 秀华活泼率真,经常说些无心之言,但在旁人听来,多少有些伤人。 各人都上了车,阿戌清理了散架的马车,拔起巨伞给众人撑了,大家继续上路。 哗哗的暴雨中,唐月柔与符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行商的事,不过是关于云中城和西疆诸国的风情民俗。 符鹤忽然取出一卷纸,左手拿着,右手拿笔写道:此人来得蹊跷。 唐月柔接过纸笔,写道:不知此人企图,不可轻易试探。 符鹤点点头,如果此人是针对他们而来,说不定暗处会有埋伏,所以己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引起厮杀,伤到公主。 千赶万赶,总算在入夜前进了城,金奴去四处打探,非但不见卖马车的,连把伞都买不到。 符鹤又让金奴去与那名男子交涉,说愿意把马车赔给他们,还想买下他们的伞。 结果金奴垂头丧气来报:“那伞……是那位公子的家传宝贝,不卖。” 唐月柔与符鹤对视一眼,无语凝噎——没法弄到伞,他们只能等到雨停,可是与富商云深汇合的日子就要来临…… 车队进了客栈,此处寒酸,大厅里只有四五对桌椅,但移步别处太不方便,加上店家扯着嗓子大喊“我们镇只有这一家客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咯!” 唐月柔点头示意众人就在这里住店。 明华、秀华忙取出一匹丝绸,一边剪开,一边将面前的桌椅都铺了,才请唐月柔坐下。 店家和严文、严武看得目瞪口呆—— 用丝绸给自家小姐垫屁股?垫完了难道扔掉?不,一定是拿去卖,真是奸商啊奸商! 所有人坐定,将大厅都坐满了,店家忙里忙外,给众人点了菜。 管家再三嘱咐锅碗瓢盆多刷几遍,额外添了片金叶子给店家。 符鹤与那名青年攀谈起来,再次提起想要买他的伞,被婉言拒绝了。 “那么,公子是要去往哪里?如果恰巧顺路,能否借公子的伞用几天?”唐月柔毫无顾忌地向陌生男人开口,也没戴幂篱,横竖此时是商人之女,抛头露面、伤了大雅又怎样。 “我家公子姓庄。”严文机警,只报了姓氏,方便唐月柔等人称呼。 “我叫庄中月。”男子却自报了姓名。 “可巧了,我家小姐的名……”秀华嘴快,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话,被明华悄悄在腰上掐了一把,痛呼,“嘶——有臭虫咬我!”两人的手在桌下打成一片。 庄中月却没有为秀华未说完的话好奇,不疾不徐说道:“我们要去云中城。”手中小刀起起落落,眨眼间那截木头隐约露出了马的形状。 符鹤心中更加警惕,问道:“庄公子去云中城,莫非也是行商?” 骨节修长的手停住,小刀刻偏了,马脖子上凸出了一大块。 庄中月低声道:“去求医,治我的眼睛。” 说着,他索性放下小刀,在马脖子上捏了捏,凸起处竟然被他按了下去。 这个动作被唐月柔看在眼里,她心中一动。 ** 吃完饭,店家为众人安排了房间。 符鹤始终觉得庄中月出现得蹊跷,就去找唐月柔,不料房中没人应答。他下意识往庄中月的房间冲去,只见烛光昏暗,唐月柔闭目躺在床上,庄中月正坐在床边擦手,明华等侍女和武士在一旁伫立。 “你们在干什么?!”符鹤一声爆吼。 怎么吃了顿饭,公主就躺别人床上去了?!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这一行人都要脑袋搬家呀! 符鹤头大如斗,他想也不想,冲过去拎起庄中月,暗暗试探对方的身手。 这瞎子,毫无武力。 他嫌弃地将庄中月一把推开。 严文、严武就要出声斥责,被主人拦住了。 “父亲!”唐月柔惊坐起来,支支吾吾道,“庄公子说、他会捏骨,短时间内就能改变容貌,所以我、我就想让他在我脸上试一试……” 符鹤简直要气晕过去,公主简直太不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了,让陌生人碰她的脸,对方随时有下手的机会! 嘴上骂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改变容貌,是嫌你爹娘给你生得丑吗?!” “父亲……”唐月柔连忙起身,抱住符鹤胳膊撒娇乞求,“你说云中城那边多胡姬,她们高鼻深目,个个是美人!女儿不想去云中城给她们垫底!” “笑话!让一个瞎子捏脸,要是你的脸被捏坏了,到哪里都是垫底!”符鹤骂完唐月柔,又指着庄中月大骂,“我云家虽然行商,不能结交权贵,但我女儿还容不到一个瞎子来染指!你要是觊觎我家财产,你要多少我给你就是了,别想打我家伽罗的主意!” 严文、严武听不下去,与符鹤对骂起来,惊动了隔壁的管家、侍卫等一干人,他们跑来看见双方已扭打在一起,只能上前为“主人”符鹤助威。 “父亲!不要打了!”唐月柔面上焦急不已,心中却哭笑不得——堂堂的帝王暗卫符鹤,居然在一家客栈里与人大打出手!可自己改变容貌势在必行,否则迟早会被镇国公的耳目认出来。 之前不知道能捏骨改变容貌也就罢了,如今遇上这样一名能人,自己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为了大祁江山,受点痛算什么?改头换面算什么? 大不了日后再找他把自己的脸捏回来! “阿莲,娇娇,快去劝劝父亲!”唐月柔下令。 两名女武士冷着脸介入混战的双方,她们一出手,双方斗志全无,被分开去。 符鹤气急败坏地整整衣服,看着唐月柔说不出话。 唐月柔故意撅起嘴不去看他。 明华与秀华对视一眼,公主出宫才几天,就学了这么一副欠揍的表情,若是在外行走久了,公主风范全无,可怎么办才好哟?! 阿莲粗生粗气说道:“老爷,女孩子家都爱美,小姐想要变得更漂亮,无可厚非。” 符鹤重重地哼了一声:“她有这个必要吗?!你们想变你们变去!” 娇娇粗眉一挑,冷漠说道:“哦,那我和阿莲先试试,给庄公子练练手,让老爷看看庄公子的手艺。” “你们!一群刁奴!”符鹤差点被气晕。 庄中月却被符鹤气得不轻,傲然道:“免了,我怕捏坏二位的脸。” “我们两个的脸……捏不坏……”阿莲摸摸自己的高颧骨。 所有男仆看了两名女武士的“尊容”一眼,都低下头去苦苦忍笑—— 是,是捏不坏,因为再坏也坏不过她们现在的样子。不过两人倒是机灵,暂时化解了父女俩的争吵。至于最后的结果,只能拭目以待了。 大雨一连下了两天,无法赶路。 符鹤除了派人去联络云深以外,只能在客栈里生闷气。 唐月柔与符鹤争吵只不过是做个样子,想起上一世符鹤惨死的一幕,她心中歉疚,便时不时去哄哄符鹤,要捏骨的想法却从未打消,每次都把符鹤气翻,让她心中更加难过。 这一日中午,“云氏父女”正在大厅用饭,气氛沉闷。 忽然雨过天晴,阳光普照。 楼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二楼有人下来。 看两人一身玄色圆领袍、腰佩横刀、身姿矫健,必是阿莲和娇娇无疑。 金奴用手去遮眼睛,怕自己看到两人的容貌会忍不住喷饭。还没遮住双眼,就看见了两人的样子。 鹅蛋脸儿,柳叶眉,凤目细长,鼻梁高挑,嘴唇一点红,是帝都最流行的美人模样。两人的样子分毫不差,像是孪生姐妹一般。 看着两人如艳丽的蝴蝶般款款而来,仆人们不由惊叹:“那真是……阿莲和娇娇?” 唐月柔也不禁点头笑道:“这下把我衬得像个婢女……庄公子的手艺果真不错!能把两人捏成一模一样,就更不容易了!” 符鹤对她飞过去一个白眼,虽然对方是金枝玉叶,但为了她的安危,自己严父的样子要做足。 秀华扔了筷子跑上去,绕着两人转了两圈,说:“阿莲,娇娇,你们真的好漂亮!” 两人弯唇笑笑。 “我也想捏骨……”秀华摸摸自己的肉脸蛋,抓住两人胳膊摇啊摇,“捏骨痛吗?” 两人含笑点头。 “那这两天怎么听不见你们的喊声?” 娇娇提起一个袋子,哗啦啦倒出许多木块,道:“这是我们这两天咬坏的木头——怕叫出声会扰民。” 这一开口,让所有人看见她的牙齿破了个七七八八,连说话都有些漏风。 金奴见美人长着一副破牙,终于忍不住,“噗”地把饭喷了对面阿戌满脸,仆人们都笑翻在地。 阿戌顶着满脸米饭,握拳敲着桌子,笑声如雷。 他的笑和别人不一样,“蛤?蛤?蛤?蛤?”尤其逗人,让所有人笑得更厉害了。 阿莲和娇娇不明所以,害羞地捂住脸,站在楼梯口扭啊扭。 秀华笑得直不起腰来,说:“你们、你们两个去问问、庄公子……他会不会补牙……哈哈哈哈哈哈……” 唐月柔修养再好,也忍不住笑弯了双眼——很明显,庄公子不会补牙啊! 不会补牙啊! 补牙啊! 啊! 哈哈哈哈! 真的忍不住了! 她“噗”地一声喷出饭来,连忙红着脸低下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完不要忘记收藏哟!除了收藏文章,还能收藏章节哒! 评论有那啥啥掉落吼~ 下一章男主以糙汉形象出场~~记得看哟~~ * * * 小剧场: 符鹤:这瞎子就是看上我女儿的美貌,和我的财产! 庄中月: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你是个傻子。 第7章 沙盗 唐月柔一行很快与云深汇合。 两位“富商”一见面就称兄道弟,感情深厚;唐月柔便“伯父、伯父”叫得亲热,仆人们也忙叫“大老爷”。 云深被叫得全身鸡皮疙瘩起个不停,心中暗求众人不要再开口。 不料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自己那“兄弟”的仆人们,嘴巴没一刻消停,逮着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要问个半天,像是不把他肉麻死就不罢休一般。 哎,为了爱子的前程,该配合这群人的戏,跪着也要演完啊! 他一手抚胸,望天泪目。 有云深的人带路,队伍西行快了许多,而两队人马都与财宝、货物分开行动,所以大家一路毫无障碍,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担忧货物。 天气忽冷忽暖,唐月柔等人不时病倒,此起彼伏,几轮下来大家都瘦了许多。 阿莲和娇娇牙齿破得不行,进食困难,瘦得尤其厉害,鹅蛋脸变得尖锥一般,两人偏偏喜欢极了,天天相互看着,痴痴地抿嘴笑。可惜不能低头,否则下巴戳到胸口,痛得厉害。 最让符鹤焦心的是,公主殿下坚持要捏骨,两人以父女身份不知吵了多少次。他曾设法赶走庄中月,那主仆三人却像影子一般,很快就幽幽跟了上来。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符鹤忍不住骂庄中月。 卫士缩头缩脑道:“老爷,您、您您说小姐是……是是、是屎?”说完,想起公主殿下举世无双的美貌,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你听错了!”符鹤一脸正经说道。 “老爷,小姐又去找庄瞎子了。”这晚在客栈歇下时,鲍管家在门外讪讪说道。 “庄瞎子,嗯,谁知道是不是装瞎子。”符鹤无奈地搓搓脸,带上管家又气势汹汹地准备去闹事。 还没进庄中月屋子,就听那瞎子煞有介事说道:“云姑娘,你已经开始捏骨,不能中断,否则会面容尽毁。” “知……道了……”唐月柔气若游丝。 符鹤脚步一顿,不敢去造次,生怕真的毁了公主容貌,但想起阿莲和娇娇所受的剧痛,而公主竟然没有咬木块,可见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罢了,既然她有她的打算,自己不能胡乱去插手。自己的本职是保护公主,那就在这里好好守着就是了。 他挥手让管家退下,在门外看着屋中人。 “云姑娘急于改变容貌,我下手会比较重,云姑娘受不了的话说一声就好,我会停下让你休息会儿。” 唐月柔硬是一声不吭。 而秀华侍立一边,像是感应到主人的痛苦一般,脸上五官一抽一抽,扭曲得厉害,没片刻停歇。怕疼怕到这个程度,真有些可怜。 庄中月停下了手中动作。 他还没从手下这张脸的美貌中回过神来,心跳得极快。 是要有多好的运气,多少代人的沉淀,才能有那样的容貌? 那张脸在他黑暗的世界里缓缓浮现,嘴角有温柔的笑,双眼深深地看他,带着日月星辰的光芒。 唐月柔低声问:“多谢庄公子……你的手……一定也很痛……” “捏木头捏习惯了。”庄中月便柔声应答。 “捏木头?”唐月柔不解。 严武嘿嘿一笑,没心没肺说道:“我家公子是个雕刻好手,有很多大官请他去雕什么马啊狮子啊,有时候催得急了,我家公子就扔了刀,直接用手捏,那些大官人傻钱多,看不出来破绽!” “原来是……这样……”唐月柔失笑,又道,“不知道庄公子、此去云中城求医……有没有打听到有用的药材、可靠的名医……我受了庄公子、这么大的恩惠,一定会帮、庄公子寻找……” 庄中月揉揉十指,脸色黯然:“并没有打听到可靠的名医,不过是去凑凑运气,中原的大夫治不好,也许胡人大夫正巧能给我看好了。” 唐月柔只能安慰几句。 庄中月正要继续,金奴越过符鹤,匆匆忙忙冲进屋中:“小姐,不好了!咱们的货物、被、被沙盗抢了!” 唐月柔“哧”地笑开,道:“父亲为了阻止我捏骨……真是绞尽脑汁啊……金奴,你去告诉父亲……我已经在捏骨了,不能中断,否则脸会坏的。” 金奴面露难色,还想再说,看见明华对他瞪着眼睛摇摇头,只得闭嘴,急得百爪挠心。 符鹤浓眉一皱,冲进去把猴子似的金奴拎出来,下了楼,问了个仔细,一时间怅然叹道:“真的被抢走了?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和小姐的嫁妆钱啊!” 金奴急得在符鹤耳边嘀咕:“符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演戏!我说的是正经的!我们该怎么办?!” 符鹤用目光剜他一眼,说道:“怎么办?货丢了,生意做不成了,当然是打道回府!” “呼!那真是太好了……小姐一回去,我们这些小的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符鹤低声骂了一句。他知道,比起这里,帝都明阙城对公主来说是更危险的所在。 ** 大祁与西疆诸国交界处,镇西大营,大将军亲兵帐篷里。 “阿师那,你整天捣鼓这些胭脂水粉干什么?你真想变成女人?”菩提摩害怕地看着同袍的背影,仿佛那些女人用的东西会吃了他。 阿师那转过脸来,胡子拉碴的脸被涂得花花绿绿,滑稽至极,手上还抓着面铜镜。他正色道:“你看阿达西那样子,打仗时疯了一样地杀人,休息时疯了一样地操练,不管天上是太阳还是月亮,他都不肯睡觉。那样下去不行啊!” 菩提摩看见他的脸,更加惊恐:“所以你想扮成他的爱人,去化解他的痛苦?” “我们三个是最好的阿达西,阿达西遇到了困难,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要帮助他!” “那你去帮助他之前,最好看看自己扮成女人是什么样子,否则,阿达西会被你吓得一辈子都不敢看女人的!”菩提摩无奈地摇摇头。 他坚信阿师那想要扮成女人,不只是为了帮助阿达西,而是他自己喜欢那样! 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让可爱的姑娘阿依木去宽慰阿达西,而是去阿依木那里骗了那些水粉来,把他自己涂成那样? 真没想到同甘共苦这么多年的阿师那,把他奇怪的爱好隐藏得那么深! 现在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着实很吓人啊…… 菩提摩打了个冷战。 号角声响起,帐子被掀开,军人一手提槊,洪声道:“阿师那、菩提摩,校场集合!” 阿师那摔了铜镜,提起武器就转身冲出帐篷,嘴里用西疆话骂骂咧咧:“又是那群不知好歹的阇耆人?!被打了那么多次就是不长记性!” 军人只看见一张五颜六色的脸从自己眼前晃了出去,他闭眼摇摇头,以为是自己多日没有休息看花了眼。 菩提摩拉上军人就赶往校场,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他们的阿达西竟然走上了点兵台。 下面一群军士摩拳擦掌,等着跟随冯大将军建功,看见是大将军的亲兵上了台,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接着响起了各种冷嘲热讽。 “哦?是你啊?你从没有带兵打仗,你行吗?” “一个亲兵,就因为是大将军的义子,居然也能带我们出征?嘁,世道不公啊!” “都这时候了,还顾得上世道是公还是母?我们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军人没有去听众人的话,只是将长槊拄在地面,“嘭”地一声响,让所有人想起了他在战场上恍若杀神的一面,无人再敢出声。 “大将军口谕!云中城以东五十里处有沙盗出没,劫了一个商队的货物!我们即刻出发,去剿灭沙盗!”他不容兵士们质疑,就提起长槊,叫上两名至亲的战友,一马当先冲出了大营。 外敌初定,镇西大营终于有精力去对付谋财害命的沙盗。这将是军人与沙盗之间的第一次交锋,贵在神速。 千余名骑兵出动,穿过热闹纷繁的云中城,尘沙漫天,一路追踪到了沙盗。 抢劫的双方还在纠缠,看样子是沙盗抢了财物要撤离,然而商队不舍钱财,不惜性命追了上去。 以往沙盗劫财必定会害命,今日他们却没有大肆屠杀,反而被商队咬了上来,这样的抢劫方式让军人们耳目一新。不知情的人乍一看之下,或许会把沙盗认作是无辜的商队。 “围住沙盗,一个都不许走脱!”军人高声下令。 “你疯了!他们要钱不要命,我们拼不过他们!能抢回钱财就不错了,还想剿灭他们?!”兵士们不满地大吼。 军人并不解释,他看出商队护卫都是单打独斗的好手,但在沙漠中,显然不敌彪悍的盗贼,而有了己方的加入,要剿灭沙盗不是不可能。 “围住沙盗!”他高吼,天地变色! 千匹铁骑驰骋在大漠上,将散乱的沙盗围住了,他们不断奔腾着,包围圈越来越小。 沙盗腹背受敌,面前是全副武装、奔腾不止的镇西铁骑,背后是视财如命的商队护卫,他们却没有退缩,为骆驼背上的一只只木箱而热血沸腾—— 能让镇西大营出动的商队,其主人必定不是一般人,而那般尊贵的主人,贩卖的货物一定不同凡响! 这一次成功,不知能省去日后多少次浴血搏杀! “杀!”军、匪双方同时发起了进攻。 “下马!”军人一声令下,当先跃下坐骑骊龙,一人一马分头行动,所向披靡。敌人飞溅的鲜血投在黄沙上,画出他的路径。 “哗啦啦!”千名骑士同时跃下坐骑,人与马分开作战,每个人、每匹马的战力竟然与骑马的沙盗相当! 骑兵贵在人马配合,而镇西铁骑,竟然能人、马分离作战!这一千骑兵的数量,眨眼间就翻了一倍! 士兵们杀得热血,然而没人知道,这样的作战方法,正是这位大将军义子研究出来的,大将军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的功劳。 这样的突变令沙盗们胆寒。他们再也无心留意财宝,只想尽快突围出去,但镇西铁骑的横刀如雨般落下来。 “五哥,这群沙盗太没用了,杀不出去,一直在后退!再退,我们要被挤死啦!”商队一个少年护卫大吼道。 “笨啊!我们也杀啊!痛打落水狗啊!”五哥说着,甩起横刀就冲上去砍沙盗,但很快就被绝望挣扎的盗贼砍伤,退了回来。 “何苦来!我们只要保护好货物就行了!”少年爱惜地拍了拍骆驼。 骆驼再次受惊,所有骆驼开始在狭小空间里狂奔起来,一不小心撞倒了一大片。 “阿达西,里面商队要发生踩踏了!”阿师那骑上马,高声说道。 听见声音的人都往阿师那望去,看见他的脸,内心崩溃——这是何方鬼怪?!大白天出来吓人,太缺德了! 那军人便用长槊撂倒了周围敌人,一声口哨召回了坐骑,大喝一声“上马”,千名骑兵同时翻身跃上马背,动作整齐划一,吓得沙盗们六神无主。 “机会来了,冲!”沙盗首领找到了空隙,往外狂奔。 镇西铁骑追了上去。 被围在最中心的商队护卫们终于喘上了气,而骆驼和货物也倒了一地。 “快,收拾货物快跑!”护卫们顾不上休息,连忙从沙漠里捡起茶饼、瓷器,慌慌张张扔进木箱中。 五哥捂住汩汩流血的肩膀,心也在流血:“茶饼上都是沙子诶,你们要让西疆皇族喝沙子汤吗!瓷器不要扔、不要扔啊,都碎了啊!这是老爷的棺材本啊,你们都小心些!” “噌噌!噌噌噌!”一连串瓷器掉落声传来,五哥差点气绝身亡。 收拾好后,五哥清点了人数,伤亡并不惨重,心中舒了口气,就要出发去云中城,却看见漫天漫地的黄沙盖下来。 “趴下!”手足无措间,护卫们听见了方才那名军人的吼声,接着所有人和骆驼都被骑兵按在了沙漠上。 世界一片嘈杂昏暗。 军人按着一名护卫伏在骆驼身旁。 方才追击沙盗正酣,他看见了沙暴的征兆,及时勒马赶回,虽然丢了剿灭沙盗的功劳,但好歹,救了商队这么多条人命。 这一回,一切都来得及…… 他想起了秋日阳光里,永昼湖边少女的脸。 那是自己戎马多年,满眼的鲜血黄沙之间,唯一平静而柔和的一抹丽色。 睁眼时,发现自己正仰躺在军帐里,一张色彩斑斓的脸悬在自己上方。 “阿师那!丑!”他一把推开对方的脸,又晕厥过去,颇有些生无可恋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女主绝对相遇!相信我~ 多多留评收藏哦~谢谢小天使们,么么哒~ * * * 小剧场: 众沙盗:看哪,追兵不见了!那帮蠢货,追人都能追丢!没药救了! 第8章 匪窝 大漠北面一片绿洲内,沙盗们气喘吁吁地在林中穿行,来到大首领的宝座下领罪。 “大首领,我们无能,没能抢到宝物,还遭遇了镇西大营的铁骑!” “没抢到钱,不要紧!”嵌满各色宝石的黄金座椅上,大首领翘起嘴角笑了,深邃的双眼熠熠闪光,几道伤疤蠕动起来,“我们去抢一个人,用她一定能捞到一笔大大的赎金!” 戴满夸张戒指的手一拍黄金座椅,大首领“嚯”地起身,在身边两位胡姬的服侍下,脱下华服,穿上劲装,配起弯刀,杀气腾腾。 “抢人还不容易?我们哪次失手过?!” “小心,那个人身边有好几个武士,还有四个连影子都看不见的护卫,就怕你们还没靠近她,就被他们削成肉片了!” “肉片好!嘿嘿嘿,我带点酱,蘸着吃!” “吃你自己啦!”边上一个沙盗在这个傻得不行的同伴脑袋上揍了一拳。 ** 客房内,修长的身形被胡服加身,发式、妆容都被改变,前后相映的铜镜中,一个艳丽绝伦的女子在扭头回顾。 秀华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捂嘴惊叹:“小姐,您去了云中城,一定把所有胡姬都比下去!啊不对,我家小姐本来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庄公子的手艺真是神了,就这么一天时间,就把小姐变成了这样!说起来,小姐的五官与先前并没有太多变化,但除了我们朝夕相处的几个人,其他不熟悉的人乍一见到小姐,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明华在一旁笑着收起了换下来的衣物发饰。 阿莲和娇娇也看得惊羡不已,公主本就是天姿国色,经了庄公子的巧手和粉黛施加,美貌更胜以往,还添了许多妖艳味道,光华四射,举手投足间既娴静又勾人。 金奴总算找着机会蹿了上来,急道:“小姐,咱们的货,还没进云中城就被抢了!” 唐月柔这才信了金奴的话,心中一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父亲知道吗?”说着,示意侍女们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又派人去通知庄中月他们就要起程。 “昨天得到的消息,当时小姐不信哪!我已经告诉老爷了!” 几人急匆匆要下楼,唐月柔遇上了缓步出门的庄中月。 “庄公子,我们这就要上路了,你方便立刻与我们一起走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先去云中城,我会帮你打听有名的大夫,再派人来接你。” 庄中月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远远地俯视过来,眼睛看不见,却带着笑意:“云姑娘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庄某与你们一起上路,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唐月柔咬咬唇,犹豫片刻,说道:“父亲的货被劫了!我们第一次出门行商,被劫了东西,那就血本无归了!”说着,急急转身想要去找符鹤。 庄中月淡淡叹道:“云中城一带人员复杂,富商多,悍匪也多。云姑娘一家来这边行商本就凶险,你又是女子,去了云中城,将会遇上比其他商人更多的危险。现在只是丢了货物,将来若是……云姑娘不如回家去,令尊能干,在别的地方也能东山再起,日后云姑娘还是吃穿不愁,比起去云中城提心吊胆,不知好了多少。” 还有一句话,他不忍心说出口——你生得貌美,怕是有不少人会对你起歹心。 唐月柔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多谢庄公子提醒。不过,就算我会遇到危险,错的也是那些悍匪,而不是我,我不能因为惧怕危险而闭门不出,用悍匪的错误束缚我的将来。” 庄中月失笑道:“云姑娘是真要自己赚嫁妆钱?” 心中却暗暗敬佩,听她的声音,中气并不足,应当是个柔弱女子,却能有那样的胆识,真是不简单。 唐月柔被逗乐,点头道:“那可不?”就蹬着一双金色靴子,急匆匆去找符鹤了。 符鹤正在云深房中交谈行商之事,他听从了云深的提议,也换上了胡服,那样能增加胡商和西疆人对他的好感。 “兄弟”俩看见胡服的唐月柔,都是面色一变。 圆圆胖胖的云深垂涎三尺。 之前唐月柔穿的是中原女子最喜爱的齐胸襦裙,飘逸灵动,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一般。此时换上紧贴身体的胡服,曲线毕露,十分妖娆。 云深急忙用力吸气,生怕鼻子里流出什么来。 金奴在唐月柔身后龇牙吓他,阿莲和娇娇将手按在了刀柄上,明华和秀华则不停对他翻白眼。 他脸上挂不住,才费力地移开了粘在唐月柔身上的目光。 这美人一家,来头一定不小。还是不要去招惹,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碰不着的美人就不要去肖想了…… 高瘦精练的符鹤则皱起眉头,一副父亲审视女儿的表情,质问:“你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唐月柔讨好地一笑,道:“这不是为了给西疆商人留个好印象吗?父亲,咱们的货怎么办?” 符鹤瞪了明华一眼,又瞥向唐月柔露出来的手臂,示意明华给主人裹紧些。 明华挠挠腮,扭过脸去假装没看见。秀华眉毛一挑,悄悄给她竖起大拇指。 符鹤哼了一声,道:“货物的事,我已经请你伯父去云中城找人报官了,现在应该有人在追沙盗了!我们不用去管,这就进云中城去!” 唐月柔放下心来,有符鹤的安排,货物应当是安全无虞了。 一行人收拾妥当上了路,不出意外,再过一两天的路程就能到达云中城。 但,天降了一场更大的沙暴。 向导根本来不及预见这场天灾,商队就被吹散。 “快趴下!抓紧骆驼!”商队雇佣的译者高声喊道。 所有人连忙趴在地上,场面混乱不堪,很快就无法看清。 阿莲和娇娇试着冲到唐月柔身边,两人一飞奔起来,就被狂风卷走。 符鹤对仆人们大喊“快保护伽罗”,也想要冲向唐月柔。 然而一匹骆驼突然横冲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等骆驼跑开时,沙地上的胡服公主已经不见了! “伽罗!我的女儿!”撕心裂肺地高呼一声,他是真的把唐月柔当女儿看待。 锥心的痛苦中,沙暴终于结束,天色也暗了下来。 符鹤取出一枚小木笛,试图联络四名暗卫,很快就得到回应,他们就在附近,但公主确实不见了。 “云老爷,我刚刚看见是沙盗把云姑娘掳走了!”向导吐出满口黄沙,赶过来说道。 符鹤很快冷静下来,问道:“这一带有多少支沙盗队伍?” “少说有十来支!刚刚来的那支……是最强的,首领叫‘天狼’!” “你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向导面露难色:“说实话……小的不知道……” 符鹤为了保证营救万无一失,立即用木笛给四名暗卫发令:“西去找救兵!” ** 睁开眼时,看见的是青黄相间的一片胡杨林,缝隙间能看见蓝天和阳光。脚下是潺潺的溪流,绕着胡杨林,弯弯曲曲通向看不见的地方。而溪边树下,一箱箱珠宝黄金堆成无数小山。 满眼色彩流转,刺痛了她好不容易看惯荒凉大漠的眼睛。 侧过头,看见庄中月被反绑了双手,坐在几步外的一只宝箱前,佩剑没被收走。他微低着头,目光像是落在了溪流中,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她这才发现自己也被绑住了手。 “你醒了?”庄中月低声问道。 “我们被沙盗劫持了?”唐月柔心中一凛,“我们身边没有贵重财物,他们绑我们做什么?!其他人呢?” 心中又惊又惧,七上八下,想到什么问什么。 庄中月无法回答,但脸色沉静,说道:“云姑娘,你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让沙盗放了我们,你找到令尊后就回家去。这一带,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唐月柔热泪盈眶,忙闭上双眼。 不知道劫持两人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下一刻两人是生是死,她恐惧到颤抖。 想起父皇母后还在帝都盼着自己,符鹤等人被沙暴冲散、不知生死,她心中愧疚又痛苦。 假如当初就听了庄公子的话,及时返回帝都,该有多好? 可又是什么支撑着自己,明知前方有千难万险,也要继续前行? 是对大祁和至亲的不舍! 所以她要假扮富商之女,用自己毕生的积蓄前来贩卖丝绸、茶叶、瓷器和药材,去充盈国库,哪怕自己力量微小! 还要从西疆诸国,带回最彪烈的千里马、偷运最精良的铠甲,回帝都为父皇组建最强大的军队! 更要去找到那个被称作“阿达西”的年轻人,令他成为大祁最能征善战的名将! 如果自己做不到这些,那么死在这里也是活该! 但既然庄公子有办法逃出去,自己为什么要两手空空回帝都去?! 她缓缓睁开眼:“不,出去后,我只会向西,绝不回头。” 庄中月简直痛心疾首,沉默良久,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挣嫁妆……你知道的啊……嫁妆越多,嫁得就越好……”她随口扯谎,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庄中月接近崩溃,一扫文雅,一脚踹在面前的一堆黄金上,吼道:“钱钱钱!那我们离开时我求他们送你几箱黄金好了!” 唐月柔低下头去,无法接话。 一大片阴影忽然将她的视线遮满。 抬头看见了年近四十、相貌狂野、穿金戴银的沙盗首领,身后跟着数名凶神恶煞般的沙盗。 唐月柔惊惧欲死——这一世,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那场祸乱,自己已经经历过生死,又何须惧怕它! 她强自镇定,洪声说道:“你要我的命还是要钱?给个痛快话!你我都忙得很,没时间磨叽!” 天狼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胡服少女。 是个天上地下都难得一见的尤物! 性子还挺烈!都知道越好的马越烈,女人也是一样! 喜欢!喜欢到心痒痒! 唐月柔看出天狼眼中的一抹喜色,知道自己性命无忧,然而皱起眉——臭!真臭!这些会武的人,都不洗澡的么? 不好了又想吐了!不能吐!一吐就没有气势,无法压制这恶贼了! 不觉间屏住了呼吸,但天狼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是含笑看着她,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 坚持住……坚持住……这一回,千万不能被熏死…… “我要你的人!”天狼忽然大吼一声。 这个晴天霹雳炸落下来,唐月柔不可控制地晕倒过去。 天狼怕她撞坏脑袋,忙扶住她轻轻靠在胡杨树干上,含笑欣赏着她精致艳丽的脸,脑中闪过几百个令他浑身发热的画面。 “天狼!你背信弃义!说好的把她吓唬回去就好了,你说那些干什么?!”庄中月勃然大怒,背后的双手开始试图挣开绳索。 天狼哈哈大笑,脸上的刀疤跳跃起来。“别挣扎了,我给你用的是特制的绳子!我试过了,我不吃不喝,用了整整十八天才能解开!” “你可真够闲的!”庄中月狠狠说道,“你快放了云姑娘!你对天神发过誓,绝对不会伤害她!” “嗯,我说过不伤害她,但我没说不娶她……庄阁主,算起来,我答应帮你吓唬这小丫头,是你欠我人情,你说我抢到了她的宝物,就算是你的谢礼。但是我们在云中城外失手了,还死了许多兄弟!后来我打算抓她向你要赎金,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为了感谢你给我和这个美人牵线,赎金我就不要了!”天狼大手一挥,心情舒畅,“我请你喝我们的喜酒!但是要等我们礼成了,我才能解开你的绳子,要不然你会来破坏我们的**!哈哈哈哈!” 庄中月怒极反笑:“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我天狼,天不怕地不怕,怕她一个小丫头?!她就是天女我也要娶!” “就怕你无福消受。”庄中月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他居然站起身,将右手按在了天狼肩上。 天狼的笑容僵住:“你、你挣开了绳子?!”随即又哈哈大笑:“你的两个仆人在我手中,我看庄阁主还是不要太激动的好!” “那就给我备好房间,我等着喝你喜酒。”庄中月神情淡淡。 天狼被庄中月眼中的冷冽所震慑,不禁问道:“你是真瞎,还是装的?” “我看不见,也能杀你,如果严家兄弟不在你手上的话。”手按在了剑上。 天狼兴味索然,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人来报——绿洲外缘着火了,大火快速向中间蔓延,只有南部有一个缺口! “大首领,肯定是镇西大营的人,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冲出去啊!”天狼踹了部下一脚,正要去抱起唐月柔,却捞了个空。 他目瞪口呆,美人儿和庄瞎子,都不见了! “庄阁主,记得抽空来领你的仆人!来晚了我们就把他们烤了吃了!”天狼气得大吼。 “大首领,我们自己有腿会走,不用你记挂了喂!”浓烟里传来严文的声音。 兄弟俩笑嘻嘻地将四条腿甩得飞快,转眼就没影了。 ** 火焰炙烤着沙漠,天地仿佛都摇晃起来。 军人把长槊拄在地上,心中忐忑不已,就一口气将手中酒囊喝了个底朝天。 是他兵行险着,想出了用火攻的办法,才能毫不费力地将沙盗都逼出来。 但若是沙盗逃离前杀死人质,自己就罪孽深重了…… 后悔已来不及。 只怪自己这几日沉迷往事,不吃不睡,连头发胡子都忘了整理,神思恍惚得厉害,这才想出这么个冒险的办法。 看见有人影冲出来,他一马当先飞奔过去,看见一个白衣佩剑的青年抱着个胡服少女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仆人。 “你们就是人质?!”他大声问。 庄中月一愣,本想把人带走,让她多吃些苦头,好打消了她行商的心,没想到撞上了营救的人。 军人低头,看见了他怀中的女子,浑身一震,纵使汗出如浆,他也甘之如饴,世界都温柔起来。 他弯腰揽过唐月柔,对部下道:“带这三名人质先撤退!” 唐月柔幽幽醒了过来,看见满脸胡子、头发散乱的武者,以为还在沙盗手中,作势又要晕过去。 军人将她面对自己放在了马背上,一手托住她就要后仰的头,心想“没事就好”,说出口的却是“没死就好”。 唐月柔差点气晕过去。 军人还没发觉自己的口误,温柔却坚定地说:“是我!” 唐月柔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喜出望外,但军人的相貌将她雷得外焦里嫩—— 也不是没有想过救命恩人的容貌,或许会像庄中月那样干净俊雅,或许会像符鹤那样沉稳精练。 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到放浪形骸的人啊…… “是你?”她犹豫着问道。 应该是他……不一样的装束,却是同样的味道……汗味混着酒气,那酸爽…… 她忍不住皱眉。 “不是你?”军人在同时脱口问道。 他看清了少女的容貌,乍看之下像是那日遇见的永宁公主,然而又似乎有那么多不同。 到底是不是她? 犹豫间,内心却被少女嫌弃而震惊的表情伤到——她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明明自己玉树临风,每次进云中城,都有不少女人夹道欢迎自己,有中原人也有胡人,很多时候都靠阿师那和菩提摩替自己开路! “你、叫什么名字?”唐月柔问道,因为屏了会儿呼吸,气喘不上来,声音轻如蚊呐。 “你说什么?”军人俯下脸去,让耳朵离她更近,半边脸都被她的艳光烧热了。 唐月柔再次屏住呼吸,怕他听不见,索性一咬牙,玉手捧住军人的脸,手掌被他的胡子扎得又痛又痒,嘴唇靠在他的耳边。 “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军人听清楚了,大喜过望。看看,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 然而不等他回答,沙盗们呐喊着追了出来。 “撤退!”军人高吼一声,抱紧怀中女子,顾不上剿匪的军功,全军毅然折向云中城。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男女主角总算正式相遇了! 接下来作者菌要绞尽乳汁,啊不,绞尽脑汁写两人互撩了! 求收藏!求评论,随机发那啥啥哟~ * * * 小剧场: 男主:渣作者,说好的这一章老子至少一半戏份呢? 作者:一不小心又放飞自我了……不急,后面有你秀的! 男主:脱衣服!到老子床上来!老子和你商量商量! 作者:(捂脸遁走) 第9章 相识 军人的想法几度变幻,不能确定怀中人是否真的是永宁公主。 但胸腹部隔着铠甲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柔软,让他一怔—— 两人都有在胸前藏馒头的奇怪习惯,这这这不是同一个人还能是什么?! 就默默含胸驼背,生怕将她身上的馒头蹭坏了,白白讨一顿打。 她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他一路默默傻笑着,飞驰进了云中城一家客栈中。 千余骑兵人高马大,全副武装,惹得沿途客商心生敬畏。 他勒住马,把唐月柔抱下来,小丫头轻得和羽毛似的,红着脸微笑着落在他面前。 这丫头,比秋猎那日瘦了许多。 军人有些轻飘飘的,说道:“你爹他们就在客栈里,快进去。” 特意让自己嗓音洪亮些,阳刚气十足,将小丫头衬得又娇又弱。 看她的样子,一定是被自己的神勇迷倒了? 他丝毫没发现,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是自己,否则肯定会疑惑堂堂大祁公主怎么会有一个当商人的爹。 “谢谢你!”唐月柔立即转身飞奔进客栈,深吸一口气,一路上憋出来的潮红才慢慢退去。 符鹤等人早就在客栈内翘首迎接,父女见面,场面甚是感人。 军人这才想起还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低头闻见身上臭烘烘的,连忙带上骑兵闪避了。 不如先回去好好洗浴一番,再找机会告诉她,那样,往后她想起自己的时候,不至于是如今蓬头垢面的样子。 心里又暖又痒。 至于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他根本没有想到,只是为她的生还暗自庆幸。 “父亲!你们都还好吗?”唐月柔看看符鹤,又环顾四周,寻找仆人们的身影,只有寥寥几人。 “我们都没事。”符鹤含泪拍拍唐月柔脑袋,“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可不会放过那小子!” 唐月柔疑惑,随即明白遭遇沙暴后,符鹤等人向军营求助,正好找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而救命恩人出于符鹤等人安全考虑,坚持没让他们前来营救,符鹤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展露身手,所以才会在客栈中焦急等待。 “父亲,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您别生气啦。”她笑着安慰符鹤,同时为救命恩人开脱。 “好好好!”符鹤说着,带上唐月柔去看望受伤的仆婢们。 “对了,咱们的货物都找回来了吗?” “都找回来了,听说还是刚才那个年轻人,前几天替我们劫回来的。” 唐月柔轻轻说了句:“可我们却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 “我,叫冯辟疆!”军人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提起水桶从头顶浇下,一桶一桶,畅快地笑着,不时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叫冯辟疆!冯大将军的冯,开辟疆土的辟疆!” 阿师那和菩提摩在屋中看着,对视一眼。 “又开始疯狂洗澡了啊……阿达西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阿师那不可思议地说道,“前几天还痛苦成那样,用中原话说那叫什么?” “形销骨立?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菩提摩笑着拍拍阿师那的肩膀,“所以你用不着扮成女人去安慰阿达西了,快把胭脂水粉和镜子还给人家阿依木!” “不还!”阿师那斩钉截铁拒绝,“她已经知道了我借东西的目的,现在还回去,她就能猜到是阿达西有了新欢,她会伤心的!” 菩提摩不满:“还不是你做的孽,你不去借东西,她就不会知道这些事!” 络腮胡子的冯辟疆大步进来,沉声问道:“你们两个,在为哪个姑娘争风吃醋?”他没有完全听懂两人之间的西疆话。 说着,找出件干净衣服穿上,比起永宁公主仆人的穿着来说,自己这一身实在有些寒酸…… 但自己与她之间,又不可能发生什么,就不用在意这些啦…… 他掏出小刀,从阿师那床上拿起铜镜,去屋外刮完了胡子。 进屋对两人道:“夸我!” 阿师那用西疆话说了句“这才有个人样”,然后竖起大拇指,用中原话说道:“帅!” “我要听四个字的!” 菩提摩在心里笑翻过去,一本正经说道:“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道貌岸然。” 冯辟疆放下铜镜,说道:“你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我喜欢!”就朗声笑着出门去了。 “你去干什么?!”阿师那高声问。 “她想知道我的名字!” “真是个傻子。”两个胡人士兵再次对视。 ** 唐月柔看过了侍女、仆人们,见大家都只受了些皮肉伤,就相互安慰几句。 又要去看望庄中月,引得符鹤不满。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我看他正常得很!” 唐月柔笑道:“父亲,庄公子眼睛看不见,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有受过内伤呢?我还是去看看。” 符鹤正想说什么,庄中月迎了出来,手腕包扎住了。 唐月柔不知道自己晕倒后经历了什么,但隐约能猜到是庄中月带自己离开了匪窝,就关切问道:“庄公子,你的手还好么?” “不要紧,一点皮外伤。”庄中月浅浅一笑。 “要不要找大夫看一下,有没有内伤什么的?” “多谢云姑娘关心,庄某虽然不通医理,但对自己的身体了若指掌,并没有受内伤。云姑娘旅途劳顿,又受了惊吓,就早些休息。”语气客气而疏离,一双盲眼迎上了符鹤探索的目光,波澜不惊。 唐月柔也不推辞,自己出了一身汗,早就有些不舒服,想要尽快去沐浴。 就向庄中月主仆三人道了别,由符鹤领路回到房间。 符鹤早命人让客栈烧足了热水,阿戌和几名仆人扛来了浴桶,阿莲和娇娇受了伤,坚持要为唐月柔守门。 明华和秀华在房中忙碌了一阵,总算让唐月柔洗上了热水澡。 热水还在不断地送进来。 唐月柔对秀华道:“阿戌脚受了伤,让他别劳累了,多休息,要不然脚伤养不好,以后可就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了。明华,我们省着点用水。” 秀华点头笑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就飞奔出门去传话。 一出门,就看见一个与阿戌差不多高的青年,白净硬朗,英气逼人,从阿戌手中接过水桶。 来人是冯辟疆,他听见了唐月柔的话,心里夸一句“小丫头人长得漂亮,心肠也好”,就爱屋及乌,帮了阿戌一把。 阿戌感激地对房门方向和冯辟疆分别道了谢,就一瘸一拐地离去了。 秀华出口、阿莲和娇娇出手,将冯辟疆拦在了门外,三人都不知道此人对唐月柔的恩情,满脸都是看轻薄浪子的鄙夷。 冯辟疆怕几人误会,一脸正色,将水桶放在了门外,转身走远了。 “真是奇怪的人,别是不安好心?”秀华说着,吃力地拎起一桶水进了屋。 这桶像是有千斤重一般,阿戌拎起来却很轻松,刚才那人拎着则是不费吹灰之力。 要是那人有歹心,想要杀进来,不知道阿莲和娇娇拦不拦得住。 胡思乱想着,又不敢告诉唐月柔,怕吓着她,只是催促明华手脚快些,终于给唐月柔洗浴穿戴完毕,才说了有陌生人来访的事。 “是他?”唐月柔惊喜,不等明华给她上妆,就小跑着出了门,素面朝天,正好遇上了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的冯辟疆。 一眼万年,心中剧震。 那正是上一世在祸乱中竭力想要看清的,那个战神的样子。 他站在夕阳中,只穿着最普通的布衣,刚硬的五官配上白净的肤色,宽肩窄腰,身量伟岸,像是一柄锋利的宝刀,一匹狂烈的骏马,光芒四射。 这一回,她的脸真的红了。 但他只是温和地笑笑。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听见她的轻声细语,看见房门前的森严守卫,知道了自己与她之间的鸿沟,不禁变得拘谨起来,毕竟不想给她留下冒失的印象。 唐月柔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这位将军,你一定是把我错认成你的故人了?” 冯辟疆回过神来,看着唐月柔不着粉黛的脸,与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确实有些不同,永宁公主素净,眼前的人妖艳,而且看上去比永宁公主年长两三岁。 高昂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小丫头,真的已经不在了…… 唐月柔看出他眼中的悲伤,心中不忍,却不能与他相认,只能款款下了石阶,仰头看他。 “我叫云伽罗,随家父云晋来这里行商。多谢这位将军两次出手,我们才没有人财两空。”唐月柔微笑着道谢。 冯辟疆稍稍振奋起来,收起悲伤神色——这姑娘刚脱离险境,心绪大概还没平静下来,自己不能露出不快,以免影响了她。 出于礼貌,他也作了自我介绍:“我叫冯辟疆。”全然没有了方才练习时的狂喜。 唐月柔笑了,眉眼弯弯:“我知道了,是冯大将军的冯,开辟疆土的辟疆,对?” 冯辟疆一怔。 这姑娘,是会读心还是怎的?或者,她刚刚在偷窥自己洗澡? 这么一想,方才的悲痛消散,他不是悲春伤秋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正尴尬无语间,一群卸了铠甲的士兵来借客栈的洗浴房使用,正好看见了冯辟疆。 “看那是谁?我说怎么突然鸣金收兵,有剿匪的功劳不要,原来是回来风花雪月了!” “大概他以为,自己不用给冯大将军洗衣打杂,就和别的亲兵不一样了?亲兵就是亲兵,离开主将,能成什么大事?” “闭嘴!”冯辟疆握紧双拳,竭力压制着愤怒。 “走走,洗完澡就回大营去!我们是王副将的部下,只听王副将和冯大将军调遣,他管不着我们!” “你们敢违抗军令?!”冯辟疆怕吓着唐月柔,有意压低声音吼道,“由我带领铁骑驻守云中城,剿灭沙盗,是冯大将军的意思!沙盗派系众多,要剿灭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往后出战的次数还有很多!但,你们要走就走!我带一千人能剿灭沙盗,带一百人也是一样!” 这番话说得气势浩荡,众人也都清楚他的神勇,以及他们不得不承认的、他那无人能及的领军才能。 大多数人都闭上了嘴,但又有一个声音阴阳怪气说道:“你唯大将军马首是瞻,却不知道,你只是他无足轻重的一个卒子。你以为他派你来剿灭沙盗是器重你?他如果器重你,为什么在之前对抗西疆诸国时,你战功赫赫,他却不擢升你,只给了钱财封赏了事?!他是在告诉你,你永远只能做个亲兵,永远不会在边疆有大的建树。” 这番话刺痛了冯辟疆的心。 一直以来,他尊敬义父,任劳任怨。哪怕总有人对他说,冯大将军真正想培养的人,是他那两个资质平庸的儿子,而不是他冯辟疆,他也只是一笑了之,义父要对谁倾囊相授,那是义父的自由。 但令他疑惑的是,一心为了边疆安定的义父,为什么明明看到了自己的才华,却时时劝诫自己,不要锋芒毕露,不要招惹是非?难道自己一直掩藏下去,才会利于边疆安定? 唐月柔见冯辟疆面色痛苦,她心中更加难受,便凛然道:“我记得大祁军法规定,离间军心者,死;诽谤将士者,死!” 明亮有力的目光扫过人群,心中对他们憎恶不已。而门前的阿莲和娇娇,已然一手按刀大步来到了她身后。 亲眼见到了冯辟疆此时的处境,不知道上一世的他能擢升到帝都一带,是受了多少奚落和质疑。 但他始终对大祁忠心耿耿,连夜奔袭救驾,却不知那一世的他,最后是怎样的结局…… 她心中刺痛,不禁轻轻握住了他的拳头,想要抚开他的心结。 冯辟疆看出唐月柔的善意,没有抽回手,怕她伤心。 “看不出来,两个人这么快就如胶似漆了!不过你们别得意,一个是亲兵,一个是商人女,谁也没高攀谁!” 秀华听见争吵声,赶了出来,气得咬牙切齿,怒极反笑:“呵呵呵,我们不得意啊,我们只是有钱而已啊!有钱,能干的事情可多了,比如说买.凶.杀.人,让你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可是你说的,兄弟们,把他们拿下!” 冯辟疆上前一步,护在唐月柔等人身前,冷冷俯视着众人:“要捉拿人家,先把你们自己身上的罪过数清了再说!” “那就来!” 士兵们剑拔弩张。 冯辟疆没有带武器,双拳一握,浑身散发出磅礴的气势。 唐月柔仰头看着冯辟疆的身影,他多次救自己于危难,自己又怎么能眼看他被人围攻,就冷冷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在我云家眼皮底下动手?!”说着,给娇娇一个眼神,后者拍拍手,庭院里“嗖”地出现了二三十名护卫,杀气毕露。 士兵们看看冯辟疆,又看看商队护卫,冷笑道:“好你个冯辟疆,没想到还是个吃软饭的货色!” 冯辟疆忽然笑了,拳头松开,上前俯视着开口的士兵,不等对方作出反应,他在对方脸上轻轻拍了拍,道:“我不吃软饭。但是,你长着这么张臭嘴,就算求着人家给你软饭吃,人家也不会看你一眼。” 唐月柔暗笑,这张嘴,发起狠来还是这么不饶人。 那士兵还要再骂,一张口,满口鲜血,牙齿掉落了下来。 其他士兵见状,犹豫着想要动手。 冯辟疆对众人笑了:“今天你们能说出这样的话,在我眼里,你们已经不是大祁军士了。” 话只说了一半,见过冯辟疆在战场厮杀的人,都知道除了大祁士兵,别国战士一旦靠近他,是什么下场。 “没意思,我们走!”士兵们终于败下阵来,落荒而逃。 唐月柔遣散了护卫,见冯辟疆脸上阴云密布,就对秀华说道:“你让金奴给父亲传个话,我要和冯将军出门走走,散散心。” 秀华一脸为难,跺脚撒娇:“小姐出门,老爷肯定生气,会责骂金奴的。我不想做这个恶人!” 阿莲和娇娇担心唐月柔遇上不测,都对她摇头。 冯辟疆心情烦闷,正好想去逛逛,就对几人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小姐。我很快会送她回来的。” 唐月柔知道冯辟疆误解了她的意思,笑道:“你想什么呢?她们都要跟着我的!” “啊、啊?”冯辟疆尴尬。 “如果她们不跟着的话,我父亲一定会亲自跟着。二选一,你选哪个?” 冯辟疆更加尴尬:“那,还是她们跟着。你父亲,看着有点……呃,严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符鹤:(小皮鞭甩起来)我只是严厉而已吗? 冯辟疆:(捂脸躲避)没想到还是个变.态。 第10章 相知 秀华苦着脸回来,果然符鹤把金奴训了一顿。 唐月柔只能亲自去央求符鹤,以防他半路杀出来。 她悄悄地晓之以大义,说自己是带冯辟疆去散心,与他打好关系,日后带着货物出入边疆也方便些。 符鹤自然知道这一行都要以公主的意思为主,思量着有暗卫和武士保护,她应当不会出事,就答应让她去了。 唐月柔满脸喜色,蹬着靴子飞奔向冯辟疆。 冯辟疆看见身着胡服的小小身影奔来,一扫心中阴霾,憨憨地一笑。 “冯将军,带我熟悉一下云中城!”唐月柔骑上金奴牵来的玉离春。 阿莲和娇娇骑马跟上,明华和秀华不惯骑马,只能步行跟着。 冯辟疆打个响哨,骊龙马就从骑兵驻扎的隔壁客栈奔了过来。他大刀阔斧地上马,连人带坐骑都比身边的一人一马高大不少。 一行人上了街,吸引来不少行人惊艳的目光。 平日里冯辟疆偶尔刮净胡子上街,总会被人纠缠拉扯,此时他只能假装视而不见,向唐月柔道:“云姑娘,以后请不要叫我冯将军,我不是什么将军。” 唐月柔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上一世见他身着高级将领才有的明光铠,所以这一世理所当然地那样称呼他。 想起方才他所受的奚落,就义愤填膺道:“你迟早会成为一名将军的。你有勇有谋,义胆忠心,如果大祁不能好好用你,那是为政者的过错。” 冯辟疆见她出言豪迈,就不把她当寻常女子看待,心里对她平添几分尊敬与爱护。 嘴上仍是说:“大祁军法严苛,此时我还称不得将军。” 唐月柔点点头:“那么叫你‘壮士’?” 秀华在一旁“噗嗤”笑了:“小姐,壮士是那种满脸胡子、说话粗声粗气的糙汉,怎么能用来称呼冯公子呢?”说着,她有意分开双手,迈起大步子,模仿男人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反而像只鸭子。 明华、阿莲、娇娇都被逗笑。 唐月柔也笑弯了眼,抬头看一眼冯辟疆,想起今日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秀华说的可不就是他么? 冯辟疆对上她的目光,有些羞赧。 记得第一次上战场,敌军因他生得俊美,以为他是个软柿子,都要来捏他。那一仗他打到精疲力竭,却杀敌无数,功震全营。 此后但凡出战前,他都会蓄须、散发,作战时仿佛凶神恶煞,敢靠近的敌军就少了许多,方便冯大将军指挥作战。 没想到自己用来吓唬敌军的样子,被她看见了。 为了表示安慰,他少不得与她套近乎:“那……叫我辟疆好了……义父和义兄都那样叫我。阿师那和菩提摩叫我‘阿达西’,我们都是中原人,不用西疆人的称呼。” 唐月柔轻轻唤他:“辟疆,那你以后叫我伽罗。” 她又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和以往的汗味不同,这是男子身上特有的干爽气味,混着还没散去的淡淡酒香。 “伽罗树的伽罗?” “嗯。” 在起这个名字时,她是花了心思的。 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驻守边疆后,她打听了云中城一带百姓喜欢的物事,得知有一种伽罗树颇受欢迎,只存在于各种传说中,花能炼香,叶能疗伤,浑身是宝,美丽异常。 就决定以它为名,此后往来云中城一带或许会有诸多方便。 两人像孩子似的互相叫了名字,对视着,迎上了集市上的人流。 云中城汇聚了各国客商,贸易昼夜不停歇,所以到了傍晚,集市上人头攒动,歌舞不绝。 “小姐小姐,这里的夜晚和帝都不一样诶!我从没有到过这么热闹的地方!”秀华兴奋得大叫。 “你们从明阙城来?” 唐月柔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忙扯谎:“是啊……那个,我们云家祖籍不在帝都,但我父亲在帝都生活了很多年……” “你生在明阙城?” “嗯。”唐月柔担心再这样问下去,迟早要被他发现破绽,就装作心不在焉地应一句。 冯辟疆沉默。 云伽罗的言行举止,与他见到的商人相差太多,反而更像是高门贵女。 而同样曾被自己救下的永宁公主,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谈吐见识? 与那小丫头匆匆一遇又天人永别,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但它又把如此相似的云伽罗送到自己身边。 她像是天神对他的恩赐一般,活泼可人,机灵聪慧。 曾经自己不信鬼神,但此时,他觉得苍天待自己不薄,能让自己有这样的奇遇。 虽然并不敢对她肖想什么,自己是军人,随时会战死沙场,但有这一次相遇,日后能时常回忆起,自己已经很满足了。 唐月柔与侍女们带着好奇,四处张望,看得眼花缭乱。 与帝都的严肃工整不同,这里随意而混乱。 商人们有不同的发色、相貌和装束,叽叽哇哇说着她们听不懂的语言,有人骑马,有人骑骆驼,手捧各种稀奇物件,像是在向旁人展示,脸上带着骄傲的笑。 路边有许多卖吃食的摊点,无一不挤满食客,摊主们满脸堆笑,收进钱来,递出吃食。 远处有不少富商聘请了乐队舞姬,招摇过市,又吸引了不少人观看。 还有人时而喷火焰,时而吞宝剑,看得唐月柔、明华、秀华三人不禁摸了摸脖子。 一边走,冯辟疆一边为几人介绍所见所闻,有时候自己也解释不上来,只能尴尬地笑笑。 毕竟自己从镇西大营来云中城的次数不多,每次都走马观花一般匆匆而过。 唐月柔玩笑道:“我们带来许多货物,在这边全部脱手大概需要数月,到时候或许我知道的比你还多,等你有空,就轮到我带你逛云中城了!” “好,我也会在云中城驻守一段时间!”冯辟疆心情大好,笑起来格外爽朗阳刚。 唐月柔这才觉得肚子饿了,央明华和秀华去买些吃的。 两人逛了一圈回来,垂头丧气。 “小姐,这里的东西都不太干净,怕你吃坏肚子。”秀华恨不得把尚食局的大人们请来这里,为公主做下一桌子山珍海味。 这一路走来,公主太不容易了,为了掩饰身份,她硬是将洁癖也改了,吃食也不挑剔了,为此不知道生了多少次病,明华都为这事偷偷哭过好多回。 唐月柔怕秀华说出什么来,忙说道:“没事,你们看着买就行了,多买些,你们几个多吃点,还能给父亲和金奴、阿戌他们带一些回去尝鲜。” 两人满脸为难地走开了。 唐月柔饿得厉害,肚子咕咕作响,她有些尴尬。 冯辟疆听见响亮的咕咕声,心中好奇,她胸前不是藏了好些馒头么,为什么不拿出来应急?难道馒头有别的用途? 一摸自己身上,刚换的衣服,没带任何干粮,就向她靠过去,轻声提醒:“你先吃点你身上带的馒头,垫垫肚子。” “什么馒头?”唐月柔一脸不解,抬头看见他俊朗的面容,不禁被他一身正气逼得红了脸。 前面忽然喧哗起来,几人骑马靠过去,见是有人施舍粥饭,前来讨要的贫民看见锅已经露底,就开始抢夺起来。 “云中城多富商,竟然还有为了粥食而斗殴的人?”唐月柔见那些百姓为了一口稀粥,已经打得头破血流,心中刺痛。 这一路走来,也见了不少贫苦百姓。 他们的穷困,是父皇的过错吗? 可是父皇已经年迈,也在为了大祁日夜操劳啊。 “边疆一直战乱,贫民只会越来越多。这几年还好些,西疆各国奈何不得我们,百姓好歹有太平日子过。一旦他们入侵大祁,那才可怕。” 唐月柔心中感激,说道:“这些年多亏了冯大将军和戍边的将士们。” “吃朝廷俸禄,就要为朝廷尽心尽力。”冯辟疆大喇喇说道,“何况我们立了战功,大将军给的奖赏不少。” “果真是忠君爱国的好人,值得托付大事!”唐月柔在心中暗赞。 冯辟疆往身上去摸银钱,想要请唐月柔等人去别处用晚膳。平时得了许多钱财都无处用,今天给她吃些美食压压惊。 摸着摸着就尴尬了,没带钱! 唐月柔没有看见他的动作,她与阿莲和娇娇耳语几句,两人就策马走向打斗的人,弯下腰去分发碎银钱。 贫民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辈子能拥有这么多钱,纷纷对着这边跪拜。 “看哪!那是天界下凡的天女!她穿得和画上的天女一样!”一个孩子跳起来,指指唐月柔,又指指身后。 唐月柔看见了男孩所指的一座高大庙宇,那是摩罗教的寺庙,墙上用彩色颜料描绘天界的缤纷景象,除了传说中的诸多天神,还有许多天女围绕其间,慈眉善目,罗带飘飞,花雨漫天。 在街上乐队的烘托中,画中人仿佛活了起来,迎风起舞。 庙宇前不少善男信女在虔诚跪拜。 接受了施舍的人们抬头看着唐月柔,感激涕零,口中喊道:“真的是九天神女!老天开眼,让天女下凡来救济我们了!” 又有人注意到了冯辟疆,见他高大威武,必是军人无疑。然而因为他作战时总是蓄须,所以此时倒没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来。但他与唐月柔站在一起,两人相貌惊人,令百姓们不由联想起天界战神的传说,对他的赞颂声也逐渐传开去。 “是天女和战神下凡了!是天女和战神下凡了!请你们庇护云中城安定富足!” “又是这个俊郎君啊!难得见他进一次城!”人们欢呼雀跃。 整个集市仿佛轰然炸开,他们载歌载舞起来。 唐月柔有些不好意思,对冯辟疆道:“肚子好饿……”说话声有气无力,听上去像在撒娇。 冯辟疆低头看了她胸前一眼,脱下外衣披在她头上,自己裸着上身,正色道:“你先从那里取点东西吃,我帮你挡着,没人能看到你在吃东西,也没人敢抢你东西。” “啊、啊?”唐月柔摸不着头脑,“你说哪里?” “这里啊!”冯辟疆用眼神示意,见她还不明白,就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指。 说巧不巧,一匹骆驼从唐月柔身后走过,撞上了玉离春。 玉离春往骊龙这边靠了过来。 冯辟疆的手指,就那样戳了上去…… 戳了上去…… 好软,比馒头还软! 难道藏的不是馒头? 伽罗这是什么表情?怎、怎怎怎么回事? 肇事骆驼用蔑视的眼神看了冯辟疆一眼,嘴角像是露出一抹笑。它嚼着刚从肚子里反刍出来的食物,带着无比欠揍的表情,悠然离去了。 唐月柔脑中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的不是“非礼啊”,而是:“这里没有吃的啊……没有啊……”整个人都呆傻了。 “呃……”冯辟疆像是五雷轰顶,动弹不得,忘记收回手。 两人都像石化了一般。 “你、干什么!”阿莲见状,怒喝一声,拍马过来。 唐月柔一惊,忙用披在头上的布衣把冯辟疆的手遮住了,对阿莲磕磕巴巴说道:“没事了阿莲,你别别别、别过来!” 阿莲脑中飞快计算着,四个“别”,那就是肯定啊!公主在叫自己过去揍人啊! “驾!”她高喝一声。 唐月柔一时反应不过来,忙对冯辟疆道:“快跑!”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不知道怎样去应对,只能逃避。 骊龙和玉离春是何等神骏,立即转身狂奔,阿莲和娇娇没能追上来。 明华和秀华正好买了吃食,两人悲惨地一路飞奔。 两人绕了一大圈,来到摩罗教寺庙后方,见甩开了四人。 唐月柔莫名开心地对冯辟疆大笑,完全不介意方才的事,辟疆又不是有意的! 不知道有没有甩掉连影子都不曾见过的几个暗卫。 但这也足够令她为这短暂的自由而振奋。 “我们去拜一拜里面的神像!”唐月柔轻声说道。 两人下了马。 因为外面都在传天神下凡,不少人跑出去观看,此时庙宇内反倒有些冷清。 唐月柔在蒲团前跪下,她生于摩罗教复兴的盛世,愿意去相信那些恢弘浪漫的神界传说,加上从冥界重生而来,所以十分笃信鬼神之事。 她怀着虔诚的心跪拜下去。 “愿九天神明,佑我大祁国运不衰,绵延万年。”在心中默念着,她轻轻叩首。 “愿九天神明,佑我父皇母后、兄弟姐妹、黎民百姓,永不经战乱。”再叩首。 “愿我身后之人,冯辟疆,一生安康无忧,每日所见所闻,都是他所喜所好。”缓慢而郑重地叩首。 冯辟疆没有跪拜,之前他不信鬼神,今日忽然有些动摇。但他只是站在她身后,凝神注意着四周,担心有人打扰她祈愿。 跪拜完毕,唐月柔起身,深深地看他一眼,目光含笑,将他心中的波澜搅成了滔天骇浪。 “回去,别让她们担心。”虽然有些不舍,冯辟疆还是不得不开口。 云晋看上去是个严父,伽罗回去晚了,铁定要挨骂。 两人骑上马。 “呀,你的衣服,被我弄丢了!”唐月柔环顾四周,见不着冯辟疆的衣服,“夜里凉,你可别染上风寒!” “不要紧,这点风不算什么。” 真男人经得起天打雷劈! 啊不对,风吹雨打!风吹雨打! 两人回集市去寻找四名婢女,幸好双方都骑着马,很快就遇上了。 娇娇见唐月柔面色潮红,额头上一层晶莹汗珠,再看一眼冯辟疆…… 居然没穿上衣,故意露出那一身肌肉!真是个流氓! 咦?他们躲起来做什么去了? 难道…… 可是动作也太快了点? 看这位冯公子高大壮硕,不应该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自己可要长点心,往后找夫君可不能光看人家高矮胖瘦…… 早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真是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嘿嘿嘿! 其余三人不懂娇娇脑中的离奇画面,还以为她在对冯辟疆犯花痴,都小声嘲笑她。 前面两人则一边在马背上吃晚饭,一边说说笑笑往回赶。 唐月柔打算找个机会给冯辟疆做几身衣服,作为他几次救自己于危难的一点报答,再记下他的尺寸,好为他特制一副上好的战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如果喜欢这篇文的话,一定一定不要忘记收藏呀,还能收藏章节奥~ 记得多多留评奥,送hong bao哒~ * * * 小剧场1: 唐月柔:记下他的尺寸,好为他特制一副上好的战甲。 冯辟疆:记下、我的、尺寸?裤子已经脱好,你自己来量! 作者菌:哈哈哈哈我污起来真是不要不要的! * * * 小剧场2: 冯辟疆:雾草,原来真不是藏进去的馒头,老子已经知道这是你们女人身上长的了,不要再拿老子开涮了! 作者菌:给我封口费呀~ 冯辟疆:来来来,脱衣服,到我床上来,我来封你的口! 第11章 爱慕 几人回到客栈。 冯辟疆看着唐月柔进门,方才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满目的光华却随着那个身影远去。 “伽罗,我就在附近的客栈,有事没事都可以来找我!”他鬼使神差地吼了一声。 娇娇回头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位冯公子虽然动作快,但是欲求还挺不满的…… 但是一旦两人的事被帝都的那二位知道了…… 这位冯公子不是人头不保,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要是掉了脑袋,那真是有些可惜…… 娇娇为他担心起来,皇帝不急太监急。 回到客房,唐月柔让明华和秀华去分派买来的点心吃食,又让金奴去找店家备热水,正准备坐下歇会儿,符鹤就派人来找她。 唐月柔知道符鹤一定有要紧的事商量,不敢怠慢,赶去符鹤房间。 符鹤命人关上房门,先是假意抓住她晚归的事训斥一番,然后提起了庄中月。 “父亲,在这里议论庄公子,恐怕不太好?”唐月柔谨慎地说道,她怕隔墙有耳。 “他们主仆三个已经出去了,没人能偷听到我们的话。”符鹤正色道,“你现在对庄中月一点疑心都没有吗?自从遇到他,不管是货物那边也好,我们这边也好,都出了许多事。我想,我们要找个办法把他甩掉。” 确实,除了货物和人分别被沙盗劫走,那之前还发生过许多事,比如向导走失、商队莫名大规模染病,再联系庄中月几次劝她不要西行,想要不怀疑是他作梗都难。 唐月柔点头道:“我们与庄公子的相遇不能说不蹊跷,那时我们就怀疑过他,但是一直没法弄清他跟随我们的目的。父亲,这么久了,我从没有断过对他的怀疑。” 符鹤无奈地看她,道:“我还以为你看他有一门捏骨的手艺,就像阿莲和娇娇那样对他心悦诚服了……既然你怀疑他,还敢让他给你捏骨?你不怕他对你下手?” “父亲,他为了与我们同行,煞费苦心,又故意在我面前展露捏骨的手艺,中间几次被你赶走又追上来,可见他铁了心想要改变我的容貌,不达目的不罢休。我以为改变容貌对我日后行事有利,就顺着他的意思去捏了骨。之后他又劝我放弃来云中城行商,还有他那么多次暗中捣乱,都只是想把我吓回帝都而已,我相信他不会对我下手。而如果他真要下手,我们再怎么防他,他都有办法达到目的。” 符鹤忽然凛了表情,压低了声音:“他跟着我们为你做那些,说明他知道你的身份!这个人的心思,太难揣测。” 唐月柔点头:“他知道我的身份,却又用奇怪的手段想把我逼回帝都去……他绝不可能是帝都里那二位派来的。可是整个大祁除了他们二位,还有谁会独独来留意我呢?” “父女”俩的目光交汇,不言而喻——镇国公! 虽然唐征不相信那次落水是镇国公所为,但符鹤为人精明冷厉,早就对镇国公起了疑心。 而庄中月的到来,更是让他确信了镇国公曾对公主下手。 符鹤目光一寒:“我会设法把他们三个除去。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今天就是知会你一声。” 唐月柔低声道:“父亲,不可。庄公子能跟上我们,一路都甩脱不掉,还能从沙盗手中把我救出来,实力深不可测。我们与他交手,未必能讨到好处。再说,如果他真是镇国公派来的,那么他与那边断了联系,那边必定会起疑,日后会再派其他人来,埋伏在我们身边,我们防不胜防。以庄公子的行为来看,他从没有对我起杀心,留他在身边,我们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所以你要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继续把他留在这里?” “也只能那样了。敌在暗,我们在明,如今我们只有将对庄公子的怀疑隐瞒住,我们才有骗过他们的把握。我们越是装糊涂,他们的目的就会越快显露出来。” 唐月柔说着,严肃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俏皮,能想出这一招,她着实得意。而除此以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符鹤轻叹一声,道:“既然你早就怀疑庄中月,那你对他嘘寒问暖,都是假的?” 唐月柔静静一笑:“如果他是怀着好意而来,那我对他的关心就是真的。如果他心怀不轨,那我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逢场作戏。” 语气轻松而诙谐,像是在说一个从不相识、毫不相干的人。 符鹤不禁在心中暗叹—— 皇帝皇后的掌上明珠,已经不再是那个爱坐在父母膝头开怀大笑的小公主了,帝王家的冷静、谨慎、果决和睿智在她身上慢慢显现,这对她,对大祁,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 冯辟疆往大军暂住的客栈赶去。 因为铁骑人数众多,云中城城主下令将这一带好几家客栈打通,安置人马,这里正好与唐月柔一行人所住的客栈隔条街。 他看了自己右手食指一眼,脑中一片乱糟糟。 这手怎么就那么贱呢?非要去指人家姑娘,还戳到了她。 也不知道伽罗在衣服里藏了什么,既然不是吃的,藏在那里要做什么用? 百思不得其解。姑娘家的心思真是奇怪。 回到客栈,将骊龙牵去了马厩,回房就听见一连串的西疆话。 “哎,阿依木,不要哭啦!你真的看见阿达西和一个姑娘在一起?”是菩提摩的声音。 阿依木哭哭啼啼:“我的心伤透了,但眼睛还没坏!我在寺庙前跳舞,看见他把衣服脱下来披在一个姑娘身上,那不就是他的爱人吗?” “那你说,那姑娘长什么样?你是月亮一般的姑娘,她能比你好看?”阿师那关切地问。 冯辟疆已经站在了房门外,就见阿依木一边抹眼泪,一边用手指指脸。 “这里,漂亮,天女下凡!” 她一指胸前:“这里,好大,一个顶俩!” 冯辟疆大骇—— 这这这怎么回事?以前没有仔细看阿依木,现在才发现她胸前也有隆起。 再仔细回想自己不经意瞥见过的女人,胸前都像塞了馒头一般! 原来那是每个女人身上都有的!是她们自己长的! 想到这里,简直无地自容!也不知道有没有戳痛人家! 以后没脸见云姑娘了! 冯辟疆差点泪流满面,忙用双手搓了搓脸。又觉得右手食指突然发烫起来。 “嗯,看起来不错,以后生了娃娃,不愁奶水!”阿师那赞叹。 阿依木气得一跺脚,继续指着腰和骻,说道:“这里,细!这里,大!好气人哦!” 冯辟疆假装没有听见几人的谈话,大步跨了进去,粗声粗气说道:“都早点睡,明天要早起练兵!阿依木你快回家,这里现在也是军营,要是被别人发现,我们和你都要杀头的!” 每次进城,倾慕自己的女人并不少,但没人能像阿依木这样胆敢混进军营里来。 阿依木哭得更厉害了,眼线花了,眼睛下黑黑的一团。“辟疆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有新的爱人了?” 阿师那和菩提摩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准备退出去,口中说着:“啊,赏月亮去咯!” 今天是月初,夜晚根本就没有月亮。 “辟疆哥哥,你的爱人那么美丽,我、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冯辟疆解释道:“我没有爱人,一直都是一个人,以后……大概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那、我还有机会吗?辟疆哥哥,我认识你那么久啦,就算你要找爱人,能不能先找我试一试?我、我会做很多事,我会洗衣做饭,还会唱歌跳舞,你一定会喜欢我的!”阿依木抹去了眼泪,两团乌黑从眼睛下一路飞入鬓中,格外滑稽。 冯辟疆不想阿依木痴痴缠着自己,耽误了青春,就指指自己胸口,说道:“这里已经有人啦,所以我永远不会找阿依木做我的爱人的。” “你骗人!你刚才还说你没有爱人!” “哎……”冯辟疆被这个单纯的胡人小姑娘搅得头大如斗,“我喜欢她,但我不能告诉她,更不能娶她。我要打仗,要杀人,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杀死,我不能让她难过。你明白了吗?” 阿依木一怔,看着丰神俊朗的冯辟疆,脑袋转了好几个弯才明白他对心上人的用意,自己心里刺痛,“哇”地一声哭出来,冲出了屋子。 “阿师那,菩提摩,你们帮我把阿依木安全送回家去。”冯辟疆追到门口,对抬头假装看月亮的两个神战友吼道。 菩提摩看热闹不嫌事大,脸上带着欠欠的表情,懒洋洋说道:“谁惹哭的阿依木,就谁送她回去!” 冯辟疆狰狞笑着走下台阶,将双手关节按得咯咯作响。“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在哭了,我没记错?” “对对对,我们这就去!”阿师那连忙拉上菩提摩,两人飞奔了出去。 冯辟疆随手找了件布衣穿上,隐约露出胸前肌肉。 看着满屋子被阿师那他们弄乱的东西,他随手将它们一拨,躺下就要歇息。 闭眼就看见云姑娘艳丽的脸,和琳珑有致的身影。 他连忙起身,笨拙地把东西都归了类,勉强放好。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这里,还是提前收拾好,不能让她来了没地方下脚。 虽然,他决定两人之间不会发生什么。 但她在云中城的日子,自己就默默保护;等到她远去,就为她祈祷,祝愿她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用心守护。 他温柔地抚了抚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庄中月:就喜欢你们想干我,又不敢干的样子!呃,好像哪里不对? 唐月柔:不是不干,时候未到。时候一到,提刀就干! 渣男二:啊啊啊,为什么我还没出场,瞎男三的戏份都比我多!作者菌,把衣服脱了,到我床上来,我们谈谈! 作者菌:这招你用起来那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啊呵呵呵!(翻白眼)想提前被虐就说一声,公主小姐姐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 第12章 冲澡 冯辟疆这晚的梦里。 万里黄沙呼啸而过,他策马奔腾,来到郁郁葱葱的皇家狩猎园林,看见了那张精致小巧的脸。 永宁公主和云伽罗的相貌重叠在一起,他猛地一惊,差点从梦里醒过来。 但他被阿依木缠住了。 “辟疆哥哥,不要走呀,我有好多心里话想对你说!”她死死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后面又有许多女人大笑着跑来。 “这位郎君生得好看,又能打仗,婚配了没有啊?” “我家侄女儿正好待字闺中,郎君要不要去相看相看?!” “郎君啊,该成婚了,成家才能立业!” 女人们把他围住,一只只或粗糙或细腻的手将他扯来扯去,像是群狼在争抢食物。 他喘不过气来,竭力呼喊:“别摸老子胸!要摸坏了!哎哟!老子不成婚!你们管不着!” 转眼间那些女人都变成西疆各国的敌军,他空手与千万人肉搏,顷刻就被撕得粉碎。 梦里他的魂魄看见伽罗跪在一边,嘤嘤地哭泣。阿依木和那些女人呼天抢地,难以自禁。 这回他吓清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天就要亮了,其他人都已经起床开始整装,最近要勤加操练,好尽快把沙盗剿灭,云中城百姓和来往客商才能安心。 夜太凉了,连太阳都要起晚了。 此时周围客栈里都没有动静,他担心过早操练会把伽罗吵醒,就出门慢吞吞洗漱着。 正巧店小二也起来为军士们准备早膳。 其中一个见了冯辟疆,说道:“将军,我们依照城主的命令,已经通知隔壁各家客栈,清晨会有练兵的声音传出去,请住店的客人们多包涵,所以将军不要有顾忌。” 冯辟疆点点头:“还是城主想得周到。还有,我不是将军。” 那店小二为难地笑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就点头退下了。 冯辟疆就不顾忌那么多,穿戴好铠甲,召集了千名骑兵,在临时开辟的校场内开始了操练,骑马、射箭、搏斗,镇西大营精锐之师的风采一览无余。 “变阵!”冯辟疆高呼一声。 阿师那立即举起红色小旗。冯辟疆瞥了他一眼,他慌慌张张换上黄色旗子。 下面的骑兵动作就慢了一步,差点乱了阵型。 冯辟疆面色严肃,沉声道:“阿师那,你我虽然平日交情不浅,但操练如同出战,不得有一点闪失!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你就是昼夜不停地记旗语,也要给我记住!” 阿师那浑身一凛,郑重地点头。 别看他这位阿达西平常总是笑呵呵的,偶尔少根筋,但一接触到有关作战的任何事,他都会全神贯注、精益求精,现在领着这一千骑兵,操练时候就变得无比严苛。 其他营里不少将士传言,冯大将军不想这位义子抢了他亲生儿子们的风头,所以处处打压他。 但阿师那知道,大将军在努力地、悄无声息地把毕生经验传授给这位中原阿达西,阿达西也很刻苦,在大营中除了练武就是看兵书。而对那些高深的书籍,他从来都是一点即通。 在武力上,他是强者;在计谋上,他是智者。他那苦苦隐藏的光芒,正在暗暗涌动,等待着爆发。 他一定会成为大漠上的雄鹰,等到他飞得高了,沙地里那些蛇鼠之辈的话,就再也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所以他阿师那愿意誓死追随阿达西,可惜菩提摩那个傻子,以为自己对阿达西有什么奇怪想法。 真是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 冯辟疆严厉的呼喊让阿师那回过神来,底下士兵不敢怠慢,或奔或停,都无暇流露不满。 太阳出来了,冯辟疆面朝东,那边就是唐月柔入住的客栈。 神思微微一晃,不知道自己的喊声是否会传入她清晨的睡梦中。 眼帘垂下,正好落在了握住长槊的右手上。 哎,这食指,真是太让他难为情了。 他忙把长槊换到左手,开始甩右手。 甩不掉!难道自己要一辈子难为情下去吗?! 菩提摩在一旁见了,目瞪口呆—— 下面正操练呢,阿达西怎么傻兮兮的,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以前他可从来不会分神啊! ** 唐月柔被.操练声吵醒,在被窝里呆呆听了许久,咬着指头儿试着分辨冯辟疆的声音,隐约听见了他雄浑有力的呼喝,她脸上红了红。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想起自己是出来行商的,要抓紧把货物都脱手了才好,是该早起了。 她坐起来。 明华和秀华早就在准备她的衣服发饰,见她起身,忙过来扶。 “小姐怎么起那么早?是被隔壁的声音吵醒的?我去找冯公子理论理论?”秀华说道。 “不用了。父亲今天可能要出门找胡商,我要把货物去检查一遍。”说着在铜镜前坐下,任由两人为她净面梳头。 明华破天荒地开始絮叨起来:“想起小姐在明阙城时,都是……呃,她……来叫小姐起床。现在小姐每日吃不好,睡不好,还要那么早起,真是太受折磨了……” 唐月柔点头赞同前半句。在宫中的生活奢华而精致,慵懒而缓慢,反而是上了年纪的母后日日早起,练完武后来喊她起床用早膳。 那样的荣宠,是其他几位妃子的子女羡慕不来的。 秀华给唐月柔洗了脸,又细细洗了双手,捧上花露为她擦脸。 唐月柔见一盆盆热水放着,问道:“这送来的水还是太多了,是阿戌还是金奴提进来的?让他们少干这些。” 秀华道:“小姐放心,是我拿了点钱给店家,让他们派人送过来的!虽然是在外面,但小姐的用度不能节省。” 明华趴在唐月柔耳边说道:“秀华掏了自己的钱给店家,她偷偷摸摸的,被我瞧见了!” 唐月柔笑道:“这丫头!我不是有一些银钱放在你们身上么,怎么不拿去用?” 秀华嘻嘻笑道:“小姐的钱是拿来赚大钱的,要好好留着,给小姐挣足了嫁妆,小姐嫁得好,您一人得道,我们鸡犬升天!我那点银钱放着也做不了什么,花了就花了!” “还鸡犬升天呢?你要**犬,我可不做!”明华笑着嗔道。 玩笑一阵,穿戴完毕,简单用了早膳,唐月柔就与符鹤去客栈库房查验货物。 库房建于地下,既能省去地面上许多空间,又能保证货物安全。 只是库房内光线不足,众人举着火把下去,命护卫们开箱检查。 开了几箱瓷器,护卫们一件件取出来给符鹤、唐月柔过目。 每箱取了一两层时,护卫们瑟瑟发抖,差点打翻了瓷器。 “都小心些,打坏一个,你们卖身为奴都不够!”账房喝道。 符鹤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入戏太深,演得还挺像,不知道庄瞎子听见了会不会躲在暗处发笑。 被账房这么一喊,立即就有护卫晕了过去,众人愕然,接二连三又晕过去几个,“噗通”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之前被沙盗伤到了?”唐月柔着急。 “呃……不是!”护卫队长阿五急忙解释,“他们没吃东西,头晕,加上这里太闷,就晕倒啦!” 正说话间,又是“噗通”几声。 符鹤就对管家和账房说道:“我立刻就要和大老爷去会见客商,你们趁我出发前把货物都查一遍。” 就与唐月柔出了库房,去做准备。 见库房内护卫晕了个七七八八,管家等人哪里耐烦将所有货物都检查过来,就让阿五等人开箱,只瞥一眼就完事。 阿五松了口气,等货物一脱手,他们就不用卖身为奴了。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 符鹤把唐月柔留在客栈,第一次见陌生胡商,担心带上她会出岔子。 唐月柔也觉得自己初来乍到就去露面,太过突兀,就安心留了下来。 此时许多客商已经起了,熙熙攘攘的声音也没能盖过军人的操练声。 唐月柔又呆呆听了会儿,心突突直跳,缓缓回过神来,见明华和秀华满脸坏笑地看她,阿莲在摸她那小巧尖利的下巴,娇娇则神游物外、脸颊红红。 “走,找布店去。”唐月柔对几人道。 “找布店做什么?我们又不缺布料,也不可能把我们的布料卖给他们啊!”秀华挠挠头。 唐月柔不语,上街找了好些布店,定下一家。 秀华更加摸不着头脑。这家店卖的不是华贵的绫罗丝绸,而是从来没听过的棉布,看着灰扑扑的,好丑。 “这棉布做成贴身衣裳,冷了可以保暖,热了可以吸汗,很舒适。”唐月柔对秀华解释着,就去找冯辟疆。 来到“军营”,大家已经操练完毕,休息一上午,午后就要出城去巡视沙漠,对付沙盗。 唐月柔买通了店小二,从一个小门去找冯辟疆。 正好撞上他裸着上身,在提桶冲凉。 井水“哗”地从他头顶浇落,顺着他肌肉分明的肩背流下,被他的身体蒸腾成了雾气。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恍若天界神明,云雾缭绕。 雄健磅礴的力量向着唐月柔铺天盖地而来。 脸“腾”地红了,她扭过头准备先避一避,冯辟疆忽然转过身来。 “伽罗,你来了,要一起冲个凉吗?”冯辟疆朗声笑道,然后笑容僵住。 这张嘴,怎么回事哦?明明心里想的是,要一起用个膳吗。 唐月柔知道他嘴巴损,只当做没听见,说道:“走,我们去量尺寸。” 秀华明华对视一眼,明白了,公主要给他做衣服! 娇娇见了冯辟疆冲澡,脑袋里都是两个人扭在一起的奇怪画面,顿时觉得公主也无法直视起来。 量尺寸?啧啧啧!自己还在李家时总听说,永宁公主温柔贤淑,却不知道还这么奔放!但这样才和冯公子相配嘛,两个人都热情如火、直截了当的,每次都能省很多时间呢,咳咳…… 冯辟疆进屋去换好衣服,随她出了门。 还没走出多远,在一个路口处,几名少女羞涩地跑出来。 “又来了……”冯辟疆无奈地嘀咕一声,让几人红了脸。 少女们手中都捧着衣服鞋靴,抬头讷讷看着他,不敢开口。 唐月柔看了同样不知所措的冯辟疆一眼,便向几人笑道:“这些都是你们亲手给冯公子做的?” 几人这才注意到唐月柔,被她的美貌一惊,怔了好一会儿,脸涨得更红了,自惭形秽地跑了个没影。 留下冯辟疆、唐月柔等人默然对视。 冯辟疆打破了沉默:“你不要生气。我、从来不会收这些人的东西……” 唐月柔笑笑:“有人愿意送你东西,我怎么会生气?” 说着就来到了布店,店老板给冯辟疆量了尺寸。 他知道是要给自己做衣服,忙掏出银钱要结账。 唐月柔不许,坚持要答谢冯辟疆的救命之恩。 冯辟疆知道唐月柔是好意,怕扫了她的兴,就乐呵呵随她去了。 这回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偶尔的目光相对却停留得有些久。 唐月柔心中羞赧。 在这之前,她只接触过宫中兄弟、来意不明的庄中月、上一世怀有异心的魏仪这几人,但对他们,不是太过熟悉,就是在心中将他们拒之千里之外,所以从未像对待冯辟疆一般,如此用心地相处。 “冯公子,我……” 话说到一半,金奴骑马冲了出来,老远就喊道:“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喜欢请收藏本文和你们心水的章节(APP用户在每一章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点一下书签)。 欢迎留评奥,随机发hong bao奥~ * * * 小剧场1: 渣男二:(高傲脸)不让我出场就别提我的名字! 作者菌:(冷漠脸,打开大纲文档) 渣男二:你在干什么?喂喂喂! 作者菌:把你的戏删光。 渣男二:父亲、母亲,有人欺负我! * * * 小剧场2: 冯辟疆:伽罗,和老子去泡鸳鸯浴! 唐月柔:鸳鸳鸳鸳鸯浴?发展得太快了? 内心os:诚心要泡我就赶紧告诉我时间地点! 第13章 胡商 唐月柔的心一沉,顾不上与冯辟疆未说完的话,向金奴道:“发生什么事了?可是货物又被劫了?” “货物……没有……被劫!”金奴跳下马来,双手支在膝上,抓紧时间大口喘气。 唐月柔更加不安,符鹤行事沉稳,金奴突然跑来报信,定是发生了他无法解决的事。 冯辟疆说道:“深吸一口气,慢慢说。” 金奴照做了。 “大老爷带咱们老爷、见了一些胡商和西疆人,那些商人见咱们的货好,一口气全部买了下来!两方交接完毕,哪想到,他们验货时发现,茶叶和瓷器大多坏了,药材都不满箱,下面有许多沙子,丝绸倒还好,只是也有些磨损!那些客商很生气!” 唐月柔一惊,这一趟贩卖的货物,都是寻常商人拿不到的极品好货,大多是贡品。 还没进云中城,符鹤就托云深向各路商人放出消息,客商们趋之若鹜,云深帮着筛出了财力最强、信誉最好的几名客商。 是以这些客商对这批货是万分期待的,在其他商人之间也倍觉有面子,甚至给西疆皇族通了气,说他们很快就能拥有天可汗才能享用的东西——这些都是出自对云深的信任。 如今货物出了问题,且不说自己这边损失了不少钱财,光是失去了云深和客商们的信任,就足够自己受的,日后在此地行商就会举步维艰。 冯辟疆见唐月柔愁眉不展,对金奴道:“你出来时情况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动手?” 要是动了手,自己当仁不让会去给符鹤助阵,但是此后云家恐怕没法在这里立足了。 “那倒没有。我们老爷还在和他们周旋,说我们挑选出完好的货物,清点出来,能卖多少就卖多少,大概是想拖延时间想出别的办法来。客商们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个办法。我想,要是他们不答应,拍拍屁股走人,以后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秀华急道:“货物出门前不是都清点过了吗?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难道是胡商接手货物后弄坏了,故意找事不成?” 唐月柔沉默了这许久,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冷静说道:“货物是被沙盗劫走时弄坏的,护卫们怕担责任,所以今早设法瞒过了我们。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追究也没用了。辟疆,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伽罗,你说。”冯辟疆见她面色冷静,知道她心中已是紧张不已,自然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我还有一批货物,应该就要赶到云中城了,麻烦你帮我去接一接。接到了货物,请你和金奴一起送到我父亲那边,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冯辟疆欣然答应,大步赶回客栈去点兵。 金奴便按照唐月柔的意思,骑上马赶往东城门,提前与押送货物的护卫们交接好。 唐月柔赶到符鹤与客商会面的酒楼时,大厅内歌舞正酣,舞女们旋转不停,璎珞叮当,罗带飘飞,异香涌动,有如天界盛景。 然而交易双方的气氛已到了冰点,胡商之间聊着天,并不看符鹤等人一眼。 云深带着译者依次与客商们敬酒,虽然这回双方闹得不愉快,但他得抓住时机给自己讨回面子,客商们对他很是冷淡。 唐月柔出现在大厅中时,所有客商都停止了谈笑,最上首的商人挥手斥退了舞女。 “音乐继续!”他用西疆话大声说道,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唐月柔。 符鹤见客商们饿狼一般的目光,心中为唐月柔惋惜。大祁的公主,竟然在此被一群胡商这样打量,他们心中的龌龊想法,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只恨不能与他们撕破了脸,否则自己一个指头摁死一个! 唐月柔长在深宫,上一世嫁入镇国公府后也很少抛头露面,此时被这么多人一齐盯着,心中不免七上八下,脸上却带着笑,妆发妩媚,衣衫妖娆,踏着地毯盈盈走去。 乐声到了欢快高亢处,胡商们看唐月柔的目光也变得越加火热。 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肌肤胜雪,远远都能看见皮肤反射的一层淡淡光晕,像是羊脂白玉一般。脸上带着冷清的笑,不知握会不会像玉那样,握在手里久了能变得温热些。 身材极其火辣,在胡姬当中都少见,穿着胡服,脚蹬一双小小的金色靴子,想来靴子里的一双玉足也是雪白.粉嫩。 这是连众神都能被她迷惑住的魔女啊! 所有胡商齐齐在心中感慨。 唐月柔用目光与所有胡商打了招呼,就款款走向符鹤,在他身边坐下了,心才安定一些。 “你怎么来了?”符鹤轻声说道。 “我听说了货物的事,一会儿还会有一批货物过来,今天的事就能解决了。” 正说话间,一名年轻胡商命侍女给她送来凭几和黄金酒杯,那胡商只是对着她频频微笑。 唐月柔按下心中的紧张,自己拥有宝物,一会儿这些胡商都会转怒为喜,所以自己此时要底气足些! 想到这里,她举起斟满葡萄酒的黄金杯,对所有客商朗声说道:“今天的事是我们的疏忽,商队在云中城外遇到了沙盗,当时多人受伤,没来得及检查货物,这才会有现在的局面。我云伽罗,甘愿自罚三杯,向各位赔个不是。” 说着,仰头连饮三杯,流畅的下颚、纤细的玉颈落在众人眼中,惹得他们暗暗咽了咽口水。 众人忙举起酒杯回礼,他们多少听得懂中原话。 “既然货物已经损坏,各位的钱我们应当退回。”说着,对符鹤点点头。 符鹤知道唐月柔已经有了主意,就让账房去通知部下退钱。 客商们已被唐月柔的容貌迷得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有的忙摆手说不用,有的笑眯眯含含糊糊就接回了钱财。 唐月柔笑道:“刚才那些货物,虽然都是极品,却终究只是凡物,坏了也没什么可惜。一会儿有稀世珍宝送到,请各位稍等。” 胡商们听懂了,他们相互用西疆语说了几句,又对译者点头。 译者将他们的话译成了中原话:“美丽的姑娘,你就是稀世珍宝。如果你愿意与我们独饮的话,今天的一切不愉快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符鹤听了,怒极反笑。 唐月柔身边的暗卫向他发出了请示:“符大人,我们要不要杀了他们?” 符鹤暗示他们不要出手。 唐月柔按捺住恶心,笑道:“我身份低微,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请各位耐心等待我们的宝物,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婉言就把众人拒绝了,脸上的笑有些冷冽,显得她越发美艳。 是一朵带刺的伽罗花。胡商们笑着用眼神交流。 惹得唐月柔身后秀华等人都恶心不已,但见唐月柔只是静静坐着,她不动,她们也不能动。 酒楼外,冯辟疆已经和金奴带着货物赶到,他听见了译者的话,不禁热血上涌,想冲进去把那群胡商揍翻在地。 金奴忙将他拉住了,对他摇摇头,就与护卫们把货物抬了进去。 冯辟疆正要跟进去,想去充当唐月柔的护卫,吓一吓那群无耻之徒,被菩提摩拦住了。 “阿达西,午后我们还要去沙漠!” 冯辟疆只能恨恨看了那些眼放绿光的胡商一眼,又不舍地看向唐月柔。 她向这边望来,对他嫣然一笑,就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宝箱,用纤纤素手打开了箱盖,仪态万千。 阿师那轻声道:“那就是你心仪的姑娘?确实漂亮,和你很登对!” “手上沾满血的人,不想玷污了她。”冯辟疆失落地说着,带着好友和部下离去了。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即使摘不到,但仍会不由自主地去喜欢。 唐月柔打开箱子的一刹那,客商们的酒杯纷纷落地。 一件件宝物被捧出来,她一一介绍:“这是一整副金波海鲛人骨,这是九天界的凤凰羽,这是归墟海石,这是火神山木……”箱子里还剩最后一件东西时,她轻轻关上了箱子,继续向客商说道,“这些都是几百年前天神之力还没有衰竭时,难得一见的东西。到了现世,都是无价之宝。” 客商们惊愕不已。因为西疆人不知道几百年前神族的真面目,所以比中原人更尊敬神明,传言面前的这些宝物,都能令它们的主人上达天界、永生不死! “这样的宝物,你们该留着自己享用。”译者传达了胡商们的话。 唐月柔回到座位上,拈起酒杯饮一口葡萄酒,轻笑着说道:“去往天界有什么用?我们云家要的只是富贵而已。” 紫红透亮的美酒沾在她鲜红的唇上,让她看上去娇艳欲滴。 富贵?这朵伽罗花倒是直白,坦言自己爱财。 胡商们越加对她露出垂涎之色。 几番话之间,云深已经给符鹤出了主意,奇货可居,现在双方的地位逆转了过来,该由自己这边出价,接下来就可以看好戏了。 “父女”二人商量片刻,一件件报了价。 胡商们立即争着抬价,闹哄哄一片。 译者忙着为双方传译,有些晕头转向。 一直闹到午后,几件宝物终于定下价格,各有其主,那名最年轻的商人定下了凤凰羽。 每个胡商都交付了十余万两黄金,装了整整五十多只箱子。 “父女俩”少不得向几人一一敬酒。 唐月柔不胜酒力,早就有些头晕,此时是强撑着,当来到那名年轻胡商跟前,忽然闻见一股浓烈香气,脸上忽地一红,就向那胡商倒去。 “小姐!”秀华低呼一声,与明华连忙伸手去扶,可是哪里来得及。 符鹤正被另一名胡商拉着聊天,瞥见唐月柔倒了过去,连忙冲过来,只是为时已晚。 唐月柔在胡商怀中撞得眼冒金星。 不等那胡商伸手揩油,阿莲和娇娇将她扶了过来,目光冷冷看他一眼。 娇娇多白了他一眼,像是在对他说:“我们公主早就心有所属了,你这只癞蛤.蟆就省点力气。” “我们这就回去!”符鹤见那人还在怔怔回味,心里不悦,带着众人和黄金就离开了。 那年轻胡商飘飘然跟了出去,轻声对身边侍卫说道:“去跟着他们,查出他们的住处。” “然后把那姑娘掳来吗?” “啧!蠢材!”年轻胡商气急败坏地踢了侍卫屁股一脚。 侍卫屁滚尿流地追上了车队。 商人抚了抚胸口被唐月柔撞过的地方。 云伽罗?伽罗花,你就等着我来将你摘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黄金N两,作者菌为了图方便,直接把“两”当做重量单位算(貌似古代是有这种计算方法哒)。 按照“半斤=八两”,那么32两=1千克。按照金价300元/克计算,N两黄金就约等于N万元人民币(如果算错了欢迎指正)。 所以这次公主赚了十多亿!黄金的重量也相当可观,装在五十多只箱子里可能车轮都会散架? 夸张了点,但这是架空的甜爽文,希望小天使们不要介意哦~~ * * * 小剧场: 暗卫:符大人,不能轻易放过觊觎公主的无耻之徒! 符鹤:等他们落单的时候吓一吓就行了,比如……找根木棍给他们通通后面。 暗卫:符大人高明,后面受伤,谁还有心思顾前面的**! 公主:我好像不太明白。 第14章 礼物 一离开客栈,唐月柔就四下张望,寻找冯辟疆的身影,金奴说他早就出了云中城,追击沙盗去了。唐月柔微垂着眼帘点点头。 回到客栈,符鹤让侍女们把唐月柔带去休息,就径自去找管家和商队护卫,狠狠将他们数落了一顿。 货物受损这件事,让他们在胡商面前丢失了信誉,也让唐月柔过早地现身,还不得不动用皇宫里珍藏的宝物,这对一行人来说都不是好事,唯一的好处是最快地打开了一行人的商路。 训斥归训斥,他暂时不能处置这些人,要等唐月柔醒了再说。 唐月柔被明华和秀华扶着,迷迷糊糊往房间走去,迎面遇上了要出门的庄中月。 “庄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唐月柔靠在明华肩头,笑眼望着庄中月,淡淡一片酡红,从鼻梁上向两眼下蔓延开去。 庄中月皱眉对侍女们道:“云姑娘的声音怎么这样?有人给她下药了!” 身后严文、严武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几人都没听出唐月柔的异常,秀华说道:“小姐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后来去找老爷,她喝的酒老爷也喝的。” 庄中月也不好向几个姑娘家解释唐月柔中的是媚药,大约是什么时候不经意吸入的。 “这个给你们小姐服下。”他从袖中取出小小几个玉瓶,用金色丝线串着,甚是好看,“回房后给你们小姐穿清凉些……但是小心别着凉了……”说着,自己脸红起来,身上缓缓出了一层汗。 唐月柔醉得不轻,见一向稳重文雅的庄中月脸红,就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伸手接过玉瓶。 秀华等人不疑有他,就没有阻拦。 唐月柔轻声问道:“真巧了,庄公子恰好有解药啊……” 庄中月面色恢复了平静,答道:“听说西疆人喜欢用这种药,所以我提前备了些解药,一时疏忽忘记给云姑娘送过去,没想到就让人钻了空子。” 明华问道:“他们下这药做什么?莫非是要毒害小姐?我们卖货给他们,他们有利可图,怎的还要害小姐?” 庄中月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说了句“快给你们小姐用解药”,就匆匆出门去了。 唐月柔在心中笑笑,这庄中月时而捣鬼时而出手相助,也不知道他是何来意。 她打开一个瓶子,仰头就将解药服下。 明华觉得蹊跷,想要去报告符鹤,唐月柔将她拦下了。 符鹤要是知道了,铁定会认为是庄中月暗通胡商。她清楚这件事上,庄中月是无辜的。 回房去休息半晌,解了酒和媚药的劲儿,看着自己面色如常,才去找符鹤,将管家等人又召来。 相关的人都受了罚,因为自己及时出现挽救了局面,未造成太坏的结果,也就罚些钱财了事,又千叮咛万嘱咐,以后遇见这样的事不能瞒着。 金奴及时报信有功,奖赏丰厚。 又忙乱一阵,总算闲下来。她差金奴去看看冯辟疆回来没有,金奴回来说冯公子尚未归来。 夜晚就寝后,她睡不着,黑暗中一直睁着眼,想要听见冯辟疆归来的声音。 一直醒到天明,始终没有听见马蹄声。 大漠上,夜很冷,太阳终于出来了。 数支小的沙盗在镇西铁骑围攻下,全部覆灭。这些谋财害命的沙漠毒蛇,第一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士兵们为第一战告捷而振奋。 但他们看见冯辟疆取了酒囊,开始大口灌烈酒。 大战前喝酒,是冯辟疆的习惯,不是为了壮胆,而是烈酒才能让他的头脑清醒。 “是天狼来了。”他扔了喝空的酒囊,声音异常冷静。 天狼和太阳一起在沙丘上升起,在他身后的,是近两千名身经百战的沙盗——这些天他游走于大漠,将所有沙盗都整合到了一起,才有了两倍于镇西铁骑的队伍。 而方才死在镇西铁骑刀下的,是那些来不及归纳的倒霉鬼,却也做了诱饵,消耗了镇西铁骑的体力。 天狼一时间没认出精心整理过的冯辟疆,只认出骊龙马,就在沙丘上用中原话吼:“小白脸,就是你抢走我天狼的女人,又烧了我的家和财宝!今天就留下你的命来!” 冯辟疆这才知道天狼对唐月柔的念头,心下动怒,神智却越发清醒,并不回答天狼的话,徐徐把作战计划传达开去。 双方交锋,一方是精锐之师,一方是乌合之众。 但铁骑在沙漠中守了一晚,又经历过血战,而沙盗们是养精蓄锐、守株待兔,镇西铁骑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此时也陷入了苦战。 兄弟们都有些不支,冯辟疆的力量却源源不竭。 镇西铁骑不能输!否则被沙盗们踏过他们的尸骨,冲入云中城去,那里安居乐业的百姓、商人,和他想要守护的那个人,都会被沙盗碾过! 从寒冷的早上一直战斗到炎热的正午,双方难解难分。 冯辟疆爱惜战友性命,用计让队伍撤离了出来。 见天狼还要追来,他且战且退,阿师那和菩提摩在身边死死将他护住。 “你们先走!”他沉声吼道。 “三个人力量大!一人一刀累死那匹狼!”阿师那说着,一刀砍死一个冲上来的沙盗。 “不是……”冯辟疆无语,“你们离得这么近,老子施展不开!” 天狼已经冲了过来,冯辟疆抡起长槊,差点打在菩提摩背后。 菩提摩俯身躲过。 但冯辟疆的长槊就慢了一步,胸口被弯刀砍伤。 “阿达西!”两人高呼一声,想要去救。 “快走!”冯辟疆高吼着,长槊挥出,刺穿了天狼坐骑的脖颈。 他一抬手,长槊被高高举起,贯穿了脖子的马匹痛得人立起来,将天狼掀下马去。 用力一抽,长槊撤回,马血“哗”地喷出,差点当着他的头浇下。 回到云中城,已是将近傍晚。沿途清点了人数,伤亡将近两成,他心中愤懑,取了另一只酒囊狂饮。 以前追随大将军时,大军从无败绩。今天自己第一次正式对抗强敌,却有近两成伤亡! 看来正如那些饶舌的人所言,自己只能做个亲兵! 菩提摩在一旁小声安慰:“看起来沙盗们伤得更多!我们好好休整,下次再出战,肯定把他们打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是落花流水!”阿师那纠正。 冯辟疆不说话。 回到客栈当先抢了院中的井,将自己洗浴干净。 伽罗肯定能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自己要尽快洗去血迹,免得吓着她。 又命菩提摩他们让其他人洗完后冲干净血水,否则被其他百姓撞到,不知道会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 唐月柔并不在客栈中,她正从布店取了衣服回来,听说大军归来,顾不上吃饭,忙回房从箱子里取了什么,珍而重之地让明华用丝绸包了,就偷偷去找冯辟疆。 院子里都是水迹,看不见血,但她闻到了腥味,心中猛地一惊。 她找到冯辟疆的屋子。 屋里还没点灯,有些黑,两个胡人士兵迎面出来,看了她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穿上了衣服。 “辟疆,我可以进来吗?”她柔声问道。 冯辟疆静默片刻,低声回答:“进来。”就起身去点了灯。 她让明华和秀华捧了衣服进屋,阿莲和娇娇在外守着。 屋中酒气浓烈,闻不见血腥味。她暗暗松了口气。 看见那张艳丽的脸,冯辟疆心情好了不少,好歹自己没死,也没让天狼他们攻进来。 能看见她,已经再好不过了。 唐月柔拿过一套衣服,在他身前比试了一下,笑道:“布店的人已经把衣服都洗过一遍,你可以直接穿上。” 冯辟疆笑了:“我平日里大多出去作战,这么多衣服穿不过来,让你破费了。” “你救过我,又帮我抢回了货物,我做多少衣服给你都是应该的。以后你的吃穿用度,都由我包了。你大胆地花,不用替我省钱。” 秀华对明华眨眨眼,做出了“可惜货物都坏了”的口型。明华摇头,同样用口型回答她“又不是冯公子的错”。 冯辟疆失笑:“难不成我替你劫回多少钱财,你就要全部报答我?那我和沙盗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我就是愿意给你!”唐月柔说着,脸一红,正在比划衣服的手停在了他的肩头。 四目相对,这回却是他仰头看她。从未有过的角度,迸发出奇妙的感觉。 明华给秀华一个眼神,两人把衣服放在桌子上,悄悄退到了门外。 “收姑娘家的钱财,我心里不安。”冯辟疆回过神来,正色道。 “不。这些衣服,就当是你用你自己的钱买的。你的那些钱呢,就当做是我放在你那里的,替我砸那些嘴贱的人。谁再敢说你,你就说……”唐月柔忽然放下衣服,拍拍胸脯,学着他的语气说,“老子有钱,不用靠任何人都过得比你们好!你们就是嫉妒老子有钱!” 冯辟疆朗声笑起来,一整天的阴翳烟消云散。 云姑娘的这一番言行,却是和他想象中的王公贵女不一样的。但她本就不是那些人,她只是个随父出门行商的普通女儿家。 聪慧可人,又憨态可掬。 而唐月柔发觉,自己或许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上一世的温柔娴淑,大概只是用来向镇国公一家伏低做小用的。 “来,先试试里衣,你要作战,我特地让店家做得合身些。” “有你的吩咐,那应该是合身的。”他不想让她看见伤口。 唐月柔红了脸,想起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哪有主动让人家在自己面前裸.露上身的? 就点头,取了外套过来。 “来,抬手。” 冯辟疆缓缓抬起手,扯动伤口,眉毛皱了皱。 “你受伤了?!”唐月柔警觉,一手掀开他的衣襟,看见一道不大却颇深的伤口,上面胡乱抹了些药。 “不要紧,这里不是要害。”他无所谓地说道,又加一句,“不痛的,你放心。” 她差点落下泪来,让明华回去取了药膏和包扎用的布,要亲自给他包扎。 他正要脱下衣服,又牵动伤口。 她忙按住他的肩,她的手指柔软,他的宽肩坚硬。 她弯腰给他脱下衣衫,身上馨香与他呼出的酒气混在一起,变成醉人的味道。 昏暗的房间里,手指不时触碰到他火热的身体,将她的脸烫得通红。她一直垂着眼不敢再看他。 笨手笨脚地包扎好,又打了一个大大的结,就拿起新做的里衣,为他抬起手轻轻穿上。这样一来,他胸前鼓起了一个包。 唐月柔冥思苦想,找不出遮盖布结的办法,冯辟疆却低头看了看,喜上眉梢。 “我自己来。”冯辟疆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她指尖微凉的触感还在心头逗留,不觉间两人已经有了如此直接的接触,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明想要保持距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性竟然如此不坚定。 唐月柔缓缓为他穿着衣服,明华和秀华交头接耳,在讨论是否要进去帮忙。 娇娇开口了:“不用不用,你们不要去搅他们的好事!” 秀华看见她满口破牙,忍不住捂嘴笑道:“你赶紧把牙齿补一补,你的好事可能也就近了!” 阿莲忧愁道:“这不是找不到么?!要不然谁愿意天天顶着一口破牙此!” 一件件衣服穿上,又从丝绸包袱中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深衣穿上了,最后一件大翻领袍穿好,素手在他腰间别上蹀躞带,又让他换上新买的靴子。 站起来,高大身形遮住了灯火,屋子里黑了大半。 这一身衣服,才堪堪与他相配。只是怕他再被人嚼舌根,所以没有选特别华贵的布料,只用了一些常见的料子。 饶是如此,也是器宇轩昂,英气逼人,能把帝都最受女子追捧的那些公子哥儿比下去。 冯辟疆见唐月柔高兴,自己也开心,暗暗决定抽空给她买套珠宝和衣服。 “刚刚那件最薄的衣服,以后作战记得穿上,刀枪不入的。” 他心中感动:“是件宝物,我不能收。” “这是我家传之宝,家里没人用它,还不如物尽其用,给你穿着,剿灭沙盗,保家卫国,我的祖上会很高兴的。” “嗯……那……多谢你了,伽罗。”他有些受宠若惊。 救人于危难、保护边疆安定,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没想到这回换来了这么慷慨的馈赠。而对他来说,最贵重的礼物,莫过于唐月柔在他耳畔的轻声细语。 “以后少喝酒,喝酒会误事。”唐月柔温声说道。 “不会,我越喝越清醒。”他领了她的好心,嘴上却这样说。 “喝多了伤肝。看你喝的酒很烈,还烧胃。” “嗯……”他忽然顾左右而言他,“看你昨天也喝酒了。” “没关系,是葡萄酒,而且我千杯不醉。” 秀华忽然把脑袋探进来,脆声道:“我家小姐喝三杯就醉,昨天就是死撑着,回来后醉了一下午。” 冯辟疆爱怜地低头看她。 忽然想娶她,她就不用去承受那些猥琐的目光,强撑着与客商对饮。 但自己未来的生死尚不能预测…… 唐月柔给他整理着领口,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屋外的人望着,像极了她依偎在他怀里。 “嘘——”娇娇对几人做个手势,悄悄关上了门。 但两人很快出门来,娇娇不由一怔,一副“果然好快”的表情。 冯辟疆叫上阿师那和菩提摩,请众人一起去用了晚膳。 双方告别后,唐月柔回到客栈。 符鹤笔挺地站在庭院中,说道:“有人给你送了礼来。” 唐月柔心中好奇,是谁送的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娇娇:这位冯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啊……好在身强力壮,能弥补这个不足…… 唐月柔: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第15章 刺杀 唐月柔正好奇,符鹤让仆人们捧上礼物,是一只精美的盒子,雕满伽罗花叶,倒不算贵重。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送的也不是贵重东西,就是为了避免我们不敢收而退回去。” “那看来,我们不得不收下了?”唐月柔谨慎,没有去接。 “我查过了,里面没有暗器毒.药,看着像本书,你自己看。”符鹤没有打开书本,毕竟唐月柔与自己是主仆。 仆人把木盒交到明华手中。 正好庄中月求医回来,严文低声对他说了什么,他就在两人引导下走向唐月柔。 符鹤不知道唐月柔中媚药的事,此时看见庄中月又要靠近她,越发觉得这人居心叵测。 唐月柔却觉得庄中月亦正亦邪,太难琢磨,索性就任由他伸手在木盒上摸了摸,又打开书本随手翻了几页。 庄中月眼盲,所以没有顾忌。 “这木盒确实没问题。”他淡淡说着,向符鹤这边微微欠身,说道,“各位第一次来云中城,这里的一些新奇东西可能没有接触过,所以庄某僭越,帮云姑娘再次检查了这东西。” 符鹤在心底嘲笑——这瞎子,之前几次捣鬼,马脚露得那么明显,却还能镇定自若地在这里装好人,他当他们傻么? 嘴上却说道:“你有心了。” 唐月柔也向他道了谢,就各自回房。 她取出书本,上面用优美的金色笔迹写着她看不懂的西疆文。 想起昨日在酒楼,双方协商全靠译者,万一译者出错,弄错了银钱,以后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误会。 这么一想,她决定找时间学西疆语,而手中书本上的西疆文字变得格外吸引人。 她缓缓翻开书页,“啊”地一声,将书抛在了地上。 明华、秀华跑来,急道:“小姐怎么了?书里有暗器?” “没、没、没有!”她连忙捂住脸,绯红蔓延到了脖子根,脑海里忽然现出冯辟疆冲凉的背影——洁白如玉,雄伟健壮,肌肉纠结。 “那你怎么吓成那样。”秀华扶着唐月柔后退,就弯腰去捡。 “别碰,有……有……有毒虫!”唐月柔急忙拉住秀华。 明华皱眉,弯腰小心翼翼捡起书本,正要扔出屋去,不小心瞥见了书中的图案,也扔了书,捂住脸扭啊扭。“小姐,好胖的两只大虫子在打架!” 门外阿莲和娇娇听见动静,就要冲进来,唐月柔对她们笑着摆摆手。 又红着脸对明华道:“小丫头,都看到里面的东西了,装什么傻?快收起来别让父亲看见了,咱们有时间一块儿看哦!” 她眨眨眼,黑白分明的眼中氤氲着水汽,脸上的绯红还没退去。 ** 一连几天,冯辟疆几乎没时间见唐月柔,他忙着操练铁骑,除去在客栈里练兵,也时常去大漠中跑马,练习阵型。 对沙盗一击不中,日后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而且来势更凶猛。所以下一次对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有骑兵都绷紧了弦,等待对战的那一天。 偶尔听见外面开始有传言,说云家来历神秘,出手就是几件人间至宝,而云家的女儿伽罗,美貌无双,不难想象云家将来的富贵和地位。 云伽罗的美名传了出去,无数富商垂涎,她住的客栈前车水马龙,不时有许多珍宝被送来。 符鹤烦不胜烦,当场退了回去,唯独那个送书的人始终没有露面,一直托店家把礼物转交给唐月柔,所以几天下来只收了那人的几份礼,无非是些精致的西疆小玩意儿,经过符鹤和庄中月的检查,里面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渐渐地,开始有人求娶唐月柔,云家只能闭门不出,连云深出门都会被人围堵,苦不堪言。 冯辟疆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一带的富商是什么德行,伽罗是天上的月亮,怎么能落到他们肮脏的手中! 自己赶紧去插一脚,不能让伽罗被那些肥头大耳的人骗了! 正好派去镇西大营报信的士兵回来了,也带来了他攒下的钱财,那士兵背着两大袋金银,差点没被累死。 冯辟疆千恩万谢,给了他一块金子。 夜晚,等士兵们都歇下了,他不顾军中法纪,背上满满一袋金银,翻墙出了客栈,去给心上人买礼物。 打听到了最贵的一家胡服店,他毫不犹豫冲进去,将背上一袋沉甸甸仍在柜台上,对店家吼:“把你们店最贵最好看的衣服拿出来!” 店家瑟瑟发抖,伙计们捧上几套鲜艳的衣服,看着这个像是要打劫一般的客人,低声说道:“这几件都是小店最贵的,您看您喜欢哪件?” 冯辟疆看了一眼,有些头晕:“这不是都长一个样么?就颜色有点不一样!哪件最贵、姑娘家最爱买,就给老子哪件!” 店家眼珠子一转,原来是遇到个傻子了,就让伙计去库房又取出一件绿底银丝满绣的胡服,说道:“这件是小店最贵的。姑娘们都想有一套。” “你别忽悠老子,姑娘家都想要买,怎么不见街上有人穿?!” 店家头上冒冷汗,原来这傻大个还没有傻透,没有那么好蒙骗。 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忽悠:“她们不是买不起么?一百八十两金子一件呢!” “这件最贵?”冯辟疆确认一遍。 “是、是是!”店家说完,顿时肠子都悔青了,应该再拿一件,敲他个三四百两金子啊! 可见自己其实心很善! 冯辟疆打量了一下那套衣服,伽罗肤白,这翠绿色正好衬她。 就喜滋滋掏了把金子让店家称了,带上衣服就冲出胡服店,继续去找珠宝店。 店家收起金子,对伙计们说道:“看见了吗,对付这种连美丑都分不清的男人,就这样诈他的钱!” 一个伙计小声问:“万一他知道被骗,杀回来就不好了……” 店家开始吹胡子瞪眼:“我骗他什么了?你们还在娘胎里时,这件就是云中城最贵、人人都想买的衣服!” 伙计们连忙拍马屁:“老板英明,存了二十年的货,不但卖出去了,还卖了个好价钱!” 又一个伙计道:“要是他知道这是存货,坚决要退怎么办?” “本店衣服,一经卖出,概不退还!” “客人会说我们是奸商的!” “怕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奸商!” “老板英明!” 店家摸着胡子,昂首挺胸拎着金子走开了。 冯辟疆又逛了一大圈,花三百两金子买了套红宝石首饰,乐呵呵往唐月柔住的客栈赶去。 客栈外还是围了很多人,一车车宝物将四周堵得水泄不通。 冯辟疆掂了掂自己买的东西,有些自惭形秽,但自己本来就不是来求娶的,不和他们比较。 就找个人少的角落,轻轻一跃,跳进了客栈。 有杀气! 有人要杀伽罗?! 他往唐月柔的屋子奔去,清楚地感受到有武力极强的人在屋顶对抗,转瞬间厮杀就过了十几个回合。 夜黑风高,屋顶的人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瓦片都没有落下一星半点。 心被猛地一揪,他穿过双手按剑的阿莲和娇娇,她们显然已经察觉到屋顶有人,却牢牢守在门外,也没有阻拦他。 他顾不得质问两人,就冲进房中,看见唐月柔正与明华、秀华一齐窝在被子里,看书看得脸蛋红扑扑。 三人听见有人闯入,齐齐抬头,脸更加红了,手忙脚乱将书藏起来。 她们还不知道屋外的情况? 原来阿莲和娇娇怕吓着她们,所以没有进来。 但屋顶的对抗开始显露出输赢,刺杀的一方在步步逼近,阻拦的一方有些力不从心。 冯辟疆杀气骤起,往唐月柔冲去。 唐月柔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眼她就被他用被子一裹,连同被子抱了起来。 晕头转向地,又见他又冲向阿莲,夺过她的刀,扔向了门外。 盛怒之下,他用了十二分的力道,那名刺客会毙命无疑! 唐月柔还没明白过来。 冯辟疆却听见暗夜里有人冲出来,救走了就要被他砍死的刺客。 如此激烈的厮杀过后,唐月柔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符鹤也赶了来,面色不太好。 冯辟疆打量了符鹤一眼,发现这名富商似乎刚经过打斗,尽管对方掩藏得很好,但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原来这云家如此卧虎藏龙,自己之前都没有发现。 符鹤对冯辟疆点头道谢,又向唐月柔道:“伽罗,你没事?” 唐月柔笑笑:“父亲,我没事,我这就去睡了。”说着,从冯辟疆手中挣脱了,整个人被被子裹成一个卷儿,只能一蹦一蹦往床边跳去。 冯辟疆不是阴郁的人,纵使心中有疑惑,此时也不由发笑,也顾不得符鹤在场,一步上前就将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 “我给你买了点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他俯身轻声说着,就把衣服和首饰放在了床边。 方才因为战斗而快速跳动的心,还没恢复平静,就再度乱跳起来。 热气喷在她脸上,她呆呆说道:“知道了。” “我先回去了,你爹脸色不好,好像想杀我。” “不会的,父亲知道你是好人。”唐月柔被裹在被子中轻声回应,乖巧甜美极了。 “早点睡,让阿莲和娇娇好好守夜。”他面色严肃地说道,担心她害怕,就没有点明方才刺杀的事。 面对那样强悍的刺客,让她一个弱女子警惕是毫无用处的。她的父亲深藏不露,有些话对他说比较好。 正好符鹤在门外干咳一声,将他叫了出去。 他经过明华和秀华身边时,对两人说道:“好好守着你们小姐,不要走开,有事就大声喊人。” 明华和秀华都是一脸茫然,方才只看见冯辟疆抱着公主,大长腿在屋里一晃,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木然点头。 他走出房门,回头看见明华和秀华缓缓关上了门,才跟着符鹤向他屋中赶去。 关上门,他先开口:“伽罗住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换个地方。” 符鹤收起了方才的锐利,又是一副富商模样,犹豫道:“客栈被人围住了,我们出不去。就算搬了地方,还是会被人查到。” 冯辟疆低声说道:“明早我会让薛城主派兵把这些人赶走,你们趁夜深人静,搬到我那里住,我们客栈还有几间空房,与我们隔了道墙,军中没人能发现你们。外面的人就算查到了你们的住处,也不敢来造次。” 符鹤没有推辞,一口答应,也不道谢。 “方才伽罗着实危险。”冯辟疆沉声说道。 符鹤点头:“我不该让她去抛头露面,名声传了出去,事情就多了。” “如果是爱慕伽罗的人,不至于派人来杀她。” “那就是贪图我云家钱财的人,见伽罗好下手,就要先杀她,再杀我。” 冯辟疆隐约觉得云家来历不简单,但不好冒然质问,只是点头道:“云老爷身手不错。” 符鹤哈哈大笑:“你也不错,要不是有人救走了刺客,那人必死无疑!” “云老爷知不知道刺客和他的同伙是什么人?” 符鹤面色一凛:“我知道他的同伙,是庄中月,那个甩也甩不掉的瞎子。”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的设定是——打仗如战神降临,平时是开朗逗逼。 喜欢请收藏本文和章节奥~留评随机送hong bao奥~ 第13章用作者菌YY的算法计算过,N两黄金=N万元人民币。 所以辟疆哥哥给公举买的过气库存衣服,花了180万元人民币,一套首饰大概300万人民币。 可怕的直男思维和审美hhhh。 这样的土豪给作者菌来一打~~T T * * * 小剧场1: 暗卫一:到底是什么书?怎么一会儿毒虫一会儿要藏好? 暗卫三:为了公主的安全,我们有必要去看一看,个人**什么的,那都不是事儿! 暗卫一:(打开书本)哎哟,辣眼睛哦! 暗卫三:啧啧啧,春、宫、图!想不到公主小小年纪…… 暗卫一:你知道什么,承宁公主在这个年纪,早就实战过了! 暗卫三:真的? 暗卫一:呃,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 * * 小剧场2: 暗卫一:揭开瓦片,一起偷看春、宫、图咯! 暗卫三:嘶……谁踢我屁股!雾草,有刺客! 第16章 阁主 “多谢庄阁主出手相救!” 黑衣蒙面的武者跪拜在地,房中没有灯火,只有满月的清辉淡淡洒进来,但还不足以看清那个盘腿坐在榻上的年轻人。 庄中月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雕刻着手中的木块,薄薄的一片像是一个面具。 许久,严文点上了灯。 武者的眼睛一时不适应光明,闭了片刻才睁开。他斗胆看了庄中月一眼,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让他震惊的是,对方作为统领各大江湖门派的尊主,竟长得如此斯文俊逸。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镇国公怀疑云伽罗的身份?”庄中月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是。镇国公得到消息说,庄阁主正与一个酷似永宁公主的人西行,就派我来刺杀她。” “他有证据证明云伽罗就是唐月柔?” “镇国公以为,庄阁主愿意花费力气跟着她,应当是认为她的身份可疑,所以镇国公才会做这个决定。”武者低下头去,他听出了庄中月语气中的不快,在这样的强者面前,他不得不心怀恐惧。 庄中月像是笑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镇国公正是这个意思。” “你们一共来了几人?” “四个,三个被他们杀了。”话音未落,一颗东西从他的口中落入腹中,片刻间他就昏昏沉沉,耳中只能听见庄中月的声音—— “唐月柔已经病死在凤栖宫,这是我亲自验证过的事实,如今尸体躺在皇陵里。” “至于我跟着云伽罗,是因为他们父女俩很快会从西疆贩卖千里马和兵甲过来。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在为镇国公打算。” “你的三个同伴,是因为冲撞我而死。” “云伽罗,不是唐月柔!” 因为药物的作用,武者将庄中月的话当做圣令一般,深深烙在脑海中,变幻成许多新的画面。 而方才在屋顶上与暗卫的一场打斗,不知怎么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 武者离开了。 庄中月飞出一块碎木熄灭了烛火,对严文、严武说道:“皇陵那边派人去处理一下,把两个活人变成五个死人。不要惊动守陵的士兵。” 严武犹豫着说道:“那里的士兵都是高手,皇家也怕有人去闯公主墓。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去,恐怕有些难度。” 庄中月淡淡答他:“我只要结果。” 两人只能领命。 ** 唐月柔怔怔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方才有人要刺杀她! 因为从没有习过武,没法像冯辟疆那样立即察觉到杀气;况且刺客和暗卫都将打斗的动静控制到了最小,符鹤也没让阿莲和娇娇惊动她,所以方才她一直处于半懵中。 此时联想到冯辟疆和符鹤的表情才明白过来。 而那名本该死去的刺客,应该是被庄中月救走了。 她皱皱眉,在心中盘算起来。 “小姐,快看看冯公子给你送了什么?”秀华迫不及待地在一边摩拳擦掌。她自始至终不知道唐月柔处于阴谋之中,所以没往坏处想。 唐月柔回过神来:“好,我自己来。”就不再想刺客的事,估计镇国公那边暂时不会再派刺客了。 怀着期待将精心包覆的礼物打开,不知道辟疆在里面藏着什么样的心意呢? 衣服和首饰展现在三人眼前,唐月柔脸上的微笑凝固住。 “啊,小姐,这是……这是二十多年前的胡人姑娘穿的,我之前在一幅画像上见过这种衣服!还有这首饰也是!冯公子被人骗惨啦!”秀华痛心疾首地说道,“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银子哟!” 唐月柔眼前浮现出冯辟疆大喇喇为自己挑选衣服的画面,忍俊不禁。 他做事总是会出乎自己的意料,比如前几天在沙盗窝外的相遇,还有这次送的礼物。 但是!这些东西似乎确实花了他不少钱的样子!但真的不值那么多钱啊! 她也心痛他的钱财,光买这些东西,不知道能买多少匹马、能救济多少穷苦百姓! 心痛归心痛,总归是他的一番好意,她在两名侍女的帮助下穿上了胡服,身上一片绿油油,银丝刺绣闪瞎人眼。 “哎,小姐,不要戴那个首饰,红配绿好丑哦!”秀华快人快语,却拦不住唐月柔傻呵呵地将首饰戴了满头满手。 明华看着唐月柔的穿戴,直摇头:“果然,男人的眼光不能相信啊……” “可是辟疆连夜送来,不能把它们压箱底?”唐月柔美滋滋地打量自己。 秀华说道:“亏得小姐天生美貌,穿这一套也没觉得不妥,要是我们这样的穿着,会被当成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的!” “那怎么办?不能穿出门,但我想让辟疆高兴高兴。” 明华道:“也不是没有办法,衣服的话,有些地方改一改就好了。首饰换个戴法,倒也别致。” “那好,明华你帮我改改,改好了我穿给辟疆看。” 脱下了奇怪的穿戴,三人忙着洗漱就寝,明天还有要紧的事要办。 ** 严文、严武出门没多久,庄中月刚躺下,就听见有人进了屋。 是刚才抱住唐月柔、又差点杀了刺客的那个人。 现在受了符鹤的托付,又要来杀自己。 他压下心火,起身要去点灯。 “不用了。”冯辟疆沉声。 “我看不见,就这样动手是我占了便宜。”庄中月语气平静。 “你占了便宜也赢不了我!”冯辟疆说着,赤手空拳冲了过去。夜战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从没有哪种环境能削弱他的战力! 庄中月没有多说什么,假装不知道对方与唐月柔的关系。 他知道唐月柔那边已经察觉了自己做的一切,而她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看来她对自己还是有所依赖的,自己就不便点破来人的身份,以免撕破了脸,日后无法相处。 无声的对战中,他忽地将手蒙在对方脸上,脑海中勾勒出他的相貌。 只是一怔,冯辟疆一拳将他打在了墙上。 “暂且留你一条命!”冯辟疆收回手,狠狠说道,横竖明天伽罗就会甩掉这人。 庄中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语气阴冷:“你杀不了我!” “你说什么!”冯辟疆被激怒,动了杀机。 “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好好想想!”庄中月并不说破。 冯辟疆在这些事上不点就通,猜到了这人蛰伏在唐月柔身边,虽然救走了刺客,但最终的结果似乎有利于她。 猜想庄中月已经动弹不得,他冷冷一笑,大步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客栈外突然喧闹了一阵,很快就安静下来。 唐月柔起床后,金奴手舞足蹈地来报,外面的人都被赶走了。 唐月柔不疾不徐地用完早饭,就带上明华和秀华,要去找庄中月“兴师问罪”,想要问清楚他为什么救过自己,却又救走了刺客。她不想再隐瞒自己对他的怀疑,也不想继续为他不断摇摆的立场而迷惑。 到了庄中月屋外,她敲敲门,听见庄中月有气无力的一声“进来”。 进了门,见严文、严武都不在,而庄中月在榻上盘腿坐了,面色苍白。 不用想就知道是冯辟疆下的手。 “庄公子,你受伤了?我去找大夫给你看一看!”唐月柔脱口说道,不知道此时的关切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 “不用了……我不要紧。你们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尽快离开……之前听你说还要去西疆各国行商,你万事小心……”庄中月费力地说着,“我要留在这里继续求医,就不和你们一起西去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来害你……” 唐月柔听他语气悲凉,心中一软,想起这段时间虽然他频频在暗中阻挠自己西来,但从未真正害过自己,而仔细想想,昨晚如果放任辟疆杀了那名刺客,此后自己的处境也不会变得更好。 庄公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绝不可能是镇国公的人! 正这样想着,庄中月却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想睡一觉,你们请回。” 唐月柔只能带着几人退出来。 阿莲和娇娇着急,说道:“要找人给庄公子看看伤势啊!” 唐月柔默默点头,派娇娇去请大夫,自己则回房去了。 符鹤派人来通知她,赶紧收拾东西,晚上搬家。 唐月柔让仆婢们忙了起来,不一会儿娇娇回来告诉她,庄中月离开了。 唐月柔替他担心,他眼盲,又受了重伤,严文、严武不在身边,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不测。 担心了一整天,直到夜深后,冯辟疆来找她,带上符鹤等人悄悄进了他所住的客栈。 虽然离原先的住所并不远,但新的住处在军营中,安全了不少,那几十箱黄金仍然安置在原来客栈的库房中。 唐月柔被冯辟疆和武士们护卫着,在月色下行走,不防被绊倒。 冯辟疆伸手将她稳稳扶住了。 “谢谢。”她轻声说道。 “客气什么。”冯辟疆说完,觉得她的语气有些疏离。 沉默着来到了为唐月柔等人准备的院子,门无声地打开,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抱着团东西,像是个小偷。 那身影显然受了惊吓,低头狂奔,一头撞在唐月柔脸上。 “唔!”唐月柔痛呼一声,被冯辟疆抱入了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作者菌:有点替庄公子难过,不知道小剧场该写些什么。 庄中月:难过个毛线,我武功盖世,死不了! 冯辟疆:看来老子下手太轻了! 第17章 拥抱 那身影一顿,作势又要逃跑。 阿莲、娇娇和几名武士警觉地拔刀。 冯辟疆抬手制止:“她没有危险。” 众人才收回刀去。 阿莲、娇娇对视一眼,公主的脸是被庄公子捏成如今模样,可别被撞坏了!她们自己平日里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着哪儿,就把这来之不易的美貌给毁了。 唐月柔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他特意将手箍紧,像是在和她赌气一般。 她竟然为了那个意图不明的人和自己置气,这比被人怀疑自己的领军才能更受打击! 她闻见他身上干燥的气息,淡淡的,比美酒还醉人。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大力啊!没法喘气了啊! “辟疆哥哥,我、我来给你洗衣服!”那身影脆生生喊道,是个少女,听口音还是胡人。 “阿依木,我说过这里是军营,你私自闯入,被抓住的话要被砍头的。”冯辟疆说着,手上并没有放开唐月柔的意思。 她的身体柔软,带着暖暖的香气,他怎么舍得放开。 那香味快速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忽地膨胀起来。 唐月柔只觉得下腹被什么捅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想要伸手去拍,无奈两手贴在他胸前,动弹不得。也不知道他明明用双手箍着自己,怎么还能拿东西打自己。 符鹤没有看见两人的小动作,只是不满冯辟疆一直抱着公主,就咳了一声,带领仆人们去各个房间安置了,留下唐月柔身边的仆婢在原地守着。 唐月柔被箍得气闷,低声说着“放开我”,对方依旧岿然不动,自顾自训斥那个胡人小姑娘。情急之下,她朝他脚尖狠狠踩了下去。 “嗷!”冯辟疆低呼一声,松手放开唐月柔。 “我先去歇息了,你们慢慢聊。”唐月柔说着,带上侍女仆人就要走。 冯辟疆知道她在为庄中月的事生气,自己心中不是滋味,索性不去拦她。 没想到阿依木开口了:“这就是你的心上人,你把她接过来住了啊……” 唐月柔听出了小姑娘话中的意思,原来是爱慕他的人。就默默止住脚步。 “你不要宣扬出去。”冯辟疆说道,语气严肃。 “好!但是,我要每天给你洗衣服!”阿依木说着,嘟嘴昂头看向唐月柔。 唐月柔无声地笑,小姑娘这是在宣示主权? “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让那些关心你的人怎么想?”冯辟疆有些不耐烦,这小姑娘当初是自己从边疆战地救下的,现在却视军法如同儿戏,令他无奈。 “我没有爹娘,谁会关心我?辟疆哥哥也不关心我!”阿依木委屈得要哭出来。 唐月柔的行李终于都搬了进来,一直在外面守着的阿师那和菩提摩赶过来,看见阿依木,都小声劝她回家去。 阿依木真的哭了出来:“主人给我吃住,是养着我给他跳舞,随时会把我送给不认识的人。只有辟疆哥哥和你们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我、我就是喜欢辟疆哥哥,想要给你洗衣服,我有什么错?” 冯辟疆记挂着唐月柔还在生自己的气,又来一个不通情理的阿依木,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唐月柔忽然开口:“你坚持要给你的辟疆哥哥洗衣服吗?” 阿师那拍拍胸脯:“阿达西的衣服一直都是我们洗的,阿依木你别添乱啦!” “我会天天来偷辟疆哥哥的衣服洗的!”阿依木不依不挠。 冯辟疆用手盖住额头,无语。 大概只有自己死了,才能摆脱这个缠人的小姑娘?偏偏被伽罗撞见了,她肯定会更生自己的气。 没想到唐月柔笑道:“以后你不用偷偷摸摸过来,明天我就去你主人那里把你赎出来,以后你就住我这边,随时可以去洗辟疆的衣服,但是别被其他士兵看见哦!” 冯辟疆几乎要吐出血来。 阿依木破涕为笑:“真的吗?” 唐月柔点头:“真的。夜这么深了,你快回去,明天我一定会去的,你把你的住所告诉我。” “好!我主人就住在平乐坊,明天你不来的话,我会来找你的哦!”小姑娘笑容单纯。 冯辟疆被两人气得眼冒金星,直到阿师那和菩提摩去送蹦蹦跳跳的阿依木,他才对唐月柔说道:“那丫头偷偷来这里很多次了,我总是劝她不要再来找我,你却、你却……” 一边气她让阿依木的痴心更深,一边又气她对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也许她真的是对自己无所谓,这些天,是自己想多了。 说到底,自己在她面前是痴人一个。 唐月柔笑眯眯道:“你赶也赶不走她,我就让她住得近些,也没什么错啊。她拿你的衣服来我这边洗,就不会被人发现拉去砍头了嘛。再说……”她踮起脚尖狡黠地说道,“我想学西疆话,她正好可以教我。” 冯辟疆气急:“想学西疆话,找我啊!” 唐月柔失笑:“我信不过你。要是你把我教得乱七八糟,我去了西疆之后,指不定会亏成什么样呢。” 说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房去歇息了。 冯辟疆痴痴看她,知道她还在为庄中月的事生气,也不多说,默默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符鹤带上仆人们去采买货物,因为商路已经打开,他没有再带上云深。自己连同仆人们身怀武功,赶起路来见首不见尾,能防止别有用心的人跟踪。 冯辟疆去找唐月柔,一进门就看见了阿依木的笑脸,他又是一阵头大。 “辟疆哥哥,有需要洗的衣服吗?”阿依木笑得甜甜的,黑葡萄一般的眼珠亮闪闪,嘴边两个梨涡。 “没有!这件衣服我要穿到死!”他绕过阿依木去找唐月柔。 “唔,那你一定是被自己臭死的!” “伽罗,我带你去跑马!”他在门外粗生粗气地大喊。 娇娇斜眼看他,一大早就来找公主出去,公主真够辛苦的……哎,到时候可别带个孩子回去…… 门口开了,唐月柔穿着那身绿底银丝绣胡服,梳着灵蛇髻,额中心坠着颗红宝石,中原的发式配上胡人穿戴,也别有一番风味。 冯辟疆自然没看出衣服已经做了改动,只见唐月柔袅袅婷婷走来,戴着自己送的首饰,美如天女,他心中悸动又窃喜。 唐月柔含笑看他:“高兴吗?” “高兴!” “那阿依木的事,不生气了?” “不生气。”他老实交代。 横竖阿依木那个倔丫头自己是劝解不了了,不如就让她待在伽罗身边一段日子,多碰碰钉子,或许就会自己离去了。 倒要感谢伽罗给她赎了身,自己以前从没有想到。 阿戌牵来玉离春,唐月柔上了马。 阿莲、娇娇和阿戌三人跟着;明华、秀华、金奴守在客栈,还要看着阿依木,防止她乱跑。 阿依木见冯辟疆和唐月柔都骑上马,两人般配极了,自己只能嘟嘟嘴,回房去找众人换下的脏衣服洗。 几人穿过云中城,因为唐月柔美貌惊人,所以没有女子敢再来纠缠冯辟疆,一行人畅通无阻,很快就上了东面城墙。 士兵们知道冯辟疆是镇西大营派来剿沙盗的将领,就没有阻止众人。 城墙宽阔,能并肩走十几匹马,三名仆人乖觉地在后方远远跟着。 冯辟疆看着城外莽莽黄沙,被胡人称作“奇迹之河”的难里驮河如玉带一般从西向东流去,河边零星点缀几片绿洲,像是一颗颗玉石被串在一起。 大漠长河,孤城旭日,身边还有心仪的人相伴,他豪爽大笑。 侧头看见唐月柔静静看着远方,面色柔和,若有所思。 “伽罗,你又在想那个瞎……庄中月?” 唐月柔仰头看他:“我感激你的动机,却不得不为这件事的结果生气。”她内心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从没有断过对庄中月的怀疑,但这些天他为自己解开媚药、细心检查别人送来的礼物,他默不作声,在自己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做了许多事。 辟疆却气愤他救走刺客,所以一拳将他打得去了半条命,又让他不辞而别,自己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正出神间,他的脸忽然靠近,两人的鼻尖就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他温柔地看她。 她害羞地别过眼睛,生怕他再靠近。 他却只是笑着说:“对不起,我错了。” 他只能服软,好男不和女斗,更何况自己是完美无瑕的绝世好男人! 再说了,自己活了整整二十一年,不能惹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生气啊! “辟疆,你没错,我感激你的一番好心。现在只能祝愿庄公子不要遇上歹人。” 冯辟疆的心一沉,她心里还是记挂着那个瞎子。 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生她的气,两人之间什么也不是。 唐月柔看出他的不悦,也没有出言解释。 她知道他对自己的爱慕,自己也被他吸引。这些天来对他的好,不仅仅是为了大祁考虑,还有自己的情不自禁。 可她惧怕将来会被私情所困,斩不断理还乱,所以宁愿此时与他保持一些距离。 所以她赎了阿依木,试着让他转移对自己的感情。 如果他们两人能水到渠成,自己也会开心的。 暗暗在心中叹口气,仔细想想,还是很失落的。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骑了会儿马。 向来高傲的骊龙忽然靠向玉离春,在小母马脸上蹭了蹭。 玉离春吓得飞跑起来。 唐月柔一惊,大祁人人爱马,但她的骑术还没好到能控制受惊的坐骑。 没等阿莲和娇娇去追,冯辟疆就飞奔出去,骊龙马化成一道黑影。 玉离春被追上,冯辟疆将它安抚下来。 “你没事?”他关切询问。 唐月柔不假思索开口:“日后有空,你能教我安抚马儿么?” 说完,脸忽地一红,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刚刚说好要与他保持距离呢? “好!等剿灭沙盗,我随时奉陪!” “可我迟早会回帝都去……等边疆内外都平定了,你会不会去帝都谋一份前程?” 冯辟疆一怔,他从没想过她总有一天会回去。 但幸好,自己立志不娶她。 “我要守在这里,一辈子。”他坚定地回答,像是要与她一刀两断。 唐月柔驻马,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慢慢前行,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想起上一世他忠心救驾,却被魏仪暗算,生死不明。 想起前几日他遭部下奚落嘲讽,他却要坚守在这里。 他对大祁的这份心,她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辟疆,教我说西疆话,你会多少就教我多少。”她追上去请求。 对方却望着大漠中扬起的尘沙,目光冷厉,声音低沉:“斥候回来了,有天狼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唐月柔:他对大祁的这份心,我该怎么报答。 冯辟疆:(活动筋骨)以身相许。 唐月柔:(捂脸)哎呀,你说什么,人家没听见啦。 冯辟疆:嘴上说着没听见,身体却很诚实。 第18章 月牙 太极殿内,两个年迈的老人随意地坐在榻上,闲聊家常。 晋陵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本来好不容易来一趟都城,见见八郎你,喝喝酒,我们哥俩开心开心……可是我那不成器的宏儿,真是不气死我不罢休!今天去找歌姬游山玩水,明天跟着商人走南闯北,我真是……哎……” 唐征与晋陵王勉强算是族兄弟。数十年前齐贼篡位,谋害了许多皇子,导致唐征这一辈人丁稀少。唐征夺回帝位后,将八竿子才能打着的同辈们都封了亲王,免得江山遭异性王侯瓜分。 唐征见他哭得难看,想起自己几个儿子,除了太子终日沉迷文史惹他生气外,其他皇子都令他满意。 就会心一笑,劝道:“孩子爱出去,必定是对家里没有留恋。为人父母,要想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不要一味责怪孩子。” 晋陵王老脸挂不住,又聊了会儿就告辞了。 唐征坐在空荡荡的太极殿内,很快就泪眼模糊。方才说晋陵王的一番话,也是在说自己。 月柔费尽心思,金蝉脱壳逃出宫去行商,她嘴上说是为了充盈国库,为自己分担国事,可这等事本来不该她去做! 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尽职、做国君的无能啊! 伤心一阵,取出爱女从千里之外寄来的书信,信中说她行商顺利,短短几天内便赚取了黄金几十万两,符鹤正忙着采买西疆的珍奇货物,一趟趟运回帝都来卖,到时候又能一本万利,是件天大的好事。 唐征为这个一向娇弱的女儿欣慰。 信中又说云中城一带与西疆各国互通往来,贸易繁荣,如果在此地设都护府,保护往来客商,征收赋税,便能成为国库的一项收入。 唐征踌躇片刻,自齐贼篡国后,大祁国力急转直下,西疆各国便不把大祁放在眼中,不时来侵扰边境,加上沙盗横行,曾经繁荣的贸易之路,在这些年里几度中断,近几年才逐渐恢复过来。 所以设置都护府势在必行。 他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起身去凤栖宫逛逛。 凤栖宫已经空了,除去给月柔“殉葬”的四名宫女,其他人都已被打发出宫。 唐征听见了孩子的声音。 “母亲,月柔小姨到底去哪儿了呢?我们好多天没见到她了。”大些的女孩不过十二岁,乖巧地对唐月辉发问。 “你们小姨啊……出远门去了……”唐月辉低声敷衍。 小点的男孩才九岁,抓住母亲的衣袖就问:“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每次来她都不在,成儿想她啦。” 唐征上前拍拍两个孩子脑袋,对唐月辉道:“以后少带他们来这里,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忘了月柔了。” 唐月辉默然点点头,秋风实在是太凉了。 一阵欢快的笑声伴着马蹄由远及近,马上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冲到唐征面前,下马扑在老皇帝怀里。 “父皇!你看这匹小马怎么样?样子丑了点,但是一打它,它就跑得可快了!” “你喜欢就好!”唐征拍拍女孩的背,慈爱地笑道。 唐月辉见了娇蛮的少女,脸色就不太好。 这是康宁公主唐月牙,生母郑婕妤出身卑微,小丫头就格外嫉妒月柔,月柔生前她就不时去找她的麻烦。有时候被自己撞见了,又不好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就劝月柔别和她计较。月柔生性温顺,脸上自然不会有不快。 如今月柔已经病逝,她却弄了匹马在这里放肆,唐月辉恨不得抽她俩大耳刮子,尽管自己从来不会为这个入不得眼的丫头生气。 只是忍着怒气,冷冷道:“在宫里骑马,也不怕冲撞了父皇!” 唐月牙抱着唐征的胳膊撒娇:“父皇,你看大姐又凶我了。大姐老是这样凶巴巴地看我,让我害怕。” 唐征眯眼笑笑,拍拍她的手背:“都是亲姐妹,月辉怎么舍得凶你?” 唐月辉在心中冷哼,什么舍不得,自己是根本就不屑看她一眼,最多是瞧不起她时常去欺负月柔罢了。 “父亲,我先带娴儿、成儿回去了。天色暗了,您也早些回宫。”唐月辉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这唐月牙虽然比自己的娴儿年长一岁,行事却像是三岁孩童一般,任意妄为、毫无教养。 唐月牙见母老虎离开,把马牵了过来,嘻嘻笑道:“父皇,这匹马叫小柔,真的好丑哦,但是我看到它的丑样就好想笑!” “放肆!”唐征动怒,一个耳光打在幼女脸上。 唐月牙“哇”地一声哭出来,明知故问:“父皇为什么打我?” 唐征气急,被身旁内侍扶住了。“你再这么不懂事,迟早会害了你自己!”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那个老态龙钟的身影不见了,唐月牙咬牙切齿道:“一个死了的人,竟然比活着的女儿还重要!唐月柔,我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 客栈里,骑兵们正在备马,准备出战。 斥候在大漠里找到了天狼的踪迹,等他们赶上去时,沙漠里只有上百名中原客商和护卫的尸首,头身分离、剖心挖腹,惨不忍睹。 “天狼在向我们宣战!那我们就迎战!” 冯辟疆决定这一回定要将沙盗剿灭,不能再让他们四处流窜,为害一方。 阿依木又不怕死地溜到冯辟疆那儿,很快被他赶了回来。 唐月柔坐在房中静静听着院外的声音,心中忐忑不已。 这是自己第一次送他出战。曾经也对他的胜负生死担忧不已,但这回他决定不胜不归,可是不久前他在天狼手中吃过亏,这让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抬头看着虚空,想要找出从未现身的暗卫。她鼻子灵敏,能嗅出此时守护自己的是暗卫二和暗卫四,就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在这里很安全,请你们跟随辟疆出战,悄无声息地杀了天狼,让战士们能得胜归来。” 秀华和明华不知道暗卫的存在,以为她疯魔了,急忙上前询问。 唐月柔回过神来,去找符鹤向暗卫们发令,符鹤自然不允许。 她焦急,轻声说道:“父亲,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吗?除了行商,我还要把辟疆带回帝都去,我不想他出现任何意外!” “伽罗,你也不能出现意外。” “我不能护卫大祁,可是辟疆可以!他的命比我重要!” 符鹤顿了顿,说道:“他现在只是一个亲兵,回到帝都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但是你不一样,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能为你父亲稳住至少一个有才能的将领,他的背后有成千上万的士兵!” 符鹤的话像是在给她指明方向,却让她回忆起上一世的祸乱。 父皇又何曾不是为了稳住镇国公府,同时报答镇国公的恩情,所以将自己下嫁世子魏仪,可是结果呢? 国公作乱,大祁覆灭。 她惧怕用自己的一生去捆绑臣子的忠心。 见动摇不了符鹤,她急匆匆赶去冯辟疆房间,被不少兵士看见了,他们高声呼喊,让她尽快离开。 阿莲和娇娇在两旁拔刀护卫她。 冯辟疆正要穿上战甲,听见外面吵闹,就大步出来,目光冷厉,镇住了出声的将士。 “我送你的那件战衣穿上了吗?”她低声问着,往他胸前瞥了一眼,得到了答案。 就将他拉进房中,引来士兵们一片抱怨。 “忘记穿了……”冯辟疆低声说道。 明华和秀华跟了进来,找出鲛绡战衣,三人一起为他穿上了,又手忙脚乱地套战甲。 三人屡屡出错,阿师那冲进来帮了一把。 听见外面已经骂声一片,唐月柔匆忙说道:“辟疆,我要你活着回来。沙盗狡诈,这一次没法剿灭,还有下一次。” “他们心狠手辣,害死了不少性命!我会把他们杀光,平安回来的!”冯辟疆低头看她。 她一脸乞求的神色,眼中含泪,娇艳欲滴、楚楚可怜。 “可是,只有先保住你们的性命,才有机会杀光他们啊!记得我的话,不要和他们硬拼,好吗?”她不觉间握住他宽大温暖的手。 冯辟疆弯下腰去,目光不禁落在她鲜红娇嫩的嘴唇上,想要向下吻去,又停住了。 自己这一去生死未卜,还是不要惹得她空牵挂。 唐月柔闻到浓烈的酒味,不免为他担心,嗔道:“怎么又喝酒?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冯辟疆见她紧张,自己心里也没底起来,就让阿师那又灌了几袋酒让骊龙带上。 “你……”唐月柔差点气倒。 “等我回来!”他直起身子,朗声说道。 他手持长槊出门,屋外鸦雀无声。 千余人整齐的上马声过后,马蹄声陆续响起。 她只能看见队伍前方他最高大挺拔的身影。 大军出城,冯辟疆派人将消息递到云中城城主手上,请他额外留心城墙的守卫,防止沙盗声东击西。 薛城主不敢怠慢,尽其所能加固了东城门的防守,又加派兵力在城墙巡逻。 唐月柔心跳得厉害,骑上玉离春,几名侍女或骑马或步行,跟着她来到那座摩罗教寺庙。 她“嗵”地跪在神像面前,一跪跪到深夜,直到符鹤亲自来找她,她仍是不肯回去。 庙外忽然响起了尖利的叫声:“沙盗进城了!” 刹那间,百姓像洪流一般从西往东涌去,马匹骆驼挤成一团。 果然,西面亮起无数火把,集市化作火海,大道在马蹄下震颤起来,弯刀映着火光,一个个头颅随着刀刃飞起。 作者有话要说: 跪求收藏,嘤嘤嘤~ * * * 小剧场: 月牙:我的马真是丑瞎我的眼睛! 马儿:迟早踢死你这个小沙比。 第19章 屠城 百姓们越挤越乱,有人摔倒在地,开始发生踩踏。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过来,人们已无处可逃。 而天狼率领的沙盗还在不断前行,用弯刀开路,尸骨垫脚。 开始有百姓冲进寺庙,这一带百姓大多信奉天神,原本不想亵渎神庙,但生死关头,他们疯了一般涌上来。 “父亲,请你带人去阻止沙盗!”唐月柔看似乞求,却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符鹤权衡片刻,距离沙盗杀过来还有一段时间,自己出去刺杀几名头领、稳住沙盗,事态就能得到控制,公主便不会有危险。 就对阿莲和娇娇正色道:“你们保护好小姐!等我回来!” 他忽地腾地而起,踏着不断涌进来的百姓肩头,转眼就消失了。 在庙中等了片刻,几人被挤得天旋地转,只看见外面越来越多的百姓想要进来,而沙盗的身影越来越近。 唐月柔看见天狼在挥刀砍杀,心中大惊——符叔虽然不认得天狼,但他明显是沙盗首领,符叔为什么没有刺杀他?难道符叔他…… 一时间她又惊又痛,不敢往下想,就对侍女们说道:“我出去阻止天狼!” 阿莲拉住她,露着一口破牙大喊:“小姐,连老爷都没能……而且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出去只会送死!” 唐月柔指着寺庙门口,百姓们喊叫声震天,她只能高声喊道:“人还在不断涌进来,里面的人迟早会发生踩踏!不稳住天狼,外面的人都会被杀光,最后他们会杀到这里来,我们也是死!现在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们在这里等我!” 说着,她往外冲去,秀华等人忙在两旁和前方保护。人实在太多,她们几乎寸步难行。 “让开!都让开!”一个雄浑的声音高吼着,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是阿戌来了,身后跟着金奴。 “小姐,阿戌来帮我们了,我们一定能逃走的!”秀华和明华一左一右护着她。 阿莲、娇娇在前方用刀鞘把拦路的百姓打开,阿戌和金奴去牵了马过来,两名暗卫在前方开路。 唐月柔想要冲出几人的包围去拖住天狼,却被他们护着往远离沙盗的方向赶去。 “你们让我过去!我不会有危险,放我过去!”她推开仆人们,他们却接二连三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而天狼已经停止了砍杀,坐在马上欣赏属下屠城,面带微笑。 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绝望恐惧的脸,他眼前忽然一亮,看见了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月光下,那张艳丽的脸上带着愤恨,她想要往这边冲来,却被仆人婢女们抓住了。露出一段洁白的手臂,被他们一碰就留下点点粉红,让他向往不已。 “他们要过来了!阿戌,背上小姐快跑!”明华说着,与几人赶到阿戌前方开路。 阿戌带上唐月柔,大步跟在几人身后。 唐月柔看见天狼追来,心中不免害怕,然而很快定下心神,自己已经死过一回,并不惧怕死亡。 可如果真的死在这里,遗憾的是自己依旧没能挽救大祁,而符叔下落不明,辟疆出城去剿灭沙盗,生死未卜,他们的命运,都没有因为自己的重生而改变。 辟疆出城去剿灭沙盗? 可是沙盗明明杀入了城中! 辟疆那边…… 中计了! ** 大漠里,月光下,厮杀声震天,血溅金沙。数千名战士在疯狂搏杀。 “阿达西,我们中计了!他们不是沙盗!是琳琅国人!”菩提摩溅了满脸的血,高声吼道。 一千镇西铁骑,被五千射手、步兵和骑兵包围,战况惨烈。然而战斗了许久,冯辟疆一方始终没有露出败势。 “声东击西,沙盗已经杀进云中城去了!”冯辟疆说着,目眦欲裂。他伸手去取酒囊,才想起烈酒已被喝完。 该死的沙盗竟然暗通了琳琅国人,那个远在几百里外、连大祁边疆都沾不到的小国,竟然妄图染指大祁! 而沙盗杀进了城中,伽罗会不会有事?她的父亲和那几名暗卫、女武士,能护着她逃出几千个恶魔的手掌心吗? 他暴躁地挥舞起长槊,转眼十几名敌军被撞断了脖子,落下马去。 “我们不宜再战,去救援云中城!”他高吼着,命一部分兵力先撤,回去让守城士兵打开城门。 几十人冲了出去,琳琅国士兵想要去追,须臾就被冯辟疆杀死。 “阿师那,菩提摩,帮我问候他们的妻子女儿,用最脏的话!”冯辟疆忽然吼道。 两人一愣,立即明白过来,开始用西疆话大声咒骂。 武力和战术,是阿达西叱咤沙场的绝技;而他的骂功,更是绝境逢生、逆转战局的法宝。 两人一开骂,冯辟疆边杀敌边记下,便也开口用西疆话大骂,吼声震天,威武非常—— “快撤兵,否则大祁会踏平琳琅国,你们的母亲、妻子、女儿将会忙得合不拢腿!” “现在退兵,饶你们不死!” “想死的,来我冯辟疆这里!” 他一喊出名字,琳琅国士兵退缩了。他们在心中大骂天狼,要是他提前透露他们要对付的是冯辟疆,国主一定会掂量掂量这次该不该出兵! 又是一阵厮杀,镇西铁骑终于尽数退出、奔往云中城,这回有将近两成伤亡,然而敌军死伤过半、锐气全无。 琳琅国将领见冯辟疆退兵,以为他不过如此,就大吼:“攻入云中城!” 到了云中城,城门已经打开,只见城内无数百姓要往外逃跑,被守城士兵死死拦住了,一旦放他们出来,镇西铁骑无法入城,更无法帮他们捉拿沙盗,而且他们会遭到琳琅国士兵的屠杀! 铁骑入了城,城门缓缓关下来。 冯辟疆与阿师那、菩提摩殿后,眼看城门就要落下,连忙俯身冲了进来。 而琳琅国士兵竟然不怕死地冲到了城门下,十几人一齐将城门抬住了! 冯辟疆回头,骊龙顷刻间调转方向,冲向城门。一人一马,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长槊挥舞,将抬城门的士兵一个个刺杀。 阿师那和菩提摩也返回,三人并肩击退想要进城的敌军。 城门轰然落下,敌军的几匹战马被压住了前蹄,血溅满地。门外传来敌军撞上来的声音,城门纹丝不动。 三人没有停留,逆着人流冲去。其他镇西铁骑早已被百姓冲散。 “噗!”冯辟疆突然喷出一口血,差点栽下马去。 “阿达西!”菩提摩大喊着将他扶住,“你受伤了?!” 阿师那见他的战甲上只有几道划痕,不见血迹,说道:“他中毒了!” 就见冯辟疆满眼通红,强撑着策马狂奔。 “去揪出天狼!”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目光冷厉狠绝。 ** 人们还在奔逃,天狼越追越近。 唐月柔高声说道:“暗卫听令,我与天狼周旋,你们趁机刺杀天狼,不得延误!” 一个女声回答她:“天狼身上有奇毒,会武之人靠近,全身力气尽失,无法完成刺杀!” “好,那就让不会武的人去解决!”她说着,趁阿戌不注意跳下他的背,抽出娇娇的横刀,定定立在人流之中。 “小姐!”几人惊骇,要去拉她。 “我不会有危险!你们不要拦我!”她厉声喝道,用眼神命令他们后退。 这一举动让天狼惊喜地一怔,他仰天大笑:“不愧是我天狼看上的女人!有胆量!”他察觉到身边有杀气逼近,不见人影,但那两人突然倒下了。 唐月柔皱眉,她闻到两名暗卫离去,而天狼毫发无伤,才知道他身上果然有毒,却不知道符叔和这两名暗卫中了毒会不会被人群踩踏。 按捺住心中的担忧,她举刀横在颈前,仰头说道:“你进云中城,就是为了杀人?!” 人们在她身侧狂奔,阿戌、阿莲等人全力保护,差点被冲倒。 天狼怕百姓伤到唐月柔,高吼:“跪下者,不杀!” 闷雷般的声音落下,百姓们原地跪倒,瑟瑟发抖,其他沙盗果然停止了屠杀。 冯辟疆看着远处唐月柔持刀面对天狼,不由激起剧毒,体内像是有无数毒蛇在游走,啃噬他的血脉。 阿师那和菩提摩也中了毒,两人不及他的深,但已经倒下马去。 冯辟疆也无法坐在马上,下了马,忍住剧痛往前赶。 他不逞匹夫之勇,在这里发声阻拦天狼,只会惊动沙盗。他只能像蛇一般,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靠近,然后奋起给天狼致命的一击。 “为什么杀人!”唐月柔气极,厉声质问,横刀指向了天狼。 父皇励精图治,是为了大祁强盛。辟疆他们驻守边关,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 但这群恶魔,凭什么来杀手无寸铁的人!其他人的性命,对他们来说连蝼蚁都不如吗! 夜风吹起她绿色的衣袍和散落下来的头发,她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愤慨。 天狼越加心动,却用冷硬的语气答:“你跟我走,以后我不会再杀一个人!” “好!”唐月柔果断答应。 不知道辟疆和符叔是生是死,但此时把天狼争取过来,或许城外镇西铁骑的战斗就会有转机! 而辟疆……他说要留在这里,镇守一方。 那就带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沙盗回帝都,将他打造成一柄涂满剧毒的刀,去杀了镇国公! 嫁给他又何妨?!上一世嫁的是倾覆大祁的逆贼,这一世嫁给沙盗头领,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她身边几人大骇,纷纷拉住她,跪地乞求:“小姐,不可以,不可以啊!” 唐月柔没有理会仆人们,和天狼再次确认:“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就算会武的人无法靠近你,但我不会武,也不会中毒,我一样能杀了你!” 天狼看着她,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年纪还没自己一半大,又生得白皙妖媚,不知道拿刀砍自己会是什么样。 脑海中都是不堪的香艳画面,他哈哈大笑起来,牵过玉离春,示意她上马。 “小姐,带上我们!”明华和秀华已经哭成一团。 阿莲、阿戌等人起身拦在玉离春前,瞪着天狼。 “那你们也来追随我!”天狼心情大好,并没有对几人动杀心。 “你们都给我走!”唐月柔上马,恨不得此时手中有鞭子,把几人都打跑了。 她表面刚强,内心却柔软,看见几人哭泣,自己也不禁含了泪,却拉动缰绳准备跟天狼走。 “慢!”一声高喊让她回过神来。 方才混沌沉沦的神智也变得清明。 是辟疆! 她的双眸亮了起来,看见他站在两人中间,长槊“嘭”地一声,脚下石板碎裂。 她不知道这一路,他忍着痛、拄着武器像个老者一样蹒跚赶来,此时看见他高大的身影,只觉得是战神降临,心中欣慰。 “又是你!”天狼冷笑,“没死在沙漠里,回到这里,一样是死路一条!” 杀气四溢,弯刀劈来。 冯辟疆正要出手,又是一口血喷出。 “辟疆!”唐月柔跳进他怀中,将自己的背露在了弯刀之下! 冯辟疆原本已经力竭,此时却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抱着唐月柔一个转身,两人对换了位置。 “不要!”唐月柔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只能撕心裂肺大喊一声,眼泪滚落。 “铮”地一声,天狼的弯刀断裂,一柄剑落在地上。 人群哗然。 在大祁,剑只是文人们用来显示风雅的装饰物,这把剑却散发着令人心颤的寒光,削铁如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喜欢请收藏本文和章节(在章节名字下面有收藏章节按钮,APP的话是在每章的最后,右下角“标签”那里点一下就收藏成功啦),记得留评论,随机掉落hong bao哦! * * * 小剧场: 冯辟疆:大祁会踏平琳琅国,你们的母亲、妻子、女儿将会忙得合不拢腿! 琳琅兵:他说什么?我们的女人会乐得合不拢嘴?雾草,去杀了这个奸.夫! 冯辟疆:蛇精病啊,我的西疆话有这么差吗?! 第20章 一吻 “是你!”天狼眼神一暗,随即大笑起来,“真是不巧,我有血毒蛇,会武的人靠近,武力全失!” 来人是庄中月,他微低着头,忽然向天狼撒出一包粉末,淡淡道:“太巧了,我正好有解药。” 天狼大怒,高喝一声:“杀了所有人!” 随从递了把弯刀在他手上。 百姓们大惊,哭喊着乱窜,整个云中城像是一锅沸水,喧腾不止。 冯辟疆忙吸了两口粉末进去,体力顿时恢复了不少。他立刻把唐月柔交给阿莲和娇娇,让几人将她带走。 “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回来!”他深情地看她,又像是在乞求,通红的眼中映着她的面容。 唐月柔来不及回答,就被几人拉着离去,三步一回头,看着冯辟疆握住长槊走向正在激战的庄中月和天狼,她心中担忧不已。 而庄中月身负重伤,一时间也奈何不得天狼。 严文、严武见帮不上忙,就在人群中乱窜,像是在找人。 “镇西铁骑听令,即刻捉拿沙盗,就地处决,一个不留!”冯辟疆一边大步向前,一边提起中气对战友们下令。 一时间中了毒的士兵都强撑着上马,一个个身影鹤立鸡群,多少能令百姓安下心来。训练有素的战士强忍着痛苦,挥刀与沙盗对战。 终于有百姓停下脚步,大吼一声:“不要跑,我们自己救自己!” 百姓们醒悟,跑也是死,不如就与这些沙盗拼了! 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喊杀声震天。 唐月柔说道:“阿莲、娇娇、阿戌,你们去杀歹人!明华、秀华、金奴,我们去找符叔!” 当然还要找暗卫们,可是他们从没有现过身,不知道该怎么找,而再不将他们带出人群,他们恐怕会有性命危险。 几人犹豫片刻,只能听命,分成两队各自行事。 唐月柔四处张望,不见符鹤的身影,心下焦急不已。随处可见被砍杀或被踩踏的百姓尸体,触目惊心,比她上一世经历的祸乱更甚。 “希望父亲不会有事。”她自言自语般说着,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正是符鹤,把她拉出了混乱的人群。 “符……父亲!你没事就好!”她惊喜地扑向符鹤,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干练的武士用他的一生在暗处守卫着父皇,如今又随自己来西疆,还差点丧命于此。如果他真的出现意外,自己会万分愧疚。 符鹤慈爱地拍拍她的背,低声说:“我靠近天狼就中了毒,亏得一和三赶到,他们把我放置在安全的地方,就去刺杀天狼,可惜还没回来……” 唐月柔想起另两名暗卫,哭道:“二和四也……” 她哽咽了,怪自己太过自信,不知道人外有人,能研制出对抗一切武者的毒.药,这才贸然让暗卫去对抗天狼。 悲痛之下,放眼望向冯辟疆那边,二对一,人数上占了优势,可冯辟疆余毒未清,庄中月重伤在身,天狼身边又有几名沙盗护卫,两人险象频生。 百姓和镇西铁骑对抗其他沙盗,死伤惨重。 唐月柔心跳得厉害,紧张得浑身冷一阵热一阵,几乎要晕厥过去。 夜本该是凉的,此时被所有人蒸得闷热无比。 明华、秀华安慰道:“小姐,冯公子他们会没事的!” “天狼刚才答应过我,我跟他走,他就不再杀人!我要去阻止他!”唐月柔说着,就要往那边冲去。 符鹤等人将她拉住了。 符鹤道:“沙盗生性狠毒,他虽然发过誓,但有人坏了他的好事,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你过去帮不上任何忙!我去!”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昂然走向人群。 “父亲!”唐月柔喊道,怕符鹤一去不归。 符鹤来不及说话,忽然两个身影窜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冯辟疆和庄中月战到酣处,牵动身上旧伤,一时不敌天狼。 “阿达西,坚持住!”是阿师那和菩提摩赶来了,他们即将力竭,脸色苍白,硬生生将嘴唇咬出了血,奋力战斗。 寒光一闪,符鹤也来了,他刚刚吃下解药,恢复了武力。 天狼来不及反应,就被符鹤用匕首割断了喉咙。 一时间热血喷洒。冯辟疆等人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任鲜血洒在他们脸上,冷冷一笑。 庄中月厌恶地后退几步。 几人没有理会天狼的尸体,继续作战。 “他们杀了大首领!杀了他们!”沙盗们杀红了眼,像狼一般对月高吼,开始了更加疯狂的砍杀。 百姓们害怕,失去了斗志,又开始奔逃。 唐月柔心焦不已,沙盗人数众多,镇西铁骑大多中了毒,迟早会敌不过他们。 该怎么办?怎么办? 自己已经无计可施,难道就眼睁睁在这里看着? 正在这时,整齐的铁靴踏地声传来。 云中城城主带着家将和城中战士来了! 富商们带着武士们来了! “我们有救了!”唐月柔振奋,弯腰捡起地上一柄木铲,逆着逃跑的百姓,迎上了一个沙盗,狠狠将木铲打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沙盗落下马去,被百姓踩踏成肉泥。 明华、秀华、金奴也分别找了器具,护在她身边,看见沙盗就打,打得热血沸腾,全然不顾生死。 城门被外面的琳琅国士兵撼动着,即将崩塌。 但城内的局势被控制住了,镇西铁骑和云中城士兵提起一个又一个沙盗的人头。随着百姓逐渐逃出包围圈,沙盗开始被收割。 唐月柔打断了木铲,双手发痛,又从一具尸体上捡起一把刀。她双手颤抖着,不敢杀人,但瞥见还有沙盗在抵抗、杀死了一个又一个士兵,她顾不得许多,一刀挥在一个沙盗背后。 刀被卡住了,那沙盗转过身来,双眼通红。 “小姐!”明华等人赶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扑倒在地。 沙盗砍伤了秀华的手臂。 秀华最怕痛,叫得像杀猪一般。 弯刀向唐月柔落下去。 长槊架住了刀刃,接着一挥,那沙盗被击碎了五脏六腑,“噗”地喷出血来。 冯辟疆弯腰将她抱起,自己满脸是血,却带着温和的笑,大口喘气,说道:“沙盗已经被剿灭……让你、受惊了。” 然而城门被攻破,琳琅国士兵杀了进来。 冯辟疆对远处的城主高喊:“薛城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那城主也是名武者,四十多岁,蓄着精短的须,横刀一挥,士兵们就随他策马冲向城门。 琳琅国士兵落荒而逃。 大敌已去,镇西铁骑力竭,纷纷倒地,严文、严武给他们分发解药。 符鹤在堆积如山的尸体间寻找暗卫们。 富商憎恶沙盗,就命令护卫们对沙盗的尸体补刀,以防他们没有死透。 百姓们逃得一干二净,只有几个胆大的躲在远处偷看。 “辟疆,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她喜极而泣,紧紧抱住了高大宽厚的身躯。 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此时的喜悦和庆幸,她只能闭上双眼,感受着贴在自己耳边的他颈上的炽热。 冯辟疆抹去脸上血迹,忽地捧住她的脸。 自己也以为,两人会生死相隔。但好在两人都没事…… 他来不及想其他的,也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顾虑,低头猛地吻上了她的唇。 只有这样,他才相信她还好好地活着。 “唔……”她惊得睁大了双眼,酒味混合着血腥铺面而来,让她透不过气。她在他胸前捶了一下。 “对不起,我……是有点不好闻……”冯辟疆不好意思地说着,看见她嘴唇上沾了自己的血,手忙脚乱地要为她擦去。 阿莲和娇娇捂着受伤的脸,扶着一脸冷漠的庄中月走了过来。 庄中月淡淡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冯辟疆不看他,这瞎子,眼睛看不见,管得倒挺多。虽然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牵涉到自己与伽罗的私事,心里难免不舒服。 阿莲说道:“小姐和我们冯公子在……嘴……那个……”她下巴鼻子都被打歪了。 冯辟疆听不下去了,抱起唐月柔就要走。 娇娇大喇喇说道:“他们接吻了!” 嘁,他们两人连最直白的事儿都干了,在你们面前接个吻也不算什么。你们这群不明真相的人啊…… 庄中月被气得喉头一甜,又生生忍住了,只是淡淡说道:“他是不是双目通红?” 冯辟疆要火了,但想着他用解药救了众人,对大家都有恩,就回头,皮笑肉不笑问道:“有什么指教?” 唐月柔仰头一看,见他的眼睛比方才又红了几分,心知不妙,抚了抚他的手背,想让他消除对庄中月的偏见。 “你还中了另一种毒,毒液攻入心窍后,随时会暴起杀人,无人能挡,直到你力竭而死。你却……吻了云姑娘!”庄中月隐隐动怒,却又不能真的指责他。 众人的心都是一沉。 秀华急道:“庄公子,我们小姐会中毒吗?有救吗?” 冯辟疆忙撕下一片衣衫,从骊龙马上取了酒浇湿,要为唐月柔擦去嘴上的血迹。 唐月柔被冯辟疆吻得晕头转向的,傻呵呵笑着,对他小声说道:“没关系的,辟疆。” 冯辟疆大惊——这毒难道还能让人变痴呆? 庄中月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丸都倒了出来,只有两颗,递给两人服了。 又道:“以后做事不要鲁莽,害人害己。再说,这解药贵得很,原本你一个人服用足够了,现在要配两人的量……” 冯辟疆知道他不满自己接触唐月柔,就呛他:“老子有的是钱!你让老子每天给伽罗吃一碗解药,老子也付得起!” 庄中月喉间又是一甜,阿莲和娇娇忙给他顺气。 “解药的配方复杂,我要与云姑娘一家去西疆寻找。你们刚刚服用了一颗解药,能暂时将毒性压制一段时间。等我配好了更多的解药,再给你们服下。” 冯辟疆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说,你要和伽罗,一起去西疆?” 这个瞎子,看着儒雅无害,原来是个斯文败类,抓住一切机会赖着伽罗! 他顿时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可是事关伽罗的性命,他不能阻止。 庄中月感受到冯辟疆的挫败,嘴角微微扬了扬,心情舒畅。 唐月柔看着两人争锋相对,不好出言劝阻,怕火上浇油。她知道冯辟疆对自己的心,却以为庄中月那样对冯辟疆,是在为打伤他而生气。 还好严文、严武过来,将庄中月带了过去。 只见庄中月忽然在某处停下了,他弯下腰,伸手悬在离地四五寸处,像是在探人的鼻息一般,然后摇摇头。 冯辟疆与唐月柔对视一眼,知道是一名暗卫已经丧命了。 庄中月又来到符鹤面前,接过严文递来的解药,弯下腰,像是喂人吃了下去。 符鹤对他道了谢。 唐月柔心中沉重,知道四名暗卫死的死伤的伤,自己却连他们的相貌都没有见过。 身旁冯辟疆忽然一颤,一个重物砸在了他身上,他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作者有话要说: 跪求收藏本文和章节~~ 评论随机掉落hong bao~ * * * 小剧场: 渣男二:(暴跳如雷)男一女一都接吻了,瞎男三都吃上醋了,我还没出场啊啊啊啊啊! 作者菌:对不起,写嗨了,你的剧情可能不会有了。 渣男二:(崩溃大哭)想和云姑娘谈恋爱。 作者菌:(冷笑)就是皮痒想被虐。 第21章 暗卫 重重砸在冯辟疆背上的,是阿依木。 阿戌像拎小鸡似地将她拎了下来,放在冯辟疆面前。 阿依木看见满地的尸体,虽然有些害怕,但不忘向他邀功:“辟疆哥哥,我在家里听见外面乱了,就跑去主人家请他带人来抓沙盗!主人就叫上了其他富商一起来!你说我机灵不机灵?!” 冯辟疆点头道:“多亏了你机灵,要不然沙盗也不会这么快被剿灭。也多亏了伽罗把你赎出来,否则没人去找你的主人报信,富商们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向唐月柔暖暖一笑。 唐月柔便毫不谦虚地接下他的笑。 大多富商都有护卫,住在各自的宅院中,杀他们要费些力气。所以沙盗攻入云中城后,锁定的屠杀对象是集市上的百姓。如果不是阿依木去报信,许多富商或许直到沙盗上门才知道外面的祸乱。 而在冯辟疆眼中,叫来富商的第一功臣是唐月柔。 阿依木有些不服气,嘟嘴“哼”了一声。 冯辟疆又道:“伽罗方才和沙盗对战,伤了很多人。”语气中满是夸赞,却用责备而关切的目光看了身边人一眼。 唐月柔却与侍女仆人们对视,都心虚地笑笑。他们哪有伤到很多人,不过是凭着一腔热血胡乱挥舞,恰好碰着沙盗而已。现在想起来难免有些后怕。 她见几人都受了些伤,就让他们先回去包扎伤口。 几人都说不要紧。 阿依木闻言,转变态度,不可置信地打量起唐月柔来。没想到这个富商家的小姐,看着柔柔弱弱、千娇百媚,还会杀歹人呢! 不由肃然起敬,对她的嫉妒也就烟消云散了。 辟疆哥哥是个举世无双的人物,是该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而自己真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对他的爱慕,怕是从此以后都不敢说出口了…… 富商们对沙盗补完刀,争先恐后过来问候唐月柔,将几人里里外外围了几圈。 “美丽的伽罗花,那些该死的沙盗有没有伤到你?” “请随我去我的空中庭院游玩几天,压压惊!” 译者们七嘴八舌地翻译着他们的话。 冯辟疆用手臂虚围着她,不让胡商们靠近。 唐月柔不喜欢他们如狼似虎的样子,但为了日后行商着想,不得不脸上带笑敷衍他们。 这一笑,就让他们遐想连篇。 “她对我笑了!啊,我没法呼吸了!” 这时,不知道哪里伸来一只手,想要揩她的油,冯辟疆毫不客气地用长槊一棍子打下去,就听见手的主人嚎叫一声,估计那只手很快就会肿成猪蹄了!该! 他顾前不顾后,不防又让人钻了空子。 一个声音在唐月柔耳边轻声道:“我的伽罗花,之前送你的那本天人书,可还喜欢?”说话之人带着浓浓的西疆口音,故意将嗓音压得低沉,显得格外魅惑。 唐月柔想起书中的那些“胖大虫”,脸忽地红了。原来送书之人别有用心,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回头想要瞪那人,身后的富商却早被冯辟疆赶走了。 还有富商想要上前与她搭话,冯辟疆索性用胳膊护住她的肩,另一手持着长槊,旁若无人地带她走开了。 富商们觉得无趣,只能悻悻离去。 唐月柔往符鹤那边赶去,见他拿出一只手掌大的白瓷瓶,要往地上倒去。 “那是化尸水?”冯辟疆说道。 唐月柔忙上前,向符鹤道:“父亲,让我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不能就这样走了。”声音有些哽咽。 冯辟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符鹤又取出一只瓶子,倒出几滴,脚边缓缓显露出两张脸。 一男一女,是暗卫一和三。两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容貌,应当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所以只能充当暗卫,终年不能见人。不似帝都的高门子弟,能凭着父辈祖辈的官品,轻易就谋得大好前程,风光无限。 唐月柔替两人心痛不已,不敢相信与他们的唯一一面竟是送别。 侍女和仆人们赶来,看见地上只有两张被踩踏过的脸,不由大骇。 符鹤将化尸水滴了下去,两张脸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唐月柔忽然听见符鹤的声音:“我们在成为暗卫前就知道一辈子是这样度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不用替他们难过。他们这一生是短了点,但是能早日进入轮回,希望他们下一辈子能过上常人的日子。” 只有她听见了,她便点点头。好在世上有轮回,她宽慰不少。又决定找个机会,请符鹤让二和四现身,往后不再做暗卫一职,为了自己一人的安全而让其他人付出一生,她于心不忍。 天就要亮了,此间事情已了,众人都往客栈赶去。 慢慢有百姓回来寻找亲人尸体,哭声弥漫。 薛城主留下一支队伍在这里维持秩序、处理沙盗尸体,所以集市上还算平静,没有再发生波澜。 ** 回客栈后,符鹤立即派人请来大夫为伤者包扎,又仔细查了两名暗卫的伤,伤势都不轻,手脚可能会废掉。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让大家好好养伤。 唐月柔由明华伺候着沐浴完毕,拾起冯辟疆送的胡服,雪白的手指抚过被撕开的裂口,脑海中浮现昨日他看见自己穿这身衣服时的笑容。 她不禁微微一笑。 明华接过胡服,知道公主爱惜它,就道:“小姐放心,我会把它补好,旁人绝对看不出来缝补的痕迹。” 冯公子那傻大个就更看不出来了。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她点点头,由明华和阿戌陪着去找庄中月,那天他不告而别,此时救众人于危难,自己要去好好道谢。 一进屋,就见阿莲和娇娇捂着脸笑着出来,原来是两人方才被沙盗打歪了鼻子和下巴,偷偷溜过来让庄中月再次捏了骨。 这一回又让几人眼前一亮,只见她们眼睛更大、鼻梁更挺、下巴更尖了,乍一看惊艳非常。 明华突然学秀华的样子,笑道:“你们这是变成了蛇精不成?”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阿莲说道。就是这一口破牙漏风漏得她心碎,可庄公子也对她们的牙无能为力。 唐月柔向庄中月道:“庄公子,那天辟疆伤了你,我替他向你赔不是。你屡次救我们,我想,以后不会再有人误会你了。” 这回她说的是真心话,庄中月能救下打伤他的冯辟疆,说明他胸怀大度,一定不会做出暗害她的事来。符鹤等人也很快会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就不会再为难他了。 庄中月神色淡淡的,只是听见“我替他向你赔不是”,心里不是滋味——他们已经变得如此密不可分了…… 唐月柔从明华手中取过一份名单,递给一旁的严文,说道:“前几日我派人找了云中城.的.名.医,都已经打点好了,庄公子如果要去求医,只要提前一日知会他们一声就是了,他们会关门谢客,只招待庄公子一人,并且不收诊金。” 庄中月彬彬有礼地谢过她,让严文将名单递回,道:“我们已经访遍了城中所有名医,他们都束手无策……我想,我要去西疆各国试试看。” “嗯。”唐月柔点点头。 庄中月便以困倦为理由,起身送客。 唐月柔心中记挂冯辟疆,就告辞了。 回到客栈,悄悄去找冯辟疆,只见阿师那和菩提摩在院子里冲澡,而冯辟疆满身血污坐在房中榻上,一手执笔在胸前,一手拿着纸卷,在写书信。 他难得有静下来的时候,凝神写信的样子像一尊神像,威武不可侵犯。 信上向冯昊报告此次剿匪的成果,以及提醒镇西大营提防外敌混入。 写完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大营,他才抬头看见了唐月柔。 “伽罗!”他起身想要上前,闻见自己满身血腥,就尴尬地绕过她,“我先去洗洗!” 唐月柔亲自为他收拾出要穿的一套新衣,整整齐齐叠在榻上。 屋外不断传来泼水声,接着是冯辟疆压低了声音的怒吼:“轻点轻点,老子又不是皮厚的死猪,用得着搓那么用力吗?” 阿师那嘿嘿笑:“给你搓掉几层皮,人家云姑娘就不会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了!” “老子又高又帅,再臭都有人喜欢老子!你该多搓搓你自己!”说着,忽然换上请求的口吻,“不过伽罗鼻子灵……嘿嘿,阿师那,麻烦你了,用上十二分的力气……” 不知道为什么,唐月柔脑中又出现了“胖大虫”,一时面红耳赤,不觉扭头偷偷去看冯辟疆,只见阿师那狠狠在他背后搓着,将他的背搓得一片粉红。 菩提摩又帮他洗了头。 三个人嘻嘻哈哈相互骂几句,终于洗得清清爽爽,他才敢回房来。 唐月柔入眼就是他胸前的旧伤,双眼一湿,拉着他坐下,接过明华递来的巾子,给他擦头发。 阿师那和菩提摩简直看不下去了,胡乱在外面冲洗几下,就穿上衣服溜了出去。 “我自己来。”冯辟疆受宠若惊,这些事一直都是自己胡乱应付,怎么能让伽罗纡尊来做? 唐月柔默默按下他的手,拿起梳子梳了起来,虽然从来没有亲自梳过头发,但她梳得仔细,怕弄疼了冯辟疆。 梳好头发又给他穿衣,念着他旧伤在身,就小心翼翼帮他套上。 不经意间看见他背上许多伤痕。他皮肤细腻白皙如同女子,那些伤痕并不明显,在她看来却格外触目惊心,不知道他曾经忍受着多大的痛苦去杀敌。 她的信念忽然动摇,犹豫到底要不要让他去帝都,去面对波诡云谲的政局和日后的镇国公叛变。 他的心在这里,他的战场也在这里。去帝都,那些明枪暗箭或许会要了他的命。 可是大祁又该由谁来守护呢?大姐和冀王都有能力保卫大祁,可他们最终会卷入太子之争中,两败俱伤。 大祁固然重要,可是硬拉着他去抵挡叛军,就是正确的么? 她想得太入神,双手就停在了他厚实的肩头。 “伽罗?”冯辟疆的大手覆盖上来,掌心粗糙,但格外温暖有力。 看见她出了神,他以为她还在为自己这次受伤而心悸。他的眼神暗了暗,没想到还是让她担心了。 “我自己来,你快回去休息。”说着,他起身,不容她反驳,就抓起衣服背对着她穿上了。 看来往后,一定要保持距离啊……那些情不自禁,都要好好禁一禁了。 “知道了……”她怔怔说着,正准备离去,但还是忍不住问他,“辟疆,你这样出生入死,不会觉得辛苦吗?” 冯辟疆不以为然地答她:“谁活着都不容易。义父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兵,我没有理由觉得自己辛苦。” “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她低声说着,胸中憋着一口气,默默离去了。 阿莲见两人恹恹的,不解地看了娇娇一眼。 娇娇自以为是地回了她一个眼神,低声说道:“冯公子受伤了,这几天都没法呵护小姐,所以他们才垂头丧气……” “呃,我还是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阿师那:我们不就平常多怼了阿达西几次吗?他用得着和心上人那样虐待我们吗?来来来,菩提摩,阿达西有归宿了,我们俩相依为命,你帮我洗头。 菩提摩:谁和你相依为命!等等……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 第22章 歌舞 大漠上的战事尘埃落定,境内的琳琅国将士被尽数歼灭。薛城主回城后立即写请罪书上报帝都,痛陈自己未能守住云中城,让沙盗进城屠杀,死了不少百姓。 唐月柔也写了书信,陈述冯辟疆救她性命,符鹤等人都杀敌有功。出于谨慎,她没有提庄中月。 两封书信不过几日就到了皇帝手中。唐征皱眉,火速在朝堂上商议了设镇西都护府一事。又从唐月柔信中得知,冯昊义子冯辟疆多次救她于危难,且征战各国有功,从未得到冯昊擢升。 “不应该啊,冯昊镇守边疆这么多年,不像是贪功之人,更不会贪图属下功劳……如此得力的人才,他为什么要让他埋没?”他心下纳闷,大笔一挥,升冯辟疆为镇西大营铁骑营主将。 ** 这几天冯辟疆没闲着,带领战士们去大漠找出了各支沙盗的老巢,收缴出金银货物无数,运回云中城,请薛城主张贴告示,让失主来认领。 只是大多失主早已埋尸大漠,来认领者寥寥。 薛城主就定五年为限,五年后还没人认领的财物,充入云中城公库,用来救济穷苦百姓。 相传不久后就是渡世神王诞辰,全城却愁云惨淡。唐月柔与符鹤商量了,拿出些钱财分发给受难百姓。虽然薛城主已经派人抚恤过,但她想再为百姓尽一份力。 消息一出,许多富商也争着要行善。 行善的摊点很快就支了起来,冯辟疆带了些士兵守卫秩序。 只见来领银钱的百姓,有满面悲伤的,也有高声谈笑的,他当即火冒三丈——有人来冒领银钱?!伽罗的钱也是她冒着生命危险、赔笑喝酒赚来的,哪容得这些无耻之徒来冒领?! “哎,多亏了这次事情,我们能白白赚一笔诶!”那几人交头接耳嘀咕。 “真是天大的好事啊!你看张四他娘,儿子死了能领五两金子,张四活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银钱,这是赚到了,她有什么好哭的!” “呵呵,说得也是!不过我们这种家里没出事的,能领到银钱才是真的赚到了!” 原来还是几个见钱眼开、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 冯辟疆当即一脚一个将他们踹飞出去。 “滚!”他吼道。 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了过来。 被踹在地上的几人面皮比城墙还厚,瞪着冯辟疆救喊:“哟,你们说好要抚恤受难百姓,怎么,我们来领银钱,还要先挨一顿打不成?真是为富不仁的奸商!” 后面百姓不明所以,见冯辟疆怒目圆瞪,料想这几人说得不假,立即就要散去。 唐月柔忙安抚住众人,拉着冯辟疆走到一旁,那叫唤的几人就厚着脸皮继续排队。 “辟疆,不要和他们置气,为了那么点银钱,不值得的。”唐月柔轻声安慰他。 冯辟疆低头看她,原以为她历经千辛万苦来行商,是个极爱财的,没想到这时并不吝惜银钱,就对她肃然起敬。 伽罗总能给自己惊喜,只可惜自己只能远观。不知道谁能有那么大的福分娶到她。 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刺痛,嘴上却说:“这些不知廉耻的人怎么能惯他们!有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骗走你的钱财不说,他们以后只会好吃懒做,天天想着去骗钱!” 唐月柔笑道:“以后应当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往后救济贫民,薛城主一定会事先考察一番,那些人钻不了空子。今天就先这样,不要为他们生气了,不然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冯辟疆生性大度,又经她柔声劝慰,气也消了,对她说道:“那我也去取金银过来分发。” 唐月柔将他拦住:“别,你的钱留着,日后自己带兵,开销很大呢。” “不可能的。”冯辟疆像是听见一个笑话,义父是不会擢升自己的,这其中一定有他不能启齿的缘由。 “怎么不可能?”唐月柔嗔道,“你很快就能真正带兵了!” “你怎么知道?” 唐月柔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冯辟疆会追根究底,就狡黠一笑,道:“天神托梦给我的,我做梦向来很准,这回也不会有错。” 这边唐月柔发着金银,出于安抚百姓的目的,每人能领到的钱财并不多。 边上的富商们为了吸引她的目光,反倒出手格外阔绰,金银堆成小山,用小铲子一铲一铲地分发。 冯辟疆知道这些富商的目的,就对唐月柔道:“这些人是故意在你面前显摆,想把你骗到手,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唐月柔又笑道:“我知道,都是商人,那点心思我怎么会看不破。” 百姓们收了富商的钱财,对他们双手合十、感恩戴德。 富商们奸诈地回答:“你们真正要感谢的人,是那位云姑娘。如果不是她的善意,我们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 百姓们又向唐月柔跪拜道谢。 唐月柔无言以对,心中直叹这些富商有钱没处花,再来几回,真会把云中城的百姓惯坏,日后他们好吃懒做,只会伸手要钱,那就不是好事了。 所以心中对他们没有半分感激。 冯辟疆气这些富商装模作样、收买人心,就在一旁对他们呵呵笑道:“你们要是真的想把功劳给伽罗,为什么还要露面?既然露了面,就别假惺惺了!你们当伽罗和百姓都是傻的?” 百姓们少不得抱怨冯辟疆多管闲事。 冯辟疆扶额,看来百姓们是真傻,谁给钱就护着谁。 然而话音刚落,就有人推着几辆小车来到唐月柔身边,二话不说开始分发财物。 唐月柔一惊,问他们的来历,他们也不说,只是装作唐月柔的部下,大手大脚地分着金银。 百姓们欣慰不已,跪地感谢唐月柔,口中“天女”、“天女”赞个不停。 冯辟疆看傻眼了,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还真有人匿名替伽罗散财的…… 心机如此之深,好担心伽罗不是那人的对手…… 他暗暗焦急不已,对上了唐月柔茫然的目光。 ** 八月初八,渡世神王诞辰。城中的愁云已经散去,百姓们成群聚会,祈祷渡世神王能为逝者的轮回尽心尽力。 薛城主在城外千神洞前设宴,邀请唐月柔一行、冯辟疆等人和协助抗击沙盗的一群富商前来宴饮。 宴会在傍晚举行,夜风习习,由温转凉。 众人坐在千神洞前用地毯铺成的场地上,品尝着葡萄美酒、烤羊烤牛、各色瓜果,各自闲聊。场地外设了篝火,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宴饮处两旁有乐队奏乐,前方有舞姬在风中起舞,罗带飘飞,良辰美景很是醉人。 除去站立服侍的下人,唐月柔是唯一一名女宾客,周围的富商一个个眼放绿光,不断向她敬酒,都无暇搭理薛城主。 冯辟疆仰头喝尽杯中酒,火气上窜,就执起长槊,高喊着:“奏破阵乐!”大步走向正在飞速旋转的舞女们。 欢快的乐曲忽然变成雄壮高昂的战曲,舞女们退下。冯辟疆脱了上衣,舞动长槊,嚯嚯生风。 众人的目光便都被他吸引去,富商们顿时忘了纠缠唐月柔。 冯辟疆心中暗自得意。 唐月柔一时满脸绯红,看着冯辟疆随鼓声起舞,自己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地沸腾起来。 秀华都不好意思地捂脸,一边扭一边说道:“啊呀呀,冯公子这是故意脱衣服给小姐看啊?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怕羞。” 娇娇一副看懵懂小孩的表情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真是太单纯了,他们两个早就相互看光光了。她想。 冯辟疆起舞,其他战士也被感染,纷纷脱衣下场,手执武器一齐挥舞,气势浩荡,虽然只有十几人,却犹如千军万马近在眼前。 “都是能建功立业的好儿郎啊。”唐月柔不禁对身旁符鹤说道。 符鹤赞赏地点点头。 “好,好好!”薛城主也兴起,加入到战士们当中去。 大祁国风豪迈,宴饮尽兴时宾客起舞是常有的事。城主这一舞,富商、舞姬们就都加入了进来,一时间场上群魔乱舞,有跳军舞的,有跳胡舞的,煞是好看。 阿依木以前是舞姬,耐不住技痒,旋转着到了冯辟疆身边,欢快地跳了起来。 虽然成为辟疆哥哥心上人的事已经不可能,但是一起跳舞……应该没关系? 她笑得开心,围着冯辟疆转个不停,头顶羽毛柔软地飘飞着。 唐月柔的目光落在冯辟疆身上,移不开眼。 帝都的乐师们奏不出让他起舞的乐曲。云中城和镇西大营,才是他的家啊。 她叹了口气,面带忧愁。 冯辟疆却越过阿依木头顶的白色羽毛,向她望过来。他酒量惊人,几杯葡萄酒没能让他喝醉,眼神却挡不住地炽热。 一名胡商挡住了两人的目光,正是那天买下凤凰羽的西疆商人。他用极不标准的中原话自我介绍:“美丽的伽罗花,我叫萨米特·库玛尔,您能否赏脸与我共舞?” 唐月柔盈盈起身,对他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径自走向众人。 翩然起舞。 立即有许多富商一边扭着一边靠过来。 冯辟疆心中不悦,虽然自己不再对伽罗心存什么念想,但这些人也不配! 长槊刺出,远远地将她护住了。 富商们感受到他的杀气,没人再敢靠近。那萨米特·库玛尔也只能在远处对她挤眉弄眼。 唐月柔没有理会富商们,只是偶然转身时望一眼冯辟疆,星眸璀璨,笑靥如花,销人心魂。 两人各怀心事地舞着,却在不觉间拉近了距离。 宴会上坐着的宾客,只剩了符鹤和庄中月。 符鹤盯着场中唐月柔的动静,见冯辟疆将她护得周到,也就放下心来。 庄中月却在低声向两名仆人问场中情景。 “她在跳舞,有心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的身份。”严文回答道。 “我去提醒她。”庄中月说着,解下腰间佩剑,没有让仆人扶,独自一人走了过来,也执剑起舞。 冯辟疆见庄中月在向唐月柔靠近,心中不悦,长槊忽地拦在他面前。“瞎子也能跳舞?!”他盛气凌人地逼问。 明明这瞎子救了他们的性命,但冯辟疆忍不住对他动怒——他也想靠近她,和那些富商一样龌蹉! 庄中月用剑挡在胸前,阻住了他的攻击,淡淡道:“我是去帮她,你消消气。” “有什么话,我替你传达!”冯辟疆再次进攻。 庄中月也变守为攻,沉声道:“我要说的,是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你!”冯辟疆隐隐动怒,这瞎子和伽罗之间,居然有小秘密? 庄中月嘴角含笑,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唐月柔不想被外人知道她的身份。 只是庄中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出言气冯辟疆,可一想象对方动怒又奈何不得自己的表情,他心中就痛快。 两人以舞姿交上了手。 阿莲和娇娇看出场中气氛紧张,将唐月柔请了出来,其他人也纷纷退出。 一时间变成众人欣赏两人的“舞姿”,一个用长槊,矫健雄伟,一个用佩剑,清俊文雅,一武一文,舞起来异常精彩。 唐月柔担心两人受伤,就望向符鹤,道:“父亲,您去劝劝他们。” 符鹤笑道:“他们现在谁也伤不了谁,随他们去。” 心里却巴不得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吃点教训,要知道公主也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早有千神洞的画师站在篝火后观看,将方才众人的舞姿记在了心中,勾勒成天界众神和神女起舞的绝美画面,等着回洞窟去仔细描绘。 薛城主看见这些画师,命人好好款待了他们。 当晚,宾主尽兴。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够与唐月柔共舞。 回客栈途中,冯辟疆跟在唐月柔一行人身后,只要有人想要上前和她搭话,他的目光就冷冷看过去——她很快就要离开云中城前往西疆,自己在她身边的日子里,就尽力保护她。 庄中月快步走上前去。 冯辟疆狠狠瞪过去,那庄中月却像没看见一般,继续前行。 也罢,人家本来就是个瞎子…… 这人简直比那些富商还难缠! 真担心伽罗会被这些人生吞活剥了。 冯辟疆更加焦急起来。要不要想个办法,与她一起去西疆?只有在她身边,自己才会对她的安全稍稍放心。 毕竟这个世上,像自己这么正直又强大的人已经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千神洞:原型是敦煌莫高窟。 千百年来莫高窟中的壁画由不计其数的画师之手所创造,他们没有留下姓名,有的在洞中作画直到眼睛看不见,或者死去。 看纪录片《敦煌》的时候被这些匠人感动。这部纪录片旁白很有磁性,背景音乐也很好听,值得一看。 * * * 小剧场: 群众:看冯公子和庄公子一起跳舞,感觉两人要擦出火花了呢……做情敌还不如做基友…… 两人:基你妹!基你全家! 群众:嗯,这两人果然有戏。 第23章 将军 八月十五,云中城多各族胡人,所以中秋节的气氛并不浓。但前几日富商们分发了银钱,好歹驱散了百姓们的痛苦,街上隐隐有了过节的氛围。 一支仪仗队穿过云中城,直奔镇西大营,带来圣令,封冯辟疆为铁骑营主将。 冯辟疆还在云中城处理埋葬沙盗的事,冯昊出帐迎接使者。 冯昊震惊,自己并没有把义子的功勋上报帝都,只是备了许多钱财送到他帐中作为奖赏,没想到帝都那边却得到了消息,直接将义子从亲兵擢升为主将! 是谁向帝都泄露了这边的军情?还是帝都那边一直在盯着辟疆? 他心中不安,不愿接过圣令,派了士兵将仪仗队带去找冯辟疆。 冯辟疆刚从薛城主那边回来,懵懵地接过圣令和封赏,整个人如置梦中。 还是阿师那和菩提摩当先反应过来,取出钱财谢过使者们,又要带他们去酒楼接风洗尘。 菩提摩拉了拉冯辟疆,低声说道:“别发呆了,快来接待使者!” 冯辟疆怔怔道:“哦……我先去找伽罗!很快就来!” 就撇下众人,冲向唐月柔等人住的小院,这个天大的喜讯,他情不自禁想让她知道。 阿师那与菩提摩对视一眼,看来阿达西是乐疯了。 唐月柔正带着阿依木、明华等人在院中逗玉离春。小母马乖巧地踱着步子,时不时摇头晃脑,特别可爱。 冯辟疆上前,一把将她举起来,笑道:“伽罗,谢谢你!” 唐月柔一惊,被他举着跑来跑去,害怕地闭上双眼,两手扶着他粗壮的手臂,哀求道:“你先放我下来!我怕高!” 阿莲和娇娇在一旁守着,明华和秀华甚至伸出双手做出要接唐月柔的样子。 玉离春小跑过来,担忧地看看主人,又用脑袋蹭冯辟疆。 冯辟疆这才回过神来,将她轻轻放在马背上,抬头看她,小小一张脸儿,睫毛长长的,像蝴蝶翅膀,在秋日的阳光里垂下来。 “伽罗,托你的福,我当上将军了!”他欣喜若狂。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无法擢升,是义父不认可自己的实力,也苦于只能做一名亲兵,在战场上的作用终究有限。 没想到突然间,自己就一跃成了铁骑营的主将! 铁骑营作为镇西大营的精锐,虽然人数不多,但其地位高于左、中、右三军,将位一直空缺,整个营队直接听从冯大将军和王副将调遣。 所以这个位置,在镇西大营是名副其实的第三把手,掌管三千名骁勇强悍的铁骑。 唐月柔笑得眉眼弯弯:“真的?那也是你自己的功勋换来的,怎么会是托我的福?” 玉离春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唐月柔身子一歪,冯辟疆忙把她抱下马来,低头轻声说道:“你说过你做了个梦,梦见我当上了将军。” 唐月柔见他离得近,他分明征战多年,风吹日晒,可是脸上光洁如玉,五官硬朗,一双眸子漆黑有力,定定看着自己。她红了脸,笑着不敢看他。 阿依木拍手道:“哇,我就知道辟疆哥哥最厉害啦!那辟疆哥哥以后去打仗,就有亲兵保护你啦!” “嗯。”冯辟疆点头,对阿依木的语气就平静许多。 唐月柔扭头给阿依木解释:“虽然有亲兵保护,可是作为一军主将,就会成为敌人的众矢之的,比做亲兵时凶险不少。” 冯辟疆从她肩上抬起手,为她拢了拢耳边碎发,柔声道:“到了如今的位置,才能一展拳脚,希望西疆一带能早日安定下来……” 到时候西疆再无战事,自己就没有了性命之忧,或许便会向她提亲……如今自己已是将军,比起之前只是一名小小亲兵,总算是有点求娶的资本了…… 一颗石头飞过来,击在他的背上,是阿师那他们催他赶紧过去。他忽然摸了摸唐月柔的耳朵,小小的、软软的,滚烫滚烫。 “你先去陪使者们。”唐月柔笑着催促他。 “晚膳我们一起吃。”冯辟疆兴冲冲说着,转身走了。 唐月柔看着他步伐轻快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被他碰过的地方,酥酥的,痒痒的,甜蜜一直流淌到心里去。 就算自己不把他带回帝都去,两人日后天各一方又怎样呢?如今这样相处,自己就很欢喜了。 冯辟疆接待了使者,眼看入夜,正要去找唐月柔,又被战友们拉住了。 阿师那说道:“趁阿达西还没有走马上任,我们要好好敲他一顿!以后成了我们的顶头上司,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平日里和冯辟疆交好的士兵们大声附和,纷纷拉着他灌酒。 “我约了人了!大丈夫说出一句话,四匹马都追不回来!我不能失约!”他慌慌张张要跑。 菩提摩一脸坏笑:“现在去找人家还早,晚点去正好!来,多喝点酒壮壮你的色.胆!” 冯辟疆无奈,只能派人先去给唐月柔带信。 闹了将近一个时辰,他终于脱身出来,结了帐,让阿师那和菩提摩把众人稳在酒楼,免得他们追出来看热闹。自己急匆匆去附近几家店铺买了些东西,准备送给唐月柔。 骑马回去的路上,发现到处都有唐月柔的画像,她的美貌、财富、勇气和慈悲,成了全城男女老少赞不绝口的话题。 冯辟疆有些失落,好不容易自己高升了,她却水涨船高,被所有人崇拜,似乎自己和她的距离,又被拉开了。 ** 唐月柔得到消息说冯辟疆没法抽身,就与符鹤等人一起用了晚膳。这一带都是大荤油腻的菜式,唐月柔特地让仆人们做了一桌帝都菜,众人一边用膳一边赏月。 符鹤提起自己收到帝都来信,信中说马上会有一队使者到来,在云中城一带建镇西都护府,他们还会出使西疆各国,如果唐月柔愿意的话,可以与他们一起西行。 唐月柔点头同意,这边远离帝都,正是分辨那些来使忠奸的好机会。 用完晚膳,分发了月饼,所有仆婢、护卫都有份,又特地派人给云深送去许多。 唐月柔亲自去原来的客栈探访庄中月。 偌大的院子只住着庄中月一户,可见也是个不缺钱的主。屋里没有点灯,严文、严武在院中喝酒赏月。看见唐月柔来了,进屋点上灯。 唐月柔就见庄中月坐在案前作画。 “是云姑娘来了。”庄中月搁下画笔,彬彬有礼地说道。 严文在一边对唐月柔挤眉弄眼。 唐月柔看明白了,原来庄公子也爱听奉承话,就笑道:“没想到庄公子不仅武功高强、擅长解毒,还是丹青圣手,这画画得真是……栩栩如生。” 说完脸烧得厉害,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竟然也夸得下去口! 明华和秀华憋着笑,把月饼递给严文、严武。 庄中月问道:“云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起程去西疆?” “我们可能要晚一些出发。”唐月柔说着,下半句说不出口——不如庄公子先行西去。 庄中月善解人意地点头:“冯公子身上余毒未清,这件事拖延不得,我明日就去西疆寻找药材制作解药。云姑娘中的毒少一些,那天吃了解药,应该已经不碍事了。” 唐月柔感激庄中月愿意为冯辟疆去一趟西疆,诚挚说道:“那就多谢庄公子了。这一路上庄公子帮我们良多,伽罗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庄中月笑着摇头:“庄某本就是来求医的,顺便为冯公子找解药,只是举手之劳,云姑娘不必挂在心上。” 而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整个大祁都换不来的。 唐月柔又让明华、秀华递上些钱财和衣物、用品,庄中月收下了。 告辞了庄中月,出了门,听见远处集市上人声鼎沸,比往日热闹许多,终于有点过节的样子。 唐月柔想念父母兄姊,不免哀愁,就与明华她们去散心。 正好遇上了骑马回来的冯辟疆。 “伽罗!”他看见人流中容貌绝丽的女子,忍不住弯腰将她捞上马来,放在自己身前。 突然又有些后悔,这样的举动太过亲密了。 “辟疆,带我去走走。”她说道。 冯辟疆点头,她的幽香一缕缕沁入自己心肺。 两人骑在马上,明华和秀华跟着,周围很快聚集了不少百姓,对两人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他们不喜欢被这样围观,冯辟疆就策马绕过集市,沿着难里驮河往上游走去,寻到了清静处。 冯辟疆脱下外套铺在河边,两人肩并肩坐了。他见唐月柔羽睫低垂,柔声问道:“想家了?”递上一块糕点。 唐月柔接了过来,闷闷说道:“我和父亲相依为命,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但是往后可能来这边的次数会减少。” 说完,她心中歉疚不已,在这时都还在对他撒谎。 “要回帝都去?” “嗯。”唐月柔小口吃着嵌满水果干的糕点,笑道,“今日就是有点想念帝都的水晶糕……我想等我回帝都去了,一定也会想念这里的糕点的。” 还有你,我的战神。她想。 冯辟疆朗声笑道:“帝都繁华,不比这边千里黄沙。等你回了家,天天吃帝都的美食,怎么可能还会想起这边?”说着,他看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会的。”她仰头,真挚地看他。 “帝都有哪些好吃的?” “很多啊……生鱼片,虾子……”唐月柔一一说起来,说得冯辟疆都馋了。 “你们帝都还吃瞎子?吃人不犯法?” 唐月柔知道他是有意逗自己,就一本正经道:“嗯,吃啊,我们能吃的东西太多了,不像在这边,一出门就吃一肚子沙。” 冯辟疆反倒被逗笑,又想起庄中月那瞎子,心里忐忑,就掏出刚买的匕首,递给唐月柔,道:“好好放着,你的护卫们不可能寸步不离保护你,去西疆后记得要自己保护自己。有时间的话,记得向阿莲和娇娇学点武艺。” 唐月柔接了过来,点头:“知道了,辟疆,你往后出征也要小心。”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的树丛里忽然传来粗重的喘气声和低低的呜咽声。 唐月柔不由往冯辟疆身上靠了靠,低声说:“该不会是河怪?你听,河怪在拍手呢!辟疆,我们回去,我有点害怕……” 夜有点凉,冯辟疆下意识搂住她的背,轻轻拍了拍。 这小丫头,都抖成这样了,何止是有点害怕? “不要怕,你对付天狼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河怪可没天狼厉害。” “不一样啊!天狼再厉害,他是凡人。河怪是妖魔,能让人生不如死、无法超生!”她快要哭出来了,拉住冯辟疆的胳膊想要起身。 “啊……”那“河怪”发出了一声高亢而飘渺的长叹。 “河怪要来杀人了!”唐月柔寒毛直竖,还想出言请求,忽然被冯辟疆拥入了怀中,周身被他火热的气息包围,暖洋洋的,她忘了害怕。 他捂住她的耳朵,俯下头,狠狠地吻了上来。 她仍能听见远处有绵绵的低语传来,在他的臂弯里,自己仿佛要被吻化,酥软着,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滚烫。 那只在她背部游移的手忽然停住,他将她放开,眼眸中只剩下冷静。 “夜深了,该回去了。”他沉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二终于要出场了,和女主见面方式超级囧! 每次写男女主肢体接触就想让他们实战肿么破~ 喜欢本文的小天使记得收藏哦~~评论随机送hong bao~ * * * 小剧场: 冯辟疆:帝都吃瞎子?吃人不犯法? 庄中月:我们那边还吃傻子,尤其是你这样的! 冯辟疆:你有没有一点幽默感?!没看见我在逗小姑娘啊?! 第24章 世子 回去的路上,唐月柔骑着马,在冯辟疆怀中沉沉睡去了。 次日醒来,看见床头放着一套崭新的胡服。 明华和秀华急忙端了水给她梳洗。 秀华道:“冯公子昨晚说,他们今早就回镇西大营去了,让我们替他向小姐告别。这套衣服他昨晚忘了给你,他说希望小姐喜欢。” 唐月柔呼吸一窒,没想到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知道此后还有没有机会相见。 上一世直到镇国公作乱,她都没有听说父皇设过镇西都护府。而这一世的大祁,已经因为自己的重生而悄然改变,所以他离开镇西大营、调到帝都任职并非定数,甚至会在边疆终老也说不定。 她珍而重之地将胡服取出来,细细抚摩着。 明华笑道:“冯公子真有心,这一套比之前那套漂亮了许多,但是应该也花了不少钱。” 唐月柔差点垂下泪来,在心中暗暗嗔道:“真是个傻子。” 明华轻声道:“庄公子也离开了。” 唐月柔点点头,这回庄中月去西疆,单单是为了辟疆一人,等他从西疆带了解药回来,辟疆应该就能消除对他的不满了? 他们都武力超群,如果往后再交起手来,难免会伤到对方。两人都对自己有恩,她不想他们有闪失。 ** 帝都明阙城。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从皇城出发,旗帜招展,遮天蔽日,华丽非常。他们出了朱雀门,在百姓和胡商们的围观下,一路向西。 “这领头的郎君,怎地这么年轻!”百姓们低声议论起来,见马上那人长方脸型,肤色不甚白皙,但武者特有的英气令他看上去格外耀眼。 鲜衣怒马,指的就是他了。 “这是镇国公的世子魏仪,今年才二十二岁,现在是这些人的主官。本来就家世煊赫,等完成使命回了帝都,铁定还会加官进爵的!” “你们不知道,帝都多少豪门贵族家的公子哥儿,都要巴结他呢!” 百姓们纷纷侧目,也有的暗自幻想若是自家女儿入了这位世子的眼,那便是用“飞上枝头变凤凰”来形容也不为过,毕竟镇国公一家战功赫赫,皇家如今还记着镇国公的恩情,处处抬举魏家。 他目不斜视,任由百姓们议论。 从小父亲就教导他,魏家功高震主,为了防止昏君突然加害,一家人要事事小心、时时谨慎,尤其是自己,在外不得倨傲,不得妄言,以免招来横祸。 所以他对百姓们的指点充耳不闻。 但目光却被人群中一抹黑色吸引过去。 是一顶幂篱,他仿佛能透过黑纱看见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他不舍地收回目光。 在百姓们艳羡的注视中,队伍出了金光门,便是离开了帝都明阙城。 秋风瑟瑟。 魏仪回头看了身后的繁华人烟,铁了铁心,就踏上西去的道路。 庸君唐征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忽然决定在云中城一带设镇西都护府,管理各族胡人、防御外敌。 这一行人便是西去操办此事,还身负另一项重任——出使邻国,与它们交好,以获得大祁西部长年的稳定。 同时,那昏君还派了太仆寺一干官员同行,为的是向西疆各国购买马匹。 魏仪轻轻冷哼一声。太仆寺卿这回一定会空手而归,因为自己也带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任务——为父亲偷运西疆战马,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太仆寺卿购得战马! 昏君就是昏君,一旦自己得到了战马,大祁的气数就要完了! 他暗暗摸了摸衣袖,确认里面的画像没有丢,放下心来。 出发前父亲交给他一幅画,画中是个绝美的女子,身段妖娆。 他想起第一眼看见画中人时的惊艳,三魂七魄都被她勾了去,直到父亲冷硬的声音传来:“她叫云伽罗,祖籍乾云,长在帝都,如今与她的父亲云晋在西疆行商。据庄中月送来的消息,他们会偷运马匹回大祁贩卖。你就通过她购买战马。” 如此娇媚的一个美人,竟然与父亲远赴西疆去偷运战马?真是胆识过人、嗜钱如命…… 他说不清自己心中对她是敬佩还是鄙夷,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整座纷繁富饶的明阙城在这幅画像前都失了颜色。 他紧张地发问:“既然庄中月已经在她身边了,我们可以直接通过他购买战马,为什么要我去接近她?” 镇国公的眼神犀利,语气冰冷:“江湖中人,难以束缚,我信不过姓庄的。买战马是件大事,还是我们亲自经手比较放心。” “是,父亲。” 一声鸟鸣将他从记忆中惊醒过来,他知道是心上人在附近。 “你们先赶路,我去和朋友道个别。”他对部下们说着,就驱马进了路边树林,很快看见戴着幂篱的女子小跑着过来,那声鸟鸣就是她身旁的侍女发出的。 “魏仪!”女子掀起黑纱,露出了白皙清秀的脸,一双眼睛含着泪光,楚楚动人,“你从来没出过那么远的门,带上我一起去,我负责你的起居,总好过待在家里天天挂念你。” 魏仪俯身抱住女子,柔声道:“泠儿,去云中城路途遥远,坐马车颠簸,你身体会受不了。你安心在家里等我,我会带着功勋回来,到时候我会把我们的事告诉父亲,我一定会求他答应我娶你。” “镇国公……还不知道你和我的事?”方泠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哀怨地看着魏仪。 魏仪面露愧色:“等我回来,他就会知道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和他说的!” “你那么怕你父亲……”方泠失望地低下头去,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己出身七品官员之家,好不容易在一次宴会上露面,凭借才华艳惊四座,结识了许多豪门公子。此后有多人追求自己,自己故意对他们不冷不热,其他人立即转移目标,只有魏仪坚持不懈,偏偏他是那群人中地位最高的。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恋情。 只可惜,魏仪惧怕镇国公。 她在心中暗叹,果然,要踏进那高门,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里风大,你快回去。我这就走了。”魏仪说着,翻身上马,追上队伍一路西去了。 ** 十日后,队伍到了云中城,薛城主亲自迎接众人,将他们安置在驿馆。 魏仪看见街道上挂着许多云伽罗的画像,从百姓口中听说了她的一些事迹。 原来是个女中豪杰!他不由在心中暗赞。 拐弯抹角地打听到了她经常去的地方,就去集市蹲守,想要来一场“偶遇”。 他的计划十分简单——雇人去偷她的财物,然后自己见义勇为、护送她回客栈,一来二去,总会熟识的。 但在这座陌生的、充满胡人气息的城市,事情的进展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想。 他一路尾随就要行窃的小偷时,忽然一个胡人冲出来将他按倒在地,大吼着:“又是你!幸好阿达西让我来买点东西,没想到就让我撞上了你来纠缠云姑娘!” 魏仪自诩武艺超群,又有仆人带在身边,但突然被人撞倒、打得天旋地转,一时间竟没有反抗之力。 百姓们在一旁围观,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又有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说的是西疆话,他能听懂:“阿师那,加油揍他!辟疆哥哥的女人也是这些人能随便碰的?!” 仆人们连忙将阿师那扑倒。 不料那少女立即冲上来,对着他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打。 “你们认错人了!”魏仪大吼一声。 少女僵住,用中原话自言自语:“认、认错人了?怎么可能……这这不能怪我们……谁让你们中原人都长得差不多……” 魏仪在心中咆哮:什么叫长得差不多!自己在帝都好歹是排得上号的美男! 人群被拨开,两名女武士护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走了过来,正是画中的那个人。 “抱歉,是我们认错人了。”唐月柔一脸歉意说道。 最近尾随自己的人有些多,下人们恼火不已,没想到今天终于出手了。 但随着魏仪站起来,她的脸僵住了,上一世的痛苦和怨恨铺天盖地地涌来。 想起在镇国公府的两年,魏家仗着为大祁立下的功勋,将自己的尊严践踏得一无是处。自己伏低做小、献出嫁妆,换来的是魏家的冷淡无情,甚至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逼迫自己做各种杂活!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们杀了自己的父母兄姊、杀了符叔,杀了宫里数不尽的忠于皇家之人! 他们杀了明华、秀华、金奴和阿戌! 而面前这个人,用一支利箭结束了自己的性命!那时他看自己的眼神,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明明父皇母后看重魏家,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可他对自己一家,像是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恨不能将唐家都碎尸万段一般! 自己怎么能不恨! 重生之后,她硬是压下上一世的悲愤,笑着去努力改变大祁的命运。 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回到帝都去对抗镇国公,魏仪却主动来到了自己面前! 她仰头看着对面的人,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用尽力气收起脸上的愤恨,想要装出歉意的笑,却化作了一声冷哼。 “原来是一场误会!”魏仪自然不好生气,擦去了嘴角的血,尴尬说着,看见自己雇来的贼正呆呆站在一边。 那小偷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时忘了逃跑,傻傻将偷来的玉佩递给魏仪就溜了。 魏仪把玉佩递给唐月柔。 阿莲和娇娇一脸冷漠将他拦住。 明华接过了玉佩。 转瞬间,唐月柔明白了魏仪来云中城的目的,就努力挤出一个明媚的笑,施施然道:“多谢这位公子。我这就去请大夫给你医治脸上的伤。” “不、不用了。我叫魏仪,是镇国公世子。”他马上亮出了身份。 世子身份,在区区一个商人之女眼中,该是诱人的饵,不愁钓不住这条鱼! “知道了。”没想到她淡淡说道。 打心底里的厌恶差点让她吐出来,她恨不得在这里杀了魏仪,以自己如今在云中城的美誉,一呼百应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忍住了,面色冷冷地转身离去。 魏仪怅然若失,大步追上去,道:“云姑娘,你家住哪里,小心路上遇到歹人,我送你回去!” 阿师那和阿依木将他拦住,鄙夷地打量他,齐声说:“你看着更像歹人!” 魏仪只能看着唐月柔被众星捧月般迤逦而去,不由情绪低落。 “她好像,讨厌我?”他低声自言自语。 自己生得也不赖,帝都无数名门贵女对自己趋之若鹜,可这个商人之女,竟然讨厌自己! 这位女中豪杰……真是太不同凡响了! 他恹恹地目送着她。 好不容易移开目光,然而到处看见她的画像。 秋风起,画中人仿佛舞动起来,璀璨的眼眸、胜雪的肌肤、乌黑的秀发,无不在他周身萦绕。 他闭上眼,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方泠那苍白娇弱的脸庞。 这云伽罗,真是个勾人魂魄的魔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纠结一下男主的身世。 小天使们喜欢请收藏本文哦~~还可以点击章节名字下的“收藏此章节”。 评论随机送hong bao~ * * * 小剧场: 冯辟疆:老子第一次见伽罗……从沙盗手里救下了她!荣幸! 庄中月:庄某遇到云姑娘后……把她的容貌给变了!开心! 魏世子:我第一次见云姑娘……被她的仆人揍了!好爽! 第25章 都护 冯辟疆在铁骑营忙了许多天,整个营队一直被冯昊管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此时交到他的手上,倒没有太多棘手的事。 但他才二十出头,是镇西大营最年轻的将领,又是从亲兵突然升上来的,铁骑营中一些资历老的士兵对他颇有微词。 他的面皮说薄也薄,被人在背后说几句不是,情绪就会低落。 阿师那和菩提摩知道他的处境,特地向冯昊请求去当他的亲兵。 冯昊知道三人要好,立即点头同意,又另外派了几名士兵跟着两人过去。 一到铁骑营就听见有人对冯辟疆出言不逊,两人当即火了,抽刀就和对方厮杀起来。 “很好,又来了几个亲兵!看来你们当亲兵当上瘾了!”那几人冷嘲热讽,正是那天当着唐月柔的面激怒冯辟疆的人。 阿师那和菩提摩原本对“亲兵”二字并不反感,但他们知道这些人有意打压他们的阿达西,就疯了一样冲过去:“那就让你们尝尝亲兵的刀锋!” 眼看就要见血,冯辟疆掀帐走了出来,步伐沉稳,眼神冷冽。 他沉声道:“军中持械斗殴者,斩!” 几人当即跪倒在地。 挑事的几人先告状:“是这两个亲兵先动的手!要斩也先斩他们!”说着,目光咄咄逼人,他们料想冯辟疆一定不会对两人下手。 冯辟疆的眼神越发冰冷,他缓缓跺到几人面前,威势浩浩向他们压下去。 “你们如果不服我,可以当面打败我!不要在老子背后叽叽歪歪像个娘们儿,那样毁不了我!” 他越是压低声调,地上的几人越是毛骨悚然,论单打独斗,整个镇西大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能在他手中走过三十招的都寥寥无几。不得不承认,他是上天的宠儿,有过人的勇气和力量,唯一的缺点是起点低了些,这才让他们不服气。 “都起来!去拿武器,打赢老子的,可以免除一死!”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吼道:“谁不知道你冯辟疆武力过人,我们打不赢你!你要想杀我们就来个痛快的,不必这样折辱我们!” 菩提摩也大吼:“是谁先侮辱谁?!” 冯辟疆拉起两名好友,低头对几人冷冷说道:“那就来比脑子。以军帐为城池,守城容易攻城难,你们守城,老子来攻。” “这么小一座城,你一个人用武力杀进来也容易得很!” “那就……换其他人上阵,我不出手。”他淡淡说着,侧头点了几名年纪轻、体格小的士兵。 双方各自站好位置,冯辟疆远远坐在一个石墩上,对攻城士兵指点几句。 攻城士兵就绕着军帐寻找破绽,守城的几人紧紧盯着他们。 暂时找不到破绽,攻城士兵一筹莫展。 僵持了一会儿,王副将忽然派人过来,对守城那几人说了几句,王副将找几人有事商量。 这几人是他一手带上来的,他们犹豫片刻,就排兵布阵,让人守好军帐,随那士兵去了,料想凭那几只稚嫩弱鸡怎么也夺不下军帐。 冯辟疆坐着等他们归来,当那几人出现时,攻城士兵一挥手,守城士兵就将他们押住,跪倒在他面前。 “冯辟疆,你使诈!”他们大吼。 “你们太高看我了,王副将那里我使不了诈!我不过是正好知道他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你!” 冯辟疆眼神一冷:“你们明知大敌当前,还敢擅离职守,要是上了战场,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这回是我们疏忽了!不算数!” “没有下一回!”冯辟疆怒吼着起身,“在战场上,你们已经丢了这座城,丢了性命!你们的背后,是手无寸铁不知道怎样对敌的百姓,是大祁的寸土寸金!可你们做了什么?!” 几人噤声。 “你们从军以来,杀敌多少?” “三百五十多……” “两百零八名……” 几人各自报了数。 冯辟疆点头:“是不小的军功。” 阿师那对几人冷笑:“怪不得目中无人。阿达西杀敌千余人,救过大将军和我们的命!阿达西不会夸耀自己,不代表你们能小看他!” 几人震惊,明明这个小白脸,啊不,大白脸,从军时间比他们都短,没想到他已经有了那么多军功! 冯辟疆严肃说道:“之前你们离间军心的那些话,我可以既往不咎。从今以后,你们好好操练,建功立业,衣锦还乡!” 几人听他说得豪迈,知道他不是小气之人,便也生出满腔慷慨,等着他说出他的雄心壮志,他们就会振臂高呼,誓死追随。 他却转过身,一边走向军帐,一边淡淡说:“早日归家娶妻生子。” “噗!”几人被他这句话破了功,不禁笑出声来。 冯辟疆进了军帐,知道这几个刺头算是解决了,心情才有些好转。 阿师那说道:“我刚刚去云中城,遇到云姑娘了。” “嗯?”冯辟疆没有看他,心里却咆哮开了——快说啊发生了什么,吞吞吐吐故意吊着我做什么! 阿师那看出他的焦急,就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有一个人模狗样的中原人想要搭讪她,被我揍了一顿,阿依木也揍了他!哈哈哈,真够过瘾的!但是云姑娘却说,我们揍错人了……” “揍错人了?”冯辟疆抬眼看他,“你们给她惹麻烦了?” 阿师那连忙摆手:“没有,还好那个人没追究,他看起来,呃,一表人才?对云姑娘态度很好。” 冯辟疆垂下眼去,展开手边的一封书信,一边看一边说:“以后不要莽撞,你把心仪云姑娘的人都打跑了,她以后怎么办?” 两个胡人士兵不解地对视一眼,菩提摩问道:“阿达西,你和云姑娘、结束了?” “从来没有开始,哪来的结束。”他淡淡解释。 却不禁想起两人间为数不多的几次亲密接触,也知道她对自己的情意,不由感叹自己竟然沦落成了负心汉。 不过负心归负心,总好过娶了她又让她守寡…… 阿师那和菩提摩不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能耸耸肩。 你们中原人真会玩,我们看不懂。 ** 午后,冯辟疆接到冯昊命令,与他一起进云中城面见帝都来的使者。 路上,冯辟疆骑着骊龙靠近冯昊,低声问道:“义父,您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些年都不让我出头了吗?这回我当上将军,我想,应该不是义父期望的。” 自己有功勋而不得擢升,长久以来被人冷嘲热讽,已成为他的心结。到了今天,他终于堵住了悠悠众口,义父的做法却越发让他疑惑。既然自己已经升为将军,那么义父总会告诉自己他的原因了? 冯昊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背挺直,他的名字让西疆诸国的将领数十年不得安睡。 他看了义子一眼,只是和蔼笑道:“十年磨一剑,现在你终于可以出鞘了。义父替你高兴。” “义父,这一定不是你希望的。”他压低了声音穷追不舍,“您以前那样做,是为了保护我,对不对?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父母是谁。” 冯昊忽然岔开话题:“一会儿要和薛城主一起招待帝都来使,你少喝点酒。” 冯辟疆只能收起心中疑惑,跟随冯昊进了云中城,又吸引来无数女子围观。 “那俊郎君果然是军中人!哎,要是能嫁得这样的郎君,我真是死而无憾了,嘻嘻!” “你面皮要不要了?哪有当着郎君的面说这种话的?” “你们看他与冯大将军谈笑风生,莫非他是……冯、冯……” “冯辟疆!” “不可能?冯辟疆不是长着满脸胡子凶神恶煞吗?” “傻,叫一声不就知道了!冯辟疆!看我看我!” 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冯辟疆扭头往一旁看了过去。 “啊啊啊啊!真是冯辟疆!他看我了,他看我了!长得又好看,又会打仗,还要不要人活了!”被看的女子叫得涨红了脸,就差没有一蹦三尺高。 冯辟疆怕引起骚乱,就绷紧了脸,目不斜视。 薛城主在酒楼大宴宾客。 所有人都坐定后,阿师那震惊,低头对冯辟疆说道:“那个穿胡服、用领子遮住嘴的,就是今天尾随云姑娘的那个人!” “你别又认错了。”冯辟疆轻声道。 “这回不会错!他从帝都来,本来用不着穿胡服,但他嘴角有伤,只能穿胡服,用衣领遮住嘴,你们中原的衣服遮不住!” 冯辟疆眼神一暗:“义父说,他是镇国公的世子!” 阿师那如遭雷劈,偏偏这时候那胡服青年向他看过来,还对他微笑颔首。 笑你个大头鬼啊!皮笑肉不笑,一看就不是好人! 阿师那头大如斗。 “看起来不错。”冯辟疆低声说道,“以后别去找他麻烦。” 镇国公世子,地位显赫,如果他真的对伽罗有心,日后伽罗就算是有了靠山,那些胡商就不敢再轻易打她的主意了。 冯辟疆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他。 宴会开始,魏仪宣读了圣令,举座震惊—— 在云中城内设镇西都护府。冯昊封都护,总领朔州十万将士,马匹两万五千匹;薛城主封副都护,掌管民政,稳定大祁境内各族百姓。 “阿达西,天大的好事啊!”菩提摩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大祁曾设过都护府,都护一位本是由亲王遥领,具体事宜由副都护执掌。而到了唐征这里,他大概找不出合适的亲王来当都护,所以直接让冯昊来担任。 而都护一位,是世袭的。不管是冯昊哪个儿子袭了这个职位,冯辟疆都会青云直上。 他们的阿达西,终于要开始发光了! 冯辟疆却还在纠结冯昊不肯为他解开的疑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其他人的敬酒。 阿师那和菩提摩在他身后差点激动得晕过去,好消息来得太突然。 冯昊谢了天恩,心中忐忑。 自己能得到世袭的职位,荣宠至此,恐怕和辟疆有关。 唐征对辟疆,一定是心怀愧疚。 冯昊面无表情地起身,又看了魏仪一眼,那些他曾苦苦追寻却得不到真相的往事,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该不该告诉辟疆他的身世? ** 符鹤这几天也忙得脚不沾地,托人打听购马一事。刚回到客栈,唐月柔就来找他。 “父亲,魏仪来云中城了。”唐月柔有些慌张,语气里含着愤怒和厌恶。 符鹤点头:“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来购买战马的。如果他找到我们,我们保留他买马的证据,呈交给那一位,魏家要作乱的罪名就能坐实了。” 唐月柔惊道:“我们真要给他马?他们得到战马,在大祁就无所忌惮了!” “当然不是给他们好马,我会想办法在马身上做些手脚,就算镇国公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们也成不了大事!” “看来我们要做一回奸商了!”唐月柔说道。 “那也是救国的好奸商!”符鹤安抚唐月柔几句,就让她回房收拾收拾,大家要搬到离驿馆近些的地方。 回房途中,唐月柔始终想着符鹤的那句话——镇国公要谋大事,你厌恶魏家是应该的,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见着魏仪,你要客气些。 众人连夜搬了家,正好魏仪一行人从宴会回来,看见了她的身影。 搬到自己附近来了啊?看来她果然也想接近自己。 白天她的举止,不过是对自己欲擒故纵罢了…… 他笑笑,她真是个知道怎么折磨人的小妖精。 秀华一眼瞥见魏仪,就悄悄对唐月柔道:“小姐,世子看你看呆了呢!” 唐月柔不去看他,秀华轻轻扯她,想让两人来个四目相对。 唐月柔不耐烦道:“他长得一脸贱样,有什么好看的。” 秀华嘟嘟嘴。 公主和冯公子两情相悦,可是两人身世悬殊。这魏仪是国中最尊贵的青年才俊,皇帝又派了他来云中城,恐怕是有意撮合他和公主哪!公主却十分厌恶他,这可如何是好? 唐月柔看见秀华脸上的不解,就摸摸她的脸,想起上一世她和明华惨死在乱刀之下,心中一阵钝痛。 “人心隔肚皮,以后我们防着她一点。”她轻声对秀华和明华说道。 两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透: 其实冯辟疆出身高贵。 下一章女主被奸商下药,男女主又和好了,噗…… * * * 小剧场1: 冯辟疆:皇帝对我心怀愧疚?难道我是他流落在外的…… 冯将军:你想多了! 唐月柔:你要是姓唐,我就抹脖子! 冯辟疆:是皇子还不好吗?什么富商、世子,统统滚蛋! * * * 小剧场2: 魏世子:她真是个知道怎么折磨人的小妖精。 唐月柔:迟早折磨得你脑袋开花。 第26章 托付 符鹤还没来得及用晚膳,就有人来请他去商量购马的事,他让仆人们抓紧安置货物,就出门去了。 唐月柔吃了晚饭,坐在房中昏昏欲睡。 阿莲和娇娇守在门外,娇娇忽然说了句:“冯公子真是的,都进城来了,居然也不来看看小姐。” 唐月柔打了个哈欠,恹恹说道:“看不看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就见阿莲和娇娇晕倒在了地上。 她一惊,出声叫明华和秀华,没人回应,应该也晕倒在了哪里,金奴、阿戌等人也不见了身影。 而存活的两名暗卫,因为手脚伤得厉害,自己早就与符鹤商量好,此后他们不必来护卫自己。 她不由毛骨悚然,知道大家都中了毒,强撑着站起来去取解药,还没起身,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是西疆人最爱用的香料,她脑袋越加沉重。 脚下一软,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影抱住了自己。 “是你!”她厌恶地说道,来人是萨米特·库玛尔。 “美丽的伽罗花,我来看看你。”商人在她耳边说着,取出一本书在她眼前展开。 唐月柔趁机推开他,自己往一边倒去,摔在地上,眼前发黑,但她瞥见正是那本画着许多男女的书。 “原来是你送的书……”她忽然有些反胃。 当时收了几件并不贵重的礼物,符鹤想去查探送礼的人,但每次都无功而返,礼物也没法退回去。过不了几天,她就将这些东西忘在了角落里,没想到今天还是被仆人们带了过来。 “这上面都是你看不懂的文字,你一定很疑惑,我今晚来替你解答……”库玛尔缓缓俯下.身来,将她抱起往床边走去。 “滚开……”唐月柔用尽力气说着,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灼热的气息呼在对方脸上。 “不要害怕,我的伽罗花。我是阇耆国最富有的人,跟着我,你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女人……”库玛尔说着,将她放在了床上。 唐月柔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沉,毫无反抗之力。 库玛尔欣喜若狂,真不愧自己按捺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能一亲美人香泽,他兴奋得简直要昏死过去。 伸手就要解开她的衣服,他停住了,挥手让下人送上一小瓶药,一口吞下,又让他们关上房门。 第一次,怎么着也得大展雄风,让美人对自己心服口服! 但房门立刻被踹开了。 他不耐烦地用西疆话大吼一声:“滚出去!” “该滚出去的是你!”回应他的是一声更愤怒的西疆话。 因为药物作用,库玛尔浑身火热,急不可耐,此时扭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胡服青年冲了进来,他知道事情败露,连忙拍手召来护卫们。 魏仪不想在唐月柔房中见血,也不抽刀,大步上前,用刀鞘将几人打到在地。 他担心唐月柔出事,先上前探了她的鼻息,幸好只是昏迷了,他顾不上满地找牙的闯入者,先把她唤醒了。 唐月柔迷迷糊糊,看不清来人是谁,脸上带着酡红,抓着他的衣领嫣然笑道:“解药……我要解药……” 魏仪在床边柜子里四处翻找,找出了一堆小瓶子,有玉做的,也有瓷做的,上面都贴了字条。 唐月柔笑嘻嘻道:“你找……春.药的解药……” 春.药? 魏仪猛然心动。他看她一眼,千娇百媚的人儿侧躺在床上看着自己,面若桃花、双眸盈盈、小嘴殷红。他咽了口口水,继续找解药。 “这上面写的什么!”魏仪看着小瓶子上七歪八扭狗爬一般的字,有些恼火。 库玛尔在护卫的帮助下站了起来,捂着腹部说道:“伽罗花,跟我走,你会成为最幸福的女人的!” 唐月柔一阵厌恶,皱眉:“我不想、再看见你……” “滚!”魏仪怒火中烧,一脚踹在库玛尔腰上,几人被踹出门外。 “你会来求我的!”库玛尔不甘的声音传了进来。 魏仪终于找到了解药,喂唐月柔吃了下去。 唐月柔慢慢清醒过来,看见是魏仪,心中更加厌恶。 “你走,现在就给我走!”她坐起来,努力让眼神恢复清明,不想让这个叛臣之子看见自己难堪的一面。 魏仪从小家教严厉,涵养不错,没有掉头就走。 唐月柔觉得两人在床边太过暧昧,就起身走向案几边,又一阵头晕目眩。 魏仪要扶她坐下,被她甩开了手,他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有接过。 唐月柔怒气上涌,要不是这一世重生,她都不知道魏仪可以体贴到如此地步,上一世他可不曾正眼看过自己。说起来,他恨的只是唐家是大祁统治者的身份而已! 想起上一世他一箭射杀了自己,她忘记了符鹤的吩咐,抄起案上的书就往他头上砸去。 “快滚!” 书籍正好砸在他鼻梁上,他一时鼻血如注。 他心中不免有了火气,但想起自己来云中城的目的,他耐心地俯身去捡地上的书本。 大祁只有长卷的书籍字画,这种页装的书籍他见所未见,不知道这上面是不是记载着云家的行商机密? 他一翻开,脸红了。 这女人……分明是在诱.惑自己…… “你在看什么?”唐月柔脑子依旧混沌,下意识从他手中抢过书,摇摇晃晃走向蜡烛,要把书烧掉。 魏仪又想伸手去扶她。 “喂,你干什么!”熟悉的少女声音传来,是阿依木冲了进来,她回头喊道,“辟疆哥哥,还不快来!这人又来纠缠伽罗姐姐!你看,都留鼻血了,这人心眼坏着呢!” 出事前她正好闲着,就去后院洗衣服,这才躲过了库玛尔的迷.药,之后她发现整个院中都没有了动静,知道出事了,便偷偷出去找冯辟疆。 魏仪擦去鼻血,两个年轻人一照面,都是一愣。 “世子。” “冯将军。” 两人打了招呼。 阿依木扶住唐月柔,将魏仪一把推开,瞪了他一眼。 魏仪连忙解释:“刚才一个胡商闯进来,要对云姑娘行不轨……” “不要再说了!”唐月柔打断他的话,很快又平静下来,低声道,“今天多谢世子出手相救……我没事了,请世子先回去。” 魏仪就向几人告了别,见冯辟疆留了下来,他心中不甘——自己是多少女人向往的大祁世子,冯辟疆却只是一名普通将领,可是云姑娘对他…… 罢了,想这些干什么! 他咬咬牙,头也不回地回到驿馆,眼前所见却全是唐月柔方才意乱情迷又竭力克制的艳丽脸庞。 唐月柔晕乎乎地跪在案边,翻着一堆小瓶子,纸条上的字确实太乱,她看不清,一时间有些烦躁。 “来帮我找昏迷的解药。”她对两人说道。 冯辟疆大步上前,不禁感叹:“这是谁的字,居然比我的还丑!” “是庄公子写的。” 冯辟疆不以为然地一哼:“他写成这样,谁看得懂,怎么不叫别人写。” 唐月柔轻轻揉了揉额头,摇摇头保持清醒,解释道:“别人写的他不放心。” “哦。”冯辟疆不高兴了,不再接话,低头找解药。这些字虽然丑,但和他的字迹有些相似,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阿依木接了过去,去救昏迷的仆人和婢女。 冯辟疆见唐月柔依旧有些昏沉,就问道:“你好些了吗?记不记得是谁要进来对你……” “我已经吃过解药了……之前进来的,是萨米特·库玛尔,阇耆国人,八月初八那天你见过的……”唐月柔一手支着头,有气无力地回答,侧头看着冯辟疆。 “哦……我过来的路上,看见他在赶一群羊,脸红得厉害。阿依木说,他嘴里不停地说着‘我发起疯来连羊都干’,真是丧心病狂,你以后离他远点。” “哦,赶羊啊?这人大概是牧羊人出身……没想到成了富商后,就学会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唐月柔说着,手忙脚乱地要去倒水。 冯辟疆知道她还没明白过来,也就不多加解释,倒了水递给她,看着她喝下,接过精致的翡翠杯子,放在案几上,不小心瞥见了那本书,和里面的画…… “你、你居然……”他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小姑娘,居然看这些东西……想起她遭到刺客暗杀那天,她和两名侍女就是躲在床上看这本书…… 真是不祥的妖书! “我帮你烧了它!”他说着,果真起身把书撕开,就着烛火一页页烧了。 房中很安静,他有些尴尬,急忙找话题:“我看魏仪世子人不错,有他在这边,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对你下手了。” 唐月柔轻轻哼了一声,不想去接话。 “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一会儿我去拜访他,让他多关照关照你。”冯辟疆背对着她,缓缓说道。 唐月柔忍不住动怒:“你是我什么人?我用得着你把我托付给别人?” 冯辟疆心中一痛,耐心说道:“你看,你的家人和仆婢不可能时时保护你,魏仪是个可靠的人,多他一个,你就多一份安全。” “不要再提魏仪!我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伽罗,我不放心你。” 唐月柔失笑:“那你为什么你自己来,而是畏畏缩缩、躲躲藏藏呢?以前那个勇猛无前的冯辟疆去哪儿了?” 冯辟疆终于转过身来,来到她面前席地而坐,淡淡说道:“我很快就要出征了,会经历一场硬仗。伽罗,如果我回不来了……”话还没说完,嘴被柔软滚烫的双唇堵住了。 他扶住她的头,离开了她的唇,问道:“你这是余毒未请?” “嗯,请帮我把余毒吸出来。”唐月柔坐在榻上,低头看着冯辟疆,调皮地笑着。 冯辟疆忽然换了姿势,长跪在地上,这样一来就比对方高出了一大截。想起方才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他热血上涌,低头将她吻住。 正好婢女们醒了,赶过来看见两人的举止,娇娇示意几人关上房门。 呼吸变得粗重而炽热,相互交缠。 唐月柔被冯辟疆的铁臂紧紧箍着,几乎要窒息过去。她想要将他推开,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忽然被他抱了起来,他身形高大,她怕高,只能怯怯闭上眼,任由他抱着放在了床上,又感觉到他覆在了自己身上。 冯辟疆用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手掌贴在她白皙细长的颈上,低头轻轻啄她的脸、她的眉、她的眼。 仿佛方才被下了药的是自己一般,他浑身燥热难耐,伸手就要去撕扯自己的衣服。 唐月柔脑中忽然都是奇怪的画面,她觉得无比欢喜,仰头迎接冯辟疆的吻。 冯辟疆就要撕开衣服的手停住,他轻轻抚摩着她的眉眼,给了她一个绵长而深刻的吻,就毅然起身。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又为唐月柔整理了头发和衣裳,压下欲.火,沉声说道:“镇西大营刚接到陛下的密令,择日出发,攻打琳琅国。” “这是……要拿下琳琅国?”唐月柔红着脸坐起来,水汽氤氲的双眸望向他的眼。 “陛下的意思,犯我大祁者,虽远必诛。伽罗,你等我回来!” 唐月柔悲喜交加,一时间泪水溢了上来。开心的是父皇终于敢对西疆诸国硬气了,担忧的是冯辟疆和镇西将士的安危。 冯辟疆低头吻去她的眼泪,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就起身离去了。 娇娇正和几人守在门外,百无聊赖地在数数,没想到冯辟疆突然开门出来了。 “咦,这回这么……快啊……”她自言自语。 冯辟疆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只是看她一眼,反问:“快还不好么?!” 娇娇当即石化在原地。 原来这世上,还有以快为荣的男人……冯公子真是非同凡人啊非同凡人!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正文】灰常搞siao,有特别热闹的大场面,还有男主超级骚!!!超级甜!!!男女主定情!!! 下一章是【番外】哈,关于冯辟疆身世的。 * * * 小剧场1: 库玛尔:好迷人的小羊……来,我要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富有、最幸福的羊…… 阿依木:呕,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辟疆哥哥,他说的话我听不懂,译不了。 冯辟疆:那你吐什么? 阿依木:我可能吃过不该吃的羊!呕,让我静静! * * * 小剧场2: 冯辟疆:老子不是快男!以后问你们小姐就知道了! 第27章 番外·冰天雪地 大祁王朝最北面的疆土,被称作塞北。塞北的军事重地是丰水城,在这里,“冯”是大姓,把持着几乎整个塞北的命运。 塞北以外,有以狼为信仰的苍狼族,再往北有冰国。传言冰国人体格高大,肤色白皙,金发蓝眼,骁勇善战无人能敌,塞北的戍边军称冰国人为“白战士”。 丰水城的人都知道,城主冯铭只有两个女儿。 两年前苍狼族进犯,城主的大女儿冯青璎被苍狼人掳走,百般寻找也不见踪迹,冯铭痛苦不已。 而现在,临近年关,又恰逢冯铭的小女儿冯青玥与戍边大将军叶朗成婚,到处都喜气洋洋。 一墙之隔,塞外银装素裹,城内张灯结彩。 叶朗在大雪中踱来踱去,紧张地等待迎亲时辰到来。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你是说,来人自称是冯大小姐?”叶朗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不顾礼节,直接去冯家找到了冯铭。 士兵把情况通报一遍后,叶朗抱拳说道:“城主,白战士在这时候带着冯大小姐来,可能是冰国人的奸计!冯大小姐是被苍狼人掳走的,怎么会在冰国人手中?这其中的缘由,要好好调查清楚,我们才能开门放人。” 冯青玥听说了消息,穿着暗青色婚服赶来,听见叶朗的话,急得哭起来:“当年苍狼人攻破边防,把姐姐掳走,这不是你们戍边军的失误吗?如果你们不放人,今天这个亲就别成了!” 叶朗无奈,带上冯家父女去城墙上辨认来人。 城墙外的雪地里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个白战士,他进了车扶出一个身穿熊皮外衣的女子来。 冯青玥眼睛一亮:“是姐姐!快开门放她进来!” 叶朗面色严肃,对身边士兵说道:“派出斥候查看周围是否有敌情,确认安全再开门。” 士兵正要离去,冯铭拄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你们不下去,我自己下去!” 冯青璎看见城墙上的人吵了起来,虚弱地对冰国男子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今天可能、进不去了……”她说的是冰国话。 男子用冻僵的手捂住她的手,给她呵了口气,低声说:“你怀着我们的孩子,不能在这里挨冻。看,城门开了,我们走。” 叶朗带着士兵来到城门外迎接马车,丝毫不敢懈怠。 然而就在马车快要到达城门时,雪地里突然万箭齐发,射死了叶朗身后的士兵,叶朗堪堪躲过。 戍边军轰然,立即举起武器准备反击,他们看见不远处的雪地滚滚翻起,无数白战士往这边冲来。 “奥列格,你利用我!”冯青璎心头巨震。 箭矢从马车周围和上方向着城墙射去,她看见年迈的父亲中箭倒地,心如刀绞。 “不!我没有骗你!”白战士说着,转身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深深吻了吻,就跳下马车,狠狠抽了马一鞭子,让它们往城墙冲去,自己则抽刀迎上了汹涌而来的同胞。 颠簸的马车中,冯青璎泪流满面,在白战士们出现的那一刻,心爱的人和故国就成了死敌,不管奥列格是不是无辜,自己只能选择其中一方! 白战士的洪流涌上来,戍边军冲出来应战。 冯青璎被城主家丁救进城去。 这一战戍边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关上城门、杀光冲进来的白战士,叶朗身负重伤,冯铭死于流矢。 仿佛只是顷刻间,城墙内外,红白两色换了过来,满目凄凉。 冯青璎一天天消沉下去,怀胎十月,生下一名男婴就病逝了。 丰水城的人无不在背后指点这对不祥的母子。 叶朗和冯青玥的婚事总算办过了,他们收冯青璎的孩子为义子。 这孩子渐渐长大,俊美无双,体格强健,只可惜到处打架斗殴,谁敢看他、在他面前小声说话,他就揍谁。 终于在他游手好闲的第十八年,从帝都来了个皇子,告诉他明阙城能容纳万邦百姓,不管什么相貌的人在那里都不会被人轻视。 他甩甩手,也不和叶朗夫妇打声招呼,一路往南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就不写小剧场了……呼,让作者菌休息一哈! 第28章 比武 符鹤回到客栈后, 阿莲和娇娇背着唐月柔把库玛尔的事告诉了他。符鹤立即黑下脸来,找来唐月柔。 唐月柔只含糊说他贸然闯入强行求娶, 略去了下药一事不提。 但这足够让符鹤动怒,他目露杀气,沉沉说道:“以后我会断了与他的一切买卖!之前那些东西是他送的?赶紧扔了!” “已经都扔了。”秀华回道。 符鹤屏退了所有仆人、婢女, 对唐月柔道:“这回多亏了魏仪及时赶来,你以后要对他客气些。” 唐月柔不情愿地点点头。 符鹤知道她答应得勉强, 苦口婆心道:“在抓到证据以前,我们对镇国公谋反一事只能算是猜测, 你别把魏仪吓跑了,我们要找证据就不容易了。” 唐月柔不服气地顶嘴:“我吓他?他没把我吓死就不错了。”想起上一世大家的遭遇, 她心中淌血, 又无处诉说,此时只能低头将仇恨忍了下去。 符鹤失笑:“你是云中城人人夸赞的女中豪杰,不少胡人女子开始模仿你的穿衣打扮, 为你作曲排舞,可见他们对你的爱戴,你不能被一个刚到这里的毛头小子吓到!” 唐月柔也笑:“说得也是,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魏仪离强龙差远了!” “那你是地头蛇?”符鹤严厉看她一眼, 公主殿下如今说话越来越市井了。 “不敢不敢, 父亲是地头蛇,我只是狐假虎威的一只小蚯蚓!”唐月柔笑着讨好符鹤。 符鹤笑笑,对方虽然是自己的主上, 但着实惹人疼惜。 ** 因为要准备出征琳琅国,冯辟疆很快就带上亲兵们回到镇西大营,冯昊留在云中城筹办都护府的一切事宜。 整个镇西大营高速运转起来,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菩提摩累瘫,坐在帐外指着冯辟疆道:“阿师那,你看阿达西快要飞起来了!” 阿师那翻他一个白眼:“那你还好意思偷懒。” “我和阿达西不能比,人家天生神力,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没关系!我们都是凡人,不睡觉会死的!” 正说着,就见一名士兵领着帝都使者来见冯辟疆。两人摸上去偷听,听见使者说过几日云中城会举办一场比武大会,让帝都来使和镇西大营的士兵切磋武艺。 冯辟疆答应了下来,出征的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正好让将士们休整几日再出发,比武大会对他们来说是放松的一种方式。 ** 魏仪收到冯辟疆的回复,勾唇冷笑。 自己设比武大会,一来是为了摸清冯辟疆和镇西大营的实力,方便自己日后行事,二来是为了给唐月柔留个好印象,大祁尚武,女子也不例外,等她看见自己纵马驰骋的英姿,不被自己迷得七荤八素、魂飞天外才怪! 随从魏坚见他罕见地笑了,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就劝道:“世子,咱们以后遇到那个云姑娘就绕着她走。” 魏仪不满:“我需要怕她吗?” 魏坚在心中翻他一个白眼,难道不该怕吗? 从小娇生惯养的世子爷,皇子们都对他礼让几分的世子爷,一到这里就被那个商人之女又打又骂,真是一物降一物,就怕世子栽在那个女人手上,镇国公府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魏仪像是想起了什么,去木箱中翻出几件精致小物,递给魏坚,说道:“把这几样东西给云姑娘送去,她离开帝都日久,肯定思念家乡,这些是咱们从帝都带来的,她一定用得上。” 魏坚为难:“世子,这是咱们特地带来送给……” 魏仪冷冷打断他:“你先给云姑娘送去!这里缺的东西,我很快就会补上!” 魏坚只得照办。 东西送到唐月柔的客栈,她本想回绝,符鹤给她一个眼神,她只得让明华去收下礼物。 “是咱们明阙城时下最受欢迎的口脂和香料!”秀华连忙给唐月柔介绍,“世子真细心,送了几种颜色不同的口脂过来,好让小姐挑选。” 唐月柔淡淡:“恐怕他是细心过头了。如此了解姑娘家的心思,说明什么?出远门都带上名贵的胭脂水粉,又说明什么?” 明华和秀华自然答不上来。 符鹤目露精光,沉声:“他来这边打算见一个女人。” 秀华眉开眼笑道:“可不就是为了见小姐?” 唐月柔看她一眼,并不作答,这小丫头根本想不到魏仪来见自己的真实目的,更想不到魏仪想要拜见的女人另有其人。 “父亲,麻烦你派人查一下魏仪要秘密拜见的人。”她低声对符鹤说。 符鹤点点头,又简略说了这些天的买卖情况,大多数黄金分批次换成了货物运往明阙城,销售一空,又赚了许多金银布帛,已经秘密运入唐征私库。其余的钱财留下来买马匹用。 唐月柔又叫来金奴和阿戌,让他们送些钱财给阿师那和菩提摩。 “你们告诉辟疆的两位阿达西,请他们多留意辟疆的吃穿,辟疆一心在军务上,有再多的银钱也不会去添衣,还要让他们少给辟疆喝酒。对了,这边缺少蔬菜,我已经派人运送时鲜蔬果过来,很快就能运进镇西大营,让他们尽快分着吃了。”唐月柔唠唠叨叨交代了许多。 秀华忍不住笑:“小姐像是冯将军的管家呢。” 明华点头道:“嗯,管家,会不会以后真的为冯将军管他的家呢?” 唐月柔不语,嫁娶的事,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 比武大会设在云中城郊区,却轰动全城,百姓们都得知了比武双方的身份,一方是镇守边疆的名将勇士,一方是来自天都的高门子弟,平日里只闻其名,今天却得以见到他们施展各项武艺。 百姓们早早在比武场外守着,伸长了脖子观看。 陆续有当地贵族富豪入了场,在自家仆人提前围起的帘幕后坐了,其中有不少妙龄的少女,盛装打扮,亮丽的丝绸帷幕也无法掩饰她们的光华,令场外百姓远远看着便惊叹不已。 马蹄声近了,百姓们沸腾起来。 高大英俊的铁骑营主将冯辟疆,带着亲兵和帐下将士,骑着神骏骊龙马当先进了场,人人精神昂扬、矫健雄壮。 传言他在战场上犹如杀神,此刻却带着和煦的笑,对欢呼的百姓点点头。 阳光洒在他身上,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他高挺的五官变得迷离起来,犹如神祗。 “啊!冯将军!冯将军我爱你!啊!啊!啊!我要嫁给你!啊啊啊啊啊啊!”有女子尖利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比杀猪还惨烈。 冯辟疆强忍着笑,心中感叹——老子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这些女人真是让人头疼。求你别喊了,别喊了,老子憋不住了! 他差点破了功,一句西疆话就脱口而出:“阿囊死给!” 在场的大多是胡人,不少中原人也听懂了他在骂人,先是一愣,接着又都欢呼起来:“真男人!真汉子!真性情!” 又有不少女子大喊:“冯将军,帅!你骂人我也爱你!你打死我我都爱你!” 冯辟疆脸红了,望了望自己特地命人圈出来的一排空位,伽罗还没来。 紧随镇西将士进场的是魏仪和几名帝都青年,他们清一色二十岁上下,英姿勃发,即使是来比武,也穿着华贵的铠甲。 骏马的鬃毛和马尾被编成辫子,用珠玉装饰着。马身上的器具也极其贵重,与方才军马身上磨旧了的普通器具相比,十分动人心魄。 于是又引来女子们的高喊:“啊啊啊!郎君看这边!郎君!” 还有一些听不懂的语言,不知喊话人是何方人士:“欧巴,撒浪嘿哟!” “阿姨洗铁路!阿姨洗铁路!” “哦,卖糕的,馊寒森!哦,矮老服油!哦,迪尔,达令,卖哈特!” 几人也红了脸,他们在帝都虽然足够引人注目,但被人这样高声喊叫还是第一次。 魏仪也提前圈了一块地出来,看见座位还空着,心中有些失望。 双方入场后,冯昊和薛城主也款款而来,一个是名动西疆的老将,一个是勤政爱民的好官,百姓们又是热血沸腾,看着他们穿过赛场,在对面最大的篷下坐定。他们身旁是一干帝都来的官员。 比武双方在场上分别排开,客套几句,却迟迟不开赛。 百姓们有些不耐烦,正要催促,从远处传来了更热烈的呐喊:“云姑娘!是云姑娘来了!” 这回不管男女老少都大喊起来:“神女来了!” 唐月柔梳着高高的单螺髻,略施粉黛却艳丽异常,眉间用玉片、金箔、珍珠贴成一只蜻蜓,身穿一套青黄色胡服,样式老旧,但越发显得她风姿绰约。 “啊啊啊!云姑娘好美!九天神女啊!啊啊啊!我要窒息了!”不少少女喊得晕倒过去。 看见唐月柔在众人护卫下款款走来,场上冯辟疆和魏仪都忍不住微笑。 唐月柔远远地对冯辟疆展颜一笑,又礼貌性地向魏仪点点头,就走向冯辟疆为她准备的座位上。 魏仪这边的座位一直空着,便有仆人上场悄声问他:“世子,有一位富商家的女儿嫌自己位子小不够坐,问我能不能坐到那几个空位上去。” 魏仪看了唐月柔一眼,倒没有太过失望。 这小妖精,分明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承我的情,私下里却想着怎么勾.搭我,又是搬家又是春.宫.图……也罢,我也气一气她。 就对仆人点点头。 很快就感到身后一阵巨颤,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十分胖大圆润的中原少女仰天倒在地上,屁股下压坏了一排三只胡凳。 场内外一阵哄笑。 那少女在数名仆人搀扶下,挣扎着起身,实在没地方坐,只能就着席子坐下了。她好像习惯了这样的笑声,对众人咧嘴笑笑。 唐月柔身后,金奴早就笑翻,阿戌又发出了独特的笑声,阿莲和娇娇七手八脚地去捂他的嘴。 唐月柔修养再好,也不禁掩嘴笑起来,对上了冯辟疆的目光。 出于军.人的身份,他没有笑,但目光是温柔的。 魏仪也没有笑,正板着脸看两人。 第一场比试赛马,双方各派三人上场,按每个人的名次取成绩,途中若是有人落马,落马一方便算是输了。 冯辟疆点了阿师那和菩提摩入场,两人都骑艺不如铁骑营的士兵,但与冯辟疆最有默契,能听他调度从而不落马。其他士兵不敢有异议。 太仆寺卿见上来两名胡人,有些不满:“胡人体格与中原人不同,同场赛马,有失公正。” 冯辟疆驭马出列,笑道:“云中城和镇西大营有许多胡人,他们与中原人同为大祁百姓,同尊陛下为天子,在我看来并没有区别。太仆寺卿这番话,难免会寒了胡人兄弟的心。” 太仆寺卿还要再辩,魏仪抬手阻止了他,就开始选人。他没有点自己的好友上场,点了两名士兵,可见他存了心要将冯辟疆这一方的人撞下马去。 鼓声响起,六匹骏马飞驰,仿佛要凌空飞起一般,百姓的喊声震耳欲聋。 帝都名马爆发力强,当先冲在了前头,并驾齐驱,拦住了冯辟疆的路。 而西疆战马善于长途奔袭,更了解主人心性,骊龙寻了个空,从两名对手间穿了过去。 魏仪见冯辟疆追上来,一拉缰绳,全副武装的坐骑便往骊龙撞去。 骊龙被撞痛,步伐一歪。 冯辟疆被甩下马背。 百姓轰然,这骊龙后面紧跟着两匹战马,冯将军落下马,只怕是凶多吉少! 唐月柔“嚯”地起身,心被猛地揪起来,一时间头晕目眩,被两名侍女扶住了。 却见骊龙忽然往边上一倾,一个黑色身影跃了上来,原来是冯辟疆借着骊龙的这个动作发力,翻身回到马背上。 百姓们大声叫好,喊声震天。 唐月柔捏紧的心缓缓放下,赛场上瞬息万变,大起大落,她不忍去看,又担心冯辟疆安危,不得不紧紧盯着。 冯辟疆一马当先,魏仪紧追不舍,两人遥遥领先。 阿师那和菩提摩见前方少了一人一马遮拦,便也奋力追上。 那两名帝都士兵想要将他们撞下马去,还未看清,就闯入了一片烟尘之中,是骊龙特意扬起来的。帝都名马娇贵,不习惯在尘沙中奔驰,当即不听主人号令,瞬间就失去了对付他人的时机。 百姓又发出一声喝彩,不少人激动得衣衫不整,嗓子也喊哑了。 偌大的赛场内,马匹跑了一圈又一圈,几番激烈角逐,最后帝都马匹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魏仪目光一凛,西疆战马,果然名不虚传,这冯辟疆更是了不得,骑术精湛、臂力过人、在狂奔中还能策划战友对敌…… 第二场比骑射。 冯辟疆换了其他人与他一起上场,对他们轻声说几句,几人点点头。 魏仪得意地眯了眯眼,骑射,是帝都儿郎最拿手的,而铁骑营,无疑擅长冲锋、不擅射箭。 场内沿着低矮的围墙脚,摆了几百个草人,稀疏地排开,增加了骑射难度。 魏仪纵马,挽弓对准远方一个草人,正好在唐月柔附近。 唐月柔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一支利箭从她后心射穿,记忆中的剧痛让她脸色煞白。 魏仪见唐月柔盯着自己,微微一笑,就将箭偏了偏,羽箭飞出,又是接连几箭,箭无虚发,一连射在相邻五个草人的胸口正中央。 帝都不少名门贵女都拜倒在自己的箭术之下。这五箭根本就不算什么。 “世子,得五箭!” 魏仪意气风发,骑马退下场,在远处看着唐月柔。 女子们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世子我爱你”、“冯将军我爱你”的喊声不绝于耳,不一刻便有女子厮打起来,旁人怎么都拉不开。 冯辟疆驰马上场,看见唐月柔脸色不好,无心射箭,仰头高声道:“伽罗,你怎么了?” “我没事……”唐月柔被明华和秀华扶着,头疼欲裂,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周围人都紧张地看着自己,她生生忍住了,让秀华替自己发话。 秀华高声道:“小姐没事,就是有些闷。我们去外面走走。” 唐月柔下了场,所有人兴味索然。 冯辟疆心不在焉,胡乱射了几箭敷衍过去,射得七倒八歪。 冯辟疆和魏仪都急匆匆去找唐月柔,唐月柔忙说没事,休息片刻又上场观赛。 这一场镇西大营输了。 第三场打马球。 大营的军士偶尔会打马球取乐,帝都儿郎却时常赛马球,输赢立见,镇西大营又输了。 三场比试下来,百姓们已经声嘶力竭,该喊的喊过了,该打的也打完了,一个个衣衫凌乱,触目惊心。 最后冯昊亲自宣布双方输赢,帝都的青年才俊们春风得意,镇西大营这边倒也没有不悦,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双方又是一番客套。 魏仪骑马经过冯辟疆面前时,低声道:“冯将军,我赢了。” 冯辟疆坦然道:“然后呢?” 魏仪一怔,往唐月柔那边看去,今天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的人儿早已不见了身影。 ** 冯辟疆这才发现唐月柔不见了,也顾不上冯昊和薛城主慷慨激昂的总结,驱马冲出场去,许多少女尖叫着追来。 “啊啊啊啊!冯将军出来了他出来了!快追啊!” 冯辟疆头痛不已,之前也没见这些女人对自己如此痴迷,今天不过是比试了一把,就让她们疯狂成这样…… 他快马加鞭,很快就看见前方一群人在追赶唐月柔。 后面魏仪也追了过来,又引来许多张牙舞爪的百姓。 而比武场外的人已寥寥无几,冯昊和薛城主尴尬不已,只能草草结束了喊话,比武场外留下满地垃圾。 比试马球时,唐月柔见冯辟疆这一方输了,担心他一会儿又要借题发挥,说“魏仪不错”之类的话,就先离场,没想到被许多百姓追了过来。 明华、秀华、金奴、阿戌没有骑马,不知道被甩在了哪里,只剩阿莲和娇娇在自己身后护卫,很快就被一些骑马的百姓追上了。 “伽罗,你先走!”冯辟疆赶到,勒马拦住了众人去路,让三人先离开了。 “是冯将军!”见走脱了唐月柔,百姓们来不及懊恼,不少人取出纸笔递给冯辟疆,“冯将军,请在这里写上您的大名,我们挂起来供奉!” 冯辟疆摸不着头脑:“老子又没死,供奉什么!” “当然是感谢您保卫边疆,守护云中城安宁了!”百姓们七嘴八舌解释道,其中几个少女笑得尤其甜。 冯辟疆想尽快打发了这些人,就大笔一挥,胡乱写了几张,字丑得不堪入目,百姓们倒也不嫌弃,珍宝一般揣在怀里。 他瞥见其中一张纸上除了自己的名字,居然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心知不妙,对那少女喊:“喂,那是什么?” “婚、婚书啊!”少女扭扭捏捏说着就跑开了。 “什么婚书!你给老子回来!”冯辟疆想要策马去追,被更多女子拉住了。 “是假的婚书,我们写着玩的!”众女子解释,笑靥如花,一个个将婚书递到他面前。 “假的婚书也能写着玩吗!”他眼前一黑,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又见魏仪已经策马过去,满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把你们的狗屁婚书,拿给那个世子签!老子不玩了!”冯辟疆说着,骊龙人立起来,仰天嘶鸣。 不少人被吓到,立即驱马去追魏仪,剩下的仍旧缠着他不放。 魏仪原本得意洋洋,不料突然被人围住,接着脸色垮了下来:“不要拆我的马具!这很贵的!你们!你们这是抢劫!” 魏仪大喊着,心在滴血——在帝都时家教严,平日花销有限,他好不容易省下点银钱,加上唐征特地赏的一些黄金,才配了这套马具,不至于失了天家面子。 如今却被这群边境刁民拆了个干干净净!真是不可理喻! 众人见他相貌不及冯辟疆,还不苟言笑,又是帝都人,所以没有拿婚书戏弄他,索性拿走他的贵重物品,料想他会上门来索要,倒是有趣。 他气得冒火,左冲右突,没法出去。 幸好阿师那和菩提摩赶来,为两人解了围。 “快来看咯,冯将军用过的汗巾,一百文一条!”阿师那从怀里取出一块皱巴巴的布。 百姓们已经将两人戏弄得差不多,哗啦一下冲到阿师那身边,抢购汗巾。 “把汗巾给我,我出三百文!”一个少女满脸通红地尖叫。 “我出七百文!” “我一千文!” “我两千文!” 菩提摩看着众人发疯,摇头低声道:“阿师那,这比做强盗来钱还快呢!你这样会毁了阿达西的名声的!” “放心,毁不了,这些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铜钱哗啦啦朝两人撒下,吓得阿师那将汗巾往外一扔,不少女人就轰然去抢。 阿师那又从怀中掏出一双袜子。 菩提摩震惊:“你怎么随身带着阿达西的贴身东西?你、果然对他……” 阿师那鄙夷地说道:“我早料到阿达西和云姑娘会被人围住,所以先带了他的东西出来吸引这些百姓!” 说着对众人高喊:“冯将军出征时穿过的袜子,三千文一只!” 立即有人质疑:“真的是冯将军穿过的?不会是你自己的?” 阿师那又扯出一只袜子,笑道:“这才是我的!” 众人连忙捂住口鼻,嫌恶地喊道:“臭死了,谁要看你的袜子!” 于是开始抢购冯辟疆的袜子。 冯辟疆和魏仪终于追上了唐月柔,不觉间已经出了云中城,唐月柔正沿着难里驮河散步。 阿莲和娇娇在后面跟着,看见两人赶来,放过冯辟疆,拦住了魏仪。 魏仪讨了个没趣,差点蔫儿下去,但见唐月柔对他抱歉地一笑,就打起精神,礼貌性点点头,驱马返回云中城去了。 心中乐滋滋的,这云姑娘,既然收下自己的礼物,又向自己笑了,这是赤.裸.裸的暗示!暗示自己在她心中有分量! 回去途中,百姓们将马具都归还了回来,算他们有分寸! 冯辟疆跟着唐月柔走远了,难里驮河边长了些杂草,在深秋依然有些绿意,在茫茫沙漠中很是养眼。 “伽罗,你没事了吗?”他柔声问道。 唐月柔笑笑:“没事,刚刚在比武场人太多,有些胸闷,所以来这里走走透透气。” 冯辟疆不好意思地傻笑:“我还以为你气我输给了世子。其实这些输赢不用那么在意,我的功勋都是战场上得来的,不是在比武场。” “所以你故意输给了他?” “输给他是必须的,我们是主,他是客,要是我们赢了他,使者们脸上挂不住。”冯辟疆解释道,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不便说出口——他不想将铁骑营的实力暴露在众人面前,第一场比试时自己确实求胜心切,但后面两场他及时收敛,多少掩盖住了一些锋芒。 唐月柔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你除了在战场上铁了心要求胜,在其他方面,输赢向来是无所谓的,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推给别人也不会在意。” 冯辟疆听出了她话里有话,自己的情绪几度沉浮,最后低声道:“伽罗,我是军人,自小就跟着义父驻守边疆,这里是义父的事业,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西疆各国对大祁虎视眈眈,我随时要出征……如果我能保证我不会死于非命,我一定会娶你,而不是让你去接纳别人。”说着,他激荡不已,俯身牵过她的手,定定看着她的侧脸。 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云中城人人都想拥有她,自己又何尝没有做过美梦? 这一番深情的话让唐月柔心旌摇曳。 她任由对方粗糙的手牵着自己,觉得无比温暖踏实。 重生以来,她试图去改变上一世大祁的命运,可是连父母都不信她,让她陷于孤寂无援的境地。 幸好有符叔信她,有辟疆愿意保护她。 在辟疆身边,自己才能感受到踏实和安宁,毕竟上一世,是他带着兄弟们孤军深入,试着从叛军手中救下自己。 与他的初见,应当是在自己十六岁落水时,一直到魏家叛乱,整整三年,自己从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却豁出性命来救自己。 这一份感情,现在自己明白了。 这一世,他对自己也是一样。 可是自己,终究是害怕重蹈覆辙——用自己的一生去感激大祁的恩人,若对方叛乱,自己和大祁,便满盘皆输,再无翻盘的可能。 虽然知道辟疆不会叛乱,但她不想他进入自己心中的这片阴影里来,就低声说道:“辟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可是婚嫁的事,我可能……我、我是商人之女,地位低微。你是一营主将,义父又当上了都护,前途无量……” “伽罗。”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柔若无骨,要将他的心也化开,让他生不起气来,“我前途无量,所以用不着娶权贵之女为我铺路!就算你是贫农之女也没关系,我会打仗,会不断得到丰厚的封赏!就算你是帝王之女也不妨事,我会拼了性命去建功,直到能娶你为止!” 他说得朴实而真挚,将唐月柔的心一点点熨帖开来。 眼泪噙在她眼角,她正要说话,他低声加了一句:“哦不对,我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命,回来娶你!” 于是在心中立下誓言,这次出征琳琅国,一定要活着回来、完好无损地回来! 唐月柔如何能不感动,但还是将心一横,说道:“婚嫁的事,这些年我暂时不能考虑……” 冯辟疆的手一颤,他缓缓说道:“为什么?既然你不想嫁我,为什么又不肯接纳其他人,只想待在我身边?”内心已哭泣到晕厥——原来一直是我想多了?! “辟疆,我们现在这样不好么?我心里有你,所以喜欢在你身边;你心里有我,就不要把我推给其他人。婚嫁的事,也许等我安定下来,慢慢就能想通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好。”冯辟疆有些疲惫,忽然将手一翻,覆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地与她十指相扣,像是两人的血脉连在了一起。 唐月柔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手背,低下头去印上一个吻。 抬头时,看见他脸红了,她忽然笑道:“冯将军,你在害羞什么?” 冯辟疆不甘被调戏,放眼看向远处,说道:“你不要自作多情,叫我等你,我说不定哪天就移情别恋了,喜欢我的人不要太多,我数都数不过来!” 唐月柔傻呵呵笑道:“那你可以考虑阿依木!我把她赎出来,就是等你哪天想通了,肯娶她了,两人能成好事,我就是你们的恩人!” 冯辟疆被她气倒,说道:“那你可要趁早做好准备,不要等到我娶了别人,你却找不到人可以依靠。你该去找世子,不要因为我而错过好人,否则我会内疚的!” “你臭美!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考虑魏仪!” 冯辟疆便也表态:“伽罗,我不会爱上别人,我的这颗心,只能装下你。”他用左手拍了拍结实宽阔的胸膛,“你比九天上的神女还要美好,我恨不得有几百几千颗心来装满你。” 唐月柔被这番甜言蜜语说得满脸烧起红云。 冯辟疆是个粗人,在军中说话难免粗俗直接,此时这样温柔地说话,却不觉得别扭,心里只有柔情蜜意。最后加上一句:“现在我唯一害怕的是,我会死于战场,这颗心,就没法再记着你了。我更害怕你会为我伤心。” 唐月柔低头,轻轻抚摩着他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柔声道:“不会的,你是我心中的战神,你会活很久很久。” 两人一路背着夕阳,越走越远,不一会儿跑起马来。 冯辟疆忽然逗她:“伽罗,我想和你骑一匹马!你跳过来,我肯定能接住你!” 唐月柔被气笑:“你怎么不跳过来!我接住你!” “你的马会被我压坏的!” 唐月柔不假思索道:“压不坏,你压我都没压坏!” 说完,一片沉寂,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又立即错开视线。 来到一座沙丘,两人下了马,并肩上去,正好能看见夕阳下的云中城。 偌大的一座城池,房屋密布,昏黄之下隐约能看见色彩斑斓。炊烟升起,大雁南飞。 而周围是一片瀚海沙洲,一眼望不到尽头,让人心胸都能宽广起来。 冯辟疆笑着捏住唐月柔的手,低头看她,笑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唐月柔以为他又要说感天动地的话,就握住他的手,满心欢喜地抬头看他。 冯辟疆一指远方,豪迈地说道:“在这里建一座了望台,能看到方圆几十里的敌情!是个好地方!” 唐月柔的笑凝固住,怔怔附和:“是,是好地方,呵呵呵……” 一分神,脚下一滑,冯辟疆要来拉她,不料沙子簌簌滑下去,两人抱作一团滚了下去。 冯辟疆牢牢护着唐月柔,用手在沙地上猛地一撑,两人才堪堪停住。 天旋地转中,冯辟疆还不忘出言逗唐月柔:“你看,我有没有把你压坏?” 唐月柔要推开他,推不动,就嗔道:“你这张嘴,一开口总能出其不意,有时候要被你气死!不如,你把你这气死人的功力传授给你手下的将士们,出征时用上,杀伤力应当不错!” 冯辟疆严肃地点点头,道:“说起来,我也不是没用过这一招。上次在这里和琳琅国士兵作战,我们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唐月柔两眼放光,脸上满是期待:“你骂的什么?我想学个一两招,要是萨米特·库玛尔那样的人再来纠缠,我一定要将他们骂得无地自容!” 冯辟疆低声笑道:“我骂人的话,你不能说的……说了他们会兽性大发……” 唐月柔不解:“是、是什么话?” 冯辟疆不好回答,右手却鬼使神差地搭在她的一条腿上,往外一掰,将她两腿分了开来,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唐月柔想起一些奇怪的画面,不由瞪大了眼睛看他,怔怔说不出话。 两人尴尬地对视,空气似乎凝固了。 “小姐!可找到你了!天要黑了,我们赶紧回去!”阿莲冲上来。 “哎哟!”娇娇也跟了过来,看见两人的动作,忙拉上阿莲转过身去。 两人齐声高喊:“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你们请继续!” 冯辟疆忙拉起唐月柔各自上了马,两人尴尬得说不出话,脸上却一本正经。 娇娇望天,无声地长叹——这两人,真是兴致起来随时随地都能……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记得留下评论,作者菌好送你们hong bao! * * * 小剧场1: 冯辟疆:当偶像好累,一个个都想嫁给老子。 唐月柔:别装了,你心里乐呵着呢。 冯辟疆:唯一一个喜欢的人都搞不定,那些人老子没空理。 * * * 小剧场2: 百姓:云姑娘和冯将军在那里,雾草,冯将军在干什么啊! 魏仪:不能让生米煮成熟饭!我用马鞍把姓冯的砸晕!啊,我的全部家当啊! 第29章 波折 深秋, 风和日丽,唐月柔和冯辟疆坐在骊龙马上, 越走越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胸口忽然一阵冰凉的剧痛,一支箭贯穿了两人心脏。魏仪的脸迎面而来。 “辟疆!”唐月柔惊叫一声, 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梦。 她坐起来, 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大军已经秘密出发去琳琅国,心头跳个不停。 打起精神来洗漱穿戴好, 就与符鹤一同去打理买卖,好让自己不再为冯辟疆的安危而揪心。 寻常的货物贩卖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购买战马也由符鹤与阇耆国商人谈妥, 口头约定下来,不日便会去阇耆国看马场,到时候再签订契约、付一笔定金, 这笔买卖基本上就成了。 符鹤又说了一件喜事:“魏仪已经派人与我们联络上,指明了要买马。” 唐月柔叹道:“镇国公做事如此谨慎,一边让魏仪明着接近我, 想要套取有用的信息, 一边又暗地里派人与我们做买卖, 生怕被人抓住他的把柄。” 符鹤点头道:“只要他派人与我们做买卖, 就不愁抓不到他的证据。所以你更要稳住魏仪,别把他吓跑了,他去别家买马就不妙了。” 唐月柔只得应了, 道:“父亲,您遇到他时,可以问问使团何日出访阇耆国,魏仪肯定知道我们的意思,会尽早出发的。” “你放心,他比我们还着急,应该很快了。”符鹤说着,就被管家叫去了。 明华端上来早膳,翡翠碗里装着白嫩嫩一碗酥酪,撒着各色果干,边上一小盘烤羊羔儿肉,切成薄薄一片片。 唐月柔看了一眼,这几日为了去阇耆国能入乡随俗,自己的饮食一日比一日油腻,这一眼看去,不禁有些恶心,捂着嘴就要吐出来。 “小姐,要不别吃这些了,横竖买卖上的事老爷会操心,您用不着去讨好西疆商人。”秀华急道。 “没关系,拿过来。” 上一世在镇国公府的三年,什么苦没吃过?从帝都到云中城的途中也是艰苦,自己都忍下来了。所以饮食上的不适就显得不值一提。 唐月柔硬着头皮慢慢吃着,明华去准备了一杯大麦茶递上,她还是忍不住恶心。 娇娇见了,大惊失色道:“小姐,您该不会是……在害喜?” “什么害喜?” “害喜就是……您和冯公子……那个……”娇娇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拍拍手,“就是这个!然后怀上孩子了!” 唐月柔不解:“我没和他拍过手,只牵过手,其他的什么也没做啊。再说又没成婚,哪来的孩子。” 娇娇无语,偷偷去找正在洗衣服的阿依木,才知道唐月柔的月事如常,是自己误会了。 魏仪一早就亲自送东西过来,在院外听见了,不禁喜上眉梢。 原来云姑娘虽然和冯辟疆看上去要好,可冯辟疆竟没能占她的便宜!姓冯的已经好久没来了,自己正好来挖挖墙脚,想想还挺兴奋的! 再想起她的种种暗示,是表明了她对自己更有意!而对姓冯的逢场作戏,应当是迫于他的淫.威! 一定是这样! 就兴冲冲让人先去禀报。 唐月柔脸色暗了暗,点头让人把魏仪带进来。 魏仪带来了帝都的糕点、衣裳和首饰,殷勤地让仆人们献上。 “云姑娘,我们很快就要西去阇耆国,这些东西请云姑娘收下,暂且缓解云姑娘的思乡之情。” 唐月柔垂着眼没去看他。 没想到上一世自己身为公主,对他百般恭顺,只换来魏家的厌恶;如今以商人身份对他爱理不理,他却要腆着脸贴上来。 堂堂世子,竟然也爱犯.贱。 她忍不住冷哼一声,想起符鹤的交代,这才缓缓抬起眼来,向他道了谢,又柔声问:“我一介女流,西来行商本就不易,去阇耆国恐怕会遇到更多麻烦。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和世子同行?” 魏仪听了,喜不自胜,忙不迭答应下来,又见唐月柔眼角带泪,知道她外刚内柔,心中更生怜惜。 “云姑娘此时想家了?” 唐月柔示意魏仪在一张榻上坐下,自己懒懒靠在凭几上,淡淡回答:“没什么可想的,一直以来我和家父相依为命,与族中人都不怎么往来了。”就徐徐对他说起“父亲云晋”离开故乡、独自一人在帝都闯荡的“往事”,都是事先与符鹤编排好的,说起来惟妙惟肖,让魏仪深信不疑。 魏仪喜呵呵听着,她能与自己说这么多话,他已经欣慰不已,根本没有心思去分辨真假。 随从魏坚在一旁观察着魏仪的神色,心想世子一辈子都不曾笑得像今天这样多。 这时外面一阵骚乱,金奴跑来说道:“小姐,又有人想来见您,都是些无赖之徒!他们娶的婆娘更不好惹,看不住自己的男人,都跑来闹着要小姐给她们说法!阿戌已经带人去拦了。要不,我们先带小姐去别处躲一躲!” 魏仪忙起身道:“我这就派人把那些人赶走,请云姑娘先去驿馆歇着。今晚你们就搬进驿馆,也方便我们日后一同出发去阇耆国。” 唐月柔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看着魏仪为自己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她心中的不屑和嘲讽更深了。 不管怎样,他都是叛臣之子,他若是日后跟着镇国公作乱,自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报他夺.权.篡.位的血仇! 而眼前,为了不给冯大将军和辟疆添麻烦,也为了自己身份不暴露,就先放任他购买战马! ** 两日后,使团起程,魏仪带领鸿胪寺、太仆寺一干官员风光西去,全城轰动,百姓夹道相送。 为了不引起骚乱,唐月柔一行被使团的人掩护着,一齐绕过镇西大营,到达阇耆国境内。 唐月柔水土不服,消瘦得厉害,众人着急。 魏仪更是召来使团中的医官为她看病,每日抽空就来嘘寒问暖,稀罕玩意儿、精致点心,每天变着花样送,从不重样。 唐月柔只是依照符鹤的要求,淡淡地收些不贵重的东西,无法提起精神与他周旋。 这让魏仪更加痴迷——她不被权势和金钱打动,果真是超凡脱俗的好女子! 使团中一些官员看不下去,偷偷劝他:“世子身份尊贵,怎么能被一个商人之女迷了心窍?要是让镇国公知道了,少不得要责罚世子啊!” 鸿胪寺卿之子范统,平日狐朋狗友最多,与魏仪也交好,偷摸着和他说:“你和云伽罗玩玩可以,可别被她迷昏了头、要带回去见镇国公啊!镇国公一定会打断你的狗腿!” 一番话如晴天霹雳,让他想起方泠总逼他将两人的事告诉父母,让他左右为难。于是开始对方泠厌弃起来。 魏仪不耐烦:“去去去!谁不知道你想对云姑娘动歪脑筋!你这个人的心一半是黑的,一半是花的,帝都多少好人家的女儿被你糟蹋过!以前你干那些事我从来不干涉,现在我的事你别来插手!” 范统捂嘴笑了几声,打趣道:“看不出来啊魏仪,以前那么多姑娘心仪你,你都不动心,现在遇到个云姑娘,就像洪水猛兽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魏仪不答话,总不能说这些年自己的心思一直在方泠身上? “行了,快到阇耆国都了,大家都准备准备,去见钦罕王!”魏仪正色道。 ** 唐月柔正拖着病体向阿莲和娇娇学近身搏斗的招数。 阿依木和明华、秀华坐在一旁看着。 阿依木踢着地上的石子,闷闷不乐道:“辟疆哥哥走了那么多天了,伽罗姐姐怎么从来不提起他?那个魏仪世子天天来献殷勤,伽罗姐姐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秀华低声道:“别胡说,小姐每天晚上背着我们在被窝里哭呢!咦,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趁机对冯将军……” 阿依木连忙摆手:“我要是对辟疆哥哥还有非分之想,看见伽罗姐姐被魏仪勾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觉得魏仪世子不是好人,伽罗姐姐要是看上他,那真是太可惜啦!她和辟疆哥哥比较配!” 秀华嗤笑道:“你这话说反了?世子身世比冯将军好了不知道多少,我们小姐要是配世子都可惜,那配冯将军……” 阿依木嘟了嘟嘴:“反正我觉得辟疆哥哥比那个世子好太多了!” 明华对两人道:“小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还是不要多说了。冯将军除了买东西眼光差点,其他哪里都好,小姐喜欢就行了。” 正说话间,金奴跑了过来。 秀华跳起来将他拦住,仰头问道:“每次你急匆匆过来,保准没好事!” “没错!出、出大事了!”金奴上气不接下气,推开秀华,冲向正在习武的三人。 唐月柔正好挥出匕首,眼看金奴冲过来,一时间竟无法停住,吓得大喊:“快走开!走开!” 金奴没想到公主刚刚习武,就已经学得不错,顿时吓得怔在了原地。 “小心!”阿莲上前一步,推开金奴,将唐月柔拉住了。 唐月柔这才缓缓定下心神,收了匕首,见金奴没受伤,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出尔反尔的胡商,突然对老爷说,马不卖了!一匹都不卖!” “什么?!”唐月柔大惊。 婢女们忙追问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嫌我们出的价低了?” “不是!他们放话说,咱们出再多钱,他们都不卖!” 几人茫然地望向唐月柔。 唐月柔有些头晕,强撑着没有倒下,沉声道:“有人在搞鬼。”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求婚》,来个大转折。 * * * 小剧场: 无赖男:(倒地打滚)要云姑娘亲亲抱抱才起来! 无赖女:死鬼,你一百八十斤,老娘都抱不动你!(拍门)狐狸精你给老娘出来,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脑残粉:一群无赖,敢来打扰云姑娘,打死他们! 唐月柔:都是戏精啊…… 第30章 求婚 符鹤已经回到落脚的客栈, 唐月柔急匆匆去找了他。 “父亲,难道是魏仪不想通过我们买马, 直接找了那些胡商,所以胡商才不肯把马卖给我们?” 符鹤有些伤脑筋:“不知道,我在派人查。不管怎么样, 我们一定要弄到马,有马才能和魏仪交易。” 唐月柔沉默片刻, 道:“我们把阇耆国所有马商都找来,我就不信没人愿意卖我们马!” 符鹤当即派人去办。 唐月柔有不好的预感, 有一只强大的手在阻止自己的买卖! ** “好了好了,不要再骂了, 住嘴!”朱漆国中部的一片大沙漠内, 冯辟疆被士兵们骂得火冒三丈,高声吼道。 他正带领数万大军秘密去往琳琅国,此时在大祁邻国——朱漆国境内, 休息时便会教士兵们如何骂战,不止要骂得敌人军心动荡,还要骂得他们人人都失去理智。 所以他绞尽脑汁, 同时集思广益, 和属下们不断探讨, 还相互对骂。 这一骂, 骂得他火气腾腾,不禁开口骂回去。 “老子好歹被那么多女人追捧,一只袜子都能卖出去几千文, 怎么到你们嘴里老子就一文不值了!老子还比不上老子的袜子吗?!你们是不是瞎,啊?是不是瞎?!” 众将士不服气:“那你最好能活着回去,这次的袜子说不定能卖好几两黄金!” “那就可以再买个几千双袜子,肯定会抢购一空的!冯将军,您还是买袜子去,打什么仗啊!” 众人七嘴八舌,冯辟疆已气倒——这群狗崽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对,这些人从军时间都比自己久,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他让阿师那和菩提摩拿酒分给众人喝。 菩提摩犹豫了:“云姑娘特地交代,让你少喝酒。” 冯辟疆暴躁的心这才静下来,将手中的酒囊还给菩提摩,笑道:“那就听她的。” 众人哄笑:“冯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母老虎!” “该让母老虎出征,保准能拿下琳琅国!” 冯辟疆吼一声:“别说偏了!继续骂老子好了!” 烈酒下肚,不少人有了醉意,开始越说越离谱,左不过是议论唐月柔。 到最后有人站起来,一扔酒囊,摇摇晃晃来到冯辟疆面前,出言挑衅:“将军,等我们拿下了琳琅国,你拿什么赏我们都不要!我们只要云姑娘!” 不少人红着脸起哄。 其余清醒些的看见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忙去拉醉酒的几人。 不堪的言辞开始传入冯辟疆耳中,他嚯地起身,比所有人都高出将近半个头,长槊握在手中,猛地挥了出去! 几人被他击飞,纷纷喷血。 “冯辟疆!”这一举激怒了不少士兵,他们都拿起武器起身,然而他们看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那是魔神的眼睛,嗜血都无法令他平息愤怒。 长槊扫过,士兵们避之不及,不少人受了极重的伤。 “阿达西毒发了!”阿师那对众人喊道,“派人去通知云姑娘!让她找庄公子送解药来!” “他伤了这么多弟兄!谁还在乎他的死活!都给我上,杀了他!” “不把他的毒解开,我们都得死!”阿师那高吼,“快派人去!” 长槊挥舞,黄沙莽莽,鲜血横飞,惨烈异常。 阿师那和菩提摩率先扑了上去。 而阇耆国的王宫内,魏仪带领大祁使者正在觐见钦罕王,虽然隔着厚重的帘子不能看见他的相貌,但殿内歌舞喧天,美酒美人足以令使者们无比愉悦。 几轮酒菜过后,鸿胪寺官员提出要购买战马。 阇耆国大臣们捧腹大笑,一个个摇头说没有,本国的战士都缺少战马,无法卖马给大祁。 众使臣面面相觑。 阇耆国盛产马匹,怎么可能不够用!这分明是钦罕王不愿大祁得到战马!而钦罕王既已经拒绝,使臣们就不能向商人买马,否则一旦他追究起来,那就是大祁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意要屯兵蓄马、准备对付西疆诸国! 想到这里,使臣们着急不已。 魏仪仰头喝下葡萄酒,不禁冷笑。 妖娆的舞姬们轻纱漫舞,黑色卷发、深邃眼眸、鲜艳红唇在他眼前晃动,蜜色肌肤、胸前高耸、腰肢扭动,让他不禁想起唐月柔。 她对自己冷淡得犹如天外神女,可是举手投足间又那么妩媚动人,比这些舞姬更撩人心魂…… 钦罕王面前的帘幕微微打开,一只手指向魏仪,笨拙粗长的食指勾了勾,作出让他过去的手势。 魏仪往酒杯中注满葡萄酒,长身而起。 不一会儿,他连滚带爬冲了出来,满脸惊恐,直接冲出了王宫。 ** 马商们收了符鹤的重礼,很快就齐聚一堂,坐在阇耆国最奢华的大殿内。 唐月柔与符鹤坐在主位,不管他们说什么,马商们油盐不进,不愿卖马,也不愿说原因。 唐月柔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没有听说你们国主禁止你们卖马,那么就是你们的马都被人订走了,是吗?” 译者把话传译过去。 马商们不语。 “既然你们不愿卖马,又为什么收下我的礼,赶来赴宴?”唐月柔隐隐动怒,面容却越加美艳,令马商们震惊不已,“是不是有人在指使你们行动?你们来赴宴,是为了给我们云家难堪吗?!” 商人依旧不语。 符鹤也怒了:“不管你们的马被人以什么价格订走,我们愿意以高出三成的价格买三千匹!我想,三千匹,你们应该凑得出来!你们如果拒绝了这一回的买卖,日后会错过许多机会!希望你们慎重考虑!” 译者面色严肃地传译一番,唐月柔不动声色地皱皱眉。 商人们似乎有些心动,犹豫片刻,有人低声说了几句。 译者说道:“我们的马被人以三两黄金一匹订走,如果云姑娘愿意多出三成,我们应该能想办法从别处弄三千匹马过来。” 唐月柔愤然拍案而起,所有马商一惊。 “阿戌,把这人给我拖出去!”她指向译者,高声说道。 她本就身体不适,又遇上马商一事,心中烦躁,动起怒来有雷霆之势,吓得译者脸色煞白。 符鹤一脸不解,看着阿戌单手把译者拖出去、译者用西疆话高声喊着什么,接着所有马商被激怒、准备离去。 “金奴,让阿依木进来传译!”她强撑着下令。 符鹤低声问唐月柔:“怎么回事?刚刚那人在捣鬼?你惹怒了译者,他就出言激怒了这些马商,往后的买卖就更难谈了。” 正好阿依木被带了进来。 唐月柔缓缓收敛了怒气,对符鹤与阿依木说道:“那名译者不老实,商人说的价格是五两黄金两匹马,他却说三两一匹,我们出的价是高出三成,他报给马商的,是两成!这一来一回,他赚了三成差价!想来在以前的买卖中他也赚了不少!现在我们遇到困难,他却趁火打劫,我实在是忍无可忍!阿依木,你帮我向这些商人解释解释。” 阿依木耐心地向众人解释起来,然而他们已经被激怒,纷纷起身要走。阿依木着急不已,只能跺跺脚。 有马商指着唐月柔与符鹤破口大骂,还将金杯摔在了地上。 唐月柔头晕目眩,问阿依木:“他在说什么?” 阿依木要哭出来了,委屈地说道:“都是些假的话,伽罗姐姐还是不要听了!” 符鹤面色冷峻,用目光狠狠剜了叫骂的马商一眼,说道:“既然这里买不成马,我们去其他地方买!我们走!” 几人正要离去,大殿里忽然传来异香,舞姬鱼贯而入,载歌载舞,将马商们的骂声压了下去。又有身着沙丽的女子捧着花瓣进来,殿内顿时飞花满天。 马商们像是得到命令一般,不情愿地坐下,统统对唐月柔皮笑肉不笑起来。 几人见气氛突变,对视一眼。 阿依木惊奇:“这些人脑子不正常?一会儿骂一会儿笑的,等一会儿该不会拿刀砍我们?云老爷,伽罗姐姐,我们快走!” “不,在背后搞鬼的人就要出现了。”唐月柔沉声说着,眼神也变得冷冽起来。 又有许多衣着华丽的女子进来,手中捧着无数珍宝,跳着舞来到几人面前跪下。 最中间两名女子捧着的,是一套用金线织成、用宝石镶嵌的沙丽,其上有血色凤凰尾羽点缀,边上是一副画,画上是唐月柔穿着这件沙丽的样子,也贴上了凤凰羽,美轮美奂。 两件宝物,光华四射,已然让所有马商都惊叹不已。 他们看一眼主位上的女子,才发现她倾国倾城、绝世无双的容貌,他们差点忘了呼吸。 “是他?”唐月柔脸色一沉,轻声提醒身边几人小心中毒。 一个五彩斑斓的身影出现了。 符鹤不可置信地嘀咕:“是不是我眼花了,那是、成精的孔雀?” 阿依木附和道:“孔雀成精来求偶了!” 萨米特·库玛尔在舞女们的拥护下走了过来,单膝跪在唐月柔面前,递上一朵传说中才有的伽罗花,满脸诚挚。 “我的伽罗花,我萨米特·库玛尔对你的爱,你一定看见了。” “我只看见你的龌龊手段!” “我为我不合适的行为道歉,这些珍宝就是我的歉意。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请求你收下,作为我为你带去烦恼的补偿。” 唐月柔眼神冰冷,勾唇冷笑,端庄又艳丽。 符鹤环顾四周,悄悄给身旁仆人、侍女们递去几个瓷瓶,防止他们被库玛尔下毒暗算。 “今天我当着我们阇耆国所有富商的面,在这里向你求婚。如果你应允,整个阇耆国的马匹都属于你,并且你将会拥有我的所有财富;如果你不同意,你将无法在阇耆国买到哪怕一匹将要死去的马,也没有任何人能从我们这里把马买走。” “我明白了。”她笑着侧过头,让金奴接过沙丽和画像。 库玛尔抬头,看着她接受自己的礼物,紧张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舞女们围在他们身边,扭动腰肢,唱着勾人心魂的曲调。马商们已经消了怒气,也跟着节拍唱起歌来。 连阿依木都被感染,想要催促唐月柔点头接受他的求婚。 金奴手上忽然亮起火光,转眼将沙丽和画像吞噬干净。 库玛尔等人都慌了,还没来得及去帮忙扑火,就听唐月柔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恐怕你一辈子要与马为伴了!” 符鹤将唐月柔拉了过来,交给阿莲和娇娇,几人转身往大殿外冲去。 出口处,库玛尔的护卫们举起武器要对他们下手。 符鹤与诸武士按住了腰间的横刀,杀气激射,一时间竟没人敢对他们动手。 “把那朵伽罗花给我摘下来、今晚送到我床上!办不到的,就给我去死!”库玛尔用中原话咆哮着,打翻了所有求婚用的珍宝。 唐月柔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那人高呼一声:“云姑娘,总算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这章求婚不是男主对女主,下章扑倒是男主扑女主。 * * * 小剧场1: 范 统:你这是见鬼了? 魏 仪:呕!钦罕王好丑!吓尿! * * * 小剧场2:重口味 侍 卫:主人,云姑娘跑了! 库玛尔:那就抓只羊过来! 侍 卫:主人,我们已经没钱买羊了,但是我们有很多马! 库玛尔:马会踢我,要出人命的!不如,你过来! 侍 卫:主人,我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 库玛尔:噗,真TMD丑! 侍 卫:主人,有得用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第31章 扑倒 “你是谁?”唐月柔被撞痛了额头, 一边揉着,一边抬头发问。 “冯将军出事了!是阿师那派我来找云姑娘的!”那人低声说着, 显然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大祁士兵的身份,所以换了一身百姓的衣服。 唐月柔猛地心惊,低声道:“是不是一个劲地要杀人?他还好吗?伤了多少人?” “我出发时没人能靠近冯将军, 阿师那和菩提摩在阻止。以冯将军的力量,现在已经杀伤了不少兄弟了!” “父亲, 我们得去找辟疆!”唐月柔立即说道,就命金奴去牵来大家的马。 符鹤知道此时冯辟疆的生死牵涉到大祁国运, 如果镇西将士在朱漆国出事,西疆一带将不得安宁。只好将唐月柔的安危放下, 点头同意。 金奴和几名仆人牵了马来。 唐月柔向阿莲和娇娇说道:“庄公子不久前送来书信, 他在琳琅国已经找到了解药的药材,麻烦你们日夜兼程,去把解药接到朱漆国!” “小姐,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两人反驳。 “辟疆现在比我更危险!你们快去!”唐月柔心急如焚,只觉得眼皮滚烫沉重,浑身无力。 两人只得上马, 绝尘而去。 众人也各自上马出发, 几骑红尘飞速往北奔腾。 阿依木也吵着要去, 却不会骑马, 只能与明华、秀华坐在马车中努力追赶众人。她跪在马车中,用西疆话叽叽咕咕将自己所知的所有神明都祈求了一遍,以求冯辟疆平安。 疾行了半个时辰, 唐月柔已面无血色,差点摔下马去。 符鹤道:“伽罗,你不会武,赶去也无济于事,你慢慢来,我带上几个人先去了!” 唐月柔摇头:“玉离春坚持得住,我就坚持得住,我们继续赶路!” 一连赶了半天,终于出了阇耆国境,周身空气开始凉下来,远处一片花白,朱漆国在下雪。 “辟疆,坚持住啊!”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 “啊!不要过来!”魏仪惊叫一声,就把上来想要扶起他的魏坚推了开去。 简直是噩梦啊……那个钦罕王,丑得不忍直视,居然对自己说……对自己说…… 他不敢想下去,冲出屋子吐了起来。 魏坚让侍女上前来给魏仪擦洗干净,在一旁吞吞吐吐:“世子……那个……” “有什么事快说!”魏仪有些不耐烦。 “云姑娘那边发生了一些事,都是不好的,您想先听哪件?” 魏仪瞪他一眼,几乎要吼出来:“一件一件说!别给我拖拖拉拉的!” “云姑娘那边,买马出现了问题……没人愿意卖她马。” “为什么?!”魏仪的心咯噔一下。 “阇耆国一个富商把所有马都定下了,并且不许买卖。他、他还向云姑娘求婚了……” 魏仪更加忐忑,急道:“她答应了吗?” “没有。两人闹翻了,所以云姑娘才买不到马。” 魏仪松了口气,低头笑了笑,俊逸非凡。 魏仪平日里不苟言笑,这一笑让魏坚更着急了:“世子,您有什么可高兴的。云姑娘买不到马,我们就得再找别的马商购马。” “不用了,我想看看她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弄到马。”魏仪风轻云淡地说着,一边敬佩唐月柔视阇耆国首富为粪土的勇气,一边又期待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化解危机。 她的所作所为,是自己都不敢想象的…… 不知道父亲母亲会不会也对她另眼相看…… “还有一件事……呃……云姑娘一家突然去了朱漆国,好像是冯辟疆在那里出事了!” 魏仪的心又沉到谷底,他皱眉道:“冯辟疆在朱漆国?” “他率兵秘密攻打琳琅国。”魏坚在他耳边说道。 魏仪的眼神冰冷下来:“派人去把云姑娘接回来。琳琅国那边,该怎么做不用我交代。” “是。”魏坚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先把云姑娘接出来,再派人去琳琅国。” 魏坚为难:“那要是云姑娘不愿意回来呢?” 魏仪冷冷看他:“我说,把她接出来。” “是。”魏坚冷汗涔涔,世子修养不错,没想到近日来却连连大喜大怒。 他对那个七品小官的女儿方泠,都不曾这样用心过? 魏坚退下,暗自摇了摇头。 ** 夜深了,雪下得更大了。 冯辟疆浑身缠绕着铁链,被锁在一片胡杨林里,武器被人收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周围不少敌军杀上来。他怒吼一声,长身而立,铁链被他接连挣断。 他面若冰霜,眼中满是令人胆裂的杀气。 他分辨不出周围人的身份,只知道他们都想杀了自己。 “阿师那,菩提摩,他又醒了!你们要是再阻拦我们,就给他陪葬!”铁骑们一边冲向冯辟疆,一边高吼。 阿师那和菩提摩带着几十名忠于冯辟疆的战士奋力阻拦,他们不仅要防止冯辟疆醒来杀戮,还要负责守卫他,此时已疲惫不堪,顷刻就被对方冲了进来。 双方交锋,有人受伤,但都顾着冯辟疆,所以来不及对对方下杀手,一时间倒是没人丧命。 冯辟疆用铁链拉起一根胡杨树,猛地甩了出去! 士兵们落马,鲜血喷在雪地上。 “兄弟们,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不是被冯将军杀死,就是暴露了行踪!上,杀了冯将军,我们回去向大将军请罪!”更多士兵终于作出了抉择。 “别!”菩提摩高声喊道,“去找铁链!把他捆起来,我们离他远一点!会有解决办法的!” “那就先捆上!”副将李青下令,后半句被他咽了下去——然后再杀! 冯辟疆竭力想清醒过来,可是每一滴血都在沸腾,将他的杀气激发出来。 并不是不爱惜人命,而是多年来的征战生涯,使杀戮变成了他的本能,此时这个本能被无限放大,他只想把所有人都杀光! 新的铁链套上来,他迷迷糊糊看见阿师那和菩提摩带着悲伤而无奈的表情。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拉住双手上的铁链,奋力一甩,士兵们被甩飞出去,重重落在雪地上。 不断有人冲上来,在他眼中都是狰狞的阇耆国战士,天地是一片血红。 但他看见远处几个身影骑马踏雪而来,最中间白色的马上,坐着个身披白狐毛的女子。 满眼的血色渐渐被她身上的白涤荡干净。 “辟疆!是我!”唐月柔看见士兵们不断向他扔铁链,而阿师那和菩提摩与执刀走向他的士兵们起了冲突。 她焦急不已,跳下马,差点晕倒。 符鹤扶了她一把,和她一起赶了过去。 “辟疆,我是伽罗,还认得我吗?”她扑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为他拉开铁链。 铁链的分量不轻,不知道这么多铁链缠在他身上,有没有弄伤他。她眼中含了泪。 “伽罗……你不该来……”冯辟疆视线模糊,低低地喘着粗气,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冰冷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你们不要命了吗?快走开!”李青高喝,一挥手,示意士兵们将众人围住。 唐月柔回头看着他:“不要杀他!解药很快就到!” “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把我们的行踪暴露吗?!” “他中了琳琅国的毒,就在沙盗屠城那晚!该死的不是他,是琳琅国人!等他解了毒,你们再去琳琅国报仇也不迟!”唐月柔几乎是吼着对李青说,“你们先退开,不要激怒他!” 李青昂首蔑视几人,冷冷下令:“退出五十步之外,弓箭手准备,一旦冯将军有异动,格杀勿论!” 符鹤冷冷盯着李青,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唐月柔按住他的手,看了看一地受伤的士兵,对他摇摇头,意思是冯辟疆伤人在先,李青带人防卫也不为过。 李青等人退下了。 唐月柔又要为冯辟疆解开铁链。 符鹤用眼神示意她停手,阿师那和菩提摩也来阻止她。 唐月柔只得停下来,抬头对阿师那等人说道:“谢谢你们……大家都支帐篷休息,辟疆不会再那样了。” 阿师那说道:“云姑娘,还是我们来守着阿达西。” 符鹤见士兵们已疲惫不堪,说道:“有我们在也是一样。你们先去休息,恢复了体力再来替我们。” 冯辟疆发话:“阿师那,菩提摩,你们安排弓箭手和刀斧手在附近。如果我再那样,就射瞎我的眼睛,或者砍去我的手脚。传令给李青,我已经有了安排,让他不要伤到云家的人。” “你……”菩提摩不忍,一时说不出话。 冯辟疆抬头,坚定地看着两人。 阿师那等人明白这是军令,只得领命离去了。 阿依木等人终于赶到。 她看见冯辟疆的境况,又惊又怕,捂着嘴说道:“辟疆哥哥怎么成了这样?伽罗姐姐,有什么办法救救他?” “解药很快就到了。你不要哭,不要刺激辟疆。”唐月柔低声说道。 明华忙令人来支帐篷,又拉走了秀华和阿依木,各自忙开。 帐篷支了起来,符鹤等人在帐篷边盯着冯辟疆。 唐月柔轻轻抚摩着冯辟疆的手,他身上不少地方被铁链磨破,看得唐月柔心中一阵阵刺痛。 “你瘦了。”冯辟疆靠在柱子上低头看她,“让你受苦了。” 唐月柔强颜欢笑道:“那你就快点睡觉,好让我也睡会儿。” 手指抚摩上他的眉眼,连日来的秘密行军让他的眼窝微微陷了下去,她心疼不已。 两人坐着低声说着话,不一会儿外面已夜深人静,帐篷中的武士们也睡着了。 冯辟疆忽然变了脸色,帐篷外有刀剑的声音! 毒性又要爆发,他低声对唐月柔说道:“把我手上铁链缠紧一点!” 唐月柔慌了,一边缠铁链,一边飞速想着安抚他的办法,如果他再次暴起,外面的弓箭就会射进来! 抬眼看他时,发现他的双眼又红了。 她一急,伸出自己的手腕在他面前,说道:“那天我也吃了解药,或许我的血能压一压你的毒性!不管有没有用,都先试试!” 冯辟疆面无表情,抬手要推开她。 唐月柔顺势抓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拉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优美的肩颈,压低了声音:“那就往这里咬!”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这样做,最好的结局是辟疆能及时清醒过来,而最坏的结局,是自己的血流尽,他也没能恢复,帐篷中的人就会被乱箭射杀。 她为众人可能迎来死亡而颤抖不安,睁大眼睛看着冯辟疆。 他没有说话,忽然用胳膊将她箍住,俯下来轻轻咬在她的颈上。他有两三日没有刮胡子,胡茬刺得她痒痒的。 “辟疆,试试。”她浑身颤抖到麻木。 “不。”冯辟疆简洁回应着,炽热的嘴唇沿着她修长光洁的颈一路向上,又轻轻咬住了她的耳朵,呼着气,“我想,这样就可以控制我自己了。” 唐月柔含着泪,欣喜地将他抱住。 “嘭”地一声,一记猛棍忽然落在冯辟疆背上,冯辟疆晕了过去,往前将唐月柔扑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唐月柔看清了来人,低声惊叫:“符……父亲!你怎么能……他已经没事了!” 符鹤将唐月柔扶了起来,接着拨开冯辟疆的眼皮,说道:“毒还没解,他还会再杀人!” 接着拉开唐月柔,急匆匆走向正在酣睡的武士们,一脚一个将他们踢醒,怒道:“我去解个手,你们一个个都睡成猪!被人摘了脑袋都不知道!” 武士们在心中叫苦不迭,只好起身与符鹤一起去搬冯辟疆,想要将他捆住。 冯辟疆忽然睁开眼,用铁链圈在符鹤颈上,用力一勒,低头狠狠道:“你要杀我!” “辟疆,不要!”唐月柔冲过来低呼一声。 符鹤抓住铁链,灵敏地一个转身,脱出了冯辟疆的禁锢,同时放话:“快让小姐出去!”两人缠斗起来。 唐月柔又向冲过来的武士下令:“快去保护父亲!不要伤到辟疆!” 冯辟疆杀意大起,顿时将帐篷内搅得天翻地覆,任唐月柔怎么呼喊,他都无法停下来,不多时就有武士见了血。 “咻咻”几声,箭射了进来,帐篷的柱子也被砍断,眼看众人就要被压在帐篷中、任由乱箭齐射。 冯辟疆拖起一名武士往帐外冲去。 唐月柔与符鹤紧紧跟上。 帐外雪花纷落,整片林子积了脚掌厚的雪。 冯辟疆把武士按倒在了雪地上,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他面色冰冷,开始发力。 “怎么办,要不要射箭?”阿师那和菩提摩身后的士兵向两人问道。 两人犹豫着,听见远处李青在命令弓箭手准备。 数百张弓被拉满,等待发射。 唐月柔高呼着冯辟疆的名字,在武士痛苦的大喊中跪倒在冯辟疆面前,捧住他的脸,往他的眼睛上吻了下去。 冯辟疆不由闭上眼,松开手。 武士一个翻滚退了开去,幸好胳膊只是脱臼了,再晚片刻自己就会失去一臂! “准备——”李青下令。 弓箭手对准了雪地中的两人。 “射!” 几百支箭簌簌而来。 符鹤大惊,带领武士们冲上来,横刀在夜色中挥舞,挡下不少利箭,但还是有武士被射中。 “准备——”李青再次下令,却不防被人揍了一拳。 “先等等!”阿师那低声咆哮。 “不能再等了!是他一个人的性命重要,还是全军五万人的性命重要?!” 李青抬起手,数百名控弦战士看着他的动作。 冯辟疆拉开了唐月柔,站起身,沉声道:“是谁下的令!” 阿师那和菩提摩听得出来,他已经盛怒了! “是谁、下的令!”这一回是他愤怒的高吼,远处树林里的雪被震落。 有几根铁链被他撑断,叮当几声落在雪地里。 弓箭即将射出,唐月柔起身要扑倒冯辟疆,符鹤等人再次举起横刀。整片雪地仿佛凝滞一般。 就在恶果爆发前的一刻,所有人听见了马蹄声,四匹马踏着风雪赶来。 马匹转瞬就来到场中,一个人影将半个鸡蛋大小的药丸塞进冯辟疆口中。 就要暴怒而起的冯辟疆,忽然倒下了。 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转变震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解药来了,都停手!”菩提摩高吼一声。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唐月柔跪在雪地里,扶起冯辟疆,看向来人,热泪盈眶感激道:“谢谢你们!谢谢庄公子!是你们救了辟疆和我们所有人!” 严文、严武下了马,两人都吐出血来。 “小姐,庄公子出事了!”阿莲和娇娇跳下马,心急如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冯辟疆:抱抱可以压制毒性,那开车岂不是…… 庄中月:严文、严武,给我往解药里放几斤□□!毒死这个不正经的! 第32章 急救 雪还在纷纷扬扬下着, 周围的士兵们不敢松懈,屏住呼吸看着冯辟疆的动静。 阿依木冲了出来, 惊叫道:“辟疆哥哥这是怎么了?!” 唐月柔低头,见冯辟疆涨红了脸、快要晕倒过去,心中焦急不已, 也急忙问:“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拿错解药了?!” 严文、严武有些摸不着头脑,嘀咕:“这些天公子只配了这一味解药, 我们不可能拿错的……” 冯辟疆嘶哑着声音说道:“药、卡住了!” 唐月柔恍然大悟,忙让明华和秀华去拿来温水给冯辟疆服下。 唐月柔在片刻间经历了忽喜忽悲, 眼里不由噙了泪,对严文、严武道:“解药做得太大了。” 半个鸡蛋大小的解药, 没把人噎死真是谢天谢地了。 严文解释道:“因为情况紧急, 公子来不及把解药做成小颗的。” 他正说着,严武从背上取出一个包裹,里面都是鸡蛋大小的解药, 铁球一般,看上人极为吓人。 “我们公子吩咐了,这些解药用温水化开给所有人服下, 就不会再被琳琅国人暗算了。”严武说道。 “庄公子想得真周到。”唐月柔正要问庄中月出了什么事, 就被阿师那打断了。 “阿达西清醒了!”阿师那大叫着, 用力撑大了冯辟疆的眼皮, 左看右看,哈哈大笑道,“这解药真是太灵了, 还没下肚就把毒解了!阿达西的眼睛不红了!” 阿依木在他背上揍了一拳,瞪着眼睛道:“见效快才好呢!喂,把你的手拿开,辟疆哥哥眼皮要被你撑破了!” 冯辟疆在阿师那和菩提摩的帮助下除去了铁链,被他们扶着站了起来,对符鹤、严氏兄弟点头道了谢,又对远处的李青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严阵以待的将士们终于松了口气。 严文、严武忙带着解药去分发给众将士。 冯辟疆向阿莲和娇娇问道:“庄中月出什么事了?他人在哪里?” 娇娇急忙说道:“庄公子在琳琅国遭人围攻,对手太强了,否则他早就带着解药来找冯将军了!我们赶到时,他正要让严文和严武带着解药先突围出来!我们四个能顺利回来,实在是万幸!” 严文犹犹豫豫说道:“公子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 冯辟疆心怀愧疚,说道:“他是为了给我找解药才会遇到这种事,我要去救他。” 他不满庄中月想方设法纠缠唐月柔,可是两人都曾受恩于他,所以不愿意对他有任何亏欠。一旦与庄中月的恩怨两清,自己就能对他表达不满了。 阿莲立即给他泼了盆冷水:“围攻庄公子的是咱们大祁的江湖中人,武力卓绝,连庄公子都没法摆脱他们……” “那是因为他们没遇到老子!”冯辟疆斩钉截铁说着,让人牵来了骊龙马,叫上几名亲兵,打算连夜出发去琳琅国。 “辟疆,你身上的毒刚解开,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太危险了!”唐月柔着急。 冯辟疆没有犹豫,翻身上马,高声道:“这一趟非去不可!先把庄中月救出来,我们顺便去探一探琳琅国的情况。” 说着,他让一名亲兵去给李青等将士传信,令大军趁雪停前迁移阵地,以免暴露了行踪。 唐月柔早被他的坚定勇猛迷得天旋地转,忙不迭说道:“我是说,我们和你一起去,父亲能帮你们对付那些人,而且要是遇上了怀疑你们身份的人,我们能帮你们周旋。” 冯辟疆不说话了,琳琅国人诡异莫测,他不想唐月柔去涉险。 严文和严武连忙摆手,道:“公子说谁都能去,云姑娘不能去!” 唐月柔充耳不闻,让金奴牵了玉离春,骑上马说道:“大家一起去,就这么决定了!” 符鹤等人拗不过她,只好带上所有武士一起出发。 大军也很快起程,鹅毛大雪掩去了所有人的踪迹。 朱漆国地广人稀,国力弱小,西邻善于用毒的琳琅国,南接彪悍善战的阇耆国,国主蟾真王惶惶不可终日。他得了冯昊的亲笔密信,知道这五万大军的来意,斟酌之下,就让全境准许大祁军队开过,不得阻拦、不得声张。 所以李青行军时一切顺利。 天亮了,冯辟疆、唐月柔一行抵达一座小城,唐月柔派金奴去采办了新衣裳给众人穿上,以掩人耳目。 冯辟疆匆匆处理了伤口,换上胡服。因为没带长槊,临时佩戴了弯刀。明华将他额边的头发编成几根小辫,统统扎在头顶。脸上留着胡茬,乍一看之下是个英俊高大的朱漆国人,唐月柔等女子都在心中啧啧称赞。 众人继续赶路。 符鹤低声对唐月柔道:“刚刚看见了几个阇耆国的马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阇耆国许多马都是从朱漆国抓去的。” 唐月柔惊喜不已:“就是说,我们可以在这里买马!” 符鹤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这件事总算是柳暗花明了。 在严文、严武带领下,众人进入了琳琅国境,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广袤而雄伟的石头城,到处巨石林立,像是一座座巨堡立于戈壁之中。 狂奔了几里,终于听见打斗的声音。 很快就看见庄中月在与十几人纠缠,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如游龙一般,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飞转腾挪,迎击敌人毫不犹豫。 冯辟疆立即拍马过去,拔出弯刀,高吼一声:“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要不要脸?” 庄中月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一连与这些人战了几日都没有倒下,此时几乎要被他气晕过去。 可见这冯辟疆,光一张嘴就比这些人强了不少! 庄中月哭笑不得。 冯辟疆对他道:“你出去,这里交给老子!” 严文、严武立即将他拉了出去。 冯辟疆跳下马,一人一马左冲右突,杀气纵横,令众人胆寒。 符鹤担心在这里久留会引起琳琅国人注意,就交代阿莲等人保护好唐月柔,自己拔了匕首加入战斗。 不料他刚离开,不知从哪里又出现许多人,将唐月柔、庄中月都围住了。 冯辟疆被人缠住,无法分身,这时一个壮汉举着大刀扑过来,他一脚将壮汉踹飞出去,大骂:“长得这么丑,怪不得不要脸!” 两人被围在中心越战越激烈,其余士兵连忙加入了厮杀。 原来附近还埋伏了不少江湖中人,这些天每十几人一队,与庄中月车轮战,此时见冯辟疆与符鹤身手不凡,统统涌了出来。 这边阿莲和娇娇忙着保护唐月柔。 几个瘦削的青年向她冲去。 秀华急得大叫:“啊——打女人啦,好不要脸!” 那几个青年被喊得不好意思,转而攻向庄中月主仆三人。 又有几个女子冲了过来,阿莲和娇娇奋力砍杀,没有留情,令人望而却步。 打杀间,唐月柔发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庄公子?!” “江湖上的事你少管!”一个中年人恶狠狠道。 “江湖?”唐月柔冷冷看着那人,“那边那位是镇西大营的将领,他要请庄公子做他的军师!现在庄公子是朝廷中人,你们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这件事若是上达天听,你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皇帝陛下也会下令杀了你们!” 冯辟疆听见她的话,默然无语,自己这就多了个军师? 庄中月正好杀了过来,将唐月柔护住。 这一番话唬住了那群人,他们愣愣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中月主仆三人、阿莲、娇娇和众武士趁他们分神,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其中一人捂着嘴在地上摸索起来。 秀华见他向唐月柔靠过来,一脚踹过去。 “姑娘别动手,我、我的牙丢了!” “掉都掉了,找回去做什么?”秀华又踹了一脚,“叫你们欺负人,活该!” “是一颗白玉做的假牙,贵得很!求姑娘让我找回来!” 阿莲和娇娇闻言,心中一动,知道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就让秀华脚下留情,帮着他一起找起来。 冯辟疆等人很快就将众人打趴下了,他用弯刀指着最强的一人,脚踏在他的右手上,凛然道:“以后要找庄中月的麻烦,就先来找老子!要是让老子知道了你们以多欺少,就不像今天这么幸运了!快滚!” 众人肝胆俱裂,这些天他们轮流对战庄中月,便是忌惮他武功深不可测,所以出动了这么多人,好歹将他重伤了。 而这个人,竟然轻易就将这么多人打得一败涂地!那边那个富商模样的人也不好惹! 众人连滚带爬起了身,对庄中月狠狠放话:“既然庄阁主已经是朝廷中人,武林尊主之位我们会另择他人!” 庄中月没有看他们。 严文、严武正在给他清理伤口,想要反驳,被他淡淡拦住了。 他不疾不徐回答:“那就要看那个人有没有胆坐这个位置了。” 众人狼狈离去。 冯辟疆赶过来,看了庄中月的伤势,幸好阻拦及时,否则他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一改曾经对他的傲慢语气,说道:“老子欠你好几条命,以后会还给你的。” 庄中月淡淡:“那我宁愿你没有机会偿还,让你小子一辈子记着你欠我,想想都过瘾!” 严文、严武不解,自家公子向来对人疏离而有礼,怎么忽然间与冯将军这么熟稔了? 难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冯辟疆豪爽大笑,拍拍庄中月的肩。 庄中月忍住涌上来的血,痛苦说道:“别拍了,人都被你拍地里去了……” 冯辟疆尴尬地收回手,道:“那个……军师的事是伽罗随口说的,不算数!” “我觉得云姑娘的提议不错。”庄中月依旧语气淡淡。 冯辟疆僵住——这人是猴子不成,这么会顺杆子往上爬?真是处心积虑要赖着伽罗啊! 符鹤慰问完武士们赶过来,不由大惊:“伽罗去哪儿了?!” 阿莲和娇娇这才直起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小姐、刚刚还在的!” 冯辟疆和庄中月心下都是猛地一惊,立即分头去寻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阿莲:我们的牙有救了! 娇娇:这位壮士,你的假牙哪里补的? 壮士:某山沟某黑医馆,听说女子补牙不收钱,大夫喜欢吃豆腐。 阿莲:他敢?老娘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壮士:哎哟,我是说,女子带几块豆腐给他吃,他就不收钱啦! 娇娇:啧,我们长得这么漂亮,恐怕他喜欢吃我们身上的豆腐! 壮士:原来是两个蛇精病,怪不得长得像蛇精。 第33章 奖赏 唐月柔与明华、秀华被人塞在马车中, 车子颠簸得厉害,唐月柔脸色煞白, 脑袋隐隐疼了起来。 秀华高声向车外的人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劫持我们?!” 没有人出声。 秀华更大声地说:“再不回答,我们就跳车了!我们要是跳死了, 你们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在车边骑马的人始终沉默着。 金奴和阿戌在后面拼命追赶,因为事出紧急, 他们没顾上骑马,现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肠子都悔青了。 阿戌突然停下脚步,从一旁捡起一块巨石扔了出去, 他力气大, 巨石正好砸在拉着车子的一匹马上。 几匹马乱作一团,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唐月柔强忍着眩晕,被明华和秀华搀扶着跳下马车。 “云姑娘, 我们是世子派来接您的!”马上的几人终于开口,调转马头追了过来。 唐月柔按着太阳穴,虚弱地说道:“我不会回去的。你们替我谢谢世子。” 秀华不满:“我看你们世子是让你们来劫持我家小姐?” 几人无言以对, 他们知道请不动唐月柔, 所以只能趁机劫人。 她的心根本不在世子身上, 世子却傻傻地自作多情, 实在是眼瞎得厉害。 “云姑娘,琳琅国就要大战,为了您的安全, 我们必须把您接出去!” 唐月柔脸色一冷,定定看着几人:“你们怎么知道琳琅国要开战?世子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几人知道说漏了嘴,都默不作声。 阿戌和金奴赶了过来,将三人护住。 唐月柔知道追问无果,就缓和了语气:“我这就离开这里,但我有买卖要做,马上就要去朱漆国,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在阇耆国有人要找我们云家的麻烦,我回那里并不比在朱漆国安全,请世子不要为我操心了。”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她所言不假。 其中一人怕空手回去难以复命,就想打探些消息,开口便问:“云姑娘要在朱漆国做什么买卖?” 唐月柔笑笑不说话。 秀华翻了个白眼:“你们对我们的买卖有兴趣?” 那人噤声,不敢再说话。 “好了,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里的人善用毒,我心里有数,不会以身犯险,你们回去。” 几人知道强求不得,只能默默离去。没完成任务又如何,世子还不至于会杀了他们,但如果把命丢在这里就不好了。 金奴和阿戌护着唐月柔往回赶,遇上了找来的符鹤。 “父亲,魏仪知道了辟疆来琳琅国的目的,我们让辟疆小心些!” “冯将军的行踪既然能被魏仪知道,也会被更多人察觉。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要立刻离开。冯将军须速战速决,否则等琳琅国准备充分了,就难以攻克!” 唐月柔点点头。 很快冯辟疆和庄中月找了过来,见唐月柔安然无恙,两人都长舒一口气。 阿莲和娇娇愧疚地上前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符鹤对冯辟疆道:“方才有疑似琳琅国的探子要劫持伽罗。我们的行踪一定暴露了,你最好立即离开,准备攻打琳琅国!” 冯辟疆早就对琳琅国的布防了解了十之八.九,也不愿唐月柔和庄中月在这里多留,就召集了众人,立即往东退去。 唐月柔又道:“辟疆,你尽快写信给冯大将军,请他加强镇西大营的边防,我怕阇耆国知道了你率军来这边的消息,会按捺不住去偷袭镇西大营。”她担心魏仪在阇耆国有所动作,但不便明说。 冯辟疆一边暗叹这父女俩见识过人、心系国运,一边派人写了书信送走。虽然义父一定对阇耆国有所防备,但自己还是再提醒一下比较稳妥。 就要出琳琅国边境时,众人看见前方有士兵严阵以待,琳琅国果然得到了一行人的消息! 所有人的心都是一凛。 冯辟疆率领士兵冲上前去。 符鹤道:“保护好小姐!我去去就来!”与众武士一同奔腾而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前方交战起来,阿戌正要帮唐月柔控住马匹停下来,庄中月忽然说道:“不要停!后面有追兵!” 阿莲和娇娇回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疑惑地看着庄中月。 庄中月忽然下马,腾地而起,长剑出鞘,光华耀目。 凌厉的剑气交错落下,戈壁滩上顿时渗出血来。 “是会遁地的毒蛇。”庄中月说着,让严文、严武在地上撒了药粉,划出长长一条界限,后面不断有毒蛇撞上来,立即身亡。 他牵扯到了伤口,强忍着不让自己大口喘气,勉强坐上马。 唐月柔看在眼里,忙让其余武士们盯住地面,防止毒蛇偷袭。 阿莲叹道:“琳琅国人真是阴狠,前面设了士兵阻拦,后面又派毒蛇追击。要不是庄公子,我们铁定中毒身亡了!” 唐月柔看了看前方,笑道:“他们会声东击西,我们就不会吗?辟疆和父亲,一明一暗,敌人讨不到好处去。” 话音刚落,琳琅国士兵就被歼灭。 符鹤现了身,往尸体上倒了化尸水,戈壁上一切打斗痕迹都化为无踪。 “我们走。”唐月柔轻声说着,脸上满是自信和喜悦,心中却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忐忑不已。 ** 魏仪最近苦恼不已。 鸿胪寺卿一干人频频与钦罕王会面,献上许多有关农耕、医术甚至是治国的书籍,令钦罕王心情愉悦,渐渐有了与大祁交好的意图。 而他因为那日在钦罕王面前失仪,屡次求见都被拒绝。 现在更让他烦躁的消息来了。 “世子,云姑娘不愿意跟我们回来……” 魏仪靠在凭几上,冷冷看着仆人们。“因为冯辟疆?” 他心中怒意难平。伽罗分明对自己有意,那冯辟疆却不自量力,屡屡挡在两人中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仆人们不敢牵扯到他的私事中去,忙解释道:“不、不是。云姑娘说要去朱漆国做买卖,至于交易什么,她不愿意说。我们猜测,应该是买那个……” 魏仪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心情大好,屋外的天空似乎都明朗了几分。 真不愧是人人爱慕的女子,随便出一趟门就能找到化解危机的办法…… 自己又怎么能不心动呢? 但一想到给她找麻烦的那名富商,他又暗恨不已——要不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伽罗也不用去朱漆国买马! 简直可恶! 在心中将萨米特·库玛尔骂了许久,才按下要派人将他揍一顿的想法,对魏坚道:“派人回云中城买些中原人的衣食,给云姑娘送过去,朱漆国贫穷,买不到像样的东西。还有,你去准备准备,我要见钦罕王。” 魏坚面露难色,世子上次见了钦罕王,又是剧吐又是做恶梦,不知道那钦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现在世子又要去入虎穴,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怎样与镇国公交代? 这样想着,不情愿地下去准备了。 魏仪懒懒起身,此时脸色也不太好,恨不得自己目不能视,或许就会答应钦罕王的要求。 他又想起钦罕王的相貌,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再想起那日对方说的话,不由浑身恶寒。 这时有仆人送上一只信函,小巧朴素的木盒子,一看就是方泠寄来的。 在帝都时,两人不能日日见面,方泠就会寄书信给他。相恋而不得常相见,令他对方泠心怀愧疚和怜惜,正因为如此,父母不时让他相看贵族女子,他却毫无兴趣。 这时看见方泠的书信,却像看见催命符一般,他烦躁地接了过来,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淡粉色纸笺,用细细一根丝带系着。 他看也不看,命人点起火,面无表情地将信函和纸笺一并烧了。 快手快脚地换好衣服,就带上侍卫们去见钦罕王。 不出意外地,钦罕王不愿见他。 他对门卫说道:“请禀报钦罕王,我带来了一个关乎阇耆国国运的好消息。” 门卫不敢懈怠,进去禀报,很快就将魏仪等人请了进去。 钦罕王坐在帘幕后,看得出来他身材高大健硕。他冷冷发话:“大祁世子,不管你带来了什么消息,都难以抵消那日给我的屈辱!” 魏仪强忍着不适,用西疆话恭敬地说道:“我不过是大祁再普通不过的人,那天无礼冲撞了钦罕王,可见是我配不上您。但我带来的这个消息,比我不知珍贵了多少。” “哦?”钦罕王饶有兴致地抬抬手,帘幕被缓缓卷起来。 魏仪不敢抬头,生怕自己再次失礼,心中抱怨连天—— 这个钦罕王,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可怕吗?!长得可怕不是错,可是总是来吓自己,那就怪不得自己失礼了啊! 早知道在礼物中塞几面铜镜进去,让他把他自己那张丑脸看个够! “那就看着我,把你的好消息告诉我!” 魏仪把心一横,暗暗深呼吸,然后抬起头,一口气说道:“冯昊派了部下率领五万大军攻打琳琅国,大祁此时边防空虚,钦罕王何不趁机攻打大祁?” 钦罕王哈哈大笑。 这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王者,身形健壮,宽肩粗腰,手指有力,肤色古铜,即使在寝宫中也穿着铠甲。 但她是个女人。 脸上有了不少皱纹,鼻梁很宽,鼻孔翻天,颧骨很高,一张方脸。唯独那双碧色眼睛透亮美丽,犹如阳光下的翡翠一般。 她声音粗沉,所以外人没能看破她的身份。 那天会见使臣时,她对魏仪一见倾心,也知道他对阇耆国有所诉求,所以轻声提议魏仪与她成婚,她便会率军攻打大祁,助镇国公完成宏图霸业。 而魏仪被吓到了。 与这样一个人相伴一生,和帝王之业比起来……他觉得还是自己的幸福更重要! “好,很好!”钦罕王心情愉悦,“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饶是魏仪修养不错,也忍不住在心中对她翻了个白眼——大姐,你要是原谅我,就快让我离开!要出人命了! “等我攻克了大祁,你将会是我国的功臣,作为奖赏,我要和你成婚!” 她的话化作惊天雷霆,轰然落在他头顶。 他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钦罕王回顾左右,露出了妙不可言的笑:“你们看,他高兴得晕过去了!我知道了,上次他也是高兴坏了,才会突然跑走!” 侍女、侍卫们纷纷点头如捣蒜。 魏仪的随从强忍住胃中翻涌,带着尴尬的笑,把魏仪扶了出去,然后蹲在路边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女王:你将会是我国的功臣,作为奖赏,我要和你成婚! 魏仪:阇耆国意图不轨,快让冯辟疆回来攻打! 第34章 胡椒 冯辟疆很快就找到了李青的踪迹, 双方汇合,开始为大战做准备。 他对唐月柔和庄中月道:“你们尽量往东退, 这一战,我怕琳琅国会攻入朱漆国。” 阿依木连忙道:“辟疆哥哥战无不胜,不可能会后退的!” 阿师那解释道:“作战讲究战术, 有时候就是要后退,才能把敌人吸引过来歼灭。” 阿依木气鼓鼓地瞪他一眼。 唐月柔点头答应了, 心中如擂鼓一般,面上却故作沉静, 低声道:“记得穿上鲛人战衣。” “知道了。”冯辟疆看出她的紧张,自己的心也揪了起来。琳琅国人阴险, 自己对这一仗没有十足的把握, 只能全力以赴! 庄中月忽然开口:“庄某既然是你们的军师,理应跟随大军出战。” 冯辟疆一怔——他竟然真要跟着自己?难道,他缠着伽罗不是为了她, 而是为了……自己? 他有点毛骨悚然,不敢往下想,急忙开口道:“别!镇西大营许多将士都欠你一条命, 现在你重伤在身, 要是跟着我们, 一命呜呼了, 我们会良心不安!” 庄中月淡淡:“庄某要死也是被你气死。那就不去了,让你吃些苦头。” 就让严文、严武去准备一些针对琳琅国的解药。 “你不会打仗,不去正好!”冯辟疆又是不满又是嫌弃。 唐月柔见两人说话似乎亲近了许多, 便在一旁看着,并不出言相劝。 严文、严武带了解药上来,共有七八只袋子,让李青去泡水给士兵们喝了。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冯辟疆打开一看,里面躺着许多鸡蛋大小的黑色铁球。 “庄某派人赶制的秘密武器,本来想带回中原去对付那帮乌合之众,现在先给你用,以尽庄某军师的本分。” “你刚刚为什么不拿出来对付那群人?”冯辟疆拿起一个在手中仔细观察。 “他们人多,庄某要是拿出来,此时说不定已经沦为他们的阶下囚了。” 冯辟疆点头:“看来这武器威力挺大,老子先试试怎么个用法!”说着,向面前的地上一抛。 “别!”庄中月来不及阻止。 铁球炸开,一阵风吹来,众人咳嗽不止,眼泪哗哗地流。 “咳咳!胡椒粉!亏你想得出来,浪费粮食!”冯辟疆抹去脸上的泪水,盖上箱盖,让士兵们好生保管。 李青派人来催促冯辟疆起程。 唐月柔的心揪了又揪,她上前握住他的双手,抬头定定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冯辟疆见她鼻子比其他人红些,知道这不是胡椒粉的功劳,就不顾众人的围观,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不要担心我,好好吃饭睡觉,不要让我分心,知道了吗?” “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唐月柔泪如泉涌。 他帮她擦去眼泪,她却哭得更厉害了。 “你看,又哭了。我活着的时候对我多笑笑,万一我死了,才有你哭的。”冯辟疆咧嘴一笑。 唐月柔禁不住嗔道:“是你手上有胡椒,辣我眼睛!” “呃……”冯辟疆不敢再碰她,深情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就翻身上马。 阿师那对阿依木嘻嘻笑着,说了句“记得想我”,就逃了开去。 阿依木跺脚骂道:“谁要想你!” 冯辟疆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唐月柔见他从菩提摩手中接过酒囊仰头就喝,便高喊一声:“不许喝酒!” 所有人被这声巨吼吓得一怔,不可思议的目光向她投去。 符鹤赞赏地看着她,暗自点点头。永宁公主,终于有其母和长姐的风范了! 冯辟疆哈哈大笑,反手将酒囊扔进唐月柔怀中,高喊:“等老子回来!” 五万大军行进了许久,才从唐月柔等人身边走完。 冯辟疆这才回头,没有看见想看的身影,只有浩浩荡荡看不见边际的镇西将士。 阿师那递过来一个包裹,低声道:“刚刚在琳琅国捡到的。” 冯辟疆接了过来。 一旁严武忽然变了脸色,紧盯住他手中的包裹。 冯辟疆不知道包裹中有什么奥秘,而想要将它物归原主,就只能将它打开。 严武正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四个木制面具出现在冯辟疆眼前,明显是两男两女,用颜料拙劣地描绘出了五官。 冯辟疆忽然泪流满面——原来世上还有比胡椒粉更辣眼睛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他透过鲜艳浮夸的颜料,认出了其中三张面具——那个早逝的公主,伽罗,和自己。 而另一张,仔细看去,与自己的那张有些相似…… 都是那么地帅! ** 为了给庄中月好好疗伤,唐月柔一行来到朱漆国国都,她派人请了名医来诊治庄中月的伤,顺便看他的眼睛。 唐月柔与侍女们带着大夫去找庄中月时,他正坐在榻上画画,金奴跪在一旁帮忙研磨颜料。 唐月柔知道他爱听人夸赞画技,就笑道:“这鹿画得真是栩栩如生!” 金奴一脸生无可恋,偷偷抄起纸笔,写上“马”字。 其实他也认不出这是马,但是庄中月作画前说过:“我要画马,你帮我磨颜料。” 金奴勉为其难地磨出了几种颜料,没想到这位庄公子挥毫就画,简直无法直视。 原来庄公子也会指鹿为马! 唐月柔尴尬地咳了起来,明华、秀华忙轻轻为她拍背。 庄中月不以为忤,温文地笑笑。 大夫为庄中月治了伤,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低沉着说了几句话。 阿依木不假思索就译了出来:“大夫说,庄公子的眼睛没法医治了。” 阿莲和娇娇受庄中月恩惠最重,看见庄中月眼神一晃,两人便对阿依木不满地“啧”了一声。 庄中月淡淡说道:“没关系,庄某已经习惯了,治不好那便作罢。” 唐月柔在一旁矮榻上坐了,安慰道:“庄公子走遍四方,拜访各地名医,但有一处一定没去过。等西疆诸事都处理完,我带庄公子去帝都看看。” “那就多谢云姑娘了。”庄中月淡淡一笑,笑容有礼而节制。 两人聊着便说起了冯辟疆。 唐月柔恐惧不已,只希望他能安然无恙归来,哪怕让她再嫁一次魏仪、再进一次镇国公府也愿意。 想到这里就差点落下泪来。 庄中月安慰道:“云姑娘不要太担心了。琳琅国擅用毒.药制敌,但冯将军带着解药,攻琳琅国一定会势如破竹,相信不久便能传来喜讯。” 唐月柔分不清他是安慰自己还是实话实说,恍恍惚惚与他聊了会儿,就匆匆回房,跪地祈祷起来。 烛光昏暗,洒在她娇艳的脸上,勾出绵延的轮廓,如同冯辟疆的行军路线。 此时五万大军已在琳琅国推进了数百里,大祁军威与冯辟疆的名字犹如两支攻无不克的利箭,所到之处,不战而降者十有六七。 遇到些硬气的敌军将领,冯辟疆便领头大杀四方,敌军肝胆俱裂,一败涂地。 “冯辟疆”三个字更加令人胆寒,绝望弥漫了整个琳琅国。 只是越往琳琅国国都推进,战争就越加艰难起来。 大军终于攻到了国都外,城门紧闭,任凭将士们如何用粗话相激,硬是没人敢迎战。城墙被琳琅国士兵用水浇透,结成光溜溜的冰,镇西将士无法攀爬。 在大雪和严寒中,大祁士兵的意志开始消磨。 冯辟疆只能在军帐中夜以继日地研究敌方防守,以酒为食,日渐消瘦。 “后方急报!”一名士兵冲进帐中,跪地便报,“报告将军,后方有不少琳琅国百姓反叛!一些降将带领军民正往这边杀来!” “来了多少人?”冯辟疆低头看着琳琅国都城的地图,嘶哑着声音问道。 “大概有六七万!他们声势浩大,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多已经投降的城池跟着反叛,我们的敌人就会越来越多!” “传令下去,全军东退,迎击反叛的百姓。那些将领出尔反尔,该杀就杀,对百姓不要下杀手。我们佯装溃败,琳琅国主必定会打开国都城门追击,我们再调头杀进去!擒贼擒王,此战可胜!”说到最后,冯辟疆握拳击在案上。 “嘭”地一声,帐中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他们已经领略了冯辟疆的作战风格——兵行险着,每次都能快速取胜,而伤亡极小。 ** 大祁军士被琳琅国两面夹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朱漆国,举国上下愈加战战兢兢,唯恐战线退到本国。 这时候却突然传出了两名大祁商人要高价买地的消息。 朱漆国主蝉真王连忙召见了大祁商人,见是一对父女,父亲容貌普通,女儿却倾国倾城、仪态优雅。 蝉真王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询问起对方买地的用意。 符鹤直截了当说道:“阇耆国商人故意刁难我们,不肯与我们做马匹买卖,云某只好来这里买地套马。” 蝉真王身后的译官将话译成西疆语。 蝉真王犹豫不决:“我国与阇耆国有合约在先,我国马匹不可以直接售卖,只能通过阇耆国商人之手出售。如果我国违反了合约,阇耆国商人有许多办法让我国百姓没法过日子。” 唐月柔笑道:“阇耆国马商作茧自缚,他们把马都卖给了萨米特·库玛尔,并且他不允许交易马匹,想来他已经没有余钱来贵国买马了。” 蝉真王脸色一变。阇耆国金主没钱了,朱漆国要喝西北风啊! 唐月柔继续说道:“况且,我们买的是地,而不是马。国主若是肯卖地给我们,并没有违反与阇耆国的约定?” 蝉真王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既然马匹卖不出去,卖地赚些银钱那是必须的啊! 符鹤又给了他会心一击:“之前琳琅国士兵秘密潜入大祁,与沙盗勾结,杀害大祁军民,我们陛下没有追究贵国,是对贵国莫大的恩赐。如今贵国准许我国将士过境攻打琳琅国,若这一战我方败了,琳琅国必定会记恨贵国。而阇耆国主向来野心不小,若看见琳琅国动手,阇耆国便会按捺不住,不知道国主有没有信心能抵御两国进攻?” 蝉真王吃力地呼出一口气,用右手指腹按了按眼睛,说道:“所以两个祁国商人,来劝我出兵琳琅国?” 唐月柔笑道:“我们不是要挟国主,只是把将来可能的局势分析给国主听。早就听闻国主明理,这些道理,国主一定已经想过了。” 蝉真王睁开眼,点点头,内心却咆哮开了:“老子又不傻,能不懂这些道理么?可是老子没钱啊没钱!要不是老子没钱,也不会召见你们啊!” 唐月柔笑笑,让阿依木呈上一份地图,蝉真王的侍卫接了过去。 符鹤正色道:“图中所圈的几片草原,我们愿出一万两黄金购买,此后所得之马都归我们所有。” 蝉真王定睛看了,圈出的地极其偏僻,马儿也少,阇耆国马商都不愿去那里套马。而一万两黄金对于朱漆国来说不是小数目,便点头答应了。 消息传到阇耆国,护卫队长阿五等人立即收拾财物准备运往朱漆国,没想到萨米特·库玛尔派人来将众人围住了。 魏仪知道唐月柔的买卖成了,便雇人扮作阇耆国流寇,将萨米特·库玛尔狠狠打了一顿解气,并派人将阿五一行悄悄护送到了阇耆国边境。 唐月柔顺利购得土地。 不出所料,蝉真王得到钱财后,雷霆般购买军用物资,派兵前往琳琅国,稳住了大祁将士的后方,冯辟疆一马当先杀入了琳琅国国都。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一直订阅的小天使,么么哒~ 作者菌会更努力码字的~ 下一章小车车,咳咳~ 作者菌等下一章已经很久啦哈哈哈哈! * * * 小剧场1: 蝉真王:本王分分钟赚一个亿,论赚钱能力,你们都要叫本王一声祖师爷! 众大臣:祖师爷! 蝉真王:来人啊,出兵琳琅国,不要和他们死磕,做个样子给祁国看看就行了! * * * 小剧场2: 作者菌:冯辟疆,记得战胜后刮胡子洗个澡,作者菌请你吃兔兔。 冯辟疆:老子爱吃牛肉、羊肉,才不要吃兔子! 作者菌:不吃会后悔哦! 冯辟疆:什么鬼?听上去不错,那就听你的! 唐月柔: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第35章 浴池 鹅毛大雪缓缓飘零着, 天地间像是挂上了一层白色帘子,随风摇摆。琳琅国都仿佛陷入了死寂。 冯辟疆率兵往王宫冲去, 数万大军在他身后如同黑色潮水,在雪地上踏开一条道。 然而宽阔的大道上忽然出现了数百名弓箭手。 顷刻间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大祁将士举起盾牌抵挡, 减慢了冲击速度。 两旁屋顶上跳下无数琳琅国士兵,红着眼疯狂砍杀。 “不好, 这些人都被喂了毒!大家小心!”冯辟疆高吼一声,冲出亲兵们的包围, 用长槊撂倒十数名敌军。 阿师那和菩提摩等人跟在他身后,给倒下的敌人补刀, 防止他们再暴起杀人。 不多时所有大祁将士都浑身浴血。 李青怒吼道:“琳琅国主心狠手辣,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竟然不顾这些士兵的死活!” 据说中此毒者会不断杀戮,直到他们力竭而死!所以这些士兵没有解药便是死路一条! 冯辟疆头也不回地高吼:“李青你突围出去, 杀入王宫,生擒琳琅国王室!这里交给我!” 李青一怔,擒拿王室功劳不小, 而留在这里危险极大, 没想到冯辟疆竟会做这样的安排。 但这也是最合理的安排。在军务上, 冯辟疆的理智与清醒无人能敌, 他自愧不如。 他立即领命,在冯辟疆的护卫下冲了出去,带上大半兵力杀向王宫。 只是如此一来, 余下的一万多名士兵便陷入了死战。 “铁骑营将士,听军旗号令!”冯辟疆驻马高吼,话音未落,五六个琳琅国士兵扑了过来。 “去救将军!”菩提摩提醒所有亲兵,但众人都被发狂的敌军围住了。 冯辟疆跳下马,挡住了即将落在骊龙腹部的一刀,转眼自己就被人勒住了手脚和脖子。 弯刀就要割断他的喉咙,他猛地往后一倾,将身后的士兵狠狠压倒在地,弯肘一击,那人胸骨尽断、吐血而亡。 紧接着一个翻滚,眨眼间将缠住自己的士兵一拳一个杀光,雪地一片狼藉。 利落地起身上马,持起长槊挥出去,呼吸间杀死几名敌军,救出了阿师那和菩提摩。 他高吼:“三人一组背靠背对敌!都退到这里来!” 大祁将士照做。 阿师那挥起军旗,默然间所有将士排成直线,铁骑营在前,按照旗语向前推进、围拢。 不计其数的发狂士兵,在冯辟疆的冲杀和指挥下被围住了。 “扔武器!”冯辟疆下令。 一个个黑色铁球被扔进圈中,琳琅国士兵被呛得涕泗横流,无法睁眼,在大祁士兵铁桶一般的包围下盲目地砍杀起来。 大祁士兵将他们打晕过去,用铁链捆了。 冯辟疆冷冷看着敌军,对身边一名将领道:“带上严文、严武去找解药!” “将军,万一找不到解药,他们醒过来就危险了!不如趁现在……”那将领做了个杀的手势。 “先去找了再说!”冯辟疆瞪他一眼。 那名将领只得去了。 很快解药找到了,昏迷者被强行喂下解药,立即清醒过来。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他们清楚地知道本该会有怎样的后果,这时明白毒被解开,都茫然地看向大祁将士。 冯辟疆满脸是血,络腮胡子,冷冷看着他们。 “这是……祁国的战神!是冯辟疆!”终于有琳琅国士兵出声,“你们原本可以杀了我们!可是你们……” 或许是因为胡椒的作用,琳琅国士兵一时间涕泪交加。 “好了,这里不能久留,快离开!”冯辟疆用生涩的西疆话高声下令。 “真是位好将领,这时候还为我们考虑!”琳琅国士兵哭得更厉害,接二连三地起身跟在大祁将士身后,誓死追随。 冯辟疆抹了抹眼泪,在内心感叹——庄中月哪里找的这些胡椒,威力非同凡响!以前自己吃的一定是假胡椒! 大军抵达王宫时,李青在南面苦战,没能攻进去。 冯辟疆下令从东面进攻,软硬兼施,胡椒和刀剑并用,不过一刻钟就杀了进去。 只是交战双方都泪流不停,眼睛红肿起来,很是艰苦。 冯辟疆已经十余天没有合眼,便强打起精神,率军疯狂冲袭,终于杀到了宫殿外,一个黑色大球被抛在他的脚下。 菩提摩捡起来一看:“是琳琅国主!” 冯辟疆脸色一沉:“李青这个废物,竟然让人来早了一步、杀了琳琅国主!” 余下的半句话他没有说,按照皇帝和义父的密令,琳琅国王室只能生擒,若是国主死了,必定会引起西疆诸国的恐惧和愤怒。 但此时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他大步冲入殿中,迎面撞上一个胡人,提槊就要砍杀。 那胡人也身手不凡,提刀反抗,却被冯辟疆震得手臂剧痛。 “天狼!”冯辟疆认出了他的杀招,怒吼一声,“你居然没死!” 长槊猛地挥出,天狼忽然撒出一把粉末。 冯辟疆和冲上来的亲兵们都没躲过,一时无法睁眼。 天狼转眼就溜了出去。 “又是胡椒粉!”冯辟疆打了个喷嚏,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有些破旧却整洁的客栈房间内,唐月柔一边与仆婢们喝茶取暖,一边等待着冯辟疆的消息。她心中忐忑,就一言不发,这时候连秀华也不敢说笑逗她开心。 等来的却是魏仪的人,他们献上从云中城买来的冬衣、中原的糕点,还有许多解闷的小玩意。 明华想让主人从冯辟疆身上转移注意力,便把冬衣捧到她面前,笑道:“小姐,世子眼光真好。” 魏仪的仆人们忙添油加醋:“是我们世子特地去云中城给云姑娘挑选的,希望云姑娘喜欢。” 唐月柔淡淡对秀华道:“拿些金银让他们带给世子,再给这几人一些赏钱。” 仆人们连忙摆手:“云姑娘,这是世子送给您的,我们要是收了钱,世子要责怪我们的!” “世子身份尊贵,万不可为了我如此费心。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外人会怎么看我?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银钱请你们务必带回去。听说镇国公一家向来节俭,世子此时应该缺钱了?” 仆人们低头默认了,接过银钱,就向唐月柔告辞。 唐月柔看着魏仪送来的东西,冷冷一笑,心中对他更是鄙夷。 魏仪向自己示好,不管他是出于真心,还是购马的目的,能犯贱到如此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算起来,上一世的这时候,魏仪应该正与方泠你侬我侬,这一世却不惜破费来讨好自己。 魏仪着实可恶,方泠实在可怜。 唐月柔秀眉一皱,懒得再去想这些。 紧接着从琳琅国传来了消息——冯将军攻入琳琅国王宫后便不省人事了! “什么?!琳琅国人善用毒,辟疆不会又中毒了?快,带上庄公子,我们去看看!” 众人一阵忙碌,所有人一起出发,快马加鞭,途中不断派人去打探消息,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复——冯将军还是没醒,全军上下哭个不停。 唐月柔的心被揪了起来,昏沉沉急匆匆赶到了琳琅国王宫。 来带路的士兵果然眼圈红肿,泪水汪汪。 唐月柔害怕得差点晕倒,强撑着来到冯辟疆房中。 阿师那和菩提摩对她沉重地点点头。 唐月柔一阵眩晕,坐在床边,看着冯辟疆满身血污,泪流不止。 “辟疆,你说过你会回来的!我说话算数,没有哭,可是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不能说到做到呢?”她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 阿依木也站在一旁嘤嘤地哭。 庄中月过来查看了冯辟疆,就要出门去。 唐月柔忙问道:“庄公子,辟疆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庄中月双手各扶着一边门,长身玉立,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冯将军只是太过疲惫,昏迷了过去,并没有中毒。”说完,在严文、严武的陪伴下离开了。 他心碎成渣,不知道自己昏迷,她会不会哭成这样。 阿依木望向阿师那和菩提摩,生气地问:“既然辟疆哥哥没事,那为什么你们哭?!害得我和伽罗姐姐白白担心了一路!” 菩提摩狠狠打了个喷嚏,回答:“还不是庄公子的……啊嚏!庄公子的秘密武器威力太大!” 阿师那不想在阿依木面前失态,死死憋着喷嚏不敢打,结果喷出了一脸鼻涕。 ** 不出半日,冯辟疆缓缓醒了过来,唐月柔激动得就要扑上去。 冯辟疆忙用手撑住她的额头,不让她靠上来,笑着说道:“我先去洗一洗。你看你的脸蹭得像猫一样,你也去洗洗。” 唐月柔这才坐直了,自己向来爱洁,方才却没顾上这些,头脑早被他清醒过来的喜悦冲昏了。 众人各自去忙碌。 唐月柔清洗完毕,让明华重新梳了发髻,换了身干净衣服,去找冯辟疆时,听说他还在浴池里没出来。她担心他晕倒在池中,就匆匆赶往浴池所在的宫殿。 刚推开宫殿门,只见满室雾气,她看不清,脚下一步踏空,落进了浴池里,呛了几口水进去。 挣扎间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她看见了冯辟疆宽阔坚实的胸膛。 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道:“琳琅国人真奇怪,浴池造得离门这么近!咳咳!” 冯辟疆低下头来,轻声道:“是你进来得太急了。”就用手指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水。 他的手有些粗糙,刮在她脸上微微地疼,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说道:“我怕你劳累过度昏倒在水中。你不会水,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水?”冯辟疆低头在她耳边戏谑般地问道。 唐月柔为他低沉的声音羞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回答,捂住脸就要挣脱他的手,说道:“我和你一起泡在水里,对你的伤口不好!” “那就把衣服脱了!”冯辟疆说着,将她拉回来,大手抓住她的衣领往外一拉,她雪白的肩颈映入眼中。 唐月柔满脸通红:“不要这样,我没带别的衣服!” 说着就往下一蹲,整个人没入了水中。 他一手将她捞出水面,一手拎起她的衣服扔到了浴池边,把她紧紧箍到了胸前,为她擦去脸上的水珠。 她睁不开眼,一张脸粉润饱满,大口喘着气。 他想也不想,低头就咬住她的唇,像是咬住了一片花瓣,柔软芳香。 许久之后,终于舍得将她的唇放开,手上却没有松动,他有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更加低沉,听上去魅惑而温柔:“没关系,可以先穿我的。” 唐月柔嗔道:“会被人看见的。你这人,做事怎么这么鲁莽,以后我怎么和他们解释?” “那就在这里待到半夜,等所有人都睡下了再出去!” “你这傻子,在水里泡久了人会变得皱巴巴的,很难看的!” “你变成什么样都好看!”冯辟疆笑着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还不忘加上一句,“变成猪我也喜欢!” “我才不要变成猪,要变你变!你要是变成猪,看谁能抬得动你!”唐月柔不禁笑起来,伸手就要打他。 却被他抓住了手,轻轻地放在他脸上摩挲着。 她雪白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那轮廓何其刚毅坚.挺,却让她心中充满了柔情。 手指落在他颈上时,摸到了小小一道伤口。 她靠上去仔细看了,是刮胡子时不小心刮破的。 “以后我帮你刮胡子,你自己刮容易受伤。”她柔声说道。 “看你娇生惯养的,原来还会刮胡子?” “我可以学啊。” “好,记得先找别人试试你的刀功,要是我被你一刀结果了,大祁损失可不小啊!” 唐月柔又被逗笑,一拳打在他胸口,再次被他搂入了怀中。 腹部被什么撞了一下,她惊叫一声:“有蛇、有蛇在撞我!”挣开了他的怀抱就要跑。 “别怕,不是蛇!”冯辟疆连忙追上去,从后面将她抱住。 殿外,阿莲跳了起来:“快进去抓蛇!” 娇娇拦住她,对她摇头道:“冬天哪来的蛇。再说池水那么热,蛇不可能下去的。” “那是怎么回事?”阿莲莫名其妙。 “反正我们不能进去就是了,冯将军还在洗浴呢……” 明华和秀华也冲到了殿门外,明华透过雾气看见两人站在池中,怕公主着凉,就悄悄关上了殿门。 唐月柔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不要怕,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他在她耳边呼出热气,轻轻咬住小而软的耳垂。 宫殿外,大雪纷纷下着,天地间出奇地安静。 明华、秀华和阿莲听见了殿内的声音,有池水的微微波浪声,还有克制压抑的低语声,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然而三人都听得面红耳赤。 娇娇咳了一声,说道:“这里这么冷,你们三个先去休息,有我守着就好了。小姐出来我会来叫你们的。” 秀华说道:“那好,万一里面出什么事,记得多喊些人啊!”她不像明华那么细心,没看见唐月柔也下了浴池,所以说得毫无顾忌。 娇娇忍住笑,这种事情怎么能多叫人呢!就说道:“知道了,我有分寸。” 三人不放心地走开了。 娇娇在心里泪流满面——公主殿下忒大胆了,差点就被阿莲她们发现了! 她是武者,听力十分灵敏,一不小心就将浴池内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唐月柔轻声说着:“好硬……” 冯辟疆低声问:“哪里硬?” “胳膊……”唐月柔戏谑地说道。 “还有更硬的!” “不,不要,疼!” 娇娇好奇——不对啊,怎么还会疼呢?难道自己以前误会公主和冯将军了?还是……冯将军在打公主? 接着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是冯将军抱着公主走到了浅水区。 娇娇乱了分寸,猜不出两人在干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浴池里,唐月柔被高高地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冯辟疆半干的头发,渐渐没了力气、迷了心智,缓缓向着他坐了下去。 冯辟疆却放开了口中的柔软,忽然迸发出蓬勃的力量,克制地低吼一声,将额头抵在了她颈上,温柔地说道:“现在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的小天使们,请不要举报好不好呀?嘻嘻。 * * * 小剧场: 作者:这章修改了无数遍,脑细胞已死光,今天的小剧场就此结束! 明华:作者菌,看到我!门是我关的! 作者:那就……给你晚饭加只□□? 第36章 重婚 “嘶——这腰怎么这么酸……”冯辟疆慢慢穿着铠甲, 忽然间浑身都酸痛起来。 阿师那过来帮了他一把,贼兮兮地笑着:“阿达西, 昨天有人看见云姑娘进了浴池,过会儿她的两名侍女进去,云姑娘出来的时候换了套衣服……你说腰痛, 一定是用力过度了?” 冯辟疆脸皮厚,直截了当吼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们不要乱传,坏了伽罗的名声!” 当即心中有些后悔, 昨天一时冲动撕了她的衣服,这才落人口舌…… 要是能回到昨天, 真恨不得揍死自己! “哦, 知道了,我们肯定不会传出去的!”阿师那笑道,脸上赫然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 冯辟疆再次解释:“你打完仗去泡热水澡试试!别说腰酸背痛了, 我看你能瘫着起不来!” 阿师那又贼笑:“将军的军令我不敢不遵守!等会儿我就带上其他人一起去泡澡……嗯,用来证明将军说的是对的,好堵住他们的嘴!” 冯辟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什么人?!”外间忽然传来菩提摩的大喊。 冯辟疆冲出去, 拿起长槊, 见一个人影正往外赶, 手中拿着一个包裹。 他不假思索用长槊挑回了包裹, 大步追上那人。 “严武?我刚刚正打算把东西还给庄中月,没想到你先来拿了,那我和你走一趟, 正好我有些事要问他!”说着,就牢牢攥住包裹,跟上严武往庄中月的住处赶去。 严武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又斜眼偷偷看冯辟疆,料想已没有夺回包裹的可能,一时间生无可恋。回到住处,当先对严文使了个眼色。 严文看冯辟疆脸色严肃,连忙偷溜了出去。 庄中月听出了来人是谁,淡淡说道:“冯将军请坐。” 冯辟疆把包裹打开,将四个面具一字排在他面前,便在一旁的胡凳上坐下,说道:“我在琳琅国捡到了这个,是你丢的?” “是。” “这其中三个面具,一个是伽罗,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不久前去世的一个公主,对吗?” “对。” “那这第四个呢?”冯辟疆心如擂鼓,那个面具与自己的有些相似,一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庄中月沉默了。 “你知道我的身世,对不对?”见庄中月不肯回答,冯辟疆不由有些烦躁。 “庄某不知道。”庄中月回答得干脆。 “这四个面具,分明都是你刻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至少,你见过这个人!” 冯辟疆焦躁不已,为什么偶尔向义父问起自己的身世,他都会避而不谈,为什么庄中月明明知道,也不愿透露? 庄中月失笑:“那个面具是庄某捡的,从那以后庄某才开始研究雕刻。冯将军觉得四个面具都出于庄某之手,说明这手艺庄某学得还不错。” 一条路被堵死,冯辟疆差点气吐血,又不好死缠烂打追着他继续问,只能坐着生闷气。 庄中月淡淡问道:“冯将军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义父不肯说。” “冯大将军那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冯将军就不要强求了。” “这么说来,你一定知道老子的身世!”冯辟疆简直要气晕过去,“你这么弯弯绕绕的,有意思吗?!” 庄中月露出惊讶的表情,反问:“庄某说了知道冯将军的身世了吗?” 冯辟疆懒得和他再狡辩,气冲冲道:“你是老子的军师,要听从军令!老子现在就命令你,把你知道的都如实告诉老子,要不然老子军法处置你!” “冯将军一直都不承认庄某是你的军师,庄某又何必听从军令?” “你!”冯辟疆气结,只得指向永宁公主的面具,问道,“你进过宫,见过永宁公主?” 庄中月既然有意对自己隐藏什么,那自己便要抓住一切机会将他的过去问个一清二楚! 庄中月淡淡:“初秋永宁公主落水,之后得了一场大病,皇帝陛下召庄某进宫雕刻凤凰,以向天祈福。” “雕刻凤凰,怎么雕到公主脸上去了?”冯辟疆说着,觉得此人言行举止着实奇怪,不禁又对他跟着云家人的目的起了疑心。 “那是公主逝去后,帝后二位悲痛难耐,命庄某雕刻公主面容,供二位追思。” 庄中月说着,心中已泪流满面——那是刚给公主捏脸之后刻的!我不把她的脸刻下来,往后怎么把她的相貌恢复回去啊! “然后你偷偷藏了一个?” 冯辟疆说道,忽然豁然开朗——这小子,一定是觊觎永宁公主!所以对与她相貌相似的伽罗也动了心思!怪不得老是找各种借口跟着伽罗!甚至还不惜要缠着自己! 实在是可恶啊可恶! “现在让冯将军知道了,就不能算是偷藏了。” 冯辟疆看着庄中月脸上淡淡的笑,心中直呼此人不要脸皮,巧舌如簧! 又问道:“你还摸过伽罗的脸!” 好气! 简直要气炸! 严武见冯辟疆追问个不停,连忙出声:“冯将军,我家公子重伤还没有痊愈,冯将军就看在他救过你的份上,让他先休养休养。” 冯辟疆口气缓和了下来,心平气和道:“你们主仆三人来历不明,一直用各种奇怪的理由跟着伽罗,虽然救过我们大家,但我不得不谨慎。” “辟疆!庄公子!”这时唐月柔被严文请了过来。 她听说了面具的事,先是震惊庄中月居然藏了自己两个面具,但更害怕自己身世泄露,从辟疆这里一直泄露到魏仪耳朵里去就不好了,她就匆匆赶来解围。 “伽罗,你来得正好。”冯辟疆起身将她带到面具跟前。 唐月柔认了半天才认出几张面具,庄中月的雕工不错,五官却画得一塌糊涂,不忍直视。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我的面具么……是因为中途庄公子几次和我们走散,为了方便寻找我们,庄公子就雕了这面具,好向路人问我们的行踪啊。” 冯辟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继续质疑:“为什么不画画像?把面具做成这样,路人能认出是你才有鬼啊!” “呵呵……”唐月柔尴尬地笑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庄某画技不如雕工,请别人画又不放心,这才想了这个办法。” 冯辟疆笑笑:“你什么都不放心交给别人,那你干脆自己种菜烧饭得了,免得别人给你下毒!” 这一句话把严文、严武也带了进去,几人尴尬。 唐月柔轻声嗔怪他:“辟疆,你说什么呢!” 金奴机灵,立即说道:“小姐,冯将军,庄公子,老爷搜罗了琳琅国特有的一些吃食,我们赶紧去尝尝!” “呵呵呵!我好饿,这就去看看!”唐月柔强行解围。 冯辟疆看了庄中月一眼,既然他什么都不愿意承认,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就与众人一齐跟上了唐月柔。 但是,伽罗和庄中月之间一定有个小秘密,到底是什么啊?! ** 天狼连夜奔驰,终于赶到阇耆国,在王宫外被卫兵阻拦下来。他二话不说,一脚一个踹翻,冲入王宫中。 宫女们看见凶神恶煞般的人杀来,吓得魂飞魄散。 钦罕王亲自出马,在卫兵们的帮助下才将他打败。 天狼并不下跪,狠狠盯着钦罕王,看见那张鬼斧神工一般的脸,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他忙移开视线,昂首说道:“老子知道你想要拿下云中城很久了!老子来当你的将领!” 钦罕王笑着向他伸出手,说道:“很好,等我们拿下了云中城,作为奖赏,我要与你成婚!” “噗!”天狼没憋住,把路上匆忙吃的几口馕都吐了出来,摆手道,“老子已经有夫人了!打下云中城就是为了抢回老子的女人!” 钦罕王笑道:“没关系,身为王者,我能包容许多男人,也能包容许多女人,我不介意你有别的夫人,希望你也不介意我有别的丈夫!以后有机会,我把我另一位未婚夫介绍你认识认识!” “噗!”天狼再次忍不住,连忙大吼,“茅房在哪里!老子要拉屎!” 侍女们又是害怕又是鄙夷地将他带了出去。 这时魏仪正好带着云中城的布防图前来,这是他花费不少人力夜以继日地勘探出来的,想要献给钦罕王,再趁机拒绝和她成婚的事。 钦罕王笑着接过布防图,不等魏仪开口,就说道:“祁国世子,你来晚了一步,刚刚来了个猛士,也想为我阇耆国效忠。等大战结束,我会同时和你们两个成婚,等会儿他来了,你俩提前见个面,熟悉熟悉。” 魏仪一时如遭五雷轰顶:“不、不是……我……钦罕王,你不要这样!” “呵呵呵,你不要生气。那位猛士看上去豪放得很,应该很好相处!你教养不错,他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我……呕……”魏仪捂住嘴,说道,“抱歉,我想去解个手……” 侍女将他带到了茅房外。 茅房里传来了稀里哗啦、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魏仪看了身边的壮汉一眼,擦了擦嘴,苦笑着用西疆话说道:“这位猛士,你真是一表人才,配钦罕王真是男才女貌,男才女貌啊!” 天狼猛地一锤茅房墙壁,茅房抖了三抖,簌簌落下石子来。他用中原话吼:“小白脸,你和钦罕王更配!老子不和你争!” 魏仪便也用上了中原话:“别,我和你比起来,自愧不如!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了起来。 两名侍女在外面听不懂,只当两人是在争风吃醋。不一会儿就听见两人似乎要动手,连忙出声阻止。 “哼!”天狼突然冲了出来,直接离开了王宫。 魏仪强忍着不适与钦罕王告了辞,在心中祈祷再也不要见到她! 侍女悄悄在钦罕王耳边道:“刚刚两位壮士为了您差点打起来呢!” 钦罕王闭上眼,没有让人看见她的泪光,低声道:“所以我更不能辜负他们的心啊!我要想办法让他们和睦相处!” 侍卫、宫女们都替钦罕王高兴,突然开始载歌载舞起来。 随时随地群魔乱舞,是阇耆国人的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是不是对钦罕王太过分了…… 下一章开始要慢慢进入本卷的大.高.潮啦~将会有一些激烈矛盾,以及男女主的魅力展现~ * * * 小剧场: 魏仪:我真的错了!一步错步步错!要是没法避免,就只好自戳双目! 天狼:实在没办法,老子杀了那个钦罕王! 第37章 引狼 冯辟疆松了口气, 琳琅国的民心终于安定下来。 因为琳琅国国主和官吏暴虐,动辄用毒.药惩治百姓, 所以百姓们看见冯辟疆怀柔的手段时,纷纷跪拜臣服。 又见他年轻有为,英俊逼人, 歪瓜裂枣般的琳琅国人无不为他痴迷癫狂,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腿。 而按照皇帝和冯昊的密令, 琳琅国将暂时由朱漆国主蝉真王接手治理。 蝉真王畏畏缩缩,考虑了几天终于派人来琳琅国交接。 冯辟疆便整顿了大军回程, 途中一直在考虑唐征下这道密令的意义。 李青凑上来,轻声问他:“你觉不觉得奇怪, 不久前陛下还没有足够的钱让我们出征, 我们只能消极应对各国的骚扰。可过了短短几个月,陛下竟然拨下重金让我们攻打琳琅国。陛下哪来的这些钱?” 冯辟疆淡淡道:“更奇怪的是,陛下把琳琅国交给了朱漆国治理。” 李青有些愤愤:“陛下一定是昏了头了!居然把我们辛苦打下的琳琅国交给别人!哼!他朱漆国才出了多少力!” 冯辟疆瞥他一眼, 示意不要祸从口出,依旧淡淡地说:“陛下一定有他的想法。” 他没有说完自己的猜测——陛下不会平白无故把打下来的国家送给别国,在不久的将来, 陛下一定会收服朱漆国! 只是陛下为什么突然有财力发动战争, 又有自信吞并这些邻国? 冯辟疆百思不得其解。 唐月柔等人跟在两人后面, 她对符鹤笑着眨眨眼, 为冯辟疆想不出答案而偷乐。 符鹤对她竖起大拇指,表示如今大祁国力提升,她的功劳不小。 唐月柔则用两只手对符鹤竖起拇指, 一脸谦虚,毕竟买卖上的事,大多是由符鹤做主。 主仆俩相互用手势拍对方马屁,冯辟疆回头看见“父女”俩其乐融融,又不由想起自己未知的身世来,心下恹恹。 就要到达朱漆国边境时,大军迎来了一队神秘的护卫,是唐征派来接唐月柔的人。 冯辟疆盯着他们与云家人走远,丝毫不敢懈怠。 到了众人无法听见的地方,护卫们忙道:“公主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很思念您,特地派我们来接公主回宫。” “我在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等明年开春再说。你们先回去。” 护卫们急了:“陛下和娘娘就是想和公主一起过年……” 唐月柔态度坚决,护卫们也不气馁,嘴皮都要磨破了。 符鹤猜测西疆战事将起,也想劝她早些回宫,还没开口,唐月柔就附在他耳边说道:“父皇宁愿信镇国公也不信我,我要是这么轻易就跟他们回去了,父皇更会以为我说的都是玩笑。符叔你也看到了魏仪在这边都做了什么,你帮帮我把这些人劝回去好吗?” 符鹤无奈,只得与唐月柔一唱一和将他们打发走了。 回到大军队伍,冯辟疆问她:“是家乡来人要接你们回去?” 唐月柔昂头嘟嘴道:“以前他们都排挤我父亲,现在我们发达了,他们就想来讨好我们。才不回去!” 冯辟疆笑着摇头:“就要过年了,在这边过年,肯定比不上帝都一带热闹。” 唐月柔低头害羞道:“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过年的。” “戍边将士过年,向来很无趣。”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红着脸:“有我在就不会无趣了。” 冯辟疆心情大好,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冷就坐我这里来。”说着,不等她回答,就把她抱了过来,搂在怀里。 阿依木羡慕得直瘪嘴,眼泪汪汪就要哭出来,被明华和秀华劝进了马车中去。 其余镇西将士目不斜视,心中却大为艳羡,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唐月柔感觉暖些了,笑着低声说:“明明你穿得那么少,你身上揣了个暖炉吗?” 冯辟疆低头在她耳边呵气:“我有一个又热又硬的小火炉,可以给你暖身子。” 唐月柔脸上通红,嗔道:“你不要戏弄我,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他说着,忽然掀开铠甲,只见内侧缝着几片暖炉形状的物件,“这是我们在琳琅国士兵身上发现的,就缝在铠甲上让我试试,没想到真的有用,以后能给全军用上!” 唐月柔伸手就要去摸,冯辟疆连忙将她的手握住,笑道:“小心把你的手烫成猪蹄!” “怎么没烫死你这个嘴贱的?” “我皮厚,烫不死!”冯辟疆露出一个俊美而憨厚的笑。 “傻子!”唐月柔又娇嗔一句。 冯辟疆看见周围将士都是一脸生无可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幸亏庄中月看不见,要不然指不定他会气成什么样。 冯辟疆回头,见庄中月坐在马车中,在他回头的同时将车帘放下了。 原来他没看见,但全听见了! ** 夜晚的镇西大营,寒风呼啸。 “有人袭……”士兵的高喊被一箭封锁在了喉间。 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来,一直坚持严防的镇西大营陷入混乱。 “点烽火!”王副将高吼一声,立即有士兵前仆后继地冲向烽火台。 各营将士出战,他们看清了大营前的情况——守夜的士兵和猎犬已被毒蛇咬死,所以没人察觉敌军到来;夜色恍惚的远处,阇耆国士兵正往这边快速奔袭,眼看就要冲过壕沟,来的人数之多,怕是倾尽了整个阇耆国之兵力,远远就能感受到大地震动! 所有将士心中凛然,战鼓被敲响,三军上下都存了死志。 “放箭!”王副将下令,点起了火的箭支往壕沟射去。 “轰!”就在阇耆国士兵要越过壕沟的一刹那,整个壕沟燃起了冲天大火。 王副将再次下令:“急报云中城,阇耆国举重兵犯境,请大将军务必做好部署!” ** 云中城。 几十年来冯昊有一个习惯——和衣而睡,而且穿的是铠甲。所以急报传来后,他马上投入戒备,命薛城主做好防守。 “其余人马随我去镇西大营!”冯昊洪声下了命令。 众人正要起程,不知从哪里射来了弩.箭,顷刻间死伤无数。 “城中有内奸!活捉射箭的人!”冯昊稳住了人马,组织刀斧手绕到敌人后方突袭,然而一支弩.箭射来,亲兵们护卫不及,箭便擦着他的颈飞了过去,热血汩汩涌出。 “大将军!”亲兵们忙把他抬下马,众人且战且退。 刀斧手擒住射暗箭的人后,那些人尽数自杀身亡,竟无法从他们身上查出一点线索。 大将军重伤,大营被袭,冯辟疆远征未归。守护边疆从无败绩的镇西将士,开始感受到了让他们窒息的危机。 ** “你说什么?!镇西大营被数十万阇耆士兵偷袭?!所有将士退守云中城?!”冯辟疆不可思议地将报信士兵拎了起来,高声吼道。 那士兵双脚离地,被对方盯得浑身发毛。别说冯辟疆不信,连他一介无名小卒都不信镇西大营会有失守的一天! 唐月柔等人在远处听见,都是一惊。 “阇耆国举国来犯,钦罕王亲征,还带来了阇耆国的所有名将,其中有那个沙盗头领天狼!还、还有象兵!”士兵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冯大将军在那晚就被人射伤,现在正带伤退敌!” “云中城可还守得住?”李青问道。 “大将军说他会尽力而为,请冯将军不要管他的安危,用冯将军自己的方式去迎战!” 冯辟疆手上一松,士兵落在地上后退一步。 “义父是要我从后方攻击阇耆国!我知道了!我们去封狼山,引来狼群对付大象!” 说着,他骑上骊龙,来到唐月柔面前:“伽罗,你快回明阙城去,西疆已经不安全了!” “辟疆!”唐月柔为他和云中城军民而忧心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泪水盈盈。 冯辟疆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情而认真地将她吻了吻,沉声道:“听话。这一回我们要打很久的仗,你去安全的地方,不要让我担心。” “我知道了!”唐月柔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又想起什么,就正色道,“到了阇耆国,一定要小心魏仪!冯大将军受伤的事,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冯辟疆将信将疑,但她说的事关系重大,他就记在心中,并派人立即往云中城送信,让义父提防魏仪。 唐月柔毫不犹豫地让符鹤召集了众人,准备绕路回大祁。 冯辟疆又来到庄中月的马车前,向他请求:“伽罗一家就交给你了,麻烦你保护伽罗的安全。” “我是你的军师,应该跟随大军出征。”车帘后传来庄中月冷淡的声音。 “打仗可不是看你武功多高,靠的是排兵布阵!你好不容易养回了半条命,不要跟着我去冒险!听我一回,保护好伽罗一家,我才能安心打仗。” 庄中月沉默片刻,终于说道:“知道了。” 冯辟疆看着唐月柔一行人远去,立即挥兵西退,向琳琅国人人闻之胆寒的封狼山赶去。 封狼山上有无比凶恶的野狼,狼群曾为祸一方,无人能制服它们。 之后琳琅国主下令召集数千猛士,带上毒.药将群狼合围,囚在了封狼山上,又用毒.药为界,使野狼不敢下山。 但封狼山方圆五里之内无人敢靠近。 大祁最迅疾、最勇猛的骑士轰然踏上了封狼山。 冯辟疆领头,如同天神一般踏进满地的狼窝,长槊挥舞,巨狼都被他击飞出去。 而同时,其他将士们趁机抢夺狼崽,上马就跑。 群狼见狼崽被抢,更加疯狂,龇牙怒吼着冲向士兵们。 狼王扑向了阿师那,那是一匹站立起来比成年男子还要高的巨狼。 冯辟疆长槊刺出,贯穿了狼王的脑袋,猛地一甩,狼王尸体被狠狠抛在狼群中,有几匹狼当场被砸死。 而其他狼还在往前奔涌。 “撤退!”他一声令下,所有将士都上马往阇耆国方向狂奔。 如雷的马蹄声被凄厉的狼嚎追赶着,天地间开始下起了雪。 镇西铁骑营的战士们头顶冒着热气,将雪花融化开,汗水和着雪水流了满脸。 天地如此寒冷,所有骑兵却热血沸腾。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狂奔,战马不敢松懈,稍有滞后,便被狼群践踏啃噬。 冯辟疆无法停下救援,只能听着战友撕心裂肺的喊声远去,暗暗握紧了拳头,几乎要把缰绳扯碎。 终于赶到阇耆国国都,天开始亮了,原野上大象兵一字排开。 冯辟疆眼眸冰冷,俊逸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他一挥手,高喊:“放狼!” 士兵们倾尽全力把狼崽抛进了象群中,然后往两旁疏散开。 象群乱了,开始踩踏狼崽。 追红了眼的野狼高呼着冲进了象群。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辟疆哥哥小爆发了一下,不小心篇幅写小了…… 估计小天使们不是很爱看这种武戏…… 下一章女主小姐姐也爆发一下下奥~~ 这几章过去这卷就结束啦,要回帝都过甜宠的小日子啦,小天使们稍稍耐心一点哦~ * * * 小剧场: 冯辟疆:这些是我们在琳琅国士兵身上发现的,据说能取暖,就让我试试。 唐月柔:暖、暖宝宝? 冯辟疆:嗯,宝宝现在确实很暖和。 第38章 入阵 唐月柔与庄中月一行北上绕过了云中城, 往东退去。 很快又遇上了那批护卫,这一回他们坚持要将唐月柔接回帝都去, 连符鹤也跟着劝她。 她远远避开庄中月和阿依木,又让符鹤先退下,对护卫们说道:“云中城有难, 请各位快马加鞭去给父皇报信,请父皇派兵增援云中城!我们人多走得慢, 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可是公主殿下,这边兵荒马乱, 公主殿下万一出什么意外……” 唐月柔坚定说道:“我有符大人和各位武士保护,越往东走越安全, 不会出什么意外, 请你们放心。云中城的事最要紧,西疆一带的安定,就拜托各位了!”说着, 她微微屈膝低头,对护卫们行了个礼。 护卫们知道事关重大,只得告辞东去。 符鹤上前说道:“你决定不回宫去?” 唐月柔在马上坐得笔直, 乍一看去像是一名武士:“如果是母后和大姐遇到这种事, 她们能在顷刻间召集千军万马迎战!我不会上阵杀敌, 但我总要做些什么, 为云中城争取哪怕一丝胜算!” “可是留在这里有多危险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出了事,陛下会伤心的。” “当年母后和大姐入阵杀敌,她们难道不知道危险吗?这种时候如果我不能帮助百姓, 枉我享了这么多年百姓之福!如果我什么事都做不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父皇有没有我这个女儿又有什么两样?” “知道了。陛下给了我一块令牌,紧要关头可以凭令牌见各州刺史和城主,我们这就去请他们出兵增援云中城!” 唐月柔点点头,一行人继续东行。 还没入夜,沿途就听见消息——冯辟疆已攻陷阇耆国国都,抓获王室、将领家人无数,又截断粮草,使阇耆**心动荡,各将领有撤退之意。只有天狼率领死士坚持进攻,云中城岌岌可危,冯昊带伤、独力难支。 庄中月与符鹤暗暗留意唐月柔的动静,怕她做出什么不顾自己安危的举动来。 唐月柔却只是催促众人尽快找客栈休息,第二日早些起程去搬救兵。 午夜过后,她牵走了一行人中最快的几匹马,往西疾驰而去。 没有人追来,因为她已经在众人酒水中放了少许迷.药,不影响他们次日正常醒来,却也令他们无法被马蹄声惊醒。 迷.药是在琳琅国偷偷让阿依木跑出去准备的,本想用来对付坏人,没想到第一次就用在了他们身上。 为了尽快赶到云中城,她没有穿斗篷,在寒风中奔驰,浑身冻得冰凉;明华给她精心梳起的发式也被她解开,在头顶紧紧扎成一个髻,才不至于影响赶路。 还没到云中城,就听见了双方交战的声音,战鼓擂擂,火光漫天,惊人心魄。 她有些害怕,但不能停下脚步。 远远地有士兵对她呵斥:“什么人?!这边在开战,快回去!” “我是云伽罗!我要去见天狼!放我过去!”她高声喊着,从玉离春背上下来,选了匹体力不错的马,便让马儿都离去。 玉离春通人性,想过来蹭她的脸。 “快走!你们不要跟着我,会被杀死的!我会回来的,乖。”她柔声说着,用冻僵的手抚了抚玉离春的额头和耳朵,“你带它们躲远点,知道了吗?我希望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好好的。” 说着已经哽咽了,玉离春终于掉头远去,一步三回头,乌黑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宛如墨色宝石。 她上马,向云中城士兵冲去:“放我过去!我去和天狼谈谈!” 在夜色里摇曳的火光中,士兵们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美艳无双,却带着无比勇气的脸!全城人心惶惶,她却只身一人想要去敌军大营! “不要过去!”有将领赶了过来,“你不要命了!天狼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过去能做什么!” 将领一挥手,士兵们排开,想要将她拦住。 “去比不去要好!我一个人的命算什么?!”她大喊着,因为太冷,声音有些颤抖。 “将军,不好了!大将军倒下了!快去支援!”有士兵匆匆赶来,大声禀报。 唐月柔的心被猛击了一下——冯大将军倒下了? 那将领顾不上唐月柔,对士兵们高喊:“城门就要守不住了!兄弟们,都来啊,和他们拼了!” 士兵们往城门处涌去,有人回头对她大喊“快回去”。 看见这些满身浴血的士兵,她也害怕,但更多的是悲愤,就强忍住眼泪勒了勒缰绳,让马儿更快地奔腾起来,在来来往往的大军中前行。 “快拦住她!不能让她出城!” 有士兵要来追她,她取出袖中匕首,轻轻在马背上扎了一下。 马儿嘶鸣一声,飞一般冲出了云中城,冲进交战的阵地。 “云姑娘!住手,你们都住手!”城墙上有人高喊一声,是魏仪,一时间他如坠冰窟,眼前一片漆黑。 这个女人,做什么都那么出人意料,这一回却足以让自己自责一辈子! “天狼在哪里?!我是云伽罗!”她高喊着,因为马儿冲得太快,一时间没人敢对她下手。 天地间一片喧嚣,没人听见她的呼喊,但她一身亮丽的胡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天狼!你给我出来!”她卯足了劲吼道。 接着一声巨吼回应她:“你终于来了!” 天狼带着凛冽杀气冲过来,所有悍不畏死的阇耆国士兵在他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手掌一抬,死士们先停手退下。 大祁士兵还要去追,唐月柔急忙高呼:“不要过去!你们都回去!” 大祁将士们已战得精疲力竭,不由停住,齐齐撤退。 唐月柔冻得浑身僵硬,虽然害怕,却连颤抖都做不到。她木木地策马向天狼赶去。 “不!她是云伽罗,把她救回来!”士兵中有人声嘶力竭地高喊。 “把她救回来!不能让女人去犯险!”所有人吼了起来,军心沸腾。 唐月柔被铺天盖地的吼声包围,不禁泪如泉涌,却也生出更多的勇气。 她回头:“你们都回去!安心守好大祁的土地、云中城的百姓!我不会有事的!” 阇耆国死士让开一条道,她与天狼并肩上前,通道合上,死士举着弯刀和盾牌步步后退。 大祁阵营一片死寂,所有人带着崇敬和愧疚,退回了云中城。 ** “小姐不见了!老爷!老爷!”秀华的惊叫刺破了客栈的沉寂。 她冲出去,撞上了匆匆跑来的金奴。 “咱们好几匹马不见了!” 所有人被召集在一起,符鹤面色如铁。 “老爷,我们快去追小姐!万一小姐……”秀华跺着脚,泣不成声。 “她特意带走了最快的马,就是不让我们去追她。现在她一定已经出云中城了……”符鹤心痛不已,没想到昨晚自己还是被公主的举止所骗,以为她不会行此险着…… 庄中月淡淡开口:“我们三个去救云姑娘。云老爷你们继续去找人来支援云中城。” 符鹤思量片刻,只能如此。 如果所有人都杀入敌营,万一全被歼灭,事情就无可转圜;庄中月更有办法对付天狼,他先去找公主,而自己去搬救兵,两手准备,胜算会更大! 这就点头同意,兵分两路起程了。 ** 进了军帐,热气扑面而来,让唐月柔冻得发紫的脸恢复了红润。 天狼心动不已,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娇弱女子,竟敢以一己之力阻止两军对战!这样的女人,就是拿整个天下和他换,他也不愿意! 连忙去取了件大衣来想要给她披上。这件大衣长到自己小腿,披在她身上差不多能拖地。 “不用。”她淡淡立在军帐中,因为长途奔波,发髻有些松垮,发丝落在脸颊边,令她看上去慵懒而疲惫。 天狼弯腰把床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推走:“你坐。” 唐月柔依旧冷淡答他:“不,先谈事情。” “行!”天狼大刀阔斧地在床上坐下,双腿分得老开,一只手拿了烈酒来喝,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 “你让阇耆国退兵,我就嫁给你。”唐月柔鼓起勇气一口气说道,死死盯着天狼那张凶恶的脸。 原本是害怕的,但是愤怒到极致的时候,恐惧便不值一提。 天狼捧着碗的手顿住,哈哈大笑:“上次你也是那么说,可是那三个人联手要杀我!要不是我命大被人救走,现在已经是一堆烂骨头了!你要嫁给我,我就要先杀了他们!” “他们都救过我,如果不是他们,我今天就没法站在这里!我就一句话——阇耆国退兵,我嫁给你;云中城破,我就死!如果你没法办到,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唐月柔说得坚定,没有给天狼留一步退路。 天狼仰头喝完酒,摔了碗,高声:“我攻打云中城就是为了你!现在看来没有攻打的必要了!你留在这里,我去和钦罕王谈!” 起身就大步往帐外赶。 唐月柔上前,拉住他的手。 那粗糙手掌上布满了老茧,不知道握了多久的刀,夺了多少人的性命。 她心中一阵恶寒,强忍住愤恨,在脸上堆起笑:“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再滥杀无辜。我们中原有一句话,大丈夫一言既出,后面是什么?” 天狼见她对自己笑,早已心花怒放,没想到她还和自己玩起了游戏,就仰天大笑道:“我不会你们中原人那一套!我答应你就是了!” 就掀帘出去了。 唐月柔终于累倒,自从那日拒绝了萨米特·库玛尔的求婚,自己就一直在不断奔波,无比疲惫。 她在天狼床上坐了,这是杀人恶魔的床,虽然心中厌恶,但她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又有金戈铁马声入梦来,将她惊出一身冷汗。 有人掀帘冲进来,二话不说将她双手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陪伴,天冷了,文文也有点冷哈,但是有你们的陪伴,作者菌觉得敲击温暖~ 真的! * * * 小剧场: 写不出小剧场,就写个作者菌的日常。 作者:老公,你想不想吃水果沙拉? 某人:想啊,谢谢老婆! 作者:那你快去做呀! 某人:???*&#¥%! 第39章 破阵 冯辟疆留了一半人马在阇耆国, 余下两万人杀到云中城外时,他听说是唐月柔进了敌营, 这才暂时稳住了局势。 他强忍住雷霆之怒,带上军中的搏杀好手,杀进了天狼阵中。 唐月柔独自深入敌营, 为的是暂停干戈,所以他不能率大军出击, 以免双方再次交战,白费了她的一番苦心。 怀着冲天的怒火, 冯辟疆如入无人之境,穿过无数死士的阻拦, 杀到了天狼面前。 正好庄中月主仆三个也杀了过来, 庄中月重伤还没痊愈,此时有些不支。 天狼手持弯刀对两人放声大笑:“我本来答应了她不杀你们!现在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 他加入了厮杀。 然而他们听见有人用西疆话高喊了一句:“看哪,是云伽罗!” 冯辟疆目眦欲裂,看见唐月柔被捆住了双手、用绳子高高吊在一根木桩上, 而另一根绳子绑出一个环, 松松地套在她颈上。 他忍不住怒吼:“天狼, 你无耻!伽罗来见你, 就是相信你不会害她!是个男人你就放了伽罗,老子和你做个了断!” 唐月柔这才看清是冯辟疆和庄中月杀了进来,惊喜感动之余, 又为两人担忧不已。 “不是老子!”天狼高吼着回应,“是哪个下三滥的货!给老子出来!” 三人齐齐冲向唐月柔。 绳子被放下一点,不偏不倚,绳套正好碰到了唐月柔的脖子,暂时没有勒到她。 冯辟疆和天狼顿时脸色煞白,庄中月也从士兵的惊呼中察觉到了什么,握剑的手心惊出了冷汗,伤口一阵阵地疼起来。 “是钦罕王干的!”天狼低吼一声,还不忘骂一句,“臭女人!不光人长得恶心,做的事更恶心!” 冯辟疆放眼观察周围,几人身边密密麻麻围满了敌军,要杀到木桩下恐怕需要些时间,如果他们把绳子彻底放下,伽罗会受些苦,但自己有希望救下她! 现在放手一搏,总好过让她继续留在这虎狼之窝! 他便对庄中月轻声道:“我们一起杀出去,杀到木桩下之后,我负责杀敌,你和严文、严武把拉绳子的人杀了,救下伽罗!” 庄中月点点头,握紧了剑,俊秀的脸绷得紧紧的。 “都怪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天狼忽然暴怒,挥起弯刀向两人砍杀,所有死士一齐出击。 双方血战,刀剑声震天。 唐月柔在高处看得清楚,纵是两人武力再高,面对这源源不断的死士也很快会支撑不住。 她看得心惊肉跳,不禁高声喊:“天狼,阇耆国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你也看见了!你却还在为他们卖命!你还不——”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绳套将她勒住了。 天狼坚持认为这一切是面前两人造成,便怒吼一声,杀气更盛。弯刀在他手中比巨斧更具杀伤力,几次差点砍在冯辟疆身上。 冯辟疆却疯狂厮杀着,仿佛化身为震怒的巨狼,只要有敌人靠近,他便不顾一切下杀手! 阇耆国死士高声喊着涌上来,他一步步行进得无比艰难。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身心都愈加痛苦难耐。 庄中月只知道唐月柔已陷入险境,但他无法估计双方接下来的胜负,这牵涉到她的生死,就犹豫了:“我们先撤出去!再耗下去云姑娘会死的!” 冯辟疆抬头,看见她颈上的绳套已经松了。 大概阇耆国主是想拿她来操纵天狼,所以只要天狼不被策反,她就暂时不会有危险;而若是她死了,天狼或许就会倒戈! 便坚定地对庄中月说道:“她不会有事,继续杀!” 天狼很快不敌冯辟疆,他担心唐月柔再次遇险,爆发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忽然向冯辟疆杀去! 看见两人渐渐落了下风,唐月柔怒吼:“天狼,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绳套又将她勒住。 痛苦之中,她张开双手想要握住上方的绳子,却无能为力。 冯辟疆和庄中月都不由分神,就在这刹那间,天狼杀进了两人的破绽中。 冯辟疆把庄中月往旁边一推,狠狠挡下天狼的一击,这力量何其巨大,他浑身一震。若不是穿了唐月柔送的鲛人战衣,恐怕已被他卸下一只手臂! 震怒中,他卸下防卫,长槊击出,当即打在天狼头顶,将他打得脑浆迸裂! 阿师那和菩提摩几乎在同时上前,割下了他的头颅,防止他再次“复活”,祸害无穷! 但少了大开大合的天狼,狭小的空间里挤进了更多凶悍的死士。 冯辟疆便对两名亲兵吼道:“和庄中月一起去救伽罗!这里我挡着!” 这一喊,大部分敌人就攻向了庄中月等人。 庄中月忽然说了句奇怪的话,没人能听懂,只有冯辟疆听明白了——他让自己去救伽罗! 然而勒着唐月柔的绳子开始缓缓上升,她的脸涨得通红,双腿开始挣扎起来。 冯辟疆怒火冲天,再也不顾杀向自己的敌人,提起长槊就要抛出去。 这一击,他必须中,否则就失去了救她的最佳机会! 全身惧怕到麻木,长槊就要脱手,突然被两名死士在身后牢牢攥住了! 他大怒,片刻间转身、重新握住长槊,将它一荡,两人被击碎了胸骨、吐着血被抛飞了出去! 他猛地一跃,迎着越来越多的死士,踏上他们的脑袋,冲到了木桩前!死士们都被他踩断了脖颈! 但已经晚了。 他高高跃起,脚下的死士头骨尽碎,他也没能够到她。 他绝望地落下。 唐月柔就要失去知觉,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死后他们能否突围出去,而云中城能不能渡过这次危难。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能做的终究只有这么多,帝都那边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去做…… 一支箭射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射断了绳子。 一只脚踏进死亡的她突然活了过来,大口地吸着气,落进了冯辟疆怀中,泪水盈眶。 她用颤抖的手轻轻抓住他带血的衣领。 冯辟疆紧紧将她抱住,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让他忍不住吼了出来。 阇耆**阵外,魏仪收了弓,拔出刀就要杀进去,却被魏坚拉住了。 “世子,要是您在阵中遇到了钦罕王,她难免不会说出什么话来!被冯将军他们听见了,咱们就完了!” 魏仪犹豫片刻,还是含恨离去了。 抱着唐月柔,冯辟疆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与庄中月等人汇合,正准备一齐杀出去,他们忽然听见鼓声大作。 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在众多武将的簇拥下,出现在方才的木桩旁。 阇耆国士兵便停止了厮杀,远远退开。 冯辟疆定睛看了,向庄中月说道:“那应该就是钦罕王了,是个女人,很丑的女人,简直要丑瞎!人长得恶心,心肠也歹毒!” 庄中月强忍住伤口裂开的剧痛,苦中作乐道:“幸好庄某看不见。” 冯辟疆把唐月柔放了下来,让亲兵们割断她手上绳索。所有人背对着背,将她护在中间。 唐月柔想要看钦罕王此时的表情,毕竟此时阇耆国被拖延了时间,还损失一员大将,钦罕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众人! 她轻轻抚着脖子上的勒痕,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该怎样突围出去。 但她听见钦罕王开口了,语气居然出乎预料地和善! 有人译成了中原话:“那位杀了天狼的勇士,你叫什么名字?!” “冯辟疆!” 阇耆国人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不可能,战神冯辟疆是个长着满脸胡子的壮汉,怎么会是你这种……呃……小白脸!”有阇耆国将领不满地吼道。 因为冯辟疆与唐月柔分离不久,刮干净的胡子堪堪长出一些茬,正是他最英武逼人的时候。 没人愿意相信威震西疆各国、攻下了阇耆国都的人,竟然如此俊朗又年轻! 冯辟疆笑笑,让菩提摩将他的话译了过去:“你们这群蠢货,胡子可以刮,就像你们的脑袋会落地!要是不相信,就过来单挑!都是男人,别再耍威胁人的不要脸手段!” 双方立刻对骂了起来,气势汹汹。 唐月柔听着满耳的胡语谩骂,如听天书,只得悄悄扯了扯庄中月衣袖,问他:“阇耆**心本来就不稳,咱们有没有办法杀了钦罕王?” 庄中月低声答她:“钦罕王武力很强,一击之下难以杀死。你父亲已经去找救兵了,我们只须继续拖延时间,事情就会有转机。” 唐月柔点点头,外面已经骂得热火朝天,自己却被围得严严实实,一筹莫展。 没想到钦罕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抬手将骂战压了下来,笑道:“不要打打杀杀的,现在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们两个成婚,我就不再进犯祁国!你要是愿意来我阇耆国,我还会把王位给你,两国永世交好!” 天地间忽然寂静得可怕。 每个人在震惊之余,都各有所思。 阇耆国将士愤愤不平——他们的钦罕王,竟然被男色冲昏了头脑!可恶!太可恶了!一定要杀了那个魅惑钦罕王的小白脸,以扬阇耆国国威! 大祁士兵们胃中翻涌,替冯辟疆的下半生,以及下半身担忧不已。 唐月柔仰头看着冯辟疆的背影,她能察觉到他在压抑愤怒,就从他背后握住他的左手,温柔地抚摩着。 庄中月依旧淡淡站着,不喜不怒。 钦罕王发现气氛微妙,就笑着指向庄中月:“要是你也能来,就更好了!” 方才她在暗处观战,之所以没有令士兵放箭射杀两人,就是因为被他们折服——一个高大威猛如同天神降临,一个俊美飘逸饱含文人气息,这两人,比魏仪和天狼不知道出色了多少! 庄中月答她:“抱歉,庄某眼瞎,配不上女王。”忽然间心中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为冯辟疆高兴还是担忧,更多的则是期待他会怎样应对。 钦罕王昂首道:“行,那就冯辟疆一个人来!” 大祁士兵终于忍不住,齐齐俯身呕吐起来。 阿师那一边吐,一边高声骂道:“长成那个鬼样子,谁娶了你谁倒霉!呕——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老子要是死在这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菩提摩也嘀咕个不停:“阿达西,你是个汉子,宁折不屈,就是说宁愿把下半身折断了也不能屈服!我们一起杀出去!我们保护你!” 钦罕王笑了,忽然抬手从脸上揭下了什么东西,露出了精致绝伦又明媚艳丽的一张脸来,三十多岁的容貌,配上一双碧色深眸,比盛妆的唐月柔还要勾.人。 阇耆国将士都看呆了,一时间忘了他们来此的目的,忽然想要围着女王唱歌跳舞。 钦罕王浅浅一笑,露出嘴角两个梨涡,用生硬的中原话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用真面目示人,为了你,冯辟疆!” 唐月柔心中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踮脚想要去看,却被冯辟疆移动了脚步将她的目光遮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带一点辟疆哥哥的身世。 小通知: 天冷了,本文改为每晚八点半更新哦,小天使们看完文文早点休息哦~么么哒~ * * * 小剧场: 众将士:为冯将军的下半身担忧! 冯辟疆:老子下半身好得很,不用你们操心! 菩提摩:都宁折不屈了,实在是替你担心啊! 冯辟疆:宁折不屈不是那个意思!心好累! 第40章 将陨 不少将士都为钦罕王的绝世美貌惊叹不已。 唐月柔的艳是柔弱而低沉的。钦罕王的美却凌厉而霸道, 那双碧色眼睛看到哪儿,仿佛哪儿就会升起绿色火焰、化作灰烬。 阇耆国将领为她的决定而不甘地怒吼:“我们的钦罕王, 怎么可以与即将成为阶下囚的人成婚!” “不能放过这只猛虎!杀了他!” “杀了他们!杀进云中城去!” 阇耆国群情激愤,叫喊声震耳欲聋。 钦罕王用眼神冷冷压下众人的怒吼,昂首俯视被围住的冯辟疆等人, 微微一笑:“看见了吗,我的每一个部下都恨你们入骨, 只要你答应我,所有人都能安全离开, 云中城再也不会有人死在我阇耆国的刀下。” 冯辟疆默不作声。 阿师那和菩提摩轻声对他说:“这太侮辱人了!不能答应她!” 庄中月也在一旁反对:“她不过是看中你的美色,要是你真的与她成婚, 过个几年等你色衰爱弛, 云中城照样会陷入危险。这不是长久之计。” “老子才不会色衰,要衰也你先衰!” 冯辟疆气愤不已,这一个个的都来劝自己不要答应钦罕王是什么意思, 自己看上去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吗?! 其他士兵则扭头望着他,即使是不畏死的战士,在有了生的希望后也不想白白送命。 唐月柔看着他沉默如山的背影, 柔肠百转, 痛苦不堪。 他跟随大将军戍守边疆, 护卫百姓是他的职责, 而答应钦罕王的求婚,是能减少死伤的唯一方法。或许他心中已经有了答应她的念头…… 她不敢想下去,明明那么不舍, 却松开了他的手。该做什么样的决定,让他抛开自己好好抉择。 他却把她的手握紧了。 “我冯辟疆,只知战,不知降!你要是看得起我,就放其他人离开!再和我谈这些!至于谈不谈得拢,就要看你能不能打败老子!” 这番话气势逼人,令处于优势的阇耆国将领都不由胆寒,俨然忘了云中城已危如累卵、冯昊命悬一线。 钦罕王面色微变,自己不敌天狼,而冯辟疆在万军之中取了天狼性命,两人之间实力高低已经见了分晓! 他要的结局,无非是保住其他人的周全,然后他一人独自应对这千军万马,不死不休! 钦罕王笑了:“那就回你的云中城去,等着我来攻!”说着,她大手一挥,所有死士让开一条道。 “钦罕王,请慎重考虑!他可是冯昊培养出来的,很有可能会绝地反击!”将士们纷纷跪地请求。 钦罕王没有说话。 “那就来!”冯辟疆洪声回答,狠狠地剜了所有阇耆国将领一眼,天地间仿佛风云骤变。 又下起了雪。他转身带领众人穿过万军。 唐月柔连夜疾驰,此时放松下来,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现在想起自己的这一番经历,她不是不害怕,但沿途看见成堆的尸体,她只觉得浑身恶寒,忘记了自己方才的危险。 冯辟疆把她护在怀里,板着脸柔声说:“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这样冒险。” 唐月柔喉间奇痒难忍,咳红了脸,轻声说:“事出紧急,我只能这样做了。以后的事,我可答应不了。” 她冒这么大的险,他不是不生气,但是大家都安然无恙,此时他心中就只剩下柔情。就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头顶低声道:“哎,你真是……” 自己征战沙场这些年,从没有降伏不了的劲敌,可偏偏一点都奈何不得她。 “别生气啦!”唐月柔抬头看他,看见他长了胡茬的下巴,连忙安慰,“生气了不好看,钦罕王就看不上你了,咱们这一趟就白跑啦。” “你看得上就行了。” 庄中月听不下去了,握拳在嘴边,低低地咳了几声。 两人深情地对望一眼,就不再说话。 出了敌营,众人各自上马。 庄中月让严文、严武去马车上取来大伞,为众人挡雪。 战场暗沉,纸伞鲜红,在皑皑大雪中分外惹眼。 冯昊强撑着,带领部下们在城门口迎接众人,看见那抹红色,不禁老泪纵横。 “大将军,那是镇国……”王副将激动得脱口而出,被冯昊一个眼神制止了。 “说话前记得三思,小心祸从口出。”冯昊沉沉说着,气若游丝。 一行人骑着马奔到了城门下。 冯辟疆看见义父的身影,不由热泪盈眶。他抱着唐月柔一起下马,来到冯昊面前,哽咽道:“义父,这是伽罗,是她拖住了天狼攻城。” 有意将心上人带到冯昊面前,是想让他振奋振奋,能捱过这次重伤也说不定。 冯昊等将领纷纷对唐月柔投去敬佩的目光,又把庄中月上下打量了。 冯昊突然一口血喷出来,颈上包扎的纱布也渗出了血。 “大将军!”众人手忙脚乱将他扶住。 “我来!”冯辟疆忙上前将冯昊背进城中。 匆匆入了城,城门口轰然关闭。 所有人都在焦急中等待大夫出来,却只等来一名亲兵,他带了庄中月进屋去。 冯昊昏昏沉沉,让庄中月在床前坐下,竭力睁大眼睛看他,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却有些失望地垂了垂眼皮。 威震西疆的名将,此时只是个脸颊凹陷的重伤老人,即使平日里再硬朗,一旦受了伤,又率领区区几万兵马对抗十倍强敌,劳累过度,身体便如山般崩塌。 “那把伞,是你家传的?”他费力地问道。 庄中月淡淡回答:“是庄某捡的。” 冯昊目光闪了闪,忽然用上了家乡话,说道:“好好爱护那把伞……以后别再让它示人了……” “庄某谨遵教诲。”他温和地回应。 冯昊像是忽然有了精神,紧紧抓住他的手,提高了声音:“你听得懂塞北话!” 庄中月没有回答。 冯昊的手抓得更紧了,他提起精神,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不要去帝都……看住辟疆,让他也别去……” “知道了。”庄中月的声音低沉下来,“庄某眼睛看不见,不知道大将军能否让庄某用手‘看一看’大将军的脸。” 冯昊痛心疾首:“你的眼睛是怎么坏的?是不是被人追杀?” “一些江湖恩怨罢了,大将军不必担心。”说完,牵动伤口,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冯昊无力地松开手去,语重心长地交代:“好好爱惜自己,要么默默无闻、不惹是非,要么在某处站稳脚跟、让那些人无法撼动你。” “知道了。”庄中月握了握冯昊的手,“我把辟疆叫进来?” “先让阿霁和阿霄进来……” 庄中月被叫进去时,冯辟疆已经忧心不已,不知道义父和他之间是不是也有自己不能知道的秘密。现在冯霄和冯霁也进去了,还没有轮到自己,他心急如焚。 唐月柔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为了让他不胡思乱想,她低声说道:“你之前派来送信的那几名士兵可都回来了?我方才好像看见了魏仪。” 冯辟疆这才勉强定下心神,向王副将问起来。当时为了消息能顺利传到云中城,他派了六名机警的士兵分三路回来,总不至于一个都到达不了。 王副将摇头道:“报信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今早清扫战场时找到两名你帐下的士兵,被人一箭穿心。其他几人还不知道生死。”说着,王副将拿出两块名牌递了过来。 冯辟疆接过来看了上面的名字,神情凛冽起来——看来城中果然有内奸,在防着自己和义父互通消息! 唐月柔眼神顿时变得冰冷。她借了个理由离开众人,去找魏仪。 原来,魏仪来西疆的目的不仅仅是偷买战马,还有暗通敌国! 他从帝都带来了那些珍贵礼物,是早就计划好要见钦罕王!只是连符叔都不知道钦罕王是个女人,所以才没有查出是她! 他果然做到了!否则数十年不曾被攻破的镇西大营,也不会在他来了不久后就被偷袭,冯大将军也被人重伤暗害! 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她气冲冲地找到魏仪,他正站在屋檐下皱眉看雪。她怒气更盛,带着前世和今生的仇恨,什么也顾不得,右手往左手袖中伸去,只等两人一靠近,她就要将他一刀毙命! 魏仪立即看见了她,那一刻他被喜悦冲击得天旋地转,大步赶过来,冷不防脚下一滑,被魏坚和侍卫们扶住了。 “云姑娘,你回来了!”他差点喜极而泣,觉得此生再没有比她能平安归来更幸运的事了! 而如果一切能从头开始,自己一定不会给钦罕王兴兵攻打云中城的机会! 失去了云姑娘,就算魏家取得了天下又如何?! 唐月柔穿得单薄,终于在冰天雪地中冷静了下来——此时刺杀魏仪,自己会被他的侍卫们杀死不说,还会激怒镇国公,万一自己的身份暴露,镇国公说不定会立刻起事! 她强压下心中的国仇家恨,让自己尽量带上笑,但眼神中依旧掩不住深深的怨愤。 魏仪想要伸手去扶她的肩。 她厌恶地后退一步。 他连忙侧头,让侍女们取来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 “云姑娘,对不起,当时我……我有些事务缠身,所以没能去救你……让你受惊了……”魏仪面露愧色,发自肺腑说道。从战场归来后,他一直痛苦悔恨不已。 唐月柔压制住对他的憎恶,努力笑道:“我知道是世子射了那一箭,所以特意赶来向世子道谢。” 魏仪欣慰地笑笑,可仔细看去,她眉眼中依旧含着愠色。 看来,她还是为自己没去救她而生气……自己在她心中并不是毫无分量…… 她身为商人之女,地位低下,只能一边依靠着冯辟疆,一边又给自己各种暗示。她这样脚踏两只船,是为她的将来考虑啊…… 这么一想,反倒不为她接近冯辟疆而暗恨,只有对她怜惜不已。 唐月柔忽然挺直了背,定定看着魏仪,像是说笑般轻叹:“往后遇到这种事,我还是会去的。我与父亲来此行商,已经把这里当做家乡,云中城有难,我们要么散尽家财,要么投身战场,与云中城共存亡。” 魏仪劝她:“这里有不少百姓已经往东逃难去了,云姑娘一家并非云中人,为什么一定要坚守在这里?” 唐月柔正色道:“因为只有云中城能带给我云家财富!不知道世子如果站在我的立场,会不会为云中城做点什么?” 她深深地望向魏仪,希望他能及时收手。魏仪不答话,她也不好逼迫他表态,便脱下大氅离去了。 而魏仪完全没听出她话外的意思,只是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惊叹——真不愧是奇女子,视财如命也能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出口! ** 冯昊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对两个儿子嘱咐:“我死后,你们上奏陛下,把都护一位传给辟疆……” “是。”面对将死的父亲,冯霄和冯霁忍着没有落泪。 “记得辅佐辟疆,他太年轻……你们不可以生二心……” “是。” “告诉王副将他们,对辟疆的身世、一定要、守口如瓶……还有那个带伞的庄公子,他……哎,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两个……” “是,父亲。”两人泣不成声。 “把辟疆叫进来……” 冯辟疆终于被叫了进去。他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道义父会不会把他隐瞒了许久的秘密告诉自己。 可当他看见冯昊已到了弥留之际,巨大的悲痛袭来,他哽咽不已,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冯昊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辟疆,好孩子……你看,镇国公来接我了……” 未说完的话在老人喉间散去,他一动不动,溘然长逝了。 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冯辟疆握了握拳,无力地起身出门,正好遇上了赶回来的唐月柔。 “大将军怎么样了?”唐月柔心中焦急,看见冯辟疆的脸色,心中已经了然。 镇西大将军冯昊,是大祁也是冯辟疆的支柱,如今他轰然崩塌,于公于私,唐月柔都心痛不已。 所有人来不及悲伤,战鼓声就擂擂响了起来。 每个人的心都被猛地一揪,一道道目光落在冯辟疆身上。 冯辟疆轻轻摸了摸唐月柔的脸,便转身发号施令:“大哥,你身形与义父最像,扮成义父在城墙上指挥,不要让敌军知道义父去世的消息。二哥,你带领两万士兵守住北城门。王副将,你率领两万士兵守住南城门!李青,带上狼群,我们出城迎战!” 众将士肃然领命而去。 他又转身向庄中月道:“军师,麻烦你带上你的独门武器,和薛城主的家将守在城门后!如果他们杀进来,你们放了武器就跑,带上伽罗,不要硬战!” 庄中月重伤在身,只能点头同意。 时间紧迫,冯辟疆来不及对唐月柔交代什么,扭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虚弱而灿烂的笑,就大步离去了。 阿师那小跑着给他递上一个酒囊。 他接过,仰头喝了。 唐月柔落下泪来,不禁想起上一世与他初见时,也是陷于绝境却又充满希望。 上一世他被人偷袭惨败,这一回,希望他能得胜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女主给男主刮胡子,小甜甜,男主荷尔蒙爆棚~ * * * 小剧场: 庄中月:大将军能否让庄某用手‘看一看’大将军的脸。 大将军:我就要死了,你会盲人按摩、妙手回春也没用! 第41章 胡子 阇耆国又出动了象兵。高达十余丈的庞然大物叫喊着冲来, 背上弓箭手张满了弓弦。 “铁骑营准备!”冯辟疆坐在骊龙上高喊一声,他紧握长槊的背影杀气腾腾。 战马有些畏惧象群, 骑兵们整齐划一地取出棉团和布条,遮住了战马的耳目,缰绳被拉了拉, 所有战马一齐向着敌军发起了冲击,大地隆隆作响。 就在双方交锋前的一刹那, 所有铁骑营战士跃上马背,用手中横刀剖开了大象的腹部! 鲜血喷出, 冷热交际,白汽缭绕。 ** 战鼓和厮杀声交汇, 唐月柔不敢去想象城外的战况。 云中城六七万疲惫的将士, 对抗阇耆国五十余万大军,这一役之艰难,远非她能预料。 然而越是不去想, 就越是痛苦,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庄中月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云姑娘,我们不妨请世子为云中城做些什么。” 唐月柔当即会意, 如果不看住魏仪, 他一定会在暗中继续做手脚! 两人这就去找魏仪。 魏仪是初次见庄中月, 在帝都时曾听父亲屡次提起此人, 他与自己年纪相仿,双眼看不见,可是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举止温文儒雅,却是名震大祁十六派的武林尊主! 庄中月出于替父亲购买战马的目的接近云姑娘,可是自己并没有用他,他却还留在她身边,他的那点心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是云姑娘如皓月般耀眼,才会有那么多青年才俊围绕身边。什么镇西大营铁骑营主将、统领武林的尊主、阇耆国首富……自己贵为镇国公府世子,压力也着实不小啊…… 那阇耆国首富作茧自缚,已经无力再来纠缠云姑娘;冯辟疆也可以在战场上想办法除去…… 他心中小算盘正打得震天响,唐月柔开口了:“世子,您与帝都各位大人远赴云中城,是为了与西疆各国交好,现在阇耆国来攻,不知道世子有什么打算?” 魏仪开始了撒谎不打草稿:“我已经书信联络了周围各州刺史,除了等他们派兵,我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 唐月柔在心中冷笑——你真有那心思那就有鬼了!就算各州派兵来援,那也是符叔的功劳! 一边腹诽着,一边在脸上堆起笑,说道:“我正准备去采买药材和粮食,为将士们送去,算是尽我的绵薄之力。父亲他们与我走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这边,世子可愿意与我一起……” “可以!”魏仪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 唐月柔狡黠地一笑,继续得寸进尺:“要买的东西有点多,不如世子把所有人都带上。与世子一起来的那些大人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他们如果也肯来出力,事情传到皇帝陛下耳中,大家都能得到嘉奖!” 庄中月在心中暗笑——她要将帝都来的一行人都支出去,让魏仪在云中城无法兴风作浪! 魏仪看她笑得明媚,不作他想。正好鸿胪寺卿、太仆寺卿一干人早就为此战急得焦头烂额,自己去牵个头,他们必定乐意响应。 ** 魏仪去召集众人准备出城时,阇耆国大军已步步逼近。 冯昊守城时,阇耆国将士顾念国中亲人,没有心思作战,只有天狼孤军深入,所以云中城勉强能守住。而现在钦罕王令全军奋力作战,后退者死! 冯辟疆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纵使自己叱咤沙场、名震西疆,可是面对十倍于己方的虎狼之师,任何战术都起不了作用! 他发疯一般战斗,没有敌军敢靠近自己,他带着亲兵向前冲杀,其余战友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阇耆国战士围了上来。 “给我生擒冯辟疆!”钦罕王的声音穿透万军的嘶喊,如雷般落了下来。 城门就要被攻破,大祁将士们以一当十浴血奋战,他们从没有被敌军这样无情碾压过。 而一旦他们抵挡不住,城里的人…… 他有些动摇了,握着长槊的手松了松,准备跳下马去。 如果自己能再次进入敌营,杀他几个将领,也是自己赚了! 阿师那和菩提摩将他拦住了,指着城墙上,吼道:“阿达西,看!那是宾州刺史的旗号,有援军来了!” 城墙上的防守原本稀稀拉拉,此时竟然站满了士兵,羽箭向着阇耆士兵密集处落下。 “我们杀出去!”阿师那死死拉住冯辟疆,往回杀去。 ** 唐月柔还没看见符鹤他们,就当先听见了秀华惊喜的哭声。 他们接二连三进了门来,一个个都喜极而泣。 唐月柔劫后余生,此时也不禁心潮澎湃,扑到符鹤怀中热泪盈眶。 符鹤拍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傻孩子,以后有事情大家一起商量。把我们药晕了,自己一个人跑了,也不怕被人当做劫匪抓起来。” 她破涕为笑,连忙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父亲,我以后再也不像劫匪那样做事了。” 符鹤向庄中月道了谢。 庄中月淡淡地应了,他不时会出神想城外的战况,生怕冯辟疆出现意外。 秀华、明华、阿莲和娇娇连忙拉着唐月柔左看右看,看见她雪白颈上一道红色勒痕,都心惊肉跳,追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镇定地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晚点再说。父亲,我想出些钱财,带上世子他们,去采购物资供给军需。” 符鹤知道她既然决定留在这里,自己肯定劝不动,就开始操办起来。 唐月柔和魏仪、庄中月一行穿过街道,经过摩罗教寺庙前,看见不少百姓在跪地祈祷。 寺庙外巨大的壁画依旧绚丽着,这一带的热闹繁华却不复存在,只有人们语气凄凉的念诵声。 百姓们看见她没有离开,大为振奋。 “云姑娘没有走!快来看啊云姑娘还在这里!” “云姑娘,你是天女下凡,有你在,云中城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百姓们涕泗横流,围着她追问。 “冯大将军怎么样了?他年纪比我爹还大,真是太不容易了!” 唐月柔被百姓们的哭声感动,又想起冯昊之死,强忍着泪,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劝道:“乡亲们,如果你们实在担心,趁早离开这里也是可以的,薛城主不会阻拦!如果无处可去、要留在这里,就烦请大家来帮帮忙,做饭或者照顾伤员,有你们在,将士们就能坚持下去!” 说到这里,她喉间酸涩,这只是她用来激励百姓去支持将士们的一时之言,可是士兵们总有一天会倒下,辟疆也终究会支撑不住…… “我们不走!我们要护卫云中城!” “走,回家拿锅拿麦子去!” “还有被子衣服!能拿的都拿来,给军中那些孩子们送去!” 百姓们义愤填膺大吼着,大多都回家去准备起来,也有一些跟着唐月柔去买东西、出些力气。 忙了一阵,天黑了下来,城外厮杀声终于散去,镇西将士退入城中。 原本阇耆国战士可以日夜作战、攻克云中城,但钦罕王像是猫抓到老鼠一般,非要好好逗弄,最后再来致命一击,好让冯辟疆心甘情愿与她成婚! 唐月柔回到城里,听说冯辟疆受伤了,就瞒着阿依木,提着一颗心跑去看他。 昏暗的烛光里,他闭目昏迷着,脸上、颈上都带了伤,因为穿了鲛人战衣,身上刀枪不入,所以颈上的伤尤其严重。 悲痛袭来,她垂下泪,亲自为他擦去血污,又看着大夫为他上了药。 阿师那和菩提摩沉着脸过来,要给他更衣擦洗。 唐月柔默默退了出去。 一连几天,他始终昏迷不醒。 作战时尚且能忘记一切奋勇杀敌,然而昏迷时思维却异常清醒,被冯昊去世的悲痛缠绕着,像是在大海里一沉到底,明明记挂着云中城的安危,可是他实在太疲惫,怎么也无法醒来。 冯昊对他的意义太过重大,他是父亲,亦是师长,对冯辟疆的关爱教诲胜过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一辈子都守着他身世的秘密,冯辟疆隐隐明白过来,义父是在保护自己。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可是因为有了义父一家,他才有亲情牵挂。现在义父走了,不是死于战场,而是被他背后的人暗害,这个事实几乎将他击垮。 他恨那个在背后放暗箭的人,可是更恨举国来袭的钦罕王! 他要为义父报仇! 唐月柔每天里外奔波。白天在城外的作战声中运送物资,一边提心吊胆害怕阇耆将士攻进来,一边还要留精力盯着魏仪;晚上就去看冯辟疆,有时候会带上阿依木,她见他昏迷着,就只能强忍眼泪。 这天她看他的胡子太长,就带了刀来要替他刮。 没想到他已经转醒,在菩提摩和阿师那的帮助下进了食,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布防图。 亲兵们看见她,就静悄悄退了出去。 唐月柔在他床前坐下,轻声道:“这么暗的光,也敢看蚂蚁大小的字,小心看坏了眼睛。” 冯辟疆无暇抬头,深吸一口气答她:“我不想这里被攻破。那天是我低估了阇耆国的实力,如果我答应了钦罕王,可能义父就不会死,后面也不会有那么多伤亡……” 他说着,皱起眉头,右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唐月柔怕他痛,轻轻将他的手指舒展开,低头柔声道:“百姓们很愿意和你们一起坚守这里,所以我想,战士们也是愿意跟随你迎敌的。退一步说,就算你答应了钦罕王,她的部下就会退兵么?这一回退兵了,以阇耆国这么多年来不断骚扰大祁边境,他们真能做到以后再也不来犯么?你选择战,没有错,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在这次委曲求全。” 他看着她,对她又是钦佩,又是喜爱,多天来的沉痛终于化解了一些,最后说道:“嗯。” 唐月柔看出他不再消极,自己心中便明快了大半,浅浅笑道:“来,我给你收拾收拾,看上去精神些,压一压阇耆国的气焰!” 冯辟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在气势上压制对方! 唐月柔便笑着在他面前亮出小刀。 冯辟疆有些慌:“这是……干什么?” “给你刮胡子。” “我……你……你有没有练过?”他紧张地说道。 自己如此骁勇善战又英俊不凡,要是死在心上人给自己刮胡子的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唐月柔看着他略带惊恐的眼神,一时间忘却了连日来的沉痛,沉浸在短暂的轻快中,笑着晃了晃小刀,答他:“放心,这几天我给阿戌、金奴和父亲都刮过胡子,没出过差错。” 冯辟疆双眼紧紧盯着刀子,几乎要变成斗鸡眼。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感叹:“他们心真大,居然敢让你刮。” 她笑容更盛:“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练过了啊,我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呢!” “你还给谁刮过?庄中月?魏仪?”他心里有些酸溜溜。 “不是,我在自己腿上刮的……那个……我腿毛多……够我练好多天……”唐月柔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腿、腿毛?”冯辟疆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娇弱弱的女子,怎么会满腿是又黑又卷的腿毛? 她正跪在自己身边,他伸手就撩起她宽大的胡服裤子。 露出来白皙如玉、光滑匀称的一截小腿,根本不像会长腿毛的样子,才知道被她骗了。 他握住她的腿,太凉了,就掀起被子披在她身上。 被窝里热浪袭来,棉被厚重,唐月柔被压得矮了一截,说着“我不冷”,就抬头看他,水汪汪一双大眼睛显得极无辜。 他抱着她在自己腿上坐了,双手往后一撑,就扬起下巴看她,干脆利落地说:“来。” “什、什么?”唐月柔被他充满男子气概的几个动作迷得找不着北,红着脸就问。 “刮胡子,想什么呢?” ** 许多个日夜后,云中城附近的各州陆续有小股军队来支援,战局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 然而阇耆国以西一些纷争不断的小国忽然联起手,浩浩荡荡挥师来给阇耆国助阵,他们也想将大祁土地分一杯羹。如果袖手旁观,只会唇亡齿寒。 唐月柔听见这个消息时,手一抖,记录着每日粮食进出的卷子落在了地上。 这些天她无心装扮,此时只穿了素色的立领冬衣,牢牢衬住她雪白的脸,长发盘成螺髻,不施粉黛,憔悴又艳丽。 明华捡起卷子递给她。 她怔怔接过了,听着城外的厮杀声,想要听出冯辟疆的声音。 魏仪终于忍不住了,提议道:“云姑娘,我们还是离开这里,百姓们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你不需要留在这里安抚民心了。” 唐月柔深深看他一眼。自己留在这里,多少能让魏仪有所顾忌、不敢通敌;若是离开了,不知道他会用什么诡计,让镇西将士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上一世魏家的无情,她心中一阵恶寒,嘴上坚定说道:“我就是要和云中城共生死。世子是觉得云中城一定会破么?” 魏仪几乎要气翻过去,总算明白在她心中,冯辟疆和自己有着云泥之别! 然而在此时此地,要除掉那个人,简直是太容易了! 庄中月在一旁安慰道:“庄某已经传递书信给武林十六派,令他们召集人马前来援助。” 唐月柔忙向他道谢,却并不报太大希望,江湖中人不服庄中月的统领,愿意来援的人数一定有限。 三人各自忙开。 庄中月受冯辟疆所托,准备去和薛城主再次确认城内布防。 魏仪追了上来,质问庄中月:“庄阁主,家父曾对我提起你,他说你与唐征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你却帮着镇守云中城,让我不禁怀疑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庄中月的盲眼看向魏仪,他不疾不徐说道:“庄某就算要向唐征寻仇,也不会拿百姓的性命铺路。” 魏仪迎上他冷淡的目光,咬牙道:“你要知道唐征虽然昏庸,但他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只有从边疆慢慢蚕食他的力量,我们的胜算才更大!”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与庄某无关。”庄中月忽然笑了起来,“云姑娘说要留在这里,我就会专心守好云中城。” 魏仪气结,唐月柔已经成了自己的死穴,所以自己竟无法反驳庄中月的话。 庄中月在严文、严武的搀扶下缓缓离去了。 ** 战场上,大祁将士就要被包围时,阇耆国阵中一片哗然。 是冯辟疆留在阇耆国都的两万大军绕了远路回来了,押来了阇耆国贵族和将领们的家属,齐齐在城墙上排开。 阇耆国阵中沸腾起来。 不少将领怒吼:“冯辟疆,那天我们放了你,现在你却用更龌龊的手段对付我们!你好不要脸!” 冯辟疆力战了几个时辰,已经累到虚脱,一手勒住缰绳,一手将长槊柱在地上,让胡人士兵喊话。 “你们偷袭镇西大营,是你们不义在先!为了攻打云中城,你们国主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放弃,你们在她眼中又算得上什么?!如果你们现在就退兵,我们这就把他们放了!” 钦罕王在阵中冷笑:“想要你们的亲人活命,就给我杀上去!他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阇耆国将士如狼似虎地冲向冯辟疆,也有人犹豫不决,立即被钦罕王下令斩杀在阵前。 城墙上押着人质的士兵们反而不知所措起来,正要将他们押下去,他们却喊起了话。 “姐姐,踏破云中城,把祁国收入你的囊中!”第一个喊话的是钦罕王的妹妹,她高鼻深目、卷发褐肤,也有着惊人的美貌,喊完话就挣脱了士兵,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其他人质也骚乱起来,被镇西士兵们拉住了,有的当即咬舌自尽。 阇耆国全军轰然,怒火被点起。 “好!踏破云中城,收下祁国!”钦罕王昂首高呼,碧色眼睛盯着冯辟疆,拍马就杀过来,五名将领紧紧跟着。 几十万愤怒的士兵化作滔天浪潮,拍打向精疲力竭的大祁将士。 “退回城中!”冯辟疆想要高声下令,却发现自己力气尽失。 而身边将士们也有气无力,迎上了敌军,任由他们砍杀。 “阿达西,小心!”菩提摩扑了过来,两人堪堪躲过一把弯刀,摔落在马下。 马蹄轰然,冯辟疆和几名亲兵被重重包围住。 冯辟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却死死撑着,不想让敌人看见破绽,只要他不倒下,阇耆国将领终究不敢妄动。 但钦罕王杀了过来,无数刀锋对准了冯辟疆。 阿师那和菩提摩等人拼死血战,亲兵一个接一个被杀,冯辟疆却连武器都没法提起来。 生死关头,一袭白衣从城墙上掠了下来。 庄中月前来救急,长剑过处,血花四溅,他身上一尘不染。 阇耆国将士已被冯辟疆拖累得不行,此时轻易就被庄中月击败,钦罕王也堪堪退了开去。 庄中月扶起冯辟疆,就要往外杀去。 “你走错方向了……”冯辟疆迷迷糊糊提醒他,还不忘损他一句,“你是要害死我啊?” “哦……”庄中月在亲兵们的保护下往云中城冲去,抽空回敬他,“你重得和猪一样,你才要害死我?” 阿师那瞪庄中月一眼,在心底暗骂:你才和猪一样,你全家都和猪一样!居然敢用猪来骂人! 终于杀回城中,这一战大祁惨败,死伤无数。 唐月柔急匆匆去看冯辟疆。 庄中月对她说道:“他中毒了,许多将士也中了毒,力气尽失。” 菩提摩在一边挠头道:“为什么我和阿师那没事?” 唐月柔沉默片刻,说道:“投毒的人很聪明,没有通过我们的饮食投毒,否则所有人都不能幸免,因为我们和将士们的饭都是一处烧出来的。” 庄中月提醒她:“那就是通过饮食之外,将士们才用得上的东西投毒。” 唐月柔恍然大悟:“是伤药!辟疆受过伤,阿师那和菩提摩之前没有受伤,没有接触过伤药!”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要害我们!”阿师那低低地怒吼一声。 是魏仪!唐月柔心中震怒,云中城大多数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有人想要对大军做手脚,或者私通外敌已是不可能,但是魏仪赶在她之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这样想着,她让符鹤去追查那批伤药的来源,再派人盯紧提供伤药的店家,来个守株待兔! 又命鲍管家悄悄去别处采买新的伤药。 符鹤离去后,她怒火难平,几次忍不住想要派人暗杀魏仪。 庄中月察觉到她的愤怒,忽然开口:“云姑娘不要冲动,等拿到确凿证据再行动也不迟。现在冒然出击,只怕千里之外的某处会有剧变。” “这么说来,庄公子也猜到了谁是云中城的内奸?”唐月柔看着他,几度犹豫,最终没能把“请帮我杀了魏仪”的请求说出口。 庄中月有他的考虑,他如果觉得应当杀,早就动手了;而自己也不得不顾虑帝都的安定。 庄中月气定神闲地回她:“没有拿到证据之前,我们的想法都只是猜测。那个内奸牵涉到冯昊大将军的死,希望云姑娘不要轻易泄露自己的想法,否则冯将军很有可能会在冲动之下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来。” 唐月柔深深地看了昏迷的冯辟疆一眼,认真地对庄中月点点头。 她紧紧握住双手才能勉强压下脸上的怒意,骨节捏得发白,心中冷冷笑开—— 魏仪,你几次三番要毁我大祁社稷,害死了冯大将军,又要害辟疆,魏家迟早要付出代价! 她见庄中月这一战后面色很不好,连忙对他道谢。 庄中月只是淡淡说道:“应该的。” 传达危急的战鼓声响了起来,冯辟疆一倒下,宾州四万大军加上镇西大营的残兵,终究要扛不住了。 “小姐,小姐!”金奴大汗淋漓地跑来。 秀华瞪他:“你来就没好事情!现在是什么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了,你对小姐说也没用啊!” 金奴擦了汗,笑着高声说:“帝都来了一支大军!” 唐月柔、庄中月等人都为之一振。 飘零的大雪中,他们骑马赶到东城门,看见茫茫大漠里,果然有一支军队沿着难里驮河迤逦而来。 兵甲锃亮,军纪肃然,领头的将领英姿勃发,看不清相貌,只看见军旗上飘扬着一个“韩”字。 娇娇在唐月柔耳边低语,唐月柔终于舒心地笑了。 来人是神策军将领韩江,坚韧善战,是冀王的左膀右臂。 父皇派了他来,说明他对云中城之重视,也表明了他对冀王的偏爱。 ** 年关近了,云中城愁云惨淡,城外血流漂杵。 百姓们该逃的都逃了,只剩一些有气节的富商和实在无处可去的穷苦百姓,死死坚守着云中城,作为二十万大祁将士的后盾。 虽然有白雪覆盖,但云中城依旧散发出破败颓废的味道,完全没有了昔日的繁华绚丽。 而在帝都明阙城,家家户户喜气洋洋,杀鸡宰牛,贴春联,放炮竹。 皇宫中舞乐正盛,文武百官跪坐在席子上,向帝后敬酒。 而帝后两人却心系千里外的战场,想起不肯归家的幼女,心如刀绞。 当初不该不信她的话,更不该放她出宫去,如今她飘零在外,陷于战场,怎么都不愿回来。 难道镇国公真有反心? 那他为何从齐贼手中夺回了江山,又忠心耿耿地双手奉上? 可是世事难料,谁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没有对皇位的觊觎? 就像二十年前的那位镇国公一样,盛传他意图染指帝位,率军出走,结果遭到了齐贼的围剿,全军覆没。 大祁的镇国公一位,才得以改姓了魏!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写的时候人懵懵的。大多数是战争描写。 下章战争结束,下下章男主出浴咳咳,下下下章特别撩&本卷结局。 这一卷就要完结,下一卷要换地图,回到帝都啦。 还是以恋爱为主,比这一卷苏爽,培养羽翼打逆贼什么的,甜着宠着就完成了。 希望小天使们继续支持。 * * * 小剧场1: 冯辟疆:你还给谁刮过?庄中月?魏仪? 庄中月:反正已经被冤枉了,那就请云姑娘给我来刮一刮。 唐月柔:我……那个……我手艺不好! 庄中月:不是刚给冯将军刮过么?没把他刮死,手艺不错。 唐月柔:那个……我给他刮完后又给自己刮了腿毛!刀子脏! 庄中月:大冬天刮腿毛?当我傻? 唐月柔:是挺傻的,居然真以为我有腿毛! 冯辟疆:要刮胡子?老子给你刮!调戏伽□□什么! * * * 小剧场2: 冯辟疆:城门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你是要害死我啊! 庄中月:老子要害你就不会跳下来了! 冯辟疆:那就是你要和老子同归于尽! 庄中月:我脑子有坑吗? 第42章 暗箭 “老爷老爷!韩将军那边的将士嫌住的地方太破!” 符鹤头大如斗。他宁愿上战场杀敌, 也不想管这些公子哥儿的破烂事!无奈冯辟疆不让他上战场,让他与庄中月安心守城。 “小姐小姐!韩将军带来的人嫌吃得太差!” “老爷小姐!韩将军的部下和镇西大营的将士打起来了!” “一群兔崽子!他们是来打架还是来打仗的?!”符鹤不禁暗骂一声, 就起身往军营赶去。 当今陛下从齐贼手中夺回江山后,命冀王殿下组建了神策军,不管何处有乱, 神策军都能立即奔赴前线。这些年来神策军不知镇压了多少地方叛乱,在朝中的地位便一日比一日高, 最后成了门阀子弟挤破头也非去不可的宝地。 韩江这一行,就带来了不少帝都豪门儿郎, 意气风发。 他们以为神策军一出,敌人便会溃败千里, 哪想到硬拼了半个月, 战局依然不见转机,军心就开始动荡起来,怒火无处发泄, 就找他们以为的软柿子捏。 唐月柔皱皱眉,让阿戌带上她的食案,脚步匆忙, 跟随符鹤来到了军营。 韩江正在与冯辟疆等人商量对敌之策, 在这里闹事的都是些二十出头的贵族子弟, 看见唐月柔出现, 一时间都忘了争吵。 帝都云集了多少美人胡姬,他们不是没有亲昵过,但面前的这个女子, 让这些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心脏狂跳不已。明明想要将她采撷,却不敢靠近。 唐月柔看见众人痴迷的神情,心知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便侧过头让阿戌把食案放在众人面前。 “各位公子,这是云中城如今能做出来的最好的餐点,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唐月柔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向众人解释。 食案上不过是一小碟腌菜,两个白面饼,看上去根本无法入口。如果不是阇耆国来战,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世上竟有这样的膳食,但她确实吃了很多天。 “如今是冬季,青黄不接,能做出这些东西不容易,一部分是云中城百姓献出的所有储粮,大部分是家父派人专门从城外采购来的。” 帝都来的年轻将领们已经面有愧色,四下张望。 “冯将军、王将军他们镇守云中城已经很辛苦,所以饮食和居住的事,暂时由家父和我经手。各位公子如果不满意,请与我们直说,我们一定优先满足帝都来的贵客。”唐月柔对这些豪门子弟恨铁不成钢,脸上却带了十分的诚意和微笑。 “我们……咳咳,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既然面前的美人都能毫无怨言地吃这些东西,又是她一手经办的,谁都不忍心再指责什么。 “我们和他们闹着玩呢!呵呵呵……听说冯将军擅长骂战,我们先学习学习,学习学习……” 帝都的将领忽然与镇西将士们勾肩搭背起来,镇西将士一脸不屑,在心中怒骂——一群绣花枕头,怕是顿顿吃灵丹妙药,打起仗来也不如我们! “那么住所方面,各位有什么指教?各位提出来,我们不敢不从。”唐月柔说着,向他们微微躬身低头。 这些高门子弟哪里看不出来,唐月柔虽然面带微笑,却丝毫没有讨好他们的意思,话中带着看不见的刺,却挠得他们浑身舒坦,竟提不出一点不满来。 一名年轻将领健步上前,朗声说道:“这位姑娘,真是抱歉,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云中城,一时间没有适应,所以闹出了误会,请这位姑娘和镇西大营的兄弟们不要见怪!” 唐月柔少不得与他客气几句,说是自己招待不周云云。 符鹤也自责连连。 神策军众人更加不好意思,嚷着要去操练。 那名将领就放他们去了,离去前还不忘回头对唐月柔笑道:“我叫裴云,是神策军统军!” 唐月柔笑着回礼:“云中城的安全,就拜托各位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裴云郑重答她。 ** 庄中月送给武林十六派的书信如石沉大海,送信人还带来一个消息,他的天枢阁已陷入内斗,其他门派正对天枢阁虎视眈眈。 “公子,我们要不要回一趟天枢阁?”严文担忧地问道。 “等云中城事了,再去清理门户也不迟。”庄中月在棋盘中落下一颗黑子,又从棋罐中取了颗白子,思索片刻,缓缓落下。 大祁将士在外浴血奋战,他十分担心冯辟疆的安危,也曾想过出城刺杀阇耆国将领,但钦罕王心思复杂,时不时派勇士来偷袭,他只能镇守城中,不动声色地将敌方刺客一一斩杀。 ** 冯辟疆几天来一直没有合眼,此时带着未愈的伤口,坐在首座冷冷看着韩江分析他的战术。 “打开城门,把敌军诱进来,阇耆国不熟悉我国地形,所以我们能更容易击败他们!”韩江说完,刀锋般的目光看向冯辟疆。 “不能开城门!”冯辟疆斩钉截铁地反驳,“要诱敌,也是我们去诱,把他们诱出去,决不能诱进来、让百姓暴露在他们的刀下!” “钦罕王已经疯了!他们只能被诱进来!要是诱得出去,这仗就不用打了!”韩江不服气。 这些天他终于发现冯昊已死,而镇西大营上下似乎都听从眼前这个年轻将领指挥,自己比他长几岁,又是帝都炙手可热的神策军将军,明里暗里就想要夺他的指挥权。 而魏仪那日趁着迎接神策军的机会,带上鸿胪寺、太仆寺一干官员扎根在了军营中,并不时从中作梗,故意在两军之间传错军令,让双方发生了许多摩擦。 这三方都是大祁的重要官员,唐月柔以商人之女的身份,根本无法插.进去调停,也没办法把魏仪牵出来。 冯辟疆的眼神更加凛冽,声音犹如一把厚重的刀:“那如果我们把他们骗进来后,无法剿灭他们呢?几十万大军,会挥兵东去,直取明阙城!明阙城没有了神策军,拿什么抵挡外敌?到时候你们的亲人就会像现在的云中城百姓一样,天天担惊受怕,随时会面对敌人!” 韩江不说话了,沉默片刻,低声问他:“如果你能把他们诱出去,接下来该怎么办?在阇耆国的土地上,我们获胜的把握不大。” 冯辟疆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他不说话,没人敢出声。 ** 神策军到来后,唐月柔能见冯辟疆的机会少了许多,军中的举动只有在每一战结束后,她才能得到消息。 “小姐,冯将军派人潜入各**营中,扮成阇耆国士兵大肆劫掠粮草。各国之间生了嫌隙,事情越闹越大,现在恐怕各国要抛下阇耆国撤军了!”金奴兴冲冲来报。 秀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是真的么?你最近总是带来好消息,乌鸦变喜鹊啦?” “哎哟,我小名就是喜鹊!” “看来镇西大营和神策军之间的矛盾暂时化解了,否则事情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唐月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现在,辟疆他们应该作出反击了。” 各国退兵,钦罕王气愤不已,下令追击,并且务必抢来他们的兵甲粮草,以补充军需。 冯辟疆派出铁骑营埋伏在各国撤兵的路线上,一路又一路的阇耆国将士被剿灭。 他只带了两万兵马,在阇耆国境内神出鬼没,每战必胜。而余下的将近二十万大祁士兵把云中城守得铁桶一般。 钦罕王终于支撑不住,下令退兵,准备回国休养一段时间后卷土重来。 但回到阇耆国境内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了那个高大威猛、令她怦然心动的身影。 冯辟疆背后的两万战士蓄势待发,寒春的雾气中,他们个个挺拔如同天界神兵。 阇耆国的大将们高吼起来:“钦罕王,当初我们就不该放了这只猛虎!” 钦罕王碧色的眼眸冰冷:“他只有两万人,我们有几十万!十个猛士,都无法制服一只猛虎吗?!” “那么,是生擒还是?” “给我杀了他!”她语气决绝,心痛不已。 她一生以假面示人,就是不想心怀不轨之人冲着自己的美貌和权势而来,没想到那张丑陋的面具果然吓退了无数豪杰,让她蹉跎至今。但只有冯辟疆,令她不顾一切地展示了真容,并渴望他能向自己扑过来。 但是两国已经交恶,两人之间势必你死我亡! 阇耆国将士发起了冲锋。 两万镇西士兵站在阇耆国土地上,毫无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生擒阇耆国国主和将领,我要他们跪着给义父出殡!”冯辟疆高声吼道,犹如天神震怒。 而同时,云中城城门大开,守城的所有将士出动,将敌军切割开,团团围住。 冯辟疆带领的两万士兵像是收割庄稼一般,往云中城方向推进,擒获了一个又一个敌军将领。 最后迎面遇上钦罕王时,阇耆国大军已经被逼回到了云中城外。 唐月柔听见战斗声近了,不知道大祁一方是胜是败,忙和符鹤、庄中月等人去城墙上观望。 只见冯辟疆和韩江已经把钦罕王围住,然而阇耆国将领何其凶悍,眨眼间就斩杀了上前的大祁士兵。 冯辟疆冲了进去,亲兵们护卫左右,像是一支利箭,无人可挡。 唐月柔眼看冯辟疆就要擒住钦罕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有人在弯弓瞄准阵中的两人。 “小心!”她一边高声提醒冯辟疆,一边往那人冲了过去。 但箭已离弦。 她的心冰凉下去。射箭之人是魏仪,他要杀的人,绝对逃不出他的箭! 她恨恨冲向魏仪,伸手就要打他。 但一声爆吼让她停住了手上动作,是冯辟疆的声音—— “是谁干的!” 那一箭射的是钦罕王,穿喉而过,精准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战争了,下一章继续互撩。 本卷一共45章,下一卷回帝都,作者菌感觉比这一卷有趣许多! 有超多男女主互撩日常哈~ 这几天真的不在状态,作者菌会尽快找回幽默搞笑细胞哒! 天越来越冷了,小天使们早些休息~ * * * 小课堂: 神策军是唐朝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百度一下,作者菌觉得这支军队挺牛的hhh。 这里只是借用神策军的名字,设定和历史上的神策军不完全一样哈。 * * * 小剧场: 魏仪:一整章只让我出现一个镜头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挨打是几个意思? 作者菌:放心你后面还有更多挨打戏份,男主要打你,女主也要打你。 第43章 沐浴 “是谁干的!给老子站出来!”冯辟疆震怒, 向城墙这边望过来,整座云中城仿佛震了震。 他哪里不知道, 这一箭既能让钦罕王永远无法说出云中城内奸的身份,又能激发阇耆国上下的仇恨!更关键的是,这内奸一定和义父的死有关! 只是魏仪动作何其快, 没等唐月柔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去了。 庄中月没有阻拦, 任他离去。 唐月柔焦急,可是魏仪人高马大, 自己奈何不得他,只得向庄中月说道:“庄公子, 我们就这样让魏仪跑了?” 庄中月低头靠近她, 轻声道:“你看冯将军的样子,一旦他认为世子是内奸,世子还能活着离开云中城么?世子做的这些, 既然我们没有铁证能证明他是内奸,就暂且认为他是为了大祁考虑,不去怀疑他。但是往后他再做什么, 我们定要抓住足够的把柄, 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说完这番话, 他心脏突突直跳。许久没有离她那么近了, 上次与她的接触,是为了逃离沙盗老巢。可是在琳琅国王宫的浴池里,听说辟疆和她……想到这里, 他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无奈。 唐月柔明白了,如今自己掌握的这些还不足以给镇国公致命的打击,那就只有在魏家谋逆一事上做文章了! 她命令左右,不能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明华、秀华、阿莲、娇娇都一知半解,不知道她和魏仪之间到底有什么嫌隙,也只能应下了。 冯辟疆震怒之余,长槊挥出,及时擒住了其余为了钦罕王而疯狂的阇耆国将领。 擒贼擒王,几十万士兵顿时乱作一团,都丢盔卸甲,被大祁将士们擒获。 苦战了三个多月的大祁士兵纷纷向天高吼。而有的,精疲力竭支撑不住,终于倒地逝去了。 冯辟疆压抑住澎湃心潮,阇耆国破,义父的仇算是报了一半,但是那名内奸的身份,他已经猜到了,可对方是堂堂镇国公世子,为了大祁的安定,自己只能暂时将滔天仇恨隐瞒住! 将敌军捆绑好安置在战场上后,冯辟疆就带领镇西将士进了城。 仅剩的百姓知道这一战终于胜了,奔走相告,早就在城门后迎接,高喊着将士们的名字,又是喜悦又是悲痛。 冯辟疆冷着脸,怕自己落下泪来,转眼看见唐月柔与符鹤、庄中月等人站在人群中静静看他。 他下了马就往几人大步走去,提心吊胆这么久,现在终于能放下心来。 唐月柔见他像大山一般走过来,当先热泪盈眶,不假思索就踮脚抱住他,哽咽道:“辟疆,你们做到了,你们救了云中城,救了大祁!” “嗯。”冯辟疆静静说着,抱着这温香软玉,才想起自己满身血污,就想要将她放开。 唐月柔用力挽留他片刻,将脸在他的脸上贴了贴,这才放开了他。 “冯将军!云姑娘!你们果真是天神下凡!是你们救了我们!” “还有帝都来的将军们!还有薛城主!感谢你们,感谢所有人!” 百姓们一个个泪流满面,高声呼喊不停。 冯辟疆望了唐月柔一眼,见她半边小脸上沾了自己身上的血迹,就伸手帮她擦去。 他的手有些粗糙,抚摩在她柔嫩的脸上,她差点被捏出眼泪来。 庄中月在熙攘声中察觉到了什么,带上严文、严武离去了。 喜悦中,唐月柔没有留意到庄中月,忙含了泪对百姓道:“快,快去难里驮河凿冰取水,烧水给所有将士们洗浴!完事后向我父亲领取银钱!” 百姓们嚷着“不要银钱”,就一哄而散,取了水桶水车奔向难里驮河。 入夜,将士们终于先后洗上了热水澡。 唐月柔带上刀子去找冯辟疆,他已经冲洗干净,此时坐在浴桶中发怔。 不用说也知道,他在为冯昊之死悲痛。 唐月柔在浴桶边坐了,不由自主拿起布巾替他擦洗,柔声劝道:“冯大将军操劳一生,如今终于能转世了,他劳苦功高,下辈子一定能投到好人家,享一生平安富贵的。” 冯辟疆缓缓收回心神,大手抚在她的手上,叹口气说道:“曾经我不信鬼神,后来救了一个人,却还是没能让她活下去,我就希望世间真的有轮回转世。现在义父去了,我更希望传说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小时候我曾死过一次,我的魂魄已经到了冥界,可是忽然有一个人出现了,她对我说我命不该绝,我就活了回来。当时父亲简直不敢相信,从此后他也信了鬼神。不过你千万不要问他这件事,他会暴跳如雷的。”唐月柔一边撒谎,一边笑着抚起他半干的头发,继续为他搓澡。 他肩膀宽厚,肤色白皙,她舍不得下重手。 “嗯。”冯辟疆在心中为冯昊祈祷一番,便忽然捉住她的手,说道,“既然你都死过一次,怎么还总是去冒险?要是你也出了什么意外,我……” 他喉头哽咽,有些说不下去。义父去世了,他很快能想通,从悲痛中振奋起来,但眼前人如果再离他而去,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知道了,辟疆。”她柔声回答。 他想起那次她孤身入敌营,事后还与他顶嘴,不由又有些生气,将她轻轻一拉,她就靠了上来。 他扭头在她唇上深深一吻。 唐月柔的脸被热气蒸得水灵灵的,她自己尚未察觉,含羞闭上双眼,却被冯辟疆看在眼里。 这便察觉到了嘴上的刺痛,忙把他推开,道:“我帮你把胡子刮了。” “嗯。”冯辟疆静静说着,忽地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高大健硕的身形在她眼前暴露无疑,宽肩窄腰,胳膊、腿上都是恰到好处的紧实肌肉,在昏暗的屋中依旧白得发光。 “哎,你、你……”唐月柔忙捂住脸,却忘了扭过头去。 冯辟疆一本正经道:“抱歉,一直这样习惯了……呃,你在指头缝里偷看?” “没、没有!”唐月柔终于转过身子去,面对着他的床榻。 “好看吗?”冯辟疆快速擦了擦,穿上里衣,在床上坐了下来,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看她。 “好、好看……”唐月柔羞涩万分,忘了撒谎掩饰,呆傻傻地如实奉告,然后才慢慢放下双手,脸红得如胭脂一般,娇俏艳丽。 冯辟疆定定看着她。 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一会儿才想起拿出刀子给他刮胡须。 看着她一脸认真弯腰给自己刮胡子,他拉她在腿上坐了。 唐月柔不敢分心,轻手轻脚为他刮了起来,全然不知自己两眼成了斗鸡眼,又是滑稽又是可爱。 冯辟疆在心中感叹:义父,我的婚姻大事您不用愁了,我认定了这姑娘,她愿意嫁给我我就娶!但是我的身世,我会去查出来!您不用担心我,一路走好,记得投胎到好人家,大哥二哥和我才会安心。 ** 阇耆国灭,其邻国和朱漆国争相投向大祁,愿称大祁皇帝为天可汗。 唐征毫不客气地接受各国称臣,便下了一道圣令,命神策军和使团一行去各国处理善后。 而在云中城,冯家三兄弟为冯昊出殡,百姓夹道相送,哀哭震天。 唐月柔在人群中看着,知道他面上平静,心底依旧悲伤,纵使他日后谈笑风生,只要不抓住暗害冯昊之人,他还是会悔恨的。 出殡后,冯辟疆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唐月柔便不去打扰他,与符鹤等人一边安抚百姓,一边让买卖走上了正轨,开始采买胡锦、珠宝、玉石等货物。 庄中月来向她告辞,武林十六派已乱成一团,亟需他去处理。 唐月柔担心他,问道:“上次江湖中人围攻庄公子,这一回庄公子该如何应对?” 庄中月淡淡答她:“先处理完阁中内乱,天枢阁一出,其他各派就能安定下来。云姑娘不必担心。” “完事之后,庄公子记得来帝都找我,到时候我一定请来名医为庄公子治眼睛。” 庄中月点点头,就让严文递上来一个面具。 唐月柔接过来看了,心中沉重,说道:“这是冯大将军。” 冯昊的年纪,总让她想起父皇。他们这一辈的人,本该活在先帝创造的空前盛世中,只可惜,先帝一位贵妃的外戚——当时的靖国公齐贼篡位,将大祁搅得天翻地覆,皇家元气大损,在当今镇国公和诸位大将的拥护下才夺回皇位,冯大将军的一生过得着实辛苦。 “请帮庄某把这个面具转交给冯将军,给他做个留念。” “庄公子不亲自和辟疆告别么?我总觉得,你好像有许多话想对他说。”连日来她发现庄中月很关心冯辟疆,却总是在面对他时沉默不语,她想不出所以然来,又不好开口相问。 “庄某就不去了,左右很快就能再相见。” “好。请庄公子务必好好保重自己,我和辟疆都欠庄公子许多次救命之恩。”唐月柔说着,心中有些难受。 虽然到如今还不知道他跟着自己的目的,可是在西疆一带几次与他出生入死,现在他要离去,眼睛看不见,却要独自面对不服他管教的江湖中人,她不得不为他担心。 庄中月笑了:“不足挂齿。”就带上严文、严武离开了。 阿莲和娇娇看着他的背影,唉声叹气个不停。庄公子为她们改变了容貌,又武功高强、多才多艺,她们私下里最喜欢他。奈何公主心仪冯将军,而秀华和明华觉得世子才是她的良配…… 可怜的庄公子…… 唐月柔看出两人心事,笑道:“要不你们去帮一帮庄公子?他们一行三人,多你们两个,一定会安全许多。” 阿莲和娇娇连忙表态:“保护公主才是我们的本职!” 唐月柔叹道:“现在沙盗也没了,各国也来降了,四处安定,哪来那么多危险?” 秀华嘻嘻笑道:“听说世子他们也要去朱漆国呢,到时候小姐正好和世子一路,赶赶时间,说不定还能一起回帝都呢!我们一定不会遇到危险的!” 阿莲和娇娇对视一眼,斩钉截铁道:“和世子一起?那我们更不能离开小姐!” 唐月柔用玉葱般的手指戳戳秀华的脸,嗔道:“你怎么就这么记挂世子?” “小姐,您不觉得奇怪吗,皇……呃,帝都的那一位安排世子来这边,难道不是想让您和他多多相处?等回到了帝都,他一定会对小姐的婚事有所安排啊……”秀华知道公主不喜欢魏仪,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唐月柔心中一凛,秀华说得不无道理,父皇曾来信让自己与他一同西行,可见直到那时候,父皇还深信镇国公一家,没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 父皇母后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心好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本卷结尾,男主会带上许多人施展独有的撩妹技巧!欢迎观看大型撩妹场面! * * * 小剧场: 阿莲:娇娇,我看你的鼻子好像一天比一天歪了! 娇娇:你的下巴也不正常!庄公子快回来呜呜呜! 第44章 套马 唐月柔将面具交给了冯辟疆。 他面色平静地收下了。 镇西大营的将士们再度起程, 去阇耆国处理余下的事,此后他们要分担管理阇耆国一带, 所以此时他们的任务比神策军要重。 唐月柔一行便北上去了朱漆国,准备套取马匹。 阳春三月,沿途经过的平原都水草丰美, 满目新绿,空气格外沁人, 不时能看见有人在套马,好不热闹。 “小姐你看, 那不是阇耆国人么?国家都没了,他们却照样来套马, 好像没事人似的!”秀华在玉离春边走着, 指指远处说道。 唐月柔在马背上悠然前行,说道:“如今阇耆国与朱漆国都是大祁国土,他们到哪里套马都没有关系。之前那一战, 想来钦罕王向马商们强征了不少马,尤其是萨米特·库玛尔,他们一定不好过。” 秀华不屑地骂道:“那是他们活该, 好好的买卖不做, 要帮着那个奸商库玛尔来为难小姐!” 正说话间, 远处有见过唐月柔的马商看见一行人到来, 悄无声息地避了开去。 符鹤冷冷一笑,就让护卫们放出早就备好的一群母马来——他们买下的那几片草原很少有马匹涉足,所以想到了用母马吸引马群的办法。 唐月柔下了马, 轻轻抚摸着玉离春的脖子,笑道:“美人儿,我们的大买卖,就全靠你啦!多多地吸引俊郎君过来,到时候我挑选一匹马给你做夫君!” 秀华和明华在一旁听得嘻嘻直笑,公主出宫后真是越发不正经起来,一定是被冯将军带坏了!要是和世子呆一起,才不会变成这样呢! 玉离春像是听懂了一般,对着唐月柔眨眨眼睛,就在草原上缓缓跑了起来,雪白娇小的身影,踏起优美细碎的步伐,带领着一群母马,很快就吸引到了惊惶无措的马群。 “我们走!”符鹤高呼一声,大家重新上马往北方奔去,欢呼声震天。 “喂,你们、强盗啊!”马商们气得直跺脚。 然而之前是他们无视与符鹤的约定在先,如今阇耆国又被大祁吞并,他们敢怒不敢言。横竖这一带马匹多,再等几天又能捕获不计其数的马。 唐月柔一行兴冲冲地引着马,到了自己的草原上。 他们在朱漆国雇来的一群套马汉子就上场了。 “要套上啦套上啦!快追上去啊!”金奴等仆人看得热血沸腾,手舞足蹈地大喊着,恨不得自己去套马。 “拿个锤子把它们锤晕啊!”阿戌也吼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找了块大石头就要往马群扔去。 娇娇忙阻止了他:“笨阿戌,马被你砸蠢了还怎么卖!” “呵呵呵!说得有道理!”阿戌忙把石头放下,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脚,痛得龇牙咧嘴。 眼看汉子们把绳索飞出、套到了马匹,然而好几人收不回力,生生被野马扯了下去,顿时死的死、伤的伤。 “怎么回事?!”远处见了血,唐月柔大惊,“快把人救出来!” 草原上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救出了人,唐月柔给了死伤者重金作为抚慰。 其余朱漆国人又开始了套马,这一回唐月柔、符鹤等人再也笑不出来了,他们发现这些朱漆国人根本不会套马! “停!都停下来!”符鹤纵马闯入马群,在万马奔腾中,翻飞着救出几个就要落地的人。 唐月柔看着惊险的一幕,心中忐忑不已。 大地震动,阿莲和娇娇等人连忙带她往后退去。尘沙和草屑被扬起,看不清远处的情形。青草和泥土气味扑鼻而来。 又有一些武士闯了进去,与符鹤一起逼停了朱漆国人,把他们带了出来。 野马群已经大乱,朱漆国人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 “你们去领完佣金就走!”符鹤脸色不太好。 这些人明摆着是来骗钱财的!朱漆国贫穷,所以这些人把他们自己的命看得格外贱,不管最后得到多少钱财,都能让家人好过一些。 想到这里,他与唐月柔对视一眼,在公主眼中看见了怜悯。 朱漆国的汉子们垂头领着银钱。 唐月柔坐在玉离春上,向他们说道:“今天给你们的钱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你们在朱漆国学一门手艺,或者做些买卖。希望你们爱惜自己的性命,那样才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你们走,我们要去雇佣真正会套马的人,但愿日后我们还能相见,到时候就看你们大展身手了!” 汉子们感激不已,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其中一人用胡语高声说了什么,阿依木译了过来:“美丽的小姐,您在我们朱漆国是雇不到会套马的人的,他们只会和我们一样,耽误您的大事。真正会套马的人都是阇耆国马商的奴隶!” “为什么会这样?”唐月柔不解。 “阇耆国马商不允许我们套马,看见一次就惩罚我们一次。几十年下来,我们套马的本领就失传了。” “阇耆国人真是可恶!”秀华低声骂道。 “就是!”金奴附和。 “跟屁虫!”秀华嘟嘴瞪他一眼。 唐月柔点头道:“多谢你们提醒!不过阇耆国已灭,以后他们不会再来干涉你们!你们可以大胆去学套马!” 众人千恩万谢着离去了。 符鹤去找附近的阇耆国人,想重金雇佣他们的奴隶来套几天马,不出所料,被他们拒绝了。派人去阇耆国也雇不到套马人。 一行人就这样逗留在了朱漆国,一筹莫展。朱漆国贫穷,众人的食宿都很朴素,但好在风光不错,大家就苦中作乐,一边想办法一边看风景。 这天唐月柔等人早早起来赶去草原,风和日丽,大家神清气爽。 野马群看见有人来,纷纷退避。 唐月柔苦笑道:“马儿,你们知道我们没法抓到你们,还怕什么?来看看我这里的美人玉离春!” 正说话间,远处大地震动,马群忽然惊慌地折了回来。 “怎么回事?!有骑兵!”阿莲大喊一声,和娇娇一起护着唐月柔就要离开。 所有武士立即进入戒备状态,这里一望无际,一旦来者不善,他们逃脱的希望渺茫。 草原的东面,无数骑兵披着阳光奔腾而来,长长的身影投射在草地上。 骑兵们静默着分散开,挥起了手臂。 “小姐,我们快走!”秀华已被他们的气势震惊,带着哭腔说道。 但从他们手中飞起的,是一根根绳索,准确无误地套在了野马脖子上。 “是辟疆!是镇西铁骑!”唐月柔紧绷的心弦松开,热泪盈眶。 所有人都放松下来,晨曦似乎都明媚了几分。 却见冯辟疆率领着几千铁骑纵横驰骋,指挥若定。 大家将马群围住,便有士兵上前去套马。 他们像是在玩乐一般,神情轻快、手脚敏捷,三两下便能套取到马。接着他们从坐骑背上一跃而起,跳到野马背上,徒手抓住马鬃,马儿一阵挣扎长啸后被士兵们乖乖驯服。 “啊啊啊啊!冯将军好厉害!小姐快看冯将军!冯将军要出手了!”秀华忍不住尖叫起来,一双脚跺个不停。 阿依木也跟着跳来跳去,两个少女拉住双手,喊得脸颊通红。 明华捂住秀华的嘴,笑道:“姑娘家家的,要稳重一些,怎么能……啊!冯将军套到马了!天哪没想到冯将军套马的样子这么威武雄壮!小姐你看到了吗?!”说完,她羞得捂住脸。 几个少女哇哇喊个不停,金奴等仆人也看得激动赞叹不已。 唐月柔笑了,看见千军万马中,数冯辟疆个头最高、身形最矫健,在五官深邃的胡人士兵之间,他脸上的线条分明,背着阳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又酥又软,几天来的忧愁便被化解,喜悦像是蜜一般将她浸泡着。 马群离这边近了,冯辟疆策马过来。 他为了安抚阇耆国民心,做了胡人打扮,长发散下来,只取上面一半束在脑后,比往日更俊朗健气。 “辟疆,你怎么来了?”唐月柔惊喜地说着,玉离春立即上前和骊龙“交头接耳”起来。 冯辟疆与符鹤等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向唐月柔道:“阇耆国都在传你们找不到套马的人,那萨米特·库玛尔很得意。正好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带兄弟们过来散散心。” 唐月柔看他神情有些疲惫,低声嗔道:“傻子,既然是散心,怎么连夜就过来了?该好好睡一觉再赶路。” 冯辟疆爽朗一笑:“我想你一到这里就看见我,就不用为套马的事烦恼了,没想到我们还是来迟了!” “谢谢你,辟疆。”她柔声说道,眼角眉梢都不禁带上最美的笑意。 “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看见她的笑容,冯辟疆也笑得灿烂。 正说话间,阿师那气喘吁吁冲了过来,向唐月柔问道:“云姑娘,我能把这匹马送给阿依木吗?” “当然!”唐月柔笑,“这是你们驯服的马,该怎么处置都听你们将军的!” 冯辟疆便对阿师那点头笑道:“这些马都是给云姑娘的。那就送一匹给阿依木。” 阿师那就欢欢喜喜把马牵给阿依木,阿依木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阿师那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傻笑着跑开了。 唐月柔见冯辟疆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就向符鹤打了声招呼,两人骑马走向远处。 套马的欢呼声还在耳畔,但在这纯净的天空和草原间,身边有心悦的人相伴,唐月柔觉得无比宁静,连呼吸都是甜的。 冯辟疆先开口了:“我准备去帝都。” 唐月柔一惊:“但你说过这里才是你的职责所在。帝都虽然繁华,可是朝堂上波诡云谲,你不会喜欢的。” “嗯。”冯辟疆平静地说道,“义父去世了,西疆各国也不再是大祁的威胁,我对于云中城,就没那么重要了。大哥和二哥上书给陛下,要让我当镇西都护,我回绝了,推荐大哥继承义父的都护之位,他很擅长守城和治理。” “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决定去帝都?”唐月柔不免为他担忧。 自己这趟西疆之行,不止为了赚取金银、贩卖马匹和战甲,原本还想带冯辟疆去帝都。可是看见他几次浴血沙场,她实在不忍心把他卷进朝堂中去,至少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而去帝都,否则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会悔恨痛苦一辈子。 冯辟疆看出她的情绪,宽慰道:“不要替我担心,我去了帝都,你能经常看见我,不高兴么?” “辟疆,如果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你还会去帝都吗?” “会。”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义父不肯把我的身世告诉我,我想只有去帝都才能找到答案。再就是我不想离你太远,怕你被魏仪勾跑了!”说着,冯辟疆笑着跑开了。 “我是那么容易被勾跑的吗?”唐月柔不服气地策马去追,“好,你来帝都也好,我还怕你在这边被人勾跑呢!” “这能一样吗,我是军人,遵守铁的纪律,认定一个人就不会改变!倒是你,身边诱惑太多,有比我有钱的,有比我家世好的,我……” 他颈上一紧,说不出话来,原来是被唐月柔抓住了衣领俯下去,嘴被她牢牢堵住了。 他干脆伸手将她捞过来,捧起她的脸吻了又吻,然后低声说道:“你不要这么主动,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唐月柔一时间羞得满脸通红,咬住下唇移开目光,低声戏谑:“控制不住就不要控制了嘛……” “傻丫头……”冯辟疆轻轻环抱住她,语气中满是疼爱,“等你愿意嫁给我了,我才敢做我想做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是很明白呢……”唐月柔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前,这才发现他经过一夜奔波,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汗味,但她却说不出地喜欢。 冯辟疆笑而不语。 ** 抓捕了足够的马匹后,符鹤派人将马送入大祁境内去。又暗暗联系南疆一带的蛊族,想让他们帮忙在马中下蛊,以防镇国公真的起事。 蛊族那边却杳无音讯。 符鹤便先去验收早前偷偷让人打造的兵甲刀器,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了唐征的私库。 唐月柔早让人特制了一副战甲,百炼精钢锻造,无比牢固又威武。她忙派人给冯辟疆送去。 事情处理完后,交马的日子近了,唐月柔一行准备起程,正好与使团同行。 百姓们涌上街头高呼着,不舍地送别唐月柔和魏仪等人。 她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离开帝都时偷偷摸摸冷冷清清,在云中城自由驰骋了几个月,离开这里时竟有如此热烈的场景。自己和这座城几次同进退,心里着实不舍。 而回到帝都,就要去面对镇国公的滔天权势和阴谋诡计,她心中忐忑不已。 冯辟疆在一旁骑马护送,百姓们再大声夸赞他,他心里也阴沉沉的。 直到出了城门,唐月柔抚了抚他的手,说道:“快回去,我一回家就会给你写信,你不要担心我。” 冯辟疆点头,沉声道:“等我这边交接完,陛下也该下令让我去帝都了。你等着我。” 两人依依不舍,符鹤见魏仪一行已经往前去了,就咳了一声催促唐月柔。 唐月柔只得放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眼泪滚落下来,她怕他担心,就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他一直望着自己在大漠中走出很远很远,直到看不见,他才落寞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边疆卷”结束了,下一章是个小番外,有关女主上一世的生活。 下一卷“帝都卷”,男女主横扫帝都,特别甜,特别撩。 男女主走哪儿都迷倒一大片!而且开始反扑恶势力了! 欢迎收藏!多多评论哒!谢谢小天使们的陪伴! * * * 小剧场: 唐月柔:美人儿,多多地吸引俊郎君过来,到时候我给你挑个夫君! 玉离春:我的忧伤你不懂,我只想要骊龙哥哥。 骊龙马:啊嘁——谁在想我? 冯辟疆:啊,春天来了,骊龙都发.春了,差点把老子颠下去。 第45章 番外·前世今生 来到云中城后, 几乎每一晚的梦里,魏仪都会被那个美艳娇俏的小妖精纠缠。他睡眠不深, 梦境往往总能按他的意愿发展。 美人对他巧笑嫣然,他已经心满意足。而当她伸出纤细的玉手来轻轻拉住他衣领,呵气如兰, 与他耳鬓厮磨时,他汗如雨下、不能自持。 梦里那刻骨铭心的快感, 他醒来后怎么也无法忘怀。 然而这一晚的梦却苍茫可怖—— 他偷偷从她手中买到了战马,带着她一起回到帝都, 向父亲提出要娶她为妻。 镇国公竟然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 方泠总是派人来找他, 他沉浸在即将娶妻的喜悦中, 胡乱将方泠的人打发走,任凭方泠怎么哀求,他始终没有回头。 忙了很久, 他终于去云家迎娶了心仪的人。 新妇用团扇遮住了倾城的容貌,他微微笑着,按捺着, 把她接回家里, 又忍着难耐的心痒, 接待了来客。 入夜后, 宾客终于离开了,他匆忙沐浴更衣、洗脸漱口,确认口中没有酒气后, 就兴冲冲往青庐赶去。 新妇十指尖翘洁白,始终用团扇半遮着脸。 他看着她婀娜的身影,气血上涌,缓缓移开了团扇,看见那张盛妆下的脸,突然变了脸色,沉声发问:“我娶的是云伽罗,你是谁?” 新妇有着和云伽罗相仿的容貌,只是少了艳丽,多了几分柔顺温和。 她笑弯了双眼,轻声回答:“我是永宁公主唐月柔,父皇将我赐婚给世子你,魏家对我唐家有大恩,我盼着往后能与世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一个晴天霹雳打下来,魏家正在谋划大事,视唐家为大敌,自己却阴差阳错娶了唐家的公主! 这女人,有着和伽罗相似的容貌,和方泠相同的性格,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伽罗去哪里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肩,怒问道。 “郎君,你不要生气……”唐月柔痛得双眼噙了泪,苦苦请求道,“你听我解释……” 他猛地将她推开,怒道:“快说!” 她的脸上始终不见愠色,反而带着温顺的笑,缓缓解释着:“云伽罗根本就不存在,是世子做梦梦见的?” “你胡说!你的仆婢、你的女武士我都见过,他们都是云伽罗的人,现在却跟着你进了我魏家的门!是你们唐家把她杀了对不对?是你鸠占鹊巢,扮作她嫁给了我对不对!”魏仪几乎要疯了,抛开二十多年的修养对她大喊。 唐月柔面露疑惑的神色:“我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如果世子有疑问的话,可以单独审问他们。” 魏仪毫不客气地出去,亲自问了她的每一个仆婢,所有人都说不认识云伽罗。 他忽然脊背发凉。 这是怎么回事? 他叫来随从魏坚,让他写信到云中城,问冯辟疆有关云伽罗的事,命魏坚十日内给自己答复。 他站在夜色中,看着青庐上映着唐月柔的身影,她与云伽罗明明那么相似,可她的一言一行竟然让他想起了方泠! 如果当初知道娶的是她,还不如娶方泠!同样温顺而楚楚可怜,自己对方泠至少还用过心,可对这个唐家的女人,自己大概只有天生的恨意! 这个女人,让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所爱! 十日后,魏坚来报:“冯辟疆说从来没听说过云伽罗这个人。” “一定是他搞的鬼!”魏仪嘶哑着声音,抓住魏坚衣领问道。 魏坚摇头:“送信的人还问了云中城的其他人,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世子,这云伽罗是什么人?您怎么突然要打听她?” 魏仪差点气吐血:“你怎么也……明明是你跟着我一起去的云中城,我们就是从她手中买到了战马!如果她不存在,战马是怎么回事,唐月柔的那几个仆婢是怎么回事!” 魏坚讨好地苦笑:“世子,我真没听过这个人,我也没办法把她变出来……” 魏仪有些晕,放开了魏坚。 折腾了半个月,他终于认清了事实,云伽罗根本就不存在。 这让他更加憎恶唐月柔,是她让云伽罗成了梦幻泡影,是她让自己错过了方泠,等到起事那天,自己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唐家所有人! 他把恨意深埋,每天早出晚归,在家中即使与她碰面也从不正眼看她。 她比方泠美太多,一举一动雍容温和,可自己就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不久,外面传来消息,方泠嫁给了兵部侍郎之子吴不益。 他仰天苦笑,转眼看见唐月柔带着侍女们往这边走来,她手中拎着个木桶,是要来井边打水。 他冷哼一声,取了把刀插在井边,就走得远远的,看着她在提水时差点撞在刀刃上。 只有她送了命,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公主,这太危险了!这种事让我们来做就好了!”明华忙把她拉到一边去,撸起袖子要去提水。 唐月柔将她拉住:“你风寒刚好,秀华又受了伤,还是我来。” 秀华捧着撞伤的胳膊,急道:“我去叫阿戌来。” “阿戌忙着劈柴呢,别去麻烦他。提水这种小事,我总要习惯的。”说着,她放下木桶,想要把刀拔起来。 魏仪假装不经意间路过,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这宅子卖给我们魏家之前是座凶宅,井里会有鬼怪出没,这刀放在这里就是为了镇住它们,要是拔了刀,以后我魏家就不得安宁了。” 唐月柔点点头,默默远离了那刀,小心翼翼地提了半桶水上来,吃力地拎回房去。 他瞥了她白皙如雪的手腕和冻得通红的手指一眼,厌恶地走开了。 每天极短暂的相处,他发现唐月柔只会伏低做小,他非但没有反悔愧疚之心,反而更加不把她放在眼里。 当初齐贼乱国,是魏家帮他唐家夺回了帝位!唐家欠魏家太多了! 仆人便也跟着轻贱唐月柔。 她要的东西,他们大肆克扣,送到她手中永远缺斤少两,夏天没有冰,冬天没有炭。到后来,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 他们不害怕,横竖公主性格温顺,又欠了魏家天大的恩情,不可能去宫里告状。 明华和秀华委屈极了,有时候会哭着求魏仪,让他善待唐月柔。 他冷冷说道:“你们是说,我魏家亏待了你们公主?”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明华和秀华吓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魏夫人来了,板着干瘦的脸对两个侍女说:“我魏家世代都是武将,征战沙场十分艰苦,所以过日子从不铺张浪费。不像你们公主,金枝玉叶,从小娇生惯养。如果觉得她待在魏家不合适,就让她回宫去。” 吵闹声把唐月柔引了过来,她满脸愧色,低头柔声说道:“母亲、郎君,是我没有好好约束她们,你们不要往心里去,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知道就好。”魏夫人微微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魏仪俯视着唐月柔,那样美貌温顺,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可是一想起消失的云伽罗和嫁作他人妇的方泠,他就怒火中烧,懒得看她一眼! 魏仪去上朝,时常从方侍郎家经过,等到他终于偶遇了方泠时,他被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震惊了。 两人在树林里并肩漫步,方泠不时咳嗽几声。 “世子既然娶了心仪的人,为什么眉间不见喜色?难道,连大祁的公主都不能合你的意?”方泠被侍女搀扶着,虚弱地问道。 他挥手让侍女退下,轻轻环住她的腰,低声说道:“你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来娶你的!”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不久后魏坚传来消息,说方泠在吴家病逝了,一尸两命。 可他不能发怒,也不能痛哭,他不想让唐月柔知道自己的这些心事,他只能隐忍再隐忍,对她冷落再冷落,他要唐家的女儿,受尽自己的折辱再死! 苦苦忍了两年,魏家终于起事了! 可唐月柔那贱人,居然带着仆婢们跑了出去,要去通风报信! 他带上士兵,冷着脸一箭射出,正中她的左背,箭头直抵她心脏。 两年来的恨意终于如洪水决堤,他想要大喊方泠的名字,却无法发出声音。 冯辟疆带着他的亲兵赶来了,左冲右突,把将死的女子抱了起来。 魏仪看见唐月柔缓缓向他转过脸来,她微微笑了,倾国倾城。 那张脸,是云伽罗! 他猛地惊醒过来,起身仔细想了好久,回忆起永宁公主早就薨了。 他去找出一幅画像,当看到画上的人眼波流转、朱唇微翘,他才确定那小妖精是真实存在的。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珍而重之地将画像收好。 第46章 江湖 大祁武林十六派, 以天枢阁为尊。 天枢阁是一座九层高的巍峨木楼。 阁外的门楼下,高高吊着一排人, 都是庄中月在阁中的心腹,可见天枢阁大权已经被其他人夺了去! 他年纪轻,加上眼睛看不见, 本就有不少人不服他的管教。又常年外出,阁中对他不满的人便越来越多, 一有机会就会策划夺.权。 他面色平静,然而心中已经震怒, 持剑凌空而起,割断了绳子, 众人纷纷落地。 其中一名少女不到二十岁, 被他接住了。她眼含泪水,偷偷抬眼看庄中月,虽然这不是他本来的面貌, 但也足够令她心醉。她庆幸他看不见,自己才能这样看他。 看守在这里的弟子大惊,要跑进阁中去通知其他人——他们日防夜防的魔头回来了! 庄中月察觉到动静, 长剑挥出, 正好落在了几人面前的地上。 跑在最前面的弟子不防撞在了剑柄上, 想要后退, 然而后面的人接二连三撞上来,他痛得捂住双腿中间,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严文、严武不禁想要捂住自己的裆部, 同时又为那人叹息——做什么不好,非要背叛公子,真是作孽…… “你们现在去让两位护法做准备迎击我,已经晚了。”庄中月淡淡说着,就放开了抱着女子的手。 那女子却还是牢牢抱着他,眼中泪光和喜悦交织着。 庄中月忙后退一步,面色严肃。 那少女擦去眼泪说道:“师兄,是我们没用,才让金护法和尹护法夺去了天枢令和阁中大权!” 其他人也起身低头认错。 庄中月没有理会,大步往阁中赶去,但凡有弟子要上楼去通报,都被他的剑气所伤,动弹不得。 赶到三楼的议事厅外,就听见两位护法在商量夺取武林尊主之位,他怒不可遏,一脚踹向大门。 然而脚上一阵剧痛,木门没有被踹开,门后居然是一面墙! 他强忍着痛苦,脸色严肃,没有说一句话。 而被他解救的心腹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相互用眼神交流着:“阁主真是神功盖世,血肉之躯撞上墙都丝毫不痛!” “跟着阁主总不会错!” “公子,那两个贼眉鼠眼的东西是活腻了!”严武一边骂着,一边把墙打通,众人鱼贯冲了进去。 屋内的人都是一惊:“庄中月,你居然没撞死!” “想用一堵墙杀师兄,是你们太蠢还是你们以为我师兄蠢?!”少女怒喝道。她是天枢阁前阁主之女慕雪,庄中月外出时都由她担任代理阁主。 严文上前说道:“公子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就不和你们废话了!现在就交出天枢令,否则一旦动起手来,你们绝对讨不到便宜!” 金、尹两位护法冷笑一声,举起天枢令:“那就斗个鱼死网破!天枢令在我们手中,所有弟子听我们的号令,如果我们斗不过你们,从此以后天枢阁就会跟着我们一起被毁!” 阁中弟子都只看天枢令行事,便都持了武器涌向庄中月等人。 庄中月主仆三个没有动手,只是取出布条蒙上口鼻,严文、严武就拿出几个黑色铁球来,往四周扔去。 “什么东西?!”有人高呼一声,就被呛了一口,眼睛也无法睁开,“传说中的、七窍流血毒?!快、捂住脸!” 胡椒产自西疆,中原人闻所未闻,就理所当然地把它认作了七窍流血毒。一时间众人大骇,有捂鼻子嘴巴的,有捂耳朵眼睛的,全都心如死灰。 片刻后,议事厅里跪了一地的人,一个个涕泗横流,不敢动弹。 庄中月摘下脸上的布巾,走向金护法,用剑挑起他手中的天枢令。 他动作不大,甚至脸上愠色不浓,但所有参与了起事的人都惊恐欲死,在他的目光落下来时,连呼吸都暂时停止了。 他又将剑尖对准了金护法:“我警告过你们很多次,永远不要图谋不轨。” “庄中月,来阴的谁不会?敢不敢再比试一次,我就不信你还能坐稳阁主和武林尊主之位!”金护法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索性出言相逼。 “你们几个不值得我花时间和力气。”手中的剑落下去,眼看就要削去金护法的拇指,武人一旦失去拇指,和失去一只手没什么两样。 金护法悔恨不已,心中明白——就算自己准备得再充分也不可能赢得了他!自己拿性命去赌,实在是太蠢了!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一定不敢再妄想什么! 剑在划破他拇指皮肤的一刹那停住了。 “饶了你这一回,下一回我不一定能收得住剑。”他收回剑,将天枢令交到慕雪手中,说道,“速向十六门派发号令,即日出发去蛟龙潭!敢不从命者,斩!” 金护法绝境逢生,瘫倒在地。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蛟龙潭,传说住着一条凶恶无比的龙,阁主要去与龙对抗? 敢与神力对抗,已出乎了他们的想象,怪不得他们会败在他手下! ** 庄中月主仆三人一步未动就夺回天枢阁的消息在各门派传开,武林巨震,人人惊恐,所以在接到号令后,各门派立刻出发去蛟龙潭。 人到齐后,以庄中月为首,各门派跃入潭中,有的引出蛟龙,有的闯入龙穴寻找庄中月要的东西。 蛟龙性恶,几次冲回洞穴与众人厮杀,庄中月带人奋力与它缠斗,九死一生,终于取出了一面古朴的圆镜。 慕雪带着几名弟子在潭边等候,心急如焚,许久后终于看见庄中月满身是血地跃出水面,将圆镜交到她手里。 “师兄,这是?”她忙将他扶住,心痛不已。 “去南疆找到蛊族三十二寨,把这面揽月神鉴交给他们,换取金铃子母蛊!快去!我甩掉各门派之后就去找你!” 慕雪被绕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这神鉴的用途,更不知道庄中月要金铃子母蛊做什么,但眼看各门派的人从潭中出来,她不敢多问,连忙骑马离开了,心中却惴惴不安。 师兄到底在做什么?他镇住整个武林,出生入死从蛟龙手中夺取一面镜子,只为了去换几只虫子? 这些年来他做的事都令她匪夷所思—— 他为什么改变了相貌,他的眼睛是怎么坏的? 狂奔中,她脑海里浮现出他从前的相貌,比如今更丰神俊朗,偶尔笑起来,眼眸中盛满了暖意,还有几分放浪和狷.狂。 可是父亲去世后,他忽然变了个人,对谁都彬彬有礼、克制疏离。然后他出了一趟远门,回来时已改变了相貌,还坏了一双眼睛。 这么多年了,她竭力让自己适应如今的师兄,再也不敢回想过去。 但是师兄既然那么执着地要那子母蛊,自己就去将它们取来,或许一切答案就能揭晓了! ** 南疆,蛊族三十二寨,此时正是月初,繁星漫天,没有月光。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从天而降,双手高举着一面镜子,宛如手捧满月。 “天哪,是月神!是月神降临了!”三十二寨的寨民纷纷出门跪拜,激动不已。 慕雪落在众人面前,周围虫鸣声震耳欲聋,浓烈的山花香气扑鼻而来。 漫山遍野都是寨民的欢呼,她有些晕乎,好不容易缓了过来,高声说道:“我不是什么月神,但带来了揽月神鉴,想要你们用金铃子母蛊来换!” 三十二名寨主很快赶到,得知了她的意图,满口答应,连忙命人去取来子母蛊。 正要交换时,慕雪忽然说道:“慢着!我不会辨别这子母蛊的真假,等我师兄到了再交换!” 寨主们对她手中的圆镜心怀敬畏,就耐心等来了庄中月主仆三人。 庄中月战败了蛟龙,又甩脱了想要夺取揽月神鉴的各大门派,星夜飞奔,赶到这里已是满身血迹。 他顾不上休息,还没打开盒子,就皱眉说道:“这是假蛊,把真蛊交出来。” 寨主们没想到庄中月眼盲看不见,却能通过气味和声音辨别真假,索性撕破了脸:“揽月神鉴本来就是我蛊族圣物,现在是物归原主,你们凭什么要子母蛊!” “那就别怪我动手了。”庄中月说着,抱起慕雪,带上严文、严武就往山顶的圣殿冲去。 寨主们纷纷拿出笛子吹奏起来,霎时间漫山都是虫蚁毒蛇,如巨浪般涌向四人。 “师兄小心!”慕雪被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怕。”庄中月说着,撒出一包粉末,足尖点地,密密麻麻的虫蚁竟然奋力往后退去,四人周身三尺,虫蚁不敢靠近。 蛊族圣殿由木头草料筑成,低矮宽阔。 四人冲了进去,庄中月手持长剑,轻易就抢出了金铃子母蛊。 三十二名寨主赶到圣殿时,只听见空中传来庄中月平和的声音:“多谢各位了,事成之后庄某一定亲自登门归还。” 四人骑上马离开了南疆,一路往北奔去。 “师兄,你拿了这子母蛊去做什么?”慕雪从没有经历过这样骇人的场面,过了好久总算是定下心神,开门见山问道。 “子母蛊,顾名思义,用来控制世间生灵。” “控制谁?师兄,我好像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你不用看透我。”庄中月淡淡说道。 慕雪知道他不愿多说,就追溯到揽月神鉴,想要从中找到答案:“那揽月神鉴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由蛟龙守着?为什么蛊族人那么敬畏它?” 庄中月有些疲惫,静静骑在马上不说话。 严文便开口解释:“传说两百年前,就是我们大祁刚开国不久,统领各妖族的妖皇失踪了,一些妖族,特别是狐妖就开始作乱。那揽月神鉴据说是月神的东西,一直被蛊族供奉着,狐族忌惮它,不敢入南疆。中原各门派联手将它抢了来,把它镇在水中,又捉了蛟龙来守护,狐族从此退出中原,躲进了南疆的深山中。” “可是揽月神鉴回到了南疆,咱们中原岂不是又会被妖族侵犯了吗?” 严文失笑道:“哎哟,我的慕姑娘,我说的妖族都只是传说,这几百年都没人见过妖族了!要是真有妖族,那南疆人不是早被狐妖杀光了?” “说得也是……但是你们分明在蛟龙潭遇到了蛟龙!妖魔,其实还是存在的?” “呃,咳咳……谁知道那是不是蛟龙……是巨蟒……对,是巨蟒……”严文强行掩饰道,可是世间哪有巨蟒能把自家公子伤成那样? 正议论间,庄中月开口了:“好了,慕雪,你带着天枢令,不能跑太远,快回阁中去。” “师兄,你每次出门只带严文和严武,人手不够啊,就让我跟着你。”慕雪低声乞求。 “我要去见一个女人,带上你不方便。”庄中月淡淡说道。 慕雪不说话了,默默带上自己的亲随,转头就往天枢阁方向奔去,要不是有人跟着,她早就“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 庄中月一路且行且停,终于追上了唐月柔他们。在见她之前,他不忘好好洗漱一番,换一身衣服,免得吓着她。 但他避过魏仪等人、闯进唐月柔房中时,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庄公子,你身上有伤?”唐月柔鼻子灵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连忙让秀华去请大夫。 符鹤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庄中月在心中苦笑,这人真是随时都防着自己。他把装着子蛊的木盒交给符鹤。 符鹤打开看了,明明心中不可思议,但是没有流露出来。 自己办不到的事,居然让这个瞎子办到了,这么看来,他要是对公主动手,自己真的阻拦不住!所幸这么久了,他似乎从来没有对公主起过歹心。 “把这些蛊虫种在马匹身上,母蛊在庄某这里,这样马匹就能被我们操控了。”庄中月面色平静地解释道,仿佛他率领整个江湖经历了生死才得到的东西唾手可得。 这一切只是因为她需要,所以他去做了,不畏艰险,哪怕自己做得惊天动地,在她面前却甘愿风轻云淡。 符鹤忽然警觉起来:“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你知道我们的所有计划?你想要干什么?” 他与唐月柔对视一眼,唐月柔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庄中月来自己身边的目的。 庄中月轻轻地笑了,符鹤提防自己却又没法除掉自己,这让他心中无比畅快。 为了让符鹤更加不好受,他笑着低下头,在唐月柔耳边轻声说道:“我一直都站在你们这边,因为我的真名,叫冯开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作者菌更喜欢庄公子的撩法,淡淡的不说很多话,一出口就很让人心动。 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作者菌被撩到了。 下一章作者菌认为灰常好看,女主与男三、男二的互动。女主要开启暴力打人模式。 * * * 小剧场: 蛟龙:MMP,我是蛇?我是蛇?你怕是个傻子? 严文:蛇也好,蛟也好,还不是一样打不过我家公子。 第47章 身世 “我一直都站在你们这边, 因为我的真名,叫冯开疆。” 这句话被庄中月淡淡地说出来, 却让唐月柔心中巨震。 惊讶之余,她不忘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不可思议地低声问他:“冯……开疆?你是辟疆的兄长?” 辟疆苦苦追查身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至亲的手足, 就隐姓埋名在他身边!他们为什么会分离,一个落入江湖统领各大门派, 一个长在边疆将领身边? 而更可悲的是,辟疆曾出手伤了他, 他却没有说出两人的关系! 庄中月轻轻笑着, 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用右手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轻声道:“别让其他人知道, 尤其是令尊和辟疆。” “为什么?”这句话说出口,她才冷静下来,低声加上一句, “这件事事关重大, 请庄公子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要怎么证明?嗯?”他轻声说着, 低头向她靠过来。 唐月柔脸一红, 看见他盲眼中的一丝放浪不羁,和冯辟疆有七八分相似。如果两人真是兄弟,不知他们的父亲是怎样的人物, 竟能让天各一方的两个孩子有如此相仿的神态。 “咳咳!”符鹤站在一旁提醒男女授受不亲,冷厉的眼神落在庄中月身上。 庄中月面不改色地放开了唐月柔。 唐月柔对符鹤说道:“父亲,我与庄公子有事情要谈,您能不能……” “不能!”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符鹤一口否决。 “父亲!”唐月柔又好气又好笑,庄公子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符叔却还在有模有样地演戏,亏得庄公子修养好,要不然早就在心里笑话他们了! 庄中月对符鹤笑道:“符大人,庄某与永宁公主说几句话就走。” 符鹤又是一惊,虽然他早就料到庄中月知道公主的身份,但没想到这瞎子把自己也查了个透彻! “庄某有重伤在身,此时不是符大人的对手。如果符大人认为庄某要图谋不轨,庄某是绝对逃不掉的。” 唐月柔对符鹤点点头,符鹤才警惕地退了出去。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侍女们也离开了,屋中只剩下她和庄中月。 唐月柔有些尴尬地仰望他,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想了会儿,开口说道:“庄公子,恕我直言,你和辟疆长得并不像。” “嗯,这不是我本来的相貌。我原来的样子,你和辟疆都见过,就是那个面具。” 那次冯辟疆问起那个面具的来历,庄中月用了很牵强的理由搪塞过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撒谎,如今的这个解释才合情合理,他要用面具记录下他原来的长相,方便日后恢复原貌。 唐月柔的心定了定,但仍不敢大意,继续说道:“可是面具不会说话,还是不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庄中月无语“望”天,内心哀嚎——公主殿下,您要不要这么谨慎啊! 脸上却一本正经说道:“我和辟疆是一母所生,身上总会有相似的地方,要不,你来看一看?” 说着,他竟然准备宽衣解带。 唐月柔连忙捂脸,说道:“我、我信你还不行吗?” 庄中月一脸坏笑,问道:“怎么?还没看就信了?” 唐月柔又急又气:“你们的不正经像极了!”刚说完就发现失言了,像是把自己和辟疆之间的一些小秘密都公布在了他面前。 想到这里,脸更加红了。 庄中月收起笑意,缓缓沉声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唐月柔仿佛明白了他对自己的用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移开目光。但对他的身世,她已经相信不疑,毕竟他和辟疆之间有太多巧合,比如那个面具,还有冯大将军去世前第一个见的就是他。 庄中月察觉到她的尴尬,有些后悔方才有意为之的放肆,沉默片刻,正色道:“答应我,不要把我的身世告诉辟疆,也不要向任何人打探我们的事。等一切水落石出了,我会和你们说的。” 唐月柔很快回过神来,脑中飞速运转,像是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你们一家有冤情!你在查害死你家人的元凶,你怕我打草惊蛇对不对?” “是,所以请你务必守口如瓶。” “冯公子放心,我一定不会泄露出去。” “多谢了。我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了。”他脸色又沉了沉,语气严肃,“你万事小心。” 他转身就要离去,唐月柔看他背影落寞而孤独,心中不忍,说道:“冯公子不先养好伤再走么?” “不用了。” 唐月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冯公子那日对辟疆说,你曾以木匠身份进过凤栖宫?” “没错。” “莫非冯公子父母遭难,与我的父皇有关?”唐月柔越说越害怕,如果真是那样,辟疆会恨自己吗? 庄中月沉默片刻,说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也许你会恨我,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唐月柔做好了最坏打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们兄弟总有一天会找父皇报仇! 她暗暗忍住心惊,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庄公子肯告诉我,那最好不过了,我怎么会不信你的话。” 庄中月淡淡说道:“一开始我确实以为是皇帝害得我冯家家破人亡,我一直在等机会调查这件事。之后镇国公找到我,要我助他篡位,我答应了。” 唐月柔不可思议地看着庄中月,自己的救命恩人、辟疆的亲兄长,居然和逆贼是一伙的? 她忍住没让自己开口发问,怕会打断庄中月的话。 庄中月料到唐月柔会有这样的情绪变化,只是徐徐说着:“但他认为江湖势力不可控制,没有把核心计划告诉我,只会委托我做简单的事,比如那次你落水之后被人救起,他让我进宫监视你,如果你已经发现了镇国公的野心,我就会杀了你。” 唐月柔默默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去年落水被辟疆所救,回到宫中又落入了新的陷阱,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之下。 庄中月不说话了,在等待她平复心情。 唐月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说:“但是在凤栖宫,我与父皇、母后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庄中月说道,“但我不能对你下手,我在想解决办法时,听见皇帝和皇后提起了我父亲,原来害死我父亲的不是他们。” 唐月柔松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回宫后就去问问父皇和母后,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庄中月摇头低声道:“恐怕他们也被人蒙在鼓里。我猜,这件事与镇国公有关。” “所以你倒向了我这边,在我去云中城的路上想办法接近我,还帮我改变了容貌,怕我被镇国公派来的人认出来?” 庄中月响起那段往事,脸上不禁浮起微笑,自己为了一直跟着她、给她捏骨,不知道把符鹤气成了什么样,还逼得堂堂帝王暗卫与自己的随从打架。 唐月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冯公子是为了保护我,我们却一直在怀疑你,实在是对不住,辟疆还打了你。” 庄中月笑笑:“那算什么,是我让着他,我迟早要打回来!” “啊?”唐月柔错愕,庄中月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放浪,与辟疆着实很像。 “该说的都说了,我先告辞了。”庄中月说着,还不忘再交代一遍,“我在查的事,你先别对任何人说,也不要派人去调查。” 唐月柔点点头:“冯公子放心。” 庄中月转身离去。 唐月柔忽然开口:“等等……” 庄中月止住脚步,疑惑:“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是……门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说着,她上前扶住庄中月的右手,缓缓帮他转了个方向。 “多谢。”庄中月往外走去,左手覆盖上方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符鹤一脸狐疑地进了屋,询问两人谈了什么。 唐月柔不愿泄露,只说庄中月可以信赖。 符鹤简直要气疯,恨恨道:“这人真有能耐,三两句话就把你说服了,你居然帮他瞒着我,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气死你爹我了!” “父亲,别气啦,我怎么着都是您的女儿啊!庄公子只是外人!”唐月柔嘻嘻一笑,配合他继续演戏。 心里却想着,庄公子让自己守住秘密的另一个目的,大概是为了气一气符叔。 能这样行事,真不愧是辟疆的亲兄弟啊…… ** 与魏仪交接马匹的日子到了,唐月柔与符鹤来到马场,远远地看着魏仪派来的人验收马匹。 “庄中月带来的蛊虫已经种在了马匹身上,镇国公真要起事也不足为虑了。”符鹤说道。 唐月柔盯着收马的几人看了良久,说道:“父亲,去查一查那几人的身份,证据落实了,我就去向那二位禀报,这回他们一定会相信镇国公要谋反的。” 符鹤点点头:“他们的户籍已经查出来了,我去一趟他们原乡,顺藤摸瓜,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正说话间,两人察觉到后面有人在靠近。 武士们将来人拦住了。 唐月柔回头一看,竟是阇耆国商人萨米特·库玛尔。 库玛尔的穿戴不似往日那么奢华,看得出来他有些落魄。看见唐月柔,他又惊又喜,说道:“伽罗花,原来是你!” 唐月柔没有答话,厌恶地皱皱眉,就在侍女们的拥护下策马离开了。 符鹤何其精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说道:“你是来偷马的?” 库玛尔脸色惨白,连连摇手:“不不不,我怎么敢偷你们的马!” “就是说别人的马你就敢偷了?!看来真的是来偷马的!”符鹤脸色越来越不好,“来人,把他们请出去!以后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库玛尔在两国交战时被钦罕王强征了不少马匹,濒临破产,现在没法雇人去朱漆国套马,所以只能想出偷马的办法,不想正好撞在了唐月柔这里,他无地自容。 但符鹤似乎没有惩罚他的意思,他在心里松了口气,悻悻地准备离开,没想到符鹤忽然厉声吼道:“等等,先别走!”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吓晕过去。 ** 唐月柔回到客栈,忽然浑身乏力,很快就病倒了,这一回病得比以往都厉害。 金奴去找了大夫来给她瞧病,大夫说她身体没什么大碍,是急火攻心所致,多休息几日就能痊愈了。 “什么急火攻心啊!那庸医,自己诊不出病来,就把病因往小姐身上推!”秀华急得大骂。 唐月柔很清楚大夫说得没错。 随着这一路往东回到明阙城去,被她刻意掩埋的上一世记忆便越来越清晰,最近她时常梦见在镇国公府的那三年,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地讨好整个魏家,还有最后让她撕心裂肺的那场谋逆。 重生后,正是心中积怨太深,却又无法向人述说,所以她选择离开都城,远走西疆,不止为了做足够的准备抵抗镇国公,更是为了将上一世的痛苦暂忘。 可是现在不得不回去了,而且与魏仪同行。算算时间,上一世的这时候,自己就要与他成婚了。她心中的怨气越来越盛,最后让自己病倒了。 符鹤处理了马场的事情就来找她禀报。 唐月柔强撑着,没让他发现自己的病。 符鹤说道:“刚刚鲍管家得到了消息,魏仪派来收马的那几人,家中兄弟都在镇国公府当差。对了,与阇耆国交战时冯辟疆中毒的事也查清楚了,是魏仪与一家药材铺打好了招呼,在伤药中下了毒,我让店家录了口供。” 唐月柔竭力压制着对魏家的憎恨,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辛苦符叔了。那库玛尔符叔是怎么处置的?” “那奸商快要活不下去了,只好来偷马,没想到偷到了咱们头上。我看咱们的马还有多余,就低价卖了一批给他。” “我正好也是这样打算的,毕竟咱们烧了他的凤凰羽,那就是他做错事的代价,现在低价卖他马匹,他能不能东山再起,就看他的造化了。”说着,她微微一笑,看向符鹤道,“父亲能作出这样的安排,真是心胸宽广、心地善良!” 符鹤忍不住笑道:“你啊,夸自己还要这么拐弯抹角!” 大家都笑起来。 符鹤又去操办别的事,不一会儿魏仪见缝插针般赶了过来。 唐月柔正斜卧在榻上休息,上一世的经历一幕幕在她梦中重现。 她看见魏家永远冷若冰霜的臭脸,看见明华和秀华成了全府的洗衣女仆,而自己不得不亲手干别的杂活。 看见千军万马冲进皇宫、承宁公主府和冀王府,也看见魏仪向自己射出了致命的一箭。 “不要!”她惊呼一声,眼里含了泪,正好看见魏仪坐在床前深情注视着自己。 “啪!”她想也不想,用尽全力打了他一个耳光。 让你上一世谋逆作乱、践踏皇权!让你这一世见异思迁、两面三刀! 魏仪平生第一次挨了一巴掌,懵了片刻回过神来,只是当她生病心情烦躁,就关切地将她扶起来,低声说道:“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唐月柔头昏脑涨,想起符鹤已经找到了魏家要谋逆的证据,就更加没好气,问他:“你听谁说的!” 魏仪在内心哀叹一声,说道:“云姑娘,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唐月柔在秀华和明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幽幽说道:“在见到世子之前,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梦见父亲把我嫁给一个贫民,可是成婚三年以来,他不但蹂.躏践踏我云家的尊严,最后还雇人将我云家灭了口!杀死我之前,他告诉我,说娶我便是因为贪图云家的财产!我云家在他眼里分文不值,贱如蝼蚁!” 说到这里,唐月柔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重生后装出的坚强在这一刻被打破。 “不会的,云姑娘,我不会让你被人欺侮!”魏仪起身,情不自禁地扶住她的肩。 她哭得梨花带雨,他看得如痴如醉,在心底暗暗发誓,惹她伤心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秀华给了明华一个眼神,不知是喜是忧,公主喜欢的是冯将军,可是世子的这些甜言蜜语,她们听着都心动啊,更何况公主正在最脆弱的时候……以后的事情,可就难说了…… 没想到唐月柔扒开了他的手,冷笑道:“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世子你啊!” 魏仪一怔,连忙拉住她的手,想要亲吻上去,不防又是一个耳光落下来。 “云姑娘……”唐月柔的力气并不大,但魏仪还是被打懵了,眼看她转身出门,他急匆匆跟了上去。 “小姐,你还病着,不能受风啊!”明华拉了件大袖衫追出门。 唐月柔跑进客栈边的一片林子中,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为了往事而嚎啕大哭。 魏仪大步追上她,正要抱住她替她挡风。 “阿莲、娇娇!”唐月柔虚弱地喊了一声,两名女武士立即上前,明白了她的意思,将魏仪架住了。 “帮我揍他,狠狠地揍!”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祸乱尚未发生,可是魏仪一直在为谋反做着准备,死不足惜,打一顿算是轻的! “云姑娘,你……你开心就好!”魏仪被唐月柔这番言行惊呆了,但整个人如着魔一般,只想让她好受些。 阿莲和娇娇犹豫了,对方好歹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动手打他,怕是不太好…… 这时金奴和阿戌闻声赶了出来,唐月柔又让阿戌动手。 “小姐,这……”阿戌抓抓头。 “打他!”唐月柔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几人,“打坏了算我头上!” 凌厉的声音一落,阿戌最老实忠诚,当先将魏仪按在了地上。阿莲和娇娇便硬着头皮,将魏仪狠狠一顿暴揍,就是不揍他脸上! 别人看不出来他被人揍过,他难道还能脱了衣服向人哭诉被打了不成! 阿莲和娇娇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下手就更加重了,一口破牙呼哧呼哧作响。 明华和秀华赶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害怕得拉起唐月柔就要走。金奴上蹿下跳地劝唐月柔不要生气,想让她赶紧劝住阿戌他们。 唐月柔却冷冷看着挨打的人,慢悠悠地披上了明华递来的金线绣百鸟百花大袖衫,一张脸在夕阳和衣衫的映照下显得宁静而艳丽。 魏仪没有还手,默默承受着暴打,看见唐月柔的气色慢慢好起来,他心里很欣慰。 “好了,够了。”她平静地说着,转身离去。 秀华、明华和金奴看了面色痛苦的魏仪一眼,吓得双腿发软。阿莲、娇娇和阿戌也有些后怕起来,匆匆追上唐月柔。 魏仪艰难地起身,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唐月柔华美而瘦弱的背影,疯狂地高喊:“云姑娘,我爱你!不管你怎么对我,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唐月柔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瞥了他一眼。 魏仪被她的侧脸迷得神魂颠倒,狂喜之中,看见她眼神里写着两个犀利的大字——犯贱! 魏仪在心中苦笑:我只会对你犯贱,只要你开心就好。 唐月柔冷冷一笑,心中的郁气全无,病痛也好了大半。 虽然自己出宫行商,赚取钱财和兵马准备对付镇国公,可是终究不如这一顿暴打来得畅快! 原来温顺贤良不是自己的本性,为所欲为才是!从今以后自己不会再逆来顺受,该打的人绝不手软!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有点同情世子了怎么办。 钱也被她赚了,马也被下蛊了,心被她偷去了,人还被暴打了! * * * 小剧场: 魏仪:被打不算什么,吃得苦上苦,抱得美人归! 作者:不可能的,不存在的。 魏仪:母亲,这里有人欺负我! * * * 小天使们晚安~ 第48章 陵墓 回到帝都后, 唐月柔一行径直去了皇陵。 鲜为人知的密道被打开,他们进入陵墓, 直奔唐月柔的墓室。 尽管他们已经掌握了镇国公准备谋反的证据,但为了更好地说服皇帝皇后,他们要把“殉葬”的两位宫女带出来, 录下口供作为人证。 然而当他们进到耳室时,发现那两名宫女早已毙命。 唐月柔第一次见到死去几个月的尸体, 吓得捂住眼睛躲在符鹤身后,颤巍巍说道:“我明明安排了人每天来送水送饭的, 她们怎么会死?” 符鹤皱眉查看了耳室的角角落落,没有看见线索, 又带上众人去别的墓室看看。 “公、公主, 我怕……您、您说这里没有死人我才敢下来的,可是一下来就看见了……看见了……”秀华说着,被眼前的所见惊呆了—— 另一间耳室内, 同样躺着两具女尸,长着她和明华的脸! “啊!”秀华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和明华双双晕厥了过去。 “符、符大人, 我们这是、见见见鬼了?!”金奴两腿打颤, 抱着阿戌的胳膊才没有倒下。 “别怕, 有我们在!”阿莲豪气地拍了拍金奴的肩, 让他差点瘫坐在地上,其实她心里也直打鼓,作为武者的尊严让她硬撑着。 唐月柔本也是吓了一跳, 但她经历过真正的死亡,很快就平静下来,让武士们带上晕倒的人,去了主室,命人打开了自己的棺椁。 阴森的陵墓内,所有人都有些惧怕,只有唐月柔与符鹤面色平静,像是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果然,棺椁内躺着一个人,长着唐月柔的脸。 “公主,我、我不行了,我能晕一会儿吗?”娇娇终于忍不住,趴在阿莲肩头虚弱地说道。 “都别怕!”唐月柔忙出声安慰。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众人看着一躺一站两位公主,都以为见了鬼,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符鹤沉静地说道:“都别慌,你们没有见鬼!是庄中月派人来过,那三具尸体是被他改变了容貌的!” 众人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一定是镇国公怀疑我们的身份,所以庄公子才出此下策,用来瞒过镇国公派进陵墓打探的人。”唐月柔解释着,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墓中这五人的性命是不是庄中月派人所害,但罪魁祸首是镇国公,要不是镇国公意图谋反,哪来的这许多事情! 想到这里,对魏家的憎恨便更深了几分。 她在昏暗的火光中咬咬牙,说道:“既然那两名宫女已经死无对证了,我们就尽快去把证据呈给那二位。” 说着,众人打起精神往外赶。 恰好遇上了一拨盗墓贼,几名贼人看见死去的和站着的人长相相同,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地冲出了皇陵。 “丧尽天良的盗贼,逝者的东西都要偷!”符鹤恨恨骂了一句。 唐月柔宽慰道:“横竖我的墓中也没有贵重东西。他们被我们这一吓,往后应当不敢再盗墓了。”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皇陵。大部分人马找到了符鹤提早购置好的宅院,先入住进去;唐月柔与符鹤、秀华等人进了宫。 ** 太极殿内,帝后早就得到消息,按照唐月柔的要求,斥退了宫人,他们引颈期盼着,终于等来了几人。 唐月柔笑吟吟地来到父母面前,久别重逢,她差点落下泪来。 皇后起身要来抱她,忽然僵住了:“老头子,快来看看,咱们的月柔怎么变了样子,该不会是我眼花了?” 皇帝要起身,符鹤将他扶了起来,他看了唐月柔的相貌,痛心疾首,斥责符鹤:“让你好好看着月柔,怎么几个月过去,月柔换了个头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唐月柔连忙安抚年迈的父母:“父亲、母亲,女儿怕出门在外被有心人认出来,所以找人改变了容貌,现在回宫了,女儿会想办法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们不要怪符叔,符叔当初为了阻止女儿改变容貌,苦口婆心劝了好久。” 还和严文、严武打架了呢。她差点笑起来。 两位老人垂泪点头,将其余人都一一看了一遍,又指着阿莲和娇娇,问:“这两位是……” “回皇后,我是阿莲。” “我是娇娇啊。” 两人口齿漏风,帝后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们说了什么。 皇帝哀叹:“你们这是中了什么邪术?怎么一个个都变了样子……” 唐月柔忙挽起父母的手臂,去席子上盘腿坐了,接过符鹤递来的一沓纸张,柔声道:“父亲,母亲,我们先聊聊镇国公。” 她侧过头,示意仆人们退下,只留符鹤在殿内,四人平起平坐。 皇帝皇后显然不想岔开话题,只想好好与女儿叙一叙,无奈唐月柔与符鹤头头是道地说起了收集到的证据。 购买战马、偷运兵器、暗通敌国、毒害将领,一项项证据列在他们面前,唐月柔不知道自己的心是被揪紧,还是沉稳地落进了肚子里——有这些证据,父亲和母亲总不会无动于衷了?只要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的话,提前部署,上一世的祸乱,应该就能避免了? 唐征长叹一口气,说道:“月柔啊,在你回来前,父亲本来也想相信你的话。可是朝堂上有人告发镇国公要谋逆,也举出了许多证据,父亲派人彻查过后,发现是告状的人贪赃枉法,所以先反咬镇国公一口。这样的事一年不知道有多少起。你是父亲的女儿,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你提出来,父亲母亲一定会答应你的,唯独对镇国公,你不要污蔑他,他是咱们盛元朝最大的功臣哪!” “父亲!”一盆冷水浇下来,唐月柔僵住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一般,父母怎么也不信自己的话,宁愿去亲信贼臣! 符鹤急得在一旁长跪而起,说道:“禀报陛下、皇后娘娘,这些都是公主与臣亲手搜集到的证据,边疆的将领也确实不止一次被暗害,冯大将军被暗弩所伤最后身死,冯辟疆冯将军也曾中毒身陷敌营,这些都是臣亲眼所见。这些不可能是其他人为了构陷镇国公而做的?” 符鹤心中也很气闷,说到最后一句就有些不客气,直接诘问起主上来。 帝后并不在意他的无礼,无奈地摇摇头。 唐征说道:“你错了,这些都是鸿胪寺卿范闻达做下的,证据确凿,朕已经将范家处置了!” 唐月柔浑身冰凉——镇国公心思竟如此缜密,每走一步,都能将罪责推到别人身上!在云中城时看范闻达之子范统与魏仪走得近,莫非范闻达是自愿替镇国公顶罪? 细思恐极,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皇后悠悠开口了:“你们都还年轻,不知道盛元朝之前的事……当年有一位声名比镇国公还显赫的大功臣,护卫你父皇对抗齐贼,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军神。有人嫉妒他的战功,屡屡在我们面前进谗言,我和老头子听信了小人的话,对他起了疑心,只是这一念只差,甚至还没对他开口,就让他寒了心,率军出走,不小心中了齐贼的埋伏,全军覆没啊……如今我们只剩下镇国公这一位顶梁柱,我们怎么能、怎么能再猜忌他……” 说起当年颠沛流离对抗齐贼的往事,两位老人不禁泪流满面,看来那十几年确实给他们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唐月柔最看不得别人哭,自己便也含了泪,拿出帕子给父母擦了。 她的心寒了下去,知道自己撒娇也没用,她干脆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跪在地上,诚恳地问道:“那么此次魏世子云中城一行,父亲母亲打算如何奖赏他?” 唐征平复了情绪,咳了几声,说道:“世子在战场上射杀敌国国主有功,从金吾卫统军擢升至南衙十六卫统帅。” “父亲!”唐月柔如坠冰窟。 魏仪杀死钦罕王是为了毁灭人证,可父亲不信自己偏信魏仪!还要将他擢升至如此高位——南衙十六卫是天子禁军,尽数落入魏仪手中,大祁,真的要完了? “陛下请三思!”符鹤将头叩在地上,诚恳地请求道。面对如此固执又昏聩的皇帝,他恨不得自己吐出血来明志! 没想到唐征乐呵呵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便满脸慈爱地扶起两人,笑道:“月柔,你该高兴才是,你父亲想要把你许配给镇国公世子,他年纪轻轻就能出使各国,又统领了南衙十六卫,前途无量,日后一定会比镇国公有更大的作为!” “母亲!”唐月柔彻底绝望了,深深地叩头哭泣,“既然父亲和母亲不愿相信我和符叔说的话,那就请你们准许我出宫继续行商!” “哎,你、你这是在生父亲母亲的气吗?”唐征有些为难,若是让女儿回宫非得付出镇国公一家的代价,他实在不舍。两相权衡下,他还是选择保住镇国公,几十年的生死情谊啊,怎么能被一个长在深宫的小姑娘破坏? “永宁公主既然已经薨了,世上就再无唐月柔。若是女儿恢复了公主身份嫁给魏仪,镇国公一家难免会怀疑女儿去云中城的目的。而且,女儿并不喜欢魏仪!”她蓦地抬起头来,挺直了身子,坚定地说道。 年迈的帝后第一次听见女儿如此坚决表态,又看她目光炯炯,心中直叹她这一趟出去着实历练了不少,于是又露出怜爱的神色来。 “哎,好……你既然不愿意嫁,那就让月牙去……她年纪小了些,先许下婚约,过个一两年就能成婚了……”唐征说着,询问似的看向皇后。 皇后不喜欢那个出身不高的小公主,冷冷说道:“糟老头你自己定。” “父亲,不能把月牙嫁到魏家,魏家、魏家人太节俭了,月牙会吃苦的!到时候闹开了,我们两家脸上都挂不住!”既然父母不信魏家会谋乱,她少不得搬出别的理由来阻止这个婚约。 皇后不解地看着她,她知道月牙时不时地欺压月柔,所以心中厌恶月牙,没想到月柔反倒不舍得那小丫头吃苦! 他们的小月柔啊,真是太善良了。 “好。”唐征笑笑,“那魏仪的婚事父亲就不去操心了,由着镇国公去!” 唐月柔见父母始终没把镇国公要谋逆的事放在心上,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再待下去,恐怕自己的身份就要被宫人看破,就缓缓地叩了三个头,哽咽道:“横竖女儿在宫中无事,女儿这就出宫去了,赚得的钱财充入父皇、母后的私库中,运来的马匹、兵甲也请二位秘密收藏,万不可让兵部察觉。天下虽然太平,但请父皇、母后谨防小人和逆贼。” 在大祁,叩头是极隆重的礼,加上她说得恳切,符鹤在一旁动容不已。 若自己是唐征,有这样的女儿,对自己说出那般话,自己怎么忍心怀疑她?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 唐月柔起身,擦去了泪水,就起身离去了,留下两位老人落寞地看她背影。 符鹤被留在殿内,帝后事无巨细地交代他务必保护好爱女。 唐月柔心如刀绞。从感情上,她希望父母万寿无疆,永远掌握天下大权;可是从理智上,他们已经无法明辨是非,他们掌权,对于大祁来说已然是弊大于利。 她麻木地走着,秀华他们跟了上来,见她眼圈通红,显然是方才哭过,一时间没人敢问。 悲凉而无奈的气氛中,突然传来一声蛮横的怒喝:“唐月柔,你居然没有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女主再次开启暴走模式:“让你们作,谁作我打谁!” * * * 小剧场: 盗贼:啊,见鬼啦! 众人:你才是鬼! 皇帝:镇国公是朕的左膀右臂啊,求不要折朕的胳膊! 公主:(一脸懵逼)父皇到底有几只手? 第49章 嘴欠 “唐月柔, 你居然没有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扎在唐月柔心上。 原来除了魏家, 这宫里也有人盼着自己死! 阿莲和娇娇面色冷酷地转身,拇指将横刀从刀鞘中推了出来。 唐月柔闭上双眼,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将怒意压了下去,然后睁开眼, 优雅地转身,对着来人微微一笑。 既然对方盼着她死, 她就用笑容去面对,让对方知道自己过得很好, 看不气死她!气不死她也能恶心死她! “哎, 我认错人了!看来唐月柔真的死啦!”女孩仰着头看她,一脸骄横,除了康宁公主唐月牙还能有谁。 一看见她, 唐月柔不禁想起她对自己做的种种,抢夺父皇的赏赐、打骂自己的侍女。自己看她年幼,往往能忍就忍, 既然她从没闹出什么大事, 自己便没有向父母禀报, 也不允许任何人泄露出去, 父母日理万机,没有必要为了孩子间的打闹分心操劳。 有时候被月牙欺负得狠了,自己只能生闷气, 软弱惯了,连和她斗嘴都斗不起来,有时自己正要开口,就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说起来,月牙变成这样,和自己的忍让不无关系。 但这一世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她拿刀对抗过沙盗,独自闯过敌军阵营,与符鹤贩卖各种货物,命仆从打过世子,还拒绝了父母安排的婚配! 自己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只知道讨好他人的唐月柔了! 也不会任由月牙这样蛮横无礼下去,否则她只会害人害己! 于是脸上仍是笑吟吟的,美丽不可方物,心里却在想着怎么回击她。 唐月牙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竭力掩饰住自卑和嫉妒,狠狠瞪着她,心里骂个不停:看她那一脸贱样,不但和那唐月柔长得像,连说话声音都一样,狐狸精勾引谁呢?! 唐月柔轻声细语说道:“那这位小姑娘可要好好治治眼睛了,年纪轻轻就能把人认错,以后老了可还了得?” “大胆!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唐月牙气得上前就要打她。 “你干什么!”阿莲和娇娇拔出横刀低头瞪着唐月牙。 唐月牙此时身边只有两名侍女相伴,没有护卫,只能停住脚步,高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对我用兵器!” “我不知道。”唐月柔笑容更盛,想起自己的回答能气到唐月牙,她就像孩子一般开心得不得了! 原来忍受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骂回去才是!早知道和人斗嘴这么畅快,自己就不忍了! “我是康宁公主!你们这群……这群……”唐月牙看她们的打扮,富贵非常,但她没来由地厌恶面前那张脸,便一咬牙,继续给她难堪,“你们这群贱民!” “贱民骂谁呢?!”秀华在一旁忍不住了,张口就顶了回去。 她在公主身边这几年,没少见到唐月牙欺负公主,无奈公主忍着,她们做仆从的也不好出声,这几日公主一反常态,该出手时就出手,她也就不忍了! “贱民骂你们!”唐月牙不假思索就回答她,她骄纵惯了,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唐月柔身边的仆人,所以竟没有认出秀华来。 “你说你是贱民!哈哈哈哈!”秀华差点笑倒。 唐月牙身边的侍女也忍不住了,柳眉倒竖,指着秀华就骂:“你们才是贱民!贱民的丫鬟那就是贱民中的贱民,主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秀华是个跳脱的,被骂成这样,直接一翻白眼,毫不客气说道:“关你屁事!” “你!真是气死我了!”唐月牙见争了半天居然丝毫占不到便宜,有些气急。 “关我屁事!”秀华再补一句。 唐月柔和阿莲等人忍俊不禁,她们从没有见过这样斗嘴,在心中大呼过瘾。 “公主!公主原来你在这里!”这时几名侍卫牵了一匹马向唐月牙跑来。 秀华见那马长得丑,嫌弃地瘪瘪嘴,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丑马只能配烂人。 唐月牙接过缰绳,拍拍马脖子,对几人得意地说道:“这马叫小柔,够丑的?哈哈哈!我有一个姐姐长得和你很像,但是死得早,我用她的名字来叫我的马,她的名字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蠢材!”秀华翻翻白眼,毫不客气地评价唐月牙。 “你说我是什么?!”唐月牙暴跳起来,“侍卫,帮我打她,把她们都给我打一顿!贱民竟敢骂公主,还有没有王法啦!” 唐月柔气极反笑,看见侍卫们都犹豫着不敢上前,知道他们平日跟着月牙一定受了不少气,就给了他们赞赏和同情的眼神。 几名侍卫望一眼唐月柔,已经目眩神迷、鼻腔火热,便纷纷在唐月牙身后对她翻白眼。 唐月牙见指挥不动自己的侍卫,气得亲自上前来,挥起手就要打唐月柔。 阿莲和娇娇还没出手阻止,唐月柔就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俯视着她低声道:“做人有些脾气是好的,但是不要太蛮横不讲道理了。今日我们或许治不了你,等你出了这宫墙,能治你的人多了去了!” “我是父皇的女儿、大祁的公主,谁敢治我!”唐月牙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对方。 怎奈唐月柔长她三岁,又去边疆走了一趟,体力比之前好了一些,唐月牙像是蚍蜉撼大树一般,怎么也抽不回手。 “让你嘴欠,我今天就要打得你改过自新!”唐月柔皱眉说道。 唐月牙低头要去咬她。 唐月柔连忙松开手,唐月牙往后跌撞几步,差点摔倒。她二话不说,含了泪翻身上马,高呼一声“驾”,就冲了过来。 阿莲和娇娇连忙转身护住唐月柔,将她往一旁带去。 唐月牙不依不挠,扯动缰绳追着几人。 秀华一边保护唐月柔一边毫无顾忌地大喊:“要出人命啦!救命啊!” 唐月牙的护卫们见状不妙,连忙去阻止她。虽说公主害死平民不算大事,可那么个美人死在那一位的手上,任谁都不忍心。 唐月牙恼羞成怒,疯狂地鞭打马儿,马儿吃痛乱跑,哪里是这几人能阻挡得住的。 就在这时,帝后与符鹤三人出了太极殿,符鹤正要前来制住马匹,被皇后李爱如抢先了,符鹤此时扮作商人,不如皇后出手来得有效。 李爱如眨眼便冲进混乱的人群,一把扯住缰绳稳住马匹,另一只手将唐月牙扯了下来、扔在地上。五十四岁高龄做起这些动作,竟然毫不费力。 唐月柔被仆人们护卫着,又见母亲出手,心定了定,赶过来低头谢恩:“多谢皇后娘娘出手相救。” 符鹤也连忙来谢恩装样子。 李爱如看了唐月柔一眼,这是她年近不惑时生下的最后一个孩子,把她当珍宝一般疼爱,哪里容得到这小丫头来欺侮! 便怒火冲天,对侍卫们道:“还不把马牵下去!” 侍卫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地牵了马离开。 唐月牙见自己欺侮人终于被皇后撞上,一时间魂飞魄散,看见皇帝下了台阶缓缓踱步过来,“哇”地一声哭出来,请求道:“父皇,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这几个贱民先骂我的!父皇救我!” “闭嘴!”唐征再也忍受不了这个只会哭闹索取的幼女,她怎么就不能学学月柔的温顺乖巧呢? 唐月牙被这一声怒吼吓得大气不敢出,抬头看见皇后母老虎一般的脸,心里把皇后母子四人骂了个遍——大母老虎生了只小母老虎,还有一只短命的狐狸精!嘁,还有太子那怂包!冀王哥哥早点杀了他们才好呢! “回你的芙蓉殿去!”皇后沉声下了命令,她动怒时无人敢抵抗。 唐月牙在侍女们搀扶下怔怔起身,颤抖着准备离去。 “半个月不许出殿门!”唐征加上一句。 唐月牙有委屈也不敢出声,眼泪汪汪地离开了。 心中依旧恨恨:都是这贱民害的,长着和唐月柔一样的狐狸精脸,连父皇和母老虎都帮她,真是太气人了! 唐月柔对帝后低头行礼,宽慰道:“多谢陛下、皇后娘娘,我没什么事,二位不必动怒。我……这就出宫去了。” 帝后看她语气疏离,心中刺痛,想要挽留,却见她毫不犹豫地与符鹤离去了。 ** 唐月柔离去后,皇帝、皇后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就各自去忙碌了。 唐征召来了镇国公,晚膳就与他在太极殿喝喝酒,一起用饭。 喝着喝着,就提起了朝堂上的事,唐征头大如斗:“镇国公啊,你身居高位、战功赫赫,朝中大臣总盯着你,想在你身上寻出错来,你……你多担待他们,毕竟他们比我们年轻,做事总有不周到的地方。” “臣行得正坐得端,如果臣真有错,臣甘愿受罚,如果是他人污蔑,臣绝不会忍着!”镇国公刚硬地说道。 唐征笑道:“我知道,我信得过镇国公。”唐征在魏林跃面前很少称“朕”。 镇国公警觉地问:“难道是又有人向陛下说了什么?” 唐征喝了口酒,道:“那倒没有。只是我想起了前镇国公,他就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气之下率军出走,才会英年早逝啊……这么多年了,每次想起冯元,我心里就难受啊!当年我阻止不了有些人嫉妒冯元年轻有为、眼红进谗言,我更不该、不该对他生出疑心!” 唐征说着,不觉已泪流满面。 魏林跃给他斟上酒,劝道:“当年的事太难说了。这不是陛下的错,杀冯元的是齐贼。” 唐征缓缓平息了悲痛,叹口气喝下酒,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我就是想让镇国公知道,不管朝堂上何人议论镇国公,我都相信镇国公,镇国公不可离我而去啊!” 镇国公放下酒杯,长跪而起,以头叩地,郑重说道:“臣能得陛下如此信任,受宠若惊。” 皇帝连忙扶他起来:“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要再这么客气了!” 两个老人漫无边际地聊着,最后唐征竟靠在凭几上昏沉沉睡了过去。 魏林跃便离开皇宫,心里嗤笑一声:原来这庸君一直对冯元的事耿耿于怀,他信任自己只是出于对冯元的愧疚!要是哪天他派人查清了当年的事,自己还能活命?! 想到这里,他双眼中闪过锋利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咦,作者菌好像写嗨了,忘记男主了。 * * * 小剧场: 唐月牙:小柔,踢死这群贱民! 小马儿:我更想踢死你!老是说老子丑!你真的要治治眼睛! 第50章 国公 魏仪高升后, 来找过唐月柔。她避而不见,整日忙着与符鹤找合适的店铺, 准备亲自卖西疆各国的珍宝奇石。 “小姐,咱们每趟货物都有人负责出售,赚得也不少, 为什么你要自己再开一家店铺啊?”秀华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我要钓鱼。”唐月柔一边挑选出几块玉石递到阿戌怀中, 一边解释道。 “钓鱼?咱们要开钓鱼店?这主意不错,客商们在市面上逛累了, 可以到咱们店铺里歇息一会儿,喝喝茶、钓钓鱼。小姐真是太聪明了哈哈哈哈!”秀华说到最后, 拍手大笑起来。 明华笑道:“不是你想的那个钓鱼!小姐大概是想结交哪位大人?” “嗯, 在东市开家玉石店,时间久了,总能结交到一些人的, 对我们日后行事有好处。”唐月柔笑笑。 秀华挠挠头:“小姐结交那些大人做什么?咱们回那个地方去,随时都能结交到大人物,为什么非要出来, 这不是绕远路吗?” 唐月柔没有解释,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 看来公主“病入膏肓”, 行商行上瘾了!要是一辈子都待在宫外可怎么是好? “可能是那边风水不好,我在那边待着难受,还是住在外面自在。” “可是小姐这几天在外面住得也不好啊, 你天天晚上做恶梦,喊很多话呢!” 唐月柔心里一惊,她只知自己噩梦连连,却不知道还说了梦话,忙问道:“我都喊了什么?” “小姐喊冯将军、世子、镇国公,还有承宁公主、冀王殿下,还有那二位……别的我听不清,就记得这些。” 唐月柔放下手中两个拳头大的一块羊脂白玉群马雕像,对两人道:“以后我说梦话你们记得把我叫醒,还有,这件事不要传出去。” 两人点点头。 正说话间,符鹤领着一个大汗淋漓的年轻男子进了宅院,语气生硬地说道:“云中城来的信,这人说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唐月柔料到是冯辟疆送来的信,面露喜色,接过信筒,让明华给了他赏钱,自己迫不及待地取出了信。 信上是冯辟疆不甚美观的字,他傻呵呵地交代了当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又说在镇西大营的事务很快就能交接完毕,不日就出发来帝都。最后笔迹有些犹豫,终于写上了一句话——终日念卿,茶饭不思。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了这么文雅的话,真是难为他了。 等等,茶饭不思? 不是前面还说早膳吃了五个馒头、两大盘烤牛肉吗?中饭和将士们庆功,喝酒吃肉不计其数,晚饭准备继续庆功! 这这这,写信都顾前不顾后、漏洞百出,他是怎么打仗的? 唐月柔忍俊不禁,将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收了起来,晚上枕着它入睡,从此以后一定不会再有噩梦了? 他是守护边疆的战神,这一纸书信,足够护自己睡梦安宁了。 正在怔怔地发呆,就听见秀华喊了起来:“你这人,盯着我家小姐看什么?!” 那年轻人忙低头道:“冯将军让我看看云姑娘收到信后的反应,说云姑娘若是笑了,就不枉他绞尽脑汁写这封书信了。” 唐月柔明白了,原来辟疆故意写信逗她呢! “那你回去复命,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急着赶路。”唐月柔和气地说道。 她早就为冯辟疆准备了许多衣裳用具,本想让这人先带去好让辟疆尽早用上,但怕他会有许多行李,自己捎东西过去会给他增加负担,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年轻人告退了,许久才从她的美貌中回过神来。冯将军出了五倍的路费给自己,只为了送信给这位云姑娘,这对自己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没想到收信的人竟有天女般的容貌,这一眼,让他用十倍的路费来换也值得! 唐月柔盘算了会儿冯辟疆什么时候动身、什么时候抵达,就收起心思,对符鹤说道:“父亲,你能否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 “去找能对抗那个人的人!”她轻声说道,只有符鹤听见了。 ** 魏仪又一次被镇国公赶出了书房,这是他第十一次向镇国公讨要银钱失败!办一场“烧尾宴”怎么就这么难! 大祁风俗,但凡朝中官员高升,同僚们必定会去庆贺,高升的官员就会在家里办一场“烧尾宴”,宴请宾客。 他想办得气派些,没想到被魏林跃一口拒绝了。 没钱!没钱!没钱! 父亲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一品镇国公,每年的各项收入何等可观,可是就因为要筹备起事,大部分钱财用来购买战马、兵甲,银钱花起来比流水还快! 为了掩人耳目、不被怀疑,全家假装节俭,久而久之,真的养成了抠门的性子! 全府上下仆人少得可怜,一个人干三四个人的活,都被压榨得不成样子,在背地里怨声载道! 而他堂堂世子每月领到的银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偶尔与好友交际往来,靠的全是自己的微薄月俸!每月过得捉襟见肘,根本攒不下钱来! 如果父亲不准备起事,自己就可以过得富足安定,家财雄厚,在云姑娘面前就能抬起头来了! 可恶! “父亲,请给我二十两黄金。烧尾宴就办这么一次,以后我绝对不办了。”气归气,他还是在门外低声下气地乞求。 要是事成了,他就去请唐月柔也来吃烧尾宴,这是达官贵人才能享有的待遇,她一定会动心的! “你也不小了,想要的东西该自己去争取,别成天伸手向父母要!”镇国公在屋内咆哮,他对仅剩的这个幼子非常严苛,魏仪平日里最惧怕他。 没想到魏仪洪声道:“官宦之家,你让我去经商赚钱吗?还是去偷去抢?!” “你!”镇国公气得冲了出来,拿起棍棒就要教训儿子,“去了趟西疆就敢顶嘴了!” “你这老头子,要打仪儿就先打我!我们魏家就剩了这一颗独苗,你也下得去手?!”魏夫人从后院闻声赶来,挡在了魏仪面前。她长得干瘦利落,年过半百但眉宇刚硬,一看就是将门夫人。 魏林跃惧怕夫人,扔了棍棒气回房去了。 “仪儿,你要多少钱,去母亲房里取。母亲这些年攒了点钱,都给你花,啊。”魏夫人笑着去拉他的手。 魏家曾经有几个儿女,都死在了齐贼之乱中,只留下幼子魏仪,所以魏夫人对他格外宠溺。 魏仪还在气头上,说道:“我自己想办法!”就拂袖离开了。 真是太气人了!谋什么反!镇国公之位与皇位只差了一步之遥,为了迈出这一小步,却要全家人过得如此寒酸痛苦!简直可笑! 平生第一次,乖顺已久的魏仪开始对镇国公生出不满。 ** 唐月柔与符鹤带着仆婢们出门,绕过东市,往承宁公主府上赶去。 众人都没有在明阙城街道上逛过,见比云中城还热闹,往来行人中有不少外邦人。 秀华拉着明华兴高采烈地看这看那。金奴是皇后娘家李府出来的,经常上街采买用品,就跟在两人身边给她们介绍。 唐月柔想到的却是帝都能从百废待兴繁华到如此程度,父皇、母后所付出的艰辛远非她能想象,原本还因为他们不相信自己而委屈,现在纾解了大半。 众人都心情大好,这时看见前面像是起了争执,围了不少人在观看。 唐月柔与符鹤骑在马上,看得一清二楚,是两名老者在一家店铺前吵了起来。 符鹤低声说道:“今天正好朝堂休沐,那两人是礼部徐侍郎和工部张侍郎。” 徐侍郎扯着嗓子喊:“老夫不能吃甜食,只能吃咸粽!老夫与你水火不容,你改买甜粽!” “我不管!我先买的咸粽,你不许吃咸粽!” “老夫就吃咸粽,你吃甜粽!” “你不讲理!我先来到这里,你和我吃一样的口味,你摆明了是要巴结、巴结……”张侍郎说话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 符鹤听见了,传给唐月柔:“他说巴结冀王。” 徐侍郎就恨恨地低声回复他。 符鹤说:“他说,你才想来巴结我们太子殿下,前几日下朝后你往东宫那边张望什么?!” 唐月柔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第一次接触到太.子.党与冀王党之争,竟是在街上,两名官员因为立场不同而争抢起了粽子的口味! 两名年老的侍郎开始掉书袋相互骂了起来,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无一不涉及。 众人哗然,唐月柔也不禁在马上笑了。 这一笑,就让两人看了过来。她实在美貌,很容易引起旁人注意,这一路上就被不少人回头看个不停。 “你们笑什么?!看什么?!”两名侍郎恼羞成怒。 唐月柔怕他们再吵下去,恐怕会被御史弹劾,就说道:“还不是笑两位大人,明明学富五车,却像我父亲母亲在家中吵架一般,其实都是小事,两位大人各退一步就海阔天空了。” 两人闻言,异口同声说道:“我像令尊,他像令堂对不对?!” 眼看两人又要为了谁吵架像女人而对骂起来,唐月柔再次忍俊不禁。 两人面红耳赤,恹恹地走了。 人群的目光立即集中在唐月柔身上,男女老少都看呆了。 唐月柔没有停留,大家穿出人群往北去了。 没走出几步,就又听见了吵闹声,仿佛还是方才两名侍郎在吵架。 他们赶过去一看,竟是一名衣衫破败的老者,盘腿坐在地上,模仿出了方才侍郎骂战的场景,还有唐月柔的话、众人的哄笑声,听上去能以假乱真。 符鹤皱皱眉,认为老人冒犯了唐月柔,正要上前制止他,唐月柔却让娇娇上前,往老人面前的破碗里扔了小小几颗碎银子。 老人淡淡地点头表示感谢,接着口中发出了各种动物的声音,惟妙惟肖。 唐月柔一边赶路一边用心听着,对符鹤说道:“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拜访一下那位老人家。” 符鹤不知道她的用意,只能点点头。 到了承宁公主府上,卫兵守卫森严,需要两人出示唐月辉的邀请信函才愿意进门通报。 符鹤想要取出皇帝赐的令牌,唐月柔不想过早暴露身份,毕竟连父皇母后都不愿相信自己,大姐也很有可能怀疑自己说的话,要是身份暴露了,说不定会被镇国公察觉,以后行事就困难了。 这样想着,她说道:“既然如此,那麻烦二位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承宁公主。”说着,她取出一只信筒递上去。 卫士看也不看她一眼,没有接过,见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干脆说道:“承宁公主进宫去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你们不要再来了!” 天知道他们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对唐月柔目不斜视。一个个都在心里祈祷她快些离开,要不然都要憋出内伤了! 唐月柔与符鹤对视一眼,悻悻离开了。曾经自己来大姐家作客,大姐必定亲自迎接,今天才知道承宁公主府那么难进。 符鹤让她去东市逛逛,命阿莲和娇娇好好保护她,自己就带着信筒翻进了围墙。 唐月柔在东市逛了会儿,发现有店家在售卖自己的画像,有人在津津乐道。 “这是一位富商之女,姓云,闺名伽罗!” “看这名字,是西疆那边人?” “这我倒不知道,我听说她从云中城来,几次挺身救了云中城!” “这女子,真乃人间绝色、女中豪杰啊!” 唐月柔没想到自己的事这么快就被帝都的人知道了,她带着仆婢们在街边静静听着,怕引起众人注意。 符鹤很快赶了过来,说道:“承宁公主在和赵驸马吵架!” “你见到大姐了?” “我在屋顶上看见的。他们离开屋子我就下去把信筒放在承宁公主枕下,她很快就能看见。” “希望大姐会相信我说的话,及时赴约来看证据。”唐月柔说着,向符鹤问道,“你说大姐和姐夫在吵架?他们、他们之间感情这么差吗?” 符鹤点点头:“不怎么好,承宁公主很少向那二位提起赵驸马。” “他们吵什么了?”唐月柔继续追问。她记得大姐偶尔在眉间露出的忧愁,想来就是为了家事,现在若是能找出原因,自己能为她排忧解难也说不定。 符鹤在心中哀叹——都说承宁公主是举国敬佩的女英雄,很少有人能敌她,可这位永宁公主才更难应付,她的命令自己几乎不能拒绝! 自己为了她,和一个瞎子的仆人打过架,今天又翻了承宁公主府的墙、趴在屋顶偷听了人家的家事!暗卫统领符鹤的一世英名,迟早都要被她毁了! 在心中默默流泪片刻,他只能如实奉告:“赵驸马带福乐郡主去探望父母,不想郡主被赵驸马的侄儿……咳咳,大概是小孩子玩闹,被摸了几下……郡主就打了赵驸马的侄儿……赵家人不高兴,说姑娘家怎么能动手打郎君……” 唐月柔不高兴了:“是他们先欺负娴儿啊!姑娘家哪能随意让人轻薄?!我看娴儿打得好!” 明华和秀华对视一眼,公主最近性格变化好大,越来越喜欢用拳头说话了! “承宁公主也是这个意思,但赵驸马……赵驸马认为郡主看不起赵家,想要训斥郡主。承宁公主说郡主没错,两人就吵了起来,吵到后来,赵驸马坚持以为是承宁公主一直看不起赵家,才会有今日之事……”符鹤说着,在内心暗叹,威震三军的承宁公主,原来也有令她头疼的烦恼。 唐月柔沉默了,大姐是何等人物,据说当初选了赵驸马,举国震惊,认为赵驸马不是大姐的良配,没想到他在面对大姐时内心也存了一丝卑微,才会对大姐说出那样的话…… 想到这里,她心中很烦乱,自言自语道:“大姐已经够烦恼了,不知道我们送去的信会不会让她更加不开心。” 承宁公主府内,唐月辉跪坐在席子上,柔声鼓励女儿赵娴,说她敢打轻薄自己的人,很是勇敢。又找来赵成,耐心教导他日后出了公主府,可不能像堂兄那样轻薄他人。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点头,唐月辉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了。 而驸马赵常回到卧室,老练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从枕下取出信筒,打开一看,火冒三丈,取出火折就烧了。 烧完才发现没有留意写信者,对方很忌惮身份泄露,没有提名字,也没有明示让唐月辉去哪里碰面。所以自己看完了信,等于白看! 哼,算那人运气好!横竖镇国公还不知道有人告发他,自己不去彻查那人也没关系! ** 唐月柔怏怏不乐地往家里赶去,魏仪带着仆人们款款而来。 “云姑娘,我、我升迁了,想请你来我家、来寒舍,赏光吃烧尾宴。”魏仪说得谨慎,生怕自己惹恼了唐月柔。 魏坚在一边简直看不下去了!世子一定是脑袋坏掉了,居然这么低声下气地对贱民说话! 唐月柔不冷不热地答他:“侯门贵府,我们商人家高攀不起,请世子不要再来找我了,商人本就低贱,要是再被人抓到攀附权贵的把柄,我们就一世不能翻身了。” 他还想再邀,符鹤策马钻进两人之间,对魏仪低头行礼,说道:“世子请回。” 魏仪无奈地让坐骑停住脚步,看着唐月柔骑马离去,心如刀绞。 作者有话要说: 呃,男主好久没出现了,大家想他了? 下一章他出来露一露脸,很快就能来帝都啦! * * * 小剧场: 镇国公府管家:来来来,都来看一看,我们府上招人了啊!月钱丰厚! 围观群众:是条狗都知道国公府下人钱少活多!骗得了谁?! 镇国公府管家:你们是狗? 第51章 疯魔 冯辟疆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 除了被将士们拉去庆功,还要办理交接事宜、准备去帝都的行李。 为了防止来降的各国在自己离开后有所动作, 他把自己要去帝都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 于是可怕的事情爆发了。 云中城人人都知道云姑娘离开了,家里有待嫁闺女的人就疯了一样扑向冯辟疆。这里民风颇受胡人影响,豪放热情, 他们不管能不能成功,都愿意豁出脸去试一试。 “娘, 冯将军长得那么好、那么高,又有那么多战功在身上, 手上的钱财不计其数,我、我哪点都配不上他呀!请人去说媒只会被拒绝。” “没关系, 万一他瞎呢!虽然希望渺茫, 但是去碰碰运气总可以?俗话说瞎猫撞着死耗子嘛!” “哎呀,羞死人了!哪有姑娘家里派媒婆去说亲的!” “你不是喜欢人家喜欢得很吗?去试试怎么了?不试,到时候他被人骗走, 你哭都来不及!咱们不找媒婆,还等着冯将军找媒婆来咱们家啊?小姑娘脑袋里成天想什么呢?做起梦来不要太美哦,天上会掉冯将军哦?”当娘的在一旁絮絮叨叨个没完, 言语间各种贬低女儿, 当真是亲娘才有的做派。 女儿立即打断她的话:“那娘赶紧找媒婆!找云中城最好的媒婆来!咳咳, 我愿意多拿出我的私房钱赏给媒婆!” 这样的对话, 在不少非富即贵的人家上演着。 一时间连媒婆的身价都暴涨,镇西大营寻常人不得靠近,都护府外就车水马龙起来, 冯霄、冯霁整日被媒婆缠个没完。然而媒婆们连都护府的门都未曾踏进去,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媒婆们脸上都笑出了花,天天在家里跪拜神像:“多谢天神赐下冯将军,他一人得道,让我们鸡犬升天了!天神仁慈!天神仁慈啊!保佑冯将军一辈子不要成亲嘿嘿嘿!” 冯霁忍无可忍,对冯霄说道:“大哥,这样下去不行啊!干脆告诉他们辟疆要去帝都,让他们都死了这个心!” “小心阇耆国死灰复燃!”冯霄瞪他一眼,“被这些人缠死,和被敌军杀死,你二选一!” “我两个都不想选啊!”冯霁有些生无可恋。 兄弟俩眨眼间就被两眼放光的媒婆淹没了,亏得身旁侍卫恐吓开道,才勉强出了门,几乎丢了半条命。 冯辟疆尽量不让自己被门外的叽叽喳喳声扰乱了心神,专心致志地写书信安排镇西大营接下来的守卫工作。 好在他要带走的人并不多,只有几名亲兵而已,边防的大小事务都有一帮老将挡着,需要他交代的也不多,他只需将自己对抗西疆各国的独特战术传授给将士们。 这些战术有的是冯昊传授的,有的是他自己实战出来的,他毫无保留地书写出来,算是为边防尽最后一份力。 终于写完了,估摸着可以准备去帝都的行李了,阿师那忽然来报说薛城主带了一名媒婆来访。 仿佛晴天落下一个霹雳,冯辟疆惊得半天才回过神来:“薛城主、他他他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他想干、干什么?!” 正说话间,薛城主带了个高而壮的年轻女子进了门来。 这媒婆倒是特别,看年纪刚二十岁出头,长得挺清秀,看来薛城主对这件婚事很上心!阿师那和菩提摩用眼神交换了心中的这个想法。 双方寒暄一阵,冯辟疆魂不守舍,不想面对薛城主。 薛城主开门见山说道:“这是我侄女,名叫薛婵。她听说冯将军曾送过云姑娘几套衣服,眼光独到,所以想请冯将军赏脸,陪婵儿去挑几件衣服。” 冯辟疆主仆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不是媒婆,是心怀不轨的正主!什么陪着买衣服,分明是想借机接近他冯辟疆! 薛城主又笑呵呵搬出了自己与冯昊的交情。 冯辟疆被缠不过,只能答应了。 找个机会避过门外花花绿绿的媒婆,冯辟疆带着薛婵来到他去过的那家胡服店。 店老板是战后才知道被自己坑了两回的傻大个是冯辟疆,此时吓得魂飞魄散,小心翼翼在一边伺候着,汗出如浆。 冯辟疆没怎么理会薛婵,到处张望寻找漂亮衣服,选中一件红底绣金线的胡服。 薛婵在一旁绯红了脸,低声问冯辟疆:“冯将军,你觉得我穿这件合适?” 冯辟疆心思都在唐月柔身上,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不,你这个头穿不上!” 你这个头穿不上! 穿不上! 薛婵惊呆,这明明是在说自己又高又壮,他倒说得委婉! 薛婵明白了他愿意来这里的原因,心凉了大半,只能自顾自去挑选。 冯辟疆又选了几件胡服,心想帝都那边大概没人会穿这些衣服出门,但是伽罗一定愿意只穿给自己看! 想到这里,他傻呵呵一笑。 在店家看来,这笑容显得分外瘆人,他以为冯辟疆在威胁自己不要再乱坑他,筛糠一般抖了片刻,战战兢兢说道:“冯将军,这些衣服一共五十两黄金!” “什么?!”冯辟疆惊得大吼一声。 “冯将军,这是成本价了!我、我不敢坑您!” “老子是说,这回怎么这么便宜!难道是这些衣服不好吗?” “不不不,这些衣服很好!”店家仿佛死里逃生,见对方还是不开窍,就继续扯谎,“冯将军保住了云中城,我将这家店送给冯将军都不为过!所以这些衣服,最多只能卖成本价给冯将军,当然了,冯将军不给钱也没关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横竖前两回坑得够多了! 冯辟疆出手大方,直接抓了一把黄金给店家,说道:“取六十两去!你们做买卖不容易!” 店家当即弃恶从善、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只称了五十两黄金,剩余的都还给了冯辟疆。 冯辟疆正要走,见薛婵还在慢吞吞地挑选,不由头大如斗。自己选好了这么多,她却一件都没定下来,女人真是麻烦! 这时阿师那和菩提摩匆匆来报,说阇耆国有人起事了。 冯辟疆气急——该死的阇耆国人,净给自己添乱,本来马上就能去帝都了,现在少不得又要耽搁一段时间!可恶! 不知道伽罗在帝都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被人围追堵截,家门口媒婆络绎不绝? ** 唐月柔一脸麻木地坐在正厅的紫檀木镶百宝屏风后,静静听着来人口若悬河。 大概是从自己的画像被人售卖开始,帝都人对她津津乐道起来。不出五天,全城沸腾,一些品级低的小官员蠢蠢欲动,亲自来求娶,官员娶商人,怎么看都是女方高攀了。 来的人太多,赶也赶不走。 横竖与大姐相约的日子在后天,这两天得了闲,她就让管家开了门,请他们一个个进来,这是自己加深对帝都官员认识的机会。 但此时站在院子里的人,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云姑娘,我是通过科举致仕的,如今官居从八品,我们乡里再没有出过比我更高品级的官员了。父母含辛茹苦将我培养成才,我家中三代单传,所以、所以我希望成婚后,云姑娘能否、咳咳,在我原乡买地造新房,地契写我父母的名字?当然了,逢年过节云姑娘可以回去居住,孝敬孝敬我父母亲朋,若我得了空闲,也会陪云姑娘看望令尊的。” 秀华冷哼一声,就差踢翻屏风冲出去撕烂对方的嘴了。 唐月柔缓缓吐纳,终于将脸上的冷笑收敛了,让秀华不要生气。 一旁阿依木却不受她约束,脆声问道:“我们云姑娘嫁给你,还要给你家买房子,还要跑去看望你爹娘,你能给我们云姑娘什么?!你的脸简直比大祁还大!快滚出去!” 那人想起画像中唐月柔的美貌,便不以为意,不依不挠说道:“说起来,我是朝廷官员,云姑娘是商人出身,我若是娶了云姑娘,对我日后升迁极为不利。今日我是诚心来求娶,我……” “你说你是诚心啊?”秀华说着,对身后阿戌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就见一个肤色黝黑的外邦奴隶捧出一面精致华丽的铜镜来,摆在他面前。 铜镜上贴了花草鸟兽金片,金片上每一根精心刻出的羽毛,都能让他明白这面镜子抵得上这二十多年来他全家的用度! 他欣喜非常,说道:“云姑娘是要将这面镜子送给我?你莫非是同意了?” 秀华恨恨道:“是让你照照镜子,看清你自己!十里八乡只出了你这一位从八品官员,三代单传,新嫁娘要给你爹娘买房子,你这么了不得,该娶三品以上官家的女儿,才配得上你、才能助你尽快升迁啊!” 那人没想到自己会被羞辱,分明自己走到如今地位,周围人都是奉承夸赞的,今日却被这商人家的婢女侮辱了去! 他正要拂袖而去,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缓缓说道:“秀华,不要这样说朝廷命官。” 那声音带着些怒意,却如珠玉般温润铿锵,又如清风拂面,把他的怒气都打消了。 这是天籁之音,自己这等凡人还是不要肖想了。 仆人们做了个请的动作,他只能讪讪离开了。 阿依木说道:“伽罗姐姐,我们关上门。这几天我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根本就看不起商人!伽罗姐姐这样的相貌和财富,是他们能攀得上的吗?怎么他们一个个说话都那么不客气!” 唐月柔点头道:“没想到商人地位之低贱,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想。云中城依靠商人而繁华,所以少有人轻贱商人,但在帝都就不一样了。既然他们都这样看待商人,我们从他们口中也听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那就关门谢客。” ** 门外不远的一个拐角处,裴云看着云家关上了大门。 他身后的随从说道:“公子你看,咱们把云姑娘的画像传了出去,已经有这么多人来求娶了。等她名声涨上去后,老爷说不定就会同意公子退了和莫侍郎家三小姐的亲事,来求娶云姑娘了。” 在神策军中,裴云家境不算好,他能做到统军一职,多亏了莫侍郎暗中相助,而这都是因为莫家三小姐相中了他。 裴云拍拍仆人的肩,说道:“先别让莫采薇知道我有这个打算。” 话音刚落,身后就幽幽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郎君,你有什么打算?” 裴云扭头看见戴着黑色幂篱的未婚妻子,吓得魂飞天外。 “郎君,你还是打消那个念头。那位云姑娘以商人之女的身份开门接待来客,怕是过不了几天,名声就要臭了。”莫采薇说着,转身就要带着婢女们离去。 “喂,你要对她做什么?!”裴云忙将她拉住,“你别动她,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其实与莫采薇的这门亲事他不是很喜欢,青年才俊谁不爱美人,偏偏莫采薇性情冷清、相貌也平平,当初他犹豫了很多天,在爹娘的软磨硬泡下才勉强答应这门亲事。 “既然你没了那心思,那我一定不会动她。但是她引了这么多人过来,不知道其他女子心里是什么想法,这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还有,我莫家帮助郎君良多,希望郎君不要为了一名身份卑微的女子而给我难堪。”莫采薇轻轻甩开裴云的手,翩然离去了。 裴云一时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收场。他看见云家已经关上大门,但求娶的人迟迟不肯退去。 以自己的人脉,最多只能让神策军的兄弟们来帮忙解决这件事,但他怕捅出更大的篓子,韩将军和冀王脸上就不好看了。 心乱如麻时,街道那头突然传来了某家仆人的高喝声,那些求娶的人都作鸟兽散。 裴云在墙角后惊得睁大了眼睛——麻烦大了,连镇国公世子都来了! 在云中城时,自己怎么没发现世子对云姑娘的心意?难道真是自己传出画像后,世子才对她动了心?要是真闹出什么来,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啊! 裴云咬着衣袖,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秀华:阿戌,抬面镜子出去让他照照他是什么德行! 阿依木:让他自己撒泡尿照照得了! 第52章 离间 唐月柔听说门外是魏仪来了, 她不想他在家门前多停留,免得外面又闹出什么风波, 就请他进了门,以防被人看见。 “云姑娘,今晚我就要开烧尾宴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没有,不去。”唐月柔站在屏风下看着一盆即将盛开的石榴花, 额上贴着珍珠花钿,人比花娇。 魏仪尴尬, 继续说道:“我会为云姑娘单独设一间屋子,云姑娘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不用担心他们说你什么。” 唐月柔说道:“我一介商人之女进出镇国公府, 被下人看见了,传到镇国公耳朵里,我怕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父亲他……”魏仪不好再说下去, 自己还是有点惧怕父亲的,终究没法在唐月柔面前夸下海口说不用理会他。 唐月柔脸上带了一丝冷笑:“世子请回,世子如此惧怕镇国公, 以后不论谁嫁给世子, 只怕都要看镇国公脸色行事。所以我与世子之间, 是万万不可能的, 请世子不要再来了。今天话说得这么清楚,世子如果再来纠缠,在我眼中就是轻浮浪子, 我会让人把你打出去。” 唐月柔说完,细细回想自己的话,发现似乎有点离间魏家父子的味道。 魏仪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她就先发制人把将来的路都堵死了。 心痛之余,忽然开口问道:“其实你讨厌我,是因为我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我爹太严肃古板,对不对?” 唐月柔冷着脸,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所知道的真相,就一言不发。 “我知道了。你等我!”他说着,风风火火赶回家中,没想到撞上了魏林跃。 他还没开口,魏林跃就爆吼起来:“听说你迷上了那个商人之女?!” 魏仪差点被吓破胆,定了定心神说道:“没错!她卖马给我们,又善于赚取钱财,父亲不是正好需要马和钱吗?如果父亲同意我娶她,我们的事情会顺利很多!” “不行!商人低贱!而且她过了门,有些事情就会败露!” “如果父亲同意我娶她,成婚后我会带着她在别处居住,只要父亲不干涉我们的事,我们也不会影响父亲的大计!” “什么叫不干涉!”魏林跃脾气有些暴躁,此时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从来都听话的独子,居然被那商人之女迷惑了心性,敢和自己叫板了!“你别想娶那个女人!” “我想要的人,我会自己去争取,不要你管!”魏仪怒气冲冲绕过了镇国公,大步冲向自己的房间,准备去换衣服,应对即将来庆贺的同僚们。 这场烧尾宴是他和魏坚想尽办法凑钱办起来的。或许在背地里,自己过得寒酸,没少被同僚们取笑? 而自己的身世,竟然成了云姑娘拒绝自己的一个理由! 多么可悲可笑! 随从们看得直摇头,世子修养向来很好,是帝都儿郎的表率,可从云中城回来后,他变得越来越离谱了。 ** 两天后,唐月柔与符鹤在帝都东南面的曲江池等唐月辉赴会,可是她始终没有出现。 “父亲,莫非大姐没有看见我的信?” 符鹤思考片刻,说道:“我们去她每日必经的大道边等着,找个机会将她拦住!”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守株待兔一阵,终于看见唐月辉身着男装,骑着穿云踏月马,英姿飒爽,从金阳大道往皇宫赶去。她所过之处,所有人自觉避让,被她与生俱来的威严压下头去。 唐月柔与符鹤假装不经意地向她走去。 符鹤却察觉到了一道探索的目光,心一沉,他不动声色地拉起唐月柔往人多处躲去。 眨眼工夫,唐月辉就带着奴仆们走远了。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唐月柔轻声问道。 “我看见了宾州刺史高义昌!他也看见我们了!” “现在不是年节,地方官员来帝都干什么?!” “他一定是自己偷偷来的!你在云中城闯敌营那天,我带着陛下赐的令牌去让他发兵,他认得我!” 唐月柔一惊,说道:“所以父亲不能再待在我身边了,否则我们两人的身份都会暴露!要不您回宫里去,帝都太平,我有那么多武士保护,不会出事的!” 符鹤在心中思索片刻,实在不愿回宫里去。他大半生忠心护主,直到最近才发现唐征已然昏庸,保护他还不如保护公主殿下。 就说道:“这样,我恢复暗卫身份,在暗处保护你。你就对外说我去云中城行商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唐月柔点头同意了。 至于见大姐,只能再找机会了。镇国公谋反是在两年半后,大姐和冀王兄在今年年底前做好反击准备也不算晚。 两人就先去东市找那名擅口技的老者,趁老人收起东西起身回家时,两人赶了上去。 唐月柔想要邀请老人去家中居住,那样他就不用每日在街头风吹雨淋。 没想到老人一口拒绝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又脏又臭,土都埋到脖子了,就不去你们那里添堵了。” 唐月柔笑笑:“大伯,怎么能说是添堵呢,我们今天来,当然是看中大伯的绝技,想雇佣大伯啊。” “不去了不去了!”老人摆摆手,“我还有很多孩子要照顾,他们喜欢到处跑来跑去,不想被你们养在一个小院子里!” 唐月柔沉默片刻,说道:“那就请大伯带我们去见见你的孩子们,我与父亲准备了一点薄礼,希望你们能用得上。” 老人带他们穿过街巷,到了帝都南部,这里住的都是平民。然而老人越走越偏,最后进了一个极破烂的坊,带着他们到了他居住的破屋。 这一带破烂脏臭程度,连平民出身的符鹤和仆婢们都难以想象,更别说唐月柔了。 她强忍着不适,让自己想些宫中的美食香料,才让自己好受点。 孩子们陆陆续续回来了,身上衣服很破旧,看见唐月柔等人都是眼前一亮。 唐月柔不动声色地示意金奴和阿戌去买些东西来,又让明华和秀华放下给送给老人的包裹。 她与老人孩子们闲聊几句,得知老人姓孟,无依无靠,只有口技一项绝活,又收留了明阙城中一些孤儿,教他们口技,以求生存下去,日子过得艰苦,但很有趣。 她与符鹤商量了,明天就派人来将这个坊的所有房屋都修缮一下,老人家和邻居们都配些耐用的器具物什。 老人感激涕零,说道:“这位老爷和姑娘真是太好心了!我们、我们死了都不够报答你们的啊!” 唐月柔笑道:“孟大伯别这么说,最可贵的是人命,你们千万不要轻易交出性命。如果想报答的话,不如你们来表演一段口技?” “姑娘想听什么?” 唐月柔想了想,说道:“我想听马儿在沙漠中奔跑的声音,一匹公马,一匹母马。” “这个容易!”几个孩子说着,就表演起来,听声音,果真是一匹公马一匹母马踏着沙子,时快时慢奔跑着,仿佛在追逐嬉戏。 唐月柔等人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孩子们表演得兴起,有人学起了狼叫,两匹马受惊逃窜。狼叫声越来越响,成了群狼嚎叫。 唐月柔连忙说道:“再叫下去,一会儿大家都以为这里有一群狼呢!” 老人孩子嬉笑成一团。 正好金奴和阿戌回来了,给大家分发了衣物。大家又聊了几句,才打道回府。 只是众人都好奇为什么唐月柔忽然对口技起了兴致,符鹤像是明白,却怎么也想不通她想干什么。 回到家中,他开始正式退居幕后,准备再也不露脸了。 ** “你是说,去年有人拿着唐征的令牌让你调兵,那个人现在和那个女商人在一起?!你没有看错?!”魏林跃定定看着高义昌。 高义昌点头道:“原本我不认识那个女人,可是这一路走来,我看明阙城都在传她的画像,说她叫什么‘云伽罗’,是个商人。可以肯定的是那女人一定是云伽罗没错,但让我调兵的人,之前只见过一面,我倒不是很确定。” “知道了。”魏林跃说着,对身旁侍卫低语几句,侍卫就离去了。 两人又密谈了两个时辰,那侍卫回来禀报道:“回镇国公,永宁公主和四名殉葬宫女都已经死了,皇陵中没有异象!” 魏林跃向高义昌笑道:“看来是你老了,眼花认错人了!” “怎么回事?”高义昌不解。 魏林跃解释道:“我曾经怀疑那个女商人是永宁公主,因为她俩相貌有些相似。可是永宁公主已经死了,那女商人就没有疑点了,她身边那个人应该是她父亲,既然是商人,就一定不会是手持令牌的人!” 高义昌摇头笑道:“看来真的是老了,不服老不行了!以后的事啊,还要靠小辈们了!” 魏林跃想起魏仪这几日的言行,气冲冲地“哼”了一声。 高义昌以为他被自己气着了,一声不吭。 ** 唐月柔在东市的店铺琼林阁终于开了起来,没想到开业当天,店外突然来了许多市井无赖,伸手向她要钱。 她料到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不让自己在这里安心经营,就冷眼看着他们耍赖。 “这么娇滴滴的美人,一个人在这里开铺子,无依无靠怎么能行呢?来来来,只要三两银子,三两银子就能雇一个人一年,陪你赚钱,陪你吃饭,陪你睡觉!三两银子你不会吃亏,不会上当,花了就是赚了!” 唐月柔气愤不已,面无表情地往里间走去。 嘈杂声中听见符鹤的声音:“公主殿下,要不要我出手?” “不用了,我要看看是谁派他们来的。”她强压住怒火说道。 外间由阿戌等仆人和许多武士守着,无赖们却越说越离谱。 突然“啪”地一声,一个无赖脸上火辣辣地痛起来,血“哗”地流了他满脸。 是阿依木忍不住了,随手抓起一根马鞭就打了下去。“你们再敢说一个字,我抽的可就是你们的舌头了球球!”她双手叉腰,高声喝道。 为什么伽罗姐姐生得那么美貌,却总是招来各种臭男人侮辱?要是辟疆哥哥知道了,非杀了他们不可!他既然还没来帝都,自己就先替他动手! 无赖们见动手的是个十四五岁的胡人小姑娘,都暴怒起来,往门口冲去。 众武士奋力抵挡。 五十步开外的拐角处,一个女子透过黑色幂篱看着这一幕,对侍女说道:“你去把吴公子找来,就说我在这里被无赖碰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呃,一不小心这一章只写了计划中的半章内容~ 这章的人物都是有用人物哈。 下章心机白莲花出场,戏份十足。 至于男主,他很快就会来帝都了!他出场必定有大事,大事在酝酿中! 【通知】小天使们,作者菌想换个时间日更试试,从明天开始改成早上八点半更新哈~ * * * 小剧场: 魏林跃:哼! 高义昌:唐征昏庸,魏林跃暴躁,还是我当皇帝比较合适。 唐月柔: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第53章 闹事 无赖们越闹越凶, 周围店家不满起来,一大早就遇到这样的事, 真是太晦气了。 武士们努力阻拦他们冲进店中,又有符鹤在暗中协助,时不时飞出石子打伤上前的人, 一时间倒是没人能闯进来。 “吵死了!你们再闹下去,别怪刀剑无眼!”一声怒喝让无赖们停止了吵闹。 只见店里走出来两名女武士, 脸蒙黑布,穿着黑色圆领袍, 脚蹬靴子,浑身散发着震慑人的武力, 然而两人露出的眼睛却大而明亮, 微微上翘,勾人心魂。 正是阿莲和娇娇。 无赖们眼睛都看直了,先有甩他们鞭子的胡人小姑娘, 又有两名艳丽威严的武士,下人尚且有如此相貌,那么云伽罗的尊贵艳丽, 在他们心中便被坐实了。 “你们云姑娘在家不是每天都开门见客吗?怎么现在开了店铺, 反倒躲起来不见人了?长得那么漂亮, 就该让所有人都饱饱眼福嘛!”有厚脸皮的人挑衅道。 “放肆!”阿莲怒喝一声, 横刀飞了出去。 “铛”地一声,一柄刀挡住了阿莲的攻击,数十名金吾卫凛然赶到。 一名金吾卫洪声道:“你们聚众闹事, 伤及行人,居然还动起了武器,是要谋反吗?!把他们都带走!” 无赖们大多一哄而散,只留下几个倒霉蛋被金吾卫抓住了。 其余金吾卫要进店铺来捉拿唐月柔等人,阿莲和娇娇带领武士们拔刀相对。 远处的街角后,金吾卫队长吴不益关切地问道:“方小姐,你被他们伤到了哪里?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方泠在幂篱后轻声说道:“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路过那家店铺时被那群人撞倒在了地上,倒是没有受伤,一定是翠蕊传错话了。” 吴不益松口气,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把闹事的人押来给你道歉!” “不用了,吴公子,我怕他们日后报复。” “说得也对,那我直接把他们押走了。” 方泠对他点头笑笑。 吴不益像得到了极大的赞赏一般,这就走向正在对峙的双方,向店内喊话:“店老板快出来,随我们去把事情查清楚!” “查清楚什么?你们须得先查清楚是谁雇了这群无赖来闹事,给我一个交代!”众人听见店内传来一个铿锵婉转的声音,心中已经如擂鼓一般兴奋不已。 只见一名瘦弱女子迎着晨风款款而来,所有人都忘了今夕何夕,还以为自己身处天界,遇到了天女。 她梳着单螺髻,只插四枚发钗,即使是市井无赖也能一眼看出其贵重。额心贴着珍珠花钿,眉眼脸庞都细细描绘过,当真是艳丽无双。身上穿着绣花高腰襦裙,胸前高耸着,不少男子低头咽了咽口水。 如此娇美的一个人儿,居然有这样刚强的性子,真是太妙了! 大部分无赖和金吾卫打消了找她麻烦的念头,围观的人都暗自惊叹,一些店家也转怒为喜——有这么个美人在此,日后不愁这里人流不够多了。 吴不益知道方泠在远处看他,就凝了凝神,说道:“不管你是否无辜,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闹事,你应该随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调查清楚。” 唐月柔冷冷说道:“这事分明是有人要找我的麻烦,要是我跟了你们走,只怕那人会继续陷害我,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你们与其在这里耽搁,不如四处搜查一下,也许这件事的主谋就在这附近看好戏呢!” 方泠心虚地往后面避了避。 这几日,贵女圈子里把云伽罗的龌龊行为传了个遍,什么放出画像哄抬身价,什么欲拒还迎勾引世子。大家暗暗商量着雇一帮无赖给她个教训,只是说归说,她们都出身高贵,没法派人去做。 只有方泠付出了行动,毕竟在这件事中,其他贵女并没有真的失去什么,她们地位尊贵,凭着家中长辈一句话,什么样的郎君找不到?可自己不一样! 正这样想着,她的心猛地一动,她看见身形高大的魏仪大步向那边走去。 看见魏仪出现,阿依木轻声对唐月柔说:“这些人来得好巧,难道是这人故意找人来演戏,想让伽罗姐姐感激他?” “谁知道呢。”唐月柔低声回答。 别看魏仪修养不错,心思多着呢!他在西疆的那些动作,自己都记得一清二楚! 魏仪让金吾卫把无赖们押走,又派了五六人守在这条街的几个街角,对众人说道:“我们金吾卫巡查街道,就是为了保护百姓。要是再有人来骚扰商户,立即拿下。” “是!”众人不敢违抗,心想世子以前统领金吾卫时可没这么上心,一时间所有人都明白了大半。 为了让众人不敢再为难唐月柔,魏仪特意上前询问她的人有没有受伤。 唐月柔虽然恨他,但不至于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就中规中矩地回答感谢一番。 魏仪很高兴她能这样对自己,很快就告辞,带上吴不益离开了。 唐月柔便不去纠结这次事情是不是他主导的,横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对他一直疏离下去,他还能永远热脸贴冷屁股不成? 吴不益想折回去看看方泠怎么样了,正在出神,魏仪突然转过身来冷冷盯着他。 “你说是云姑娘聚众闹事,你不想在金吾卫干了?!”魏仪强压住火气,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帮无赖是有人雇来的,而吴不益这个蠢材,居然想押走受害人! 吴不益憋闷地低下头,今天的事惊到了方泠,可是那云姑娘居然是世子心仪的人,自己没办法为方泠出气,她该对自己失望了。 魏仪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要记得你在金吾卫的这份差事来之不易,如果再有差错,被调去监门卫,你爹吴侍郎的脸上就不好看了。” 吴不益与魏仪同岁,无奈两人家境相差太大,区区兵部侍郎怎么能与镇国公府抗衡,他只得点头称是。 ** 这边闹剧落下,众人又是惊艳于唐月柔的美貌,又是忌惮魏仪的威严,都津津乐道地离开了。 但其中一名旁观者带上侍女,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琼林阁。 与大多数贵族女子不同,她看见唐月柔的美貌,不由惊叹佩服,在心底打起了小算盘—— 只有这样姿色的女子才能镇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他不喜欢为官,整日斗鸡走狗,娶一名商人女,日后能行商也是好的!自己不就是从商人女一跃成为兵部吴尚书的夫人嘛,身份地位的高低那都不是事儿! 兵部吴尚书与吴侍郎正好是堂叔侄,吴尚书只比吴侍郎大了四岁,才能和品级却差了一截。 但惊人的是,两家儿子的优劣正好颠倒了过来,吴尚书之子吴悉多游手好闲、声色犬马,吴侍郎之子吴不益却平和上进,在金吾卫打拼得很努力。所以吴尚书夫妻为了独子的事伤透了脑筋。 吴夫人的侍女们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说道:“夫人,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啊?不能只见这位姑娘一面就……” “谁病急?你说谁病急呢?”吴夫人不满地说道。 她即将年满五十,但因为保养得当,肌肤仍然光滑莹润;又因为吴尚书的家财都任由她和儿子挥霍,她看中什么就买,一直都心情愉悦、精神焕发,全然不似中年人。 唐月柔在屏风后看见吴夫人进来,露出了了然的笑——大鱼来了。 兵部何其重要,虽然到现在还不清楚吴尚书的立场,但自己怎么也要把兵部争取过来。 吴夫人出身商人之家,早年也去过西疆行商,所以自己开了一家玉石店,就是为了吸引吴夫人前来。 她想了很多取悦吴夫人的方案,也准备了各式玉石想要不露痕迹地送给她。 但当她仪容端庄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她看见对方恨不得扑过来的表情,她有些毛骨悚然,措辞也混乱了:“这位夫人,谁要买您?” 连沉稳的明华都是一惊,这位夫人看着地位不凡,怎么看公主时的眼神比那些男人还可怕? 吴夫人:“……”心里却在想:多好的一个姑娘,这就被方才那群无赖吓傻了? “不是,我是说,您要买谁?”唐月柔脑袋乱哄哄的。 吴夫人:“……”心中暗叹:好像确实有些傻? 吴夫人的侍女们轻轻将她拉了拉,轻声道:“夫人,您吓着她了,收一收您的表情!” 吴夫人这才收敛了脸色,露出和蔼的笑。 唐月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笑道:“这位夫人,您想买什么?我们店铺的玉石都是从天麓山来的。” ** 方泠看着魏仪远去,犹如万箭穿心。她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因为气愤而麻木,在翠蕊的搀扶安慰下,许久才缓过来。 自己与魏仪相恋两年,从未有外人知晓。她不觉得心酸,甚至觉得分外甜蜜。 唯有他不敢让父母知道这一点,让她有些失望。 他出使西疆前的那些话还在耳畔,他为了自己拒绝其他名门贵女时的举止仍在眼前。可是短短几个月,他变得面目全非,再没有给自己写过一次信,再没有对自己嘘寒问暖。自己日思夜想,再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她当然猜到了他变化的原因,直到今天亲眼看见他看那女人时的眼神,她才知道向来节制有礼的魏仪,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人展示他的爱意! 她简直想发狂,想吼叫,就是不让自己流下泪来。忍了许久,终于静静地对翠蕊说:“我们去吴侍郎家,找梦蝶。” 方泠与吴梦蝶是好友,当初全靠吴梦蝶邀请,自己才得以在一次宴会上遇见魏仪。吴梦蝶是她与贵女圈的唯一联系。 叫出了吴梦蝶,两人又去邀请了其他贵女,她有意提起了贵女们最爱逛的对镜楼。 对镜楼售卖各种首饰,每一件都独具匠心,很受贵女夫人们喜爱,但价格也不菲。 贵女们不知道今天方泠怎么突然敢逛对镜楼了,都静静跟着,想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而一进对镜楼,大家发现几日不来又添了许多新款式,就各自逛了起来,谁也没心思留意方泠。 直到一名伙计看见方泠衣袖里若隐若现的一只镂空雕百花冰种翡翠手镯,他一拍脑袋,惊道:“这位姑娘,你这只手镯,我记得、我记得是一年前镇国公府的世子买走的!我当时百般想要试探,世子就是不肯说,没想到是送给姑娘你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贵女眼睛都直了,不动声色地聚集到方泠身边来,拉了她的手臂看。 只见那手镯通透水亮,工艺精湛,每一朵花都冰清玉洁,将方泠衬得愈加清冷柔弱。 可这只手镯不是对镜楼最贵的,倒是很符合镇国公一家抠门寒酸的传言。 而世子这些年确实拒绝了许多名门女子,原来是为了这七品小官之女! 大家正在艳羡时,吴梦蝶轻声说道:“可世子最近不是被一个商人之女迷上了吗?哎,男人的心啊,瞬息万变。” 众人对方泠的羡慕嫉妒恨,顿时化作了同情。 “那哪是商人女啊?我看是西疆那边来的妖精?要不然,世子是何等人物,能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 “我听说,前几天神策军的统军裴公子,也对那妖精动了心思,只不过到底是要靠莫家才能升迁,所以莫小姐一句话,裴公子就不敢动弹了。可见女人啊,还是别高攀的好。找个家境不如自己的,他才会把你捧在手心啊。”说话的贵女像是一语双关,让方泠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那可说不定!那妖精现在是装作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要是哪天她勾勾手指,这些男人还不争着为她去死!你们啊,都看好你们的郎君,顺便把家中兄弟、父亲、祖父都看好咯!” 方泠越听越不是滋味,但公布自己与魏仪恋情的目的已达到,她就幽幽说道:“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能有什么办法?云姑娘长了那样的相貌,就是什么也不做,就有无数好儿郎愿意为她争破头,我们做再多都是徒劳。” 这句话戳到了贵女们的痛处——什么都不做也能让男人为她争破头?那她们再尊贵,和她比起来都是白搭? “哼,当真是贱人一个!我看她一定是喜欢被人追捧喜欢得很呢!” “改天我们也去追捧追捧她,让她更加声名大噪啊!” 众人义愤填膺,一边挑选首饰,一边聊个不停,定下了对付唐月柔的办法,在分别时众人都同情地挑了首饰送给方泠。 方泠红着眼眶没有接受,心里却冷笑不止。 区区商人女,如今已成了帝都女子的众矢之的,他云家大概在这里呆不长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吴夫人:哎呀,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啊!还聪明能干!要是我是二十岁的少年郎,我也一定要娶她的!不对,我是来给儿子看媳妇儿的! 唐月柔:这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啊,计划好的我讨好她呢?怎么她先扑上来了?她有何居心? 第54章 方泠 吴夫人眼神炽热, 殷勤太过,几个回合下来, 唐月柔隐隐猜到了她的意图,就收起了讨好的计划,态度平平又不失礼仪地招待她。 横竖她已经贴了上来, 自己顺其自然就可以了,要不然会适得其反, 让吴夫人发现自己是有目的接近她的。 吴夫人好不容易物色到了儿媳人选,心里很喜欢, 看她做什么都顺眼得很,根本没发现她有些疏离。菠萝她几次想开口问她的生辰八字, 都被侍女们拉住了。 聊了会儿, 吴夫人准备离去,让侍女递过一只秀囊,取出一枚玉佩交给唐月柔。 “夫人这是做什么?初次见面, 伽罗怎能收夫人的礼物?” 吴夫人笑呵呵说道:“这玉佩是吴家的家传宝贝,我本来就是备着送人的,我看和你有缘, 就送给你!” 唐月柔哭笑不得——看来这玉佩是吴家用来选定儿媳的信物。可吴夫人将它随身带着, 真是满大街找儿媳啊!他家吴公子到底是有多差啊? 就连忙说道:“夫人客气了!今日与夫人只有一面之缘, 或许日后夫人能找到更投缘的人呢?夫人先收着, 若是我们深交之后您还觉得投缘,再送我不迟。” 心里却在祈祷:您还是早日找到更投缘的人,我不会嫁给你家公子的! 吴夫人这才清醒过来, 发现刚才兴奋过度,太冒失了,就收回玉佩,心想着日后有空要常来这里逛逛,这么一个妙人,别一个不小心被谁家郎君求走了! 吴夫人走后,唐月柔长舒了口气。 秀华递来一杯茶水,说道:“小姐去后间歇一歇,忙了一上午了。” 明华轻轻给唐月柔按着太阳穴。 唐月柔怔怔说道:“我惹上大.麻.烦了。” 自己重生归来后,第一次想要费心思讨好接近一个人,没想到对方更疯狂地靠了过来,而且怀着别的目的,自己该如何是好啊! 兵部尚书一家,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拉拢? ** 魏仪与方泠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一时间全城女子几乎都同情起方泠来,暗骂唐月柔是狐媚,妖里妖气到处祸害人,却没有人骂魏仪见异思迁。 魏仪怒不可遏,派人去约方泠。 方泠本想有意晾他几天,或许许久不见面,他会慢慢念起旧情也说不定。 但想来想去,终究忍不住,按时赴约了。 魏仪见她那副闹出事情还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无比烦乱,冷冷说道:“行了,你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方泠的心颤了颤。大祁尚武,许多女子都能骑马出行,自带英气,而自己天生柔弱,曾经令魏仪另眼相看、疼惜不已。 可他一旦变心,曾经再喜欢的,如今都变成了厌恶。 她强忍下悲痛和怒火,微微哽咽着说道:“他们都在传你对云家姑娘很上心,我不敢妄自揣测你的意思,想听你的明确答复。” 魏仪看着她柔弱无助的样子,出于本能地有些心疼,但想起她在对镜楼闹出的事情,让云姑娘背负了更多骂名,他就没法耐心地面对方泠。 就生生把要指责她的话咽了回去,说道:“移情别恋是我不对,但男欢女爱,本来就是双方自愿,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再觅良缘,不要纠缠着我耽误了你自己。” 方泠终于忍不住眼泪,颤抖着握紧双拳才没让自己吼出来,只是颤巍巍问道:“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你当初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心?现在看看过去的自己,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魏仪非但没有内疚,反而愈加厌恶方泠。这个女人,父亲只是一名七品小官,她却整日粘着吴侍郎家的女儿,到处结交名门的年轻人,自己当初与她相遇,未尝不是她处心积虑策划的结果!她一生的目的也就止于攀附权贵了。 再对比云伽罗,拥有倾国的美貌却出门行商,不畏生死独闯敌营,散发钱财帮助军队抗敌。这样的女子,光想想就让他荡气回肠、不可自拔。又想起她屡次拒绝自己,还派人打了自己,那冰冷的眼神和表情,无不让他刻骨铭心。 “方泠,这件事是我不对,当初我们两个就不该在一起。你不要再做伤害云姑娘的事了,你做再多,我也不会回头的。” 见魏仪还在护着那狐媚,方泠有些崩溃:“我伤害她?呵呵,分明是她伤害了我!是她把你从我手中抢走的!” 魏仪皱眉按住她的肩,冷冷说道:“你听着,她从来没想过接近我,是我一直追求的她。直到现在她还看不上我。她没有错。你有怨气就冲我来,不要耍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我耍手段?呵……我耍什么手段了?” “吴不益那件事,是你怂恿他去为难云姑娘的?我和你的事,是你有意泄露出去的?我告诉你,不管云姑娘被你抹黑成什么样,我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他本来只想告诉方泠自己已经无意于她,但她执迷不悟,自己就只好把她做的事说了出来,算是扯断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情谊。 说完,他放开她的肩,大步离去了。 “魏仪!”方泠怒吼一声。 魏仪停住脚步,侧过头冷冷说道:“对了,以后云姑娘要是遇到什么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好自为之。” 算是一个警告,啾啾让她不要执着下去,犯下大错,毁了她自己,也害了云姑娘。 方泠无助地大哭起来。 魏仪听了有些不忍,但自己怎能与这样的人相守一生?云姑娘才是胸怀大志之人该梦寐追求的! 将近傍晚,钟鼓声响起,宵禁即将开始,魏仪担心唐月柔从东市回家途中遇上麻烦,要是耽搁在路上,到时候连坊门都进不去,她就没法回家了。 他快步赶到东市,看见所有店铺都已经关严实了,琼林阁却还在关门。 唐月柔和侍女们站在店门前,看着金奴和阿戌忙碌,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少年,捡起一颗石子就往店内扔去。 阿戌默默捡出了石头。 秀华大声骂道:“你干什么!要是砸坏了我们的玉石,你干一辈子苦力都赔不起的!” 唐月柔轻声道:“算了,人都走远了,骂也没用。” 魏仪一脚踢飞了地上几颗石子,那少年被击倒在地,站起身来恨恨跑走了。 唐月柔这才看见魏仪在街角看着自己。 若是在上一世他那样对自己,或许自己也就心动了。 可是他魏家意图谋反,魏仪见异思迁,唐月柔实在对他生不起好感。 关上店门,魏仪坚持要送她回家。 方才在那少年来之前,已经有几拨人来捣乱过,故意让她没法关门,好让她困在东市出不去。现在有了魏仪帮忙,他们才顺利回到家。 “多谢世子了。以后我会早些关门,世子就不用来帮忙了。”进门前唐月柔客客气气说道,好歹这一回魏仪是帮了自己的。 魏仪犹豫片刻,说道:“云姑娘,最近我和方泠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已经和方泠一刀两断,要是有人再拿这件事为难你,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世子真是狠得下心,相恋两年的人,说抛弃就抛弃。”唐月柔感叹道,想起上一世他为方泠黯然神伤、甚至迁怒自己,而这一世他却将她弃之如履。这两世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连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她为方泠愤慨,又不禁替她庆幸——毕竟魏家在策划谋逆,她不嫁给魏仪也好! “世子请回,要是被人看见你在这里,对你我都不好。”她淡淡说着,让阿戌关上了门。 魏仪怔了片刻,既然全城都在反对自己追求云姑娘,自己就更要迎难而上,因为只有自己这样的权势地位,才能护她不再被流言蜚语所伤害! ** “好消息啊!我打听出来,那个云伽罗正要出门去曲江池游玩,我们去捉弄捉弄她!” “我们去叫上吴小姐和方小姐!” “小心些,别走漏了风声,要是让谁家臭男人跟了来,咱们就没法对付她了!” 贵女们悄悄准备一番,都兴冲冲往曲江池去了。 到了曲江池,大家分头找到唐月柔的踪迹,就趋之若鹜地跟了上去,没想到唐月柔一行越走越快,最后走进了皇家禁地! 贵女们只能大眼瞪小眼干着急。 “这可怎么办,那女人居然往紫云楼去了!她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方泠在心里幸灾乐祸地笑笑,说道:“要不算了,她擅闯禁地,一定逃不了责罚,我想那就够她受的了。” “那不一样呀!”吴梦蝶义愤填膺地说道,“她闯禁地是她自作自受,但我们的这口气还没出呢!” 大家纷纷赞同吴梦蝶的话,可谁也不敢去越雷池。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时,一个清脆而娇蛮的声音响了起来:“本公主邀你们去紫云楼附近游玩,谁敢责罚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魏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上一世是方泠,这一世是云姑娘! 唐月柔:(捂脸流泪)这人真是犯贱!求你别再来了! 冯辟疆:MMP,我要去帝都!姓魏的又来勾引我女人!真是找死! 魏仪:你女人?哼,全天下都知道云姑娘还不是你女人! 冯辟疆:要你管,以后就是了! 第55章 突变 冯辟疆终于向东起程了。 然而刚走出云中城, 就有十几个女子呼天抢地地追出来:“冯将军,不要走啊!” 情急之中, 女子们竟然追上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扯住冯辟疆的马,定睛一看, 都傻了——面如冠玉的冯将军,怎么变成了脸色棕黑的南洋奴? “你不是冯将军!”大家惊呼着, 看了看其他人,全都是胡人, 没有一个是冯辟疆。 “我怎么不是了!”南洋奴大咧咧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还握了握手中的长槊。 一个女子嚎啕大哭起来:“冯将军, 您就是被我们吓到了,也没必要把自己的脸毁成这样啊!您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们、我们再也不来打扰您了!” 南洋奴伤心欲绝——我长成这样碍着你们了?!居然说我的脸是被毁成这样的! 一里外的沙漠中, 冯辟疆带了阿师那、菩提摩等几名亲兵往东赶去,队伍很精简,每人一匹坐骑加上两匹替马, 以及不多的衣物、用具, 主要行李都是这些年冯昊赏下的金银布帛, 装了七八个箱子, 用骆驼载着,等出了沙漠,就卖掉骆驼, 由替马背上,日夜兼程,预计五六天就能到达帝都。 驼铃声声随风飘荡,他的心飞到了那座只匆匆去过一次的都城,伽罗在等着他,他恨不得纵马狂奔,但骆驼们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用欠揍的眼神东张西望,不紧不慢地走着。 ** 帝都曲江池畔,唐月柔也带着仆婢们悠悠走着,她看见远处那群穿着各色襦裙的丽人追了上来,嘴角噙起一丝冷笑——来,来的人越多越好,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我才不虚此行! 贵女们果然进了皇家禁地,越追越急,很快就追上了唐月柔。 “那个贱民,你给我站住!”唐月牙骑在马上,向唐月柔挥出了马鞭。 阿莲和娇娇转身,敏捷利落地抓住马鞭,将她拖下马来,厉声说道:“上次在宫中被教训得还不够吗?!半个月的禁闭白关了?!” 两人都是李家国舅府出来的,明白了帝后对月牙的态度后,也就不忌惮她了,只顾着忠心护主。 贵女们忙将唐月牙扶住:“公主小心!” 唐月牙不理会两名女武士的话,恨恨夺回了马鞭,说道:“好你个贱民,居然敢闯皇家禁地,不知道紫云楼这边不能来吗?!” 唐月柔缓缓转身,脸上带着笑。接下来要面对这么多贵女的围攻污蔑,她心里不好受,但为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她笑得灿烂极了。 所有人都在她转身时心跳加剧,尤其是方泠,那日只远远地看见唐月柔,此时她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这个行商的贱民,果然美得不似凡人! 夏风从曲江池上吹来,金线绣含绶鸟图案的红梅色襦裙翩然飞舞,她像是随时会凌风而去一般。 那样粉嫩的颜色,她不但压住了,而且玉颈和脸颊被衬得如桃花一般娇艳欲滴。 五官精美绝伦,众人即使恨她入骨,也没法挑出一丝瑕疵来。那花钿、那发髻,复杂精致,连唐月牙都从来没有在宫中见过。 这样的美貌和仪态,画像上描绘不出其十分之一。 贵女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她,不管之前咬牙切齿将她骂得多不堪,此时心里只剩下一句话:要是自己能有她一半的美貌,就是折寿二十年也愿意! 唐月柔笑道:“那你们这就喊禁卫过来。” 众人目的没有达到,怎能轻易让禁卫过来处置她,就连忙转移话题:“你倒是有恃无恐!别以为你长着一张狐媚脸,一会儿禁卫过来不敢处置你!” 吴梦蝶看了方泠一眼,慢悠悠发话了:“你一个行商的贱民,现在勾引了再多男人有什么用?到时候还能嫁多个夫君不成?再说了,高门深府哪里是你这种人能进的,别看他们现在对你殷勤,真要他们娶你的话,一个个不知道会躲到哪里去呢。他们逗你玩几天,你还当真了?” 吴梦蝶曾经也偷偷爱慕过魏仪,后来对他的心思淡了。这几天连续爆出魏仪的新欢旧爱,她心中巨震,但两害取其轻,两人之间她更讨厌这个贱民,所以毫不客气地挖苦起来。 唐月牙风风火火上前来,说道:“和她说这么多干什么!让她狂妄自大去,顶多给人做个妾室,被正妻打死也是活该!” 唐月柔没想到幼妹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就针锋相对道:“公主殿下您长着这张嘴,就是给人做妾室,人家都不敢要啊!” “你!” 方泠冷冷一笑,道:“我还以为云姑娘是温柔贤淑的女子,才会引得帝都才俊都向往不已,原来在我们面前却有另一副面孔,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心仪云姑娘。” 唐月柔早见过方泠的画像,看她柔柔弱弱,没想到说话能一针见血。她笑弯了双眼,盈盈说道:“我从来不在乎他们对我怎么样,我不靠他们而活。” 简单的一句话,众女差点气翻——狐媚就是狐媚,说的根本就不是人话! “对我们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对那些男人说去啊!”唐月牙一挥马鞭,伸长脖子瞪她。 “你管太多了。”唐月柔淡淡回应她,就要往紫云楼走去。 “贱民!”唐月牙气得大喊,“禁卫去哪儿啦!这里有贱民闯入皇家禁地!” 众贵女不满地瞥了唐月牙几眼,这康宁公主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她们还没把云伽罗羞辱够呢! 方泠却笑笑,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傻子才亲自动手折腾呢! 禁卫被喊了过来,乍一看见这么多人闯入,脸上挂不住,就要出声斥责她们。 唐月牙说道:“这些小姐是我带进来的!我们看见这贱民闯进来,才过来劝她,没想到她不听劝,以为自己了不起,非要过来!你们还不把她带下去处罚!” 唐月牙心中得意:这回是你自己找死,非要闯禁地!就算死在这里,宫里也不会知道你的消息! 没想到唐月柔对禁卫微微一笑,道:“是她们成心要我难堪,一路追我追到了这里。各位小姐如果真想劝我离开,应该在我刚越过禁地时就喊你们过来,何必在这时候喊人?既然她们也进来了,各位应该把我们一起带走审讯才是。” 禁卫们觉得她言之有理,就要来请走所有人。 “你们敢!她们都是朝廷命官家的小姐,哪个你们都得罪不起!”唐月牙怒喝道。 禁卫们为难了。 唐月柔对禁卫说道:“你们定夺不了,就请你们的主人过来。” 唐月牙脸色骤变,不知道这些禁卫是归谁统领。但身后这么多贵女看着自己,她进退两难,实在没脸落荒而逃。 片刻后,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跺了过来,马上之人坐得笔直,贵女们吓得浑身发抖,唐月牙也六神无主。 唐月柔笑笑,正要低头行礼,那人下了马将她扶住了。 ** “你们看见那狐狸精的眼神没?!看把她得意的!”贵女们不满地埋怨道,“我们就不该进去,被人家甩脸不说,还被那狐狸精比下去了!” 真是太气人了,这么多贵女,连同康宁公主都被无情地驱赶了出来,没有受罚是大幸,可是凭什么那贱民被请进了紫云楼! 方泠静静说道:“她是故意把我们引进禁地的。如果她单独闯入,说不定被禁卫发现就被赶出来了,可是我们这么多人进去,禁卫没法处置,一定会禀报他们的主人,她才能见到她想见的人!” “可恨,我们竟然被她当成了见贵人的垫脚石!” 唐月牙恨恨道:“看来她真是你们所说的狐狸精,不止长着狐狸的脸,还有一颗狐狸的心!我咽不下这口气!” 方泠说道:“好不容易出来游玩,别去想那些事了,我们去池边逛逛。” 说着,众人迤逦远去,因为同样痛恨唐月柔,大家与唐月牙很快就无话不谈。 ** 唐月柔述说了许久,最后长跪而起,想要对唐月辉叩头,含泪殷切说道:“请大姐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 她为了见唐月辉一面,费尽了心思。那次书信没有到唐月辉手中,她猜测公主府上有眼线,所以不能再让符鹤去传话了,也不能在寻常街道上见面。 只有曲江池,这一带地势宽阔,大姐出游时别有用心的人没法跟上,所以她让符鹤打听出了大姐出游的时间,准备妥当,又故意泄露自己要出游的消息引来了贵女们,才终于如她所愿。 “月柔,我信你的话。”唐月辉将她扶起来。月柔还活着,这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所以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仔细听着。 想起去年她“去世”前对自己的一番交代:“大姐是巾帼英雄,请一定要守卫好帝都,保护好父皇母后……大祁的江山,就靠大姐和冀王兄了……大姐,请你答应我……” 当时月柔“病”得奄奄一息,这一番话着实让她震惊而疑惑,在见了自己之后,她还请了冀王和太子。而现在她回来了,改变了容貌,在云中城出生入死,带来了镇国公谋反的证据,她才理解月柔当初的言行原来都是在提醒自己,朝廷中埋伏着一只爪牙锋利的猛兽。 唐月柔见长姐有些出神,忙说道:“大姐,就算你不信,可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啊!如果连你也不相信我,我实在不知道整个大祁我还能找谁帮忙!大姐,请不要让我陷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请不要让大祁陷入不可逆转的危险中!”她说得恳切,几乎落下泪来。 唐月辉拍拍她的手背,擦去她的眼泪,微笑道:“我当然信。我在想,如今南衙十六卫落入了魏仪手中,母后和我手中能调动的军队几乎杯水车薪,东宫卫士也不可能任由我们调动,要在不惊动太子和母后的情况下去拉拢东宫卫士,需要很长时间。那我们能依赖的,只有北衙十军了。” 唐月柔带着试探的目光说道:“听娇娇说,其中的神策军是冀王兄的人……” 唐月辉利落而美丽的唇紧抿着,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一起去见冀王,你把对我说的话说给他听,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安排。” 唐月柔喜出望外地说道:“大姐能放下对冀王兄的敌意,与他联手对敌,真是大祁之幸!” 唐月柔再次热泪盈眶。上一世将近三年的屈辱,一朝化作国破家亡的愤恨,这一世不被父母所信任,又远走他乡历经艰辛。这种种磨难,只要大姐一句话,就都不算什么了! 唐月辉没想到向来单纯的幼妹也知道了两党之争,就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小丫头,懂的还挺多。有外敌在侧,我和冀王当然要联起手来!你放心,冀王一定会相信你说的话的。” 两人就往冀王府赶去。沿途唐月柔说起符鹤曾送书信给唐月辉,唐月辉却没有收到。 “看来有家贼。”唐月辉说着,心沉了下去。 唐月柔想起上一世在冥界看见的情形,脑中灵光闪过——能在承宁公主府起事的,除了内贼还能有谁?!莫非,是赵驸马? 她的心一惊,但看见大姐的表情,知道她也想到了同一个人。 冀王府,冀王握着唐月柔整理出来的证据,脸上平静如水,眼神中却是痛心疾首,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说,父皇不信你的话?” “是。所以我能依靠的只有大姐和冀王兄。” “我知道了。”冀王收起证据,看着唐月辉,轻声说道,“我会派人看紧南衙的人,最重要的是父皇身边的千牛卫,请皇后娘娘费点心思,安插人手进去,防止镇国公安排人刺杀父皇。” 唐月辉点头道:“我会秘密召回我的飞鸿军,时刻待命。” 飞鸿军是唐征的盛元朝初建时,唐月辉组建的一支女子军队,战力极强,神出鬼没,曾与神策军齐名。但大祁安定下来后,唐月辉就暂时解散军队,让她们淹没在了帝都各处,没人知晓她们的身份。 “北衙十军会外松内慎,时刻准备出击应敌。” 唐月柔见兄姊果然冰释前嫌,自己心中不禁豪情万千,说道:“我会把兵部尚书稳住。” 唐月辉道:“吴尚书不是太子这边的人。” 冀王说道:“也不是我这边的人。” 两人齐声道:“那十有八.九是镇国公的人。” 唐月柔心一凛,说道:“看来吴尚书还非争取不可了!” “月柔,你小心些,不行的话不要勉强,我会派人去收服他。”唐月辉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 “没关系的,大姐,吴夫人经常来找我,我会把他们一家拉拢过来的。” “噗——”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笑,是符鹤在梁上忍不住了。 按照吴夫人最近的表现来看,要是公主不愿见她,她会坐在街上嚎啕大哭都说不定,哭完她就会把整条街的好货都买空,才能消她心头的悲痛。 “是谁?现身不杀!”冀王左手摸到了坐席边的横刀,目露精光。 唐月柔尴尬地笑道:“是我在宫外的父亲,宫外的父亲,咳咳……” 宫外的……父亲? 冀王与承宁公主不解地对望一眼。 ** 帝都开始暗流涌动,许多权贵尚未发现,但镇国公一家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唐月柔总算松了一口气,有大姐和冀王兄出手,大祁江山可保,可是镇国公老奸巨猾,能骗过父皇和母后,一定会有后招,自己不得不谨慎。 这天晚上天气晴好,她在夜色下看了会儿阿依木、明华、秀华她们学骑马,就早早洗浴完毕,安然入睡了。 梦里她和冯辟疆在沙漠上缓缓地跑马,落日宁静而恢弘。 但余晖突然变成了血色,周围全是镇国公的谋反士兵,她看见魏仪向自己射来了一箭。 唐月柔惊醒。 “小姐!小姐不好了!承宁公主府出事了!”金奴在门外喊道。 明华连忙起身去点灯,烛光还没亮起,唐月柔就在黑暗中听见了符鹤的声音:“宫里来的消息,午后刚过冀王就被派去宾州赈灾了!” “赈什么灾?” “旱灾!” 唐月柔的心突突跳个不停,竭力想让自己相信这只是梦。 灯被点了起来,她不得不闭上眼躲过光亮,说道:“是镇国公提前动手了!” 就披上大袖衫,趿了鞋,拿起床头的匕首,往屋外冲去,动作之快,让所有人都阻拦不及。 ** 一连几日昼夜疾驰,进了帝都城门,冯辟疆才舍得停下来歇息,找了家客栈,花时间好好洗浴。 他累得差点在浴桶中昏睡过去,然而屋外的一点响动让他蓦地睁开眼,几枚暗器射过来。 “将军,有刺客!”亲兵们连忙过来保护他,其中一人被击中,当场死去。 冯辟疆压抑住心中怒火,眨眼间披上衣服,从木架上持起长槊,“嚯”地刺向紧闭的窗户,贯穿了窗外一名刺客的喉咙。 在帝都,只有看守城门的卫士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他们正好由魏仪统领! “要小心镇国公。这是父亲给我们三个的忠告。”他想起了两位义兄的话,胸中怒火澎湃。 “东面出事了!”客栈里有人用胡语高喊起来。 冯辟疆快速穿戴好,往东面冲去,他知道心爱的人就住在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这一小节的结尾&高.潮,过了下一章男女主就能天天腻歪在一起啦。 两人都要开启打情敌&互宠模式hhhh * * * 小剧场: 千牛卫甲:我被革职了,陛下说我眼睛太大,看着像在瞪他。 千牛卫乙:陛下说我皮肤太白,在太阳下特别晃眼睛。 千牛卫丙:陛下说我名字不好听!他终于记起我叫什么名字了。 魏家上下:有麻烦了,昏君开始换咱们的人了! 第56章 驸马 “撞开坊门, 去承宁公主府!”唐月柔对武士们下着命令。 阿戌块头最大,和武士们一起动起手来。 帝都犹如一面棋盘, 纵横交错的大道围出皇城和一百零八个坊,大多数坊都统一设了坊门,居民只能从坊门进出, 不像权贵之家可以直接在坊墙上造一扇门通往各自的府上。 撞开了坊门,也引来了金吾卫, 正好由吴不益带领巡查。 “你们要干什么!快回家去!”吴不益大喊一声,就要带人来阻拦。 “让开!”唐月柔高喝一声, 一行人骑马驰骋,冲开了金吾卫的阻拦, 狂奔着来到承宁公主府附近。 街道上守着全副武装的士兵, 对他们喝道:“来者何人!靠近者斩!”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派来的人。 没想到镇国公竟敢明目张胆地在这里设置士兵,阻止其他人来救援大姐! 几人假装若无其事地后退,士兵却向他们围了过来。 唐月柔的心沉了沉, 浑身发凉,不由想起上一世那个夜晚——皇宫大乱,大姐府上也没能逃过一劫。 而今天, 镇国公居然提前起事了! 唐月柔低声向隐藏在暗处的符鹤问道:“宫中怎么样了?” “宫里应该没事。可宫中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就算听见了, 也没法派人过来, 满城的金吾卫都是镇国公的人!”符鹤的声音传来。 唐月柔看了一眼跟来的奴仆们,阿依木、明华和秀华被她下令留在家中,她对阿莲和娇娇轻声说道:“你们两个快去找神策军来救援!” “可是小姐你的安全……” “我这就退走!你们快去!” 阿莲和娇娇知道事关重大, 转身就走。 士兵们想要阻拦两人,唐月柔连忙笑道:“抱歉,我们走错路了,这就回家!” 她这一出声,士兵们不由多看了她几眼,阿莲和娇娇转眼就跑远了。 “杀了他们!”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唐月柔循声看去,赫然发现对方竟然是安宁公主唐月半的驸马曹锦行! 她脑中一片轰然,没想到仅有的两个姐夫都是镇国公的人,再想起上一世魏仪也是驸马。莫非唐家出嫁的女儿都被下了诅咒,所嫁夫君必定有谋国之心? 那辟疆日后会不会也…… 她不敢想下去,又急又气,吐出一口血来。 “快走!”阿戌在一边拍了拍玉离春,众人转身就跑,几名武士留下阻拦曹锦行。 无奈对方人多,曹锦行很快就追了上来。 唐月柔让符鹤去刺杀曹锦行,然而身后箭雨射来,符鹤为了保护她不被射中,无法去刺杀他。 唐月柔气极反笑,回头对远处的曹锦行说道:“这位大人好狠毒,连迷路的女人都不放过!” 曹锦行被她这一笑迷失了心智,他仪表堂堂,早就厌烦了话多体胖的唐月半,此时见到唐月柔,忿忿了几年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那马上的女子只穿了薄薄一件襦裙,看得出身形修长玲珑。一头及腰长发随着马儿的起落飞扬着。方才她回头时的一瞥,足以让他看清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那双眼睛水灵清亮,红的唇、白的齿,让他心痒难耐。 “活捉她!”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弓箭手不敢违抗,停止了射箭。 “符叔,我们也去活捉他,让他招出镇国公!”唐月柔轻声说道。 曹锦行追了上来,眼看就要掳到唐月柔,他内心狂喜——这次起事成功后,唐家就完了,自己终于能摆脱那个嘴巴不会停的胖墩,尝一尝真正的美人滋味了! 曹锦行的马已经超过了玉离春的后腿,他伸手要来掳唐月柔。 符鹤向着曹锦行落下去,等抓住了这个有力的人证,还怕扳不倒镇国公?! 然而两支箭射来,分别射在曹锦行的双肩上,他落下马去。 符鹤怕他被后面的马踏死,连忙去救他,没想到又是一箭射来,正中曹锦行的喉咙。 这么准的箭术,在帝都除了魏仪,还能有谁?! 唐月柔看着远处骑马赶来的一队人影,浑身冰凉,上一世死前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魏仪来了。这一世,唐家还是没能逃脱宿命。 魏家先支开了冀王兄,又出其不意地在大姐府上起事,等折了父皇的这两翼后,他们就会向皇宫出手! 而与上一世不同的是,辟疆大概还在来帝都的半路上,他一定是赶不上了…… ** “赵驸马在公主府起事,你们却磨磨蹭蹭不肯出兵?!”娇娇急得想要暴揍韩江一顿! 照道理,冀王让神策军时刻保持警惕,帝都一有异动就要派人去查探。今夜承宁公主府出事,他们一定早就得到了消息,可他们按兵不动,直到两人来找他们,他们还在慢悠悠地整装。 分明是韩江有意要折损承宁公主的力量!毕竟承宁公主是凝聚太.子.党的重要人物,韩江越晚出发,就对冀王越有利! 神策军在两名女武士不满的瞪视下,终于发兵了,浩浩荡荡的队伍森然穿过街道,把沿途零散的金吾卫吓得躲进了街巷。 ** 公主府中,唐月辉杀得满身是血,脚下尸体无数,她昂首对士兵们说道:“让赵常那没胆的王八来见我!” 士兵们没料到如此周密的布局竟然还是被唐月辉破了,不禁都有些胆颤。 赵常拉着一双儿女出现了,两个孩子看见满院子的尸体,吓得大叫起来。 “赵常,是我错看了你!没想到你我夫妻十多年,你竟然起了反心!” 赵常冷冷看着唐月辉,吼道:“是你活该!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你,你却非要选我!娶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当年被唐月辉看上,他不是没有庆幸开心过,可是时间久了,他发现军中只识唐月辉,不识他这位驸马,一提起他,将领们都要在背后说一句:“原来是承宁公主的驸马赵常啊!” 在外自尊心遭到了践踏,在家中又因为各种琐事与唐月辉发生争执,他开始觉得唐月辉也在轻贱他,甚至轻贱整个赵家。 直到镇国公找到了他,说能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他欣然答应。 于是他们筹谋了许久,瞒过了能看透一切的唐月辉,即使在她高度警惕的时候,也顺利起事了! “趁现在唐征还没怀疑我们,唐月辉他们还没准备充分,我们提前起事!你在公主府内行动,曹锦行在外拦住援军,杀了唐月辉,就是折断了唐征的一只翅膀!我们的主力杀进皇宫,大祁的命数就完了!”镇国公的部署让他兴奋不已。 唐月辉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突然大笑起来:“赵常啊赵常,你怎么那么单纯,还真相信镇国公会杀进宫里去!镇国公只是把你抛出来对付我,等剪除了我和冀王的势力,他才会动手!” “你别想离间我们!”赵常怒吼一声,把赵娴拉过来,将刀架在她脖子上,“交出你手上的兵力!我会念在孩子的面上保住你一条命!” 赵娴和赵成吓得尖叫大哭起来,一个劲喊“母亲”。 唐月辉看着少年时就结发的丈夫竟然会用儿女的性命威胁自己,如万箭穿心一般,脸上却没有半分悲戚,依旧英武如神。 “放下娴儿,我单独和你谈!”她扔下武器,走向赵常。不管怎么样,她此时都不想让整合到一半的飞鸿军现身。 “如果到了需要你和唐月辉谈判的境地,你一定不是她的对手,那就毁了她!”耳边响起镇国公的交代,赵常把心一横,猛然挥起了刀,向赵娴砍下去。 赵娴吓呆了。 赵成喊了声:“姐姐!”就冲到赵娴面前,无情的一刀落在了他的颈上。 赵常要崩溃了,在他看来,儿子的性命比女儿重要,所以才拉了赵娴来威胁唐月辉,没想到死在自己刀下的却是赵成!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中,唐月辉眨眼便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横刀,一手拉过赵娴,一手砍在赵常肩上! 她武力何等高超,瞬间收回力量,赵常只受了点伤——就算要他为成儿偿命,也要等他先招出幕后主谋! 她正要将他擒拿,却见他忽然冷笑起来,四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近百名弓箭手! “交出你的兵力!”赵常后退一步。 唐月辉一动,空中就传来弓箭手拉弦的声音。 ** “魏仪!”混乱中,唐月柔被来人从玉离春背上抱了过去,她恨恨说着,就要指挥阿戌等人去皇宫报信。 “是我!”来人声音低沉,捧住她的脸说道。 “辟疆!”唐月柔转怒为喜,高呼一声,情不自禁地扑进他怀中。 上一世的记忆不断涌来,他像天神一般降临,在乱军中冲杀,可惜还是没能救下自己。 这一世,会不会有所不同? “我刚刚去你家找你,阿依木说你来了这边!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冯辟疆说着,就要调转马头。 “不!承宁公主府上有人作乱,我们去帮她!”唐月柔用尽全力推开冯辟疆握着缰绳的手臂,让骊龙继续往前奔跑。 “我送走你就去救承宁公主!”冯辟疆斩钉截铁说道。 “来不及了!我们一起去!”说完,让冯辟疆取出自己寄给他的地图,指出了承宁公主府和神策军所在的位置,让冯辟疆决定该怎么办。 他很快就定下了计策:“神策军还没赶到,说明路上遇到了阻碍!我们去为神策军清扫障碍,让他们尽快赶到公主府!” 唐月柔担心长姐的安危,忽然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符叔,请你先去保护大姐,我们很快就来!” 然而她没有听见回应。 冯辟疆赶得急,她便没有在意符鹤的回应,突然想起曹锦行的死,便问道:“你杀了曹驸马!” “我只射了两箭。” 唐月柔震惊,那两箭精妙至极,原来辟疆的箭术也如此了得!而第三箭,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射的了,又是杀人灭口的一箭! 既然魏仪就在附近,那大姐就更危险了! “不,我们不要去接应神策军,去救大姐!” “大姐?” 唐月柔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而想起驸马们都造了反,她更不愿让冯辟疆知道自己的公主身份,就撒谎道:“承宁公主说我长得像她一个早逝的妹妹,所以让我这样叫她。这几天我受她关照良多,这时候我不能置她于不顾!” “知道了。”冯辟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说道,“记得躲在我身后,不要再去逞强。” “我知道,我会守好你的背后。”唐月柔说着,热泪盈眶,想起上一世他就是被人从后面暗算,生死不明,现在就让自己充当他背后的眼睛,帮助他躲过那些阴暗的手段! ** 公主府内万箭齐发,唐月辉护着赵娴往屋子里退去。 “交出你的兵力!”赵常疯了一般在廊下怒吼。 “妄想!”唐月辉冷笑着挡住射向女儿的一箭。 没有她的命令,就算是自己身死,飞鸿军也不会出动。而一旦她们在今晚现身,就会被镇国公想办法剪除! “母亲,父亲疯了,他要杀我们!怎么办啊母亲!”赵娴被唐月辉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不要怕,你冀王舅父的人很快就到!”唐月辉用冀王安慰女儿,可她明白,冀王已经离开帝都,他的部下韩江未必会及时出动! 再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被射成刺猬! 她不再犹豫,将赵娴安顿在屋中,自己冲进箭雨。 弓箭手见她美貌又勇武,却遭丈夫背叛,都有些不忍,下手就慢了些。 唐月辉还是负了伤,冲到赵常面前,一刀削下了他的右臂! “放过娴儿!”唐月辉狠狠说道。 “除非你死!”赵常咬牙切齿地回答她。 唐月辉不再犹豫,一刀砍下了赵常的脑袋。 没有他的亲口证词又怎么样!今日公主府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还不足以点醒父皇和母后,让他们看透镇国公的真面目么?! 她举起赵常的人头,弓箭手们一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魏仪带了金吾卫冲进来。 他瞥了赵常的尸体一眼,心想承宁公主果然不简单,在如此周密的布局中竟然还能活着! 料想神策军马上就要赶到,他眼神冰冷,准备下令格杀唐月辉,然后趁乱撤退,连神策军也没法抓到自己现行! 虽然自己有些不满父亲谋反,可既然唐家先在暗中动作,自己少不得要帮父亲一把! 隐藏在周围的飞鸿军意识到公主的危机来临,一个个绷紧了神经,准备随时现身,武器默默出鞘。 魏仪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铿锵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多谢世子带人支援公主府!” 所有人一怔——魏仪明显不是来帮承宁公主的!说这话的人是什么意思?! 只见唐月柔与冯辟疆闯过了曹锦行的残部,来到魏仪面前。 冯辟疆用目光冷冷剜了魏仪一眼,就护着唐月柔走向唐月辉。 话是唐月柔说的,她强忍住愤恨,假装用感激的眼神看了魏仪一眼,就扶住了唐月辉。 唐月辉松了口气——月柔的这句话,虽然帮魏仪隐藏住了他的祸心,可是却也避免了即将爆发的一场厮杀!冀王被调虎离山,自己的飞鸿军箭在弦上,如果今日与镇国公撕破了脸皮,一旦争斗起来,唐家胜算渺茫! 冯辟疆也明白了唐月柔的用意,所以忍住了对魏仪的杀心。他命人护好唐月柔,就带领亲兵们在院内捉拿赵常的余党。 魏仪没想到唐月柔被卷了进来,方才他假意在周围巡逻,看见曹锦行追她,他怒不可遏,几乎与冯辟疆同时出手,杀了曹锦行。而现在,就在最要紧的关头,她又出现了,还误解了自己的来这里的目的,自己怎么也不能让她再次涉险! 这样想着,他忙带上金吾卫们去“追击”逃亡的反贼,虽然抢夺唐月辉兵力的目的没有达到,可是唐月辉家破人亡,只怕不久后就会废了! 这就足够了! 唐月柔看着长姐一脸平静地抱起赵成,自己忍不住热泪盈眶。 但唐月辉却冷静得可怕,缓缓下着一道道命令,处理剩下的事务。面对丈夫背叛和爱子惨死,如果换成其他人,早就哭天抢地,可她却掩藏了情绪,还在主持大局。 唐月柔从小崇拜大姐,今天见了如此情景,反而为她的坚毅悲痛不已。 神策军终于赶到,协助众人清理了周围的余孽。 祸乱平定,唐月辉才看了冯辟疆一眼,灰暗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 唐月柔轻声说道:“大姐,这是前镇西都护冯昊的义子冯辟疆,是他收服了琳琅国和阇耆国。” 唐月辉点点头:“好,既然你有如此能力,你可愿意协助我唐家对抗镇国公?” “求之不得!”冯辟疆朗声说道。 他对魏家积怨已久,他们牵涉到自己的身世,魏仪谋害了冯昊、暗通敌国,如今又在帝都动起了手。 他一定会让魏家付出最可怕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酸酸甜甜,男主酸溜溜打情敌。 * * * 小剧场: 造反士兵:承宁公主那么个大美人,射杀了实在可惜!兄弟们下手轻点! 飞鸿士兵:反贼的良心也会痛?吃屎去您!(飞踹反贼) “噗通!” 飞鸿士兵:还真的吃屎去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第57章 醋缸 仲夏夜的帝都很安静, 不时有流萤飞舞,仿佛半个月前的那场变故从未发生过。 承宁公主府血气太重被封, 唐月辉带着赵娴住进宫里去了,赵、曹两位驸马都尉的家人都被驱赶流放。 “辟疆!救我!”唐月柔又梦见了那晚公主府的景象,在睡梦中喊了起来。 冯辟疆从相邻房间赶来。 这些天唐月柔睡不安稳, 让大夫开了宁神安睡的药方也没用,只有他亲自哄着, 她才能睡上一会儿,然后又惊醒。他就干脆暂时住在这里, 尽量不让外人发现,否则外面不知道又会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 自己来到帝都前发生的那些事, 他都已经知道了, 等自己在这里站稳脚跟,就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唐月柔坐了起来,明华点了烛火, 她有些不适应,闭上眼一伸手,就被冯辟疆扶住了。 “我在这里, 别怕。”他轻声说着将她抱住, 拍拍她的背。 唐月柔抓着他的衣领, 好一会儿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她闻到他身上微微的汗味, 她的嗅觉比常人灵敏,这汗味让她想起他保家卫国的一幕幕,她才渐渐安下心来。 冯辟疆一低头, 连忙移开目光,用手将她的衣领拢了拢。 天地可鉴,屋子里不亮堂,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唐月柔红了脸,直起身子将衣服拢好,说道:“镇国公的心机那么深,连承宁公主都被他算计了,由不得我不害怕。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能把我们收集到的新罪证转嫁到两位已死的驸马身上!辟疆,你要对付他,一定要小心啊!” 她说着,不由仰头去看他,伸手去摸他刚长出胡茬的下巴。 他捉住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说道:“我知道,你不要担心我。倒是你,不要总为了别人难过,你要去看望承宁公主,可以,可是每次回来我看你眼睛都肿成核桃一样,太难看了……” 唐月柔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只能点点头,答应他不会再过度悲痛了。 那天大姐受了伤,父母派人将她俩和冯辟疆都召进宫,大姐始终没有哭,而她却跪在父母面前,深深地叩头,泣不成声。 “父亲、母亲,这一回,你们相信了吗?女儿恳请你们,尽快做好部署对抗镇国公!” 帝后看着一对女儿,心痛不已。 “冀王离开帝都,北衙十军暂时无人管理,就命冯辟疆为北衙十军统帅;他在云中城立下大功,封正三品冠军大将军。”唐征说道,“镇国公涉嫌今晚的事,我们却抓不到证据,只能日后再处置。但魏仪和金吾卫巡城失职,革去魏仪南衙十六卫统帅之位,金吾卫相关人员都会受处罚。这两件事,过段时间再宣布。” 唐月柔再次跪拜:“父皇明鉴!” 李爱如说道:“月柔,你就回宫来住,还能陪陪月辉。” “我的身份还没有泄露,我要在宫外做些事。兵部的吴尚书可能是镇国公的人,我想将他拉拢过来。” 唐征叹口气道:“如果今晚的事他也参与了,我会处置他,你不必去拉拢了。” “如果吴尚书是镇国公的人,这次事情镇国公一定会帮他洗刷掉嫌疑,父皇恐怕还办不了吴尚书,女儿还是想在宫外继续努力,我会时常抽时间回来看望父亲、母亲和大姐的。” 接着冯辟疆被召进殿来,唐月辉将飞鸿军交给了他。 唐月柔这才知道,大姐大概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她怕白白惹大姐伤心,所以去看她时不敢哭,回来的路上却眼泪流个不停。 冯辟疆看她又出神了,就轻声说道:“夏天夜短,你快点睡,我在门外守着。” 唐月柔心中忐忑,两世的变故总是出现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不舍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这样才能安心一些。 冯辟疆知道她还在害怕,就温柔地劝道:“那我不去外面,就在屏风外守着。” 她开始犹豫男女共处一室是否妥当。 这一犹豫,冯辟疆急了,干脆抱着她躺下,说道:“我陪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外面!” 唐月柔睁大了眼睛看他,没想到他却若无其事地闭上眼,一只手在自己背后轻轻拍着。 明华和秀华正准备退到外间去。 “你们别出去。”她出声挽留两人。 冯辟疆闭着眼发话了,嗓音低沉:“怎么,你想让她们看我们睡觉?”他有意把最后两个字说得特别轻,像是在暗示什么一般。 “不、不是……” “快睡,要不然我一直陪你到天亮,被传出去就不好了。” 唐月柔忙闭上眼睛,好一会儿都睡不着,睁开眼时见冯辟疆默默地看着自己。 她又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推开他,说道:“你离远点,太热。” 冯辟疆想起在镇西大营,夏天夜晚一睁眼就看见阿师那和菩提摩的满脸胡子,他们总嫌自己体热,自己就一脚踹开他们,说道:“嫌热就去外面睡!” 他们就会来拉自己:“你才该去外面散散火!” 三个人就打成一团,一直打到帐篷外面去,最后一起面朝夜空睡到天亮。 现在面对着唐月柔娇俏委屈的脸,他耐着性子,起身去拿了把团扇,躺下给她缓缓扇起来。 唐月柔看他拿惯了武器的手拿着把丝绢扇子,不由想笑。 “我这样像个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像女人我也喜欢。”她红着脸轻声说。 冯辟疆一边扇扇子,一边闭上眼正色道:“我知道,只要是看见我的女人都会喜欢上我,你也不例外。” 唐月柔被逗笑,他总有几句话就让自己忘记心中不悦的本事。“我这些天没有去琼林阁,明天要去那边看一看,你可别跟着我,要不然被别的女人看上就不好了。” “我就要去!”冯辟疆孩子似地停了手上的动作,像是在威胁她。 “哎,好热,扇子给我。”唐月柔急得要去抢扇子,无奈冯辟疆胳膊长,她够不着。 “明天让我送你去店铺!” “好好好!”唐月柔忙不迭答应,看冯辟疆笑开了,她加一句,“冯将军是幼稚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消除了心中的苦闷,慢慢睡去了。直到天明醒来时,她看见冯辟疆还和衣躺在身边,手上一直慢慢摇着扇子,她心中一热,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亲,就连忙起身跑开了。 冯辟疆在她靠过来时就醒了,看她亲了自己又跑走,笑着嘀咕一句“你也是幼稚鬼”,就起身洗漱。 清晨的钟鼓声响起,大家用完了早膳,就牵出马匹准备去东市。 唐月柔戴着幂篱,递给冯辟疆一块布巾,让他蒙上脸。 冯辟疆看了一眼正在蒙脸的阿莲和娇娇,她俩牙齿破,为了增加威严,所以要用布巾蒙住脸。让自己蒙脸,难道是因为长太帅,伽罗不放心? 唐月柔看他在傻笑,说道:“蒙上脸会显得很厉害,寻常人就不敢来找事了。” “嗯。”他应了一声,就蒙上脸,这样也好,免得又让街上的女人发疯。 唐月柔想的却不是这个,她担心的是冯辟疆与自己一起在街上抛头露面,日后两人的事情被传开,说不定父皇和母后会将自己赐婚给他。两位驸马的事令她心有余悸,她不想他步上两人的后尘,自己与他这样相处,就已经很好了。 正准备出发,阿师那追了出来,说也想去东市,说完他扭扭捏捏地看着阿依木。 阿依木假装看不见,躲到了唐月柔身后。 菩提摩也想跟着。 唐月柔就给阿莲和娇娇放了假,否则自己带着十个人招摇过市,太引人注目了。 钟鼓声还在层层叠叠响着,整个帝都开始沸腾忙碌起来。 众人上了街,有不少人猜出幂篱后是唐月柔,都向她投来目光。 冯辟疆向他们一瞪,他们就匆匆低下头去。 来到琼林阁,吴夫人早就在店内边喝茶边等着了,今天除了带来几名侍女,身边还坐着个高壮的年轻人,他作胡人打扮,正在把玩拇指上的玉扳指,显得很不耐烦。 唐月柔心知不妙,自己想通过吴夫人接近吴尚书,可没想到吴夫人把儿子给带了来!她转身就想回去,却被吴夫人叫住了。 “云姑娘,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半个月!”吴夫人说着,上前来热络地挽起她的胳膊,与她一齐进了店铺。 冯辟疆一眼就看出这对母子的来意,心里不痛快起来,咳嗽一声,示意两位兄弟找个机会赶人。 两人与他颇有默契,挤眉弄眼地回应他明白了。 吴夫人拉着唐月柔嘘寒问暖,唐月柔哪能说自己是因为唐月辉的事才没来店铺,只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就搪塞过去了。说了半晌,就是不肯摘下幂篱。 “云姑娘,这里没有外人,就不用这么拘束了,天这么热,戴着幂篱多闷啊,快摘下来。”吴夫人一心想让儿子看看她的真容,连自己都喜欢的女人,血气方刚的小年轻没道理不喜欢!她伸手就想去摘。 冯辟疆上前一步,将她拦住了,生硬地问道:“你们是来看人还是来买东西的?要是来看人,我们就不伺候了!” 唐月柔焦急地看他一眼,自己虽然不想招惹吴悉多,但也不能触怒吴夫人啊! 就连忙说道:“夫人,我这位护卫说话直来直去,平时经常冲撞人,您不要见怪。我这些天染了病,脸上有些破相,怕吓着夫人,所以才不敢摘下幂篱。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和店伙计说一声,我会想办法办到的。今天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请夫人见谅。” 吴夫人哪里舍得放唐月柔走,也无暇生冯辟疆的气,心里一急,就说道:“云姑娘病了这么多天,不如去我们府上,我们找大夫给你看看?” 吴悉多见母亲被人奚落,还这样低声下气地讨好人家,心里不顺畅,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说道:“什么丑八怪在这里装神弄鬼!母亲,我先走了,以后别带我来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人,浪费我的时间!”左右自己名声不好,说起话来就格外不客气。 他起身就要离开。 “你说谁是乱七八糟的人!”冯辟疆火冒三丈,狠狠踩在吴悉多脚尖上。 让你个混球说话没遮拦!老子踩烂你的脚!看你们以后还敢来! 吴悉多痛得怒吼一声,胖拳就要挥出,被冯辟疆截住了。 唐月柔大惊失色,连忙拉开冯辟疆,左右开弓安抚起吴家母子来,又让阿依木和秀华带冯辟疆下去,给他解释两人的身份。 阿依木死死抓着冯辟疆,抓不住,她忙让阿师那和菩提摩来帮忙,将他拉住了,才轻声说:“这两人就是兵部尚书的夫人和儿子,我们不能惹怒他们!一直以来伽罗姐姐都和吴夫人虚与、虚与那个什么蛇,我们讨好他们都来不及!”阿依木的中原话说得乱糟糟的。 秀华在一旁提醒:“是虚与委蛇,那个字念‘仪’。” 冯辟疆听懂了,原来吴家不是第一次来纠缠了!兵部尚书的家人?呵呵,承宁公主府出事那晚,要说兵部尚书没有暗中帮忙,要说兵部不是镇国公的人,他是不信的!可惜找不到证据! 那就在这里把那尚书的儿子打一顿,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活该找打! 而伽罗居然要讨好这种人!他想起在云中城时,她也是那样对富商们笑着,小心翼翼地应付他们! 这些龌龊的人,连让伽罗看一眼都不配! 吴夫人正在和儿子拉扯,唐月柔进退两难,不知道该让他们离开还是留下好。 冯辟疆却赶了过来,向着吴悉多肩上打去。 铁拳虎虎生风,将唐月柔的幂篱吹了起来。 吴悉多先是看见一双柔软修长的素手伸出来要阻拦冯辟疆,接着看见了她的脸,一时间惊为天人,过目不忘。就让冯辟疆一拳打了上来。 “辟疆,不要这样!”唐月柔将他拉住远远退开,压低声音说道,“你把他们打跑了,小心他们和镇国公勾结,来暗算咱们!我是想把他们拉拢过来,归在你的手下,以后你要怎么整治他们都行!” 冯辟疆这才冷静下来,虽然心中不齿与镇国公同谋的人,但他深知没有永远的敌人,如果兵部能倒戈,倒也是件好事! 而自己方才生气,更大的原因在于他们母子俩来相看伽罗,伽罗却不能坦言拒绝,还要与他们费心斡旋,自己又是心疼她,又是嫉妒那混球! 他平息了心中怒火,对还在发怔的吴悉多洪声说道:“今天是我心情不好打了你,和我主人无关,你要寻仇,来找我就是了,别找我家主人!” 这一口一个“主人”,让唐月柔和仆婢们暗暗发笑——他是在自降身份,偷偷向唐月柔赔不是呢! 吴悉多说道:“打得好!要不是你这一拳,我也看不见……哎,别动手!” 看见对方又按捺不住拳头,他拉上母亲一溜烟,不,一阵龙卷风般跑了出去。 吴夫人觉得今天闹够了,儿子看见了云姑娘的脸,再留下去怕又要打起来,给云姑娘留不好的印象,干脆就随着儿子出了门,乐呵呵道:“老娘我也觉得这武士教训你教训得好!你整天不务正业,就该让人好好打一顿,把脑子打清醒了!” “我的亲娘哎!我差点被那人一拳打死!不过,以后儿子的婚姻大事就落在母亲身上了,请母亲多多费心!”说完,捂着肩膀跑开了。 “你去干什么!有了中意的姑娘还不知道上进,整天跑出去吃得跟猪一样!云姑娘能看上你才有鬼了!”吴夫人气不打一处来,颜面也不顾了,当街就骂了起来。 儿子是看上人家了,可人家未必看得上儿子!真愁啊! “我去打马球,减肥!” 吴夫人这才消了气,当初儿子瘦的时候,比魏家世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说世子也对云姑娘有意,自家儿子可真该好好努力了!不过镇国公一家抠门是出了名的,自家薪俸不如他家,可好歹所有银钱由自己支配,在娶媳妇这件事上,绝对比魏家宽裕许多! 她心情大好,一口气将孙子的名字、孙子满月酒、甚至孙媳妇的样子都想好了,一边盘算,一边步伐轻快地往家里赶。 身后的侍女默默仰天长叹——八字还没一撇,夫人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琼林阁中,唐月柔和冯辟疆气鼓鼓地对视着,唐月柔气他打跑了吴家母子,冯辟疆气她生自己的气。 阿师那在一边大笑:“阿达西今天气味好大!” 菩提摩故意问道:“什么气味?” “酸味!” 冯辟疆打断了两人一唱一和,吼道:“老子没气味!你们闭嘴,熏死老子了!” 两人不肯停,继续取笑他:“用中原话说,是醋缸子打翻了!” “老子不是醋缸!老子是在打那个、咳咳!”他差点把“逆贼同党”脱口而出,幸好悬崖勒马,及时咽了回去,改口道,“打不要脸皮的人!” 阿依木看不下去了,敲了敲阿师那的脑袋,说道:“过来帮忙干活啦!” 两人才消停下去,乖乖跟着小姑娘走了。 唐月柔终于盯得眼睛发酸,瘪瘪嘴不去理他,揉揉眼睛。 冯辟疆心软下来,说道:“伽罗,不要再和那些人打交道了,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回家去,以后我养你,嗯?” “辟疆……”她感动得拉住他的手。 他温柔地握住她作为回应。 “我们要对抗镇国公啊。”她轻声说道,“光你一个人不行,我想帮点忙。” 冯辟疆差点气倒:“这不是你的本分,你和皇家也没有关系,你何必要这样!” 唐月柔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在他来到帝都前,她本想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对他隐瞒越久,或许他会越难以接受。可是出了赵常那件事,她退缩了,不敢以公主的身份面对他,也不想让他成为下一位驸马。 最后,她只能若无其事地笑笑,说道:“大概商人天生爱结交富贵之人……” 冯辟疆知道她在撒谎,却还是被她气到,她那样说,就表示日后还会与吴尚书家来往,自己怎么能不气! 正好魏仪听说琼林阁有人打架,就赶了过来。冯辟疆还没升迁,他的处罚也还没宣布,他时不时会来监督金吾卫。 冯辟疆看见魏仪,此刻的愤怒将隐藏许久的仇恨点起,他一拳打了出去! 唐月柔看着两人飞转腾挪,打得精彩,这回没有去阻拦,也没人能阻拦得住,就让辟疆发泄他对魏家的愤恨。 作者有话要说: 呃,小吵怡情哈~不影响两人关系。 下一章搬家、装修新房子,甜甜蜜蜜,嘿嘿嘿! * * * 小剧场: 魏仪:嘶——好大的醋味!要把我的牙都酸掉了! 冯辟疆:老子没有醋味! 魏仪:我有在说你吗?不打自招! 第58章 新居 冯辟疆与魏仪这一架打得轰动全城, 但因为冯辟疆蒙着脸,百姓只当他是唐月柔的侍卫, 人人称赞唐月柔有风骨,敢用武力拒绝镇国公世子,一时间都不敢看轻了她。 贵女们连忙聚在一起, 又将唐月柔骂了一通。 “那狐媚又耍这些不要脸的手段,派人和世子当街斗殴, 还不是欲擒故纵?” “不过那侍卫的身手当真了得,世子怕丢了面子, 一个劲地反扑,都被那侍卫轻松挡住了!也不知道那狐媚区区一个商人女, 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厉害的侍卫!” “别说了, 世子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听说回到府上又和镇国公顶嘴了!” “你又没进过镇国公府,你怎么知道?” “呵,我家和镇国公府离得近, 当时镇国公气急了,一声怒吼,方圆半里的人家都听见了!镇国公也是可怜, 花费心血将世子培养得出类拔萃, 哪想到世子去了一趟西疆, 遇上个狐媚, 整个人都变了,三天两头和镇国公吵嘴!真是养子二十年,毁人旦夕间啊!” 众贵女说着, 这才想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方泠,看了她一眼,她却若无其事地与吴梦蝶说上了话。 吴梦蝶低声说道:“不太妙啊,我那个小堂叔吴悉多,好像也看上那狐媚了!听说他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现在天天跑马射箭,还会看书了呢!他母亲,我的堂祖母,一有空就往琼林阁跑!” “吴夫人给那女人送东西?”方泠忍不住问道。 “不是,狐媚才不收人家东西呢!我堂祖母也是个人精,天天去她那儿买玉石讨她欢心!你说她真是狐妖变的不成?怎么连我堂祖母一个五十岁的女人都被她迷住了?” 方泠恹恹地瞥她一眼,嗔道:“你们天天骂那女人,可别哪天也被她迷惑住了!” “不会!”吴梦蝶忽然放低了声音,说道,“我堂祖母的五十岁寿辰就要来了,如果她邀请了那狐媚,我就带你去,我们让她身败名裂,看她还敢猖狂!” 方泠淡淡地笑了笑。 ** 魏仪气得急火上攻,碍于自己往日沉稳的形象,没法发作出来。 那天与冯辟疆一交手他就认出了对方,于是他想让御史参冯辟疆寻衅滋事,被镇国公知道了,又将他骂了一顿:“你还想参人家,现在没人参你你就要烧高香了!谁都认得你是魏仪,有谁看见冯辟疆的脸了?你有什么证据参他?” 说完,父子俩默然相对,无语凝噎。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让别人抓不到证据,没法对他们怎么样,可这件事上,他们被冯辟疆摆了一道,只能哑巴吃黄连!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 吴悉多母子却在家乐不可支,笑声震天。 “听说我们走后,云姑娘又让那侍卫打了世子,大庭广众之下,世子被打得没法还手,看来云姑娘对你还是留了情面的!”吴夫人开心地拍拍儿子的肩,看儿子短短几天就瘦了不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有个人样。过几天我过寿,一定要把云姑娘请来!不过我们不能操之过急,免得吓到人家。” 吴悉多心中小鹿乱撞,嘴上却说:“你儿子又不是色.中.饿.鬼,有什么好急的。” 吴尚书踏进房中,看见一屋子的玉石,差点脚下一软,恨恨骂道:“败家婆娘!败家的狗儿子!” 吴悉多胖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吴尚书,问道:“父亲,您骂谁呐?我可是您亲生的啊!” ** 明天就是冯辟疆上朝封赏的日子,唐月柔见他高兴,就把他带到东市以北权贵聚集处,指着坊墙内的一座大宅子,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是父亲早就帮你物色好的房子,我们已经用你的名义买下了,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冯辟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你给我买房子!” “你救了我好几次,我说过你以后的一切用度都由我来出,再说帝都的房价不贵,也就你送我两套衣服的钱。走,我们进去看看。” 阿莲和娇娇对视一眼,想起了庄中月。庄公子也救过公主好几次啊,可怜他总是去办事,现在已经被公主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每次想起庄公子,两人就觉得自己的鼻子下巴又歪了,急需庄公子来捏一捏。 一行人鱼贯进去查看,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极为气派考究,后面还带了一座大花园,湖泊山丘、亭台水榭一应俱全。 唐月柔兴冲冲地对冯辟疆说着他能在这里做些什么,忽然看见他笑得有些敷衍,就戏谑道:“冯将军,怎么啦?您在想谁家姑娘啊?” 冯辟疆说道:“你买的房子太大,你的那些人跟丢了。” 唐月柔转身一看,仆婢们果然不见了,她哭笑不得:“一定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 冯辟疆忍不住大笑:“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哪有时间藏你的人!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到处找找!” “既然你这么说,我更肯定是你把人藏起来了!”唐月柔说着,在花园里跑了一圈,湖边、树后、假山里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仆人们的身影。 这一找,累得香汗淋漓,拿着把团扇站在树荫下慢慢扇着,一双眼睛似怒不怒地看着他,眸子里洒落着阳光和树影,亮晶晶的。 冯辟疆笑嘻嘻地凑上去,说道:“亲一下,我就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唐月柔嗔他:“好啊,边疆安定了,冯将军可以高枕无忧了,越来越不正经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冯辟疆拉住她胳膊,笑道:“你早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唐月柔仰起头开始嘴硬。 “我陪你去找他们。”冯辟疆带上她又在宅院里绕了一圈,还是不见仆人们。 他又凑上来,唐月柔忙用扇子将他挡开,转身就见内宅的围墙上开了扇门。 “这门是什么时候开的?买房子的时候没有这扇门啊!”唐月柔说着,谨慎地走过去,听见对面的宅院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去看看。”冯辟疆护着她走上前。 唐月柔见都是些陌生仆人,觉得擅闯别人的宅院不太好,正要转身,就见阿戌和金奴分别抱着一大一小两盒首饰进了宅院,接着是明华在指挥其他仆人抬着唐月柔的衣箱走了进来。 “这、怎么回事?”唐月柔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一个不留意,仆人们丢到别人家来了,还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这套宅院以后就是你的。”头顶传来冯辟疆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你……”唐月柔听着他的声音,心中一阵酥麻,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附近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我们一家不能住的。” “我买的房子,要给谁住就给谁住,谁敢多嘴,我拔了他们的舌头!” 唐月柔热泪盈眶,转身抬头看着他,脑袋好不容易转过了弯——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给他在这里置办了房子,所以悄悄买下了隔壁的这一套院落送给自己。当初符叔给辟疆来买房子时曾打听过,边上都住满了人,可见辟疆买这套房子给自己,大概是花了几倍的价钱从别人手里强买来的。 冯辟疆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别哭,帝都房价不贵。” 唐月柔破涕为笑:“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没关系,在这里我不用养兵,以后我的钱就用来养你。” “傻子,我不用你养。”唐月柔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哎,你又哭又笑的,是高兴傻了?”冯辟疆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侧过头给了旁人一个眼神。 阿师那会意,出去带了一群人进来,都是冯辟疆抽空找好的管家仆婢。 冯辟疆对众人道:“这位是云姑娘,以后见了她,就是见了我,你们好好伺候。云姑娘在自己家有什么需要,你们也勤快些,随时过去服侍。” “是,将军。” 唐月柔没想到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自己就免去了一桩心事。 “还有家中的器具、装饰,都按照云姑娘的喜好来,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多问问云姑娘。” “是。” 唐月柔忙低声道:“这是你的家,是你在住,不是我,还是照着你的习惯添置家具。” 冯辟疆看着她圆而微翘的眼睛,笑道:“我是军人,不懂那些,怕被人笑掉大牙,所以这件事只能听你的。” 心里却想:布置成你喜欢的样子,你才会经常过来坐坐,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我的夫人了嘿嘿嘿! 他又简单地吩咐了一些琐事,就遣散了众人,带唐月柔往角落的一排屋子走去。 正中间最大的屋子里修了个浴池,其中一面墙上高高地突出来一条通道,不知道是通什么用的。 “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做这些?”唐月柔问道。 “花不了多少时间。”冯辟疆风轻云淡地说着,这些都是他趁唐月柔夜间睡下时交代给仆人去做的,“以前在镇西大营里总是没水洗浴,到了这边不能不讲究了。还有,你那边没有多余的屋子造浴池,以后你可以常到我这边来……” 没等他说完,唐月柔就羞红了脸,说道:“不来!”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不住地抬头看墙上的新奇物事。 冯辟疆抬手抽出墙上一块木片,木片下一个戳满洞的木球就喷洒出水来,他插回木片,水就停了。 “这样洗澡比坐在浴桶里洗得干净。这屋子边上是个柴房,冬天烧了热水流到这边来,能暖暖和和地洗澡。” “那会不会烫着?” “死猪不怕开水烫!呃,不是,我是说到时候会把水放凉一些再送过来。” “用流水洗澡,这主意好厉害!”唐月柔欣喜非常,自己特别爱洁,见了这里的浴房,顿时有些嫌弃曾经的洗浴方式,恨不得把这个浴房搬到自己那边去。 “嗯,所以说你可以天天过来。”冯辟疆笑着俯视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始研究木片,抽来插去,一不小心,木片被她抽了出来,木球“咚”地掉在地上,墙上通道里的水“哗哗”淋了她全身。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尖叫一声:“啊!” 脚下一滑,被冯辟疆扶住了。 她闭着眼睛,俏脸上红唇水亮亮的,微微半张着;轻薄的丝绸湿透了,贴在玲珑的身躯上,肌肤雪白,使得丝绸上的图案更加鲜艳。 冯辟疆想也不想,脱下自己的衣裳,趁她睁开眼睛前将两人盖住了。 他动作利索,只是一瞬之间,唐月柔就觉得眼前一黑,呼吸变得闷热,接着脸被对方捧起,嘴唇被堵住,又被他咬了咬。 “唔……”她再次受惊,忘了睁开眼,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 冯辟疆察觉到胸前被什么东西顶着,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将她放开、打横抱起,用衣裳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就往她家中赶去,好让她尽快换下衣服。 这里不比当初征战琳琅国,身边的一张张嘴绝不是自己用军令能约束住的,万一今天的事传出去…… 传出去也好,她说不定就会嫁给自己了! 唐月柔在衣裳下觉得闷热,刚想出声,被他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她会意,连忙缩在他怀里。 是管家急匆匆跑来和冯辟疆商量事情,零零散散问了许多。 唐月柔的脸贴在他刚劲的手臂上,热得难受,就轻轻掀开一条缝,一边透气一边偷看他。 冯辟疆低头看见她在透气,就不耐烦地对管家说道:“这些事你找云姑娘去商量!” 管家震惊:“云姑娘不是刚才和将军进了……” “没有,你快去找云姑娘!” 管家糊涂了,见冯辟疆赤.裸上身抱着什么,斗胆问道:“将军这是在搬什么?” “一个石像,我正要送到云姑娘那边去。”冯辟疆头有些大,这管家看着老实,怎么管得这么宽! “这石像还穿鞋,好精致的鞋……”管家有些飘飘然,忽然看见冯辟疆犀利的眼神剑一般落下来,连忙赔笑道,“将军抱着这么大一块石头都不喘气,真是好力气,呵呵、呵呵,我这就去找云姑娘!” 管家退下了,冯辟疆抱着唐月柔大步冲进她的卧房,将她往床上一放,掀开衣服,露出了娇羞美丽的人儿来。 明华和秀华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这一幕,自觉地背过身去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开通微博了哈,【晋江有狐公子】,小天使们欢迎来玩呀~ * * * 小剧场: 吴尚书:败家的狗儿子!老子家底都给你掏空了! 吴悉多:父亲,你赚的钱不给我们用要给谁用啊? 吴尚书:镇国公最近手头紧,想去支援支援,日后也算是我们家一份功劳。 吴夫人:你给老娘钱花,老娘给你生儿子;你给镇国公钱,就别想从他手上抠回半个子儿! 第59章 升迁 清晨的钟鼓声响起, 荡漾在整个帝都上空,又迎来了一个明媚的夏日。 冯辟疆忙着穿朝服, 侍女们要进来帮忙,他板着脸挥手令她们退了出去。 老子长得这么好看,和这些小丫头接触久了, 她们春心萌动就麻烦了,可别给伽罗添堵! 这样想着, 他有些后悔没有招眼瞎的侍女。 胡乱穿戴好了,唐月柔正好过来, 帮他从头到尾仔细地整理起来。 因为今日冯辟疆要上朝封赏,所以前一天所有仆婢忙了一整日, 将他和唐月柔的家当都搬了过来, 各自住在两个宅院里。 纤细雪白的手指为他正了正发冠,又细细抚平胸前背后的褶皱,在腰带附近轻轻将衣服拉平, 令他看上去威武健气了不少。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你从小有人伺候,原来还会给我整衣服?” 她笑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又说我是猪。” 唐月柔轻笑:“你也没少说我。” 屋外阿师那和菩提摩听见了,无语望天——你们中原人怎么回事, 动不动就把猪挂在嘴边? 冯辟疆忽然抓住她的手, 笑着轻声说道:“我缺个每天早上帮我整理衣冠的人。” 他一笑起来, 露出一口白牙, 双眼深邃,晨曦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愈加耀眼, 仿佛他无论站在哪里,周围的阴谋龌龊都会退散开去。 “缺人?有侍女你不用,偏偏要自己动手,乱糟糟地上朝堂?”唐月柔笑道。 “她们个个如花似玉,我怕自己把持不住,所以不能用她们。” 唐月柔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说道:“少贫嘴,又不是禽兽,见到好看的女子就把持不住!你是禽兽吗?” 冯辟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要看站在我面前的是谁,对其他人我就不会,对你,那可说不定……哎哟!” 唐月柔学他对付吴悉多的样子,一脚踩在他脚尖上,这才想起来他马上就要上朝去,后悔自己下脚太狠了。 秀华和明华看得直捂嘴笑。 匆匆吃完了早饭,他让侍女们再端些吃的上来,让唐月柔慢慢吃着,自己就往皇宫赶去。 还没走出多远,就碰上了来赶东市的人潮。这一带住的都是达官显贵,来东市的大多是奴仆,今天却来了特别多南面的百姓,骊龙只能缓缓往前走。 眼看快要过了上朝时间,阿师那和菩提摩着急,想要给冯辟疆开道。 “我们靠边走,前面有岔路,绕道走。”他说着,几人往边上靠了靠。 一个老者忽然往骊龙冲过来,冯辟疆勒住马匹,眼看着老人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 两名亲兵目瞪口呆,这老头在演什么戏?阿达西明明没有撞上他,他倒地上干什么?讹钱?当他们傻? 冯辟疆下马正要去查看,就听见一个声音哭喊起来:“老头子,你怎么了?”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冲了过来,直往冯辟疆身上撞。 冯辟疆主仆三人看出了这两人是故意找事,然而周围人越聚越多,三人无处可避,被那老妇撞了个正着。 老妇夸张地原地旋转几圈,从背篓里飞出许多东西。 “是毒蝎!阿达西小心!”菩提摩拉着冯辟疆退到了坊墙边,骊龙被吓到。 几人忙举起横刀打开了落下的蝎子,一旦被这些毒蝎碰着,肿脸瞎眼都是轻的,运气不好的可能会丧命! 蝎子落在地上,又往这边爬来。 阿师那上前一步,右脚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踢开了最前面的蝎子,然而后面的蝎子密密麻麻向着坊墙爬过来。 百姓们看见蝎子往坊墙爬去,纷纷伸长了脖子观看。 冯辟疆让两人牵上骊龙尽快退走,自己则一脚蹬在坊墙上,凌空而起,大鹏一般越过满地蝎子,落在了两个老人后方,伸开手臂拦住了想要上前看热闹的百姓。 百姓们都被他的容貌和身手折服,窃窃私语起来。 那边骊龙连连后退,亲兵们忙着替它捉蝎子,阿师那的手被蝎子蛰到了,菩提摩等人只能拿横刀在地上乱刺,根本阻拦不住蝎子。 “谁有硫磺?不能让蝎子爬过坊墙、害人性命!”冯辟疆洪声说着,就有百姓跑开去找硫磺。 那老妇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哭冯辟疆撞了老人又放跑了她的蝎子,让她人财两失。 冯辟疆让菩提摩盯紧两人,事情过后自己要好好审问他们,是谁想出了这么恶毒的办法,要毁自己的脸,好让自己进不了朝堂! 正在众人忙着找东西打蝎子时,坊墙上忽然传来了几声公鸡叫。 大家看过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瘦小男孩出现在了坊墙上,嘴里不断发出公鸡鸣叫,一时间把蝎子吓了回去。 蝎子便往街上跑去,百姓们吓得要跑。 男孩从坊墙上跳下来,一声狼嚎召来了几个伙伴,几个孩子围着蝎子学鸡鸣,蝎子在几人的圈子中不敢往外跑。 终于有人找来了硫磺,撒在地上,制住了蝎子。大家松一口气。 冯辟疆连忙从朝服上撕下一条布,扎紧了阿师那的手腕,以防毒液流到胳膊上。他让菩提摩带上阿师那等伤者先去找大夫,又让人去押那对老人,却发现两人已经死了,身上没有外伤,是中.毒而亡! 这幕后的主谋,实在是恶毒! 他让人立即报官,这事虽然是冲着自己的,可方才若是没能及时处理,蝎子闯进民宅,不知道会出多少人命!而事后,两个老人竟然被当场灭了口! 他强压下心中怒火,看向几个孩子,认出是昨天傍晚忙着搬家时伽罗施舍过的那群孤儿。 当时他们捧着讨到的几枚铜钱在街上看,忘记了回家,正好伽罗看见了,给了他们一些吃的,并让卫士将他们送回了家,免得坊门关上,他们流落在街头。他们与伽罗似乎早就认识。 冯辟疆说道:“多谢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最早赶来的孩子摇头笑笑,大喇喇说道:“你呢?” “我没事。”冯辟疆说着,让身边亲兵取出点碎银子递给几人。 男孩连忙摆手道:“不要,我们拿去花的话,会被人当做是偷银子的小偷抓住的。” 冯辟疆一阵心酸,自己从小衣食不愁,但阿师那和菩提摩都出身贫穷,他便对这些孩子心生同情,可一时间身上找不出能送他们的东西。 “辟疆!小猴儿!”忽然响起唐月柔的声音,她焦急地赶过来,将几人都打量了,“你们都没事么?有没有被蝎子蛰到?” “我们没事,阿师那被蛰到了手,已经去找大夫了。”冯辟疆平静地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他不想吓到她。 阿依木四下张望,着急地说:“阿师那不要紧?我要去看他!” 冯辟疆笑道:“他要是知道你关心他,会很开心的。” 阿依木红着脸跑开去找阿师那了。 唐月柔看了众人确实没事后,笑着对几个孩子道谢:“多亏了你们,要不然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孩子们憨憨地笑道:“因为昨天看见这个哥哥和云姐姐你在一起,我们记得他,当然要帮他一把了!” 冯辟疆向唐月柔笑道:“原来我是沾了你的光!” 唐月柔见孩子们又穿得破破烂烂,脚趾头都露了出来,便问道:“你们脚上有没有被蛰?以后记得穿上我买的鞋子。” 孩子们摇摇头。 “是鞋子不合脚吗?” “不是,是我们舍不得穿。我们天天在外面忙,穿坏了就没有好看的衣服鞋子穿给云姐姐看了!”孩子们乖巧地解释道。 唐月柔也心酸起来,忍住泪说道:“今天回家去就换上新衣服鞋子,以后你们恐怕穿新衣服会穿不过来呢!”说着,她侧过头给了金奴一个眼神,让他记下这件事,日后常送衣服给孟大伯和这些孩子们。 又让他们回去和孟大伯商量,要不要搬到她之前住的宅院里,那里离东市近,大家过去讨生活比较方便。 孩子们开心地点头答应,就一哄而散了。 冯辟疆看着唐月柔,被她眼神中的悲悯感动。 唐月柔见孩子们的身影被人群淹没,才回过神来,催他快去上朝。 冯辟疆这才发现耽误了正事,向唐月柔交代:“你小心些,让武士们好好保护,别遇到刚才那样的事。” “你快去,再不去你可要遇到大事了!”唐月柔说道。 冯辟疆连忙赶到皇宫,本以为会被卫士拦下,没想到宫门外站着几名内侍在等他。 “冯将军,您可来了,陛下都要等急了!” 冯辟疆下了马,随内侍进了大殿,大步上前,跪地说道:“臣有罪,没能及时上朝,请陛下责罚。” 他说得真诚,军中奖罚分明,他从不会逃避,到了朝堂上亦然。 唐征看这年轻人踏着晨光进来,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故人,心情大好,玩笑道:“你是在宫里迷路了。” 大臣们笑了起来。 百官的笑声中,唐征心里却怅然若失,如果当年的冯元只是暂时迷路,而不是率军出走,该有多好。 这冯辟疆与他同姓,神情举止有些相似,像是父子一般。可自己已经查过了,他是冯昊妻妹的儿子,该叫冯昊“姨父”,与冯元沾不上亲戚。要说两人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冯昊曾是冯元家奴,由冯元一手培养成了将才。 冯辟疆却正色道:“不,臣在上朝来的路上,遇到了毒蝎。” “哦?”唐征从座椅上直起身子,关切地问,“可有受伤?” “没有,蝎子再毒,连畜生都算不上,不能伤到我!”他洪声说道,一身正气浩然。 唐征点头赞赏他的豪气,说道:“说得是,你能顺利攻破琳琅国,那之后几十万阇耆军也没能踏进云中城,区区蛇蝎能奈你何?” 镇国公父子和党羽听这两人的对话,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这两人在指桑骂槐呢?尽情骂好了,横竖你们以后都会脑袋搬家! 内侍宣读了对冯辟疆的封赏,一个边疆将领,一跃封了三品冠军大将军,并统领北衙十军,赐下金银布帛无数,朝堂震惊。 接着内侍点了魏仪的名字。 魏仪心知不妙。 冯辟疆退下来,他上前去,相遇的刹那,两个年轻人眼神交锋,似有风云变幻。 不出所料,魏仪被革去了南衙十六卫统帅之职,这些天的风光变成了笑话! 他从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屈辱,自己被革职也就罢了,偏偏在同一天冯辟疆被升迁! 这些都没什么! 可偏偏云姑娘中意的是冯辟疆! 自己处处被他压了一头! 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平静地领了旨,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几个呼吸间,主意已定——只有掀翻这片天地,才能改变局势! 怔怔地熬到早朝结束,他踏出大殿,再也没有心思去琼林阁附近巡逻,默默往镇国公府赶去。 冯辟疆则匆匆赶往神策军驻地,忍了这么多天,终于能统领神策军,他要去找那群纨绔子弟出口恶气! 正好阿师那赶了过来,用西疆话神神秘秘说道:“刚才我碰上魏坚了,你猜怎么着?” 冯辟疆低声道:“有话直说。” “他身上有一股从茅厕出来的臭味,不浓,但是我闻到了!” 冯辟疆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开始管人家上茅厕了?” 阿师那不说话,把自己刚包扎好的手放在冯辟疆鼻子下。 冯辟疆被熏得晕头转向,骑着骊龙躲开几步,骂道:“你手都被蛰了,还敢拿它擦屁股?你是不是傻了,今天怎么总跟我说这些东西!” 阿师那翻他一个白眼,用西疆话嘀咕道:“这是专门治蝎子蛰的药!魏坚手上也是这个气味!这还不算,他一直藏着手,后来不小心露出来,我发现也包得和粽子一样!” 菩提摩恍然大悟:“就是说那批蝎子很有可能是魏坚弄来的!” “我知道了,这笔账先记着!”冯辟疆说着,策马去找神策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很爽! * * * 小剧场: 阿师那:我闻见魏坚身上臭臭的! 冯辟疆:他掉茅坑了? 阿师那:不是。你闻闻我的手。 冯辟疆:你掉茅坑了? 阿师那:不是! 冯辟疆:你俩一起掉茅坑了? 阿师那:(怒)你还没完没了了! 第60章 打压 “公主, 这是手巾,您擦擦嘴。”皇宫外的一条小路上, 侍女合香小声说着,递上一面帕子。 自家公主虽然年纪小,但向来目中无人、蛮横无理, 现在远远看见一个青年骑着黑马走来,竟然就看呆了!要是传出去, 可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那青年带着几名随从,个个英姿飒爽, 胯.下坐骑也都膘肥体壮。他看上去最年轻,个头最高, 目不斜视地向她这边走来, 凛然不可侵犯。 唐月牙看冯辟疆看呆了,小柔看骊龙也看傻了,一人一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合香等侍女也看得脸红心跳, 连忙低下头去。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俊朗无双的镇国公世子魏仪?有那样的相貌和体格,别说是家里抠门了点,就是流浪街头, 也有大把的女子想要嫁他呀! 一行人靠近了, 唐月牙这才想起自己拦了他们的路, 正想要后退。 没想到骊龙突然对着小柔打了个响鼻, 方才它受了毒蝎的惊吓,现在看见这么丑的一匹马,心情格外不好。 小柔被吓到, 嘶鸣一声,就要人立起来。 “啊——”唐月牙尖叫起来,往后倒去。 冯辟疆眼疾手快,拉过小柔的缰绳,把它稳住,又俯过身来将唐月牙拉了一把,让她坐稳了。 唐月牙惊魂未定地看着冯辟疆,脸上浮起红晕,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 冯辟疆见惯了这种痴迷的眼神,心中有些反感,淡淡说了句“抱歉”,就带着亲兵们往北离开了。 唐月牙问侍女们:“这人是谁?紫色朝服是几品官?” 侍女们一脸茫然,她们整日跟随着公主,寸步不离,连她都不认识的人,她们怎么可能认识! “哎,你们啊,真没用!”唐月牙说着,就想去追冯辟疆。 合香说道:“公主,您不是要去赴吴小姐她们的约吗?” 唐月牙只得作罢,恹恹地往南赶去,三步一回头,看着那高大矫健的背影,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 冯辟疆赶到神策军的驻地外,就有士兵想要进军营通报韩江,冯辟疆抬手制止了他们,带着亲兵们默默进场。 校场上传来将士们打马球的呼喝声。 冯辟疆皱眉问跟上来的神策军士兵:“今天休沐?” “不、不是休沐。” “那怎么不练兵,在打马球?帝都神策军,军纪这么松散?”冯辟疆的声音沉了下来。 士兵知道大事不妙,这位天降的北衙十军统帅不是个好说话的,神策军的好日子到头了! 正在他绞尽脑汁想要进去通报时,冯辟疆已经拍马进了校场,菩提摩将弓箭递了过去。 校场内,十几匹装饰华丽的骏马奔腾着,马上的儿郎们拿着球杆,追逐着一个艳丽木球。 冯辟疆并不驻马,直接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羽箭穿过来往的骏马,将百步外拳头大小的马球钉在了地上。 热闹的校场顿时鸦雀无声,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看过来,冯辟疆又是一箭,从裴云面前三寸处飞过,射在远处的兵器架上。 士兵们气恼射箭的人扰了兴致,都怒气冲冲地看向这边,在一旁观看的韩江也起身走了过来。 菩提摩递上了唐征的圣令,说道:“今天起冯将军就是北衙十军的统帅!” 韩江一愣,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六七岁的边疆将领,忽然成了自己的上司! 众人见是冯辟疆,都放松了一些,好歹是在云中城并肩作过战的,况且大家都是冀王羽翼,他冯辟疆却在帝都没有根基,看在冀王的面上,也得对他们从宽处置。 “冯将军,要是我刚才没能及时止住马,你这一箭就会要了我的命!”裴云笑道。 冯辟疆冷笑:“那就是你骑艺不精,以后上战场遇到强敌,死了也活该!身为士兵,就要多磨练自己的技艺,少花心思在别的事情上!” 裴云被劈头盖脸教训一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似乎明白了他的话另有所指。 冯辟疆查出他就是将唐月柔推上风口浪尖的始作俑者,是他从云中城带了一些画像回帝都,令许多卖字画的店家画出她的人像售卖。他当然知道裴云那样做的目的。 今天他就要来敲打敲打裴云! 韩江见他脸色阴沉,料想他要公报私仇,忙当起了和事老:“大家都为冀王效力,冯大将军就放过裴云这一回。” 冯辟疆冷冷一笑:“老子今天来不是为了惩罚裴云他一人,是为了惩罚所有神策军!赵常起事那晚,你们延误救援,该当何罪!” 他不止气他们的做法让唐月柔涉了险,也气他们不把天下安危放在眼里! 韩江收起了和气的笑,冷硬地说道:“大将军,都是冀王的人,您一上任就指摘我们的过失,不大好?” 嘴上称得尊敬,心里却对冯辟疆鄙夷不已——边陲小将,真是上不得台面,句句话“老子老子”的,真是粗俗不堪! 冯辟疆冷冷回答:“老子是大祁的将领,指责不得冀王部下?” 他平日里性格随和,唯独在治军时恨不得吹毛求疵,今天深入神策军,看见这样的景象,真是头都要炸了! 众人被他的气势压住,也是他们有错在先,此时不敢吭声。 “看看你们,一个个出身高贵,挤进神策军就为了混日子!今天不是休沐日,你们却打起了马球!该出兵时不出兵,要是延误了军情,你们拿什么补救!军纪这么松散,神策军迟早会毁了!” 裴云有些不服气,低声说道:“说我们军纪松散,但我们哪次出征有过败绩?!” 冯辟疆点点头,说道:“没有败绩,是因为你们的体格、你们的武器铠甲、你们的马匹都比敌人强了不少!可你们的战术、你们的应变能力呢!” 众人无话可说,神策军的强大,确实是建立在人马和武器的优势上,所以才勇往无前,可说起战术和应变能力,那是不存在的!就算存在也是用不上的! 一个普通士兵在一旁嘀咕:“有前辈统计过,敌人砍死我们一人要用十刀,我们砍敌人一刀就够了,以我们的战斗力,不用分心去管别的。” 冯辟疆见自己初来乍到,一个普通小兵都敢反驳自己,就沉下脸来,说道:“神策军内谁的战力最强?站出来!” 所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裴云呆立当场。 “拿武器,我们比试比试!”冯辟疆说着,随手从兵器架上挑了根木棍。 神策军众人在心中暗笑,论单打独斗,裴云在帝都能稳占前五,冯大将军这乡巴佬怕是要丢人咯! 两人交上了手,不出二十招,裴云被打趴下了,他却连冯辟疆的衣角都没碰到。 冯辟疆俯身把他拉起来,说道:“在镇西大营,能在老子手下走过二十招以上的,大概有五六个!他们吃得没你们好,武器也比不上你们,他们只是练武练得勤!你们自以为豪的东西,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更别说西疆各国有更好的武器和战马,在塞北冰国,他们有体格更好的白战士!你们对上白战士,会死得很惨!” 韩江脸上已经挂不住了,暗想这乡巴佬知道得还挺多,连塞北的事都清楚! 刚才那名士兵继续质疑:“我们已经知道大将军你天生神力了,普天之下像你这样的能有几个,方才那场比试算不了什么。” 冯辟疆目光冷冽,从韩江扫向所有在场的神策军,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不说话,用眼神示意菩提摩他们上场。 韩江也点了相同的人数。 “我们各自发号施令,相互对抗,看结果怎样。”冯辟疆说着,让阿师那从旁指挥。 这一场毫无疑问,神策军被镇西大营的几名亲兵花式吊打。 冯辟疆说道:“看看你们,韩将军的号令,有几个好好遵守了?不是退却就是想要争功!现在是六对六,在这里有转圜的地方,要是上了战场,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将士对抗,没有军纪,都不听号令,发生踩踏都够你们受的!” 这一番话下来,连韩江都暗暗惭愧,这冯辟疆确实有两下子。 当初神策军救援云中城,大部分的战功还是在镇西将士身上,神策军起的作用,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大。 以前神策军面对的是大祁各地内乱,敌军都是乌合之众,不值一提,当对上阇耆国战士时,他才发现神策军有问题。 而今天才明白问题的症结何在! 眼见众人心服口服了,冯辟疆嘴角一勾,眼神一冷,说出了极为严酷的练兵方案。 不过半天,除了监督众人的韩江,所有神策军士兵都累趴下了。 冯辟疆慷慨陈词:“你们是冀王最信赖的部下,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一出,就能平定祸乱!撑起大祁,你们人人有份!” 众人再疲惫,此时听见他的话,都燃起斗志,心想累些苦些也是应该的。 不料冯辟疆的语气忽然转为了严厉:“看你们还不够累,明天训练量加倍!被你们耽误掉的训练,在三个月内都要补回来!” “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士兵们在地上一个个躺成了“大”字,就差满地打滚、撒泼耍赖了。 阿师那和菩提摩憋住笑,想起当初他们和阿达西刚进军营,可比这些公子哥儿惨多了!他们两人差点要寻死,幸好被阿达西揍晕了,他们知道死也不好受,才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冯辟疆等人马不停蹄地赶去看羽林军,那边已经听说了神策军的惨状,就决定给冯辟疆来个下马威,于是在他赶到时大秀箭术,每一箭都正中红心。 等他们转过身去,看见了冯辟疆,心想:传说中的乡巴佬,长得真不赖! 冯辟疆哪里看不出来他们是特意在自己面前展示箭术,脸上丝毫不见笑意,下马拿起弓随手一射。 羽林郎们直想笑,看这箭的走势就知道,它离红心差得远! “噔”地一声,箭射在了靶子的最边缘,再偏出分毫,箭就会擦着靶飞出去。 羽林郎们有些看不明白了。 接着又是四箭,统统都在靶子边缘立定。 羽林郎们倒吸一口冷气,又见他连射五箭,把原先的箭支劈成了两半,直直定在箭靶上。 “练成这样再来吓我。”冯辟疆冷冷说着,骑上马准备去下一个军营。 “大将军真乃神人,请大将军赐教!”羽林军将军率先跪倒在地,羽林郎们也“唰”地跪地请求。 冯辟疆面无表情地离去了。 羽林将军暗暗心惊:这人真不是好惹的!为了不在他面前丢人,自己此后可要严格御下了! 羽林郎们欲哭无泪,纷纷暗骂:该死的监门卫就不该把这个魔头放进帝都来!不对,监门卫隶属南衙,一定是南衙的人故意找了这魔头来羞辱他们北衙! 那就是世子魏仪干的好事! 他们还不知道魏仪已被革去了南衙统帅之职,都在心里把他大骂一通。 冯辟疆却惊出一身冷汗,这几箭是自己来帝都后,见缝插针抽时间苦练出来的,熟能生巧而已,刚才装“神人”一时爽,以后可怎么圆谎! ** 琼林阁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唐月牙、方泠、吴梦蝶等贵女坐在二楼包间内,又聊得满脸愠色。 “这狐媚的鼻子比谁都灵敏,哪里有显贵的才俊,她就能出现在哪里!出门前我听见家中仆人说,今早发生了一件事……” 众人听见她说起冯辟疆遇上毒蝎的事,才知道帝都出了这样一个了不得的郎君。 吴梦蝶幽幽说道:“紫色朝服,那就是三品官员啊!按你说的,他长得比世子还好看,那狐媚能不去勾搭吗?” 唐月牙眼睛一亮,那人年纪轻轻,竟然就做到了三品大将军!可光看他的那相貌、那神气,就是九品小官,也够自己动心的了! 众人一边为冯辟疆芳心大乱,一边对唐月柔咬牙切齿,纷纷说道:“等吴夫人过寿,我是一定要去看看热闹的!” “我也是!要是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扒光了才好!” 吴梦蝶低声说道:“你们可别闹太大了,要不然我堂祖母脸上过不去啊。” 众人甜甜一笑:“我们有数的,又不是那狐媚,一介商人女,到处招摇,做事没有分寸!” 正在这时,“啪啪”几声,几颗石子穿破了包间上糊的纸,打在她们脸上,众人花容失色,低声呼痛。 石子是从酒楼内打过来的,侍女们开了门查看,却不见有任何可疑的人。 “一定是那妖精下的手……真是个见不得人的下三……啊!”那贵女说着,一颗石子飞进她嘴里,她不小心咽了下去。 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也没心思继续吃茶点,兴味索然地各自回家去了,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小猴儿带着伙伴们飞跑下楼,想要去找唐月柔,把贵女们的计划告诉她。然而孩子都贪玩,转眼就忘了正事,追着一个牵骆驼的胡人跑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辟疆哥哥小小打压了一下自己的情敌,下下章会狠狠打压唐月柔的情敌~~hia hia~ 下章酸酸甜甜好味道,“酸”是为了让两人婚前多甜一段时间哈~ “胯.下坐骑”居然会变成口,难道要我写“屁股下坐骑”吗? * * * 小剧场1: 小柔:啊啊啊,帅马!帅马!看过来! 骊龙:MMP,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又是毒蝎又是丑马,亮瞎我的眼睛! * * * 小剧场2: 羽林郎:我们冠军大将军是神射手! 魏 仪:呵呵,让他和我比试比试! 冯辟疆:完了,装B装大发了! 第61章 烧尾 眼看着第二日就是冯辟疆升迁的烧尾宴, 他府上厨子不够,唐月柔便让金奴带人去各酒楼聘请名厨, 购买了食材和大量冰块,送入地窖中。 还有一些大小事宜,她不是特别明白, 但和冯辟疆一起磕磕绊绊摸索着,到了入夜时总算办得差不多了。 于管家暗暗点头, 云姑娘还真有点将军府女主人的样子!虽然是商人出身,在大将军身边也毫不逊色! 吃完晚膳, 两人坐在内院里乘凉,仆婢们相继备下了华灯软帐、金杯美酒、瓜果糕点, 就站在一旁待命。 阿师那和阿依木坐得尤其远, 不知道两人交头接耳在聊些什么。 冯辟疆低头剥莲子,唐月柔亲自拿着扇子给他扇着。 他从没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剥得满头大汗, 终于剥出几颗来。 唐月柔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冯大将军威震四方,却被这小小的莲子难倒了?要不让你的婢女们过来帮忙?” “别!让她们看到了, 不知道会打什么主意!等明天烧尾宴过了, 我就让她们出府去, 我不用她们伺候!” 于管家站在一旁说不出话, 心想这冯将军真不愧是行伍出身,不习惯丫鬟服侍。可是这样的作风,难免会让帝都其他官员笑话他粗野! 唐月柔低声道:“难道你要让菩提摩、阿师那他们一辈子给你端茶倒水?” “那也不行。要不你住过来?我比较放心你带来的人。” 唐月柔忙拿起一颗莲子往他嘴里塞。 冯辟疆眼疾嘴快, 轻轻将她的手指咬住了。 唐月柔故意呼痛一声,他就把她放开了。她拣了莲子吃,时不时喂他吃几颗,因为是他剥的,觉得格外清甜可口,吃着吃着就微微扬起笑来。 冯辟疆忽然停了手上动作,说道:“你让我给吴尚书家递请帖,我递了,他们一家明天会来赴宴。” 唐月柔笑道:“怎么突然提起他家?你是怕那天打了吴公子,他会认出你来?堂堂冠军大将军,难道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冯辟疆勾嘴坏笑道:“我是想让你明天以女主人的身份招待女客,好让姓吴的收了他的心思!” 唐月柔闻言,连忙起身逃避:“我有些困了。” 她让他请来吴尚书一家,是想让他趁机拉拢他们,没想到他还有别的目的。 冯辟疆连忙上前拦住她,把额头抵在她的头上,说道:“伽罗,这里是帝都,我不会再上战场,不用去拼命杀人,你嫁给我,好不好?” 唐月柔被他温存的软语感动,轻轻抱住他的腰,抬头将他吻了吻,说道:“辟疆,我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但成婚的事,让我再考虑考虑,好吗?” 她害怕他像赵常对大姐那样日久变心,更害怕“大祁驸马必会造反”的猜测应验。 冯辟疆捧起她的头,将她揽在怀里,说道:“外面那些关于你的流言,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在传你对魏仪和姓吴的……欲擒故纵……你没考虑好要不要嫁给我,我可以等,但是现在,我想把我们的事公布出去,至少在别人说你的时候,我对他们动几次手,就没人敢再嚼你的舌根了!” 唐月柔将额头靠在他的下巴上,低声说:“先不要说出去……这样,吴家那边我会找机会与他们说清楚,让吴夫人母子断了他们的念头,好让你放心。至于我们俩的事,等时机合适了再……” “知道了,我等你想明白。”冯辟疆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露齿一笑,摸了摸她的耳垂,说道,“快去休息,你累了一天了。” 这晚的梦里,冯辟疆梦见唐月柔与魏仪的传言愈演愈烈,镇国公一怒之下,就让魏仪强娶了唐月柔,而自己因为从未出现在传言里,在梦中竟然成了不存在的人,完全没办法阻止两人成婚,吓得他惊醒过来。 而同时,唐月柔也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与冯辟疆的事传到了宫中,父皇给两人赐了婚。他来迎娶她的那日,向她伸出手,她害羞地迎上去,然而一把匕首扎在了她的胸前。 剧痛中,她看见对方的脸时而是冯辟疆,时而是魏仪,所有来迎亲的人忽然都身披铠甲、手握兵器,上一世的那一幕在梦里重现了。 她吓醒过来。 明华点上灯,递了杯茶给她。 秀华问道:“要把冯将军叫来守夜吗?” 唐月柔浑身是汗,虚弱地说道:“不用了,他明天要应付宾客,让他好好睡一晚。” 侍女们给她更衣擦汗,她睡下后,反复回想着今晚的话,和冯辟疆最后黯然的眼神。 自己当然知道辟疆会失落,他还会因为外人中伤自己而愤怒,可是这些比起日后的反目成仇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自己不能因为那些无关痛痒的流言而匆匆定下婚事,将两人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她默默叹息一声,心都在颤抖。 ** 第二日,宾客相继到来,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除了要往前厅送去菜式,还要额外准备一份送到宫里,给帝后品尝,称为“上烧尾”。 外宅的堂屋前,冯辟疆正带着亲兵们迎接宾客。 最早来的是在自己手下生不如死的北衙十军众将领。 因为今天上司办烧尾宴,他们才得以休息,因此他们格外感动,掏心掏肺地说了许多奉承话,祝他继续高升。 升到不用管北衙十军的地方去!再也不要回来了,好放我们一条生路! 冯辟疆特意小试了裴云的身手,见他应付自如,加上这些天也算老实,他就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让他随韩江进去了。 裴云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大将军随手一拍就有那么大力气,那要是日后娶妻,圆房的时候新妇怎么受得了啊?会不会出人命啊? 这一想就想呆了。 韩江瞥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嘲笑他:“年轻人啊,赶紧成家,就不会走到哪里就想那些事了,呵呵呵呵!” 裴云想起莫采薇那张寡淡的脸,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练兵时被冯将军折磨,好不容易出来吃宴席,还要被韩将军你折磨,还要不要我活了?” 朝中许多要员相继来访,唐月辉派人以太子的名义送了礼来。 吴尚书一家出现时,冯辟疆和吴悉多都怔了怔。 冯辟疆看这高大胖子几天内就瘦了下来,倒是有些赞服他。 阿师那在一旁给他一个眼神,像是在说:“阿达西,看见了吗,这就是他对云姑娘的爱的力量!” 冯辟疆回他一个眼神:“狗屁爱的力量,那是吃的力量!” 阿师那不解。 菩提摩用眼神解释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力量!” 阿师那恍然大悟。 此时的吴悉多筋骨强壮、大眼长脸,穿着胡服,没了往日的放浪,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 冯辟疆在心底暗想:可惜伽罗还是不会看上你,就算没遇上老子这么完美的男人,她也不会看上你! 这么一想,他心情好多了,就对他们笑得灿烂,让仆人们将三人迎了进去。 吴悉多却频频回头看他,总觉得这人像是在哪里见过。 吴夫人一拍他的大腿,道:“正经点,好不容易改头换面,记得给人留个好印象!老娘去内宅,你老实点!” 说着,她带上侍女们往内宅去了,暗暗为自己没有女儿惋惜不已,否则铁定要把冯辟疆拉来做吴家的女婿! 吴悉多只得与吴显在席上坐定,一看案上的杯盘瓜果和屋内装饰,脱口而出:“父亲,这冠军大将军真有钱,镇国公家好寒酸!” 吴显差点没忍住打他一个爆栗,咬牙切齿挤出四个字:“给我闭嘴!” 吴侍郎一家也来了,夫妻俩特地带上一双儿女,一是想让儿子多结交些有出息的年轻人,二是为了女儿的婚事着想。 没想到两个年轻人看呆了。 吴不益想起了方泠,她曾与魏仪相恋又遭抛弃,自己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愤怒。如今见冯辟疆的相貌把魏仪比了下去,他心中更多的是担忧。光看自己妹妹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子,他就能想象方泠的反应了,她不会让人看出她的痴迷,可芳心大乱一定会有的。 吴侍郎夫妻俩无疑对冯辟疆很满意,兴高采烈地带着一对魂不守舍的儿女进去了。 宾客迎接得差不多了,镇国公一家自然是不会来的。 当初送请帖时,冯辟疆不想给魏家送,唐月柔劝他不管怎样先送一份去,否则敌意太明显,至于来不来,那就看他们了。 魏家果然只派人送了份不轻不重的礼来。 冯辟疆冷哼一声,一家子逆贼,不来也好,省得碍眼! ** 唐月柔在内院的厢房里主持大局,一切事情让于管家的娘子出面。 陈娘子一出来接待客人,内院顿时炸开了,夫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后院是管家的娘子在打理,看来这年轻有为、势超魏仪的冯将军还没有娶妻!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霎时间众人看别家夫人和女儿就不顺眼起来。 唯独吴夫人没有女儿,在众夫人间成了香饽饽。夫君们在外宅攀冯大将军,她们就在内宅和兵部尚书的夫人拉拉关系,也是不错的嘛! 夫人们脸上笑开了花,一些贵女却对视几眼,暗想谁知道那狐媚会不会突然出现呢! 内外两座宅院的宴会同时开始。外宅歌舞喧天,杯盏交错,行行酒令,热闹之极;内院则香味扑鼻,夫人小姐们优雅地品酒尝菜,聊些帝都时新的香料、口脂、衣裳和首饰,一个个心里却都记挂着外宅的冯辟疆。 唐月柔在厢房内悠悠吃着樱桃蘸乳酪。她听见外面夫人们终于聊起了冯辟疆,自己的心微微一顿,酸得有些难受。 阿依木突然从外宅偷偷摸摸跑了过来,惊慌失措道:“伽罗姐姐,不好啦,快去帮帮辟疆哥哥!” 唐月柔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依木是宴会开始前被冯辟疆要到外宅去的。唐月柔说她跟随自己那么久了,很多人会认出她是自己身边的人,冯辟疆就让她蒙了脸出去,还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 那些官员看见我孤身一个人,肯定会送舞姬美人给我,你既然不肯出面,我就让阿依木帮我挡着,他们就不会硬塞给我舞姬了。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这个安排怪怪的!他到底安了什么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主女主在宾客面前相互斗智,一个想宣布两人的事,一个要想办法隐瞒住。 你来我往,一刚一柔,是作者菌灰常喜欢的一次互动。 * * * 小剧场: 唐月柔:辟疆被她们看上了,蓝瘦香菇。 冯辟疆: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了?不要互相折磨了,嫁给我! 唐月柔:别别别,先别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冯辟疆:我保证今天不说!(但是宾客自己发现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第62章 斗智 在外宅, 宴会一开始,官员们就举杯庆祝冯辟疆。 与大多数官员靠祖荫封官不同, 他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征服了西疆诸国,二十岁出头就做到了三品冠军大将军的位子,前途不可限量, 就是当今的镇国公,也没有这么大的战功! 更不用说, 镇国公当初的功劳是对唐家的,而冯辟疆的功劳, 是对整个大祁的!要是没有云中城那一战,说不定西疆各国已经长驱直入了。 这么一想, 大多数官员就存了拉拢攀附的心思。 冯辟疆十几杯酒下肚, 就有人盼着他喝醉,说几句不该说的话来。 没想到冯辟疆却面色如常,神智清醒, 放了酒杯,一本正经地回答众人的庆贺:“我是大祁的官员,领陛下的俸禄, 当然要尽忠职守保护大祁疆土!在云中城抗击外敌, 那是我的本职!现在来到帝都, 得以升迁, 是值得庆贺,庆贺我此后能更好地为大祁效力!” 众人没想到这武夫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忙打起精神再次举杯庆贺。 冯辟疆瞥了吴尚书和吴侍郎一眼, 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我们做臣子的与陛下齐心,大祁就会走向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要是我们这些深得陛下信任的人只想着为自己谋私利,天下必定大乱,首先受苦的是百姓!我们的俸禄取自民脂民膏,食用民脂民膏而陷百姓于水深火热,那我们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大多数太.子.党和冀王党已经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了,吴显等少数镇国公党羽见他又话中有话开始骂人,心里很不舒服,却还得陪着笑敬他酒。 偏偏吴悉多在一旁摇头晃脑地用玉筷敲起了金杯,高呼一声:“大将军说得好!今天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没有歌舞助兴?我带了几名舞姬来,请大将军笑纳!” 吴不益暗叹一声,自己这小堂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人家在说正经话,他也能扯到舞姬上。 冯辟疆心里暗骂一句:想往老子府上塞女人?哼,老子早有准备! 便大笑道:“不用了,我府上已经有一名出色的舞姬,会跳胡旋舞!各位大人常年住在帝都,不如欣赏欣赏胡人的歌舞!” 说着就拍拍手,阿依木蒙着脸翩然来到堂屋。 乐工们开始吹奏胡乐,堂上气氛便欢快活泼起来。 阿依木在地毯上飞舞旋转,艳丽的胡服飘飞,铃铛珠玉撞击出清脆的声音,让堂上众人大饱眼福,心情都跟着轻快了不少。 歌舞完毕,她正要退下时,吴悉多说道:“这舞姬,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冯辟疆咳了一声,他巴不得吴悉多想起来阿依木是谁的人,那样自己和伽罗的关系就公之于众了。 阿依木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说道:“我是昨日刚被大将军买来的,这位公子之前在别人家见过我,也没什么奇怪的。” 冯辟疆脸上的笑僵住,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是谁教的了。他对阿依木说道:“你先别下去,在这里坐着,一会儿还要跳舞。” 阿依木就乖乖在角落坐下了。 不一会儿,宾客们从国家大事聊到了冯辟疆的婚姻上来,一个个都隐晦地表示自家有孙女、女儿,貌美如花、性情温顺、待字闺中,冯大将军还是单身,要不择日来相看相看? 韩江和裴云对视一眼,冯辟疆在北衙已经被奉成了神明一般的人,哪里是这些凡夫俗子能攀附上的。 冯辟疆笑呵呵听着,就是不答话。 官员们更来劲了,一边喝酒,一边把自家孩子吹上了天,就差相互之间打起来。 阿依木在一边看他傻乐,上前扯了扯阿师那的衣袖,用胡语说道:“这时候,辟疆哥哥难道不应该说声‘关你们屁事’吗?这些人一来别人家里就说这种话,太爱管闲事了!” 阿师那和冯辟疆是一条心的,就低声吓唬她道:“阿达西昨天要云姑娘嫁给他,云姑娘不愿意,他能有什么办法!我看,阿达西迟早会娶个高官家的女儿,这对阿达西以后升迁会有很大的帮助!至于云姑娘,应该只能做小妾了?” 阿依木脸色煞白,说道:“辟疆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菩提摩笑笑:“是云姑娘自己不肯嫁给阿达西的,阿达西总不能等她一辈子?” “伽罗姐姐怎么能做小妾?会被正妻嫉妒的!”阿依木说着就想冲上去劝冯辟疆。 阿师那把她拉住了:“这是阿达西的宴会,你别捣乱!” 阿依木掐了他的腰一把,胡人士兵腰上都是精壮的肌肉,掐得她手指生疼。“我去找伽罗姐姐来!” 说着,就往内宅冲去。 唐月柔听了她说的话,大惊失色。 “伽罗姐姐,你快出去,要不然辟疆哥哥真的答应了娶谁家小姐,你可怎么办呀?”阿依木快哭出来了。她敬爱唐月柔,不想看她日后吃苦。 唐月柔却让明华和秀华取来了一套从没穿过的胡服,匆匆忙忙换上后,又牢牢用面纱将脸遮住了,连眉毛都没露出来。“他不会答应他们的!但是他会把我说出来!我要去阻止他!” 阿依木懵了,真不愧是伽罗姐姐,这个关头,想到的事情和自己不一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她出了内宅,来到堂屋后方,唐月柔让他们在外面候着,只带了阿依木进去。 她把冯辟疆送自己的匕首递给阿依木,轻声说:“你带上这个去见他,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说完话,两人已经来到了屏风后,阿依木接过匕首正要走出去,却撞上了冯辟疆,她连忙闪过身,让唐月柔对上了他。 唐月柔没来得及停住脚步,被他一把拉过,抱着肩来到了屏风前。 她彻底懵了,原来还是他棋高一着,故意要阿依木来通风报信,等着自己主动跑到外厅来!看来他要走阿依木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冯辟疆低下头轻声说道:“你行商应付的是商人,我打仗对付的却是千军万马,你斗不过我的,认输!” 他的声音轻柔低沉,嘴里带着葡萄酒香,有力的臂膀抱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官员们马上看见了屏风前的两人,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裴云看那舞女身形玲珑修长,和冯辟疆一对比就显得格外娇弱,忽然想起方才关于圆房的疑惑,忙低头咳了几声。 韩江却想:到底是从镇西大营来的,与胡姬相好都不带隐瞒的! 有官员喝醉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怎、怎、怎么回事?一杯酒的工夫,冯将军居然和一个舞、舞女……” “冯将军,你还没成婚就……这样有伤风化啊!” “呵呵!”冯辟疆看见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心情无比舒畅! 你们继续猜,继续说,说到我的伽罗忍不住扯下面纱! 唐月柔却恍惚间想起那个梦,想起上一世的魏仪,和这一世的另两位驸马,坚决不想两人的事在这时公开。就垂下眼帘,防止自己被人认出来。 被冯辟疆挡住的右手朝阿依木挥了挥,阿依木不明所以,将匕首递了上去。 唐月柔把匕首连着鞘抵在他腰上,低声请求道:“别把我说出去。今天这样就够了,以后没人会再给你说亲,我也会和吴夫人说清楚我的情况,吴悉多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冯辟疆看着她笑笑,眼里染上了醉意,他忽然往前倒去。 唐月柔连忙扔了匕首去扶他,亏得菩提摩眼疾手快把匕首接住了,没让宾客们看见。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你这是威胁我还是求我?” “算我求你,好不好?”眼看冯辟疆随时有扯掉自己面纱的可能,唐月柔快哭出来了。 虽然他要把自己推出来,是为了阻止外面的流言,可是自己有自己的想法,至少现在还没到时候。 冯辟疆看见她的泪,心一软,抱住她在席子上坐了,低声说:“知道了,别哭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吴悉多好奇地发问:“这是冯将军的……呃?” 他心情大好,这威震西疆的大将军都和舞女撕扯,那自己以前那些放浪事迹就算不得什么了,可能云姑娘就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众官员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听他的回复。 阿依木、阿师那和菩提摩也满心期待,想听他说出她的名字。 唐月柔怕他出尔反尔,可怜兮兮地在他胳膊上靠了靠作为请求,横竖自己蒙得这么严实,谁也认不出自己! 冯辟疆就笑笑,把大掌盖在她白皙纤细的手上,对众官员说道:“你们装什么糊涂,这还不明白吗?” “哦,呵呵……”大家暧昧而尴尬地笑笑,就打消了给他说亲的念头。 鼓乐又响了起来,阿依木上堂来跳舞助兴,不一会儿阿师那等亲兵持兵器起舞,慷慨激昂。 官员们领略了镇西将士的风采,都忘了方才的事,大快朵颐起来。 唐月柔看着大鱼大肉,饿得不行,起身想要离开,去内宅吃些东西。 冯辟疆揽住她的腰,说道:“坐下,我喂你。” 唐月柔为难道:“众目睽睽之下……不太好……”就努力去掰他的手,想要逃走。 他铁臂一沉,让她坐在了自己大腿上,用筷子夹起一片鸽子肉,说道:“怕什么?你蒙着脸,谁能认出你?” “我是怕对你不好……” “老子当上三品将军,靠的是战功,又不是品行!管他们说什么!你再想跑我就扯了你的面纱。”说着,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唐月柔只得小心翼翼地掀起面纱,吃了进去。 阿依木等人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喷。阿师那捧了一个托盘过来,让她趁现在先吃些东西,等会儿说不定还要跳舞。 冯辟疆不顾官员们的目光,一口一口喂着唐月柔,还时不时低声对她说道:“这才是好孩子,乖。” 唐月柔又好气又好笑,瞪着他喂自己吃完了半盏鸽子汤。 好不容易宴饮结束,冯辟疆抱着她起身,让众人去后花园游玩。 唐月柔暗喜,心想自己可以趁机回去休息了。 然而腰上的手臂一紧,她忽然想起内宅那扇连着自家宅院的门。 那扇门要是被这些官员看见了,日后自己家就会被人盯上,自己和他的事情暴露,就是迟早的事! 是搬家那天自己疏忽,没想到这个问题,可是要搬走已是不可能,原来的旧宅已经让孟大伯和小猴儿他们住了进去! 冯辟疆请众人去后花园游玩,正是出于这个目的。让他们看见那扇门怎么了?他们猜出伽罗和自己的关系怎么了?那是他们猜出来的,不是自己说的嘛! 于是他将她箍得更紧,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唐月柔被他抱着出了堂屋。 明华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公主被冯辟疆公开抱在怀里。 她忙给他们使眼色,他们一脸疑惑。她一个劲眨起了眼睛,他们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哄而散,往内宅跑去。 唐月柔不知道他们明白了没有,吊着一颗心,大家终于进了内宅。 内宅里女客们听见动静,纷纷回避。 冯辟疆开心地指点着右侧的景致,当快走到那扇门边时,他的笑容僵住了——这小妖精也是个难对付的,居然能隔空指挥仆人,用假山把门给遮住了! 自己还能怎么办?毫无征兆地派人把假山移开,故意给他们看这里有扇门吗? 会被他们以为自己脑子有问题的啊! 唐月柔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悄悄用手指在他肚子上挠了挠,自己在面纱下笑得不行。 “你等着,我都记着,以后成婚了我……”他低声说道。 “你要怎么样?”唐月柔迎上他的目光,笑嘻嘻道,“我好害怕哦,那我更不敢嫁给大将军了!” 冯辟疆被她气笑,终于将她放开,说道:“好了我认输,我带他们去后园逛逛,你想跟着就跟着,不想跟着就去睡会儿。” 冯辟疆服了软,唐月柔反倒有些不舍了,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啊摇,说道:“那我跟着,上次没有好好逛花园。” 一番斗智下来,两人终于牵起手,带着宾客往后花园去了。 仆人们早在花园里搭了帐子,备下瓜果冰饮,供游乐的马匹和船只也已经备好,让客人们尽兴。 然而官员们一边游玩,一边瞥见这年轻的主人一直拉着那舞女的手,两人不时互相喂葡萄吃。 刚才那为国为民慷慨陈词的将领,原来是个玩物丧志的? 他们在心里暗暗感慨,直到宴会结束也没能看见舞女的脸。 各自回家后,妻女们纷纷问他们冯辟疆为人如何,他们闭口不言那件事。 舞女嘛,怎么也成不了正妻,还是不宣扬出去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下章辟疆哥哥一定帮女主打情敌! * * * 小剧场: 裴云:啧,那舞女看着好弱,要不要提醒一下大将军,让他悠着点,要不然要出人命的…… 韩江:笨!不出点事,他能被调走吗?你被他折磨上瘾了? 裴云:那舞女好歹是一条人命啊! 韩江:神策军那么多条人命啊! 第63章 公主 在一夜之间, 帝都的香料首饰、布料鞋履突然价格猛涨,上等货都被大户人家抢购一空。 嗅觉灵敏的商人们知道, 一定是帝都又出了位风华绝代的才俊,惹得名门贵女争奇斗艳。 魏仪革职在家,着手帮镇国公谋事, 既然皇宫里对魏家已经有所戒备,他们就要在帝都以外布局, 鲸吞蚕食,不怕唐征不乱了阵脚! 到时候乾坤颠覆, 冯辟疆算得了什么?等他尸骨无存,那个心尖上的人就不得不在自己怀里委曲求全了! 这天他听见了外面关于冯辟疆的传言, 连府上女仆都千方百计想要出去, 和冯辟疆来个偶遇,他的脸黑了下来。 “魏坚。”他放下手头的事,叫来了随从, “派人去西市找胡商,从他们手里采购最稀有的香料和布匹,放出消息说冯辟疆喜欢胡姬, 我们再把货高价抛售出去。” 魏坚唯唯称是。 “记住, 别一次售出, 要分批售卖, 每次都涨些价钱。” 魏坚点头退下了。 没想到世子对那女商人动了心,他自己在暗地里也开始经商起来,但也怪不得他, 实在是国公太抠门了!世子能想出这个办法来赚取大量钱财,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魏仪独自留在书房内,缓缓展开唐月柔的画像。 已经有许多天没见她了,他偷偷去她家附近看过,却发现人去楼空,不久宅院里就搬进了一群孤儿和一个老人,派人去向他们打探,他们只说不认识叫云伽罗的人。 她是在有意躲他? 他只能静下心,蛰伏起来。 如今的默不作声,是为了日后的一鸣惊人。 他要让她知道,自己才是她更好的归宿! 镇国公稳步跨了进来,魏仪连忙背对着他收起画像。 镇国公问道:“那些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魏仪一如往日般恭敬回答:“万事俱备,只等父亲发出号令,他们就会行动,夺取皇权,指日可待!” 镇国公冷冷看他:“这是大事,不能马虎。你还是太急躁了,为了那个女人?” 魏仪面不改色,沉静地否认了。 镇国公哪里看不出来儿子的心思,强忍住怒火,负手离去了。 要不是那女人刻意躲避魏仪,他一定会派人将她杀了! 还有那冯辟疆,听说是从冯昊手下出来的,冯昊是冯元旧部…… 他皱皱眉,这两人都被捧到了天上,在他看来却格外碍眼。 ** 尚书府上,吴悉多罕见地拉着吴显咬耳朵:“父亲,你不觉得冯辟疆说的话很有道理吗?我们是大祁的臣子,怎么能跟着镇国公造反?要是失败了,我们俩要杀头的啊!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好吗?” 吴显被儿子的亲密举动弄得一身鸡皮疙瘩,推开他瞪他一眼:“你就这么点出息!我们是为了推翻庸君,拥立镇国公,这是在为大祁百姓谋福!” “陛下只是年纪大了,你敢说他治国不努力吗,他对臣下不好吗?还拥立镇国公?呵呵,镇国公年纪比陛下还大,他还能英明几年?!镇国公薨了以后呢?魏仪继位?他、他他……”吴悉多想起魏仪也爱恋云伽罗,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吴夫人正好进来,和儿子心有灵犀,也帮着骂起了镇国公一家。 吴显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妇人之见!” 吴夫人屏退了仆婢们,整了整衣服头饰,带着少女般娇俏的笑,拉了吴尚书的手说道:“夫君,你说你这些年不就是为了我们母子吗?我们都不喜欢镇国公一家,你干嘛巴巴地凑上去?当今陛下治国,百姓们日子都还过得去,我们也过得有滋有味的,你要是闹事被抓去砍头,我也就不活了!” 吴显脸色一变,嘴上骂妻儿:“你们就是嫌贫爱富,庸俗不堪!”心里却开始怀疑起这些年暗中支持镇国公意义何在。 ** 这些天唐月柔忙着安置孟大伯、检查买卖上的事,忙完了才有时间进宫去看父母和长姐。 赵娴发着高热,迷迷糊糊不断地喊:“父亲杀弟弟,母亲杀父亲,父亲是逆贼……” 唐月柔看着只比自己小四岁的赵娴,心痛不已。自己明明知道镇国公会谋反,却还是没能阻止他伤害自己的亲人,镇国公的势力着实可怕。 唐月辉站在殿门口,背对着她们,忽然沉声发问:“冯辟疆把飞鸿军练得怎么样了?” 唐月柔看着长姐绷得笔直的背影,就收起悲痛,说道:“他每天都严格训练她们,北衙十军的训练也很紧凑。我现在担心的是,镇国公还暗藏着别的势力。” 唐月辉点点头:“我会让父亲和母亲派人去查。月柔,你就留在宫中陪陪娴儿。” 唐月柔亲自绞了布巾,轻轻擦拭着赵娴的额头。 “月柔小姨?你来带我走吗?母亲,我要走了……”赵娴无力地抓住了唐月柔的手。 唐月辉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脸上面无血色。她扶着女儿坐起来,亲自喂她喝药。她的心不在儿女而在朝堂,十多年来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儿女,所以药喂得并不顺利,心里却刀割一般地疼。 唐月柔接过药碗,细心地给赵娴喂着药,上一世在镇国公家过得清苦,有时候身边侍女生病了,其他人忙着干杂活,她少不得要亲自给病人喂药。 她轻声安慰赵娴:“娴儿,小姨没有死,小姨来看你,你快些好起来。” 赵娴喝完药昏昏沉沉睡着了。 唐月辉静静看着女儿不说话。 唐月柔坐了会儿,就起身要出宫。 唐月辉说道:“月柔,等我们行动那天,你进宫里来躲着,刀枪无眼,我怕伤着你。” 唐月柔透过大姐苍凉的语气,看见了她心中的滔天怒浪,仿佛能想象日后对抗镇国公时的恶战。 不禁又想起上一世的祸乱,她竭力让自己回过神来,说:“不,我要看着魏家灰飞烟灭!” ** 唐月牙从贵女们口中得知了冯辟疆的住处,就偷偷带上侍女、武士,骑着马来这一带溜达。 却不想撞见了唐月柔从宫里回来。 她见唐月柔住在冯辟疆隔壁,又骑着玉离春,气不打一处来,就让武士们上前去抢马。 阿莲和娇娇打退了武士。 唐月柔不去理会她,下马正要进门。 唐月牙也下了马,一边骂武士没用,一边冲过来指着唐月柔就骂:“这马是宫里的,哪里是你这个贱民能骑的?” 唐月柔这才想起唐月牙认得这匹马,父皇将它赐给自己时,她就闹了好多天,最后她只能作罢,不知道从哪里弄了那么丑的一匹马来骑,还故意叫它“小柔”来侮辱自己。 秀华将她挡开,毫不客气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小姐还轮不到你来说!” 唐月牙知道吵不过她,就指着玉离春,怒气冲冲道:“把马给我!要不然我就告官府去,你们偷宫里的马!” 唐月柔不想她继续闹下去,否则吸引了路人,自己就暴露了。她转身就往家门走去,却被唐月牙拉住了。 “把马给我!”唐月牙咬牙切齿喊道,“你这狐媚,在外面勾搭男人不算,还去宫里迷惑我父皇,抢我皇家的马!你、你小心被碎尸万段拿去喂狗!” 唐月柔被骂得一阵眩晕,其他人传自己的流言她无所谓,可这是自己的幼妹,说话如此刻毒,她怎么也忍不住怒火,便抓住了唐月牙的手腕,右手一巴掌打下去,将她打在了地上。 “你敢打公主!你活腻了!”唐月牙索性趴在地上大哭,并不起来。 武士们扶额望天。他们都是经过层层选拔进宫的,没想到整天得跟着这小丫头到处寻事,真是受够了! 唐月柔四下望了一眼,幸好这一带住的都是权贵,寻常百姓没事不会过来,所以此时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她便俯视着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打的就是你康宁公主!在宫里没人教你规矩,既然你来了我这里,我就好好教你!小小年纪说话这么恶毒,也不怕招来灾祸!” “你这贱民找死!”唐月牙的侍女们气不过,挥手招呼武士们上前捉拿他们。 唐月柔后退一步,阿莲和娇娇上前抓住侍女们“啪啪”几个耳光,甩得她们脸颊红肿。 唐月牙的武士们不想惹事,一个个都不愿上前。 “你们要记得祸从口出!你们主人不知道管自己的嘴巴,你们做下人的不但不提点她,反倒火上浇油!以后康宁公主惹出事来,你们也逃不了干系!公主是皇家血脉,或可免除一死,你们呢?!”唐月柔说得豪气冲天,令唐月牙主仆哑口无言。 秀华和明华看得十分解气,在她背后笑着竖起大拇指。 其他仆婢们也都暗暗高兴,他们的公主殿下,已经有了承宁公主的风范了!再接再厉,恐怕能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看还有谁敢欺负她! 正在这时,众人眼前一黑,是冯辟疆带着亲随们回来了,他们个个人高马大,仿佛能遮天蔽日。 唐月柔怕唐月牙看穿两人之间的关系,忙转身想走,仆婢们也不敢和他打招呼。 唐月牙见唐月柔要溜,还以为是她心虚,就在地上哭起来:“大将军,这个人抢了我的马,还打我!我是康宁公主,你帮我,我到父皇那里替你请赏!” 冯辟疆沉着脸看她,侧头对唐月柔道:“你先别回家。” 唐月牙听他语气不善,心里暗笑不已:看你这狐媚今天不栽在我的手上!冯将军要升官就要讨好父皇,他能向着你这贱民?! 唐月柔头大如斗,犹豫片刻,就听他咳嗽一声,像是在威胁自己,她只能转身,不情愿地走到他身边。 冯辟疆看她委屈的样子,觉得有趣,要是她忍不住,自己凑上来撒娇才好,保证两人的事明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唐月柔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偏不能如他的意,就扬起脸不去看他,脸上带了轻松的笑。 冯辟疆差点气倒,但看唐月牙嚣张跋扈,自己怎么也不能放过她,否则下次她还会来找伽罗麻烦。 就向她笑道:“你喜欢马?” “大祁人人爱马,我们唐家人就更不用说了!”唐月牙这才从地上站起来,侍女们连忙将她身上整理干净。 “那你来我家看看,选一匹喜欢的马。”冯辟疆淡淡说着,下了马与亲随们进了门。 唐月牙闻言,不禁眉开眼笑,他居然请自己去他家,还要送自己马! 太快了!惊喜来得太快了! 可是看见一旁的唐月柔,沉下脸来:“她打了我,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是。你也过来。”冯辟疆看向唐月柔,忍着笑意,故意作出严肃的表情。 唐月柔只好跟着他们进去了。 冯辟疆带两人去了马厩,那里养着颜色各异的十几匹马,马毛油光发亮,马身彪壮结实,十分俊朗。 唐月牙看得两眼放光,很快就选了一匹马,叫上武士们来拉马。 冯辟疆说道:“等等,一手交钱一手交马。” 这晴天霹雳打下来,唐月牙惊呆:“什、什么?这不是送我的?” 唐月柔忍住笑,还是辟疆有办法治人,只怕这次之后,月牙再也不敢跋扈了! “这马是我花了五十两黄金买来的,养了快半年了,既然你喜欢,就按五十两黄金卖给你。”冯辟疆正色道。 “你……”唐月牙气结,他怎么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偏偏让那狐媚在一旁看了笑话!便怒火中烧起来。 “算了,我不要了!”她甩了缰绳就走。 冯辟疆说道:“既然公主殿下不要,我就把马送给我这位邻居了!” “你!”唐月牙回头瞪了两人一眼,胸中有再多恶毒的话,对着冯辟疆终究是骂不出来。 “云姑娘是我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公主殿下不要再来找云姑娘的麻烦了,否则就是找我的麻烦!”冯辟疆忍住对她的厌恶,一脸严肃说道,把她气得够呛。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住眼泪冲了出去,一气回到了宫中。 唐月柔笑着看他:“看来你对付小姑娘,很有办法嘛!” 冯辟疆没回答她的话,扶着她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冯将军真是是非不分,明明是我把她打在地上,你倒来问我有没有受伤。” “嗯,我和她又不认识,但你是我邻居,我要多多关照邻居啊。” “邻居?我看她大概已经猜到我们怎么回事了。” 冯辟疆忽然不笑了:“我想她可能会叫陛下给我和她赐婚!” 唐月柔一怔,想起上次父皇对唐月牙的态度,料想冯辟疆的猜测不会成真,就往他怀里钻,假装委屈道:“冯将军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啊,要是陛下赐婚,您一定要拒绝啊。” 冯辟疆仰天长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赐婚,谁敢抗旨?除非在陛下赐婚前我就成婚!”说完,他笑嘻嘻看着她。 “那你还是娶公主去!” 冯辟疆抱住她,低声道:“我只娶你,别人我看不上!” 唐月柔用小手捧住他的脸,怕他为这个玩笑忧虑,就低声道:“放心,宫里不会把她赐婚给你的。” 冯辟疆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就算真的要赐婚,老子拼了命也要抗旨!” ** “父皇,我被那个商人女打了,冯将军还为了她羞辱我!我、我喜欢冯将军,请父皇成全!” “月牙,你不要成天在父皇面前闹,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像月柔那样吗?”唐征现在一看见这个女儿就烦躁。 唐月牙听见那个名字,又想起那商人女长得和唐月柔有几分相似,更加怒不可遏。 “父皇,我是我,她是她,干嘛总拿我和她比较!她都死了,还总提她干什么?!”唐月牙气冲冲说着,终于软下语气,请求道,“听说那冯将军很了得,父皇就不怕他娶了别人家女儿,被别人利用吗?要是他成了驸马,他一定会更加忠于您啊!” 唐征乱哄哄的脑袋慢慢静下来,心里逐渐浮起一个想法,他笑道:“你说得有道理。” 唐月牙乐得拍起手来:“多谢父皇赐婚!” 唐征轻哼一声,说道:“不关你的事。” 唐月牙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巨大打击,不禁脱口问道:“不关我的事?难道是唐月辉那母老虎?还是唐月半那胖子?她们的年纪、太、太大了啊!” 唐征终于忍不住,不顾帝王威仪,狠狠翻了幼女一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关系就要公开了,可以正大光明秀恩爱了 男主就可以大力碾压情敌了hhh * * * 小剧场: 贵女:冯将军喜欢胡姬!我们就按胡姬的样子打扮! 魏坚:胡粉一两黄金一盒!阇耆国黛石半两黄金一颗! 贵女:好贵,肉痛! 魏坚:都是限量版啊! 贵女:(星星眼)限量版!买买买! 第64章 拒婚 吴夫人的寿辰转眼就到了, 唐月柔带上早就准备好的重礼,一行人正要出门。 却被冯辟疆在门外拦住了。 他一手撑在车上, 生怕马车跑了,掀起车帘看见唐月柔艳光四射,他作出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说道:“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应该坐马车出门。” 明华尴尬地说道:“冯将军, 小姐今天没怎么打扮,但真要素脸去, 会被人家说不礼貌的。我只给小姐擦了很薄的粉,不信你看。” 冯辟疆狐疑地左看右看, 反正他是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来, 他的伽罗天生丽质,不管打不打扮,都会有人对她垂涎三尺。 想到这个就来气! 就对车里人一本正经说道:“那吴悉多一脸不正经, 你一个人去吴家我不太放心,我送你。” “你这么不正经的我都能应付,还怕应付不了吴公子?”唐月柔忍俊不禁。 “要是我和你一起去, 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都能明白。你能省下很多力气。” 唐月柔凑上去轻声说:“那就怕我们刚进大门, 就被吴公子派人打出来了, 我们就别想和兵部拉关系了。今天我先说清楚我和吴公子之间没有可能,往后再找机会说你我的事。” 冯辟疆只能同意,扫了一眼车内, 明华和秀华跪在她身后给她扇风,车子两边是阿莲和娇娇骑马护送,后面跟着金奴、阿戌。 他让阿师那进去叫了阿依木出来,对唐月柔道:“带上阿依木,要是出什么事,你的人没法来找我报信,阿依木机灵,知道怎么找到我。” “辟疆哥哥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呢!”阿依木笑嘻嘻钻进了车中去。 冯辟疆这才放开马车,说道:“去,我马上就去吴家,有事情来外宅找我。” 唐月柔点点头,和阿依木有说有笑,四人在车中轮流扇扇子、喝冰镇酸梅汤,不一会儿就到了尚书府。 吴家没想到这么早就有客人到来,仆人们慌忙通报了吴夫人。 吴夫人出来迎接,见唐月柔今天打扮得素净,却依旧艳丽动人,别提有多喜欢,就热情地把她迎进了内宅去。 往内宅去的路上,擦肩走过两拨人,他们低着头,像是不愿被人发现他们的身份。 唐月柔想了想,他们是大姐和冀王妃身边的人,特地来送礼的。 她的心“咯噔”一下,没想到表面上大姐和冀王已经和解,可暗地里却都抓着机会在拉拢势力。 而太子哥哥,依旧不热心政事,上次辟疆的烧尾宴他没有派人来,这回应该也不会来了。 坐在太子那位子,实在是难为他了。 这么怔怔想着,就到了内宅。 吴夫人牵着她的手在席子上坐下,让仆人们捧上瓜果冰饮来,说道:“云姑娘来得正好,我有些话想和云姑娘说。” 唐月柔见势不妙,连忙说道:“吴夫人,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合不合心意。” 先给吴夫人送上她喜欢的东西,一会儿听了自己的话,她就不会太失望了? “好孩子,你能来就已经很好了,我说了你不用带礼物的。” 唐月柔让人将礼物抬了上来,她掀开罩着的丝绸,是一面天麓山白玉雕成的屏风。 屏风被放置在地上,缓缓展开,高一尺有余,一共有六面,阳光照进来,白玉温润剔透,满室生辉。 吴夫人开心得说不出话来,看看玉屏风,又用更珍惜的目光看向唐月柔,怔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么大的天麓山白玉,价值不菲啊!” 唐月柔笑道:“更妙的是它的做工,整面屏风是从同一块璞玉上雕刻出来的,而非六块玉石衔接而成。” 吴夫人不想再议论屏风了,满脑子都是吴悉多的婚事,耳边仿佛响起了儿子迎亲时乐队敲敲打打的声音,脸上更加喜气洋洋起来,就一把抓住唐月柔的手。 唐月柔被吴夫人这阵势吓到了,就先发制人,收敛了笑意,柔声道:“吴夫人,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好,你说!”吴夫人恨不得唐月柔下一句话是喊自己“母亲”。 唐月柔看吴夫人的样子,怕她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加一句:“吴夫人能不能把吴公子请过来,这件事,还是当着二位的面说比较好。” 吴夫人太过兴奋,没看出来唐月柔严肃的表情,乐呵呵叫侍女去找吴悉多,还在侍女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唐月柔尴尬地看着吴夫人对自己笑,心里觉得煎熬极了,她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吴夫人并没有想让吴悉多娶自己的意思?如果真是那样倒好了。 吴悉多很快就来了,抓过侍女手上的托盘,放在了唐月柔面前。 唐月柔被这金灿灿的整盘东西吓了一跳,自欺欺人地想这只是吴家作为玉屏风的回礼。 吴悉多跪坐在吴夫人身边,这两三天,他又瘦了一圈,看上去极为俊秀。他笑嘻嘻问道:“这套金器,云姑娘还喜欢吗?” 唐月柔见母子俩乐得合不拢嘴,自己有些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明今天的来意,而又不至于伤了他们的心。 正犹豫间,吴悉多忽然向她跪拜下来。 她连忙伸手想要阻止他,然而吴悉多拜得太快,一不小心…… 他“啪”地撞上了唐月柔的手。 唐月柔和侍女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是打了吴尚书家的公子? 她们僵住了,吴夫人却觉得有趣,在一旁看得合不拢嘴——这姑娘,果然能治住自己儿子! “唔!”吴悉多被她拍得面红耳赤,直起身子,见大家还在惊呆中,他揉了揉脸,一口气说道,“请云姑娘嫁给我,我知道我不是帝都最有本事的,但我、我一定会对你好,要是我食言,你可以真的打我,我绝不还手!” 吴悉多说出这番话,吴夫人在一旁频频点头,果然,浪子要遇到心仪的姑娘才会回头。 阿依木看着吴悉多痴情的样子,哭笑不得,又见唐月柔蹙着眉,知道她不忍心让吴家母子难过,就想自己站出来做这个恶人,把唐月柔和冯辟疆的事捅出来一了百了。 明华把她拉住了,对她摇摇头。 唐月柔的脸红了又红,终于咬咬牙,缓缓俯下身,用柔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伽罗多谢吴夫人、吴公子的厚爱,可我只是商人之女,走南闯北,抛头露面,配不上吴公子。” 吴夫人连忙起身要来扶她,说道:“我吴家不讲究那些!只看我家悉多喜不喜欢!你别怕进了我吴家会被看轻,哪怕我家老头子敢看轻你,我也饶不了他!” 唐月柔听得目瞪口呆,便倒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吴夫人,实不相瞒,我已经、有、有婚约了……” 吴家母子震惊。 唐月柔见两人伤心欲绝的表情,连忙安慰:“伽罗自知配不上吴公子,吴公子值得娶更好的姑娘。” 吴夫人掩面问道:“是谁能娶到云姑娘?一定是个了不得的才俊?” 唐月柔见吴夫人伤心成那样,连忙笑道:“不,我的未婚夫君不如吴公子优秀,伽罗只能配那样的人,配不上吴公子。” 这种时候,把自己和那不存在的未婚夫君说得低贱些,应该能让他们好受许多?否则,让他们觉得吴悉多不如别人,会受到双重打击的! 冯辟疆刚到吴家大门,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说老子坏话!”他在心底怒吼。 吴家内宅,吴夫人和吴悉多拉着唐月柔,没完没了地追问她的未婚夫君到底是什么人。 唐月柔硬着头皮,不断地说那“未婚夫”不好,还不忘时时贬低自己。 尚书府外,陆续赶来的宾客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冯辟疆坐在骊龙马上不断打喷嚏。 菩提摩促狭一笑,道:“阿达西,晚上没睡好?着凉了?嘿嘿!” 冯辟疆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说道:“嘿你个头啊!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说我,让我逮到我一定揍他!” 唐月柔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终于停止了说“未婚夫”和自己的坏话,最后又郑重地向吴家母子道歉。 吴夫人把她扶起来,一脸可惜,说道:“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能嫁给那种人呢……这样,我认你做义女,要是你那未婚夫君敢欺负你,以后我们吴家给你撑腰!” 心里却想,那么糟糕的郎君,云姑娘迟早开了眼踹了他,到时候自家悉多就能去松松土了喂!认作义女,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来二去两个小年轻就……哈哈哈哈! 唐月柔见吴夫人忽然眉开眼笑起来,就把这件事混过去了。正好外面已经来了一些女客,唐月柔准备退下。 吴夫人抓住她的手,说道:“你别离开我左右,和我一起去迎客。” “呃……好……”唐月柔犹豫着答应了,要是再拒绝吴夫人,说不定往后与吴家往来就难了。 吴夫人五十岁寿宴,请的大多是女客,其余的就是吴家亲朋和少数权贵。 唐月柔跟着吴夫人去迎接客人,那些贵女见了她,竟然没有太多惊讶,也不敢拿眼神瞟她,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所以直到宴会开始,都没有出什么乱子。 外宅的堂屋里,吴悉多与吴显忙着招待男客。 吴悉多混日子混惯了,今天被唐月柔直言拒绝,难过了一会儿就打起精神办正事。 冯辟疆与魏仪相邻而坐,裴云和吴不益坐在两人对面,青年才俊们在各自的食案后举杯敬酒。 内宅里,吴夫人与唐月柔一起坐在上首,她对外面的传言多少有些耳闻,此时有意对唐月柔特别关照,好让那些贵女看清楚,这姑娘不是她们随意能欺侮的! 吃喝到高兴处,吴侍郎夫人忽然过来,神神秘秘地带吴夫人去看她带来的礼物,还说只能给她一个人看。 吴夫人就让唐月柔留着招待女客,说自己去去就来。 唐月柔知道这些贵女厌恶自己,也没有多说话,胡乱敷衍一番。 阿依木忽然跑来,低声说道:“伽罗姐姐,辟疆哥哥掉后花园的湖里去啦!” 唐月柔一惊,说道:“你看清楚了吗?” “我眼睛好得很,不会看错的!他肯定是被人灌醉了掉进去的!” 冯辟疆不会水,她是知道的,她不想惊动吴家的主客,就带上仆婢和女武士,匆匆往后花园去了。就算真有什么,符叔在暗中保护着自己呢。 赶到后花园,却见一个高大身影从湖里上了岸,往花园深处跑去了。 “阿依木,你看错了,那不是辟疆。”唐月柔说着,转身就要回内宅去,却忽然撞上了一个人,又被那人抓住了双肩。 她惊呼一声:“是你?” 不好的预感汹涌而来,自己中了暗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看男主不nen死这些害人的妖艳贱货! * * * 小剧场: 吴夫人:到嘴的儿媳妇飞了!还以为明天就能准备孙子的小衣服小鞋子了! 吴悉多:云姑娘的未婚夫君也太差劲了点,我还有希望! 冯辟疆:阿嚏——不对,伽罗又没提起我,这喷嚏不该我打的! 魏 仪:我来我来!阿嚏!阿嚏! 冯辟疆:滚! 第65章 公开 来人是裴云, 他满身酒气,醉醺醺地抓住她的肩, 忽然笑道:“真巧啊,你也来小解!” 侍女们听得一头雾水,谁小解是来后花园的? 唐月柔不敢出声, 连忙想要挣开他的手,可是怎么都挣不开, 心急如焚,侧过脸让阿莲和娇娇来帮忙。 两人还没出手, 就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郎君、你……” 裴云被吓清醒了,松开了唐月柔, 就走向来人, 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可是酒喝多了,舌头怎么都不听使唤。 赶来的女子是莫采薇, 她眼圈微红,看了唐月柔一眼,却不理睬裴云。 在她身后, 其他贵女也赶来了, 吴梦蝶算是半个主人, 贵女们都由她带领, 方泠跟在她身边。 唐月柔心中暗叹——晚了,自己和裴云都上套了!她们是有备而来,自己要不要留下来解释? 一个身穿缥色襦裙的少女不无讥讽地说道:“这狐媚真是越发猖狂了, 居然敢在吴夫人的五十岁寿辰上魅惑男客!谁不知道裴公子和莫小姐有了婚约,她竟然和裴公子在这里拉拉扯扯,让莫小姐的脸往哪儿放?!” 她故意要激怒莫采薇,这样一来,往后传出去,外人都会以为是莫采薇对这女商人下的手。 秀华站出来说道:“我家小姐是听见有人落水了才来救人的!裴公子是之后来的!” 吴梦蝶脸色沉了下来,质问:“你们来救人?要救的人呢?既然是来救人,怎么会和裴公子扯在一起?”她说着,看了莫采薇一眼。 莫采薇紧抿着嘴唇,方才看见裴云和云伽罗有牵扯,她怒火中烧,此刻却冷静了下来,想起刚才是吴梦蝶突然提出要来后花园游玩,撞见两人实在太巧了点。 自己若是跟着质疑云伽罗,往后自己的脸上也不好看,就看向裴云,说道:“郎君,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这些人都是针对那女商人而来,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不如直接问裴云,他一定有他的说辞,不论真假,多少能保住三人的颜面。 裴云脑袋昏昏沉沉的,连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都记不得了,更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突然转过身呕吐起来,脑袋里天旋地转,像要炸开一般。 莫采薇担心裴云,顿时气消了大半,无暇顾及其他人,给他轻轻拍着背。 贵女们忍住翻她白眼的冲动,这莫采薇,不但长相不合群,连性格也不合群,竟然没被她们挑唆起来! 可这事贵在神速,要是被花园外的人听到了消息赶来救人,一切就白费了! 吴梦蝶就说道:“今天是堂祖母的寿辰,府上怎么能有妖魅出没!要尽快收了这妖精,省得她祸害我堂祖母一家!” 唐月柔凛然说道:“我是吴夫人请来的,就算我做了什么,该让吴夫人来主持才是,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喧宾夺主!说我是妖,你们须得拿出十足的证据来,否则你们含血喷人,事情传了出去,你们的名声也不好听!” 贵女们被她的沉静和勇气震住了。 方泠将手藏在吴梦蝶身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吴梦蝶轻轻一笑,将手一挥。 树丛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子,身穿黑袍,背着把剑,一看见唐月柔,眼睛亮了亮。他身后还跟着七八名黑袍壮汉,二话不说往这边扑来。 阿莲和娇娇拔刀护着唐月柔,明华挡在她面前,阿戌和金奴摆出了打架的阵势。 秀华悄悄拉起阿依木,说道:“快去外宅找冯将军!小心别被她们的人抓到,她们是有备而来!” 阿依木娇小灵活,趁壮汉们扑上来之前就溜了出去,然而还没赶到门口,就看见有士兵把守着,她进退两难,连内宅都进不去,更别提去更前面的外宅了!她想了想,故意大喊一声,那些士兵追过来,她就躲进了树丛里。 唐月柔没想到这些高官家的女儿竟会用如此卑鄙粗暴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眼神愈发冷冽,让她们不由颤了颤。 那些黑袍人扑了过来,有符叔在暗处保护,料想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然而黑袍人毫无阻拦地与阿莲和娇娇厮杀起来,接连将仆婢们打伤在地,转眼就冲到她的面前! 符叔竟然没有出手?为什么他不出手? 唐月柔的心被猛地一揪,便从袖中拔出冯辟疆送的匕首,刺向其中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没想到这女子看着娇美柔弱,却有几分血性,不防就被她刺伤了手掌。 “果然是妖魅!”贵女们恨恨说着,心惊胆战地看着黑袍人将她围住。 唐月柔终于被他们架住了,她看见孙长老眼神淫.邪,料到了他要干什么。慌乱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了周围一眼,阿依木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去找辟疆了,自己要想办法拖时间留在这里。 吴梦蝶高声说道:“孙长老,麻烦你把这妖孽带走处理,我堂祖母家今日不能见血。”她是怕一会儿前面有人听见声音会赶来。 孙长老淫.笑一声,伸手就要来抱唐月柔。 唐月柔强压住心中的憎恶,故作冷静,沉声说道:“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妖魅,那就在这里做法,看看我到底是人是妖、是个什么妖!” 孙长老等人犹豫了,他有些道行,当然能看出这人不是妖,才敢对她下手,要在这里做法,打的可就是自己的脸!可一时间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她。 “谁有耐心看你这妖孽现身!”一个贵女尖声说道,“孙长老,把她带下去,别让她脏了我们的眼!” “等等!”莫采薇终于发话了,“如果她是妖,事关重大,我们不能私下处理,不如先让她留在这里,说清楚她和裴郎君的事,我们再看情况处置。” 吴梦蝶笑笑:“莫小姐,方才你分明看见了他们两个纠缠不清,还想听到什么解释呢?” 莫采薇清冷冷说道:“眼见的不一定为实,如果各位小姐不想让我和裴郎君日后有芥蒂的话,还是让我今日就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再说今日之事,和各位小姐没有什么关系,该怎么处置这位云姑娘,各位也该听听我的意见。” 她气愤这些人竟然为了对付云伽罗,连问都不问裴云就擅自动手处置她,丝毫不顾自己和裴云的颜面,也不在乎裴云的清白! 贵女们被莫采薇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留意到孙长老的动作。 唐月柔被黑袍大汉们捂住了嘴。 孙长老一边说着“那就在这里做法”,一边开始解唐月柔襦裙上的系带。横竖事情已经闹了,干脆闹大些,还能占些便宜! 唐月柔羞愤不已,怎么都挣扎不开,她看见贵女们都在向裴云询问着什么,有人似乎往这边看来,又立即把目光收了回去。 这里没人能救自己。 胸前一松,系带被解开了,她惊恐欲死。 仆婢们都被打晕了,符叔还是没有出现! 孙长老向她伸出了手。 一阵热风扑面而来,有人闯了进来,帮她提起了即将落下的襦裙,一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噼啪作响,将这群黑袍人打得满地找牙。 冯辟疆脸色铁青,下颚紧紧绷着,看上去十分骇人。 “辟疆,你来了!”唐月柔绝处逢生,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他胸前呜呜地哭起来。 如果他晚来一步,自己就会被人脱光了羞辱,然后被这些男客撞见……幸好他及时赶来了…… “没事了,别怕,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冯辟疆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着,心里却燃起怒火。 在冯辟疆身后赶来的,是吴显父子和魏仪、吴不益等人。 他们和众贵女看见两人抱在一起,都怔住了。 唐月柔中等个头,被健硕高大的冯辟疆搂着,头顶只比他的肩高出一点,显得格外娇弱可摧。耀眼的阳光铺在湖水上,折射出粼粼金光,在两人周身跳跃着。 吴悉多最快反应过来,指着趴在地上吐血的黑袍人怒吼:“敢在我吴府放肆,你们不要命了?!” 就招手叫来了侍卫,将他们提起来捆了。又扶起昏迷的秀华等人,带下去看伤。 冯辟疆腾出右手,狠狠在孙长老脸上揍了一拳,顿时将他揍得面目全非,鲜血直流。 男客似乎都明白了两人的关系,而贵女们被孙长老的样子吓得浑身冰凉,所有人脑袋里都乱哄哄的。 方泠壮着胆子说道:“我们刚才看见云姑娘和裴公子……” “闭嘴!”冯辟疆怒吼一声。 方泠被吼得一肚子气,眼眶忍不住微微红起来。 魏仪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握了握拳头,知道今天的事她也有份,他恨不得杀了她! 冯辟疆强忍住滔天怒火,让唐月柔转过身去。 阿依木正好赶到,帮她系上了带子,给她擦了眼泪。 唐月柔原本为了不夺人眼球,今天的妆格外淡,现在脂粉都被泪水冲刷干净,和方才带妆时没有差别,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梨花带雨一般,所有男客都砰然心动。 冯辟疆用眼神狠狠剜了裴云和众贵女一眼,揽过唐月柔,她颤抖得厉害,他粗声粗气说道:“伽罗是我的未婚妻子,你们以后再要说她一个字,最好先掂量掂量我的拳头!今天是怎么回事,我要你们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我就是丢了官,也要你们付出代价!” 贵女们震惊之余,被他的语气吓得魂飞魄散,却不得不作出镇定的样子。片刻后又心有不甘,这个炙手可热的年轻大将军,她们还没来得及出手,竟然已经有了婚约! 而且是与这个狐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众贵女:陷害云伽罗的计划可以说是完美! 唐月柔:一群傻子,漏洞多得和筛子一样! 莫采薇:她们没想到我不上钩! 冯辟疆:她们也没想到老子不信她们鬼话! 第66章 对质 魏仪心中刺痛。未婚妻子?呵呵, 看来自己不得不有所行动了! 吴悉多震惊:云姑娘的未婚夫君是冯、冯冯大将军?他好赌嗜酒?不思进取?他不如自己?云姑娘的评判标准,还真是独特啊! 吴尚书知道事情不妙, 忙让仆婢们奉上茶水,又拿了席子、伞,想让大家坐下好好说。 冯辟疆不理睬他们, 他不坐,谁都不敢坐。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见她在出神,就用搂着她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胳膊。 只有莫采薇不看他一眼, 自顾自帮裴云醒酒。 夏日的午后,后花园里的气氛冰冷极了。 吴夫人和吴侍郎夫人赶来了, 一眼就明白了八.九分, 怒视着吴侍郎夫人,差点抬起手一巴掌打下去。 “婶母,我……”吴侍郎夫人没想到事情会败露, 一时间找不到说辞,只能对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堂婶母低声下气。 “你给我看的什么玩意儿!还神神秘秘地叫我单独去看!原来是调虎离山呢!那破石头你自己抬走!”吴夫人怒斥道。 吴侍郎夫人满脸通红,吴侍郎一家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阿依木便站出来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我在屋子外面守着, 突然一个姐姐跑来和我说辟疆哥哥掉水里了, 要我帮忙救人。我开始还不信, 到湖边一看,真的是辟疆哥哥!我想找人救他,可是整个后花园都没有侍卫, 我只好去找伽罗姐姐了。” 冯辟疆问他:“你看清楚了,那人和我长得一样?” 阿依木点点头:“衣服、发式都一样,相貌至少有七八分像,否则我不会看错。” 冯辟疆冷哼一声:“厉害,为了害伽罗,还找了个和我很像的人来!” 魏仪远远盯着方泠,方泠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 她再抬起头时,见魏仪对自己微微点头,那是让自己安心的意思。她心中一热,心想今天这一闹总归没有白费,此后他大概就会对那女人死了心? 吴夫人向阿依木问道:“是谁去找你的?” 阿依木看了看在场的侍女,摇摇头,那人不在这里。 吴梦蝶颤悠悠道:“那落水的人我们都没有看见。这一定是一场误会!我们也是刚好看到云姑娘和裴公子在拉扯,替莫小姐气不过,才、才一时冲动……大将军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了?横竖云姑娘没出什么事……” 莫采薇冷笑:“多谢吴小姐想要替我出气,原来你是好心办坏事了?” 这些闺秀为了达到她们自己的目的,从来不顾别人脸面,自己这时候就来个落井下石! 冯辟疆脸色铁青,怕被吴梦蝶蒙混过去,就紧紧盯着吴显。 吴显下令把府上所有下人召来。 阿依木指出了一个侍女:“就是她来告诉我辟疆哥哥落水的!” 那侍女颤抖着上前来,跪在地上,说道:“各位大人明鉴,我看见有人落水,正好找到这个胡女,才叫她过去帮忙的,我没想到她会叫来云姑娘……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不认识冯将军,怎么可能和她说是落水的人是冯将军!” 方泠、吴梦蝶等人松了口气,这侍女还算机灵,她这样一说,责任就全在那胡女身上了,后面的事情就好洗脱嫌疑了。 “你胡说!”阿依木不依不挠,艰难地用中原话辩驳着,“我记得很清楚,你和我说的是冯将军掉水里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跟着陌生人跑那么远,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我看见那人掉在水里,可是周围一个能救他的人都没有,这难道不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吗?!” 吴夫人忍不住了,向侍女怒道:“你还不说实话?等到事情查清楚了,你做下错事在先,帮主谋隐瞒在后,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那侍女这才哭着招供,说是几天前受了一个蒙面人的指使,让她收到信号就来找一个胡人小姑娘报信,但那蒙面人的身份,她实在是不知道。 吴夫人明白了,这几天吴梦蝶来府上帮忙操办寿宴,只有她带来的人能来内宅接触到这婢女! “那个和我很像的人去了哪里?”冯辟疆问。 “我们刚赶到他就跑了,然后就遇上了那位公子。”阿依木说着,指向了裴云,“那位公子醉得厉害,我看他连人都看不清,不小心扶了伽罗姐姐一下,那群人就跳出来污蔑伽罗姐姐!” 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裴云身上。 裴云总算清醒了些,昏沉沉想起了方才发生的事,说道:“我离席是为了找茅厕小解,我记得有人扶着我走了很久,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花园里来。哎哟……”他这才发现自己要憋爆了,无奈这么多人看着,不好中途跑去小解。 “我想起来了,是吴不益一直给你灌酒,然后一个侍女把你带离坐席的,没想到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冯辟疆说着,目光往侍女间扫了一圈,指出了一个人来。他顺便看了吴不益一眼,吴不益已经面无血色。 那侍女哆哆嗦嗦跪下了,哭着给自己辩解:“是裴公子醉得厉害,四处乱走,我实在拉不住他……” 莫采薇向吴显夫妇一躬身,客气地说道:“吴尚书、吴夫人,这件事关系到裴家和莫家的名声,这丫鬟在这里恐怕说不清楚,要不我让我父亲来把她带到刑部去好好审问,二位觉得如何?”她的父亲正是刑部侍郎。 吴显板着脸点点头。 那侍女一听“刑部”,吓得如实承认:“莫小姐饶命!是有人指使我把裴公子引到花园去的!那个人、那个人不在这里,我也不认识他!” 方泠和吴梦蝶揪住的心放了下来,方泠偷偷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太担心了。 莫采薇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说呢,各位小姐非要说裴郎君和云姑娘有染,还急着处置云姑娘,原来裴郎君也是被你们利用了!你们可真做得出来!” 冯辟疆狠狠说道:“你们找人假扮我来引出伽罗,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我和伽罗的关系,你们今天是要置她于死地吗?!” 吴梦蝶被他吓得一颤,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轻如蚊呐的声音:“大将军息怒,我们并不知道这狐……云姑娘是您的……未婚、妻子……我们听说您与她在街上见过一面,就想试她一试,看看她会不会来后花园,其他的,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看来你们承认是故意找人假扮的我!伽罗是我的人,轮不到你们来试!”冯辟疆终于缓缓放开了唐月柔,示意吴家侍女给她打伞扇风。 唐月柔已经慢慢平定了心绪,默默看着冯辟疆斥责她们。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提出两人之间有婚约,她生不起气来。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为了这些人气坏了身子。 冯辟疆捏了捏她的手作为回应,又冷冷看向那些高门贵女,缓缓说道:“我与伽罗在去年就认识了,并不是你们说的只在街上见了一面!伽罗与我出生入死,要不是她几次和云中城的沙盗斡旋,云中城不知道会多牺牲多少百姓和战士!要不是她拖住了敌军的前锋,又用云家钱财给镇西大营送来粮草,云中城可能就破了,你们今天可能已经成了阇耆国人的奴隶!” 盛怒之下,他不怕说出触怒皇帝的话来! 大多贵女看冯辟疆容貌俊美、身材魁梧、心心念念都是那狐媚,听了他的话,一个个心都要碎了。 有人躲在方泠和吴梦蝶身后,不服气地说道:“换做我们在云中城,也会那么做的!” “放屁!”冯辟疆直接骂了句脏话。 这一声威力太大,连吴悉多都被吓了一跳。 吴梦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壮了壮胆子,开始离间两人:“原来大将军和她早就认识,可是在大将军来到帝都前,云姑娘招惹了很多人,谁知道一个有婚约的人能做出那些事呢!” 冯辟疆不满地看了看裴云和魏仪,裴云是始作俑者,而魏仪对伽罗不断纠缠,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那也是有些自不量力的人自己贴上来的!用不着你们操心!”冯辟疆简单粗暴地反驳她。 魏仪知道他在骂自己,就在心里暗骂回去。 吴梦蝶不甘心:“外面有很多关于世子和云姑娘的流言……难道世子也是一厢情愿?”她有意要将魏仪扯进来,好转移冯辟疆的注意力。 在场的一些男客有些后悔今天来赴宴了,看来是要出大事了! 没想到魏仪面不改色地化解了危机:“我在云中城与冯将军和云姑娘有些交情,前些日子不过是受冯将军所托,帮着照拂云姑娘,要不是有些人乱嚼舌根,我也用不着出面帮云姑娘,事情就不会闹成这样。” 吴梦蝶、方泠等人差点气晕过去,她们本以为魏仪会与冯辟疆针锋相对,好当她们的挡箭牌。而方泠,当然不好在这里揭发魏仪对云伽罗的心意,那样只会让他更加厌恶自己。 冯辟疆不耐烦再和这些女人多费口舌,就看向那群黑袍人,说道:“你们是怎么进尚书府的?” 黑袍人还算有骨气,一个个都闭紧了嘴巴,既不招供,也不辩解。 吴夫人将他们看了看,说:“这不是吴不益带来送礼的人么?!” 吴侍郎一家脸色顿时更加白了。 冯辟疆和魏仪的目光像刀一般落在吴不益身上。 吴显脸上挂不住,指着吴侍郎一家大骂:“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丢我们吴家的人!” 阿依木轻轻在冯辟疆身后说道:“还有一群侍卫拦在后花园和内宅的门口那里,要不是他们,我能更快给辟疆哥哥报信!” 冯辟疆让阿依木指出了那群侍卫。 吴显摇摇头,今天尚书府的脸面真是被这群狗奴才丢尽了! 裴云终于忍不住了,要了个侍女带路,去茅厕小解。 后花园里冯辟疆毫不客气地让吴显夫妻惩罚了一干仆婢,吴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吴侍郎家,让他们立即滚出去。 方泠只得跟着吴侍郎一家悄然离开。 魏仪下决心要舍弃吴侍郎这个羽翼,看见他们一家就糟心! 就决定日后找个吴侍郎的错处,呈报御史台,让御史台将吴侍郎参了! 他又派人追上方泠。 “方小姐,世子约您老地方见。” 方泠的心快速跳了起来,不知道魏仪见自己,是福是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作者菌:这几章写得脑子混乱,实在写不出小剧场惹…… 冯辟疆:这几章的剧情老子很很生气,但结局很满意,终于达到目的! 第67章 拉拢 后花园里, 冯辟疆念在主人的面子上,没有直接追究其他贵女的责任, 但看向她们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吴显夫妇尴尬,命仆婢们把宾客请回宴席上去。 唐月柔忙向莫采薇道谢:“多谢莫小姐肯为我说话。” 莫采薇为人清冷,只是对她微微点头。自己这么做, 大半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知道事情的真相, 弄清楚裴云也是被人利用之后,自己心里就好受多了。 她看了裴云一眼, 见他老老实实的,没有偷看别人, 就与他一起离开了。 冯辟疆皱眉看着裴云。 唐月柔想着冯辟疆方才态度不好, 怕给吴家添堵,就微微躬身向吴家诚恳说道:“今天多谢吴尚书、吴夫人和吴公子,你们的恩情伽罗会铭记在心。” 吴夫人上前拍拍她的手, 语气中满是疼惜:“好孩子,要不是我们管教下人不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是我们的错。”说着看了看冯辟疆, 笑道:“原来你的未婚夫君是冯将军,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 你怎么说他……” “咳咳!”吴悉多突然咳嗽起来。 吴夫人住了口,笑着让夫君和儿子去外宅陪宾客,接着将话题一拐:“走, 我单独招待你们。” 唐月柔推了推冯辟疆,让他去外宅。 冯辟疆伸手把她搂住,不放心地看她一眼。 吴夫人心里有些苦涩,搂着云姑娘的是自家悉多该有多好啊! 唐月柔娇嗔地看他一眼,冯辟疆明白了,自己再坚持下去,就是不给吴家面子,就对吴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让她照顾好唐月柔,便带上亲兵们去了外宅。 吴夫人带着唐月柔去了内宅的一间卧房,这边等闲女客进不来。两人坐定后,她差人问了秀华等人的情况,又好言将唐月柔安慰了一番。 最后说道:“之前我和悉多妄想着你能嫁进吴家,今天看见你和冯将军站在一起,才知道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明明是这么好的郎君,你之前说那些话,是为了不让我们难堪?” 唐月柔知道现在是拉拢吴家的好时机,就忍住在后花园的委屈,对吴夫人甜甜一笑,道:“吴夫人贵为尚书夫人,一直以礼对待伽罗,伽罗已经很满足了,区区商人女,实在不敢高攀尚书家。” 吴夫人爽朗一笑:“可如今冯将军也是三品大将……你不怕被人说?”她问得有些戏谑,却没有嘲讽她的意思。 唐月柔脸红了:“不瞒吴夫人说,我与辟疆定下婚事时,他只是一名普通兵卒,现在他官拜三品,能对我不离不弃,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今天他为我触怒了那些官家小姐,可他在帝都没人提点,我看他日后怕是难以出头了。不出头也好,还是让他辞了官,我们回云中城去比较自在。” 吴夫人义愤填膺道:“今天的事错不在你们!哼,吴不益、吴梦蝶那两个没出息的东西,要不是和我家老头沾亲带故,我早把他们打了出去!我说这几天吴梦蝶怎么突然来府上帮忙,原来是要害你!冯将军的前途你不用担心,我家老头也是行伍出身,他今天见识了冯将军的身手和魄力,能眼看着冯将军被人欺压么!” 唐月柔热泪盈眶:“多谢吴夫人、吴尚书!吴夫人心胸宽广,吴尚书大公无私。往小了说,日后吴公子娶了少夫人,吴家定会和和美美;往大了说,二位能有如此度量,是大祁之幸、皇帝陛下之幸啊!” 吴夫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起唐征待吴家确实不错,心里暗叹:可我家老头子还想着和魏家谋反呢!那死老头被魏林跃迷了心窍了! 两人又说些在云中城行商的经历。 “小薛还好吗?”吴夫人忽然来一句。 唐月柔回过神来,笑道:“薛城主很好,勤政爱民,百姓很喜欢他。” “你说沙盗都被冯将军剿灭了?当年我们一家往来中原和西疆,吃了不少苦,我爹就是被沙盗……”吴夫人说不下去了,神情有些怔怔的。 唐月柔抚了抚她的手背,说道:“去年沙盗在云中城内外闹了几次,害了许多人命,好在辟疆和薛城主把他们都剿灭了。最厉害的沙盗头领天狼,去过琳琅国和阇耆国,通敌攻打云中城,被辟疆斩杀在阵中。现在云中城外已经没有沙盗出没了。” “杀得好!那贼小子,当年才十岁就会拿刀杀人,老娘就盼着他死!” 吴家侍女们看见主母面目有些狰狞,都不由抖了抖,她们看惯了吴夫人笑呵呵的样子,没想到她也有深仇大恨埋在心里。 唐月柔点点头:“他做了那么多恶事,死后魂魄在冥界地府一定会被酷刑伺候。那些无辜冤魂,还有吴夫人不幸遇难的家人,应该已经轮回转世,现在不知道出生在大祁的什么地方呢。” “你也信神魔鬼怪、转世轮回?” “信的。”唐月柔说道。 怎么能不信,自己已经死过一回,还亲眼见过冥王! 吴夫人眼里含了希冀:“那我爹、我家那些忠心的护卫,现在应该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啦!当年是乱世,现在天下太平,希望他们过得好。” 唐月柔微微一笑:“大祁君臣一心,何愁迎不来盛世;盛世之下,不愁百姓过得不好。” 吴夫人回过神来,又在心里骂一句吴显:个死老头子!只要老娘活着,你就别想造反! 唐月柔察言观色,知道事情大概成了,又与吴夫人闲聊几句,正好秀华、阿戌等人都醒了,她便要告辞。 吴夫人总想往她车里塞珍奇宝贝,被她拒绝了。 冯辟疆看见她要走,就带上亲兵们护送,一起打道回府。 沿途有百姓和官宦人家的奴仆经过,无不侧目,用探索的目光看看他,又看看马车。 到了家门外,冯辟疆一脚蹬在马车上,将唐月柔抱出来,大步抱进了家中。 唐月柔忽然涌出眼泪,抓住他的衣服又哭了起来。 冯辟疆把她抱进卧室,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温柔地低语:“哭,有委屈就要哭出来,要是憋在心里,你要我这个男人干什么用。” 她想起孙长老和那些黑袍人的笑,恐惧到颤抖,哭个不停。 过了会儿,冯辟疆见哭声小了下去,让侍女端来水,想要给她洗脸,没想到她忽然转为了嚎啕大哭。 “怎么了?”他把她抱紧了,用了十二分的耐心和温柔说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别难过了,嗯?” 唐月柔点点头,又摇摇头,抽抽搭搭地说道:“我、想起、了别的、事……帮我、把金奴叫来……” 金奴还带着伤,被叫了过来。 唐月柔勉强止住了痛哭,低声对他说了几句,他脸色变了变,就匆匆离去了。 “出了什么事,非要金奴去办?我让阿师那和菩提摩跟着他?”冯辟疆说。 “买卖上出了点差错,金奴只是去传个话,不要紧的。”她说着,心里忐忑不已。 算起来,从两位驸马作乱那晚,自己就再也没有和符叔说过话,直到在吴家被人欺负,她才明白符叔早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十有八.九是那晚受了伤,却没人发现,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她想起上一世符鹤被乱军杀害的惨状,心痛愧疚不已。 ** 夕阳正在沉沉西下,方泠才等来了魏仪。这么久没见他,现在看他稳步走来,她的心乱跳起来。 他走近了,她红了脸,有许多话想要说,可是千头万绪,最后只是礼貌地叫了声“世子”。 “你客气了。”魏仪不冷不热地说道。 两人沉默,林子里只有飞鸟归巢的声音。 方泠不知道他叫自己来的意图,焦灼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开口:“今天的事,其实我们只是想试试她会不会来后花园……我没想到吴小姐还安排了人……我想她也没想到孙长老会做出那样的事……” “你不用解释了,我不是来指责你的。”魏仪淡淡说道,“云姑娘从来没有看上过我,再说她和冯将军有了婚约,我早就对她断了念头。” 方泠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那么多贵女都把目光从魏仪转到了冯辟疆身上,可在她眼里,冯辟疆算什么,不过是个边远来的匹夫罢了,论修养、论家世,哪里比得上魏仪? 缓缓回了神,问道:“那么世子来找我,所为何事?” 魏仪俯下来,低声说了几句。 方泠欣慰地看他,他果然是没有忘记旧情,这时候还在替她考虑。 ** 宴会结束,吴夫人装扮一新,去找吴显:“老头子,我有话和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吴显头有些大,他也欣赏冯辟疆,可是和魏林跃相交了几十年,不能说反叛就反叛,他两边为难。 吴夫人笑得格外灿烂:“果真是夫妻,心有灵犀不点就通!那你是答应我了?” 吴显不敢看她。 吴夫人拉住他的手,扭捏着撒娇:“吴将军……吴尚书……” 吴显忍住不去看她。 她揪了揪吴显花白的胡子,笑了:“显哥哥!” 吴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虎着脸:“你别再叫了,我答应你!” 吴悉多在屋外看见两人拉拉扯扯,不屑地哼了一声:“还说我整天不正经,我这个小不正经,就是你们两个老不正经教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插播一个有趣搞siao的番外~ ** 小剧场: 吴显:再不服软,我的魂都要被这半老徐娘叫没了! 女主:拉拢兵部尚书任务达成! 魏仪:去他的兵部!老子家多的是棋子! 第68章 番外·大漠往事 大祁建国第两百零九年, 唐家被靖国公齐昭篡位已十一年,恒王唐征出逃, 与齐昭争夺皇权,天下大乱。 只有西疆一带还算安宁富庶,成了中原商人的福地。 云中城的一家客栈内, 侍女绿珠垂着头,偷偷瞄一眼跪坐在屋中看信的小姐, 大气不敢出。 虽然小姐脾气好,不会因为小事责难下人, 但她此时的脸色实在太差了,谁也不敢去触霉头。 “绿珠, 带上钱, 我要去买东西!真是太气人了!”小姐把信一甩,就去梳妆打扮起来。 “是……”绿珠去包了几大包金银,命仆人扛着, 在屋外等小姐出门。 小姐叫钱宁宁,十八岁,跟随老爷来往于西疆和中原之间, 贩卖西疆的珍奇异宝到明阙城, 便因此结识了许多拥护齐昭的高官之女。 但要说能惹她生这么大气的, 非礼部尚书之子慕容岩不可。 他与钱宁宁两情相悦, 因为地位悬殊,到处都是反对之声,这回应该是慕容岩那边出了问题。 钱宁宁骑在马上, 倒豆子似地向绿珠诉苦:“慕容岩那个王八蛋,我一离开明阙城,他转头就去娶别的女人!人家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一言既出等于放屁!” 绿珠尴尬地拉了拉钱宁宁的袖子,想提醒她注意言行,别被路人看了笑话去。 钱宁宁却不理她,一个劲地骂,一边骂还一边进路旁店铺买东西。 “那件胡服多少两银子?”钱宁宁指着一件火红色绣金线胡服,气呼呼地问店家。 “五十两。”店家知道她是有钱的主,尤其是生气时花起钱来比流水还快,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么便宜?一定不是好东西!”钱宁宁转身要走,这种时候,只有买贵的东西才能解她心中的怒气。 “呃……是五十两黄金……”店家灵机一动,嘻嘻笑道。 “好,给我包了!”钱宁宁说着,一甩手走向下一家店铺,继续对绿珠说道,“死王八蛋,说好了我回明阙城就娶我,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绿珠不敢再沉默下去,就低声问:“叫什么名字呀?” “儿子叫慕容王八,女儿叫慕容乌龟!”钱宁宁说着,被自己气笑了。 绿珠干笑两声,说:“小姐,哪有给自己孩子取这种名字的?” “是慕容王八蛋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那王八蛋只能生出小王八蛋,难道还能生出鸡蛋鸭蛋吗?!”钱宁宁破口骂着,见眼前缓缓走来一只骆驼,背上坐着个娴静柔美的胡姬,她这才住了口,发现自己骂得过分了,就嘟着嘴继续去买东西。 不出半天,整条街的店铺都被她光顾了,她买的东西堆积成山,一个店掌柜自掏腰包给她叫了好几辆车,才把她的东西运走。 回客栈的路上,绿珠战战兢兢问钱宁宁:“小姐,您怎么给马小姐买了那么贵的胡锦啊?我们帮她把东西带过去,她可别又嫌贵,让我们自己留着,这些胡锦就白买了!” 钱宁宁笑道:“不就是一两黄金么,她出不起,慕容王八蛋会帮她出的!我要敲他几十两黄金,以解我心头之恨!” “原来慕容公子要娶的是马小姐啊……一两黄金的胡锦,我们卖几十两黄金,这不是奸商才会做的事吗?” “我就做奸商了!哼!”钱宁宁说道。 “小姐,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慕容公子当着小姐的面说那么多甜言蜜语,转头就娶官家小姐,在达官贵人眼中,小姐您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往后,小姐还是离帝都那些小姐姑娘们远一些,我知道她们心中也是看不起小姐的,她们面上和小姐交好,只是为了让小姐心甘情愿替她们来这边捎带东西。” 绿珠见钱宁宁的脸又垮了下来,忙低头说:“是绿珠僭越,说了不该说的话。” 钱宁宁笑笑:“你说得对,那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要不是为了慕容王八蛋,我也懒得理她们!从现在开始,我和慕容王八蛋,还有看不起我们钱家的名门贵女,一刀两断!” 钱宁宁说得干脆极了,被慕容岩抛弃的痛苦早就在买东西途中消散了。 回到客栈,她就把刚买来的所有东西送往明阙城的家中,接着才与商队整理行装,踏上返回明阙城的路。 那些被钱宁宁光顾过的商贩听说钱家人已经起程,都乐颠颠地上街手舞足蹈起来,纷纷说道:“多亏了孙掌柜出的主意,要不然我们也不能赚到这么大一笔啊!走,去给孙掌柜送点礼去!” ** 出了云中城,方圆百里都是沙漠,好不容易来到一片水源,商队的人们下了骆驼去洗漱取水。 绿珠凑到钱宁宁身边,低声说:“小姐,我听到消息说,您收到的那封信,是云中城的那**商派人写的,不是慕容公子送来的!” “什么?!”钱宁宁大喊着跳起来,“就是说,慕容岩娶妻的事是假的?是那**商、他们、他们为了赚我的钱,故意编造了那么个破事,好让我去买他们的东西?” “不知道慕容公子娶妻是不是真的,但那封信一定真不了。” “该死!”钱宁宁跺了跺脚,“我在货物里放了一封骂慕容岩的书信,我要去把信追回来!” 在她的百般催促下,钱家商队准备起程。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七八岁孩子,身上不少地方都破了皮,应当是在沙漠中迷路了很久。 “漂亮姐姐,行行好,把我带出沙漠,只要你能救我,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孩子虚弱地跪在她脚边说道。 钱宁宁把他扶起来,说道:“我们不缺牛也不缺马。带你出沙漠不是难事,你不用许那么重的回报。” “好,谢谢漂亮姐姐。”孩子感激地笑了,露出一口掉了大半的牙齿。 入夜,绿珠照顾钱宁宁睡下了,钱宁宁却突然坐起来,拿了面小铜镜,对着月光开始描眉画目起来。 “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上妆?”小姐爱美是众所周知的,但夜晚也臭美,却是第一次,难道被那封书信刺激傻了? 钱宁宁说道:“我不想让慕容岩看见我素面的样子。” “可是这种时候,慕容公子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小姐您就是爱多想。” 绿珠说着,忽然感觉帐篷下的沙地在震颤,有人来了! “难道是慕容岩?”钱宁宁伸长了脖子张望。 绿珠气倒,精明的小姐被慕容岩迷傻了! “是沙盗!沙盗来了!都起来!带上货物跑啊!”商队的护卫高声提醒大家。 钱老爷赶来拉上钱宁宁,还没见到沙盗的影子,就被人拦住了。 是那个白天收留的孩子。 “你和沙盗是一伙的!”钱宁宁怒斥,“你这叫狼心狗肺!” “哈,我叫天狼!当然长着狼心!”孩子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小弯刀挥过来。 武士们过来保护钱家父女,没想到天狼小小年纪,杀起人来利落无比,转眼就杀了四五人在地。 商队被天狼这么一拖,远处的沙盗就赶了过来,将他们围住。 钱宁宁高喊道:“你们要钱是吗?那就拿去!我们的命不值钱,请各位手下留情,放我们一条生路!往后经过这里,我们每次给你们三成赚头,如何?” 沙盗头领阴狠地笑道:“你们的命是不值钱,但我们爱惜自己的性命!放过你们,你们就会找官军来剿灭我们!除非你们加入我们!” 钱宁宁强压住对沙盗们的厌恶,笑道:“我们商人往来中原和云中城不容易,赚的都是辛苦钱,我们怎能和你们一起加害别的商人?大首领就不能通融通融,放过我们?” “要放过你们,办法倒是有!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你,年轻貌美,就留在这里照顾我儿子天狼!” 钱宁宁吓一跳,她父亲已经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你要我嫁给、嫁给他?”钱宁宁强撑着才没有晕过去,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晕,不能晕!自己是奸商,有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要与这群恶狼斡旋到底! 天狼大喊:“谁要你做我女人!好老!” 钱宁宁差点吐血,一手扶着绿珠,趁机寻找沙盗们分布最薄弱的地方。 “天狼嫌你老,那就做我的女人,我这人心胸宽广,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接受!”沙盗首领大言不惭地说着,沙盗们就呼喊着冲上来。 钱宁宁惊恐欲死,护卫们绝望地准备迎敌。 这时来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打着“吴”字旗号,几个回合就把沙盗击溃。 沙盗们转眼就逃了个没影,天狼离去前还不忘回头骂他们:“都给我等着,迟早要了你们的人头!” 众人终于转危为安,骑兵首领很年轻,二十岁上下,容貌并不俊朗,却自有稳重的气势。 他向钱家人打听云中城有没有可以调动的军队。 钱宁宁说道:“这些年中原兵荒马乱的,云中城兵力也不足,没出大事已经不错了,你要向云中城借兵,那是不可能的。” “嗯。”那将领就率兵准备原路返回。 “你只听我的一面之词就走了?不去云中城看看?”钱宁宁有些不可思议,这将领做决定也太草率了。 “云中城的军力杯水车薪,我早就知道。” “我知道了,你是恒王的部下!你要借兵对抗伪帝齐贼!”钱宁宁说道。 那将领没有说话。 钱宁宁忽然上前去,问他:“你知道帝都的消息么?” “什么消息?” “有关慕容岩的,他是不是要娶哪家的小姐了?” “嗯。” “真的?”钱宁宁说着,眼里溢出了泪水。 “千真万确。帝都两大家族联姻,对恒王这边极为不利,我们不会弄错消息。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等机密?” “慕容岩,果然是个王八蛋!”钱宁宁没有理会那将领的问话,自顾自大骂一句,就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跑开了。 ** 商队和军队稍作休整,就往帝都开去。 钱宁宁很快就平复了心绪,决定“弃暗投明”,远离齐贼所控制的帝都,跟着吴家骑兵去投靠恒王唐征。 她骑着马跟在那名将领身边。 年轻人一脸严肃地说:“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问道:“这位大将军姓甚名谁啊?” “我姓吴,单名一个显字。” “我叫钱宁宁。对了,你一定是恒王麾下最厉害的大将?” 吴显摇摇头,说道:“我的好友魏林跃比我厉害。他的大哥魏林豹将军更厉害,可惜当年魏将军为了骗过齐贼,扮成恒王的样子触柱而亡,恒王才得以逃出明阙城。” “看来恒王一定很感激魏家……魏家是恒王手下最厉害的势力吗?” 吴显摇摇头:“你知道镇国公吗?” “我知道,听说镇国公来自丰水城,是半个白战士,齐贼很怕他!” “他的独子冯元比他还厉害!”吴显说道。 钱宁宁将信将疑地看着吴显,笑道:“练武艺需要时间,魏将军和冯世子比你厉害,那他们一定比你老!” 吴显又摇头:“世子冯元比我还小几岁。对了,你几岁。” 钱宁宁生性开朗,没听出来吴显是故意打听她的年龄,毫不犹豫地说:“刚满十八。” “嗯,冯世子和你同岁。” “这么厉害的人,居然那么年轻?我倒想看看他有几只胳膊几个头,怎么能让你赞不绝口。” “还是别看了。”吴显有些不高兴,不管谁家姑娘,见了冯元就和疯了一样。 “为什么?” “呃……能者、那个多、多劳,冯世子很忙的……”吴显结结巴巴地扯谎。 “你也是能者,你怎么有空和我说这些?”钱宁宁笑得灿烂。 “这个……”吴显挠了挠头,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 发个吴夫人年轻时候的小番外调节调节~ 下一章正文,很快要有大事发生了哈~ 小天使们双十一快乐!这章正好应了今天买买买的景!hhh~ 第69章 共寝 唐月柔哭够了, 站起来说要去洗浴,阿依木帮她去拿来了衣裳布巾。 冯辟疆不放心她, 陪着她来到洗浴房,想要跟进去。 唐月柔连忙让阿依木关上门。 冯辟疆急道:“我看不见你不放心!” 唐月柔低声说:“我很快就出来,你在外面不许偷看。” 冯辟疆暗笑, 在琳琅国的浴殿里又不是没有看过。为了让她安心洗澡,就说道:“好, 我不偷看。” 谁知道又鬼使神差地加了句:“反正成婚后有的是机会看,但是别让我等太久啊!” 唐月柔脸红到了脖子根, 没有回答。 这傻子,不知道说这些勾人的话是故意的, 还是无心的。 ** 洗浴完,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金奴回来报信,悄悄和她说符鹤的事已经报进宫里去了, 皇帝安排了人手去寻找。 唐月柔让他回去休息,心里烦躁极了。 冯辟疆就对阿依木说道:“你也回去,伽罗今天在我这里睡。” 唐月柔回过神来, 起身要走:“在你这里怎么睡?我回去睡。” “你的人都受伤了, 晚上谁伺候你, 谁给你守门?”冯辟疆开始无赖起来, “我不管,你不在我这里睡,我就过去和你睡, 反正外面的人都知道我们有婚约了,睡一起怎么了?”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唐月柔更加烦躁了——要是消息传到宫里去,父皇真赐下婚来,可怎么是好? 在吴家时情况紧急,她没有多想,现在却愁得不行。 冯辟疆挥手让阿依木回去,搂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四根柱子支撑,没有墙,夜风吹来,舒爽无比。飞翘的屋檐下挂着檐铃,叮当作响,很是悦耳。 将军府周围灯火辉煌,这一带住的都是权贵,烈火烹油;远处是整齐的街坊,再往南看去,有摩罗教的高塔和低矮的民居,在夜色中一片灰暗。 侍女仆人们捧了就寝用具和瓜果茶水上来。 冯辟疆扶着她坐下,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不想嫁给我?” 唐月柔被他呼出的热气蒸红了脸,咬了咬下唇,说道:“婚姻大事要父母做主,父亲出远门去了,你却擅自说我们有婚约,父亲回来一定会生气的。” 冯辟疆嬉皮笑脸起来:“父母做主?要是你父亲要你嫁给别人,你还真嫁啊?你说过你不会嫁给别人的,你说话不算数!” 唐月柔被他这一闹,烦闷烟消云散,她忍不住刮了刮他笔挺的鼻梁,笑道:“我看你还小,和三岁孩子似的,就想着成婚的事了?” “我不小了!我大得很!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他忽然抱住她,深邃的双眼中不知冒起了什么光。 唐月柔忙轻轻推他一把,说道:“个子是不小,性子却和小孩子差不多!” 冯辟疆笑了两声,放开唐月柔,就叫侍女:“翠姑,过来切好水果就下去。” 不料那个叫翠姑的侍女像是魂游天外一般,低着头没有动静。 冯辟疆皱眉回头看她。 现在府上剩的侍女不多,还是在于管家和陈娘子的坚持下留下来的,都是最乖巧机灵的人。不知道这翠姑在搞什么名堂。 “翠姑!”冯辟疆又叫了一声。 翠姑这才怔怔地过来。 冯辟疆巴不得把所有侍女都打发了,就开始发难:“叫你名字你怎么不过来?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 唐月柔见冯辟疆的脸色有些不悦。 翠姑十六七岁,不施粉黛,皮肤比唐月柔还水灵,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捏出水来。她穿着淡青色襦裙,芊芊弱弱地站在夜风中,低声回话:“回大将军,我前些天刚改名叫如烟,听惯了这个名字,大将军刚才叫我,我没反应过来,请大将军责罚。” 冯辟疆冷哼一声:“好好的改什么名字?!” “大将军声名显赫,云姑娘又超凡脱俗,我就想着,我们做下人的换上风雅的名字,才配得上主人的气派。” 冯辟疆有些冒火,这婢女,明摆着想让自己对她留心呢!伽罗不在跟前的时候,自己根本不用叫她,她都会前前后后殷勤服侍,自己不动声色地赶了她几次,她还会偷摸进来帮忙,真是碍眼! 就冷冷说道:“名字不过是为了方便别人叫你!你想配得上主人家的气派,就老老实实做事!打着别的心思的,你就算叫皇后公主,也只是个下人,别提配不配得上将军府的气派!” 说着,就要叫于管家和陈娘子来把人带出去,准备明天发卖。 唐月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怒,又看翠姑吓得脸色惨白,柔声劝道:“谁都会犯错,今天经你提点,她肯定会改的。要是随随便便发卖,被别人家买去,说不定就会忘了这次的教训,重犯一次。陈娘子把她留下来,是看她乖巧懂事,把她发卖了,再添新的人进来,指不定还不如她呢。” “不添人了,这些人做事还不如阿师那他们利落!” 唐月柔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抱住他的胳膊,娇俏一笑,说道:“堂堂三品冠军大将军,胸怀天下,就不要为了这些小事动怒啦!” 冯辟疆看见她明媚的笑,消了怒气,心软了下来,淡淡对翠姑说道:“记得今天是云姑娘替你求的情,不要再犯。” 翠姑颤颤点头,小心翼翼切了瓜果,就告退了,一颗心顿时如死灰一般,只想着日后老实服侍,否则连看见大将军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转念一想,云姑娘美貌惊人,性格和善,又善于经营买卖,除了她,帝都还真找不出更配大将军的人来。 仆人们都下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拿起一小盘切成块的西瓜,想用银勺喂给对方吃,没想到盘子撞在了一起。 冯辟疆开怀大笑:“来,吃个交杯瓜!” 唐月柔“噗嗤”笑了,道:“听不懂。”忙收回胳膊,怕他来缠,就转过身去,用勺子默默舀着吃瓜。 冯辟疆又笑:“我又不和你抢,干嘛偷着吃。” 唐月柔差点又被逗笑,冯辟疆还不停地逗她。 吃完了水果,冯辟疆起身放下四周的竹帘,外面没人能看进来,但夜风来去自如,在这里就寝再惬意不过了。 “睡。”他柔声说着,在她旁边坐了,要抱着她躺下。 “真的睡啊?”唐月柔脸红了。 “我就抱着你,不做其他的。” “嗯。”她相信他的定力,就被他扶着缓缓躺下了。 刚闭上眼睛,嘴唇就被他亲了一下,她怕他来闹,就假装睡着了,一动不动。 “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冯辟疆问她。 她只管装睡,没想到他凑了过来,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勺,给了她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脸被烧得滚烫,她竭力让自己的呼吸不那么急促。 冯辟疆把她放开,说道:“别装了,脸红得和西瓜一样,睡着的人还会脸红?” 唐月柔闭紧了眼睛:“我没装睡,就是不想看你。” “这怎么行?我们有婚约,总有一天你要嫁给我的,现在就不想看了,以后可怎么办!” “那个婚约不算数!”她紧张地说道。 “如果不算数,那今天的事你要怎么谢我?”他抛出一个难题。 她不假思索就把难题踢了回去:“你想要什么?”说完才发现自己交出了主动权,顿时傻眼了。 冯辟疆不答话,一脸正经地翻身覆在了她的上方。 她来不及说话,就被他吻住了,他闭上眼吻得深情,她也懵懵地闭了双眼。 他慢慢压了下来,男子特有的气息穿过衣料,随着她的呼吸侵扰了她的神智,她想要抬手抱他,胳膊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他带着茧的干燥手掌抚摸着她的脸,缓缓向下,在她颈上游移片刻,就在她肩头摩挲起来。 呼吸和心跳都乱了,她仰起头,想让他吻得更深些。 他却停止了纠缠,沉声乞求:“嫁给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忍了……” “不要忍了,我给你,我把一切都给你……”唐月柔眼神迷离,勾住他的脖子。自己这一生只认他一个,就算不能嫁给他,现在给了他又何妨。 他猛地低下头来吻她,舌头入侵进来,瓜果的清甜在两人唇齿间游荡。等到她不能自已时,他再次抬起头,说:“成婚之后才可以。” 唐月柔已经被他勾了起来,嘟起嘴,还想要他的吻。 “你这是答应嫁给我了?嗯?”他把手移到别处,一脸坏笑。 唐月柔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故意勾自己答应嫁给他呢!就淡淡嗔道:“想得美!睡觉!” 冯辟疆乖乖躺下,唐月柔连忙转个身背对着他,他把她抱住了。 “真的不想嫁给我?”他失落极了,语气听上去很伤心,“我会难过的。” 唐月柔没有答话。 他又说:“我知道你是怕我以后变心,我保证不会,除了你,别的女人想靠近我都不可能,我也不会多看她们一眼!” 唐月柔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很不忍,想了会儿,终于说道:“我们接下来会有很多事要忙,等扳倒了反贼,我应该就不怕嫁给你了。” 冯辟疆笑了,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说道:“你要说话算数啊。” “嗯。”唐月柔见他瞳仁里映满了星辉,就像上一世他来救自己时那样,心里又是担忧,又是甜蜜。 但她的辟疆,一定和那些有反心的驸马不一样。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坚毅的脸庞。 她被他壮实的胳膊箍着,把脸埋在他胸前沉沉睡去了。 冯辟疆却时不时醒来,看看怀中人的睡颜才觉得踏实。 ** 第二天宫里没有关于符鹤的消息,唐月柔焦急。 到了第三天,她悄悄进宫去了。 唐征说:“月柔啊,我有话要和你说。” 唐月柔的心一跳:“是找到符叔了吗?” 唐征摇头:“是关于你的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唐月柔:说好了只抱抱的,又亲又摸,还勾我答应嫁给他! 冯辟疆:嘿嘿!意志没我坚定,脸皮没我厚,你斗不过我的。 作者菌:总感觉本文改成《将军太会撩》更合适。 冯辟疆:你有眼光,我喜欢! 作者菌:泥奏凯,我喜欢你哥那类的。 庄中月:总算想起老子了!还以为老子会被遗忘到地老天荒! 作者菌:你的戏份……可能还要再过几章才有…… 庄中月:(吐血而亡) 第70章 青楼 魏仪盘腿坐在廊下, 一边看书一边听魏坚的汇报。他长方脸型,自幼沉稳, 严肃时自有一派威严。 “冯将军有婚约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一些不知情的官家小姐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从我们这里买了很多东西回去, 穿着胡服上街。百姓们也越来越喜欢胡服了。” 魏坚说着就得意起来,世子从小被镇国公管教得严, 学文习武方面比别人出色些也不足为奇,可是脑子竟然也这么灵活, 这次大赚一笔,世子赏了他一成的赚头, 也是不小的财富了。 魏仪放下书卷, 说道:“那就适当封锁冯辟疆的消息,我们继续卖手头的货,见好就收, 你今天就安排人手去物色别的买卖。” “是。”魏坚说着,正要退下,就见魏仪起身来到庭院, 提了根木棍, 将一旁的木桩打了个粉碎。 魏坚低下头退出去了, 世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能让他发怒的,除了那个女商人,还能有谁? 一个高大的身影擦着他的肩走了进来。 魏坚吓一跳, 以为是冯辟疆来了。他回头一看,见那人已经跪在世子面前,身影像极了冯辟疆,只是高鼻深目,明显有一半冰国人的血统,乍一看去和冯辟疆真有些相似。 看来是前几天在吴家假充冯辟疆落水的那人。 魏坚没有多想,离开办事去了。 魏仪对那人嘱咐一番,那人点点头就退下了。 他在心中冷笑,这人是自己从方泠手里要来的,自己对她说,冯辟疆必定会派人抓捕这人,到时候方泠和吴家都会受到牵连,不如让他来镇国公府上,好逃过抓捕。 方泠一定没想到自己把人要过来之后,是要让他去办事。 有了这个人,冯辟疆往后的名声就堪忧了。所谓树倒猢狲散,等他成了孤家寡人,自己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死得很难看! ** 唐月柔怔住了,父皇提起了自己的婚事,难道他知道了在吴尚书家发生的事? 她低头躬身道:“父皇,符叔的下落还没查出来,反贼还在逍遥法外,我没有心思谈婚论嫁。” 唐征叹了口气:“符鹤已经找到了,昨晚我让他入土为安了。你不提起,我不想让你知道。” 唐月柔忍不住跪拜下去,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悲痛到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问道:“在哪里找到符叔的?” 上一世他惨死于乱军刀下。这一世,他是帮助自己远走西疆行商的最重要人物,要不是他,就没有如今的巨额买卖和收集来的魏家罪证。 可是没想到,这一世他竟然提早两年罹难了。 唐征缓缓说道:“他们暗卫有一套隐身的秘法,寻常士兵找不到。我派了他的属下去找,在月辉家附近一个墙角下找到的,只剩下一具骨架了……” 唐月柔不敢想象符鹤死后被猫狗分食的场景,强忍住悲痛,打起精神说道:“一定是那晚曹锦行放箭要杀我,符叔替我挡了箭。镇国公一家的罪行,罄竹难书!” 唐征坐下来,靠在凭几上,眼神中满是无奈和悲愤,含泪哀叹:“朕不愿相信两位驸马是受镇国公的指使……连镇国公都有反心,朕不知群臣中还能相信谁……” “父皇如果还不相信事实,只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魏家的算计啊!” 唐征点点头:“你母后和月辉已经在部署了,宫中禁军都彻查了一遍,已经换上了我们的人。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动手。” 正说话间,皇后派人来报,说赵娴病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唐月柔忙扶起唐征,两人赶去看赵娴。 小小的人已经被白布盖住了,皇后泪如泉涌,唐月辉跪坐在一旁,静静地用布擦拭着横刀。 太子一家也来了,看见唐月柔都是一愣,但也没有多问。 帝后让太子等人去偏殿休息,唐月柔就扑到母亲怀里,上一世亲人被杀的惨状在她脑海中闪现,她忍不住痛哭起来。 唐月辉却用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我要盯着禁军,娴儿的丧事就麻烦母后操办了。” 唐月柔知道长姐比自己更伤心,却不能流泪,想到这里更加替她难过,在皇后怀里哭个不停。 ** 冯辟疆这两天神清气爽,北衙的军士以为他会开恩几天,让他们喘口气,没想到他又增加了训练量,北衙十军人人生无可恋。 神策军都累趴在地上时,冯辟疆大吼一声,让他们起来演练军阵。 结果当然是一团糟,连阿师那和菩提摩都在一旁叹气。 这些公子哥儿,军营条件比镇西大营可好多了,可是军阵演练实在是惨不忍睹,要是能把缺点补上,恐怕就能无坚不摧了。 冯辟疆张口就要骂全军上下,裴云先发制人:“今天是第一次演练军阵,大将军要是罚我们,以后我们没有了斗志,难以进步!” “这是你们第一次演练军阵?”冯辟疆的眼神比刀还锋利,落到哪里,哪里的士兵就缩起脑袋,像镰刀割过麦子似的。 裴云心知又触怒了冯辟疆,冷汗涔涔。 冯辟疆二话不说,把他革了职,让他做一名普通步兵。 裴云当场就傻了。 韩江想要来劝,冯辟疆瞪他一眼:“别急,你想被革职,也有的是机会,千万别让我抓到你犯错!” 韩江被这么一呛,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冯辟疆盯了裴云一眼,转身出了神策军营。 裴云不服气,忍着酸痛追上他,说道:“大将军革我的职,这是公报私仇!吴家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是有人要利用我陷害云姑娘,大将军记恨我,就是不相信云姑娘的为人!” “别拿伽罗来威胁老子,我信得过她!” “哦,那就好!”裴云松了口气。 “啧!”冯辟疆不满地出声警告,原来这小子还没收心呢?!看来吃的苦头还不够多! 裴云尴尬,暗骂自己有毛病,干嘛来瞎掺和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冯辟疆坐在骊龙马上俯视着他,说道:“老子革你的职,是想看看你不靠莫家,能爬到多高,好好干,别让莫家看轻你!”说着,就策马离去了。 裴云怔在原地,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由怒转喜,对冯辟疆感激不已。 ** 临近傍晚,满城响起了钟鼓声,人们忙着回家。 冯辟疆归家路上,听见又有人在议论唐月柔,就骑着骊龙拦住了那几人,冷冷笑道:“你们这么关心云姑娘,等我和她成婚那天,记得来喝喜酒!” 那几人吓得面如土色,一溜烟跑了。 冯辟疆笑笑,这件事就该早日公之于众,省得有些人整天嘴巴不干净,要不是看他们手无寸铁,自己肯定打他们个半死! 菩提摩轻声提醒:“阿达西,云姑娘恐怕不想这件事传出去?” 冯辟疆摆摆手:“那天那么多人都听到了,传出去是迟早的事,再说办完正事她就会嫁给我,没什么好顾虑的。” 阿师那大笑:“那就提前祝你早点生个很贵的儿子!呃,不对,生个全天下最贵的儿子!” 菩提摩用胡语说道:“早生贵子不是生很贵的儿子的意思!” 阿师那不满:“你的中原话能比我好到哪里去?那你说是什么意思?” 菩提摩一本正经解释:“贵子大概是有某种天赋的孩子,总听他们中原人说‘贵子’、‘贵女’,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后面跟着的几名中原亲兵大多能听懂两人的话,都被逗笑。 回到家,金奴过来说道:“小姐刚刚从宫里派了人过来,说宫里要留她住几天,让冯将军别等她了。” “知道了。”冯辟疆说道。她去宫里住段时间也好,等她回来时,外面的的那些流言蜚语应该已经被自己压下去了。 不过她去宫里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看得出来皇帝皇后和承宁公主都喜欢她,是因为她长得像永宁公主? 她若是能因此得到这三座靠山,那是她的幸事。 而那早逝的永宁公主,看上去比伽罗还小两三岁,自己没能救活她,每当想起就会愧疚。 ** 唐月柔在宫中陪了家人几天,等他们心情都好转后,就出宫去了,吴尚书和买卖方面的事,都需要她继续亲自操办。 然而刚出宫,迎面来了几个消息——自己和冯辟疆的婚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冯辟疆每晚去崇仁坊一带醉酒斗殴! 崇仁坊一带聚集着许多旅店、酒楼和青楼,不少旅客和富家子弟被冯辟疆重伤,一时间民怨沸腾。 刚弹劾了吴侍郎的御史们斗志满满,打了鸡血一般开始着手弹劾冯辟疆。那可是三品大将啊,扳倒他就是为民除一大害啊,想想都激动啊! 唐月柔料想冯辟疆是被人陷害的,匆匆赶回家,就见冯辟疆换上了窄袖袍,一身黑色。 她心头一跳,问道:“你要出门?” “嗯,你早些睡,我很快回来。”说完对她眨眨眼,笑嘻嘻加一句,“今天不能陪你睡了,你别生气。” “去、去哪儿?崇仁坊?”唐月柔不可思议地问道,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如果真是他动的手,那他在策划什么? “对,去青楼逛逛。”冯辟疆换上一双靴子。 侍女恭恭敬敬捧来脸盆让他洗了手。 唐月柔急了:“去青楼干什么?” “你说呢,当然是去看名妓!”他起身蹬了蹬新靴子,正好合脚。一身黑色让他看上去更加健壮颀长,英武非凡。 唐月柔差点被他气着,但谁逛青楼是穿夜行服去的,就了然一笑,道:“那边都有哪些名妓啊?报上名来让我开开眼界?” 冯辟疆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天一黑,就出门去了。 唐月柔问两名胡人亲兵:“辟疆到底干什么去了?你们不跟着他吗?” 阿师那神秘一笑,道:“做那种事,当然是看的人越少越好了,我们怎么能跟着……” 菩提摩也想附和,却见阿师那被阿依木狠狠打了一下脑袋。 “还不快老实交代,要不然辟疆哥哥知道你们骗伽罗姐姐担心,肯定要揍你们!” “哎哟,我说,我说!这小泼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冯辟疆:第一次去妓院,好激动……雾草,屋顶好滑,差点摔下去! 百姓们:天干物燥,防火防盗防冯辟疆啦! □□们:大名鼎鼎的冯将军,只打人,不找女人,好失望! 第71章 夜行 崇仁坊一带华灯璀璨, 歌舞喧天。 毕竟是夜间玩乐之地,在这里经营的商家稍微用金钱疏通疏通, 金吾卫就从来不关这边的坊门,所以从别处来的人络绎不绝。 冯辟疆一身黑衣,头顶满月, 坐在一家青楼的屋顶,一动不动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才看见一个高大身影骑着黑马,手持着长槊晃晃悠悠赶来。 “还真的跟老子长得挺像!真是奇耻大辱!”他这样想着, 忍不住扒了块瓦片,就要向那人打去, 想了想, 怕坏了大事,才硬生生将瓦片放下了。 “瘟神来了!快跑!”有人大喊一声,来者身边顿时空出方圆六尺多的地来, 车水马龙都绕着他逃跑。 那人左冲右突,举起长槊就打,转眼就有人被打伤。 冯辟疆无语, 这里已经不是第一天出事了, 来寻欢作乐的人却没有少, 所谓色令智昏, 这些人今天挨顿打也是活该! 有人被打得冒火,躲在远处大骂:“好你个冯辟疆,三品大将又怎么样, 光天化日之下醉酒打人,我看你猖狂不了几天了!” “屁的光天化日!老子打你们还是轻的!”那人醉醺醺大吼一声。 顿时群情激奋,有人就命自家侍卫去围攻那人。双方又斗在了一处,场面大乱。 冯辟疆连连摇头,心想:“白痴,终于露出破绽了!谁听不出来你那是塞北口音,和老子不一样!” 冯昊一家偶尔会教他塞北话,他会说几句,但平时说话仍是西疆和云中一带的胡音。 下面打得火热,他却不下去抓人,慢悠悠拿出一袋提前准备好的小石子,看见有人陷入危险,他就用石子悄无声息地帮他们一把,救他们一命。 那人闹完了,金吾卫正好赶到,他驾马冲了出去,去别处闹事。 冯辟疆暗骂金吾卫“废物”,就踩着屋顶跟上那人。直到那人在帝都闹了小半圈、匆匆赶回镇国公府。 冯辟疆冷冷一笑,那人果然是魏家派出来抹黑自己的,要不是他还有点用处,自己当场就拆了他的骨头! 他转身往自己家赶去。 ** 唐月柔听阿师那说,冯辟疆是去抓那个假冒他闹事的人,心里有些忐忑,坚持要等他回来才睡。 然而这些天在宫里悲伤过度,神思困倦,她靠着凭几就睡过去了。 冯辟疆回到家,看见堂屋里还点着灯火,亲兵们都在外面守卫,心爱的人在屋里撑着头睡着了,宁静又娇柔,他心里暖暖的,不自觉就笑了。 “阿师那,菩提摩,秦臻,你们快去睡。”他说着,大步跨上台阶,进了堂屋。 阿师那问他:“那人抓到了吗?” “留着他还有用,你们快去睡,明晚你们和我一起去,不能出差错。”他低声说着,就跪下去抱唐月柔。 亲兵们领命退下了。 唐月柔睡眠不深,他们说话时就迷迷糊糊醒来了,睁眼看见冯辟疆,伸手将他抱住,把头埋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 “怎么,非要我陪你睡才行?”夜深了,冯辟疆还不忘逗她。 唐月柔不理睬他的不正经,问道:“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有没有被歹人伤到?”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声音里带点慵懒和妩媚。 冯辟疆把她往上抱了抱,轻声说:“你帮我脱了衣服看看?” 唐月柔哭笑不得,低声嗔他:“谁要看你,臭烘烘的,快去洗澡。” 冯辟疆把她亲了亲,将她安置好了,洗浴完毕回到卧室,抱着唐月柔睡了。 唐月柔不自觉地缩成一团,把脸靠在他胸前才觉得踏实些。快睡过去时,她含糊地喃喃起来:“记得要好好爱惜你自己,别轻易受伤,好吗?” 冯辟疆被她的亲近撩得难受,伸手揽住她的腰紧紧靠在自己身上,缓缓摩挲着,忍耐着,最后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好。” 怀里的人沉沉睡去了,玉兰般晶莹洁白的脸上,红润柔软的嘴唇微张着,呼吸缓慢而均匀。 快了……只要明晚去镇国公府走一趟,查明自己的身世,宫里很快就会安排捉拿魏家。 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他的伽罗就不再是只能看不能吃了。 冯辟疆越想越清醒,几乎是一直睁着眼到天亮。 ** 唐月柔睡得神清气爽,第二天醒来时看见冯辟疆在梳头。她轻轻从他手中拿过梳子,给他梳了起来,问道:“闹事的人抓到了吗?” 昨晚她迷迷糊糊,忘记问他的正事。 “今天去抓,抓到他有用处。” 唐月柔想不通他要干什么,问了几遍,他不肯说,她只好作罢。 把他整理好了,她才开始漱口洗脸,小手捧起花水,在脸上轻轻地拍着。 冯辟疆在一边看着,忽然按住她的肩,把她的发髻拆了。 唐月柔急了,连忙捂住拆了一半的发髻:“明华她们还在养伤,你把我头发拆了,谁帮我梳?” 冯辟疆右手拿梳子,左手捧起她散开的长发,笨手笨脚地梳起来。 唐月柔不好意思了:“冯将军官居三品,居然给一个商人女梳头发,传出去要被人笑的。” “你和我有婚约,我给你干什么都愿意。”冯辟疆梳得认真,怕弄疼了她,就从发尾开始一点点地梳,时不时看一眼铜镜中的人。 唐月柔笑盈盈地,说道:“你是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做梳头这种小事。” “你的事都是大事。” “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不用上朝,不用去军营?” “今天休沐,我陪你。” 唐月柔看着冯辟疆慢吞吞梳着,好像永远梳不完,又说:“其实我想说……我饿了……” 冯辟疆失笑:“是我疏忽了,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就让翠姑端上来早点,一盘子都是精致的小菜、面点,还有果脯肉类,色彩丰富,看着就食欲大开。 他自己不讲究饮食,但为了唐月柔,几天里换了好几批厨子,前两天才新定下一批人。 唐月柔一边吃,冯辟疆一边给她梳着头发,她不时喂东西到他嘴里。 等她吃完了,他傻呵呵说道:“我盘不来头发。” 唐月柔无语凝噎,随手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却没有怪他。她知道,他只是想变着花样亲近自己。 冯辟疆蹲在她身边,笑嘻嘻说道:“长得好看的人随便梳个头都好看。” 唐月柔已经长跪起来了,准备起身,冯辟疆蹲着还是比她高出许多。 她忍不住笑道:“快吃点东西,别嬉皮笑脸的。” 冯辟疆看着桌上一堆象牙小筒、黑色石头、镶玉石的砚台和各种没见过的东西,知道是她上妆用的,就道:“我帮你画脸。”就拿起一个象牙筒,左看看右瞧瞧,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唐月柔怔了片刻,才明白他要给自己上妆,就笑道:“你别捣乱。” 她要去抢口脂,他故意把手往后伸得老高,她不小心扑在了他身上。 他顺势抱住她往后一倒,说道:“大清早就把我扑倒,被人看见不好?” 唐月柔脸红,想要起来,被他箍得紧紧的。 冯辟疆耍了好一会儿无赖,唐月柔拗不过他,答应让他给自己上妆,他才懒洋洋抱着她坐起来。 “先别看镜子,我一定给你画得比以前都漂亮。”冯辟疆把铜镜翻倒,就在唐月柔的指点下拿起一个小罐子。 他手忙脚乱地化着,一会儿往唐月柔脸上抹脂粉,一会儿又拿布给她擦去,还不时满意地笑笑。 “好了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好了。”他话音刚落,于管家就来叫他,说有重要的事情通报。 唐月柔想要追上去看看,不小心撞上了过来伺候的明华和秀华。 两人呆住,脸忽地红了,都憋着笑。 唐月柔笑了:“怎么了?辟疆给我化的,好看吗?” 秀华先忍不住,用双手撑着膝盖哈哈大笑起来,几次想要直起身子忍住笑,可还是笑个不停。 明华憋着笑,默默把她带回房去,要给她重新上妆。 唐月柔知道自己一定很可笑,想要翻起镜子看看,被明华按住了。 “小姐还是别看了,有损你和冯将军的感情啊……”明华说着,手脚利落地用湿布给她擦了脸上的妆容,秀华也来帮忙。 唐月柔哭笑不得:“你们说,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和我们的不一样?辟疆明明说好看,你们却笑成那样。” 秀华伶牙俐齿说道:“要不然怎么叫臭男人呢!等哪天他们的眼光和我们一样了,那就是娘娘腔了!”说完才发现自己失言,把冯将军也给骂进去了。 正好金奴也过来伺候,听见秀华的话,不服气说道:“口口声声臭男人,说得好像你闻过?” 秀华白他一眼,低头认真地给唐月柔梳头。 唐月柔一边让两人给自己装扮,一边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冯辟疆,看他长身玉立站在门边,和于管家认真商量事情的样子一本正经,她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 晚上冯辟疆穿着常服要出门,唐月柔拉着他交代了好久,才放他走。 夜深了,他直接来到镇国公家,府宅四处都有内力高深的护卫守着,但他武功更高,掩藏了自己的声息,轻松就来到了魏林跃的卧房上方。 “冯元,你别想夺回镇国公之位!”屋里突然传来魏林跃的一声梦话,冯辟疆握紧了拳头,想起义父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看,镇国公来接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群众们:好像有高手在暗处救我们! 冒牌冯:谁在坏我好事? 画外音:坏你好事的,是镇西大将军兼镇西都护冯昊的义子·镇西大营铁骑营将军·威震西疆的战神·沙盗剿灭者·琳琅国天敌·阇耆国攻破者·云中城胡人的好阿达西·北衙十军统帅·三品冠军大将军·对部下严酷、对情敌残忍、对心上人温柔、以前不爱洗澡现在一天不洗几次就不舒服司机、女人见了都合不拢腿、男人见了合不上嘴、大名鼎鼎的冯辟疆! 冒牌冯:来了这么多人,打不过啊!走为上! 冯辟疆:汗!我也以为我带来了这么多人! 第72章 偷盗 魏林跃喊完梦话就醒了过来, 辨别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在偷听后就继续睡了。 冯辟疆凝神屏息,在屋顶上仔细思考起来。 冯元这个名字他从没有听义父提起过, 义父临走前的那句“镇国公来接我”,指的一定是冯元。 当初他还疑惑,当今镇国公明明还在世, 义父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原来义父口中的镇国公另有其人! 而从魏林跃的语气上看来, 冯元是被魏林跃害死的! 义父从来不提冯元,又对自己百般保护, 不让自己出头,难道冯元是自己的生父? 正在疑惑间, 他忽然想起离开云中城时, 冯霄和冯霁的告诫——小心镇国公! 他明白了,起身往魏家的书房赶去。他不是第一次来魏家,轻车熟路找到了书房, 支起窗子,满月的光辉倾泻进来,墙边立着许多书架, 放着成百上千卷书籍。 每本书的书轴上垂下一片竹签, 上面写着书名。 他一一找过去, 无非是些兵书、史书和有关西疆各国、塞外冰国的书籍。 他的眼神犀利, 一眼看见了一卷没有标签的书,他把书抽出来展开,借着月色仔细看了。 这是一份几十年前唐征流亡时的百官记录表, 纸张破旧,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 排在最右第一位的,赫然是“冯元镇国公天启军统帅”几个字,接着是一列列副将的名字,有冯昊,还有王副将。 再往左,才是魏林跃和他的随从们,那些随从的名字都是陌生的,应该不是战死就是辞官了。 冯辟疆皱皱眉,还要往下看,忽然听见外面有侍卫赶来。 “书房里有人!”侍卫这一声喊,魏林跃和魏仪就往这边冲来。 冯辟疆一边跃出窗子,一边把纸藏进袖子里。 刚跃出窗户,魏仪就赶到了。他身边的侍卫手持横刀,等冯辟疆一落下就要向他砍去! “冯辟疆,你来我家做贼!”魏仪故意大喊一声,要让四周邻居听见,横竖这些天自己派出去的人已经把他的名声毁得差不多了,今天抓个现行,他就完了! 冯辟疆冷笑着踩在魏仪肩上,跃上屋顶,故意放慢了速度,好让魏家侍卫追上来,快要逃出魏家时,一支箭射向他的后背。 魏仪又射出几箭,就看见冯辟疆中箭摔落下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定睛一看,哪里是冯辟疆,是自己派出去的那个冒牌货! “好快的动作!”他恨恨说着,正想下令把这人抬下去关好、先不要声张今晚的事,结果金吾卫赶来了。 管家不知道掉下来的不是冯辟疆本人,更不知道世子想要隐瞒这个人的存在,趁人不注意就开了门,放了金吾卫进来。 正好在这时,有仆人开口了,惊讶地大喊一声:“这不是冯辟疆!” 金吾卫中的魏家势力已经被皇帝、皇后剔去了,一听可能牵涉到冯辟疆,就留上了心,仔细将那人辨认了,卫队长点头道:“果然不是冯大将军,看来这几天在崇仁坊闹事的就是这人!我们几次赶去抓人,他跑得倒快,今天居然来镇国公家偷盗!还是世子厉害,一箭就把他抓住了!” 魏仪沉着脸,恨不得踹死多事的管家! 卫队长立即就给那人搜了身,什么也没找到,向魏仪问道:“请问世子,你们家丢了什么?” 魏仪说道:“现在还不清楚,他一定是把东西藏在身上哪个地方,我们要把人带下去好好搜一搜。” 这人不能落入外人手中,否则就会泄露是自己指使他行凶的事实。等会儿带他下去查赃物时让他一命呜呼,他们还能从一个死人嘴里审出什么来? “这可不行,这人打伤了许多贵胄,我们要把他交给刑部尽快审理。”卫队长说道。 这些天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被百姓骂,被统领骂,他们自己更是害怕与冯辟疆交手,今天终于知道闹事的不是冯辟疆,个个心里欣喜若狂,恨不得早点把人交给刑部结案,金吾卫就能扬眉吐气了! 双方正在僵持时,刑部的人赶来了,此事牵涉到冯辟疆和帝都许多贵人,他们不得不上心。 魏仪还是不愿意把人交出去,魏林跃检查了书房,匆匆赶来,铁青着脸说道:“我们没有丢东西,把人带走!” 刑部官员将人拖起来,看见魏仪神色古怪,大概明白这人是魏仪的。刑部大多是冀王羽翼,彼此交换了个神色,知道该怎么办了。 魏仪眼看抹黑冯辟疆不成,反倒给自己招惹了一身臭,云姑娘一定会更讨厌自己。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人都离开后,魏仪才对魏林跃说了实话:“父亲,那人是我找来的,因为和冯辟疆长得像,我让他去闹事,想借此扳倒冯辟疆,方便我们日后成事!” 魏林跃瞥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 魏仪有些气愤,语气却仍是恭敬:“父亲既然知道是我的人,把他交出去就会有损我们魏家颜面,为什么还同意他们把人带走?” “你硬把人留下,他们还是会怀疑你,百姓也迟早会猜到!” “那冯辟疆那边,他偷了东西,我们就不追究了?” “不用管他。” “丢的是什么?”魏仪好奇,书房里有什么东西他再清楚不过了,有什么值得冯辟疆偷的? “能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的东西!”魏林跃说着,脸上缓缓露出了笑,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魏仪一怔,接着明白了,那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冯辟疆得到它后,能推动他们的计划! 和掌控江山比起来,自己今天被冯辟疆摆了一道、名誉将会受损,又算得了什么? ** 午夜已过,唐月柔担心冯辟疆等人的安危,端端正正坐在席子上等他回来,阿依木和侍女们在一旁陪着。 忽然从外宅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很快就看见冯辟疆他们扶着一个伤者赶了过来。 唐月柔起身,让侍女们去烧水,上前把众人迎了进来。 受伤的是菩提摩,后背中了一箭,看上去应该是射到心脏了。 唐月柔脑袋“轰”地一下,背后仿佛传来冰冷而刺骨的痛感,看得出来菩提摩是被魏仪所伤。 冯辟疆他们七手八脚忙着给菩提摩治伤。 她插不进去,就在一边着急地问道:“你们去魏家了?” 冯辟疆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她,轻声说道:“把这个放好,别给人看见。” 唐月柔接了过来,心中不安,说道:“你们不是去抓闹事的人吗?怎么去了魏家,菩提摩还带了伤回来?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说着转身继续查看菩提摩的伤势。 唐月柔看他满不在乎的表情,更加着急,心也跳得厉害:“以后不要私下行动好吗?魏家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你们要配合宫里行动啊。” “我知道,我只是去找点东西。你快去睡,我要照顾菩提摩。”冯辟疆说着,给了明华和秀华一个眼神,让她们把唐月柔带下去。 唐月柔攥紧手中的纸卷,忽然明白了他这一趟去魏家的目的。她不动声色地回到卧室,屏退了仆从,将纸卷展开,用玉狮子压住,取出纸笔细心地抄录起来。 抄完后装进一个信筒里,叫来了阿莲和娇娇,低声嘱咐:“派人把这个交给庄公子,让送信的人务必小心,可能会有追兵。” “是。”两人拿着信筒离去了。 唐月柔把纸卷收好,久久凝视着它。 这里面有解开辟疆兄弟身世的玄机,前镇国公冯元和魏林跃后面那一串名字应该就是线索。庄公子在外调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来帝都,一定是因为没见过这份东西。 而一旦庄公子查出了他们的身世,或许就是镇国公一党大厦倾倒的时候! 她想找机会向唐征问冯元的事,可是想起庄中月说过不要打草惊蛇,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 冯辟疆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把菩提摩背后的箭拔了出来,手都在颤抖,生怕自己这一拔会害死兄弟的性命。 阿师那等人立即擦拭伤口,倒上止血的药粉,好一会儿才把血止住,大家都松了口气。 冯辟疆让秦臻给于管家传令:“这几天加强戒备,提防魏家的人来暗算,你们保护好菩提摩。” “是。”秦臻急匆匆去传话。 冯辟疆浑身是汗,看向面色苍白的阿师那说道:“你先去休息,今晚我来看守菩提摩。” 阿师那用袖子擦了擦脸,不知道在擦汗还是眼泪,摇头说道:“菩提摩能不能熬过去还不一定,我也要看着他。” 这时候菩提摩的脑袋动了动,阿师那连忙靠过去,问他想说什么。 “你、靠近些……”菩提摩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气声说。 阿师那看他双眼无神,悲痛不已,就弯腰把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 冯辟疆把他扶住,心中万分悔恨,是自己节外生枝,硬要夜闯镇国公府,才会害得菩提摩重伤! “再、再靠近些……”菩提摩说着,缓缓向阿师那的脸伸出手去,然后捧起他的脸,忽然把嘴唇落在了他的嘴唇边,就无力地松开了手。 冯辟疆感觉双手一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阿师那开始痛哭,用胡语说道:“该死的菩提摩,原来你才喜欢男人啊!你别死啊,快醒过来,我、我给你亲多少下都没关系!你怎么舍得我和阿达西啊!快醒过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冯辟疆:MMP,要是查出来我老子是被你害死的,老子搞死魏家! 魏林跃:(兴奋脸)哦。 唐月柔:魏林跃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魏林跃:略略略略略! 第73章 手足 魏林跃回到卧室, 魏夫人问:“贼人抓到了吗?” “那贼不是别人,是三品冠军大将军冯辟疆!被他走脱了!” 魏夫人冷笑:“听说冠军大将军在镇西大营就积累了不少钱财, 比帝都不少官员的家产都丰厚,怎么还会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这年轻人的爱好怎么这么特别?” 魏林跃瞥她一眼:“你说呢!” 魏夫人想起了什么,笑不出来了:“难道, 他是冯元的儿子,来找冯元被害的线索?” “我们家也只有这一点值得他惦记了。一定是冯昊死前和他说了什么!”魏林跃狠狠说道, “当年为了不被唐征怀疑,我们特地留了冯昊一条命, 没想到他早就在怀疑我们!” 魏夫人低头沉思片刻,说道:“不应该啊, 冯元只有一个儿子, 出事那年才四岁,他一直带在身边,他们父子和天启军全军覆没了啊!” “出事前三年, 冯元突然把他的夫人送到冯昊那边,托冯昊的妻妹照顾,一年后冯元夫人就病逝了, 冯辟疆应该是他们的次子, 在那时候出生的。出事后, 冯昊为了保护他, 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个孩子,让他的妻妹一家抚养!他妻妹一家也姓冯!” 魏夫人沉吟:“怪不得冯辟疆刚来这边时,我们调查出来他的身份是冯昊妻妹的儿子, 当时也没多想,原来竟然是我们被冯昊骗了!现在冯辟疆知道我们和冯元之死有关系,一定会有所行动。” “不用担心冯辟疆来复仇,就怕他不来!” 魏夫人想了想,似乎明白了魏林跃的计划,就安心睡下了。 ** 第二日上朝的路上,几位御史斗志满满,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弹劾冯辟疆,将他的过错在笏板上写得满满当当、一片乌黑。 一个刑部官员过来与他们耳语:“闹事的人被抓到了,不是冯大将军,是一个从塞北来的人,故意要抹黑冯将军的!你们今日弹劾冯将军,日后我们刑部把案子结了上报陛下,陛下定会迁怒你们!” 御史们面色大变:“这小子是成心和我们过不去!怎么突然就出了这种事情!” 刑部官员看着这几个倔强老头,心想这些人挑别人毛病挑得脑子出了问题,这关冯辟疆什么事,还不是幕后主谋一肚子坏水,要不然刑部也不用焦头烂额忙这么多天了! 不过那个闹事的人还没醒,等他醒来供出世子魏仪,这朝堂可就热闹了! 正说话间,冯辟疆大步上了台阶,看了御史们一眼,正气浩然。 御史们忽然就泄了气,像斗败的老公鸡一般,垂着头进了大殿,暗暗寻思着接下来该弹劾哪位官员。 ** 上完朝,冯辟疆担心菩提摩,顾不上去神策军军营,直接回家,看见菩提摩醒来了,他惊喜不已。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命大,死不了!”激动中,他差点一拳捶在菩提摩肩上,幸好被阿师那及时拦住了。 阿师那和菩提摩对视一眼,想起昨晚菩提摩“濒死”的那一吻,两人忽然脸红了。 正好阿依木捧了药过来,看见两个大男人的表情,放下药碗,捂着脸就跑出去了,用西疆话大喊:“还有没有天理啦,女人和我抢男人也就算了,男人也要和我抢男人!” 冯辟疆看菩提摩脱离了生命危险,心里高兴,就问:“你昨晚亲了阿师那,真看不出来原来你对他有意思,哈哈哈哈!你要和阿依木抢阿师那吗?” 菩提摩嘿嘿一笑:“我以为我要死了,临死前表达一下真情实感,不可以吗?本来还想亲你的,没想到晕死过去了。” 冯辟疆惊呆,再也笑不出来了。 阿师那吓一跳:“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你找别人!该死的,你自己有那种心思,当初还以为我对阿达西……咳咳!” 说着,一不小心和冯辟疆的目光对上了。 冯辟疆骇然问道:“你、你当初想对我做什么?我想起来了,你扮过女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原来你们两个都喜欢男、咳咳、男人……” 三人都尴尬极了。 菩提摩苍白着脸,笑嘻嘻说道:“好了,其实我是想在死前试试阿师那和阿依木的感情。没想到亲都亲了,可是没死成!” “嘁,我们的感情比金子做的汤还坚固,需要你来试?” 冯辟疆大笑:“我知道了,他是怕我们两个有了女人就忘了他,所以亲了你,想让你一辈子都记着他!” 菩提摩被猜中心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冯辟疆笑着安慰他:“放心,所有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是我的手足,我怎么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阿师那也连忙用胡语叽叽咕咕表态。 菩提摩感动不已,说:“我知道,你们中原人有一句古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冯辟疆不笑了:“伽罗才不是衣服。” “那是什么?”菩提摩促狭地看着他。 “是他的命!”阿师那说。 “好了,我去办点事。”冯辟疆交代阿师那好好照顾菩提摩,便换下朝服去找唐月柔。 唐月柔知道他要派人调查冯元之死,就拉着他轻声说道:“昨晚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你只要派人假装去调查,引开镇国公派来捣乱的人就行了。” 冯辟疆笑着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去蹭她的鼻子,笑道:“贤内助!” “又乱说!” 冯辟疆忽然收敛了笑容,想起什么,对她正色说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义父提起冯元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在刻意隐瞒这个人,我担心,他会不会是犯了什么罪被诛杀。如果真是那样,如果他是我父亲,你不能嫁给我,我怕牵连到你。” 唐月柔想起庄中月向她表明身世时的神情,摇头道:“一定不是那样的,你放心,已经有人在调查了,我想他很快就会查出结果来!” “是谁?”冯辟疆问,忽然明白了,“庄中月?” 唐月柔知道瞒不过他,只能低下头去,眼神无辜极了,心里叹道:庄公子对不住了,这是辟疆自己猜到的! 冯辟疆了然地点头:“怪不得义父去世前第一个要见他,我就知道他和我的身世脱不了干系。” 唐月柔低头继续装傻。 “你早就知道了?”冯辟疆一眼看穿一切,“你和他一直瞒着我?” 语气有些酸,他心里堵得难受,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没有,没多久……吴夫人邀请我去尚书府和夫人们品茶,我先走了。”唐月柔想要开溜。 冯辟疆忽然拉住她,搂进怀里狠狠一吻,说道:“以后有秘密记得第一个告诉我,要是再和庄中月瞒着我,我就去揍他!” 唐月柔一边敷衍地点头,一边在心里想:他是你亲兄弟,你下得去手啊? “如果他是我亲兄弟,我更要揍他!”他认真地说。 唐月柔劝道:“知道了,你不要生气啦,庄公子那样做,一是怕你去涉险,二是怕打草惊蛇。” “没有生气,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冯辟疆搂住她的腰。 “口是心非。”唐月柔嗔着,就掰开他的手,这个力道放在腰上痒得难受。 冯辟疆笑了,叫来秦臻,让他安排人手假装去调查冯元的事,好替庄中月引开镇国公派去追杀他的人。 唐月柔急着去吴家赴约,就去戴上幂篱回来,身边跟着侍女和武士们。 冯辟疆见明华和秀华都拎着一只精致的漆绘小箱子,哭笑不得:“就出去喝个茶,要带这么多东西?” 心里却想:姑娘家活得好累,所以自己更要好好体贴她才行啊! “这是送吴夫人她们的礼物。”唐月柔说着,就与他一起出了门。 刚出家门,于管家赶来说冯府和魏府的仆人在街上动起了手,他带两人来到了出事的地方。 原来是刑部押着冒充冯辟疆的人来街上,让百姓们指认他是不是闹事者。有百姓听出了他的塞北口音,认定他就是那晚闹事的人。冯家仆人说这人肯定是魏家派来的,正好魏家仆人经过,双方对骂一阵就打了起来。 冯辟疆赶到,喝止了斗殴的人。 百姓们见到冯辟疆,就对魏家仆人指手画脚起来:“好歹是一品镇国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大户人家的体面都不要了,啧啧啧!” “这人打伤了我家郎君,你们国公府总要表示表示?”一个强壮的中年妇女指着魏家仆人大骂。 顿时有不少人冲上去打魏家仆人,金吾卫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拉住。 这时魏仪闻讯赶来,见百姓对自己指指点点,冯辟疆则搂着唐月柔的肩冷笑着看向自己,他心中像被针扎一般难受。 更让他难受的是黑纱下那憎恶自己的眼神。如果她是恨自己暗中通敌,那也就罢了,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那样看自己! 冯辟疆见魏仪看着唐月柔发呆,毫不客气地说:“那什么不挡道,让一让!” 路边正好一只狗经过,鄙夷地看了冯辟疆一眼,伸着舌头吊儿郎当地跑开了。 魏仪怒火中烧,不想在心爱的人面前丢脸,就冷冷说道:“是什么在吠,我听不懂!” 冯辟疆火冒三丈,魏仪在云中城做的种种恶事历历在目,是他害死义父,害死云中城和镇西大营那么多人,昨晚又差点杀了菩提摩!这人该死! 他放开唐月柔,抓住魏仪坐骑的笼头,狠狠一甩。 魏仪机警,一跃而起,才没有跟着坐骑被摔在地上。 “好身手!”有人不禁夸赞,不知道是夸冯辟疆还是魏仪。 “辟疆,不要动手!”唐月柔脱口而出。 两人已经交上了手。 冯辟疆的招式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招招致命;而魏仪则从小有名师教导,武艺精湛。 两人翻转腾挪,时进时退,用的都是狠招,带起一股股劲风,连百姓们都看得心惊肉跳。 “冯将军加油!”有人忽然喊一声,其他人便跟着大喊。 魏仪气愤不已,冷笑道:“怎么生那么大的气?是昨晚进我家偷东西,被我射死了你的亲兵,记恨我?” 百姓哗然——看上去那么气派的大将军,居然去镇国公府偷东西? 平头百姓最爱听上流人家的轶事,不禁都伸长了脖子盼魏仪说出更多的事来。 冯辟疆反驳:“放屁,偷东西的是那个人!现在谁不知道他是你派来的!” “呵,我的人跑来我家偷东西?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 “终于承认了人是你派的!”冯辟疆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如果我承认是我的人,就等于你承认了来我家偷东西!”魏仪反唇相讥。 百姓们一边听两人斗嘴,一边看他们打架,很快被绕晕了,干脆就只顾看热闹,两人打到精彩处,欢呼声震天。 唐月柔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高声音说一句:“你们继续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柔和的声音轻飘飘远去了。 两人担心她会遇到危险,都很心急,然而还没停下来,就听她“啊”地尖叫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狗狗:可不可以不要用我们来骂人!出场费给了吗! 猪猪:人类好歹当你是朋友,我们猪类就只能被吃! 胡人:吃猪?不存在的!我们爱吃牛肉和羊肉! 牛牛:累死累活一辈子,老了还是要被杀了吃! 羊羊:我们运气不好要被肛,最后也还是被吃! 兔兔:我们那么可爱,有人又亲又抓还吃我们! 群众:给作者菌几担去污粉! 第74章 装扮 两人听见唐月柔尖叫一声, 都分了神,重重打在了对方身上, 也顾不上还手,连忙去看她。 唐月柔被阿莲和娇娇扶着,脸上出了层汗。她本来想用叫声把两人引过来, 他们就不会无休止地打下去,没想到真扭到了脚。 “脚痛得很厉害?”冯辟疆和魏仪同时问。 冯辟疆瞪魏仪一眼:“去, 关你什么事?” 就蹲下去,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 帮她揉脚踝。 唐月柔低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抓着。 魏仪从魏坚手里接过一小罐药膏, 递给明华:“这是治扭伤的药膏, 每天抹一次,脚不会肿。” 冯辟疆心想:这黄鼠狼不安好心,出门居然带着扭伤药, 好像他早就算好了一样! 他正要拒绝,把唐月柔带回家去好好看看。 唐月柔先开口了:“多谢世子,我们家有药。” 说着, 扶住阿莲和娇娇就要走。 魏仪气恼, “我们家”? 冯辟疆起身, 打横把唐月柔抱起来。 周围许多百姓在围观, 整个帝都都知道这三人之间有纠葛,就等着看好戏。 有人见唐月柔被冯辟疆捧在手心里,不禁眼红了, 和身边女伴轻声说道:“大庭广众的,扭了脚还让男人揉,成什么体统?” 女伴嗤嗤笑道:“我要是男人,有这么个美娇娘,她天天骑我头上我都乐意!” “啧,我看你是疯了!” 也有人交头接耳嘲讽魏仪:“世子派人闹事,陷害冯将军,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被人看轻了,真是活该!” “我要是冯将军,我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魏仪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忍住怒气,带上仆人往家里赶去,握在手里的小瓷罐被他“嘭”地捏碎。 瓷片划破了掌心,满手都是殷红的血。 魏坚用布擦去他手上的药膏和血,忍不住低声劝道:“世子,您日后至少是一品镇国公,云姑娘配不上您,何必为了她动怒。” 魏仪冷冷看他一眼,没有答话。 如果她配不上自己,这天下还有谁能配得上?看一眼就能让人魂牵梦绕的美貌,孤身闯入敌营拖延战况的胆魄,哪一点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强? 每次想起她的容貌、她的发式、她的衣着,甚至读书时看见她名字中的任何一个字,他的心都会悸动。 渴慕却无法得到,那不甘和愤怒化作刻骨的痛,像钉子一般,一点一点地扎在心里,永生难忘。 ** 冯辟疆抱着唐月柔要回家,唐月柔坚持要去吴尚书府上。 “先回家把扭伤治好了再说,你想让脚肿成猪蹄吗?” 唐月柔失笑:“猪蹄也不比我的脚粗啊。脚已经不痛了,我今天一定要去吴家的,要不然会拂了夫人们的面子。” “你的脚重要还是她们的面子重要?脚伤不好好治,会瘸的!她们的脸皮那么厚,多丢几次脸,厚薄刚刚好!”冯辟疆有些生气,却是气那些整天只会喝茶聊天的贵夫人。 自从两人有婚约的事情宣扬开后,她们就经常派人来邀她,她不好拒绝,有空就会去赴约。 以前怎么不见那些人来约她?现在知道了她和自己的关系,一个个都恨不得挂在她身上! “那当然是她们的面子重要,我算什么?”唐月柔轻声说道,“和她们打好关系,对你日后的仕途很有帮助的。” “在我眼里你最重要,可是在你看来她们比你还重要,我会很难过!”冯辟疆低头看她,又开始装可怜。 说着,两人就拐进了权贵们聚集的大道,这里人烟稀少,唐月柔就搂住他的脖子轻声撒娇:“我的脚真的已经好啦,不信你让我下地试试!” “不行,你这些天都别想下地!” “哎哟,冯将军强抢民女啦!”唐月柔皱着鼻子嘟着嘴,低声说。 “你说过要嫁给我的!” “你又没来我家提亲,我们哪来的婚约。” 冯辟疆怔住了,她说得也是,等她父亲回帝都,自己一定要把提亲的流程都走一遍,好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唐月柔趁他出神,跳下地,扭伤的脚还是有些痛,她强忍住没有表现出来,还走几步,对他仰头笑:“你看,我没事了!今天和夫人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我一定得去。” “哎,你……”冯辟疆没办法,就让阿莲和娇娇赶回去把骊龙牵来,两人一前一后坐了,赶去吴家。 到了吴家,正好碰上吴悉多被吴夫人赶出来避嫌。 唐月柔没想到会遇上他,就坦荡地对他微微躬身。他向自己求婚的事情过去没多久,如果自己太扭捏,反倒像是在故意勾他想起来那件事。 冯辟疆见吴悉多有些尴尬,知道他的念头还没断干净,就把唐月柔抱下马,故意多抱了会儿,还笑嘻嘻地低声说:“要不要我抱你进去?” 唐月柔红了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他又痒又痛才把她放下来。 吴悉多无趣地出门去了。 唐月柔就带着侍女们进了尚书府。 府上都是女客,冯辟疆不好进去,又怕她在里面出事,就在附近逛逛。 骑着骊龙拐了个弯,他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没有留意到身后一群人悄悄跟了上来。 ** 唐月柔进了尚书府,由下人们引着来到后花园。 夫人们正跪坐在葡萄藤下的席子上闲聊,看见唐月柔进来,眼睛都亮了,嘴上更是抹了蜜一样甜:“云姑娘,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云姑娘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生得和我们不一样呢?” “蒋夫人你错啦,该叫冯夫人才对!” 唐月柔被她们抓住的手颤了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道:“夫人们谬赞了,伽罗还没与大将军成婚,称不得冯夫人。” 吴夫人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唐月柔应付完夫人们,看见对面坐着莫采薇,垂着睫毛正在品茶,原来她和吴夫人有些交情,怪不得上次能来参加吴夫人的寿宴。 两人礼貌性地微微躬身行礼。 唐月柔让明华和秀华捧上礼物,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珍奇玉石,雕工精美,价值不菲,给夫人们分发了。 她没料到莫采薇会来,正好出门前多带了几套首饰,就让明华取来素雅的几套,送到莫采薇面前。 莫采薇淡淡笑道:“多谢云姑娘,这些好东西戴在我身上也是浪费,云姑娘自己留着。” 唐月柔笑笑:“今天出来得匆忙,没有考虑莫小姐喜欢什么,只能先用这些俗物蒙混过去,下次再找些配得上莫小姐的玩意。” 莫采薇对着她明丽的笑容,这些天潜藏在心底的那一丝嫉妒忽然就不见了,低头道:“不敢当。” 这个商人女的美貌实在是令人叹服,性格又如此温和,上次面对陷害,她应对有方、不卑不亢,正是自己一直想要成为的那一类人。 只可惜自己容貌普通,怎么也没法吸引他人注目,久而久之,自己就喜欢上了看书,也养成了清冷的性子。 唐月柔就对明华点点头,明华捧了一套琉璃首饰上前,对莫采薇说了句“莫小姐,失礼了”,就给她戴上首饰。 吴夫人笑着对莫采薇点头,又看看唐月柔和夫人们,说道:“都说人靠衣装,采薇就是太素净了,整天忙着看书。你们说,女孩子二十岁上都不爱打扮,我们这些老太婆却花枝招展的,要给人笑掉大牙了!” 众人一边品茶,一边闲聊,很快聊到唐月柔的发式妆容上来。 “云姑娘真是妙人,身边的侍女都身怀绝技,这手艺,怕是宫里都找不出更厉害的。” 唐月柔说道:“那就让明华和秀华为各位演示一遍?” 吴夫人忍不住大笑:“我们要是真梳这个头出门去,别人从背后看还以为我们是二八少女,赶上来一看,是个老太婆,要出人命的!” 夫人们差点喷出一口茶来。 唐月柔也忍不住笑了,她这一笑,众人心情更加好了。 吴夫人指着莫采薇,对唐月柔道:“给采薇打扮打扮。” 莫采薇淡淡地拒绝道:“谢吴夫人抬爱,采薇貌丑,再怎么打扮,出门也没人会多看我一眼。” 唐月柔摇摇头:“莫小姐错了,梳妆打扮并不是为了让人多看你一眼,或是为了讨好取悦别人,妆扮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莫小姐腹有诗书,在才华上是出类拔萃的,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的相貌更出色些呢?” 吴夫人等人就撺掇莫采薇应下来,莫采薇支支吾吾,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 吴家婢女们上前用布将莫采薇围住了,明华和秀华进去为她梳妆。 唐月柔和夫人们聊起了如何养护肌肤,她偶尔说几句,都是宫中的秘方,夫人们惊艳不已,就差让侍女去找纸笔记下来了。 很快莫采薇妆扮好了,婢女们撤下布帘,夫人们眼前又是一亮。 莫采薇淡施脂粉,配上清冷的气质,琉璃耳饰在颈边微微晃动,让夫人们看了都欢喜不已。 吴夫人让侍女捧来铜镜,莫采薇看了,心动了动,红着脸对唐月柔微笑道谢。 唐月柔也高兴,让明华和秀华把手法教给莫采薇的侍女,又给众人各送了些脂粉黛石,都是她从西疆带来的,帝都人见所未见。 贵夫人们越聊越开心,不知不觉就真心喜欢上了唐月柔。 嘴甜又聪明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她们都恨不得自家女儿也如此可人。 吴夫人也高兴,谈笑间差点以为自己是唐月柔的亲娘,真想拉着她满帝都地大喊:“这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 莫采薇喝着茶,听着众人谈话,为那些陷害唐月柔的贵女悲哀,她们比不上她是事实,她们再怎么使坏心眼,只会更加遭人厌恶。 ** 冯辟疆听见墙里边欢声笑语,又是高兴又是忧愁。高兴的是伽罗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忧愁的是这些人以后更爱缠着她,她就没时间陪自己了。 好委屈。 他抚了抚骊龙的鬃毛,差点和它相拥而泣。 但他察觉到身后有一大队人马在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莫采薇:啊,镜子里的美人是谁?原来我可以这么漂亮。云姑娘貌美心善,真·女神! 冯辟疆: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女人。 第75章 月半 冯辟疆沉住气, 缓缓转身,看见六七名武士保护着一辆马车向自己走来。 两匹骏马戴着镶满宝石珠玉的马具, 车厢像一座微型宫殿般,檐角飞翘,四个角上各挂一只铃铛, 叮咚作响。 轻透的纱帘掀开,唐月牙当先出来, 笑嘻嘻说道:“冯大将军,这么巧啊, 又碰面了!” 她对父皇不给她赐婚很不满,父皇似乎有别的人选, 可是宫里没出嫁的公主只有自己, 不知道父皇在想些什么! 既然不能靠父皇,那就只有靠自己了! 行动的第一步,拆散冯辟疆和那个狐媚! 听说他俩已经有了婚约?可笑, 有婚约算什么,就算是成婚了,自己也要把他抢过来! 冯辟疆冷冷看她一眼, 明白这根本不是巧合, 就不理她, 骑上马继续绕吴尚书家慢慢走着, 听里面有没有异常。 马车追了上去,响起另一个女声,中气十足:“这就是名满帝都的冯大将军了?这是在等人啊?” 冯辟疆用余光看见一个十分富态的盛装女子坐在车厢中, 一张嘴吃得停不下来,这应该是安宁公主唐月半。 她的驸马曹锦行率兵谋反被杀,她却像没事人似的,红光满面,笑容可掬。 冯辟疆还是不说话,板着脸。 唐月半往嘴里塞了块葡萄干软糕,大喇喇说道:“大将军气量真大,居然让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来外面勾三搭四,自己还在外面帮她守门!” “你说什么!”冯辟疆冷厉的目光向她射去。 唐月牙轻轻扯了扯唐月半,唐月半这张嘴吃东西厉害,说话却不把门,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说出来,可是唐月牙只和这一个姐姐要好,这时候只能找她来给自己撑场面。 唐月半心宽体胖,被他这么一瞪也没有退缩,唠唠叨叨地给他分析起来:“你是三品大将军,帝都炽手可热的新晋权贵,多少官宦人家要把女儿嫁给你!你的未婚妻只是个商人,上不了台面,她怕拴不住你,就只好自己出去多栓几个人咯!你要知道,她栓的可都是帝都几代的贵族,根基深厚,光蒙祖荫都不比你冯将军差;可你冯将军,又是血气方刚朝三暮四的年纪,又没有后台说倒就倒,你要是女人,你会甘心只吊在你这棵树上吗?” 说话间,吃进去了四块红豆酥、两片猪肉脯。 唐月牙佩服地看着她,她喋喋不休的同时还能吃那么多东西也不被呛住,这本事真够厉害的。 冯辟疆不想被两人继续跟着,就冷笑道:“别费力气了,就算伽罗看不上我,跟人跑了,我也不会看上你们!” 唐月半立刻就红了脸,抓着颗葡萄对他一甩手,乐得不行:“干嘛把我扯进去,我又不是冲着你来的!” “那就滚!”他低吼一声,隐隐有了雷霆之怒。 唐月牙坐回车厢里去,皱皱鼻子,怎么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脑子有问题?魏仪世子喜欢那狐狸精,冯将军也被她迷住!自己放下身段来找他,他居然还是这个态度! 想到这里就气急,她伸手要把膝边案上的茶杯拂去,被唐月半拉住了。 唐月半依旧笑呵呵的,那张脸按在纸上能画出一个最工整的圆来。她大口喝完了一杯茶,说道:“我们只是感激冯将军为大祁立下大功,不忍心看你被人戏耍,以后一蹶不振,那可就是大祁的损失了!今天恰巧遇到冯将军,是我们多嘴提醒你,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就让车夫驾起马车走了。 唐月牙着急地拉拉她的袖子,说:“这样就成啦?他让我们走我们还真走啊?” 唐月半瞥她一眼:“今天只能先这样了,一步一步来,你还想一口吃成胖子?” 唐月牙点头:“嗯,我一口确实没法吃成你这样!” 唐月半气恼不已:“你这死丫头,一张嘴能得罪多少人!” 说着,支起车厢的窗子让唐月牙看外面。 “他真的生气了,看来你说的话有效果!”唐月牙高兴得捂嘴偷笑,“这大哥哥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正沉迷间,马车绕了个弯,她们正好看见唐月柔从吴尚书家出来,而冯辟疆也骑马绕了过来。他一脸的怒意倏然消散,笑着下马把她抱起来,给她揉了揉脚,才往家里赶。 唐月牙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尖叫着把案几上的茶水糕点都推了下去。 唐月半正要拿葡萄的手停在了半空。 唐月牙气呼呼喊道:“吃什么吃!再吃没男人要你了!” 唐月半仍旧笑呵呵:“你还是赶紧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唐月牙气了半天,对车夫说道:“去吴家!不,去方泠家!” ** 唐月柔有些疲倦,被冯辟疆扶着靠在他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在等他开口逗自己,但他一直沉默不语。 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轻轻抚摩她的胳膊。 刚刚自己生气,并不是因为信了那两个不相干外人的话,而是气她们竟敢来自己面前诋毁伽罗。 此时又不由气她不顾辛劳也要帮助自己对付镇国公,归根到底是气自己没法给她安宁的生活。 唐月柔扭过脸去看他,问:“我现在总是忙着与夫人们碰面,你生气啦?” 听见她温柔的试探,他顿时心软了,语气却还是有些硬:“没有。困就睡会儿,到家了我把晚饭给你送去。” 唐月柔不用看就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就用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笑笑:“你别生气,最近买卖上的事都交给管事们了,我每天都闲着,出来与显贵家的女眷们多聚聚,也挺有趣的。” “有趣?我看你迟早会把自己累坏。我知道你想拉拢那些官员对抗镇国公,但这是朝堂上的事,应该由我来做。”他的口气慢慢缓和下来,“你不用操心这些,只要做你喜欢的事就行了,不要把你的精力花费在那些人身上,好不好?” 唐月柔被他低沉的声音酥倒,说:“镇国公的势力一定很复杂,光在朝堂上分解他的羽翼还远远不够。如果这些都由你去做,你太辛苦了,我就想先接近官员们的家眷,时间久了,彼此熟了,她们对你有了好感,回家去吹吹枕头风,可不是事半功倍么。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就不用这么累了。” 冯辟疆在心底思忖,镇国公的事确实要尽快解决,否则一旦他动起手来,一发不可收拾,不知道会殃及多少无辜的人。伽罗每天急着出门,不辞辛劳,就是想尽可能把事态掌控在手中,到时候少流些血。 一个弱女子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很是钦佩。 一想通,他就忍不住逗她:“如果枕头风真那么灵,那就是妖风了!” 唐月柔一拍他的手背,说道:“我说正经的呢,吴尚书不就是经不住吴夫人的劝,才……” 接下来的话对方明白,她就不说了。 冯辟疆靠在她耳边,又开始耍无赖:“那你也给我吹吹枕头风。” 唐月柔把他的脸推开,说:“在有些事情上,你有自己的主见,我可吹不动你。” “不会,只要是你吹,我肯定动,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才不,万一把你吹跑了呢?”唐月柔说着,把他的胳膊抓得更紧了,让他围住自己的腰。 入夜的钟鼓声响起,冯辟疆爽朗一笑,就抱紧唐月柔,策马奔腾。 ** 又过了几天,菩提摩的箭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天冯辟疆带着亲兵们去秘密训练飞鸿军。 唐月柔坐在廊下看阿依木和明华、秀华她们学骑马,加上阿莲、娇娇、金奴和阿戌在一边教她们,整个庭院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唐月柔看得有趣。 许久才想起今天要入宫看望父母和大姐,她让大家收拾好,往宫里赶去。 为了不暴露身份,她每次都走一条人迹稀少的路,戴着幂篱骑着马,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进宫去。 今天这条路和往常一样安静,前后也没有跟踪的人,所有人都没有特别在意。 然而空中忽然冲下来一只猎鹰,不偏不倚,在玉离春的后背上狠狠抓出了几道血口,又以迅雷之势冲离开去。 阿莲和娇娇还没来得及反应,玉离春就载着唐月柔往前冲去。她们急忙去追,侍女和仆人们也撒开腿,空中又落下来七八只猎鹰,对着他们的眼睛就啄。 阿莲和娇娇跳下马,一手护头,一手挥刀砍杀,其余仆婢们只能抱住脑袋,被啄得毫无反抗之力。 玉离春受到惊吓跑得飞快,唐月柔不知道怎么安抚它,她害怕极了,周围没有人迹,仆婢们被猎鹰困住,没有人能救自己,她只能往前一靠,牢牢抱住马脖子,防止自己被颠下去。 前方的地上不知道撒了什么,黑漆漆的一片。玉离春转眼就踏了上去,它顿时痛得人立起来长嘶一声,就往一旁倒去。 唐月柔被摔倒在地上,右腿被玉离春压住了,而着地的右半边身体传来钻心的剧痛,是被地上那些东西扎到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模糊中,她看见自己周围全是铁蒺藜,自己身上不知道扎进了多少根。 玉离春的蹄子和身上也被扎了,它无法站立起来,只能无助地扭动着,却扎到了更多铁蒺藜,痛苦不堪。 唐月柔在剧痛中明白过来,这些铁蒺藜撒在这里是为了取自己性命! 她顿时浑身冰凉。 原来除了上一世的魏仪,这一世也有人如此憎恨自己,甚至用上了这么残忍的办法来杀自己! 她痛得大口吸着凉气,身体很快就没有了痛觉,她无力地垂下头去,太阳穴正好对着地上一根铁蒺藜,她却没有发现。 而小道两旁涌出了许多蒙面大汉。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超级解气! * * * 小剧场: 马儿们:车上到底有什么,我们要拉不动了! 唐月半:是你们太没用了! 马车厢:不好了我要破了! 唐月半:要死啊,车厢破了!屁股摔得好痛! 黄土地:不好了我裂开了! 唐月半:要死啊!呃好,可能我是有点胖! 第76章 帝怒 铁蒺藜就要扎进唐月柔太阳穴的一刹那, 一把带鞘的匕首贴着地面快速飞来,将她脑袋附近的铁蒺藜扫开。她的头撞在了地上, 昏死过去。 从两旁涌出来的蒙面大汉们望向匕首飞来的方向,无不骇然—— 一个身着软甲的女子持刀纵马而来,她容貌美丽、英姿勃发, 正是大祁人人都敬畏的承宁公主唐月辉! 他们忘了冲出来的目的,顾不上确认唐月柔的生死, 更没有时间收回杀人凶器,为了保命蹿进了小道里, 老鼠一般潜逃走了。 几名士兵远远跟在唐月辉身后,他们想去追人。 唐月辉低喝一声:“救人要紧!” 就跳下马, 挥刀扫开铁蒺藜, 大步上前,把玉离春拖到一旁,蹲下去扶起了唐月柔。 唐月柔面色苍白, 双目紧闭,肩上、胳膊上都扎进了铁蒺藜,半边衣衫被血染透。 铁蒺藜大多生了锈, 唐月辉顾不得其他, 一口气把她身上的铁蒺藜都拔了出来。 士兵们冲过去对付猎鹰, 唐月柔的仆婢们被啄得不成样子, 有三四只猎鹰已经被阿莲和娇娇杀死在地。士兵们花了好一番力气才把猎鹰杀光。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唐月辉抬头看去,是冯辟疆来了。 冯辟疆看见这一幕, 惊心不已。 他训练完飞鸿军,往家里赶的时候想起今天是唐月柔进宫的日子,他曾经护送过她几次,知道她爱走这条僻静小路,就想和她来个“偶遇”,没想到自己没能陪她同行,她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他跳下马来,冲到两人面前,抱起唐月柔,问唐月辉:“是谁干的?” 唐月辉起身说道:“他们跑得太快,我们来不及追。先把这些铁蒺藜带走,上面一定会有线索。” 阿师那等人把所有铁蒺藜捡起来,秦臻脱下衣服把铁蒺藜包了。 唐月柔的仆婢们赶了过来,他们脸上都被啄得血流如注。 “让我找出凶手,我杀了他们!”冯辟疆又惊又愤,抱起唐月柔就上马,准备回家去。 唐月辉说道:“这里距皇宫近,还是去宫里找尚药局的人给大家医治。” 大家就匆忙往皇宫赶去,唐月辉派出一名士兵快马加鞭先去通知皇帝和皇后,好尽快安排人手给大家医治。 唐月辉也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天她一直沉浸在对镇国公的仇恨中,今天不知怎么,忽然记起唐月柔要进宫来,而唐月柔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又在路上耽搁了,唐月辉见她迟迟不到,正好想起这些天似乎听说唐月牙喜欢上了冯辟疆、变得喜怒无常、而且经常进出皇宫。 唐月辉觉得不安,立即骑马赶了出来,要是晚来一步,自己这妹妹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 冯辟疆忐忑地看着唐月柔被抬进宫去,唐月辉让他快去查凶手。 他悬着一颗心赶回家,饭也顾不上吃,召集了亲兵和府上所有仆人,将生锈的铁蒺藜一个个清洗干净,仔细寻找线索。 整座堂屋点了不计其数的灯,照得比白昼还亮,所有人忙了一整晚,从铁蒺藜上找不出任何标记。 冯辟疆正对着铁蒺藜发愁,突然发现其中几个长得和其他的不一样,他沉声道:“去搜每一家铁铺,找到做出这几个铁蒺藜的模具。” 三天后,冯辟疆押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进宫见唐征。 “陛下,打造凶器的铁铺已经查出来了,铁匠指认是这个人叫他们造了那些东西。”冯辟疆沉脸说着,把瑟瑟发抖的男人向前踹了一脚。 这一脚他只用了三分力,否则一脚踢死了这人,唐征未必会信自己说出来的幕后主谋。 唐征一拍扶手,怒喝:“是谁指使你干的!” 那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冯辟疆替他说了:“这人是七品官员方知恩的家仆。” “方知恩……我记得他有一个女儿,听说他女儿和魏仪的事传得满城风雨……”唐征说着,布满皱纹的双眼看向那个奴仆。 那奴仆不断地叩头,颤抖着说道:“陛下饶命!我家小姐是被人逼迫,才会让我做那种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是谁逼她的?!”唐征愤怒中有些不耐烦,迫不及待想知道主谋。 “是、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奴仆忽然放低了声音,抬头偷看了唐征一眼,继续道,“公主……” 唐征老态龙钟的身躯微微一震,挥手让侍卫将人拖了下去。他毫不怀疑这人说的话,因为只有月牙有那个心和胆去指使别人做这种勾当! 冯辟疆见皇帝陷入了痛苦的沉思,双手抱拳行礼,洪声说道:“请陛下处罚主谋,我要她付出代价!哪怕陛下恨我,要夺走我的官职,我也无所谓,但伽罗不能白受这一次劫难,她的命差点就没了!那位公主身份高贵,但在我眼里,我的伽罗才是最珍贵的!” 唐征疲惫地点点头,说:“朕知道。你去皇后那里看看她,我去把月牙带来任你们处罚。” ** 唐月柔终于醒了,幸亏医治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她醒来就见母亲跪坐在一旁守着自己。 皇后亲自把她扶起来,热泪盈眶,摸摸女儿的脸,哽咽着说:“月柔,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爱如出身武将世家,奈何生不逢时,大半生都在与逆贼作战。太子和唐月辉都生于乱世,她一直没能好好抚养他们。夺回皇位后,她以高龄生下唐月柔,对她百般宠爱,不忍心她受一点苦。 看见女儿醒来,她一下子忘了恨凶手,将唐月柔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唐月柔不想惹母亲伤心,但还是忍不住,抱着她大哭起来。 那天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甚至没能熬到镇国公露出真面目,那一刻她绝望又惊恐,不知道亲人们和辟疆在自己死后该会多难过。 哭了好一会儿,她抽抽搭搭地问问题。 皇后忍住眼泪,轻轻抚着女儿的背,一一回答她:“你的那群小随从都很好,他们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来看过你几次。月辉在巡查皇宫。冯将军在查凶手,查到了他就会来看你了。” 正说话间,冯辟疆被人引着大步赶来了。 两人生离死别了三天,冯辟疆冲上来跪在地上就抱住她,在她耳边激动地低声说:“你没事就好,我说过以后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但我没有做到,都是我的错!” 唐月柔看见母亲对她微笑点头,意思是她很认可冯辟疆,唐月柔不禁脸红了,把他推开,含泪笑道:“皇后看着我们呢。” 殿外传来一阵啼哭声,是唐征亲自拉着唐月牙来了。 唐月牙挣扎哭闹间看见唐月柔被皇后和冯辟疆护着,心里也不委屈了,怒火冲天而上,就对唐征叫起来:“父皇,为什么你们都护着这个行商的贱……” “啪!”唐征一巴掌打在唐月牙脸上,因为用力太猛,他有些摇摇欲坠。 李爱如连忙起身把他扶住了,她冰冷的目光落在唐月牙身上,对方立即一声不吭。 唐月柔和唐月牙对视着。 冯辟疆瞪了唐月牙一眼,就微微转身,面对着唐月柔挡在她面前,不想让她回忆起那天的险境。 唐征怒道:“你生在皇家,不知道尽公主的责任,反倒仗势欺人,要害人性命!今天绝对不轻饶你!冯将军,月、云姑娘,你们说,朕该怎么处置这个孽子!” 冯辟疆恨不得亲自揍唐月牙一顿,但他还是低头问唐月柔:“你想怎么处置她?” 唐月柔伤口隐隐痛着,还有些后怕,低头沉默片刻,说道:“我没别的想法,只想让她记住这次的教训,再也不会害人。至于如何处罚,请皇帝陛下定夺。” “好。”唐征说着,让李爱如取了马鞭来。 唐月牙吓得要跑,被李爱如一把抓住了。她大哭起来:“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 李爱如把她摔在地上,怒道:“谁没事先来欺负你!哪次不是你先欺负别人!是你不长记性自找的!” 她话音刚落,唐征那边马鞭就落了下来,老皇帝又气又悲:“我怎么生下你这个孽子!你不配做唐家的女儿!” 唐月牙被打得满地打滚,哀嚎不已,挣扎间看见冯辟疆铁青着脸看自己,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怒火中烧,连痛也不觉得,咬住牙齿就是不求饶。 唐月柔听见马鞭的声音,伤口痛得厉害,出声替幼妹求情:“父、陛下,可以了,公主一定会悔改的,请陛下手下留情!” 唐月牙怒吼:“要你装什么好人!我不会悔改!有机会我还要杀你!” 唐征怒火攻心,下一鞭再也落不下去,突然捂住胸口,浑身僵住,要不是被李爱如扶住,就会晕倒在地。 除了还在打滚的唐月牙,所有人都心弦一紧。 唐征缓过一口气来,看见唐月牙的生母郑婕妤赶来跪在殿外,他愈发厌恶这对母女。 郑婕妤只是平民出身的宫女,费尽心思爬到唐征床上,之后母凭女贵,勉强封了个婕妤,从此在她的芙蓉殿内作威作福,还把女儿养得跋扈无比,屡教不改。 唐征问李爱如:“怎么处置她们?” 李爱如冷冷说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成了平民,也就没有害人的胆子了。” “好。”唐征说着,将马鞭往唐月牙面前一扔,召来内侍,下令将郑婕妤母女俩贬为平民,削去方知恩的官职,制造凶器的铁匠入狱,那些蒙面人也被抓捕归案,每人杖责一百棍、入狱三年。 冯辟疆还是觉得不解气,但被夺去公主之位,无疑是对唐月牙最残酷的惩罚,他看在唐征处理积极的份上,不好驳了帝后的面子。 他怕唐月柔觉得委屈,就轻轻抱了抱她。 唐月柔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处理结果欣慰还是担忧。 ** 唐月柔养好了伤,冯辟疆把她和仆婢们接回家,帝后很不舍。可她在宫外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得不与父母告别。 唐月辉劝帝后:“我们就当月柔已经嫁出去了,好在她住得不远,随时都能回宫看我们。” 帝后望着一队人马的背影,难过地点点头。 回到家中,于管家早就等着了。 冯辟疆问他:“什么事?” 于管家递上一个信筒,冯辟疆正要去接,他忽然眯眼笑起来:“信是给云姑娘的。” 冯辟疆看了于管家一眼,自己平日里太随和,时间久了,于管家都会戏耍自己了,不像话! 他接过信筒递给唐月柔。 唐月柔拆开信一看,喜上眉梢。 冯辟疆却觉得心上被捅了一刀,酸酸地说:“这人的字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看了那么开心,为什么还嫌弃我的字丑?” 唐月柔觉得他的表情有趣,笑道:“这不一样,这是庄公子的来信!”就把信递给他。 他粗略看了,除了看到横七竖八的丑字以外,完全不知道庄中月到底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肯定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姓庄的一定是查出了冯元的事。 帝都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冯辟疆:啊啊啊,姓庄的要来帝都了,不开心! 庄中月:哈哈哈,终于可以去帝都了,好开心! 唐月柔:真是亲兄弟啊! 第77章 闯入 冯辟疆别扭而期待地等着庄中月来帝都, 不安了几天,终于听见于管家说有人求见。 “快把人带进来!”他说着, 起身去迎接来人。 迎面而来的却是严文和严武兄弟,他们扶着个花甲老人。 “庄中月呢?”他问。 严文轻声说:“这一路上追兵太多,我们公子怕这里会泄露, 他就去把人引开了。” 冯辟疆有些着急:“他眼睛看不见,你们居然让他一个人离开?那他怎么找到这里来?” 严文尴尬地说道:“这是公子的意思, 他总有办法找到这里的。追杀他的人太厉害,要是把那些人引到这里来就不好了。” “什么牛鬼蛇神那么厉害?怕这里泄露, 看来不是镇国公的人?” 严武点头道:“是一些武林人士,牵涉到各门派恩怨, 所以我们公子不想把冯将军牵扯进来。” 冯辟疆点点头, 在心中感激庄中月考虑周到。 严文上前轻声说:“我们公子交代,把这人安顿好,不要让外人知道他在这里, 也不能让他自尽。” 冯辟疆看了那人一眼,问:“这人是谁?” 严文说道:“我们公子已经查清楚那件事了,这人的供词很重要。” 冯辟疆了然, 亲自安排了一间偏僻的屋子给三人住。 几天后, 唐月柔才发现严文和严武来了, 她不见庄中月, 有些着急,就去找冯辟疆。 冯辟疆笑嘻嘻问她:“如果你见不到我,会不会这么紧张?” 唐月柔嗔道:“正经点。庄公子眼睛看不见, 他一个人不会在帝都迷路了?我们要尽快派些人去接应他。” “我知道,我正准备去找他。” 唐月柔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亲,说道:“你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你在家等着,别乱跑。”他柔声交代几句,就带上一把横刀出门了。 ** 夜幕沉沉地降下来,钟鼓声飘荡在帝都上空,大道上的百姓匆匆赶回各自街坊,坊门依次关上。 冯辟疆带刀在屋顶上飞奔,寻找庄中月的身影。 而在远处的贞和坊,许多人家乱了套,家奴们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往屋顶上扔,口中喊着:“贼人哪里跑!” 庄中月欲哭无泪,自己好不容易甩掉了仇家,找到明阙城的方向折回来,却迷路了,不小心闯入好几户人家,还被当做了盗贼,人人喊打。 他小心翼翼在屋顶上穿行,停下来想了想,听见下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姐,我在外面守着。” 听这声音和语气,是唐月柔身边的侍女无疑了,他缓缓跃了下去,怕吓着她们。 但那声音尖叫起来:“你没长眼睛啊,这里是我们小姐的闺房,你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庄中月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又走错了,茫茫帝都,自己没人引导,完全成了废人一个! 这样想着,忽然察觉到那些人又追了过来,自己要是再逗留,不知道会给这家人带来什么麻烦,他转身就要走。 不料那侍女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喊起来:“快来人啊,有人要非礼小姐啊!” 仇家转瞬间就赶到了,庄中月急着离开,却被那侍女扯得乱了方向,他抽出手来就往前方冲去。 却一头撞在了门上,门“哗啦”一声被撞开,接着一阵热气扑面而来,他心知不妙,自己真闯进了姑娘家的闺房,而且有人在这里洗浴! 浴桶里的少女此时正好站了起来。 方才她听见有人闯入,就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响动,所以庄中月没有察觉到这边有人。她正准备去穿上衣服避一避,没想到有人突然冲了进来,她整个人光溜溜地面对着闯入者,顿时傻了。 庄中月似乎明白了什么,从身边架子上抓到一件衣服,往浴桶里的人扔去,正好将她的身体盖住了,说道:“放心,我的眼睛看不见。” 他冲出房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仇家。 “庄中月,你答应过师父过要把余生都献给他,现在出尔反尔,成了武林尊主,就能我行我素了?!” “漆雕夫人教庄某改变容貌,庄某已经按照他的要求,用一双眼睛和一年时间偿还恩情,两不相欠,你们却阴魂不散!”庄中月说着,拔出了佩剑。 “你只是被封住了穴位,暂时失明,如果真要偿还师父的恩情,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我们就不来纠缠你!” “妄想!”庄中月说着,迎向了敌人。 方才那侍女早就跑到房中去,帮小姐穿好衣服,刚一出房门,两人就被追杀庄中月的人擒住了。 “姓庄的!”那人高喝一声,想要用她们威胁庄中月,但突然说不出话了。 是冯辟疆赶来了,用横刀把人狠狠拍倒在地。 侍女看着他,痴痴说道:“冯、冯……” 那小姐却红着脸,紧张地看庄中月与众人打斗。想起方才他说眼睛看不见,她心中竟然有些失落。 冯辟疆冲过去,庄中月得了助手,两人很快就把所有人打趴下,把他们捆了送交刑部。 赶回家的路上,冯辟疆问他:“我刚才听他们说什么漆雕夫人,什么你把一辈子时间献给她,你没事答应女人那种条件干什么?难怪人家那么恨你,派人追你到这里来!你骗女人也就算了,居然骗的是如狼似虎的有夫之妇!” 庄中月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费力地说道:“漆雕夫人是个男的!我根本没答应一辈子陪他,是他自己年纪大了脑子痴呆,对他的弟子乱说话!” “男、男的?”冯辟疆不可思议地说,“他嫁给一个姓漆雕的男的,然后大家叫他漆雕夫人?” “不是,他给他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漆雕夫人……” 冯辟疆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说道:“看来他确实脑子不大正常,给自己起这么个名字!这人的徒弟身手不错,他肯定更加厉害,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号?他是什么来历,我们知己知彼才能想办法对付他。” “这人可能是个妖怪,他的那些徒弟学的不是武功,是妖术。我雕木头和给人改头换面的功夫都是向他学的,当时的条件是我失去视力、陪他一年时间,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要我一直陪着他。”庄中月说着,厌恶地皱眉,“谁要陪他!” “知道了。”冯辟疆说着,带他回到家中。 原本他不完全相信鬼神之事,但有人能把身为武林尊主的庄中月伤成这样,他不得不谨慎对待,就派秦臻去调来了裴云等人守卫家宅。 唐月柔听说冯辟疆把庄中月带了回来,赶去看他,正好遇上冯辟疆。 “他受伤了,我去给他找大夫。”冯辟疆说道。 “我去让金奴找大夫给庄公子看伤,顺便试着把他的眼睛治好。”唐月柔说。 冯辟疆点点头,如果是在云中城,看见她为庄中月那么费心,自己心里肯定不好受,可今天见到庄中月在帝都迷了路、被人围攻,自己很不忍,所以巴不得他的眼睛尽快被治好。 金奴带来了尚药局的两位奉御。 在大祁,尚药局奉御是天下医术最高的大夫,照理只给皇帝一人诊病,可唐月柔出口要人,唐征想也不想就让两人来到了将军府。 两人看了庄中月的伤势,其中一位林奉御说道:“这位公子的外伤治起来不麻烦,但治眼睛可能要花上几个时辰,我们要用针刺治疗,这期间必须关紧门窗,否则风吹动银针,这位公子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冯辟疆与唐月柔让奉御们静心给庄中月治疗,他们出去安排人手,防止漆雕夫人的人追过来。 此时已经入秋,夜深后有些凉,冯辟疆让唐月柔先去休息。 唐月柔摇头道:“事关重大,守在这里的人越多越好。” 她看了阿莲、娇娇等武士一眼,示意他们打起精神好好守卫。 冯辟疆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庄中月的重要,低声问她:“他到底是什么人?” 唐月柔笑笑:“这么大的事,还是由他亲自和你说。” 冯辟疆擦了擦汗,说:“被你说得很紧张。” “傻子。”唐月柔轻轻抚开他捏紧的拳头,拿了帕子给他擦去掌心的汗。 冯辟疆怕她冷,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把她搂入怀中。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两人在屋外的廊下静静等待,裴云带着神策军士兵绕着宅院巡逻。 但怕什么来什么,远处十几个黑色身影往这边落了下来,喊着要他们交出庄中月。 冯辟疆拿起长槊忽地立起,长槊指地,他大步赶下台阶冲入人群,把武器挥舞得虎虎生风。 阿莲、娇娇、阿戌等人立即上前把唐月柔护在身后。 秀华轻声说:“小姐,那些人好厉害的样子,你快走,要不然伤到你就不好了!” “不会,他们肯定不会伤害我。”唐月柔胸有成竹地说。 “为什么?”金奴不解地问。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唐月柔轻声回答。 正说话间,严文、严武,还有裴云等人都赶过来帮忙。 冯辟疆大步奔袭着,靠近他的黑衣人都被他打倒在地,然而他们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很快又站了起来。 这时又有两人从空中落下来,直接避过了正在厮杀的人群,往庄中月所在的屋子赶来。 秀华拉住唐月柔说:“小姐快走!” 唐月柔却上前一步,正好拦在了门前。 来人一惊,痴痴看着她,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秀华和明华总算明白唐月柔刚才的话,原来这些黑衣人一个个都是不堪入目的歪瓜裂枣,他们乍一看见唐月柔,都惊为天人,想要多看几眼。 阿戌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黑衣人身后,按住他们的脑袋狠狠一撞,“嘭”地几声,他们软绵绵晕了过去。 正当唐月柔等人暗自高兴时,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脱离了战局,往这边飘来,阿莲和娇娇没能拦住他。 他一伸手,房门被打开。 冯辟疆见状,大步冲上来,但还是晚了一步,那黑影飘进屋子。 “大家小心!”唐月柔出声提醒屋中的人,心吊到了嗓子眼,要是让这人得逞,庄公子或许就会没命! 不料那黑影倏地退了出来,正好撞上冯辟疆,被他抓住脖子摔晕在了地上。 而庭院里的打斗已经结束,所有黑衣人都被抓住了。 唐月柔放下心来,和冯辟疆一起进了屋子。 就见庄中月头上的银针已经被拔去,他闭目正襟危坐,缓缓垂下伸出的右手,原来那黑衣人是被他打出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黑暗的世界终于有光亮透进来。 他看见了思恋许久的人,比自己曾经想象的更动人心魄,而在她身边站着的,是被迫分开二十余年的同胞兄弟,他果然丰神俊朗,像极了前辈们偶尔提起的父亲的样子。 看见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让他欣慰不已,然而两人站在一起,他的心被刺痛。 千言万语涌上来,他百感交集,沉默片刻,像是熬过了几个春秋。 而下一刻忽然想通,他不再纠结儿女情长,准备先交代正事。 但一开口,他发现自己忘了怎么说话。 冯辟疆和唐月柔也震惊——他的眼睛治好了,却没法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龙套女:哎呀,那位公子打架那么顺畅,怎么看也不像瞎子啊!一定不是瞎子一定不是瞎子! 庄中月:老子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第78章 真相 冯辟疆急了, 转身问两名奉御:“怎么回事,治好了眼睛, 却说不了话了?” 唐月柔也问道:“可是治疗时出了什么差错?” 两名奉御都知道这二位很受陛下喜爱,否则陛下也不会派他们出宫来治这位庄公子,此时被他们这么一问, 都有些紧张。 林奉御恭敬地回答:“应当是方才那人闯入,影响了拔针。但既然未伤到这位公子的性命, 只是无法说话,说明事态并不严重。” 严武着急, 性子也直,粗生粗气说道:“不能说话就够严重了, 怎么会不严重!” 庄中月神色淡然, 抬手制止了他。 唐月柔望向两位奉御,问:“就是说二位有办法医治庄公子?” 林奉御点头道:“治起来不难,不过今日刚施完针, 不宜再施,过几日我们再来医治这位公子。”说着对唐月柔等人抱歉地躬身告别。 严文和严武都半信半疑地看他,像是在说:可别治好了嘴巴, 又弄坏了别的地方, 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冯辟疆让于管家把人送出去, 就对庄中月说道:“既然这样, 你先睡,等你伤好了再说。” 庄中月摇摇头,起身往屋外走去, 表情冰冷。 冯辟疆握了握唐月柔有些凉的手,低声道:“外面可能要见血,你别出来。” 唐月柔知道庄中月向来温雅,此时露出这样的表情,应当是动了杀机。她虽然几次出生入死,也见过不少死人,但那都是迫不得已,现在想起外面可能会流血,确实有些害怕。 她点点头说道:“好,你们千万要小心。” 冯辟疆摸摸她的耳垂,就转身跟上庄中月,两人一起下了台阶,往院中众人走去。 那群黑衣人被神策军押着,看见两人沉着脸缓缓走来,都不禁寒毛直竖。 庄中月的厉害他们已经见识过,此刻他眼睛复明,从他眼中似乎能看见笑意,但那目光像是利剑一般要把他们刺穿。 冯辟疆穿着黑色圆领袍,比庄中月还要高将近半个头,他紧抿嘴唇不说话的时候,威压浩浩铺展开来,那是只有杀敌无数的人才有的气势。 在这群人瑟瑟发抖以为就要身首异处时,冯辟疆忽然扭头看了屋子一眼。 房门已经被关上了,唐月柔和仆婢们围坐在一起,捂住耳朵,怕听见那些人凄厉的惨叫。 冯辟疆微笑着回过头来,却让黑衣人更加惊惧欲死,以为他要用极残忍的办法折磨他们。 没想到他轻声对庄中月说:“如果这些人非死不可,我派人把他们拉到郊外再处理。” 庄中月不说话,上前用双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拇指狠狠一按,那人就低嚎一声瘫软下去。 冯辟疆看明白了,说道:“好,那就废了他们的武功。”说完,他也动起手来。 裴云捂住一个黑衣人的嘴,冯辟疆废去他的功力、一掌把他拍晕,没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处理完了这些人,把他们关进地窖,明日城门开了再悄悄运出去,算是给漆雕夫人一个警告。 回到房中,唐月柔和仆婢们看过来,她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都处理好了,别怕。”冯辟疆说道。 她尴尬地放下双手,仆婢们忙着给两人倒茶水。 庄中月顾不上喝茶,要来了纸笔,写下几个字—— 冯元镇国公天启军统帅。 冯辟疆点头道:“我知道,他是我父亲?” 庄中月点点头,又写了起来—— 冯开疆。 冯辟疆顿住了,忽然有些哽咽,抬头看庄中月,说: “你?” 庄中月沉沉点头。 冯辟疆又看看唐月柔,唐月柔对他微笑着顿首。 “大哥!”冯辟疆终于忍不住,用胡人的礼仪狠狠抱住庄中月的肩,激动地在他背后拍了拍。 饶是庄中月内力深厚,也被他拍得咳嗽起来。 冯辟疆忙把他放开,看着庄中月的脸,他和自己长得没一处相似,怪不得自己没有认出他。 庄中月侧过头让严文拿来一个面具,摆在自己身边。 冯辟疆明白了,说:“这是你原来的样子?” 庄中月点头。 “看来你真的会改变人的相貌。”冯辟疆沉吟道。 唐月柔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怕被冯辟疆认出自己就是永宁公主。 自己与他是因为镇国公的暗害而相遇,镇国公这根毒刺不除,她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 庄中月一手拿纸,一手持笔,洋洋洒洒开始写起来。 冯辟疆看明白了,原来当年齐贼篡位、唐征在外逃亡时,魏林跃嫉妒冯元年纪轻轻就继承了镇国公一位,就用离间计逼得冯元率天启军出走,那之后,魏林跃又派大军扮成齐贼的人马围攻天启军,天启军全军覆没。 在那之前,冯元似乎预知到即将有大难来临,就让几名亲兵护送冯开疆先离开,只是他们还没走出多远,这边天启军就遭遇了血战。 亲兵们为了保护冯家血脉,只能忍痛带上冯开疆,投靠了当时籍籍无名的天枢阁暮家,给冯开疆改名换姓。 不久后,他们觉得围攻天启军的不是齐贼的人,而是唐征要对冯家赶尽杀绝,这个猜测被无意间灌输给了冯开疆,然而他们还没查清楚真相就相继去世了。 而冯辟疆,因为他在冯昊妻妹家出生,冯元又忙于战事、从没有向身边人提起他的存在,却间接地保护了他。 看明白这些后,冯辟疆的眉眼被沉痛压着,声音也沉闷无比:“看你说的这些,义父没有去救天启军?带你离开的那些亲兵,在事后为什么没有来投靠义父?他们不相信义父?” 庄中月写下几行字,冯辟疆看了,握拳怒道:“原来是这样,父亲曾经写信让义父小心陛下猜忌,可是信被魏林跃截住了!义父根本不知道父亲在陛下身边经历了什么,更别提来救天启军!魏林跃这样做,是怕义父的兵力与父亲汇合,他没法对抗!而你们一直以为是义父不愿意来帮助父亲,这些年一直在误会义父!” 庄中月点头。 冯辟疆闭上双眼,握紧了拳头。 多么狠毒!魏林跃多么狠毒!他让君臣彼此猜忌,让冯家父子生死分离、主仆相互误解、兄弟天各一方! 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镇国公一位,现在又在谋划夺取皇权!他不但让魏仪害死了义父,还私通敌国来袭! 他低吼一声,一拳打在地上。 唐月柔听见席子下地砖裂开的声音,上前抓住他的手,他骨节通红,手上就要流出血来。她忙拿了帕子将他的手包住,心疼地抬头看他。 她为冯元和天启军的遭遇心痛不已,而父亲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更加难过! 想到这里,她就鼻子一酸,热泪盈眶。 冯辟疆平复了心情,沉沉说道:“义父一定是忠于父亲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几次拒绝陛下让他回帝都的要求,坚持要驻守边疆。他是因为父亲的死,对陛下有了心结。他可能还猜到了这件事是魏林跃策划的,让我大哥、二哥提醒我小心魏林跃。” 庄中月说道:“冯大将军是难得的名将,做父亲副将时协助父亲战斗,两人从无败绩,敌人听见父亲和冯大将军的名号便会溃不成军。父亲遇难后,他不计父亲与唐家的恩怨,肯为了大祁百姓镇守西疆。大祁有冯大将军,是所有人的幸事。” 他想起那个老人濒死时和蔼的告诫,想起他是父亲身边最后一名得力战将,心里也是一阵阵地钝痛。 房中气氛沉闷,闷到几乎无法呼吸。 严文忽然开口:“公子,你能说话了!” 冯辟疆不想让大家继续痛苦下去,就拍拍庄中月的肩,朗声说道:“那些事都过去了,改天我们去找魏家算账!大哥,我之前打过你,还总是误会你,是我不对!你想要什么,只管向我开口!” 庄中月就收敛了神思,他在江湖滚打近十年,对生离死别并不特别在意,今天这么哀伤实属意外。 为了调节气氛,他微笑着看向冯辟疆和唐月柔之间。 冯辟疆严肃说道:“不行!” 庄中月淡淡笑了:“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先拒绝,这道歉实在没有诚意。” 唐月柔明白了两人在说什么,气得起身要走。这么严肃的时候还能拿自己开玩笑,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至亲兄弟! 冯辟疆拉住她,轻声说:“先等等,我陪你过去。” 说着,他对庄中月说道:“在我府上,我能给大哥的,一定会给。但现在,我要去夺回本来就属于你的,镇国公之位!” 庄中月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心中却没有半分对镇国公之位的向往。 自己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江湖生活,朝廷的爵位从来不放在心上,这些努力不过是为了给父亲沉冤昭雪,还有卸下心爱之人的沉重负担。 三人起身,由各自的仆婢陪着,先带庄中月去了给他安排好的卧室,庄中月在门前目送两人离开。 快了,等魏家的事结束,永宁公主就会向辟疆坦白身份,他们的好事就快了。 但在那之前,势必有一场对抗魏家的血战! 他按住腰间长剑,锋利的剑刃仿佛嗡嗡作响,渴望出鞘去饮敌人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冥界地府 冯元:冯昊你个死鬼!老子活着的时候不来见老子,老子死了你天天想老子! 冯昊:你才死鬼,一声不吭就被人杀了,想死我了! 冯元:老子有给你写信,提醒你可能会有大事啊! 冯昊:没收到! 冯元:老子要投诉送信小哥! 小哥:报、报、报告镇国公!我早就被、被被被人杀啦! 第79章 伏法 次日清晨, 冯辟疆准备快刀斩乱麻,在朝会后向唐征说明当年的事, 然后当场商量出处置魏家的办法,好尽快击垮魏家。 唐月柔已经梳妆完毕,冯辟疆见了, 劝她:“你昨天睡得晚,用了早膳再去睡一觉, 睡太少会变丑的。” 唐月柔不理会他的玩笑,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今天要为你父亲伸冤, 我和你一起去见陛下,万一陛下发怒, 我或许可以从中调和。” 冯辟疆不想她跟来, 万一皇帝真的发怒,说不定会把她牵扯进来,就说:“你别去。” 唐月柔急得脸颊红红, 说:“陛下一家都很喜欢我,我能替你说些好话。我把你大哥和他押来的那名证人也带进宫去,你见陛下的时候我把他们带过来, 此事一定要一举成功, 否则被镇国公知道了消息, 他一定会对父……陛下和你动手的!” 冯辟疆仔细斟酌了, 知道唐家对她的确不一般,陛下能为她赶走亲生骨肉,想来今天自己去伸冤, 陛下一定舍不得迁怒于她。 想清了利弊,他就答应了。 众人准备妥当,兵分两路,冯辟疆依旧走平时上朝的路,唐月柔带着庄中月等人走那条出过事的小道。 下了朝,冯辟疆以汇报北衙十军的近况为由觐见唐征。 唐征笑眯眯看着他,像是看见故人一般,不一会儿又变成了欣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就带他去饮酒。 冯辟疆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那明明是丈人看女婿的表情,伽罗的父亲都没有那样看过他,陛下却越俎代庖起来。 看来陛下真有些老糊涂了,自己作为臣子,应当更加尽心尽力辅佐陛下啊!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聊些政务,很快唐征说起了冯昊,唏嘘不已。 冯辟疆忽然放下酒杯,长跪而起,说道:“陛下,我府上来了位客人,是陛下十几年前的旧交,他说想见一见陛下。” 唐征不解,一些重要的旧交都已经在朝中了,其余少数告老还乡的将领算不上特别熟悉,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帝都要见自己? 疑惑归疑惑,他点头让冯辟疆把人带来。 冯辟疆就让人给唐月柔报信,不一会儿三个人上了台阶,逆着光走进殿来。 唐征手中酒杯落了地,那走在最右边的年轻人,身形和举止怎么与冯元那么像? 中间那花甲老人,他辨认了一会儿,才试探般地叫了声:“你是魏林跃的副将陈钟?” 陈钟跪了下来,以头叩地,大声说:“臣有罪!” 唐月柔在远处止住脚步,方才他们过来时,她让唐月辉带人悄悄跟了过来,防止殿内的谈话被有心人听见。 “陈钟,你来一趟帝都不容易,有话就直说。”唐征说着,取了个金杯亲自斟酒放在他面前。 陈钟战战兢兢说道:“臣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臣、臣帮助魏将军杀了镇国公!” 唐征僵住了,怒视着他,低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镇国公冯元,不是被齐贼杀害的,是臣、奉魏将军之命把他杀了!”陈钟说完,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浑身冷汗涔涔,抖如筛糠。 他知道自己承认罪行的后果,现在能多吸上一口气都是幸事! “你把事情说清楚!”唐征年纪虽然大了,发起怒来却气势磅礴,连站在远处的唐月柔都不由胆战心惊。 陈钟颤巍巍把事情说了一遍,冯辟疆冷眼看着他,他的供词与昨晚庄中月说的一致。 冯家兄弟俩表情凛冽。 唐征却又悲又怒,高声斥责:“原来是你们离间朕和镇国公!是你们故意放出消息说镇国公要取代唐家,是你们让朕逼走了镇国公!” 庄中月淡淡说道:“不,他还有事瞒着陛下。” 唐征怒气更盛,对陈钟喝道:“还有什么?!” 陈钟叩头在地,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恐惧,他哭着说道:“逼走镇国公的不是陛下,是魏将军!他趁镇国公经过时,故意与臣在室内密谈,说陛下要派我们杀了镇国公,可镇国公战绩煊赫,再怎么着也不该杀,我们就是冒着性命危险,也要把陛下的意图告诉给镇国公,让他提防陛下!这些话都被镇国公听见了。魏将军又让人模仿了陛下笔迹,写了封暗杀镇国公的手敕,故意让镇国公看见,所以镇国公才会对陛下心灰意冷……” 唐征听得头晕目眩,无力地说道:“朕知道了,镇国公率军出走,一是咽不下朕要试探他的那口气,二是以为朕真要杀他,不想你们为了他左右为难!镇国公如此替你们着想,你们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唐征悲痛交加,泪流满面,派人把陈钟押了下去,并下令不得走漏风声。 他看向并肩而坐的冯辟疆和庄中月,勉强压制住情绪,说道:“你们对当年镇国公的事如此上心,难道你们是……” 庄中月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叫冯开疆,小时候大家只知道我的小名叫阿复,复国的复。” 唐征愣住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一一浮现,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吟道:“阿复小侄,你都这么大了!镇国公有后了!你是开疆,你是辟疆,这么说来,你们都是镇国公的儿子?” 两人点头。 唐征欣慰地叹道:“好,好啊,我当年以为镇国公唯一的儿子也被杀了,可今天他不但回来了,还告诉我镇国公有两个儿子,我真替镇国公高兴啊!” 说着,老泪又流了下来,镇国公都惨死那么多年了,自己再替他高兴又有什么用! 他正在暗自神伤之际,唐月柔过来,在冯辟疆身边跪了,柔声道:“陛下,该如何处置魏家?今日之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出去,我们须先下手为强。” 唐征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点头道:“让月辉进来,我们一起商量该怎么部署。” ** 魏林跃被唐征宣进了宫去,唐征说想要找老友喝几杯,魏林跃确实很久没有找唐征饮酒了。 在太极殿的台阶下,侍卫照常拦下了他的随从,只允许他一个人进去。 唐征正在苦闷地自斟自饮,看见魏林跃进来,无力地说道:“镇国公,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冯元要我杀了你。” 低沉的声音传到殿外,魏林跃的随从转身就想回家去报信,却撞上了一个冰冷艳丽的身影,正是承宁公主唐月辉。 她一手按在刀鞘上,勾唇冷笑着看他。 那随从吓得腿软,被侍卫们拖了下去,毫无反抗之力。 太极殿内,魏林跃木着脸问唐征:“那陛下是怎么回答他的?” 唐征给他递去一杯酒,说道:“冯元有篡位之心,朕当然不会听他的!” 魏林跃接住酒杯,手忽然被唐征抓住了,他看见了唐征眼中的恨意,心中一凛——看来这昏君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他察觉到梁上落下许多名看不见踪影的杀手,便用力一挣,脱离了唐征的手,起身就抓住其中一名杀手,夺来了他的武器,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奋力砍杀。 唐月柔躲在远处的柱子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魏林跃,心跳得比魏林跃的动作还快。 唐月辉提过让她去皇后那里避一避,她拒绝了,她要亲眼看着这个让她上一世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伏法! 冯辟疆与庄中月现身了,魏林跃成了困兽,反而爆发出更强的攻势,然而梁上落下更多的身影,翩若惊鸿。 唐月柔大喜,那正是由大姐一手组建起来的飞鸿军! 眨眼间魏林跃被死死困住,庄中月轻易就扭住他的一条胳膊,让他跪倒在地。 魏林跃抬头,狠狠说道:“唐征,我从没有真心跪过你!现在也是一样!” 唐征一拍扶手站起来,怒道:“你现在跪的是冯元和几千天启军的英魂!” 魏林跃冷冷一笑,唐征用几乎不可见的动作点点头,冯辟疆手中横刀落了下来。 唐月柔下意识想要用手去蒙住双眼,但仇恨让她忍住了,她看见魏林跃的人头落地、血溅三尺,满眼的血腥与上一世在冥界看见的画面重合,她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愤恨还是快慰。 她更不敢相信,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时间里,太极殿内发生了如此激烈而悄无声息的一场剧变! 眼泪“哗”地流下来,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还有更为关键的一半急需处理——拔除魏仪和魏家背后的势力。 唐征唤来了唐月辉,问她:“刚刚有没有让魏林跃的人走脱?” 唐月辉利落地回答:“没有。我这就带飞鸿军去盯着魏家。冯将军,你速去把神策军调来,诛杀逆贼!” 于是众人兵分两路,马不停蹄地出宫去了。 唐月柔带上自己的仆婢们,远远跟上唐月辉,她要亲眼看着魏家灰飞烟灭! 很快冯辟疆和庄中月率领神策军赶来了,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看见这森然队伍,都吓得躲开去。 魏家已经预料到大难将至,在府外陈列了兵卒,整个魏府陷入死寂,显得更加破败寒酸。 而神策军铠甲锃亮,旗帜鲜艳,高头大马踏着烟尘而来,恍若天降的神兵。 唐月柔在远处皱眉看着魏府,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要冲出去大喊“小心陷阱”,但漫天箭雨先她一步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不出来小剧场,讲个冷笑话。 昨天作者菌假装晕倒,某人凑过来停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说:“嗯,还有呼吸,看来是假晕。” 我笑喷,没法继续装晕了。 Excuse me?原来他以为晕倒后呼吸会停止的? 哦,也不稀奇,毕竟他是一个以为睡觉时候心跳会停的人。 真·学渣。 第80章 斩杀 神策军猝不及防, 幸好将士们穿的战甲都是最精良的,这一通密密麻麻的箭雨射下来, 他们没有受太多的伤,只是马匹受惊,不敢前行。 “下马!”冯辟疆高声命令着, 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挥起长槊向魏家大门冲去, 所过之处无人能敌。 韩江等将士紧随其后,慢慢往前推进。 又一通箭雨射下来, 差点射中冯辟疆。 “小心!”庄中月拉了他一把。 “你又救我一命!”冯辟疆一边杀敌一边说道。 “兄弟之间不必计较!”庄中月说着,忽地跃上屋顶, 开始斩杀弓箭手, 还看见了在庭院里坐镇指挥的魏仪。 唐月柔在远处看得胆战心惊,只见落下的箭支忽然少了,冯辟疆带着神策军杀了进去, 战马留在大街上,用绳索捆住,拦住了道路, 防止魏家的人逃跑。 厮杀声清晰地传过来, 上一世的恐惧与愤恨像潮水一般将她吞没, 她几乎无法呼吸, 想要冲出去亲眼目睹魏家的血战。 阿莲和娇娇把她挡在身后,劝她:“公主,你不能去, 如果你落到反贼手里,局势就会逆转!” “我知道。”唐月柔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紧抿嘴唇沉默片刻,忽然说,“我们去吴家!” “去吴家做什么?”秀华不解地问,“让吴尚书派兵增援冯将军?” 唐月柔立即上路,一边赶一边解释:“我不奢望吴尚书会出兵对付魏家,我要去找吴夫人,让她拖住吴尚书,防止他为魏家解围!” ** 吴尚书府上,吴夫人和吴悉多听见了魏家的动静,知道陛下终于要动手铲除镇国公了,吴夫人面色惨白,对吴悉多道:“快去找你老爹,不能让他去帮镇国公,要不然事败的话,你老爹就没命了!” 吴悉多正在往高处扔葡萄、用嘴接着吃,听见吴夫人的话,葡萄差点噎住,艰难地说:“他不是说过他不会管镇国公的事了吗?” “镇国公是最狡诈的狐狸,只要他想让你老爹帮忙,你老爹是逃不掉的!我们去稳住他,免得他又被镇国公骗了!” “既然是这样,我们去找他也是白去啊!就我们两个的脑子,能斗得过魏家?” “少废话!快起来!”吴夫人屈起手指狠狠打在吴悉多头上。 母子俩来不及整理衣冠,骑上马急匆匆出门了,让唐月柔扑了个空。 他们刚找到下朝回来的吴尚书,两人二话不说,饿狼一般扑向吴尚书,要把他往家里扯。 唐月柔正好赶到了。 “哎,松手!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吴尚书低喝道。 吴夫人母子俩这才不放心地将他放开,齐齐看向唐月柔。 吴尚书哪里看不出来,冯大将军的这位未婚妻子是不放心自己,所以特地赶来查看。 而唐月柔看出吴尚书面色不善,连忙道出了实情:“镇国公杀害冯元大将军的事被陛下知道了,陛下大怒,要魏家血债血偿!” 吴夫人紧张的神情缓了缓,在心中盘算起来—— 既然魏家这次大劫是因为镇国公杀害冯元而起,而不是魏家要谋反的事泄露,老头子应该去帮一把冯辟疆才对,毕竟当年杀害冯元,老头子根本不知情,趁现在去解决了魏家,吴家曾经是魏家羽翼的事实就没人能知道了! 这么想着,她看向吴尚书,微微皱眉。 吴尚书看明白了,赶回家召集家将去把周围街道都围住了。 这一带的权贵们人心惶惶,还不知道魏家到底是因为什么触怒了天威,都躲在家里猜测。 唐月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自己故意只提冯元的事,就是为了给吴尚书吃下定心丸,而他愿意派人手来帮忙,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 冯辟疆与庄中月都杀到了庭院中,魏仪再也坐不住,拉弓射箭。 然而冯辟疆和神策军的动作何其敏捷,魏仪一箭也没有射中,他又气又急,就对庄中月吼道:“堂堂武林尊主,居然和墙头草一样随风倒!” 冯辟疆听了,怒问:“你什么意思?” 他还不知道庄中月曾经进入凤栖宫是为了替镇国公监视唐月柔,更不知道庄中月曾站在镇国公那一边、差点就指刀对准唐家。 魏仪冷笑,就算自己今日死在这里,能挑拨这两人内讧,也很有意思! 庄中月板着脸说道:“那是因为我曾经双目失明,现在我看见了真相!你们魏家,逃不掉的!” 冯辟疆听明白了,原来大哥误会是陛下派人杀了父亲时,曾与镇国公是一伙的,怪不得当初在云中城,他会救下刺杀伽罗的杀手! 但他来不及多想,与庄中月并肩杀向魏仪。 明明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两人却走得十分艰难,无数身怀绝技的黑衣人涌出来抵挡两人。 “不好,这些人是漆雕夫人的人!”庄中月低声说道。 冯辟疆冷笑道:“看来漆雕那老.变.态很生你的气!那我就再废几个他的人,看看他能气成什么样!” 说着,他奋勇前行,一步杀一人,腥血满身。 血战十分艰难,唐月辉带着飞鸿军正要参与进来,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魏家私养的士兵到了! 千余匹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吴尚书派来的家丁如纸片一般,根本无法防御。魏家骑兵转瞬就追上了飞鸿军,挥刀砍杀。 飞鸿军以少敌多,战斗异常惨烈。 唐月柔在远处静静听着,替唐月辉和冯辟疆兄弟担忧不已,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公主,我们快走,再待下去,那些人就要杀过来了!”秀华低声劝道。 话音刚落,唐月柔果然看见全副武装的战士骑着西疆烈马,仿若杀神降临,踩过飞鸿军的尸体向魏家推进。 唐月辉骑着穿云踏月马,凛然拦在他们面前,沉声低吼:“敢越界者,死!” 骑兵们冷冷笑开,他们被秘密训练了十几年,这个大祁人人都敬畏的公主,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们举起横刀,向着唐月辉落了下去。 唐月辉和仅剩不多的飞鸿军昂然举刀,在她的气势鼓舞下,对方竟然被她们逼得开始后退了!而唐月辉身上很快就负了更多的伤,鲜血如注。 唐月柔看得心惊肉跳,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比起能征善战的大姐,自己能为大祁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公主,快走!”明华也急得催促起来,“如果你落入魏家手中,承宁公主会遇到更大的危险!我们去最安全的地方,让他们抓不到你,就是你能做的最好的事了!” 唐月柔忍住眼泪,转身要走。 这时候传来一阵战马嘶鸣声,她回头看去,只见那些骑兵忽然人仰马翻。 是庄中月赶出来了,他在用蛊母操控那些马匹,让它们先把骑兵颠下去,然后发疯般地开始踩踏他们。 骑兵们在地上胡乱挣扎着,奋力砍杀马匹,场面残忍不堪。 飞鸿军撤了出来,唐月辉看向庄中月,说道:“多谢。” 裴云终于带着步兵赶到,开始收拾地上的人马。 庄中月与唐月辉并肩杀进了魏府。 局面从劣势扭转了过来,唐月柔这才松了口气,由仆婢们保护着,悄悄回到家中。 ** 黑衣人不断涌出来保护魏仪,冯辟疆就要杀到,魏仪张满了弓等着他暴露在自己面前。 到时候他离得近,自己就能一箭杀了他!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有着滔天的仇恨。 魏仪拉弓的手松了松,箭就要射出的一刻,又有几个黑衣人突然冲出来,把他往内宅拉去。 冯辟疆连忙去追,那几个黑衣人却像鬼魅一般,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世子,是我们来晚了,请世子恕罪!”一个黑衣人说道。 魏仪愤愤不去理他们,只差那么一刻,自己就能杀了姓冯的! 黑衣人带着魏仪,很快就来到了魏府的围墙,一旦逃离了这里,魏仪就能金蝉脱壳了。 他皱皱眉,忽然想起什么,挣脱了黑衣人,发疯一般往自己的卧室赶去。 “世子,那边危险!”黑衣人低吼着就去追他。 魏仪冲进卧室,正好冯辟疆提着长槊追了过来。 “魏仪,给老子去见我义父!”冯辟疆怒吼着把长槊刺了过来。 魏仪俯身抓起桌上一卷纸,那是自己从云伽罗那里买来战马的契约,不能落到他手中!否则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他把契约紧紧攥在手中,才一个侧翻躲过冯辟疆的杀招。 冯辟疆气急,错失了良机,魏仪又被黑衣人救了出去。 魏仪在狂奔中有些惊恐,不是怕自己会死在冯辟疆手上,而是怕这一纸契约被人看见。 纵使自己死,也不能让她被牵扯进来! “给我火!”他对黑衣人说道。 “世子,逃命要紧!” “给我!”他怒吼。 黑衣人递出火折子,魏仪一边奔逃,一边将契约点着了。 冯辟疆又费了好些功夫才杀光拦路的人,追上魏仪,这一回,他再也不顾那些黑衣人的攻势,长槊径直刺向魏仪后背,毫无阻碍地将他刺穿了。 黑衣人愤怒地要来围攻他,庄中月、唐月辉和韩江等人赶到,将黑衣人一举歼灭了。 冯辟疆大口喘着气,弯腰抓起魏仪的尸体,庄中月在魏仪脸上摸了摸,确定这是魏仪没错。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冯辟疆吐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未谋面的父亲,悉心教导自己的义父,他们都死得冤枉,没想到这深仇大恨,竟会在这么短的半天时间内被自己亲手了结。 可是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能活过来? “都结束了。”庄中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平静地说道。 他经历过太多江湖厮杀,因此仇恨对他的影响不及冯辟疆那么深刻。他缓缓舒了一口气,知道唐月柔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 魏家三口人被斩杀,魏家被抄,家人奴仆尽数没入宫廷。 消息随着傍晚的钟鼓声在帝都传开。 方泠站在一家酒楼的三楼,远望着权贵聚集的那一带,家家户户点起华灯,只有魏家血流成河,不断有士兵抬出尸体去。她浑身冰凉,颤抖不已,麻木到哭都哭不出来。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恐惧而欢喜地转身。 这种时候,她只能想到来的人是魏仪,她骗自己他一定没有死。 但她的表情僵住了,来人是吴不益。 “帝都不能留了,我们快走!”吴不益轻声说。 “我不走!我要去魏家给他……唔……”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吴不益捂住嘴打晕了过去,吴不益将她抱下酒楼,放进一辆马车中,趁着城门还未关闭,匆匆出城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吴尚书:老子都已经向冯辟疆投诚了,他的人还来看老子到底可靠不可靠!耻辱! 吴夫人:要不是他们让你弃暗投明,你的人头就会和魏林跃的一起挂在城门上,那才叫耻辱! 第81章 封赏 “公主, 冯将军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了,你先睡下。”明华过来给跪坐在门边发呆的唐月柔解开了发髻, 又和秀华一起把被子铺开。 唐月柔说道:“镇国公狡诈,他能让前鸿胪寺卿为他顶罪,也能在大姐眼皮底下让赵常起事, 我怕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声音像是用最轻的力气吹出来的箫声般,悠悠的, 水波似地铺展开。 秀华在她背后轻声问:“镇国公不是已经被斩杀在太极殿了吗,还有什么值得公主担心的?” “可是还有魏仪母子。我要亲耳听见辟疆说他们已经死了才放心。”唐月柔皱着眉, 抬头的一瞬间像是昙花在黑夜中绽放般,惊艳了远处夜色中的人。 可昙花转瞬即逝, 只有在盛放的一刻才动人, 她的美却是长久而永恒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精美绝伦。 “那边有人!”阿莲低声说着, 一手抓住刀柄就往前方冲去。 娇娇捡起一块石子,狠狠打了出去。 只听“扑棱棱”一阵声响,原来是几只鸽子。看来是她们太过紧张了。 唐月柔一惊, 用手扶门想要站起来, 看见两人回来才放下心来。 接着就看见秦臻大步赶回来, 站在台阶下朗声禀报:“云姑娘, 大将军已经把魏家的事办完了,魏夫人和世子都被斩杀,魏家没有一个人走脱!” 唐月柔松了口气, 问:“大……承宁公主还好吗?辟疆他们有没有受伤?” “承宁公主已经回宫去医治了,其他人都没有受重伤。大将军要进宫觐见陛下,可能会晚些回府,他让云姑娘不要担心。” 唐月柔点点头。 终于结束了,那个让自己噩梦不断的魏家,终于成了过去,他们再也不能觊觎皇位,也不会再有哪家姑娘被他们欺侮弹压! 她闭上双眼,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阿依木听见秦臻的声音,哒哒地跑过来问:“阿师那没事?” 秦臻笑着回答:“没事,他生龙活虎的,他说你要是不信,他回来会让你信的!” “什么啦!讨厌!”阿依木羞红了脸跑开了。 留下秦臻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唐月柔让于管家去准备热水和饭菜,这样冯辟疆和将士们回来随时都能洗浴用饭。 ** 初秋的星空下,冯辟疆率领神策军走过大街小巷,接连闯入几家权贵府上,将他们押了。 帝都顿时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事情办完,他与庄中月进宫去,唐征和李爱如正襟危坐等着他们。 “辛苦你们了。”唐征虚弱地说道,他年事已高,醒到这么晚不容易。 两人微微点头。 李爱如在后面戳戳昏昏欲睡的唐征,轻声说:“老头子,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吗?” 唐征稍微清醒了些,想起了正事,说道:“你们的父亲和祖父都因大祁而死,我心中不安,除了要将镇国公一位归还于冯家,你们还想要什么,我唐家必定满足你们。” 不知怎么,唐征在这两个晚辈面前称不起“朕”。 庄中月微微躬身道:“我身处江湖日久,不习惯朝堂之事,镇国公一位就让辟疆领。” 冯辟疆着急,自己是次子,只要大哥在,自己怎么能领国公一爵,便对帝后道:“臣不能领此爵。” 兄弟俩相互推辞,庄中月态度坚决,日后不会留在朝堂,江湖才是他的最终归处。 唐征只得点头道:“也好,我不勉强你们,镇国公一爵就暂时让它空着。” 李爱如见他又停住了,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轻声提醒他:“天启上将!” 唐征恍然大悟,对冯辟疆笑道:“这次扳倒逆贼,辟疆劳苦功高,我封你为天启上将,可自置官署、可开炉造钱,位列亲王之上。” 冯辟疆大惊,自己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军务和政事上进退得当、保持着极度的清醒,自己就是功劳再高、陛下对冯家再内疚,被封天启上将有些过了。 荣宠来得越快,跌到尘埃里就会越痛,说不定还会牵扯到旁人。 他想了想,沉声说道:“臣不敢领天启上将之位,臣被封冠军大将军已经很满足了。” 李爱如笑道:“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封赏说不过去,再说,这也是老头子对你冯家的补偿,你不领赏,老头子心里过意不去!” 冯辟疆说道:“那就请陛下封伽罗为三品夫人,她与我都是三品,就没人敢对她指手画脚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最好的封赏。” 唐征也笑了:“你三品大将军,还会怕别人对你的人指手画脚?” 冯辟疆提起这件事就来气:“可我能怎么办,还能动手打他们吗?再说他们就算不敢当着老子的面说,谁知道他们背后会不会说!陛下要是封了伽罗为三品夫人,就等于是陛下允许我扇他们的嘴脸!” 唐征和李爱如都笑开。 庄中月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自己这兄弟,到了激动处还是这么地……不拘小节…… 李爱如说:“商人女直接封三品,怕朝中人议论。要么,将你降为五品,将她封五品,这么一来,就不会落人口实了。” 冯辟疆想也不想,说:“只要没人敢说她,怎样都行!” 唐征笑得咳嗽起来。 冯辟疆有些紧张,陛下身体看起来不好,他听说太子和冀王两党相争,要是陛下哪天突然驾崩,朝堂怕是要动荡一阵了! 李爱如给唐征抚胸口顺气。 唐征停止了咳嗽,笑道:“好,那就依你说的。” 冯辟疆喜笑颜开,对唐征叩拜:“谢陛下。” 他还没直起身子,就听见唐征苍老的声音传来:“封冯辟疆为一品天启上将,云伽罗为一品宁河公主,可自由出入宫廷。” 冯辟疆僵住了,替唐月柔高兴的同时,又有些疑惑,历朝历代,有民女被直接封为公主的先例么? 庄中月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别一直撅着屁股,赶紧起来。 冯辟疆这才回过神来,起来又向两人拜了拜。 李爱如笑得开心极了,说:“先别告诉……云姑娘。” 给唐月柔这个封号,是帝后两人经过慎重考虑的,全天下都知道永宁公主已薨,如果冒然公布唐月柔的身份,会让天下人认为被皇家戏耍,所以只能给她新的封号,让她重回公主之列。 至于她的真实身份,等到合适的时间由她自己向亲近的人说清楚就行了。 “好。”冯辟疆爽朗地应下了,定睛一看,帝后又开始奇怪地笑起来,还上下打量他。 李爱如揽住唐征的胳膊笑得开心,脸颊红润,细细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唐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也和蔼地笑笑。 冯辟疆明白了,原来是自己和伽罗恩爱,感动了帝后,顺便促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想到这里,他简直要泪流满面了,伽罗这小丫头,真是太神奇了! ** 穿过清晨的薄雾回到家中,铠甲上凝了水珠。 冯辟疆让庄中月先去洗浴,自己去看唐月柔。 “你穿成这样有些吓人,还是先去收拾收拾。”庄中月说道。 冯辟疆笑了:“我就偷偷看她一眼,不让她看到。” 庄中月摇摇头,这是半夜不见如隔三秋么! 可是自己也想见她。 如果辟疆不是自己兄弟,如果她心里没有他,自己会千方百计闯入她心里去。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世事不能总尽如人意。与其让他们难受,不如自己远远地避开。 想到这里,他淡淡说:“那行,你看完就快点过来洗洗。” 冯辟疆震惊地看着他:“虽然是亲兄弟,但是一起脱光洗澡也太……” 庄中月瞥了他一眼:“让你快点过来是怕你吓到别人,等你过来我一定已经洗好了,我没出那么多汗,洗得快。” “哦。”冯辟疆尴尬,两人分开了。 唐月柔到凌晨时实在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此时散着头发窝在被子里。 她人乖巧,睡相也很好,静静地朝门口侧卧着,许是梦见了什么,忽然整个人蜷缩起来。 冯辟疆知道她又做恶梦了,下意识就冲上去拍她的背。 唐月柔醒过来,看见冯辟疆安然归来,明白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他逆着晨光,她看着他,含泪微微一笑。 真好,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江山没有风雨飘摇,家人和辟疆也没有被暗害,上一世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终于没有再发生。 这场血战后的平静,真是太珍贵美好了。 淡金色晨光中,他的脸有些不真实,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低声说:“魏家真的倒台了?” 冯辟疆低头对她笑:“都说只要冀王和承宁公主一出,大祁可定。难道我和我大哥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冀王,让你这么不放心?” “不是,我只是太担心你们和承宁公主了。”她支撑着坐起来,杏粉色的丝绸中衣薄薄地盖住她的身躯,将她衬得慵懒清丽极了。 冯辟疆觉得呼吸一烫,提起被子把她拢住,说:“外面冷,你再睡会儿!” 唐月柔笑着凑上去,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冯辟疆惊得“唔”了一声,说:“臭。” 唐月柔哈了口气闻了闻,说:“没有气味啊。” “我说我臭。以前你总被我熏着,现在怎么闻不到了?” 唐月柔这才发现他几乎浑身浴血,仔细闻了闻,满屋子血腥味和汗味,就捂住鼻子说:“大概是我的鼻子也被冯将军的美色所迷惑了,一时间失误也是有的。” 冯辟疆故意往她身边靠了靠,笑:“现在有用了吗?” “有用了有用了,你好臭!”唐月柔披着被子往后躲,嗔道,“快去洗洗,一会儿开饭,不能饿着你们。” 冯辟疆怕庄中月还没出来,就在这里多磨蹭会儿:“我太脏了,自己洗不干净,想找人给我搓背。” 唐月柔故意不去看他笑成两条缝的眼睛,说:“阿师那和菩提摩手劲大,让他们给你搓。” “还是你搓得舒服。” “你皮那么厚,我搓不动。”唐月柔看他嬉皮笑脸的,干脆重新躺回被窝,用被子蒙住脸。 “也只有你知道我身上的皮厚不厚。”他怕她捂着,就去掀被子,想让她露出头来。 唐月柔怕被子被他掀光,扯着被子低声求饶:“大将军不要欺负民女,民女知错了。” 冯辟疆笑道:“过几天你就不是……呃……” 他怕泄露了封唐月柔为宁河公主的“机密”,就不说话了,起身走了出去。 唐月柔伸出脑袋来,疑惑地眨眨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天启上将的设定,原型是天策上将。 唐朝只有一人获得天策上将的封号,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世民。 天策府可自置官署,自己造钱,相当于一个小朝廷;天策上将位居武官之首,比亲王地位还要高,仅次于皇帝、太子和三师(太师、太傅、太保)。 冯辟疆并非皇家血脉,给他高于亲王的品级,纯属作者菌YY,小天使们不要计较哈~ * * * 小剧场: 冯辟疆:虽然是亲兄弟,但一起洗澡这也太…… 菩提摩:阿达西你忘了以前我们也一起洗过澡! 冯辟疆:你走开,我不认识你! 菩提摩:明明污得要死,装什么贞洁烈男! 第82章 试探 几天来冯辟疆和唐月柔都忙得不可开交, 整天往府外跑。 这天冯辟疆回家,撞上了正要出门的唐月柔, 把她拦住,问她:“又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唐月柔带着六个仆婢和阿依木,急匆匆说道:“买卖上出了些问题, 有人私吞了一笔钱,虽然不多, 但是可以给孟老伯和小猴儿他们用好久了。” “这么可恶!”冯辟疆二话不说跟着唐月柔去要回了钱财,让私占银钱的人滚蛋。 一行人买了些东西, 乐呵呵去看了孟老伯他们。 孩子们很高兴,围着几人蹦蹦跳跳的。 孟老伯对唐月柔说道:“云姑娘总是送东西来, 会把孩子们宠坏的。现在他们知道讨生活不容易, 要是习惯了收云姑娘的东西,以后会变得贪得无厌,这对孩子们可就不是好事了。” 唐月柔想了想, 觉得也对,关心太过反而不好。 离开了孟老伯家,冯辟疆见唐月柔愁眉不展, 问:“最近都是你在操心买卖的事, 你爹怎么离开这么久还没回来?” 唐月柔一怔, 说:“你、你要来提亲?” 冯辟疆摸摸鼻子, 呵呵笑了一声,敷衍道:“不是,就是有点想他了。” 他倒是想尽早提亲, 可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 陛下下令清除镇国公党羽,朝堂上空出来的位子就成了香饽饽,太.子.党和冀王党在暗地里较劲,都想用自己的人去填空缺。陛下信任他,就让他去应付这个局面,他头大如斗。 唐月柔听他提起符鹤,心中悲凉,没有说话。 冯辟疆也为朝堂的事发愁,自言自语般说道:“太子和冀王的人要开始动手了……” “你觉得他们谁更适合称帝?”唐月柔不动声色地问。 冯辟疆搂住她,不想让她操太多心,但还是忍不住问:“你在帝都住得久,你觉得呢?” 自己打交道的那些人多少都有些私心,只有他的伽罗会坦诚对他,而且她在大事上有远见,他要听听她的想法。 唐月柔缓缓吸了口气,想起大哥沉迷诗书的模样,母亲看他时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婉婉说道:“自然是冀王殿下更适合,让太子殿下治国是赶鸭子上架。” 冯辟疆点点头:“可是冀王身后只有神策军,太子背后有整个李家、皇后和承宁公主。太子想退位,冀王想上位,都不是容易的事。” 唐月柔似乎嗅到了又一场风雨欲来。 两党相争,必有一方惨败。太子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大哥,承载着外祖李家的命运,而冀王更担得起国之栋梁这一称号,不管是哪一方赢,自己都不会开心。 她心慌意乱,索性决定先想办法平息太子之争,再考虑自己的婚事。 “别想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冯辟疆搂了搂她的肩,暗下决心尽量不参与进两党之争中去。 正在这时,两人看见吴夫人被侍女簇拥着,笑容满面地赶来。 冯辟疆知道她的来意,低声对唐月柔道:“这人真机灵,她这是来试探陛下对吴家的态度来了。” 其实唐征早在决定动镇国公一家时,就已经派人查清了哪些人是镇国公党羽,吴家也被查了出来,但吴家既已经向冯辟疆投诚,他就没有过问。 这几天多少权贵因为涉及镇国公谋反,被逮捕入狱,唐征唯独对吴家不闻不问,这让吴家有些慌乱。 吴夫人当先对两人打招呼:“冯将军、云姑娘,好久不见!有时间来我们府上坐坐?” 冯辟疆微微点头,沉声说道:“这些天忙着帮陛下清理朝堂。” 吴夫人心头一跳,忙压住惊慌,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要不我今天就让管家去采办肉菜,好早作准备?” 她要问个清楚,朝堂到底有没有清理完毕,吴家会不会被“清理”。 冯辟疆刚才那番话是故意吓吴夫人的,他们曾经支持镇国公谋反,陛下没有治吴家的罪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所以自己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记着不要再对皇家生出异心。 既然吓也吓过了,他点头道:“陛下交代的事已经都忙完了,我们随时有空,就看吴尚书和吴夫人有没有空了。” 吴夫人总算放下心来。 唐月柔见她刚才受到惊吓,甜甜地笑道:“那天多亏吴尚书派了家将来帮助神策军,吴家儿郎们救了辟疆一命,我们择日一定去登门道谢。” 吴夫人的心稳稳落在了地上,还是云姑娘会说话,人美性子甜,多招人喜欢!她这未婚郎君虽然看上去仪表堂堂,但没想到是个硬茬! 吴夫人与他们客气一番,就告别了两人,回到家中差点跳起来,一拳就打在吴显肩上,说:“死老头,我就说魏家靠不住,幸好早早弃暗投明了!吴家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吴显瞪她一眼:“你去哪里打听出来的消息?” 吴夫人捂住胸口作伤心状:“你真是没良心,老娘冒着危险去探陛下对吴家的态度诶,你居然瞪我!” 吴显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对夫人百般感谢。 正好吴悉多大步赶来,倒在席子上抓了个梨吃,问:“老娘去哪里探的消息?” “当然是云姑娘和冯将军那里啊!” 吴悉多笑嘻嘻地继续啃梨:“那就奇怪了。像我这样的青年才俊接近云姑娘,才会有性命危险,老娘是女的,冯将军怎么着也不会打女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除了云姑娘身边的人,冯将军不喜欢其他女人靠近他!”吴夫人忘了“吴家的大劫”,与儿子神神秘秘地聊起了冯辟疆。 “老娘年纪那么大了,去和他说几句话,他总不会认为你对他有意思?” “我是说真的!” “嘁,那冯将军活得多没意思!”吴悉多不屑。 吴夫人在他头上打了个爆栗:“你又来,好不容易正经了几天,怎么又成了这样!你就不能学学冯将军,出息点!” “我再怎么学他,也找不出第二个云姑娘了啊!”吴悉多作出伤心欲绝的表情。 吴显听不下去,出门办事去了。 ** 到了冯辟疆封天启上将的日子,唐月柔起得格外早,没想到冯辟疆起得更早,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上看唐月柔梳妆。 冯辟疆想试试她是不是知道了被封宁河公主的事,就逗她:“今天起这么早,你要替我进宫受赏?” 唐月柔含笑不回答他。 秀华在唐月柔脸上淡淡地施了脂粉,笑道:“小姐是想给大将军穿戴,所以昨晚特地交代我们早些把小姐叫醒。” 冯辟疆暗笑,看来她还不知道封公主的事。 唐月柔装扮好,就与明华、秀华一起给他穿戴。 不知怎么,明华和秀华有些措手不及,给他穿衣服都穿不上。 唐月柔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紧张,难道你们也要上朝受赏?” 秀华笑着解释:“冯将军和小姐体格差太多,我们伺候惯了小姐,现在有点不习惯……” “以后会习惯的。”冯辟疆盯着唐月柔说道。 唐月柔脸红了红,说道:“臭美。她们是我的人,以后多伺候你一个人,你会给她们多发月俸吗?” 冯辟疆笑了,从高处看下去,她的脸在晨光中微微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芒,眉毛弯弯,睫毛像两把黑色小扇低垂着,嘴唇殷红,不笑的时候紧抿微翘,一双素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整理着朝服。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要拿着给谁发月俸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唐月柔笑着嗔他:“大将军真是人傻钱多。” 帮冯辟疆整理好,大家吃了早膳。 唐月柔正要送他出门,他忽然说:“我好紧张,你陪我走一趟。” 唐月柔想了想,横竖今天没事,那就去一趟皇宫看望家人,就和他一起出门了。 直到马车在百官上朝的大殿前停下,唐月柔被冯辟疆紧紧抓住了手,她才知道他是故意把她骗来这里,可是想逃又逃不掉。 她不由紧张起来,自己一直长在深宫,从没有上过朝堂,手被冯辟疆轻轻捏着,很快就出了一层汗。 冯辟疆带了一小块布巾,轻轻给她擦了手,牵着她慢慢上了台阶,来到大殿,穿过百官不解的目光。 百官们用眼神交流着。 冯辟疆是疯了不成,居然把这个商人女带上朝堂?这商人女也是不成体统,要面圣居然不穿礼服,随随便便就来了! 众人对她嗤之以鼻。 冯辟疆冷冷瞥了大家一眼,搂了搂她的肩,示意众人老实点。 唐月柔却没有发现百官们看自己的眼神,她在心底猜测是不是父皇要给自己和辟疆赐婚,脑袋里乱哄哄的。 唐征出现了,内侍宣读了两人的功绩和封赏,百官们目瞪口呆,不知道那娇俏艳丽的商人女竟然在云中城有那样的作为。 而她一旦被封为公主,众人看她的眼神就和蔼多了,一个个了然地点头——这女子果然担得起公主之名! 封赏结束,唐月柔被内侍引去后宫,冯辟疆留在大殿继续早朝。 唐月柔舒出一口气,原来只是封公主,并没有被赐婚。父皇和辟疆他们故意瞒着自己,大概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没想到在自己看来是一场惊吓! 到了皇后的两仪殿,她再次受到了惊吓,只见唐月辉正手持长槊在习武,看见唐月柔,笑道:“月柔,我看你和冯将军的好事将近,我要和他切磋切磋,只有比我强,他才配得上你!” 唐月柔红着脸说:“哪来的好事,我们没有好事……” 她还是有些害怕出嫁,怕辟疆变成下一个赵常。可是现在,家人们的注意力明显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又是封赏又是要考验辟疆,这可如何是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庄中月:感觉吴悉多的戏太多了点,好歹我是男三。 魏 仪:好歹我是男二,戏份比男三还少! 第83章 招亲 大祁尚武, 因此帝后在宫中设了比武大会,以示喜庆。 帝都权贵都带了家眷来观看, 比武场边好不热闹。 帝后左边的席位上坐着唐月柔和冯辟疆,他们把庄中月也带了过来,三人都相貌出众, 让其他青年男女移不开眼。 不少贵女有气不敢出,曾几何时, 那商人女见了她们只会逃跑躲避,可谁想到她轻而易举就攀上了皇室, 还与大将军订了亲,现在居然被封为公主, 煊赫无比! 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那么大, 她做什么都顺风顺水,而她们,连让魏仪、冯辟疆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帝后右边才是一干儿女。 太子对比武毫无兴趣, 所以没有出场,冀王被派去赈灾还没回来,承宁公主自然就坐在了离帝后最近的位子。往右依次是不断往嘴里塞东西、占了两个位子的唐月半, 和几名年纪较小的皇子。 比武场边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打赢的武士高昂着头, 不断挥舞双手让大家喊得更大声些。 唐征失笑, 对李爱如说道:“那不是吴尚书家的儿郎吗?瘦了不少,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看见不苟言笑的吴尚书终于拈须微笑起来。 李爱如点头笑道:“看上去比以前长进了许多,大概是有了意中人了。” 冯辟疆听见两人的谈话, 恨不得把唐月柔藏起来。 唐月柔轻声说:“看,你的部下上场了。” 走进场中的是裴云,因为他身世不高,又有婚约在身,场外的呐喊声就不那么热烈了。 唐月柔往远处莫家那边看去,见莫采薇略施粉黛,比以前亮丽了许多,心里替她高兴。 莫采薇察觉到她的目光,往这边看过来,对她点头微笑。 冯辟疆见场中两人动起了手,说:“吴悉多在裴云手下走不过二十招。” 唐月柔说道:“裴公子应该晚些上场,让吴公子多开心一会儿。现在吴公子刚打赢了别人,马上就被裴公子打下去,多没面子。” “比武看的是实力,不是面子,吴悉多敌不过裴云,只能怪他自己武艺不精。” 正说话间,吴悉多已经被裴云打到在地。 裴云伸手把他拉起来,两人在欢呼声中满面笑容地相互撞了撞肩,吴悉多离开了场中。 冯辟疆对裴云赞赏地点点头,这些天吴悉多的武艺突飞猛进,但裴云被自己一通严酷训练,长进得更快。 庄中月看着冯辟疆和唐月柔你侬我侬,心里血流成河,自己就不该来这里,真是找罪受啊! 内心悲吼着,面上依旧温文尔雅,不动如山地坐着。 不远处一道炽热的目光袭来,庄中月望过去,见一个清秀女子正红着脸看自己,他一阵莫名其妙。 冯辟疆也察觉到了,扭头对庄中月说:“你不会惹完了什么夫人,又招惹了谁家小姐?” 唐月柔轻声提醒两人:“那是礼部沈尚书的孙女。” 庄中月淡淡说:“我不认识她。” 冯辟疆就不再多问。 那边沈小姐面红耳赤,自言自语般说道:“他明明看得见啊……那天我真的被他看……哎、哎呀……” 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几人就不再关注沈小姐,往比武场看去,见裴云一连打倒了四个公子哥,意气风发。 下一刻突然鸦雀无声,是唐月辉起身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大祁第一公主的举动。 “完了。”唐月柔心想,“大姐下场了,看来她是为了尽快和辟疆比武。” 就问冯辟疆:“裴公子能打赢承宁公主么?” “以前未必能,现在没问题。”冯辟疆斩钉截铁说道,心里有些期待这一战,裴云若是打赢了唐月辉,就会前途无限,莫家便不敢看轻了他! 唐月柔松了口气,只要裴云把大姐打下场去,她就不会有机会与辟疆交手,自己和辟疆的婚事就能拖一拖。 但很快两人的眼珠都要掉下来了,裴云故意卖了个破绽,几乎是自己摔倒在地上的。 装都能装得那么帅气逼真,裴云真是个人才! “这个裴云!”冯辟疆扶额,堂堂神策军好儿郎,居然用这种方法讨好皇家? 看来往后还要好好教训他! 裴云下了场,并不觉得丢脸,自己和女人交手,赢了她反而不光彩,索性就假装被打败,早早退场了事。 场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万众瞩目的唐月辉大气不喘一口,犀利的目光将众人扫视一圈,没人敢上场与她比武。 她干脆将长槊指向冯辟疆,说道:“天启上将,请赐教!”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冯辟疆身上。 他僵住了,方才还有些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心态,现在自己也手足无措起来,对方是个女人,自己是赢好呢还是不赢好呢? 唐月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说:“承宁公主是举国公认的女英雄,你不能赢她,一定要输,要不然皇家就要被天下人看轻,知道吗?” 冯辟疆有些苦恼:“她不是我对手,我故意输给她那就太明显了。” 唐月柔害怕他赢了大姐,父皇就会当场给自己和辟疆赐婚,就对他轻声道:“求你了求你了,千万不能打赢她呀!” 庄中月低下头,真想自己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 冯辟疆心中灵光一闪,难道这场比武是为了承宁公主准备的?她要通过比武来选驸马? 唐征和李爱如都侧过头来催促他。 他看了一眼唐月柔哀怨的小眼神,坚定地点点头,说:“放心,我会想办法输给她的。” 在浪潮般的呼声中,冯辟疆也持了长槊,健步入场,虽然他刻意收敛了,但每走一步,都有撼动全场的气势。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看两人,大祁官居第一位的天启上将、威震西疆各国的战神,此时地位已经在亲王之上、太子之下,对上承宁公主,不知道会有怎样精彩的表现。 唐月辉微微挑眉,对他笑道:“能不能当上驸马,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冯辟疆惊惧不已,果然,这女人太霸道了……全城都知道自己有婚约,她竟然还要和自己对战!亏得伽罗把她当长姐看待! 原来自己魅力太大,也是件烦恼的事啊! 唐月辉出手了。 她有意要让所有人看清自己这准妹夫如何优秀,于是下手毫不留情,长槊舞得酣畅淋漓,要把他的招式都逼出来,再让他来个反击,让帝都人都对他心服口服,月柔便能少受些闲言碎语! 冯辟疆见她打得卖命,更加确认她要招婿,吓得斗志全无,胡乱应付。 唐月辉凤目朝他一瞪,堂堂天启上将,诛杀魏家那天身手何其狠辣,怎么今天成了怂包?还是看自己是女人,所以不屑用上全力? 唐月辉有些恼火,招式更加流利迅猛。 冯辟疆步步后退,两人胶着了许久。 冯辟疆记着唐月柔的请求,就假装不敌,任凭她的长槊打在自己身上。 “哎,辟疆怎么回事,他不想娶月柔了?”唐征摇摇头。 唐月柔在心里暗笑,心想现在还不到两人成婚的时候。 庄中月明白了唐月辉与冯辟疆对战的意图,在全场欢呼声中起身,对赶回来的冯辟疆轻声说:“你要是赢了承宁公主,陛下就会给你与宁河公主赐婚!” “什么?”冯辟疆脑袋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原来唐月辉说的当驸马,不是当她的驸马,是当伽罗的驸马! 自己真是太蠢了!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只能日后老老实实去求娶,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时间! 他后悔不已,脱口问道:“那怎么办?” 庄中月胸有成竹地说:“我去把她打败,然后点你上场来和我对战。天下人都知道你武艺高超,这两场下来,众人都知道你方才是故意输给承宁公主的。” 冯辟疆大惊:“那要是你不让着我怎么办?” 庄中月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唐月柔猜测兄弟俩在想补救的办法,就捂住肚子假装腹痛。 冯辟疆与庄中月连忙过来看她,帝后和唐月辉也不再关心比武的事了,就把她带下去医治。 比武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大家见了冯辟疆和唐月辉的实力,都暗自佩服,对裴云和吴悉多也赞不绝口。 ** 第二天,庄中月准备去归还金铃子母蛊,然后回天枢阁,自己离开那么久,不知道阁中是不是又闹翻天了。 冯辟疆连忙来留他:“大哥,不要走,天启府需要你。” 庄中月淡淡道:“我怕我再不走,会把你的风头抢走,今天来个什么夫人,明天来个谁家小姐,我应付不了。” 冯辟疆见他学自己说话,哈哈大笑,说:“等你娶妻了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说着,他顿了顿,低声道,“我从没有见过父亲,你不要离开我。” 庄中月怕自己再留下去,看着辟疆和唐月柔如胶似漆,自己会生魔障,就坚决说道:“我不宜久留在帝都。这样,日后有空,我会时常来看你们。” “不过完中秋再走么?” “不了,那天你们肯定会进宫去与帝后一起过节,我身为江湖中人,进宫不太方便。” “你也是父亲的儿子,陛下巴不得多看见你!” 庄中月拍拍他的肩,像看孩子似的,淡淡笑道:“你将来是大祁的驸马,帝后的女婿,我算什么?” 说着,他带上严文、严武离开了,背影有些落寞。 唐月柔得知庄中月离开的消息,匆匆赶来,想要安慰冯辟疆。 但想起中秋临近,自己也有一位王兄还在远方不能回来团聚,她心里难受,安慰他的话说不出口。 秋风吹下落叶,簌簌地满是萧索。 冯辟疆牵起她的手正要回屋,果然从宫里来了一骑红尘,邀请两人在八月十五那天进宫过节。 冯辟疆有些高兴,帝后喜欢伽罗,爱屋及乌,所以也邀请了自己。 唐月柔却高兴不起来,中秋那天母亲与其他嫔妃碰面,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不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冀王:想回家,想哭,想抱老婆,想生孩子。 皇后:成亲这么久了孩子都没一个,还想当太子? 第84章 中秋 中秋节到了, 满城桂花飘香,唐月柔坐在廊下看着明华捧了个淡绿色大球进来。 秀华问她:“这大球是什么?咦, 好香,闻着是柚子,但是怎么这么大!” 明华说道:“这叫文旦, 是柚子的一种,只有江南一带才有, 我在东市看见了就买了一个回来,还买了些竹签香, 一会儿插香球给你们看。” 秀华接过文旦左看右看,说:“我也从江南来, 我从没有听过香球, 干什么用的?” 明华奇道:“你们那边没有么?我还以为江南一带都知道香球。那等我先插好,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秀华对她笑道:“看来咱们大祁真是地大物博,我们都是从江南来的, 过中秋的风俗居然都不一样。” 唐月柔听着觉得新鲜,就让明华赶紧准备插香球。 明华让金奴和阿戌架起两个木架,高高地搭上了一根木棒, 又找绳子把文旦穿了, 挂在木棒上, 就拿起竹签香, 往文旦上一根根密密麻麻地插起来。 一些有空闲的仆婢都站在庭院里看她插香球。 秀华看了几眼学会了,就帮着插香。 唐月柔看香球的样子滑稽,说:“这香球看着像刺猬, 又像头发倒竖的大汉,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明华笑道:“到了晚上公主就知道了。” 说着静静地继续手上动作。 唐月柔看两人一言不发的样子,知道她们想家了,就下了台阶帮她们,拿起一根香,明华连忙接过去,说:“公主小心竹签扎手。” “没关系。”唐月柔又拿起一根,上一世自己在魏家又不是没干过杂活,还会怕几根竹签不成。 她向两人问道:“你们进宫这些年,想家吗?” 秀华低下头去,低声说:“还好,在公主身边就是家。” “口是心非。”唐月柔笑着去戳秀华的小圆脸,说,“你们都是好姑娘,不该在我身边做一辈子婢女,你们什么时候想家了,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们够用一辈子的钱财,让你们风风光光回到家乡,嫁人生子。” 明华摇头道:“公主难道觉得我们跟着你,还不如我们回家乡生孩子养孩子好吗?在我们平民人家,姑娘嫁了人就要侍奉公婆、丈夫和孩子,做得再多都不会有人感激,只会觉得这是我们该做的。如果我们生不出儿子,还要遭人白眼,更厉害的还会被休呢!与其出宫去,不如就待在公主身边,哪怕公主不给我们月俸,我们也心甘情愿!” 唐月柔知道两人家世凄苦,要不然也不会被送入宫中了,就点头道:“你们不愿回去也好,不想嫁人也好,以后要是改变了主意,遇到两情相悦的郎君,要记得和我说。” 秀华吐吐舌头笑道:“公主自己不愿嫁人,倒操心起我们的婚事来了!我们的郎君八字还没一撇呢,公主有现成的却不想嫁。这叫什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说话间,冯辟疆大步走进来,听见了秀华的话,不解:“谁旱死谁涝死?” 唐月柔不敢去看冯辟疆,怕他想起前些天答应他的,扳倒镇国公一家就嫁给他的许诺。 冯辟疆倒也没提,靠着树看唐月柔插香球。他闻到桂花香,就让厨子们做了几碗桂花酒酿圆子,趁热就捧了一碗来喂她吃。 唐月柔有些不好意思,说:“有些烫,你先放着,一会儿插好香球我再吃。” “我给你吹吹。”冯辟疆挤到三个姑娘家中间,死皮赖脸要喂她吃。 明华和秀华悄悄对视一眼,其实嫁人并没有那么可怕嘛,如果能找到像冯将军这么体贴的郎君的话! ** 到了傍晚,明华想要去点香球,唐月柔招呼仆婢们跟自己进宫去,明华只好用绳子把香一束束捆住,让阿戌提着进宫。 坐席和案几摆在两仪殿外的走廊下,已经有一些等级较低的嫔妃带着皇子公主们入席了。 冯辟疆带着唐月柔走上台阶,清风徐徐吹起他们的衣袍,两人在夜色下美如天人。 皇子们都对冯辟疆躬身行礼,一个个都不敢有脾气,这时候就算是冀王在场,地位也不及他天启上将,行礼是应该的。 唐月半有些怕他,只得把眼睛盯住案上的糕点,不敢去看拾级而上的两人。 太子正牵着皇长孙的手,对着月亮教他吟诗,太子妃独孤氏笑吟吟看着。 唐月辉轻轻咳了一声,对他介绍道:“大哥,这是天启上将冯辟疆,这是宁河公主。” 太子这才回过神,对冯辟疆点头示意,他对朝政没有兴趣,就有意冷落他,移开目光,看见了唐月柔。 他和独孤氏都是一怔——真是巧了,这位宁河公主,与月柔的相貌有六七分像,仪态神情也像极了,怪不得能被封为公主。 这时帝后与冀王的生母高贵妃相继来了,三人在正中间坐下,晚宴开动。 低品级的嫔妃们忙撺掇孩子们说吉利话,被唐征制止了:“今天就是一家人聚聚,别客套。孩子们想吃什么,不要拘束,父皇能陪你们的时间不多,你们可别浪费。” 几个小皇子早就注意到了唐月柔带来的香球,就嚷嚷着要那香球玩。 唐月柔就让明华去处置。 明华点了根蜡烛,将扎成一束束的香点燃了,吹灭了火焰,不一会儿香烧得短了,将绑在上面的绳子烧开,一束束香就弹开来,香上的火红光亮正好组成一个球,远远看去,像是一轮红色的圆月。文旦在风中转动着,火点明明暗暗,整个球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 小皇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扑到唐征怀里拉着他看。 唐征乐得哈哈大笑。 皇长孙也拍起小手,奶声奶气地对着父母吟诗。 唐月柔许久没有看见家人团聚的场景,泪水盈眶,就去给帝后和大哥大姐依次倒了酒。 冯辟疆轻声问她:“想你爹了?” 唐月柔一顿,想起符鹤,点点头。 去年的中秋,是符鹤以父亲的身份陪他在云中城过的,现在他只剩一具白骨,永远不会回来了。 而面前的这些亲人、仆婢们,希望他们再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希望大家年年都能坐在一起,能为这么个简单的玩意笑开怀。 大家都喜笑颜开的时候,有一个人愁眉不展,那就是高贵妃。她频频喝酒,又总是往远方望去,像是在提醒众人冀王还在远方征战。 唐征看她的样子,安慰道:“辽儿很快就能回来了,等他回来,封赏是少不了的,他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唐月柔谨慎地看了母亲和大姐一眼,父皇总是那么大方,儿女们想要什么都愿意给,可是他没有想过母亲的感受,如果冀王兄回来要的是太子之位呢? 太子正与太子妃为了一杯桂花酒的色泽交头低语,没有听见唐征的话。 唐月辉轻轻叫了一声“大哥”,示意他像话一些。 太子一不小心呛了一口酒,太子妃给他拍背。 高贵妃就笑道:“太子不擅饮酒,就不要勉强了,强行饮酒对身体没有好处。” 皇后听出她话中有话,冷冷说道:“他是太子,学会饮酒是应该的,这种小事,用得着旁人操心?” 高贵妃继续笑:“人与人本来就不同,有些人生来会饮酒,有些人再怎么学,也不及生来会饮酒的。” 皇后不屑与高贵妃斗嘴,吃起了桂花糕。 唐征当起和事老,给两人盘中各放了一块月饼,说:“吃月饼,都是今年的新口味,尝尝合不合胃口!” 高贵妃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人与人口味不同,强扭的瓜未必甜哦。” 太子一家三口已经习惯了高贵妃这样针对自己,不去理睬她。 皇后也当做没听见,拿起月饼去逗皇长孙。 冀王再得百官的心、再善于治国,又有什么用,成亲这么多年都没能诞下皇嗣,皇帝怎么着也不会将太子之位给他! 而太子,现在只是误入歧途罢了,等他回心转意,凭他的聪慧和勤学,绝不会比冀王差! 唐月辉思念逝去的一双子女,心情不好,就冷冷说道:“高贵妃一直说个不停,看来是不饿?父皇向来节俭,贵妃不饿的话,这就把食案撤下?” 高贵妃这才不语,闷闷地吃菜。 唐征疲惫地自顾自摇摇头。 夜风轻轻吹来,在树上窸窸窣窣地逗留,吹下一地桂花雨。 唐月柔微微颤了颤,倒不是冷,而是被无孔不入的太子之争给吓的。 连中秋吃团圆宴都要如此争斗一番,要是太子之争真的爆发,不知道两党会闹成什么样。 做皇帝那么辛苦,父皇为了江山身心俱疲,可是依然有许多人甘愿付出性命去争夺。 冯辟疆脱下大翻领外套披在她身上,他本来不怕冷,但为了唐月柔,特意多穿了一件。 帝后看着两人举止亲密,心情大好。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晚宴结束,横竖坐着无话,唐月柔提出要告退。 皇后和唐月辉见她脸上有些恹恹,都默默瞥了高贵妃一眼,要不是她说出扫兴的话,就不会闹得月柔不开心了。 她们要留唐月柔。 唐月柔对两人笑笑,意思是日后再来单独见你们。 两人点点头,就让唐月柔告退了。 唐月柔坐进马车中往家里赶去,她一手靠在凭几上撑着头,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忽然听见后方有马蹄声追上来。 “嘚嘚”的清脆响声让她的心跳都不由加快了。 那人在冯辟疆身边停住,冯辟疆压低声音示意他别吵着车中的人。 唐月柔屏住呼吸,听见那人对冯辟疆说:“陛下急召上将入宫!” “发生什么事了?”冯辟疆沉声问。 “宾州来的急报,宾州刺史高义昌率兵谋反,正在赈灾的冀王殿下不知所踪!” 唐月柔的心猛地一跳。 宾州刺史高义昌谋反?冀王兄不知所踪? 高义昌是镇国公的人!他是在为他复仇!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中秋刚过去三天,点香球是作者菌家乡特有的风俗,以前一直以为江南一带都有的。那天作者菌看麻麻点香球,特别有意思。 查了下资料,竹签香是唐末出现的,在南方用得比较多,就是去寺庙拜佛用的那种细细长长的香。 * * * 小剧场: 香球:我是一只会燃烧的刺猬,人间的月亮! 第85章 急报 冯辟疆低声对那人说道:“等我把宁河公主送回家, 马上就进宫去,你先回去向陛下复命。” 那士兵领命离开了。 唐月柔在车中说:“辟疆, 宾州刺史可能是镇国公的人,你一定要小心他的暗算。” “你都听见了?” “嗯。区区宾州刺史,竟敢对冀王殿下动手, 我觉得事情不简单。”唐月柔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本以为魏家倒台后自己就可以安心了,可是现在他们的阴影依旧罩在自己头顶, 让她喘不过气来。 冯辟疆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便警觉地说道:“既然外面还有镇国公的势力, 帝都或许也不安全。你不要回家,我这就送你进宫去。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在宫里待着, 千万不要出去, 等我回来接你。” 他让车队调转了方向,急急往皇宫赶去。 “我知道的。”唐月柔低声说。 冯辟疆没有说话,一边赶路, 一边紧抿嘴唇,心里飞速思考着自己离开后,帝都和皇宫的布防该做些什么改动, 怎样才能在帝都兵力有限的情况下, 对抗尽可能多的敌军。 唐月柔心中七上八下, 生怕帝都会出乱子, 让冯辟疆派人把阿依木也带了过来,一起进宫去。 阿依木为人机灵,万一出事, 她能帮上点忙。 马车在殿外停了下来,冯辟疆掀起车帘,唐月柔正要起身,他钻进来半个身子,向她靠过来。 她以为他要来吻自己的唇,没想到他忽然抬起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就把她牵出马车去,一步步走上台阶。 她担心他这次出行的安危,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心出了层汗,虽然热,可她舍不得放开。 冯辟疆说:“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嗯。”她紧张得只能说出这个字。 他笑了:“等我回来,你不要再拖延了。” 她心跳得很快,不明白他的话,脱口就问:“我拖延什么?” “我们的婚事。你答应我,好让我在外面有个念想。”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 唐月柔忍不住热泪盈眶,扑进他怀中,揪着他的衣服,仰头说:“好,我答应你,等你回来我一定嫁给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为什么要眨眼睛?嫁给我很为难?”冯辟疆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笑道。 “还不是跟你学的,说话太快就容易说错。”她不敢再耽搁,拉起他的手匆匆往太极殿赶去。 冯辟疆两步并作一步追上她,知道她心中紧张,就笑着打趣她:“你走这么急,是因为担心冀王和宾州呢,还是想让我早去早回,好尽快来娶你?” “贫嘴。”唐月柔的紧张消解了一半,回头嗔他。 身后阿依木用胡语低声和阿师那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大概是在交代他要注意安全。 菩提摩仰天对秦臻叹道:“有些人命真好啊,出征会被人记挂。秦臻,我们两个有一样的病,只能相互可怜了。” 秦臻笑呵呵说道:“你说的是‘同病相怜’?不用,我也快成亲了,以后你好好照顾你自己,要坚强,总会有好姑娘嫁给你的。” “你!”菩提摩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 太极殿内,烛火摇曳。 帝后和唐月辉终于迎来了冯辟疆,正好韩江也赶来了。 李爱如让唐月柔坐到她身边去。 唐征说道:“宾州的事你们两个都知道了,朕命你们即刻出发,讨伐高义昌,把冀王接回来!” 冯辟疆说道:“陛下,如果臣率领全部神策军去宾州,帝都守卫空虚,恐怕有人会趁机作乱。不如臣带一半兵力,余下一半由韩将军负责守卫帝都。” 韩江担心冀王安危,坚决要去宾州。 唐征沉默了,抉择不下。 李爱如说道:“宾州以西是云中城,再往西是刚降服不久的西疆各州。宾州的祸乱如果不能尽快镇压,恐怕西疆各州会蠢蠢欲动。高义昌并不可怕,如果我们出兵神速,很快就能将他压下去。你们放心出征,帝都这边的守卫有月辉负责。” 唐征听了这番话,感激地看了李爱如一眼,她不是自私的人,这种时候能放下对冀王的恨,当先考虑国家大义,后宫中只有皇后能做到。 冯辟疆想明白了其中利害,点点头。 如果不是顾忌西疆那边,这次宾州祸乱都不用自己出马,可以直接从镇西大营调取兵力。但镇西大营的防守同样重要,所以自己不得不走这一趟,而且要带上足够多的军马,速战速决! 商量了一阵,决定骑兵出征宾州,步兵留在帝都。 冯辟疆就起身,深深地望了唐月柔一眼。 唐月柔把他的眼神记在心中,微微躬身低头以示告别,抬头看他时眼中含了无限的期待和柔情。 我等你回来。她在心底说。 他像是看懂了,微笑着点头,回给她一个眼神——我回来娶你。就转身离去了。 大殿中只剩下一家四口。 唐征疲倦地往后一靠,叹气道:“如果太子也能带兵,帝都的布防就不会如此局促了……” 李爱如的神色冰冷下来。 唐月柔此时不好火上浇油,父亲对坐在太子之位上的大哥实在是太失望了,母亲却因为憎恶高贵妃,怎么也不想让冀王成为太子。 这个矛盾,是父亲和母亲之间无法弥补的裂痕。 大殿内气氛冰冷,唐月辉一挥手,站在远处的一名女将呈上一份帝都的图纸,唐月辉将它展开,与帝后商量起帝都的防守。 唐月柔看着唐月辉,大姐不愧是大姐,即使遭受了丧子之痛,此时还能如此沉静,着实令她佩服。 如果自己也能真正为大祁做些什么,该有多好。 ** 天渐渐凉了,桂花很快谢了,帝都有些萧索。 每个清晨和傍晚的钟鼓声,都让唐月柔心惊胆战,误以为是战鼓响起。 阿依木会安慰她:“伽罗姐姐,你每天都求你们中原人的神灵,我求我们胡人的神灵,两族的神灵一起保佑辟疆哥哥和阿师那他们,一定会没事的。等辟疆哥哥回来,他就能娶你啦,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唐月柔看着胡人小姑娘每天笑呵呵的,一双眼睛里都是闪亮的光芒,阿依木像是从来不会有烦恼。她羡慕地拉着她坐下,问她:“可是如果帝都动荡,我、我没有心情成婚。” “为什么?”阿依木不解,“帝都会不会动荡,和你们成不成婚没有关系啊!我觉得,如果伽罗姐姐早点嫁给辟疆哥哥,帝都反而会更平静呢,因为有些人就会死心了呀!” 唐月柔无力地笑笑,自己和她想的事情不一样。 晚上睡下后,她不断地做着各式各样离奇的梦。 有一个梦她记得很清楚,每个画面都那么深刻。 她梦见帝都被攻破,唐家所有人被擒,一个个被缚住双手跪在朱雀大道上,刀斧依次落下来,砍下人头的声音比切菜还清脆利索。 她恐惧到麻木,侧着头看滚落在地的头颅,抬头看见无边的大道上走来一人一骑,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能看清他背着弓箭,手持长槊。 她叫他:“辟疆?” 那人没有回应。 她继续试探:“魏仪?” 那人还是没有发声。 她听见身后的刀斧手叫了声“陛下”,那人便抬了抬手,接着自己颈间忽然掠过一阵冰凉。 ** 宾州的夜晚十分寒冷,铁马踏过冰河,戈壁滩一望无际。 “有人来了!小心!”阿师那提醒道。虽然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扩散开去。 远处响起哒哒的马蹄声,一个人影骑在马上,摇摇欲坠,往这边赶来。 “去看看情况!”冯辟疆说着,拍马上前去。 韩江也紧紧跟了过来,看清了来人,说道:“是冀王殿下!” 那人走近了,韩江和部下们激动得就要下马去迎接。 冯辟疆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然而那人支撑不住,从马背上落了下来。 冯辟疆眼疾手快,下马将他扶住。他没见过冀王,而且对方脸上都是血污,他扭头示意韩江来认人。 就是这一分神的工夫,胸口一阵刺骨冰冷,他遭到了暗算,眨眼间就将那人的右手狠狠扭住,把他摔了出去。 韩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冲上去将那人扶起,仔细看了,是冀王没错。 “杀了冯辟疆!”冀王冷冷下令,“在宾州作乱的不是高义昌,是冯昊的两个儿子!杀了冯辟疆,把他的人头带去给冯霄和冯霁,让他们看看作乱的下场!” 冯辟疆按住胸口的伤,出发时来得太急,他忘了穿上那件刀枪不入的鲛人战衣。 亲兵们悄无声息地过来把他护住。 “杀了他!”冀王说着,把匕首递给了韩江。 韩江犹豫了,盯着匕首缓缓往这边走来。 冯辟疆忽地撕开胸口的衣料,让伤口暴露在寒气中,汩汩鲜血很快就凝结住,他站了起来。 几乎在同时,向他走来的韩江忽然转了个身,冯辟疆也向冀王扑了上去。 冀王反应不及,被两人杀死在地。 韩江的部下们惊恐不已,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们、你们杀了冀王殿下!陛下会震怒的!” 韩江嫌恶地扔了匕首,说:“这不是冀王!冀王说过,他从来不会用暗器伤人!” 冯辟疆深深地吸着冷气,任由亲兵们给他脱衣包扎伤口,对韩江冷笑道:“你认人真是随意,刚刚还认定他是冀王,这么快就翻脸了。如果这人不是用暗器伤老子,你是不是就会听他的,来杀了老子?” “人都死了,哪来的如果?”韩江不屑地答他。自己年纪比他大,而且是冀王的亲信,不用讨好这位平民出身的天启上将。 阿师那忽然说道:“又有人来了,这一回,是千军万马!” 大地震颤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菩提摩:为什么我没有女朋友! 阿师那:也许你该好好反思你自己。 第86章 往事 唐月柔坐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她轻轻地舒了口气, 蹑手蹑脚地披上大袖衫,打开殿门,来到廊下看台阶外满地如雪的月光。 侧过头, 看见隔壁偏殿的廊下,唐月辉穿着铠甲静静站着, 发式还是昨晚的,原来她一夜没睡。 她怕打扰了大姐, 没有继续往前,靠在殿门上, 偷偷地往回走去。 “月柔, 小心着凉。”唐月辉始终保持着按刀的姿势,轻声说道。 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了大姐,唐月柔像是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般, 屏声静气向她走去,问她:“大姐还在为帝都的防卫发愁么?不好好休息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 唐月辉没有说话。 远处站在墙边的女武士对唐月柔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唐月柔明白了——原来大姐头痛睡不着。 看来她还没有从子女逝去的悲痛中恢复过来, 可她是大祁最有影响力的公主, 内心再悲痛, 还是得扛起许多事。 唐月柔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只能沉默着陪在她身边。 没想到唐月辉开口了:“等冯辟疆从宾州回来,你就与他成婚,不要辜负了好时光, 两个人彼此错过,只会追悔莫及。” 唐月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姐怎么会忽然提起辟疆? “大姐,我……”话噎住了,如果自己把对辟疆的担忧说出来,一定会刺激到大姐。 日久变心、起兵谋反,这不正是大姐的夫君曾做过的事么? 唐月辉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淡淡说道:“不用担心他会变成第二个赵常,他们冯家人,和别人不一样。” “大姐似乎……很了解冯家?”唐月柔低声问。辟疆从小失去父母,自己想替他多了解了解。 “不算了解,但是前镇国公对他夫人的追思,当时才十岁的我都能看出来。” “辟疆长得像前镇国公吗?” “像极了。”说着,唐月辉垂下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来,“开疆像他静的时候,辟疆像他动的时候,但是他们骨子里的狂,和前镇国公一模一样。” 唐月柔见大姐陷入深思,就了然地笑笑,连大姐都痴迷前镇国公,看来他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惜他英年早逝,要不然辟疆兄弟俩也不会成为孤儿了。 唐月辉忽然扭头看她,说:“别误会,我把前镇国公当师父看待。” “大姐的武艺是他教的?怪不得大姐这么厉害!” 唐月辉紧抿嘴唇摇摇头:“当时战事很紧,我一年见不到他几回。我的武艺是母亲教的,偶尔见着前镇国公,他会来指点我。经过他点拨,就算母亲没时间教我,我也能日益精进。” “果然好厉害……”这样说着,她在心里想,大姐既然见过冯元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看上赵常? 唐月辉幽幽说道:“当时我就想,日后找郎君,也要找前镇国公那样,有担当、用情深的。”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是赵常?” 唐月辉摇头:“不是,那个人也是大祁难得的将才。当年父皇登基不久,天下依旧动荡,我总是想着,等天下太平了,再考虑婚事也不迟。就这样想着想着,有一次他出征了,就再也没有回来。选赵常,那是无奈之举,毕竟当时能带兵打仗的人不多了。” 唐月柔听出她的语气有些哽咽,向来坚毅的大姐眼中有泪光闪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如果你不想和冯辟疆之间有遗憾的话,就不要犹豫了。天大的事情,有父皇、母后和我顶着,你放心成婚去。”唐月辉侧过头微笑着看她。 “大姐,谢谢你!”唐月柔忍不住,抱住唐月辉泪如泉涌。 唐月辉微笑着拍拍她的背:“你十七岁了,不小了,有些抉择要勇敢地去做。” “好!”唐月柔抹了眼泪,和唐月辉一起跪坐在廊下聊天。 晴朗的夜空有流星划过,先是一颗,两颗,接着大半片天空被一道道绚丽的光芒铺满。 “是流星,真美!如果辟疆在就好了!”唐月柔在心里想。 唐月辉握紧了刀柄,沉声说道:“二十年前,镇国公出事前不久,也有这样的天象。这是凶兆!” 唐月柔的心一惊。 唐月辉起身带领女武士离去了,她派人给禁军们传信,务必守卫好皇城。 ** 清晨的鼓声响起时,飞马来报,紧接着几辆平板车相继从帝都西面的开远门送进来。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看车上运的是什么,接着他们很快明白过来,那是几名将士的尸体! 百姓们纷纷猜测起来:“那个大高个,穿得比别人好,难道是冯……” “别乱说,冯将军是天启上将,多么威风,谁能把他杀了!” “听说宾州大乱,冀王都失踪了,冯将军带了人去救他……啊呀,后面那个、该不会是冀王?” 此话一出,人群骚乱起来——连冀王都死于叛乱,恐怕帝都马上就要陷入灾祸了! 惊恐马上传开去,百姓们越传越神,最后传成了“宾州叛军已经围住帝都”,全城人心惶惶。 消息和几具尸体同时抵达皇宫,唐月柔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眼前一黑,幸好被阿莲和娇娇扶住了。 阿依木瞪着传信的侍女,脆声问道:“你说辟疆哥哥被、被杀了?” 侍女点点头。 阿依木激动得脸通红,继续问:“那阿师那呢?一个胡人,满脸胡子,傻乎乎的,他人在哪里?” 侍女摇头道:“运进来的尸体中没有胡人。” 阿依木咬了咬嘴唇,跺脚说道:“既然阿师那不在,那个人一定不是辟疆哥哥!伽罗姐姐,我帮你去认一认!” 唐月柔从麻木窒息中缓缓恢复过来,带上侍女们匆匆往宫门外赶去。 她脸色苍白,紧紧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晕过去,嘴唇也慢慢被咬出一点血色来。 明华和秀华看得很不忍,都劝她:“公主,那样的场面你还是不要去了……我们去认就好了。” “不,我一定要去。”唐月柔虚弱而坚定地说,“我要让百官和百姓相信,死的不是辟疆和冀王兄,我要把他们的心稳住!哪怕送来的确实是他们,我也不能承认,不能让父皇承认!否则一旦官员逃跑、百姓暴动,不用逆贼动手,大祁就完了!” 明华、秀华和阿依木都对视着点头,到底是公主,想法果然和她们不一样! 到了宫外,尸体边已经围了不少官员,低声议论着,都一筹莫展。 唐月柔与唐月辉、帝后几乎在同时赶到。 唐征老眼昏花,看见疑似冀王的尸体,差点瘫倒。 李爱如屏着气将他扶住了,低声说:“老头子撑住!” 她一眼看见小女儿也赶了过来,用眼神示意女武士们把她带走,这种地方岂是一个娇弱的小姑娘能来的? 唐月柔在混乱中冲到几具尸体边,她鼻子灵敏,闻到尸臭,差点吐出来。 她随意地看了最高的尸体一眼,坚定地对百官说道:“这不是天启上将!” 有官员质疑:“这分明就是……这这这身形,还有这脸看上去就是天启上将……” 唐月柔本来就不太确定,心中慌乱难受,被那官员一说,气血上涌,冷冷一笑道:“我与天启上将认识的时间比这位大人要久很多!难道这位大人比我更熟悉他吗?我说不是就不是!” 有些官员不服气,暗自腹诽这女人定是悲伤过度,脑子坏了,还没仔细看就一口否认,真是自欺欺人! 吴显疑惑地上前,让仆人掰开那具尸体的手,仔细地分辨起来。 唐月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那真的是冯辟疆,更怕吴显会直接点破。她强忍着紧张和悲痛,竭力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 朱雀大道上只有秋风的呼啸声,众人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吴显点头道:“这人不是武夫,一定不是天启上将!” 唐月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松,她差点晕倒过去。 吴显又去查看“冀王”的手,说:“这人手指粗笨,都是茧,是个农夫!” 唐征微微一颤,老泪纵横,自言自语起来:“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百官们哄然,不解地问:“原来天启上将和冀王殿下没有死!那些运尸体进来的人是什么居心?!” 唐月柔上前扬声说道:“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他们要帝都和皇宫不攻自破!我们不能如他们的意!请各位大人回家稳住家眷,并在周边散发消息,以稳定民心!” 面对宁河公主的命令,又是在帝后面前,众人不敢反驳,他们都知道陛下为了这位商人出身的“公主”,赶走了他自己的血脉。 唐月辉又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方才监门卫来报,宾州乱军并没有往这边来,帝都附近也没有可疑兵力。只要各位大人安下心,让帝都不要乱,敌人就没法攻破帝都!就算有叛军过来,我唐月辉,会第一个去抵御敌军!” 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两位公主的话不无道理,帝都是大祁守卫最森严的所在,哪里是外敌轻易就能攻破的,再说镇国公已除,大祁还有谁敢与皇家抗衡?! 这么想着,众人一边在心中自我安慰,一边往家中赶去。 太子唐远这才急匆匆赶到,向帝后问道:“父皇、母后,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唐征怒视太子一眼, “回去写你的诗!”说着,他拂袖而去。 太子被骂傻眼了,望向皇后和唐月辉。 皇后无奈地对太子摇摇头,沉默片刻,她向他要了大半东宫卫士,去加强帝都城门的防卫。 ** 入夜,帝都在秋风中沉寂下来,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不安,和即将破茧而出的杀意。 唐月柔睁着眼睛没法入睡。 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大姐的喊声:“有逆贼入宫,羽林卫准备!” 唐月柔全身一冷,屋中的侍女、武士们都被惊醒,眨眼间就围过来,帮她穿衣束发。 她在心底飞速思考着,到底是哪里来的逆贼,如果是宾州叛军来了,那么辟疆他是不是真的已经…… 她如坠冰窟,低垂着双眼,看见一双靴子走进了视线。她缓缓抬头,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而明华和秀华像是撞见了鬼一般,凄厉地尖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公举:我看上的那个人,是大祁难得的将才。 将才:我以前总以为你说我是难得的酱菜! 公举:流星,是凶兆! 流星:我不是胸那个罩! 公举:我说话有这么难懂吗?!怒! 第87章 快跑 “快跑!”唐月柔一边起身一边提醒侍女们, 转过身就往殿外飞奔。 那个高大的身影追了过来,阿莲和娇娇拔刀去阻拦, 从他身边忽然蹿出更多人影,将两名女武士缠住了。 那个身影转眼就落在唐月柔面前。 唐月柔堪堪止住脚步,才没有撞在他怀里。 来人柔声说道:“不要出去, 外面的人不受我控制,他们会伤到你。” 唐月柔浑身恶寒, 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冷笑着说:“魏仪!原来你没有死!你父亲是故意让辟疆偷走百官图, 又放任他查出前镇国公的冤屈!你们的死,其实是金蝉脱壳, 对不对?!” 魏仪点点头, 看见她眼中一成不变的憎恶,他犹如万箭穿心。 “好!好一招金蝉脱壳、调虎离山!”唐月柔往后退了一步,不想与他离得太近。 阿莲和娇娇已经被制服, 其他仆婢们都在一旁不敢动弹,怕激怒魏仪,会伤到公主。 唐月柔见魏仪暂时没有伤害他们的打算, 就嘲讽地一笑:“而现在你们魏家在宫里起事, 你却假惺惺地来对我说外面危险?” “我们杀的是庸君唐征, 你不会有事。” 唐月柔神情一凛, 说道:“我父皇的名讳是你能叫的?!我是大祁的公主,大祁亡了,我也不会活下去!” 魏仪点头:“我知道, 唐征封你为宁河公主,但你不是唐家人,我不会伤害你。” “是吗?”唐月柔冷冷笑着,一步步走向魏仪,抬头盯着他。 她未施粉黛,长发披散着,盛怒中的双眼含着泪,整个人犹如雾气中绽放的昙花一般,光华耀眼。 婢女们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纷纷对她摇头。 “公主,不要说,他们会杀——”秀华大喊一声,但被身后的黑衣人捂住了嘴。 殿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唐月柔听见有卫士往这边冲来,大概是父皇和母后派来救自己的人。 这厮杀声多么熟悉,就像上一世重现…… 而自己,总要做些什么,去阻止事态像上一世那样发展! “那我就告诉你,我叫唐月柔,陛下是我父亲,皇后是我的母亲!如果他们出事,我会和你们抗争到死为止!”她怒视着他,语气凛然,像极了即将爆发的武者。 魏仪一晃神,才发现她竟然与皇后和唐月辉有几分相似!她看似柔弱,那份刚强不屈与她们两人却像极了! 而对付唐月辉,只要杀了她;对她,他却舍不得伤她一根头发。 “不可能。”魏仪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矢口否认,“唐月柔在去年就死了。” “既然你不愿相信我是唐月柔,那么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讨厌你?” 魏仪一怔。 唐月柔盯着他,说道:“因为在去年秋猎时,我听见你父亲要密谋造反,他发现了我,就让我的坐骑受惊,将我甩入水中。父皇和母后不相信魏家要谋反,我没有办法,只好提出出宫散心。为了不被你父亲追杀,我特意让父皇向全天下宣布我死了。” “我父亲早就想杀你?”魏仪看着面前柔弱的心上人,有些不可置信。 唐月柔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说道:“我去云中城,就是为了暗中做准备对抗你魏家!而你一定不知道,在我知道魏家要谋反之前,父皇曾提过要把我许配给你,他一直都相信并且感激你父亲。是你父亲,亲手毁了我和你的婚事!你好好想想,你该恨的人是谁!我唐家,可有半分亏待过你们!” 魏仪如遭晴天霹雳一般,好一会儿才静下心来,回想往事。 怪不得她那么关心云中城的存亡,怪不得她敢只身赴敌营! 她在努力守护着大祁江山,魏家却在亲手谋划要将它毁去! 原来是这样! 唐月柔听见殿外要来救自己的卫士们没了声响,她心痛不已,却缓和了语气,对魏仪说道:“醒醒,你父亲心里只有他自己,从来不会为你考虑。如果你们这次起事成了,不管我是不是唐家人,他都不会留下我。想要让我活命,办法只有一个……” 魏仪忽然一步上前,将她搂住往后退去,几步就将她按在墙上,狠狠吻住她的嘴唇。 唐月柔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只能厌恶地闭上眼睛,殿外的厮杀声越发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似乎听见父皇和母后正带着太子往这边赶来,大姐也过来了,但她被箭射伤。他们被人重重围住,寸步难行。 心中的恨意燃烧,她始终紧闭的双唇微微张开,让他入侵进来。 魏仪一阵头晕目眩,得到了,终于得到了…… 只是这短暂的接触,就足够让他欣喜若狂,而大祁江山、至尊皇权,都已经不重要了…… 唐月柔狠狠一咬,咬破了他的舌头和嘴唇,趁他退缩的一瞬间把他推开去,接着厌恶地用衣袖擦去唇上血渍。 “只有让你父亲退兵,我才有活下来的可能。否则,”她微微勾起唇角,仰起头,双眼中有冰冷的光华流转,“就等着给我收尸。或者,你在这里杀了我,好歹我能留一具全尸。” 魏仪接过随从递来的布巾,按在嘴唇上没有说话,嘴里还留着她的清香。 趁着对方沉默不语,唐月柔提起长裙就往殿外跑去,母后他们在被人围攻,自己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 魏仪在心中飞速斟酌起来——父亲在家中是绝对权威,而自己曾多次为了她与父亲顶嘴。事成之后,父亲一定不会让她继续影响自己,她的性命就难保了。 他很快就作出了抉择,挥手示意黑衣人跟上自己。他骑上马,担心唐月柔被流矢所伤,弯腰把她捞上马背。 “把盔甲给我!”他对身边一个侍卫喊道。 那人立即脱下盔甲,魏仪夺过去披在唐月柔身上。 唐月柔扭头看了宫殿一眼,阿莲和娇娇想要追来,明华、秀华和阿依木在乱军中一边闪避一边前行。 她对她们大喊:“快回去!我不会出事的!” 这一喊,双方不由厮杀得更加惨烈。 “都停手!”魏仪高喊一声。 叛军停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而宫廷禁军看见公主在魏仪手上,都不敢轻举妄动。 “跟我来,去找我父亲!”他召集了叛军,表情严肃地看他们一眼,让他们不敢发声质疑。 面前许多人往这边杀来,裴云、唐月辉和皇后身穿铠甲,护着皇帝和太子一家,正浴血奋战。 他们看见马上的唐月柔,帝后忍不住骂魏仪:“居然对月柔动手,你魏家人还要不要脸!快放了月柔!” 魏仪抬手制止了叛军对帝后的追杀,没有为他们的话生气,将唐月柔放下马去,说:“你们去大殿里等着,我去劝说我父亲。” 帝后等人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惊不已,只有裴云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先回过神来,令将士们保护大家去大殿避一避。 回到大殿,众人围坐在一起,太子有些惊慌失措,太子妃则抱着皇长孙面无血色。 唐月柔简单交代了方才发生的事。 唐征叹道:“没想到魏林跃心机如此深沉,把我们都蒙在鼓里……当初是我和你母后识人不清,还想把你赐婚给魏仪……” 昔日出生入死的挚友,费尽心机要谋反,对年迈的皇帝来说是莫大的打击,他很快就消沉下去,涕泗横流,须发似乎在一夕间全白了。 唐月柔定了定心神,对众人说道:“魏仪惧怕魏林跃,他去劝说未必会成功,我们要提前做好对抗镇国公的准备!” 唐月辉负了伤,只能把作战计划布置给裴云和飞鸿军。 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见外面又起了厮杀声,魏林跃的人马杀过来了。 魏仪为了阻止魏林跃,与他交上了手。 魏林跃怒不可遏,在马上高吼:“别忘了你姓魏!” 魏仪奋力阻拦父亲前行,说道:“可这天下和她都姓唐!” ** 宫中大乱,周围的权贵之家都听见了响动,他们忙令奴仆们关好大门。 吴显一家听说是魏林跃率兵打进了皇宫,都为魏家的狡诈倒吸一口凉气。 吴夫人说道:“我们不能让镇、呸!不能让魏林跃夺到皇权,要不然他第一个拿我们吴家开刀!你们两个快想想办法!” 吴悉多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说道:“魏仪中意云姑娘,我们去找她,她一定能想到对付魏仪的办法!” 吴夫人戳了戳吴悉多的脑袋,恨恨道:“你要让小姑娘去劝他们退兵啊?出息!云姑娘她人就在宫里!” 吴悉多被吓清醒了:“什么?她也被困住了!不得了不得了!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吴显被他问住了,低声说道:“帝都已经没有可调遣的兵力了,我们要想个办法,一招制住叛军!否则不管我们填进去多少兵力,都会被魏家吞掉!” 吴悉多激动地说道:“那就让守卫城门的将士去支援皇宫!” 吴显瞪他一眼:“你当魏林跃是傻的?他一定在城外做了安排,守城卫士一撤,就会有更多叛军杀进来!” “那……我们联合这附近所有大人家的卫士杀进宫里去!” “人数不够!去了也是以卵击石!” 吴悉多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慌乱,沉默片刻,严肃地说道:“那就找足够多的人!或者,让魏家以为我们有足够多的人!” 吴显夫妇不解地看着儿子。 吴悉多来不及解释,找来侍卫往南赶去。 吴显夫妇不放心他,骑上马追了出来。 没想到吴悉多一路往东市赶去。 这边已经有人在街上流窜,他抓住一个行人就问:“那个会口技的老人住在哪里?” 吴夫人无语望天,都什么时候了,儿子居然还想着听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被他抓住的人慌张说道:“不知道!”就一溜烟跑开了。 吴悉多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也对,谁会关心一个糟老头和一群孤儿住在哪里。 吴显说:“办正事要紧,那个老人到时候再找!” 吴悉多摇头道:“找他就是正事!找到他,我们才有可能杀进宫里去救人!” 吴夫人心急如焚,那个老人她经过东市时偶尔会遇见,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是现在要用到他,茫茫帝都,该到哪里去找人? 一家三口站在街头,束手无策,眼看着天亮了,宫里又一场厮杀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吴悉多:老娘,我怎么觉得我们像墙头草一样随风倒? 吴夫人:放你娘的屁!我们要是墙头草,现在就倒向魏家了! 第88章 两清 吴悉多站在街头一动不动, 像是化作了雕像一般。 吴尚书不耐烦了:“又在想什么?!还不赶快办正事!” 吴悉多缓缓回过神来,突然从吴夫人头上拿下一根金簪, 抓住一个路人就说:“这根金簪给你,你帮我在街上喊话,就说宁河公主云伽罗被困皇宫, 想救她的人赶紧去天启上将府门前,大家一起想办法去把她救出来!” 那人不可思议地说:“只是喊话这么简单?喊完话这些金子就、就给我?” 吴悉多把金簪扭成了两段, 一段放那人手里,说道:“尽快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消息, 完事后来天启上将府门前找我,如果来的人多, 这剩下半根金簪也给你。快去!” “好!”那人捡了天大的便宜, 乐颠颠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喊话,一传十十传百, 全城都知道了云姑娘被乱军困在宫中的消息。 吴家三人急匆匆来到冯家门外,不出片刻,就见一个老者带着一群瘦小的孩子赶来了。 “救星来了!”吴悉多大喊一声。 吴夫人疑惑地看一眼吴显, 嘀咕道:“就他们几个, 弱不禁风的, 能抵抗乱军?” 吴悉多按照约定把金簪给了传递消息的那人, 就对老人和孩子们说道:“事关重大,请各位去我们府上详谈。” 吴显夫妇对视一眼,儿子办起正事来, 有模有样的! ** 殿外喊杀声震天,裴云带领将士们再次杀了出去。 唐月柔把父母亲人和仆婢们都聚集到了一起,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大家都受了些伤,她命人给他们包扎,心中惦记皇宫以外的局势,向唐月辉问道:“大姐,魏家人是从城外杀进来的?宾州现在怎么样了?” 唐月辉面无表情地任由侍女给自己手臂止血包扎,说道:“魏家的势力一直隐藏在帝都,他们还牵扯了一些武林人士进来,十分难对付。皇宫已经被围,宾州的消息传不进来。” “不知道辟疆怎么样了……还有……”她差点说出担心冀王兄的话,但皇后他们在场,她及时把话止住了。 唐征咳嗽起来,唐月柔忙给他拍背。 唐征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如果辟疆在宾州兵败,魏家一定会大肆宣扬,以扰乱我们的军心。” 唐月柔点点头,将心中的不安化作了希冀。 李爱如看向太子,堂堂男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别说唐征,就是她自己也看得窝火,关键时候居然要靠月辉出力杀敌、月柔用计策反魏仪! 她一把揪过儿子,低声斥责他:“你看你,月柔年纪只有你一半大,在大事上你却连月柔的一半都不如!” 太子怔住:“月柔?月柔不是已经……” “月柔是为了寻找魏家谋反的证据,所以对外宣称去世,偷偷出宫去了!月柔才几岁,就知道做这些,你看看你整天在干些什么!”李爱如冷冷说道。 太子的目光落在唐月柔身上,低声缓缓说道:“月柔的模样有些变化,之前见到她着实吃了一惊。”再仔细看她身边的两名侍女,看着确实眼熟,在凤栖殿见过。 阿依木听见两人的对话,这才反应过来,对唐月柔道:“伽罗姐姐,你是真的公主啊?” 唐月柔点头道:“你先不要告诉辟疆,我要亲口与他说。” 阿依木乖巧地点点头:“怪不得伽罗姐姐说话做事和别人不一样!以前我总以为你是天上来的天女呢!” 阿依木几句话就把大殿内的沉闷驱散。 殿外,裴云正在协助魏仪抵御叛军。宫里伏尸满地,他恨不得一刀把魏仪砍了! 叛军人数并不多,其中大多数是武林人士,练了各式邪门功夫,能以一当十,很快就节节推进。 魏仪对身边众人大喊一声:“退下!”自己就上前去挡在他们面前。 黑衣人不敢伤他,纷纷收了手,向两旁分开去,空出的大道上,魏林跃骑着马赶来。 “你母亲想你了。”出乎意料地,魏林跃并没有责怪他,只是静静说道。 魏仪心中一酸,母亲向来疼爱他,而自己却选择了倒戈,把刀尖指向了父母。 然而正是他们的谋逆计划破坏了自己与永宁公主的婚事,于公于私,自己怎能不恨他们! 他握紧拳头,高声说道:“父亲,请退兵,我会向皇帝陛下请求宽恕父亲的罪过!” “请求宽恕?”魏林跃冷冷说着,坐骑一步步上前,眼神冰冷而凛冽,“只要你让开,这江山就是魏家的!我们不用别人宽恕!你,让不让?” “不让!”魏仪咬紧牙,用最大的勇气对父亲吼出了两个字。 ** 大殿内有些冷,裴云突然冲进来,带进了阵阵冷风。他大步赶来禀报:“魏仪以死相逼,暂时把魏林跃逼退了。” 唐月柔嘲讽地笑笑,上一世魏仪为了夺.权.杀了自己,这一世却为了保住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唐征点头道:“魏仪迷途知返,我们要善待他。” 帝后都豁达并且喜爱驾驭臣子,唐月辉却刚硬而冷静,她沉沉说道:“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唐月柔赞同地点头。 正好魏仪带着侍卫和一干吓得颤抖不止的宫女进来了,他看向唐月柔,亲自端了一个食案过来,说:“先用早膳。” 宫女们正要散开去把早点端给众人。 唐月柔说:“慢着。”就让明华从每个食案中随手取了些吃的过来,一一尝了。 魏仪看出她的用意,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们下毒。” 唐月柔对他淡淡一笑,意思是——我信不过你。 魏仪有些窘迫。他守在殿外,等众人用完了早膳,就要带唐月柔去走走。父亲随时会带人杀过来,自己与她相处的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帝后一家都不放心唐月柔,唐月辉起身按刀说道:“如果你非要带月柔出去,就让我跟着。” 唐月柔反而担心父母和兄姊的安全,可只有与魏仪独处,他才会放松警惕,自己才能从他口中套出宾州的消息。 她对家人柔声说道:“有魏仪在,我不会有事的。” 又转头让魏仪发誓,殿内的人绝不会有危险。 魏仪照做了。 两人从大殿后门来到花园,秋风萧瑟,远远传来宫殿上檐铃的声音,两人都呼出了白气。 魏仪要去拉唐月柔的手。 唐月柔不想与他接触,就把双手在身前握住,却被他一把搂住了腰。 他护着她不被风吹着,低声说:“要不是那些阴差阳错,你我此时就是夫妻了,现在不必拘谨。” 唐月柔不去看他,望着前方冷笑:“是夫妻又怎样,你父亲把钱财都用来养兵谋逆,连你都过得拮据,我嫁给你,只能天天粗茶淡饭。而你如果早就知道我是唐家人,只会憎恶我。” 魏仪尴尬地沉默片刻,说道:“我有派人在做买卖,攒了不少钱,足够你过得富余。还有,不管你姓什么,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 唐月柔强硬地掰开魏仪的手,与他空出一步远,冷冷说道:“你带我出来说这些,想来是有了对付你父亲的办法?” “还没有,我只能把他拖住一两天。” “你如果真想救我,就应该与我父皇、母后和大姐他们好好商量对敌之策。” “没用的,你们有再多办法,都逃不出去,我了解我父亲。要想出去,唯一的办法是用我的命去击垮他。” 唐月柔侧过脸去看他。 魏仪淡淡说:“你们先休整几天,等你们准备好了,我带你们杀出去,我会让他亲手杀了我,那时候就是你们逃离出去的最好机会。” 唐月柔面无表情说道:“那就多谢了。只是你死后,如何保证你父亲不会继续谋逆,如何平息宾州的叛乱?” 她不动声色地提起宾州,想要问出冯辟疆此时的情况。 “我不会真的丧命,我会说服他退兵,至于宾州……”魏仪的眼神冷了冷,“等这件事结束,我要娶你,冯辟疆的生死与你再无关系,你不用操心宾州的局势。” 他像是有杀了冯辟疆的意思,唐月柔心中又怒又急,生生忍住了为冯辟疆求情的冲动,怕激怒魏仪。 她沉默片刻才定下心神,说道:“破坏你我婚约的人是你父亲,而不是辟疆,你若是杀了辟疆、留下你父亲,你以为我能活多久?如果不是你父亲在去年秋猎时害我落水,我不会遇到辟疆;如果不是你父亲要谋反,我也不会去云中城找他。我对辟疆的感情,原本是给你的,是你父亲亲手毁了这些!你该把对辟疆的恨,都给你的父亲!” 她停了停,勉强按住心中怒火,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而温柔:“如果你让宾州的人放过辟疆,我会感激你;如果他死了,我的心里永远不会有你!决定权在你手里,我等你的回复。” “我知道了。”魏仪向她靠过来,低声说,“以冯辟疆的本事,他能破宾州的局。帝都这边我会全力对抗我父亲,我们都没有余力再派人去追杀冯辟疆。如果他还是无法回来,只能怪他时运不济。” 唐月柔怒瞪他一眼。辟疆时运不济?呵,还不是你们这群反贼干的好事! 但为了冯辟疆的安全,她没有说出指责魏仪的话来。 魏仪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唐月柔有些不耐烦,正想问“你要做什么”,就被他轻轻捏住了下巴,被迫抬头看他。 唐月柔冷冷一笑,上一世自己谦卑恭顺,小心翼翼地对待魏家人,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一世从没有给魏仪好脸色,可他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当真是贱出了新境界,让自己厌恶至极! 魏仪见她笑得冷艳,只当她是欲拒还迎,低头就要吻下去,却被她扭过头躲了开去,鼻尖擦过她如墨的鬓发,一丝香气入鼻,心又狠狠悸动起来。 对付父亲的路必定艰难,可是为了她,做什么都值得,哪怕是赔上父母的性命! 唐月柔淡淡的一句话让他回过神来:“你方才说要娶我,还为时尚早。你若是能救出我唐家,正好功过相抵,我们恩怨两清,你我之间才能从头开始。想要娶我,就看你往后的表现了。” 这番冰冷无情的话,在魏仪听来却像是得到了她的许诺一般,湖边的风有些冷,他握住她的双手,放在嘴边给她呵气。 “我知道了,我们从头开始。”他满足地笑笑。 唐月柔配合地让眼神缓和下来,风吹得她眼眶鼻子红红的,她对他微微一笑,格外惹人怜惜。 目前情况紧急,保住唐家江山和辟疆的性命,都要倚仗魏仪,自己少不得要让他死心塌地! 魏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搜肠刮肚,只能笨拙地表态:“我会竭尽所能对你好的。” 唐月柔牵挂冯辟疆,就对魏仪懒懒一笑,径自往前走去了。 ** 大祁尚书令、皇后长兄府上,李令严一家正为宫里的变故焦头烂额,李家力量有限,放眼帝都,几乎没有能够调动的兵力。 这时府门被拍响。 李家人心惶惶,望向李令严,说道:“该不会是魏家的人来了?” 李令严手持长戟洪声问:“来者何人?!” “天启上将,冯辟疆!” 顿时人心振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魏仪:啊啊啊啊,我这个钻石王老五,终于要有老婆了! 女主:这蠢货! 第89章 勾结 唐月柔记挂家人和冯辟疆的安危, 对魏仪十分敷衍。 魏仪这才从喜悦中回过神来,默默地陪着她不说话。 沉默片刻, 唐月柔说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免得父皇、母后他们记挂。” “好。”魏仪用手虚扶着她, 两人转身往回赶。虽然他不舍得两人独处的时光,但他不敢拂逆她的意思。 快要回到大殿时, 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轻微的簌簌声,魏仪何其警觉, 立即将唐月柔搂住了。 “你……”唐月柔被他抱着忽然往后退一步,她正要从他怀中挣脱, 却见他眉头紧皱、眨眼从腰间抽出横刀挡在她面前。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只听“铛”地一声,唐月柔才看见一支弩.箭被魏仪用刀挡住了。 腰上一紧,魏仪抱着她翻滚在地, 又有几支弩.箭往两人方才的落脚处射过来。 “还不快去抓人!”魏仪向附近看呆了的武士们大吼一声,双手护住了唐月柔的头顶。 唐月柔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缓过来,才知道是有人要杀自己。 武士们追了出去, 要刺杀她的人也跑开了, 她下意识地推了推压着自己的魏仪。 魏仪低头看她, 脸忽然红了。他从没有距离唐月柔这么近, 此时他从她清亮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连她的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唐月柔见推不开他,有些窘迫, 寂静中只听见他的呼吸声。她不想他继续发怔,就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刚才吓着你了。”魏仪意识到她不喜欢两人之间这样接触,就扶着她站起来。 远处传来了喊声:“他们往大殿去了,快抓住他们!”是武士们发现了刺客的踪迹。 唐月柔忙赶过去,那刺客既然要杀自己,一定也会对父皇他们动手! 正想着,就见几个身手矫健的侍卫护着个圆滚滚的身影冲进大殿,魏仪派去的武士们追了过去。 而裴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率领卫士们把魏仪的人拦住了,双方刀剑相向。 “那刺客,是安宁公主!”唐月柔认出了那个身影,提起裙摆飞速奔去。 虽然不知道安宁公主为什么要杀自己,可她进了大殿,父皇必定会与魏仪的人起冲突! 这么一想,这次事情真正的主谋就一清二楚了——是魏林跃说动了安宁公主来杀自己,一旦她刺杀成功,并隐瞒事实、寻求父皇庇护,唐家就会被魏仪亲手毁灭! 真不愧是魏林跃!他不能亲手杀自己,就向唐家借了把刀! 魏仪追了上来,带上唐月柔,两人终于赶到大殿。 裴云没能守住大门,让武士们杀了进去,大殿内乱成一团,唐征等人昂然而立,质问武士们:“为何对安宁公主动手?!” “她要……” 那武士话才出口,就被唐月半抢先了:“魏仪杀了月柔,被我撞见就要杀我!” 语速之快,魏仪这边的武士们根本无法见缝插针。 帝后和唐月辉、裴云都是眼前一黑,持起兵器就与武士们交上了手。 唐月柔跑进来,她呼吸太过急促,冷风像刀一般割痛了她的喉咙,她一时无法出声劝阻。 魏仪见唐征一家为了那刺客与自己的人争斗,皱皱眉,持刀就要往众人之间冲去。 唐月柔忙拉住魏仪,对他摇摇头。 “月柔!”争斗中,李爱如看见女儿没有遇难,一分神,差点撞上一名武士的刀刃。 唐征匆匆忙忙要来帮她挡刀,无奈行动迟缓,眼看着帮不上忙,正好唐月辉冲过来击退了武士。 唐月柔强忍住喉间的不适,拉了拉魏仪的衣袖。 魏仪这才抬手阻止了殿内的争斗,冷冷笑道:“她刚刚想杀永宁公主!而你们居然护着这个刺客!” 帝后闻言,用锋利的眼神盯着唐月半。 唐月半颤了颤,矢口否认:“我没有!” 唐月辉想通了其中关节,冰冷的眼神在唐月半身上一剜,就扬头向魏仪说道:“她故意与我们说月柔被你杀了,原来是要挑拨我们,得利者是谁,你应该明白?” 魏仪不说话,想起方才心爱的人差点被射杀,他心有余悸,而在更深处,对魏林跃的恨意如暗流般涌动。 唐月柔匆匆回到父母身边,有些后怕,如果方才自己被杀,亲人们便会遭遇和上一世相同的结局! 她含泪把父母兄姊都看了一遍,众人先不顾唐月半,围着她问她有没有受伤。 唐月半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缓缓后退,她身后的侍卫突然拿出了什么东西。 魏仪见状,怒意更盛,一个箭步冲上去,以迅雷之势将侍卫们的手腕一翻,弩.箭“嘭”地射出,有的射在大殿梁上,有的直接射穿了侍卫的下巴。 “啊!”唐月柔看见血腥的一幕,脱口就尖叫出来,被李爱如搂住转了个身。 唐月辉持刀出动,与魏仪一齐将唐月半的侍卫杀了。 唐月半已面色惨白,强撑着耷拉的眼皮,忽然大笑起来:“看来月辉和月柔都是魏家的人!看你们和魏仪配合得多默契!怪不得、怪不得曹锦行和赵常会造反,我听说是月柔勾引的他们!” 帝后和太子冷冷看着唐月半做垂死挣扎,不发一言,他们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唐月辉将她推在墙上,冷冷说道:“闭嘴!” 唐月半笑了:“我说呢,他们两个有那么大的胆子,还不是为了更高的权势和更诱人的美色!是月柔一直在勾引他们!曹锦行已经很久没有碰我,可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腰酸背痛,一定是和月柔……” “啪!”一个耳光落在唐月半脸上,她的脸顿时又大了一半。 唐月辉收回了手,冷声说道:“我们不是你,不会轻易被魏林跃几句话蒙骗!你胆子真大,居然为了曹锦行那叛贼来杀月柔!这一巴掌,是要把你打醒!” 唐月半捂脸大喊:“什么魏林跃?我没见过他!是月柔一直在和魏家的人暗中联络,不是我!” 唐月柔平复了心情,鼓起中气问她:“那么是谁告诉你,我是唐月柔?” 她问得极快,唐月半不假思索就说:“是魏林跃!” 魏仪平时修养再好,听见唐月半出言污蔑唐月柔,他再也忍不住,一刀将她斩杀了。 她要杀唐月柔在先,刺杀不成,就想离间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说胖子心宽,可唐月半却是恶毒! 唐月柔忙转过脸去,心中悲痛,唐月半也是公主之身,却被魏仪说杀就杀,要不是他对自己有情意在,他的刀随时都会落在亲人们身上! 唐征怒视着魏仪,气结到说不出话,胸口一痛,差点晕倒过去,李爱如和太子连忙将他扶住。 唐月辉瞪了魏仪一眼,暂且压下他杀了唐月半的仇恨,沉声说道:“魏林跃此计不成,必定会有后招,我们应尽快做好殿外防守!” 魏仪这才想起方才自己带人冲过来,双方交战,殿外的防守已经被削弱。他转身,正要与唐月辉、裴云去作部署,就听见殿外兵马杂乱的声音。 “是魏林跃来了!”唐月柔说着,从李爱如怀中直起身子,拔出袖中的匕首,给了家人一个坚定的眼神,说,“父亲、母亲、大哥,你们只管自己杀敌,不用分心保护我!” 阿莲和娇娇站出来说:“有我们保护公主!” 明华、秀华和阿依木不甘示弱:“我们也会保护公主!” 金奴拉着阿戌说道:“还有我们!” 唐征和李爱如还是将侍卫们留给了一对儿女,两人相互扶持着跟上唐月辉的脚步。 年轻时他们都是一呼百应的猛士,此时面对曾经共患难的敌人,他们被激出了当年的慷慨豪迈。 太子从唐月半的侍卫身上拿了把刀,扭头对妻儿和幼妹说道:“梦泽、月柔,不要怕,有我保护你们!” 唐月柔听着殿外已经兵戈相见,握住匕首的手颤抖个不停,却也有些欣慰——大哥不只是会写诗作赋,他和大祁的许多男儿一样,也有着一腔热血! ** 魏林跃的人马像潮水般涌上石阶。 魏仪他们退了回来,殿外万箭齐发,唯独不射向魏仪,所有将士中只有他系着红披风,分外惹眼。 “我们到魏仪身边去!”太子对身边的护卫们说道。 天黑了下来,殿内没人点灯,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唐月柔被仆婢们保护着,在拥挤中被迫往前赶去,不时有箭支从头顶飞过。 厮杀声中,她听见了魏仪的一声高喊:“父亲,把我也一并杀了!” 接着她看见他的红色披风被抛了出去。 弓箭手看不清魏仪在哪里,果然停止了射箭。 “跟我来!”慌乱中,魏仪冲到唐月柔面前,他脸上溅了血渍,大口喘着气,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就带着众人往后冲去。 唐月柔厌恶地抹了抹嘴唇,拉起太子妃,四下张望,见亲人们都聚集了过来,才安心跟着魏仪跑出殿去。 魏林跃的人马像是永远不会疲惫一般,不停地厮杀着。 唐月柔他们艰难地前行,众人被护卫在最中间尚且险象迭生,不知外围的将士们死伤了多少。 她看见年迈病弱的父皇正与母后并肩杀敌,看见大姐和裴云负伤了仍在勇猛作战。她握紧了匕首,咬牙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听见身后有箭射来,不偏不倚,正好射在魏仪右臂上,接着空中扑棱棱落下几名黑衣人,将魏仪拎了出去。 “该死!”魏仪怒骂一声,却无法反抗。 “准备、放箭!”魏林跃洪亮的声音穿透千军万马,仿佛将唐家所有人的命运一锤定音。 唐月柔收回匕首,她身边抱着皇长孙的宫女吓得脚下一软。 一切仿佛凝滞了一般,她伸出手将皇长孙抱了过来,让他躲在自己怀里。 刹那间箭支呼啸而过。 而前方一条并不宽阔的道路上,忽然涌出森森黑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身后魏林跃的人马追了上来,唐月柔心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唐月半:曹锦行他每次回家来都腰酸背痛balabalabala…… 曹锦行:死胖子,我死了还要说我坏话!来来来,你下来,我掐死你! (魏仪砍死唐月半) 曹锦行:死胖子,给我过来! 唐月半:你别靠那么近啦,怪害羞的!看我的嘴干什么啦? 曹锦行:(狰狞笑)我在看怎么才能封住你的嘴! 第90章 归来 眼看魏林跃的人马将唐月柔等人合围, 他们正要举刀大肆砍杀时,对面的将士策马向他们冲来。 为首的那人格外高大, 随着他的一声高喊:“天启上将冯辟疆在此!” 四周响起了漫天的战马嘶鸣声,盖过了那些让人绝望的声音。 所有人都一惊,冯辟疆和神策军归来, 局面定能扭转! 大祁有救了! 魏林跃这边稍一迟疑,就让对方把人救了出去, 再要追时,他们像鬼魅般退走了。 唐月柔坐在冯辟疆身前, 见亲人和仆婢们都被陆续救了出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名士兵上前来接过皇长孙, 把他交给了太子夫妇。 唐月柔心中感激不已, 回头就说:“辟疆,辛苦你们了!对了,冀王兄呢?怎么没见着他?难道他……” “冀王不在这里!”边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月柔仔细看那人, 是吴悉多。她回头看冯辟疆,方才情况紧急,她没有好好看他, 现在才发现马上坐着个不认识的武士! “这是怎么回事?!”希望落空, 唐月柔心中不安起来。 而前方, 李爱如依旧振奋, 与几名将士打起了招呼:“大哥!吴尚书!多谢诸位前来救驾!” 说话间,众人已奔出了皇宫,后方魏林跃率军追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我分明听见了辟疆的声音!”唐月柔不解地望了望周围的人, 这才发现几名将士身后都坐着个瘦小的孩子。 “咳咳,伽罗姐姐,是我们!”身后又传来冯辟疆的声音。 唐月柔回头一看,只见一张精瘦的脸蛋从武士身后露了出来。 “小猴儿!原来是你们!”她忽然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禁热泪盈眶。 自己当初善待孟大伯他们,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请他们帮着对付魏林跃,没想到如今遭遇变故,他们主动赶来帮忙了。 自己的滴水之恩,他们懂得涌泉相报。 小猴儿笑嘻嘻地说:“是那个姓吴的大哥哥找到我们,说你被坏人困在了这里,我们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来救你们!还是辟疆哥哥的名头响亮,我们假扮他,一路从皇宫杀进来,没人敢拦我们!” “孟大伯人呢?他是不是受伤了?”唐月柔担忧地问道。 “伽罗姐姐放心,爷爷好着呢!他本来也想跟着,我们觉得太危险没让他来!”小猴儿说道。 孩子们凭借自己的技艺救出了人,不由意气风发,也顾不上在马背上被颠得想吐,相继模仿起了战马奔腾的声音,气势宏大,所有人精神为之振奋。 援军总共不过两百人左右,经过李家和吴家的精心策划,特意选在窄小的道路中现身,孩子们的回声便造就了一支人数可观的军队,连魏林跃那只老狐狸都被骗过了。 只是不多久,叛军又追了上来。 双方且战且退,一路来到了明阙城东北面的龙首原,终于退无可退。 帝后率领将士们冲下去抗敌,唐月柔看得心焦。 山顶风太大,她只能将仆婢和孩子们召集到一起。 “我们围在一起,外面的人冷了就到里面取暖,这一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们现在帮不上忙,只能先保存体力再作打算。”唐月柔冷得直打颤,连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明华等人凑上去为她揉揉手。 孩子们摇头道:“伽罗姐姐,我们不怕冷,我们守在外面!” 唐月柔摸了摸小猴儿的胳膊,说:“天冷了,你们怎么不添衣?” 小猴儿抓抓脑袋笑道:“我们出来得急,忘记了!” “你们啊……”唐月柔哭笑不得,她哪里不知道,这些孩子就是舍不得穿新衣服,要不然何至于在出门前临时添衣。 “没关系的,我们习惯了!”小猴儿吸了吸鼻涕,笑道。 下面叛军几次差点冲上来,都被唐月辉等人击退。 即使受了伤,唐月辉依然是所有人中最勇猛无畏的,飞鸿军紧跟在她身边,像一支利箭般左冲右突。其他士兵不甘示弱,拼死抵抗。 唐月柔又冷又累,看不清山下的战况,迷迷糊糊间听见神策军抵抗不住,叛军杀了上来,她清醒过来,在晨光中看见魏仪冲到魏林跃的马前。 父子俩在激烈地争吵,最终魏林跃率领叛军退了下去,魏仪站在两军之间,岿然不动。 日复一日,魏仪成了皇家最薄弱却也是最坚固的壁垒,他几次被魏林跃派人拖回阵中,又杀出来将叛军拦住。 而飞鸿军与神策军几日滴水未进,已精疲力竭。 唐月柔看着满地昏死的士兵,和伤痕累累的将领们,终于咬牙来到父母面前,含泪说道:“父亲,您之前说过,如果魏林跃想要我们唐家的江山,您就会让给他!此时他要的就是皇位,那我们就给他,让他放过我们!” 唐月辉用布擦拭着横刀,冷冷说道:“不能让魏林跃得到皇位!” “可是,大姐,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就会、就会……”唐月柔泣不成声,到了这个地步,皇权对她来说分文不值,只有身边人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家破人亡。 唐征昏沉沉地叹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以为的魏林跃,不是现在的魏林跃。把皇位让给他,我们唐家所有人,都将性命不保。生而为唐家人,便要与皇权共存亡。” 李爱如持了武器起身,对唐月柔说道:“我与你父亲、大哥大姐都戎马半生,但你不一样,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去上面等着我们。” 李爱如轻轻抚去女儿脸上的泪,挥手招呼李家人上前迎敌。 唐月辉让两名飞鸿士兵护着唐月柔上去。 唐月柔后退一步,擦干眼泪拔出匕首,对着母亲的背影大声说道:“为什么我不一样?我也姓唐,我也为了扳倒魏家努力过!我要和你们一起抗击叛军!” 太子夫妇都对她摇摇头,想要上前来劝她。 她抬了抬头,气势昂然。 太子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最终拍拍太子妃的肩,他也拔出了横刀,骑上战马。 阿戌牵来了一匹红色烈马,正是唐月柔的坐骑海棠红。 唐月柔穿过想要扶她上马的阿莲和娇娇,轻盈地踩住马镫,飞燕般翻身上马。 她做得行云流水,在马背上昂首挺胸,像是一颗绽放耀眼光芒的星辰一般,令所有将士对她刮目相看。 皇家将士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海棠红与穿云踏月马并肩而行,唐氏姐妹冲进了阵中。 魏仪看得惊心动魄,连忙去救唐月柔,然而重重的黑衣人将他围住了。 “我们也杀啊!”小猴儿对看呆了的伙伴们怒吼着,大家冲了下去,口中发出狼嚎鹰鸣,气势万千,不是为了蒙骗敌人,而是为了给自己人壮胆。 “终于有勇气拼死一战了?”魏林跃冷冷笑了,挥挥手。 一个古怪的驼背老人拄着拐杖,蹒跚着来到阵中,所过之处,神策军诡异地倒下,连裴云都动弹不得。 “那人……是漆雕夫人!”唐月柔忽然想到辟疆说过冯开疆的经历,漆雕夫人是妖魔一般可怕的存在,寻常人难以对付。 在他出现前,两军力量勉强持平,一旦他出手,后果可想而知! 那老人一边缓慢前行,一边狞笑道:“玩了这么多天,本夫人玩腻了!” 那声音尖利沙哑,让所有人忽然丧失了斗志。 只有唐月辉屏住呼吸,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漆雕夫人,在众人后退的洪流中,她握紧了横刀,驾马冲到了他的面前! “年轻人,有胆量!”漆雕夫人咧嘴一笑。 穿云踏月马忽然翻倒在地。 唐月辉身手敏捷,忽地腾空而起,却被漆雕夫人的拐杖击中,落入了叛军阵中。 “果然太年轻!”漆雕夫人无趣地摇摇头,就见又一个美貌女子骑着红马冲来。 唐月柔看见漆雕夫人皱成一团的脸,已经忘记了害怕,如果自己这一击不中,这里的皇家势力便会被铲除! 她不等漆雕夫人作出反应,挥起匕首,猛地一划。她来不及看这一刀有没有伤到漆雕夫人,就摔下马去。 没有预想中那样滚落在地,魏仪把她接住了。 “你们、都、去死!”漆雕夫人只是被割伤了脸,却勃然大怒,他嘶吼着,许多将士被击飞,只有李爱如按刀而立。 叛军跟在漆雕夫人身后,开始了疯狂的反击。 风云变色,大地震动。 “你走开!”唐月柔一把推开魏仪,不顾摔下去的危险,跳出他的怀抱,冲向被敌军围困的唐月辉。 此时她不知道害怕与愤恨,只知道尽自己所能,把离自己最近的亲人救下来! 不觉间眼泪涌出,她不愿承认即将到来的结局。在叛军和漆雕夫人面前,皇家所有的势力只是一只小小的蚍蜉,自己做得再多,也撼动不了那棵大树。 “天启上将、冯辟疆在此!”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高吼。 转瞬间风停云散,乾坤大定。 “是辟疆哥哥!是辟疆哥哥回来了!”孩子们欢呼起来,狼嚎声飞满整个龙首原。 “拙劣的伎俩,不该在我这里用第二次!”魏林跃像是在看笑话般看着敌军做困兽之斗,没有理会那一声叫喊。 于是叛军被摧枯拉朽般从后方撕开。 一匹黑马载着一名战士冲向唐月柔,在他两边的,赫然是被困宾州已久的冀王唐远和神策军将领韩江! 唐家姐妹被冯辟疆和冀王分别救出阵去,皇家将士军心大振。 冯辟疆调转了坐骑,骊龙化作一道黑影,直冲漆雕夫人,转眼用长槊将他贯穿。 而冀王持刀冲向了魏林跃。 魏林跃不屑地看着冀王冲来,看得出来,冀王的腿受了重伤,他不过是强弩之末,要摧毁他易如反掌! 魏仪忽然拦在了魏林跃面前,挽弓对准了冀王,射出一箭,又抽出一支箭,射向了冯辟疆。 唐月柔大惊,魏仪再次倒戈,魏林跃便没有了顾虑,战局重新胶着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相信我,下一章战斗就结束啦~男女主很快就要成婚啦~ 顺便宣传一下正在准备的新坑,就是作者专栏里的那两本预收文哈~ 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先收藏哦~ 作者菌正在学习写作的理论,不久后作者菌会带给大家更精彩的新故事哒! 作者菌虽然开新坑的速度不快,但是有坑必填,不会半途而废哒~ * * * 小剧场: 写不粗来惹…… 第91章 落定 冯辟疆用长槊击开了箭支, 准备去救冀王显然已来不及。 就在所有人都为冀王捏一把汗时,唐月辉已经冲到他身前, 用横刀为他挡住了这一箭。 “多谢了。”冀王坐在马上对她点头致谢。 “不必客气。”唐月辉冷冷说着,两人同时策马奔向魏林跃。 唐月柔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感动不已。 大祁最出色的皇子与公主并肩出击, 英姿勃发,所有人都料到了这一战的胜负, 皇家将士们也跟着出动。 魏林跃并不看他们,直直盯着唐征, 洪声道:“唐征,不要忘记我魏家多少人为你而死!” 唐征远远地点头, 就算自己再老迈昏聩, 也不会忘记当年齐贼屠杀皇家、篡取皇权,是魏林跃的兄长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触柱而死, 自己才得以逃出明阙城。 而魏林跃的子女之中,除了魏仪年幼,其余的都投身战场, 无一生还。 他记得清楚, 魏家每失去一个孩子, 魏夫人都会卧床许久, 而魏林跃继续披甲上阵,他是铁血的将领,从来不流一滴泪, 可他为唐家江山流的血,比魏夫人的泪还多。 对抗齐贼最大的功劳在冯家,而损失最惨重的是魏家。 唐征已老泪纵横,自己愿意用性命去偿还魏家的恩情,可魏林跃偏偏选择了起兵夺取皇位! 如今他兵败,提起当年的往事,所求的不过是放了魏仪而已。 他望了望一旁的吴显,见他也是满脸痛苦。 “你们、都停手!”唐征无力地出声阻止一对子女。 可两人哪里停得住,眼看就要杀到魏林跃面前,魏仪将他拉开了。 “父亲,我们杀出去!” “杀出去好让你这逆子再和我作对?!”魏林跃怒道。 “父亲!”魏仪悔恨不已。 他之所以反叛父亲,是因为对心爱的人还抱有希望,可在看见她用那么温柔的眼神面对冯辟疆时,他才明白她对自己只是逢场作戏。 可笑啊,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人,被自己的谋反计划生生推了出去! 他带着魏林跃开始往外冲杀,唐月辉和冀王紧追不舍。 肩上突然传来剧痛,他被巨力贯穿,钉在了地上。 而魏林跃,被唐月辉和冀王挥刀砍杀了。 叛军将领也被一一制服。 魏仪心如死灰,看着冯辟疆步步上前,肩上的长槊被他拔出,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给枉死的镇西将士偿命!”冯辟疆说着,将武器指在了魏仪胸前,蓄势待发。 唐月柔紧盯着两人的动作,经历了上一世的祸乱,她比任何人都害怕魏家死灰复燃。 唐征流着泪,艰难地向魏仪走去,对冯辟疆说道:“放了他!” 唐月柔将他扶住,她看出父亲内心痛苦不已,只得轻声劝他:“父亲,您别太难过了……祸乱已平定,魏仪的功过要以律法来计……” “你不懂。”唐征心痛地挣开了女儿的手,李爱如上前来把他扶住。 “父皇,月柔说得没错!请父皇三思!”唐月辉和冀王异口同声说道。 冯辟疆沉浸在愤恨中,没有听出两人对唐月柔的称呼。 他逼视着唐征——魏仪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皇帝却要念及旧情饶了他? 唐征悲伤过度,颤抖着说不出话。 李爱如替他说道:“魏家对唐家有大恩,魏仪是魏家仅存的血脉,我们饶他一命,将他流放三千里。” “如此重刑,比死更甚,希望魏仪你能悔过。”唐征吃力地说道。 “父皇!”唐月辉和冀王再次出声请求。 唐征闭上了双眼,由李爱如扶着走开了。 唐月柔与冯辟疆对望一眼,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冯辟疆憋了半年的愤恨无处发泄,将长槊猛地投在地上,低吼一声,就揪住魏仪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 韩江看出冯辟疆动了雷霆之怒,连忙让神策军士兵把两人分开了。 “把魏仪押下去,魏林跃的尸体也带下去。”韩江对部下说道。 魏仪含恨看着父亲的尸体被抬走,又望向唐月柔。 唐月柔夹在冯辟疆和唐征中间,没法劝他们,只能静静站在原地,冷风吹得她很憔悴。 魏仪来到她面前,捂着肩上汩汩流血的伤口,低头对她说道:“这几天,多谢你。” 唐月柔记得他在云中城和帝都几次救自己性命,再看他如今下场惨烈,有些不忍。 如果是冯辟疆受了这么重的伤,她早已心如刀绞,但面对魏仪,她只是淡淡地点头,说:“嗯。我也要向你道声谢。” 冯辟疆在一旁听着,没有打断两人。他知道如果不是魏仪帮着抵挡魏林跃,唐家撑不到自己赶回来的这一天。在这点上,他是感激魏仪的。 但一码归一码,对魏仪的恨始终无法忘记,自己的父亲和义父都死在魏家的谋划中,这次叛乱又死了那么多将士! 唐月柔缓缓吸了口气,风中含着浓烈的腥味,让她想起前世今生魏家的种种。 她微含着泪光的双眼凛了凛,正色道:“但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们早就在云中城相识,今日你的箭便会将我送上黄泉,大祁的江山就会毁在你魏家手中。魏家今日的下场,是你们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说得也是。”魏仪苦笑一声。 自己在梦中吻了她千百遍,可她对自己唯一的期待就是去死。 沉默片刻,他想不出告别的话,深深地看她一眼,就被士兵押了下去。 唐月柔脱离了他的目光,终于松了口气,牵了冯辟疆的手,柔声把他安慰了几句,就将他往父母那边带去。 冀王已经骑着马来到帝后面前,他在侍卫们的搀扶下下了马,就要对唐征行礼。 唐征把他扶住了,脸色大变:“你的腿……” 冀王把头低了下去:“受了些伤,养几天就好了。” 说着,他扫视了众人一圈,问道:“父皇,我母妃和王妃呢?” “事出紧急,高贵妃和王妃还留在宫中……”唐征说着,有些愧疚,冀王是众皇子中最优秀的,前些天出逃时大家却无暇去救冀王最亲近的人。 “父皇不必自责,我这就去宫中见母妃。”说着,冀王想要移步上马,腿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唐月柔仔细看去,见他整条裤腿都被血浸透。 她心中“咯噔”一下,这么重的伤,恐怕会落下腿疾,会阻碍冀王兄日后登上帝位! 太子也看着冀王的腿,惋惜地摇摇头。 李爱如和唐月辉忍不住关心他一番,就命士兵们把冀王抬回宫里去。 帝后强撑着主持大局,众官员、将领指挥士兵们清理战场,大家各自忙开。 只有阿依木拉着阿师那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还上下其手,不停地捏捏这里,摸摸那里。 阿师那像被烫到一般,压低声音说道:“大家都看着我们呢,你矜持点!” “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没有!没有!我去忙了!”阿师那跑开了。 ** 收拾好了战场,众人回宫。 小猴儿他们早就一哄而散,跑进街道上惊魂未定的人群中去了。 走在平静下来的帝都大道上,冯辟疆的气已经消了,他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这时候他看着唐月柔的坐骑,总觉得这匹马在哪里见过。 骊龙试探般地上前去,想要和海棠红打招呼。 海棠红突然对它打了个响鼻,喷了骊龙一脸唾沫星子。 “它讨厌我。”冯辟疆说着,下意识地往身上闻了闻。 唐月柔这才闻到他身上的汗味,但他千里奔波,有些汗味也正常,她宽慰道:“这不关你的事,海棠红脾气本来就大。” 海棠红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不满地摇摇头,要去撞骊龙。 唐月柔抚了抚它的鬃毛,说:“今天它的脾气尤其大,莫非,是因为玉离春?” 冯辟疆不解。 “它对玉离春有意,可玉离春好像喜欢你的骊龙。” 冯辟疆呵呵一笑,道:“我的骊龙是马中龙凤,母马都喜欢它!” 说着,众人回到了皇宫,又是一阵忙乱。 幸好高贵妃和冀王妃都没事,唐征和冀王放下心来。 ** 一个夜晚,又是一个夜晚,流放的日子不知何时到来,也不知道大狱外的帝都成了什么样,她成婚了没有。 魏仪嘲讽般地笑笑,往事恍然如梦。 圆月西斜,月光透进来,一个影子越走越近。 “世子。”那影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世子。”魏仪冷冷回答他。 “魏仪。” “你是什么人?”魏仪缓缓抬起目光,盯着那人。 “我是漆雕夫人的大弟子。” 魏仪冷笑:“你师父已死,你却活着,莫非你和我一样,是唐征舍不得杀?” “不。我们是镇国公最后一步棋,在他死后我们才能出动,我来的目的,世子应该明白?” “父亲用心良苦。”魏仪沉声说道。 既然这人是父亲的最后一步棋,本应当能成为锋利的刀,可父亲一直藏着他们,只是为了在最后关头保护自己。 “请世子跟我来。” 魏仪小心翼翼地起身,右臂被冯辟疆重伤,几乎要废了。 左手狠狠地握住。 在这世上,最爱护自己的竟然是最严厉无情的父亲! 可自己辜负了他的栽培和养育! 父亲,你不曾完成的心愿,我帮你完成! 而本该属于我的,我也会一一夺回来! 他跟着那黑影走出大狱,狱卒都在昏睡,他们畅通无阻。 黑影忽然低声说:“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世子在帝都有没有未完成的事,我们办完了再走。” 魏仪脚步一缓,迟疑了。 去看看她么? 停了片刻,他平静地追上那黑影,说:“不用了。” 两人走出了大狱。 面前的空地上,月光下站着个颀长的身影,清冷沉稳。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作者菌听着屠洪刚的《你》,特别心疼男二…… * * * 小剧场: 海棠红:小春春嫁给我,我们生好多好多小猴子! 玉离春:人家喜欢骊龙哥哥啦! 海棠红:个边陲匹夫,不知道我和小春春是青梅竹马吗! 骊龙马:我就横刀夺爱怎么了? 踏月马:一群瓜娃子满脑子就知道谈情说爱!肤浅! 第92章 气哭 狱卒们迷迷糊糊醒来, 看见一个身影掠了出去,都不由心惊肉跳, 下意识就往魏仪的牢门赶去,低声传着话:“有人要劫狱?” 赶到牢门外一看,魏仪靠在墙上, 斜眼冷冷看他们。 “还好,人没有丢!”狱卒们相互看了一眼, 纷纷骂道,“老七那个酒鬼今天发什么疯, 突然把我们灌醉了!要是人丢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去教训老七一顿,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喝酒!” 众人骂骂咧咧地回到原位, 又派人去大狱四周查看,地上没有任何踪迹。 看来是虚惊一场。 ** 清晨,凤栖殿的殿门被宫女们打开, 冷风蹿进来。 唐月辉忍不住咳嗽几声,太阳穴痛得像是被钉进了两根锥子。 唐月柔赶过来为她挡住风,明华和秀华匆忙过去关上殿门。 “大姐!”她给唐月辉轻轻拍着背, 说, “我让父亲派林奉御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 只是风寒而已, 不碍事。”唐月辉说着,眼前一片漆黑,她勉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往前倒去。 唐月柔还要再劝, 李爱如赶来对她说道:“月柔,去看看你父亲,他有要紧的事和你商量。” 唐月柔不放心地看了看大姐,说道:“好,我这就去。大姐身体不舒服,母亲让奉御来给大姐瞧一瞧?” “这孩子就爱操心,对自己母亲都放心不下。”李爱如笑道,见唐月柔离去了,才看向长女。 唐月辉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月辉,你不要撑了。”李爱如心痛地扶着女儿躺下。 唐月辉静静说道:“冀王落下了腿疾,眼看着父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在大哥坐稳太子之位前,我不能被冀王看轻。” 提起太子之争,李爱如就头大如斗。 “太子太不争气了。如果冀王不是高贵妃所出,我让他当太子又如何?可当年高贵妃为了救冀王,害死了我的进儿!”李爱如不敢回想往事。 唐进与冀王唐辽同龄,当年天下大乱,高贵妃与不满一岁的两人一齐被冲散。高贵妃为了保住唐辽,在乱军之中弃了唐进,这让李爱如恨她入骨。 唐月辉冷硬地说道:“就算没有高贵妃这一层关系,我们也不能让冀王成为太子。斗了这么多年,一旦他登上帝位,大哥一家的命能否保住就难说了。赵常起事那晚,神策军迟迟不来救援,可见冀王一党时刻都在提防着我们。” 李爱如点头道:“你说得对。不管太子扶不扶得起来,这个位子,非他莫属!” ** 唐月柔去见唐征,他的身体也不容乐观,这让唐月柔心情更加低落。 唐征提起她和冯辟疆的婚事,唐月柔又退缩了:“父亲,您和大姐都抱恙在身,我没有心思成婚。” “傻孩子,你成婚了,父亲和你大姐一高兴,身体就好了。要是父亲一直病着,你就不成婚了?” 唐月柔还是害怕,上一世的魏仪,这一世的赵常、曹锦行,这三位驸马都尉全都造了反。这不得不让她笃信驸马之位受到了诅咒。 “你在担心什么?”唐征慈爱地看着女儿。 “我怕辟疆会……我怕他会……”魏家的劫难刚过,她不敢提起“谋逆”二字,怕揭开父亲的伤疤,就没有说下去。 “傻孩子,当初我要封辟疆为天启上将,他宁愿不受封,也要为你讨品级,就算降他几等他也愿意。辟疆这样的人品,你还信不过他?” 唐月柔微微一怔,她知道自己被封“宁河公主”与辟疆有关,但父皇说的她从没有听辟疆提起过。 “这些天他总是抽空来找我,想让父亲把你赐婚给他,你们两情相悦,这事情就尽早定下来。” “嗯,我再想想……”唐月柔犹豫着说道。 ** 冯辟疆总算忙完了帝都的守卫布防,派人抓到了魏夫人,交给宫里处置。 又把天启府该设置的官员都补齐了,裴云和吴悉多都被他要了过去,一群年轻人雄赳赳气昂昂,打算跟着冯辟疆日后大干一场。 这天他空下来,来接唐月柔回宫。 唐月柔想了想,婚事再拖下去不是办法,就跟着他回家了。 到了家门前,他去扶她下马车,见她满面愁容,问:“怎么了?心里有事?” 唐月柔决定先说出自己的身份,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对他说,自己这张脸是假的? 他看惯了自己如今的样子,还会喜欢以前的相貌么? “看你的样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冯辟疆想了想,说道,“是哪里又有叛乱了?” “不是,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什么事能让你愁成这样?”冯辟疆绞尽脑汁,想出了唯一的可能,紧张地问,“你喜欢上别人了?” “亏你想得出来!”唐月柔被他气笑。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来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好的事。”冯辟疆松了口气,但仍有些担忧。 两人进了家门,于管家、陈娘子早就备下丰盛的酒菜迎接两人和仆婢们,府上顿时热闹起来。 冯辟疆让大家各自去用饭,不用服侍他们。他带着唐月柔来到堂屋,两人面对面跪坐在食案前,继续方才的话题。 冯辟疆又想了想,问:“你父亲出门那么久都没回来,是他在外面生病了?” 唐月柔沉默片刻,终于说道:“其实……你所说的我的父亲,不是我生父……” “咳咳!”冯辟疆被酒呛到了。 唐月柔伸手给他拍背,他握住她的手。 “他是你的养父?他不能给你的婚事做主?你亲生父亲在哪里?” 唐月柔想起符鹤的一生,心中难过,垂下眼帘说道:“我父亲云晋,其实是皇帝陛下身边的暗卫统领符鹤。我去云中城,他的任务是保护我。如今他已经不在了。” 冯辟疆酒杯到了嘴边,顿住了。他盯着唐月柔看了许久,脑中乱哄哄的。 “帝王暗卫被派来保护你?就是说,你的亲生父亲是当今陛下?你、你你……咳咳!怪不得、怪不得你和她那么像……我……你是金枝玉叶,为什么跑云中城去行商,还在这里受人欺负?”他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不可能!你说着玩的!” 唐月柔正色道:“我不会拿符鹤大人的性命开玩笑。” 说着,她把他手中的酒杯放在食案上,从去年秋猎两人初遇,一直说到了自己去云中城的原因。 冯辟疆静静听着,看着她,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说到最后,唐月柔低头说道:“我应该早些告诉你,我原本不长这样,我不叫云伽罗,我不是商人之女,我去云中城不止是为了行商,还为了把你请到帝都来对付魏家……在你面前有关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对不起……” 冯辟疆不说话,忽然起身,遮住了屋外的阳光,让她眼前一暗。他大步出了屋子,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唐月柔独自坐在屋中,看着食案上没怎么动的菜肴,心中难过。 或许辟疆心中深爱着的,是那个敢于孤身闯敌营的商人之女,而不是骑马都能落水的柔弱公主。 自己生而为帝王的女儿,却对他隐瞒身份,让他用他的前途来给自己讨品级,让他去得罪欺负自己的贵女。换作任何人,都不能接受被欺骗这么久? 这样想着,眼泪溢出来,她怔怔地起身,默默擦了眼泪,暗想,要是他不回来,自己就想办法找回庄中月,请他给自己恢复容貌,然后住回凤栖宫里去,一辈子陪着父母和大姐。 她往门口走去,屋子里一黑,她撞在冯辟疆胸前。 心里想着事,没看清眼前的人,她还以为是撞上了墙,转身就要去找门。 冯辟疆拉住她,低头问:“去哪儿?” 她这才抬头看对方的脸,说:“我回宫里去。” “回去干什么?” “我把你气得不轻,我回去,让我们都静一静。”她看见他眼圈有些红,显然不是被冻的,那就是被自己给气的。 能把威震西疆的冯大将军气哭,看来这件事在他眼里确实非常严重! 她便后退一步想要挣开他。 他伸回手,将她带入怀中,动作利落轻柔,她胳膊上丝毫不觉得痛。他捧住她的脸,微微弯腰将她吻住。 唐月柔被吻得天旋地转——这熏人的酒味! 她把他推开,默默地深吸几口气。 他靠在她的额上,说:“我没有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她这才敢抬头看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嗯。”他郑重说道,低沉的嗓音格外好听,“去年秋猎我遇见你,我就对你……嗯……你懂的……” 他羞涩地笑笑,看上去有些腼腆。 唐月柔这才想起,他曾经对“永宁公主”动过心,所以方才自己说出真相时,他不是被气跑,而是冲出去发泄突如其来的惊喜去了。 她豁朗开朗,就故意逗他:“我不懂。” 冯辟疆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你错了,你说在我面前关于你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云伽罗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永宁公主做的,也只有你才能做出这些事,让我不可自拔。你改变相貌、名字和身份,但你还是你。我曾经对永宁公主动心,可是当我知道她去世的消息,我后悔没能为她做更多。现在永宁公主回来了,不,应该说她一直在我身边,我们还有了婚约,我很高兴……” 他说得情真意切,唐月柔不再自责,双眼泪汪汪的,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就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那么公主殿下,末将冯辟疆想要求娶,公主殿下的意思是……”他认真地看她的眼睛,轻轻托着她的脑袋,生怕她又跑了。 唐月柔害羞地咬着下唇,红着脸说:“承蒙天启上将不弃。” 冯辟疆笑着低声道:“我就知道,你拒绝不了我的诱.惑。” 唐月柔忽然板起脸说:“但有一点请天启上将改正。” 冯辟疆的心“咯噔”一下,什么事用得着这么严肃? “以后少喝酒。” “小事一桩!”冯辟疆满口答应,这种时候,就是让他去死,他也愿意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几章的时候作者菌的身体突然出了点问题,所以前面几个章节花了将近一个月才写完。T T But请小天使们放心,调养好后并不会影响作者菌的体力和智力,hhhhh,作者菌会照常码字直到完结哒,存稿多多哒! 一些有的没的小事和日常就不写了,下章直接大婚。 * * * 小剧场: (写不粗来惹,作者菌先滚去床上躺尸惹,小天使们看文愉快~) 第93章 大婚 初冬的清晨, 魏仪被狱卒叫醒了,今天是他出发流放地的日子。 不知怎么地, 狱卒们个个精气十足,对他也比往日客气许多。 “吃了这碗饭就上路,如果不够就叫我们。”狱卒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魏仪看了一眼那些饭菜, 是前一晚囚犯们没吃完剩下的。 屈辱和愤恨涌上心头,但他不动声色地用左手抓饭吃了起来, 右手伤到了筋骨,他不敢动, 怕会废掉。 一个狱卒看不下去了,上前来给他喂饭, 说道:“吃完了快些出发, 别碰见天启上将娶亲的队伍,让他触霉头,麻烦就大了。” 魏仪顿住了, 很快就把饭菜咽了下去,低声嘲讽:“他娶亲,你们高兴什么?” 那狱卒不敢怠慢曾经烜赫一时的魏家世子, 解释道:“天启上将娶的是宁河公主, 陛下仁慈, 给所有当差的兄弟涨了这个月的月俸, 我们能不高兴吗?” 魏仪的眼神暗了暗。 “哼!”一个年老些的狱卒咳了一声,提醒他闭嘴,那狱卒就不敢多说。 整个帝都谁不知道这位曾经的镇国公世子一心爱慕宁河公主, 那同僚却忘了给嘴巴上门,在魏仪面前说这些! 用完了早饭,魏仪被狱卒交给了押送的士兵。 大狱外天气晴好,冷风刺骨,但满城喜气洋洋。他默不作声地跟着士兵离开了帝都。 上一次离开这里,有百姓艳羡的目光相送,自己率领着一支使团队伍,奔赴与她相遇的那座城池,意气风发。 这一回,却是在她成亲时,被迫永远地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帝都,家破人亡。 ** 迎亲的队伍从天启上将府往皇宫赶去,路程不长,大道两旁挤满了凑热闹的百姓,金吾卫不得不来维持秩序。 骑在马上的儿郎个个身材高大、英姿勃发、喜形于色,路人们无不惊羡。 “那宁河公主当真是命好,别说是商人女,就是宗室的女儿,历来被封为公主的能有几个?” “可别说了,你也不看看人家长成什么样?” “呵呵,就是,就凭着一张脸,就能封公主、能嫁天启上将……” 冯辟疆在喧闹中听见了,笑脸冰冷下来,犀利的目光往说话者那边看去,几个女子立即噤了声。 他冷冷一笑,没心思与她们计较,就回过头继续赶路。 他的月柔本就出身高贵,就算真是商人之女,她也配得上公主封号! 凤栖殿中,明华和秀华带着诸多宫女,小心翼翼地给唐月柔梳妆打扮。 墨发如云,珠钗满头;描画了眉目,点染了朱唇。眼角流光,当真是惊心动魄。 帝后看着女儿神不思属的样子,开始谆谆教诲起来:“月柔,你和辟疆两情相悦,能走到今天,是再好不过的,望你日后也要珍惜。” 唐月柔从担忧中回过神来,看着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娇羞地点点头。 唐征靠在凭几上,缓缓说道:“冯家对我们唐家有莫大的恩情,父皇不知道何以为报。你的婚事,也算是替我们报冯家的恩了。虽说你性格柔顺,我们理应放心才是,但你与辟疆往后的日子,关系到冯家的名誉,你日后行事定要小心谨慎,一切以大局为重。” 唐月柔的心一颤,她努力让自己面不改色——父皇的这番话,与上一世自己出嫁前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魏家变成了冯家! 她忙长跪而起,微微向父母躬身说道:“女儿都明白的。” 上一世自己说了许多为人新妇该如何的话,好让父母放心,尽管那时的自己并没有见过魏仪。 此时她害怕父母再说出上一世的话来,就一反当时的做法,不好意思地笑笑,撒娇道:“父亲,母亲,我好饿哦……” 李爱如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不是刚用过早膳吗?” 唐月柔笑道:“多吃点才能有备无患嘛!” 唐征和李爱如哑然失笑,他们的月柔出宫一次,性格变了不少,看来往后在冯家定然不会受委屈,再者,以她如今活泼的性情,要和辟疆闹别扭也是不容易的。 不多久,就有汤羹端上来,唐月柔怂恿父母一起吃,她专挑在宫外听见的有趣故事说,帝后听得哈哈大笑,再也想不起教诲女儿的话来。 她心情正好的时候,宫外传来了喧哗声。 迎亲的队伍来了。 她顿住了,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害怕。 辟疆会成为下一个谋反的驸马都尉么? 唐征看见女儿的神情,笑着安慰:“放心,辟疆要娶天家公主,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安排了月辉在殿外拦他。他什么时候能进来,就看他的本事了。” 唐月柔的心弦松了松。 大祁风俗,男子去迎娶新妇时,新妇家会安排许多女眷持着棍棒守在门后,棒打迎亲的人,被打的人自然是不敢还手。 而守门的既然是大姐,辟疆要闯进来必定会花费一番工夫。她这样想着。 凤栖殿外,冯辟疆虽然早就料到拦路的是唐月辉,但看见她全副武装率领着飞鸿军,心还是“咯噔”一下。 同行的吴悉多、裴云和众亲兵也都浑身一颤,要打他们的可是承宁公主啊! 再看一眼冯辟疆,罢了,为了他能快点抱得美人归,都豁出去了! 冯辟疆正要摆兵布阵,好尽快冲进去,没想到唐月辉让坐骑后退几步,飞鸿军就让出了一条道。 众人都将信将疑,吴悉多凑到冯辟疆身边低声说:“小心有诈。” “往前冲就是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冯辟疆说着,对唐月辉等人点头致意,就往凤栖殿赶去,但也不敢大意,万一前方真有别的拦路人,被打得破了相可就不好了。 众人都上去后,唐月辉拉紧了手中缰绳,眼前一片白茫茫,差点摔下马去。 出乎意料地,众人顺利来到了凤栖殿。 “不应该啊,既然后面没有安排,承宁公主怎么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进来?”吴悉多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云对他低声解释道:“大概是怕把上将打伤了,影响、咳咳、影响晚上发挥……” 吴悉多对这个同僚刮目相看:“看不出来,你还没成婚,懂得倒不少嘛!” “彼此彼此,你懂得比我只多不少!”裴云笑着“反唇相讥”。 大家闹哄哄进了殿,帝后和唐月柔都没想到冯辟疆这么快就到,手忙脚乱地让宫人抬上来屏风。 只是慢了一步,众人看见了唐月柔的脸。 冯辟疆止了步,对着她傻笑。 她的脸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不复在云中城相遇时的美艳,却有着她独有的精巧柔和。 几日前庄中月赶来,说魏仪差点逃出大狱,被他扔了回去。之后他为唐月柔恢复了容貌。今天又悄悄带上严文、严武,跟随押送魏仪的队伍出城去了。 这个大喜的日子,唯一的亲人却为了社稷安定离开了,冯辟疆心中不无遗憾。 “裴云,是不是我眼花了,你不觉得云、呃、宁河公主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吗?”吴悉多疑惑。 “嗯,就是你们的眼睛花了。”冯辟疆低沉的声音传来。 屏风后,唐月柔忐忑不已,拉着李爱如的手想要退缩:“母亲,我还没准备好……” 李爱如笑笑:“不要怕,你和辟疆相识那么久了,日后相处也不必拘谨。” 说着,回头瞪了唐征一眼:“这老头子,月柔出嫁的日子,说什么大局做什么!” 唐征一脸委屈,说道:“不过是做给人看的,我胡乱说说你们还当真了。” 唐月柔这才笑起来,依依不舍地与父母低声说着话。 “陛下,皇后娘娘,臣冯辟疆前来迎娶宁河公主。”冯辟疆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屏风。 李爱如拍拍女儿的手,两人起身。 唐月柔一手被李爱如拉着,一手用团扇遮面,低头屏息走了出来。 帝后又交代几句,冯辟疆终于牵过唐月柔的手。 唐月柔的手轻轻颤抖着,冯辟疆手心都是汗。 唐月柔稍稍放松了一些,原来辟疆也在紧张呢? ** 入夜,帝都万家灯火织成一片。 而帝都以北的一条荒芜小路上,魏仪捂着伤口,望向几十步外的黑夜,冷冷一笑—— 此时此地,跟踪而来的庄中月比自己好受不了多少! 负责押送的士兵们谈起了话:“我们要不是被派了出来,说不定能去天启上将府上讨口喜酒喝!” “就你那邋遢样,靠近上将府就能被人打出来!还是早点睡,梦里有酒喝!” “梦里还有美人!哈哈,睡觉睡觉!” 魏仪面无表情地靠在帐篷上,竭力不去想那张脸,但满脑子都是冯家宾客同乐的情景。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为了一个人心痛至此。 ** 夜深了,欢闹的宾客都离去了,屋中只剩唐月柔和冯辟疆大眼瞪小眼。 “睡。”冯辟疆看出她的紧张,温柔地说道。 “我让明华和秀华进来。”唐月柔脑中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 “让她们进来干什么?” “不、不干什么……” “那睡。”冯辟疆偷偷咽了口口水,自己已经紧张得不能动弹了,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去把灯灭了!”唐月柔起身,从门边开始把灯一一吹灭。 大喜的夜晚,她本该开心的,但前些日子在朱雀大道上全家被砍头的梦始终让她害怕,那个被称作“陛下”的人和辟疆实在太像了。 这样想着,她回到门边吹了最后一盏灯,瑟缩着坐下了,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在他回来前悄悄溜走。 一股热气逼近。 她往一旁退去,却不偏不倚被他轻轻扶住了。 “月柔,你在怕什么?”他柔声问她。 “没什么。”她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涩,魏家几次叛乱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你别怕。”黑暗中,他缓缓蹲了下来,“我是军人,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和皇族的事。” “真的么?”唐月柔眼中溢出了泪水,不由自主抬起头,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冯辟疆伸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说:“义父说过,作为军人,我们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天下太平。所以当年就算义父误以为陛下害死了我父亲,他也竭尽所能镇守云中城。如今真相大白了,陛下非但不是我们冯家的敌人,反而把你嫁给我,这是对我的恩德,我会记一辈子,我的武器会永远指向大祁的敌人。” “嗯。”唐月柔点点头。 不知怎么地,虽然与冯昊只见过一面,但她信得过他教导出来的人。 她放下心来,被他牵着缓缓站起来,回到房间中央。 两人在黑暗中跪坐下来。 她似乎听见他咽了咽口水。 “那我们……睡……”冯辟疆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抖,明明方才说话还那么信誓旦旦。 “嗯……”唐月柔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退,在被窝中躺下了。 冯辟疆靠上来,试着解她的衣带,黑暗中越解越乱,还不时碰到大片的柔软。 唐月柔脸烧得通红,总想往旁边躲。 “我去点灯。”他低沉的嗓音传来。 不等她阻止,屋子里就亮起了一盏油灯,昏昏黄黄,照得屋内迷离温暖。 唐月柔害羞地闭上眼,忽然面前一黑,是冯辟疆覆了上来。 他大气不敢出,看了她半晌,才慢慢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 她浑身绷得紧紧的,忘了回应他。 直到身上传来滚烫的触感,她才发现两人的衣裳都被他褪尽了。 她不敢发出声音,下意识用手挡在了胸前,咬住下唇侧过头去,脸颊上烧着桃花般的红晕。 冯辟疆被身下的人儿激得斗志昂扬,抛去了方才的紧张,压低嗓音逗她:“你不是早就盼着这样?” 唐月柔羞愤欲死,低声说:“不是的……以往那是情不自禁,我知道你一定能忍住……今天、今天不一样……” “今天怎么不一样?”他眼眸漆黑,嘴边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呼出的气滚烫滚烫。 唐月柔一仰头,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开去,却被他按住了肩。 他咧嘴一笑:“你这么主动,我要把持不住了……” “你不正经!”唐月柔嗔他。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要躲他,却故意说那些话!他以为自己的脸皮和他一样厚么? “嗯。”他说着,猛然低头吻下去,手指勾勒着她的脸颊和肩颈。 “那你就当我们还是从前那样,其他的……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做……”说完,他一个弯腰,钻进了被子里。 唐月柔羞得说不出话。 屋外大雪茫茫,她却在被窝中热得冒汗。 身上像是有爬虫在慢慢噬咬,她无力地抬手想要拂去,手腕却被他抓住了。 他带着她的手上上下下,他的另一只手也忙得不亦乐乎。 唐月柔闭着眼,在心里暗骂:以前只道他不正经,原来是小瞧了他! 她想要挣扎躲避,然而每次有所动作,他都会加重手上的力道。 “嗯……”她不觉间哼出声来,像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 被子里传来冯辟疆沉闷的声音:“不要催,我很快就来……” “我没有催,我……”她又被他堵住了嘴。 这一回,她疼得要大叫,但在他唇舌的温柔抚慰下,她只能低声哭泣。 下雪的夜晚尤其安静,两人克制地喘着气,生怕发出任何响动。 作者有话要说: 唐朝娶亲,迎亲是在黄昏,作者菌觉得匆忙了点,就改成上午啦~这一卷的正文就结束啦~ 第94章 番外·喜事连连 临近年关, 裴云和莫采薇终于办成了婚事。 裴家外宅喧闹声震天,而内宅, 女宾客们斯斯文文地吃着酒宴。 裴家虽然并不富贵,但为了招待唐月柔和冯辟疆这样的贵宾,算是撑足了场面, 一道道精致的菜式不断往宾客食案上送来。 唐月柔忽然觉得怎么也吃不饱,胃口大开, 把心思从交谈中转移到了食案上,吃个不停。 明华和秀华在她身边服侍, 都有些奇怪,公主的胃口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裴家主母含笑看着唐月柔——既然公主都吃得停不下筷子, 可见她对这次喜宴是很满意的, 裴家总算没有丢了面子。 唐月柔察觉到裴夫人的目光,脸一红,不动声色地准备放下筷子, 微微动了动眼睛,看见周围的夫人贵女们齐刷刷拿起筷子继续吃。 “她们这是做什么呢?”唐月柔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低声问侍女们。 秀华轻声道:“她们本来吃得差不多了, 看见公主还在吃, 就要陪你继续吃呢。” 唐月柔点点头, 暗想:原来如此, 幸好不是错过了什么美食。 这样想着,对两人说道:“那我不好辜负了她们的美意,还是继续吃。” 女宾们个个在心中叫苦不迭, 为了不让公主觉得她们有意孤立她,她们硬着头皮一直吃到喜宴结束,腰都直不起来了,脸色自然也不太好。 只有唐月柔吃得神清气爽,出门也不觉得冷,脸颊红扑扑的,喜气洋洋。 冯辟疆见了她,问:“什么事这么高兴?我们大婚那天也没见你笑成这样。” 唐月柔满足地笑笑,不答他的话,与他回到家中,又饿了。 明华和秀华对视一眼,公主这是长胖的前兆啊,要不要阻止她胡吃海喝? 冯辟疆也有些惊奇:“是裴家招待不周,没让你吃饱?” “不是。”唐月柔这才觉得自己吃得太多了些,有些不好意思。 冯辟疆没多想,让厨房准备了宵夜送过来。 不多时,冯辟疆目瞪口呆看唐月柔吃完了大半锅乳鸽汤。 “哈……好困……”唐月柔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毕,就躺被窝里去了。 冯辟疆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夫人啊,吃完就睡,很容易长胖的,起来动一动。” 说着就在被窝里给她宽衣解带。 唐月柔半睡半醒说道:“我好热,你离我远一些。” “那就脱了衣服散散热。” 唐月柔没有精神理会他,这几天特别嗜睡,转眼就睡过去了。 冯辟疆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不一会儿,唐月柔在睡梦中感觉到后背一热,被冯辟疆抱住了。她挣脱不开,任他在自己身体里翻江倒海,也只能昏昏沉沉地继续睡。 见她没有回应,冯辟疆以为她是故意装睡,两只手一上一下忙活起来。 唐月柔闷哼一声,含糊地请求:“不要按那里啊……”就去抓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 冯辟疆把手往下移了移,正好躲过了她的手。他在她耳边无声地笑,喷出滚烫的热气,继续着腰上的动作。 困意将快感吞没,唐月柔睡得更沉了。 冯辟疆泪流满面——成婚一个月不到,她就对自己失去兴趣了,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 几日后就是新年,宫里办家宴。 冯辟疆早寻了机会,偷偷和唐征说唐月柔这几天食欲大开,让御厨单独为她多备些菜。 唐征身体好了不少,笑吟吟地对女婿说道:“月柔没来找我说,倒是你先来说了。” 冯辟疆想起唐月柔认真吃饭的样子,不禁笑道:“我怕她不好意思,所以提前来请求陛下。” “都是小事。”唐征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然而家宴上,唐月柔盯着一桌子的菜,胃里直泛恶心,想退下去睡会儿,还没起身,就弯腰作呕,然而除了浑身难受,什么也吐不出来。 冯辟疆被她吓到,忙把她扶住,问:“你怎么了?受凉了?吃坏东西了?” 唐月柔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李爱如会心一笑,先让唐月柔回凤栖殿歇着,接着就派医婆给唐月柔诊脉。 医婆看过后,了然地点点头,对冯辟疆道:“恭喜上将,公主有身孕了!” 唐月柔和冯辟疆都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懵了,傻呵呵对视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华向医婆问道:“这么说来,公主的不适是因为身孕引起的?不碍事么?” “不碍事,如果没有食欲,就多吃清淡的,能吃多少是多少。” 冯辟疆对医婆的话将信将疑,医婆与尚药局的奉御不同,她们从未正经学过医术,看病全凭经验,她们比奉御们唯一的擅长之处是给女子看诊。 “如果月柔什么都吃不下呢?没有别的办法?”他问。 “回上将,没有别的办法。当年皇后娘娘、承宁公主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医婆察觉到了冯辟疆对自己医术的质疑,只能谨慎回答。 唐月柔背过身去,又要作呕。 冯辟疆给她拍背,板着脸问医婆:“还有其他需要留意的吗?” 医婆躬身答道:“公主脉象很稳,不必刻意小心。只有一件,请上将爱惜公主,清心寡欲,三个月后方可……” 医婆把话止住了,她想冯辟疆应该能明白的。 冯辟疆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自己每晚都做危险之事,不由冷汗涔涔。 唐月柔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让他不必自责,别说是他,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有了身孕。 秀华看见冯辟疆的表情,还以为他对医婆的这一要求有些不满,她忙问道:“那万一忍不住……要紧吗?” 她可不管冯辟疆会不会对自己生气,毕竟公主的性命更要紧。自己这一问,就是要让冯辟疆明白“忍不住”的后果。 冯辟疆瞥了秀华一眼,淡淡说道:“月柔的身体要紧,我忍得住。” 医婆退下了,表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在质疑——上将这样的体格,真忍得住? ** 过了年,唐征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 因此太子之争暂时没了风声。 过了头三个月,唐月柔不再时常作呕,食欲恢复了正常,唯独嗜睡改不了,所以朝堂的事她没法关心,只知道局势一片大好。 冯辟疆解了禁,他本以为自己会在爱妻身上放肆一把,可是一想起她有身孕,怕她出事,怎么也下不了手。 三月初三,帝都依旧春寒料峭,贵族百姓们纷纷出门踏青,来到河边游玩宴饮。 唐月柔、冯辟疆在紫云楼与帝后一家子坐了半日,就下楼来走走。 曲江池上有画舫游动,池边布满了花花绿绿的帷幕,将一户户人家分隔开来,不时有下人穿梭其间,给主人们传话。 唐月柔被冯辟疆搂着腰,往阿师那、秦臻他们那边走去。 沿途不少青年才俊看见她身后的阿莲和娇娇,都心旌神摇。 她们在年前便出了趟远门,回来时两人的牙齿被修补好了,整齐雪白,加上精致的面庞、高挑的身材、利落的装扮,对尚武的大祁青年来说迷人极了,所以不时有人派媒婆来打听两人的意思。 两人却目不斜视,跟着唐月柔按刀前行。 冯辟疆一到兄弟们的地盘,就被拉着喝酒。 阿依木和一个娇弱的少女过来接待唐月柔。 那少女是秦臻的妻子,两人在年初成的婚,却已经能看出她腹部明显隆起,少说也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连明华都轻声叹道:“没看出来秦臻是那样的人啊……” 秀华却为主人感叹:“没想到小瑞怀身孕比公主还要早,这叫什么,这叫后浪推前浪啊!真是后生可畏!” 唐月柔忍俊不禁:“什么后生可畏?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她顿了顿,戏谑地问:“莫非你羡慕小瑞?” “没、没有的事!”秀华支支吾吾说着,扭过头就看见金奴对她笑。 那张猴子似的脸,真是讨厌死了! 众人在毯子上坐了,紫云楼上不断赐下美食,金的、银的、水晶的杯盘放满了食案,众人欢声笑语不断。 阿依木忽然看向远方,警惕地对唐月柔说道:“伽罗姐姐,你看那边。” 唐月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侍女娇怯怯地向冯辟疆走去。 而冯辟疆背对着她,还不知道一个怀春少女在向他靠近。 众人停止了谈笑,屏住呼吸看那侍女的目的和冯辟疆的反应。 踏春之日,青年男女盛装出门,大多是为了找寻中意的人,有些豪放的,就会直接找个清静地方私定终生了。 那侍女来的目的,不外乎为主人传达爱慕之情。 可天下谁人不知冯辟疆已经有了家室,还是皇帝亲自册封的宁河公主!而冯辟疆最厌烦无关的女子靠近他! 果然,菩提摩起身把她拦住了,冯辟疆扭头看见了她。 唐月柔远远见那侍女想要退缩。 她敢只身来传话,一定需要极大的勇气,却不知道她的主人是什么人,能让她来找冯辟疆。 冯辟疆让菩提摩放那侍女进来,侍女颤巍巍递上一封书信。 阿师那和秦臻都往唐月柔这边看来,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知道那侍女说了什么,冯辟疆伸手把书信接了过来,还笑着与她说了几句话。 阿依木义愤填膺,说道:“阿师那这个蠢蛋,怎么不帮辟疆哥哥拦着那人!不行,我要去问问阿师那是怎么回事!” 小瑞和明华、秀华都偷偷看唐月柔一眼,本以为会看到她面色铁青,没想到她忽然笑了。 唐月柔解释道:“她的主人是礼部尚书的孙女。” 有身孕以来,她的记忆一日不如一日,这才想起与那侍女有过一面之缘。 阿依木还是气愤:“那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有夫之妇,啊不是,有妇之妇!不是,有、妇、之、夫眉目传情啊!” 唐月柔身边的人也都为她忿忿不平。 唐月柔笑道:“辟疆不是那封书信的终点,他也不过是个传话的人罢了。” 众人迷惑:“传话的人?” 唐月柔微微一笑,不加解释。 远处那名侍女得了冯辟疆的笑,羞红了脸,磕磕绊绊返回去了。 菩提摩扭头看她,忍不住笑。 冯辟疆看着他,说:“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还不快去追?” “什么?”菩提摩茫然不知所措,怔了一刻,马上跳起来,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唐月柔抿了一小口热乎乎的羊奶,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笑道:“看来又有好事将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结束咯。 下一卷基本上是文案上的内容,作者菌存稿耗尽,要现写,可能不会日更啦,小天使们多多海涵。 接下来的内容不会很长哒~ 第95章 风雨 盛元二十一年, 三月中旬,唐征病重, 所有人都知道,他之前不过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朝堂风起云涌,太子之争爆发。 不久, 冀王暴毙,唐征大怒以致昏迷。 东宫, 太子唐远把太子妃一个耳光打在地上,怒吼:“没想到是你干的!你害死冀王, 就是害了大祁!” 独孤梦泽笑出了眼泪:“死了一个冀王,就能保全我们, 保全李家!只要你愿意登上帝位, 又怎么会害了大祁?!” “我、永远、不会登上帝位!”吼声穿透东宫,太子扯下发冠仍在地上,披头散发冲出了宫殿。 风雨欲来, 唐月柔从梦中惊醒。 “辟疆,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唐月柔抱住冯辟疆的胳膊泣不成声,“我们不应该置身事外的!我以为魏家完了, 太子之争就不会起大的风波, 可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冯辟疆默然半晌, 说道:“除了置身事外,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你想想,如果我们帮助冀王,你要怎么面对皇后和你大姐?如果我沉迷于太子之争, 其他将领也加入进来,帝都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怎么办?” “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陛下降罪于太子,夺去太子之位,封襄王为太子。” “襄王年幼,母亲和大姐不会让他称帝的!” 冯辟疆点头道:“如果陛下考虑到这一层,或许不会改立太子,此次风波应该能过去。但是……”他陷入了沉默。 “但是太子哥哥会因为冀王的死,更加不愿坐这个位子。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一场大乱?” “你不要想这些,我会处理好。”冯辟疆轻轻搂着唐月柔,拍着她的背让她入睡了。 然而风云变色太快。 太子要拜入摩罗教的消息传入宫中,李家乱了。 唐征吐血,立即命人拟写遗诏,立年仅十三岁的襄王为太子,遗诏尚未写完,唐征便驾崩了。 宫中大乱,太子被李家死死拦住,才没有遁入空门,答应以新帝身份将唐征葬入皇陵。 出殡那天,唐月柔因为身体不适,被冯辟疆留在家中。 傍晚,吴悉多和裴云浑身是血地率领一支军队来到府中。 “发生什么事了?!”她大惊。 “皇陵附近有伏兵,上将在迎敌,派我们回来安顿公主!”裴云说道。 “我母后和大姐她们如何了?”唐月柔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强撑着问。 “先出去再说!”吴悉多说着,就带上众人匆忙从侧门离开了。 谋反的是唐家仅剩的远亲——晋陵王父子。 出殡的皇族没一个能幸免,承宁公主力战而死,李家覆灭。 晋陵王之子唐宏知道冯辟疆的厉害,着重安排了人手围歼冯辟疆。 但冯辟疆突围了出去,找到唐月柔。 因为唐月柔对外的身份不是皇室,晋陵王父子棋差一招,没想过要抓到她。 天下大势转眼就一分为二。 一边是晋陵王笼络了许久的地方势力,而随着唐家和李家覆灭,朝堂上一些迂腐的官员开始倒向晋陵王这边。 另一边是冯辟疆的天启军府,和他曾经统领过的北衙军。他率领部下凝聚起帝都的新贵,准备对抗比镇国公还能隐忍的凶恶猛虎。 宗室和权臣,该选哪一边,百姓们在谣言中作出了选择。 谣言说,冯辟疆为了夺取帝位,蓄谋已久,先找了个酷似永宁公主的商人女接近帝后,以换取他的滔天权势,再设计歼灭了皇室。 而在这时候,仅剩的宗室晋陵王不得不站出来,维护大祁江山,保护百姓们不受那个杀神的屠戮。 帝都一时间民怨沸腾。 冯辟疆下了军令,一切消息不能让唐月柔听见。 “谁走漏了消息,被我查出来,一律割去舌头!”他按下内心汹涌的暴躁,对部下们冷冷说道。 私下里,阿师那他们对冯辟疆说:“阿达西,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公主的真正身份告诉天下人,当他们知道了公主是真正的公主,就会明白晋陵王说的都是假话!” 冯辟疆沉下脸来:“月柔的身份如果被晋陵王知道了,晋陵王会斩草除根。对付晋陵王、安抚民心,靠的是我们的力量,不是月柔。” 此话一出,就没人再敢提这件事,更何况知道唐月柔身份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唐月柔却听见了外面的传言。她想起自己梦中被称为“陛下”的那个人,与冯辟疆那么相似,她不寒而栗。 或许辟疆才是隐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对冯辟疆的怀疑让她头疼欲裂,小腹也隐隐作痛起来。 她惨白着脸不说话,明华和秀华看出了异样,派人找来了冯辟疆。 冯辟疆抛下缠身的军务,大步闯进来,看出她有心事,扶住她就问:“哪里不舒服?” 她却忍着痛,虚弱地问他:“晋陵王那边怎么样了?” 冯辟疆不想让她担心,脱口就说:“他们快撑不住了。” 唐月柔一眼看出他在撒谎,说:“辟疆,我们认输。” “我们没有退路,不是赢,就是死。”冯辟疆看着她,降低了声音说,“更何况,他们父子杀了你的亲人。” 唐月柔眼中溢满了泪水,反问:“是吗?” 冯辟疆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心中苦涩,自己一直以来奋不顾身作战,现在仿佛成了天大的笑话。 “辟疆,以你的本事,你真的从没有想过取代我们唐家?”唐月柔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把忧虑和盘说了出来。 冯辟疆再次被当头打了一棒,但他想起医婆曾说过,女子有了身孕,或多或少会焦虑多疑。 他握住唐月柔因为紧张而交叠在一起的双手,耐心地说:“从来没有。不过现在仔细回想,我确实有很多机会可以那样做,但我不会,因为比起战乱,我更喜欢太平盛世。” 唐月柔沉默许久,才发现是自己太多疑,不禁内疚,忍不住又要哭起来。 冯辟疆坦然一笑,抱住她,轻轻抚摩着她的小腹。 “孩子在动?”他笑着问她。 唐月柔发现腹痛已经消失,心情就跟着平静下来,笑道:“哪有这么早能摸到孩子动?医婆说至少要五个月呢!” “我就是摸到了!”冯辟疆孩子似地对她朗声笑。 “傻子。”唐月柔忍不住叹道。 “别再说我傻了,我要是傻,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唐月柔还在为方才自己的话愧疚,加上担心冯辟疆的安危,含泪对他一笑,就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冯辟疆便也迅速抬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余光看见秦臻站在门外,他捏了捏唐月柔的手,说道:“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他就要放开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握住了。 “辟疆,千万要小心。”她抚摩着他掌心的茧,焦虑不已。 “放心,晋陵王比起钦罕王和魏家,差远了。”他起身出了门。 “当然,如果没有那些不利于我们的谣言的话。”秦臻在心底无奈地叹息。 自从民心倒向了晋陵王那边,冯辟疆出兵总会遭到阻挠,否则这一仗不会如此艰难。 唐月柔坐立难安,让身边会写字的人都聚过来,交代了几句。 第二日,帝都哗然—— 号称商人之女的宁河公主云伽罗,竟然是永宁公主!她“去世”、出宫行商的原因被所有百姓知晓,“冯辟疆用云伽罗接近帝后来谋取权势”的谎言不攻自破,百姓们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晋陵王。 晋陵王气得七窍生烟,叫来儿子唐宏,要商量应对的办法。 唐宏不屑地说道:“最简单的办法,杀了永宁公主,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蠢材!蠢材!”晋陵王双眼发黑,怒骂,“杀了她,百姓更加不会相信我们的话!” “哦,人已经派出去了,恐怕……”唐宏淡淡说道。 ** 杀手杀向唐月柔时,冯辟疆在外作战,刚听说唐月柔公布了她的身份,他疯了一样率军往回冲。 赶回去时,看见家门外都是血迹,他不禁颤了颤,冲进去,看见了冯开疆。 “还好,我来得不算晚。”他正在用一块布擦拭剑上的血,说着,他侧过身子。 冯辟疆看见了一脸镇静的唐月柔。他这一生无所畏惧,但在此时,他差点被她的安危吓晕过去。 ** 没了百姓的阻拦,冯辟疆出兵顺利,晋陵王乱军节节败退。 为了警示天下人谋反的下场,冯辟疆抓了晋陵王父子在朱雀大道上斩首示众。 唐月柔本想亲眼看着仇敌人头落地,但在刽子手把斧头落下时,她不忍地扭过头去。 大祁江山的主宰,辉煌了两百年的唐家,到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自己重活一世,以为扳倒了魏家,就能与家人平静地过完此生。 可他们还是相继死于非命! 这一世,还能重来么? 所有谋反者被砍了头,围观的官员百姓齐齐下跪,高呼声响彻朱雀大道:“陛下万岁!” 她坐在马车中泣不成声,忽然浑身发冷,小腹一阵阵地剧痛起来。 正好冯辟疆掀开帘子,要带她回宫,看见她的样子,惊得魂飞魄散:“月柔,你怎么了?!” “好痛……辟疆,我……好痛……”她艰难地说着。 冯辟疆忙把她抱出马车,一边尽量平稳地往宫中赶去,一边对旁人大吼:“快召医婆!不,召奉御!召尚药局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几章进度都会很快很快。 然后……不一定能日更…… 但是很快能完结,五章以内~ * * * 小剧场: 晋陵王:被傻儿子坑死了啊! 魏林跃:我也…… 儿子们:智商基本靠遗传。 老爹们:滚!你们是捡来的! 第96章 江山 凤栖殿内, 宫人们忙碌地进出着,个个绷紧了脸。 唐月柔泪流满面, 抱着冯辟疆的胳膊,疲惫地低声道:“让我看看孩子。” 冯辟疆犹豫片刻,对医婆点点头。 医婆捧着盆子上前。 唐月柔强忍住没让眼泪再溢出来, 这才看清孩子,她忽然浑身冰凉, 觉得此生再也没有牵挂了。 冯辟疆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慰:“以后我们还会有许多孩子。你不要想太多, 好好休息。” 唐月柔无力回答他的话,闭上眼昏沉沉睡了过去。 安顿好唐月柔, 冯辟疆板着脸起身, 以帝王的身份发布了第一道圣令——召集宫中所有医婆,由尚药局的官员亲自传授医术。他要结束医婆只靠经验医治女子的现状! 尚药局的官员们立即反对:“上将……陛、陛下,医婆出身低贱, 又是女人,怎么能进尚药局学医?” 冯辟疆冷笑:“因为我的月柔是女人!以后她生产,难道是你们来接生吗?!” 尚药局的官员们颤了颤, 这位天启上将平时待人和善, 一旦掌握了大权, 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他战功赫赫, 杀伐太重,只怕从今日起,朝堂上下还会有不少人流血! 果然, 冯辟疆称帝后,又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他早就图谋不轨。 他先派人对造谣者好言相劝,死不悔改的,一律定罪押入牢中,别有用心的,斩首示众,绝不手软。 他用铁血手腕从上到下清洗了不利于新朝的官员,提拔年轻才俊。制定新政,修改律法,雷厉风行。 一切都有序地运行起来,大祁就如同沉睡了多年后苏醒的武士一般,带着蓬勃的力量开始大步向前奔跑,举国出现了空前繁荣的迹象。 安定下来后,正好唐月柔休养好了,他在朝堂上为她办了封后典礼。 从公主到皇后,唐月柔心中更多的是痛苦。 而冯辟疆处理国事从来不会事必躬亲,所以他陪唐月柔的时间不比以前少。 唐月柔原本有些消沉,可是见冯辟疆为治国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她稍稍振奋了一些,会不时听他说些政务。 这天傍晚,两人在永夜湖中的亭内乘凉,她问他:“新的国号选定了吗?” 冯辟疆拉过她的手,柔声道:“不改国号。” “可是……我们唐家已经亡了,大祁也亡了。”唐月柔竭力没让自己流下泪来。 “你是唐家人,又是皇后,这天下是你的,我们还是祁朝,不用改国号。”冯辟疆风轻云淡地解释道。 “辟疆,谢谢你。”她热泪盈眶,差点就要往他怀里靠去,但想起如今两人的身份不同,她还是跪坐在原地。 冯辟疆以为她会靠过来,期望落了空,干脆伸手把她拉进怀中,说:“你不要拘束,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唐月柔含泪点点头。 他为她做的,她都知道。 前段时间朝上有官员进谏,说要改国号,反响热烈,但冯辟疆想也没想就把这事压了下来。 “朕是在为皇后、为唐家守这片江山,如果改了国号,朕就是窃国的盗贼!这件事往后不准再议!” 还有人蠢蠢欲动要他纳妃。 他冷冷一笑:“朕有皇后已经足够,既然有了珠玉,为什么还要鱼目?!” 各怀心思的官员们被奚落一番,不敢再去触龙鳞。说起来也是,当初他是天启上将时都没能看上他们的女儿、孙女,如今称了帝,就更看不上了! 一来二去,所有官员进谏前都要思忖一番,不能提不利于皇后和唐家的点子,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想到这些,唐月柔在内心感激冯辟疆。 冯辟疆却在她头顶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做皇帝真的好累……我们快生孩子,孩子大了,我就能早些退位……” 唐月柔脸一红。 这人还是这样,在自己面前正经不了多久! 就抬头说道:“好陛下,您治国有道,怎么能说退位就退位?” 冯辟疆知道她故意扯远去,就低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嘿嘿一笑:“退了位,才能日夜陪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唔……”她被他堵住了嘴,任他攻城略地,她毫无反抗之力。 侍立在亭边的宫女们乖觉地放下了帘子,将亭内的风光遮得严严实实,就远远退开去了。 ** 七月十五日是渡魂节,按照传统,为逝去亲人办法事,能让魂魄尽快转世。 宫里请来了摩罗教的男女僧人,为死在这几次战事中的冤魂诵经。 唐月柔结识了一位叫阿罗严的西疆女僧,两人谈到深夜。 冯辟疆来接她回寝宫时,见她心情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就说道:“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摩罗教教众精通轮回转世的奥义,他们说,多给逝者诵经,能让逝者转世到好人家。” 冯辟疆知道她深信这些说法,就点头道:“嗯。说起来,摩罗教讲究什么无欲无求、四大皆空,百姓们多接触接触,多少能让他们不那么好斗。” “你要在帝都弘扬摩罗教么?”唐月柔问。 “不止是帝都,还有云中城,一旦让摩罗教扎根在云中城,吸引一些高僧住在那里,西疆就不会起战乱。”冯辟疆若有所思地说道。 “西疆最近不太平?”唐月柔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担忧地问。 “不,我是为了永绝西面的后患。” “这么说,是其他地方不太平?江南?塞北?”唐月柔已经略懂政事,很快察觉到了不妙。 冯辟疆连忙稳住她:“没有,就算有苗头,我会亲手把它掐灭。” 于是摩罗教在年轻帝后的推行下,开始慢慢弘扬开来。 冯辟疆专注于用摩罗教稳定西疆局势,唐月柔则醉心和阿罗严交谈。 只是见面的次数越多,交谈的话题开始偏移,她却没有发现。 阿罗严开解她说,先皇一家的命运是既定的,便是没有在晋陵王战乱中遇害,日后也会有别的灾祸。 唐月柔沉思片刻,回想起自己这一世的努力仍旧没能留住家人,只能对阿罗严的话点头赞同。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皇后不必沉迷苦痛,应当多为陛下考虑。”阿罗严劝道。 唐月柔问道:“那么有什么办法,能为生者祈福吗?” “皇后要为陛下祈福?” 唐月柔点头,如今他是她唯一的牵挂。 “若要为陛下祈福,皇后可在我们寺院选取僧人九九八十一名,用毕生为陛下诵经。但陛下有天神保佑,能成为大焽武皇那样的一代明君,哪里用得着我们这些**凡胎为陛下祈福?” “大焽武皇?”唐月柔回想起这个名字,那位几百年前威震四海的霸主,确实有不少前无古人的功绩,可是他晚年昏聩、错杀功臣、赐死了好几位妃子和皇子,令人唏嘘。 唐月柔沉默片刻,说道:“我记得你说过,要为一个人祈福,其他人诵经的功德有限,只有他最亲近的人以身事教,才能为他挡住一切灾厄。” 阿罗严双手合十,柔声道:“陛下是天定的帝王,上天会为陛下挡住厄运的。” “天定的?”唐月柔的心更乱了。 她相信宿命之说,便对“上天注定”深信不疑。 而既然辟疆是天定的,那么自己的家人死于灾祸,就是为了给他让出帝位! 想到这里,她如五雷轰顶,呆呆地怔了半晌,回过神来,已是万念俱灰。 晚上,冯辟疆迟迟才来到两仪殿,他看见唐月柔在出神,就在殿门边站着看她。 许久,唐月柔才看见冯辟疆,知道自己失礼了,心中一慌,随口问道:“用过晚膳了吗?” “吃过了。”冯辟疆大喇喇说道。 他身后的内侍却对她摇头。 唐月柔看他脸色不大好,以为他太劳累了,就让明华和秀华为他更衣。 “不用了,我自己来。”他淡淡说道。 夜晚就寝,他也不让她靠太近。 唐月柔终于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有人要刺杀你?”她大惊。 “呵呵,练武时候自己刺的。” “那你遮遮掩掩做什么?” “别担心,刺杀的人已经抓到了。” “是什么人?” “北方的冰国人。”他说道。 冰国人体格高大,于天寒地冻之中练就了骁勇的脾性,若是南下,中原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不想让唐月柔担心,就说道:“不过是个小毛贼而已。” 唐月柔没有再问,要看他的伤。 “已经处理过了,不信你摸。”冯辟疆抓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肩上探。 唐月柔将脸轻轻靠在他炽热的胸前,轻声说:“辟疆,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们都会的。”冯辟疆笑着答他。 唐月柔不说话,假装睡着了,冯辟疆才入睡。 她却一夜没睡,深夜的万箭穿心,在阳光照耀进宫殿时忽然变成了心如止水。 ** 这天冯辟疆亲自去北衙十军看演武。 将士们卯足了劲,生怕出纰漏,心里却叫苦不迭—— 当初祝他高升,升到管不着北衙的地方去!没想到他从冠军大将军升到了天启上将,再到皇帝,对北衙的严苛却是变本加厉了! 简直没法活了! 演武刚到一半,突然有武士押上来一个人。 武士将那人踢得跪倒在地,抓起那人的脸面向冯辟疆。“陛下,是个冰国女人。” 金发蓝眸,是个比阇耆国钦罕王还要美艳的年轻女子。 冯辟疆身后所有人都看呆了。 吴悉多红着脸扭过头去,慌张地四处张望。 冯辟疆冷冷一笑:“看来冰国要有大动作了。” 那女子正要开口说话,从场外急匆匆跑来一名内侍,是唐月柔身边的人。 冯辟疆没看那女子一眼,径自走向那内侍。 “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想要拜入摩罗教出家!”内侍低声说。 冯辟疆一震,再也顾不得场中人,立即命人去牵马。 “冯辟疆!”那名冰国女子突然大喊,“我是冰国公主奥薇娅,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不想要你的帝国了吗?!” 冯辟疆没有回头,只是抛下一句:“那就让人给朕传话!” 他骑上马就走,留下众人摸不着头脑,奥薇娅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中,摩罗教≈佛教,冰国人≈战斗民族hhh~ 男主爷爷就是第一个番外里冰国人和中原人的混血。 * * * 小可爱们对不起,最近真的……思维很混乱…… 不过再有一章,正文就完结啦~正文后可能会有一两章番外。 应该会在一周内码出来。 作者菌第一次现码现发,有点焦虑嘤嘤嘤…… 小可爱们晚安,周末愉快哦~ * * * 小剧场: 魏林跃:我哪里做得不好,儿子坑死我! 唐家人:我哪里做得不好,亲戚弄死我! 冯辟疆:我哪里做得不好,老婆要出家! 魏&唐:姓冯的装什么可怜,哥乌嗯滚! 第97章 皇后 要拜入摩罗教的事, 唐月柔没有与任何人说,但早被身边的侍女、内侍们看出了端倪, 偷偷去禀报冯辟疆。 她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宫去,没想到被她支开的明华和秀华跑了出来,倒把她吓了一跳。 “公主, 您要一个人出宫啊?”秀华满脸笑嘻嘻,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悄悄张望冯辟疆赶来了没有。 唐月柔知道自己的意图可能败露了,便淡淡说道:“不出宫, 我就打算在宫中走走,要是出宫怎么会不带上你们和阿莲、娇娇呢?” 两人不放心, 一边缠着唐月柔拖延时间, 一边盼着冯辟疆赶到。 唐月柔像没事人似的,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离开皇宫。磨蹭了一会儿,趁两人不注意, 她骑上玉离春就跑。 “公主!不好了,快拦住公主啊!”秀华高声叫道。 卫士们远远听见,就要来阻拦。 唐月柔心一狠, 今天若不冲出去, 以后要出去恐怕就难于登天了!她从袖中取出马鞭, 抽了玉离春一记, 玉离春顺利冲了出去。 “陛下为什么还没到?!”明华急得眼冒金星,周围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人,阿莲和娇娇早就被唐月柔支开了。这可怎么办! 唐月柔冲出了皇宫, 一骑红尘往帝都南面的寺庙赶去。 ** 冯辟疆被人在半路拦了下来,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拦他的是奥薇娅,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强悍,被人押住了还能一口气打败在场的将领,然后出其不意地打了冯辟疆一拳。 “滚开!”冯辟疆怒火中烧,他急着去找唐月柔。 “冯……大祁的陛下,我真的是冰国公主,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奥薇娅丝毫没有退却,高昂着头说道。 “我管你是哪里的公猪!滚开!”冯辟疆伸手要把她推开。 奥薇娅却像千斤磐石一般,纹丝不动:“等我把事情说完,我就让开!要不然我们会打很久,您已经见识过我的身手了!” “有屁快放!” 奥薇娅怔了一怔,冰雪般的容颜染上了一抹红晕,笑道:“陛下果然像传说中那么……心直口快……” 冯辟疆的眼神冷了冷。 奥薇娅被他震慑,连忙收敛笑容,正色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父王集结了五万战士,要联合苍狼人进攻大祁!” “而你来到你的敌国,出卖你父王!” “不!他想让我嫁给苍狼人!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话,我把消息传到我父王那边,他就会停战,还会和你们大祁联手消灭苍狼族!” “我已经有妻子了!” “我知道,可我就要做你的正妻!我听过你在西疆的传说!钦罕王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是你打败了他!” “那就开战。你父王早就派人来刺杀过我,这仇我迟早要报!” 奥薇娅见他态度强硬,稍稍放低了姿态,柔声问他:“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战士有多强大,你看我的身手,我们的战士中有许多比我更强的。你作为大祁的皇帝,忍心让你的部下和士兵去送死吗?” 冯辟疆冷冷看着她,沉声说:“或许我还有别的选择,我可以用你威胁你父亲,那样我就不用娶你,也不用让我的子民流血。” 奥薇娅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祁国的战神,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我是来救你的,你不会那样对我!” 冯辟疆低头看着她,冰冷的笑容中仿佛藏着锋利的刀:“冰国既然要与大祁开战,你对我来说就什么都不是!为了大祁的百姓,我只能用这个办法;即使不用你威胁你父王,你父王也讨不到好处!” 就在奥薇娅伤神的一刹那,冯辟疆狠狠在她颈上打了一掌,将她击晕了过去。 吴悉多鼻青脸肿地赶来,把人接住了。看来他没少挨奥薇娅的揍。 冯辟疆骑上马,下令:“看好她,别再让她跑了。”就赶往两仪殿。 路上遇见明华和秀华,他才知道唐月柔已经出宫了,他顾不得天塌般的打击,疯狂冲出宫去。 追了许久,总算在寺庙前将她找到了。 唐月柔还要再跑,玉离春却不舍得走,扭头冲到了骊龙身边,两匹马亲热地蹭鼻子。 “月柔,跟我回宫去。”冯辟疆借着安抚玉离春的姿势,将它的笼头抓住了。 唐月柔看着他乞求的神色,闭眼将眷恋压了下去,睁开眼沉声说道:“宫里已经没有人值得我挂念了。” “那我呢?” 唐月柔拉了拉玉离春的缰绳,想让它挣脱冯辟疆的手,玉离春不安地踏起步。 她低头不去看他,说道:“你的存在,害了我们唐家那么多人,尽管你从来没有动过那种念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更不敢抬头看他。 “你……”冯辟疆的手松了松,差点就放开了玉离春,但他心一沉,将笼头抓得更紧了。 唐月柔跳下马,径直往寺庙走去。 重劫寺历史悠久,历来只有王公贵族敢上这里来,所以寺庙前并没有太多闲杂人等,但门前已经站着阿罗严等女僧在恭候唐月柔。 冯辟疆明白了,是阿罗严别有用心,蛊惑唐月柔拜入摩罗教,而这时塞北冰国又有异动,说不定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默默将这事记下,对唐月柔的背影说:“你不再留恋我,那么你唐家的江山呢?你就不怕皇后之位被人占了,大祁江山不保?” 唐月柔正拾级而上,听见这话,停住了,说:“陛下若是要守这江山,不管谁入主后宫,都不能在陛下眼前兴风作浪。若是陛下有心要让江山动乱,便是我在陛下身边,又能做些什么呢?”说完,她继续走向寺庙。 “皇后出家,天下人会怎么说?!”冯辟疆压制住心中汹涌的怒气,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还是没能从失去家人的悲痛中走出来,可到底是什么原因,阿罗严对她说了些什么,竟让她连自己都舍得放下?! “那就任由天下人议论去。”唐月柔转身,对他双手合十,行了摩罗教的礼,就缓缓走上台阶。 冯辟疆低吼一声,跳下马,大步冲向阿罗严——这西疆来的女妖僧不安好心,先把他们寺庙封了再说! 唐月柔眼看要流血,在台阶上跪下,忍住眼泪说:“陛下还要再造杀孽吗?” 冯辟疆明白了,她哪里是放下了自己,正是放不下、太牵挂,才想用她的一生去青灯旁为自己消除杀孽! 他冷静下来往回走去,经过她身边时,柔声说:“你去。” 两人擦肩而过,都故作镇定,没有看对方。 唐月柔来到阿罗严等人面前,已经敛去了所有表情,虔诚地对女僧们合十鞠躬。 阿罗严和蔼地笑道:“皇后娘娘的决心,定能感动神明,庇佑陛下。” 她随众人踏进寺庙。 冯辟疆看着唐月柔的身影消失不见,牵起烦躁不安的玉离春,正要回宫时,碰到了骑马赶来的明华秀华和阿莲娇娇。 “陛下,公主呢?!”阿莲粗生粗气问,大有冲进去劫人的势头。 “她进去了。”冯辟疆大刀阔斧地上马,面无表情。 “陛下!公主她是为了……”秀华急忙说道。 “我知道。”冯辟疆淡淡说,“她会回来的。” ** 唐月柔由阿罗严带着,熟悉了寺内的分布,就等着僧人为自己剃度。 没想到传来的是她不用剃发的消息。 她惊诧了片刻,就静下来,安心在寺庙中住下了,跟着女僧们研究经文。 寺庙里粗茶淡饭,更没有人伺候,她觉得没什么,上一世在魏家过得也不过如此。 不过寺庙中的饮食一日比一日差,听说是冯辟疆故意刁难,不许菜农往庙中送菜,于是众人只能吃些庙里自种的菜。 冯辟疆来她面前晃过。她和其他女僧一样,合十行礼。 冯辟疆憋了一肚子气回宫。 又过了一段时间,僧人们要添冬季的新衣,冯辟疆又下令刁难,于是大家继续穿着最薄的海青,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冯辟疆又来她面前一晃而过。她还是合十行礼,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冯辟疆气得差点当场掀了重劫寺。 庙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差,僧人们毫无怨言,唐月柔也不说什么,继续诵经,听不见庙外的一点风声。 冯辟疆也没有再来。 这天庙中有法事,唐月柔没有剃发,不能参加,一个人在房中诵经时,忽然溜进来一个身影。 “阿依木?” “伽罗姐姐!”阿依木哭着往唐月柔身上扑,一点也不见外。 “你哭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阿师那对你不好吗?”她扶起阿依木,给她泡了茶,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相对跪坐下来。 阿依木抽抽搭搭一会儿,才说:“不是,他就是想对我不好,恐怕也没机会了!他、他……” “他怎么了?” “陛下最近心情不好,去军中和人比武,听阿师那说陛下不留神,被人打伤了……” “什么?辟疆又受伤了?”唐月柔的心揪了揪,都到了迁怒于阿师那的程度,这该是多重的伤? “陛下最近迁怒的人,可不止阿师那!听说他在宫里差点杀了几个宫女,没人敢再伺候陛下。明华姐姐和秀华姐姐要帮陛下换药,也差点被他打死……伽罗姐姐,你救救陛下,救救我们……”阿依木越说越害怕,哭得一塌糊涂,“陛下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们所有人都好怕……” 唐月柔听得揪心,但静下来一想,猜测这是冯辟疆和大家的苦肉计。 阿依木撩起衣袖,露出胳膊给唐月柔看,上面一片青紫。“我混进宫去,想向陛下为阿师那求情,陛下就打了我!” 唐月柔皱眉,阿依木的淤青是真的,自己再不往宫里走一趟,不知道这苦肉计会用到什么时候。 “那我与师父们说一声,这就与你进宫去。”她无奈地说道。 回到宫中,入眼就是一片狼藉,冯辟疆胸前敞开着,露出一大块伤口。他正在喝酒,边上扔了不知多少酒坛子,宫女们不敢上前打扫。 唐月柔一眼看见了明华和秀华,两人正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一个手指流着血,一个脸上红肿。其他宫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唐月柔心中愤懑,不知道该怪冯辟疆还是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执意出家,宫里也不会乱成这样。 脑中乱糟糟的,她还是双手合十,叫了声“陛下”。 “把这里打扫干净。”冯辟疆对宫女们下令。 大家上前来收拾,秀华不小心撞到了案几,上面的酒坛滚下来,她吓得跪地叩头。 “没事了,打扫干净就下去。”冯辟疆只是笑了笑,目光似有似无地看向唐月柔。 唐月柔更确信这是苦肉计,说道:“陛下何必这样,伤人伤己。” 冯辟疆醉醺醺地握住她的手,她要退缩,却被他拉得紧紧的。 “伤人伤己?”他苦笑,“你不要我了,我要这性命有什么用?” 唐月柔看着他胸前大开的伤口,和他眼中的泪光,就像上一世他来救自己时那样绝望。 这么多天的心如止水,忽然被搅起波澜。 自己出家本是为了替他消灾祈福,现在事情却成了这样子……就算是苦肉计,可大家的伤是千真万确的。 “你不要我了。”冯辟疆放开她的手,孩子般说道。 “我没有……”唐月柔内疚不已,“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可你这么不爱惜你自己,你还打伤了那么多人……” 冯辟疆牵动了伤口,皱皱眉,忍痛说:“你在我身边,我才会爱惜自己,那样才能保护你。” “对不起……”唐月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嘶……”冯辟疆终于忍不住疼痛,说,“能帮我包扎吗?” 唐月柔点点头,召来了奉御们。 两人一上前,冯辟疆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还是我来。”唐月柔屏退了两人,像看孩子似地看冯辟疆,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那么深的伤口,要是再晚些包扎,怕是要烂了。 都是自己的错。 想到这里,她眼中溢满了泪水。 “只有你给我上药会哭。”冯辟疆笑了。 唐月柔不满地看他一眼:“等你伤好了,我要替明华和秀华她们讨回公道!” 冯辟疆还是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笑。 门外传来了笑声,明华和秀华带着一众宫女出来,说道:“公主不要错怪陛下,我们的伤都是自己弄的!” “哎……你们……”唐月柔鼻子一酸,说,“快进来,我给你们看看。” “不用,我们的都是小伤,陛下的伤最要紧了!”秀华说着,拉着明华,所有人都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唐月柔无奈地摇头:“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冯辟疆笑笑:“也就在你面前,她们才敢这么自在。” 唐月柔熟练地替冯辟疆包扎好,就要扶着他躺下休息。 “我不睡。”冯辟疆又孩子气地说道。 唐月柔本就脾气好,加上对面是个伤员,有十足的耐心:“快睡,好好养伤。” “我怕你又跑了。” “我不跑。” 冯辟疆带着她缓缓躺下,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片刻,他说:“你在我身边,比求任何神明都管用。” “你都知道了?”唐月柔不敢看他,自己当初说得那么决绝,把出家的原因说成是记恨他害死自己的家人,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我知道。我们做了那么久夫妻,你瞒不过我。” “不过才一年。” “是,才一年。我们往后的日子还有很久。”冯辟疆往她这边靠了靠,让她不那么冷,“月柔,不要离开我,我们一起守护大祁,你的家人会回来的,我们用盛世迎接他们。” 唐月柔热泪盈眶,握住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他的手总是那么温暖。 “好。”她微笑着答应。 “那么……”冯辟疆眯眼笑了起来。 唐月柔一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连忙往后躲,说:“你伤还没好,别……” “小伤而已!” “我、我是摩罗教登记在册的……啊!” 天黑了下来,唐月柔泪流满面,没想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让自己叫天天不应! 看来他以前是顾及自己的身体,没有用出全力! 真是太感人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唐月柔觉得腰像是要断了一般,开口让人倒水,才发现喉咙也哑了。 她羞愤欲死。 冯辟疆让侍女们退下,给她端茶倒水、擦洗换衣。 ** 整整一个月,冯辟疆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唐月柔却还是腰酸背痛。 这天她准备出宫,去重劫寺与阿罗严商量还俗的事。 还没出门,就见冯辟疆身边的内侍朱连来禀报。 “重劫寺僧人勾通外敌,已经入狱了,重劫寺被查抄,娘娘不必亲自去重劫寺还俗。” “勾通外敌?是西疆么?” “回娘娘,不是。” “那是哪国的外敌?” ** “魏仪!”冯辟疆把刑部呈上来的重劫寺僧人供词扔在地上,怒吼一声,“他去了冰国,游说冰国和苍狼族联手来攻我大祁!还安插僧人在重劫寺蛊惑月柔出家,想趁机把月柔劫出去!” 裴云、吴悉多等人都不可思议极了——魏仪几次三番金蝉脱壳,本事确实不小! “那就开战,攻下冰国,以绝塞北隐患!”冯辟疆沉声说道。 将领们各自去准备。 冯辟疆往两仪殿赶去,碰上了秀华。 “陛下,公主可能又有身孕了!”秀华兴冲冲说了许多唐月柔有孕的迹象。 “不用你说,朕算到了!”冯辟疆说着,大步赶往两仪殿。 唐月柔还没想到自己有身孕,迎上冯辟疆,焦急地说:“我听说了冰国的事,以前冰国在塞北骚扰,如今要是攻过来,我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关系,我们有他们的公主奥薇娅。” 唐月柔的心一紧,问:“你要娶她?你们的事我听说了。” 冯辟疆看着唐月柔担心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笑道:“不,我要把她押到军阵前方。” “不妥?” 内侍朱连小跑进殿中,对冯辟疆耳语了几句。 冯辟疆笑了:“我们不用与冰国开战了!” 唐月柔不解:“你改主意了?要娶她?” “不是我,是吴悉多!就这么会儿工夫,吴悉多说服了奥薇娅嫁给他!人才!我大祁真是人才济济啊!”冯辟疆差点乐得拍大腿。 唐月柔高兴之余,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饿了……” 冯辟疆看着她,笑:“又饿了?早膳才吃了没多久?” 唐月柔忽然明白了。 冯辟疆握住她的双手,怜爱地说:“又要辛苦你了,月柔。” 比起自己这一个月每晚都带伤埋头苦干,她的十月怀胎才是真的辛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晚上好,周末快乐呀~ 完结了哦~作者菌会尽快把番外放上来哒!番外基本上和男女主没有关系,作者菌会在内容提要里说明的哈~ 另外,作者菌的预收文已经在专栏里开放了哦,有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去看一看,喜欢的可以收藏了哦~ 这章是中午码的,本来想码一小段就给宝宝烧中饭,结果码到了一点……可怜的宝宝,几次跑进来偷吃零食,一边说“我好饿”,一边拿吃的。 这篇文结束后作者菌会休息一段时间,准备下一篇文and存稿,我们有缘下篇再见哦~作者菌会努力写得比这篇好哒~ 鞠躬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陪伴! * * * 小剧场: 冯辟疆:老婆出家了,老子不想活了。吴悉多,来,砍我一刀! 吴悉多:我只有一个脑袋,砍你一刀,我的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冯辟疆:废话真多!我自己砍! 吴悉多:(暗想)这人疯了! 阿依木:辟疆哥哥,我有一个妙计,我们就这样那样…… 阿师那:阿依木,你胳膊上被谁打了? 阿依木:看上去被打得不够惨哦,阿师那,你揍我一顿! 阿师那:天哪,皇后出家,这一个个的都疯了! 明 华:秀华,你来割我的手! 秀 华:你先打我的脸! 唐月柔:……我有罪……我再也不出家了……真的没想到他们会用苦肉计…… 第98章 番外·为人父母 过了年, 大祁的年号便从“盛元”改成了“天启”。 有朝臣提出举国庆贺“天启”新朝建立。 冯辟疆不悦:“朕能称帝,是皇后经历了家破人亡换来的, 你们却要朕庆祝新朝。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 一些老臣面面相觑,他们再次萌动的想要劝冯辟疆纳妃的想法破灭。 “老夫就不信,这后宫当真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吗?”礼部尚书无奈地叹息。 “孙尚书, 别提了,冰国公主那么……呃, 彪悍的女人,能赤手打熊, 赤手打熊啊!她都没能打进后宫里去,其他人就更别想了……” “咳咳!”吴悉多在两人身后不满地咳嗽一声, 就信步从他们身边走开了。 两人看着他远去, 摇摇头,吴尚书家这不成器的儿子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居然娶到了冰国公主, 陛下直接提拔他为鸿胪寺卿,不日就要出使冰国,商谈两国交好之事, 前途无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要是他们再年轻个四十岁…… 那也未必能娶到冰国公主…… 不得不承认, 吴悉多还是有些本事的。 ** 到了夏日, 唐月柔的肚子大了起来, 起居有些不方便,躺着时连转身都困难。 冯辟疆只要陪着唐月柔,就恨不得走哪儿都抱着她, 怕她累着。 唐月柔被抱得那么高,怕摔着,忙说:“放我下来,我哪有那么金贵,连路都走不得了?” “你可比几百座金山都珍贵!” “医婆说了,多走走对生产有好处。”唐月柔失笑。 冯辟疆半信半疑:“医婆的话可信吗?” “可信的。” 两人一路往永夜湖边走去,召来了几名医婆跟着。 冯辟疆腿长,走一步,唐月柔要慢吞吞地走两步。 唐月柔停下了。 “怎么了?” “肚子疼。”唐月柔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但肚子实在是撑得难受,痛得不行。 冯辟疆忙问医婆是怎么回事。 医婆恭敬地答道:“回陛下,想必是龙胎像陛下一样身体强健,个头比寻常胎儿要大一些,所以皇后娘娘觉得不适,不要紧的。” 唐月柔听得害怕,孩子个头大,到时候可怎么生啊! “有什么办法缓解疼痛?”冯辟疆问。 “陛下恕罪,没有办法……”医婆开始瑟瑟发抖。 唐月柔道:“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冯辟疆第一次厌恶自己这八尺身高,虽说对自己打仗有帮助,可是在某些事上,让唐月柔吃了不少苦头。 ** 初秋,唐月柔怀胎不足十月,突然要生产,把冯辟疆吓得魂飞魄散,他坚持要陪着唐月柔。 唐月柔痛得死去活来,冯辟疆万箭穿心一般,抓着唐月柔的手,不断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月柔,对不起……” 唐月柔耳边乱哄哄的,什么也听不进。她努力了许久,孩子就是生不出来,腰上和小腹痛得越来越剧烈。她渐渐绝望下去。 “陛下,龙胎太大了,皇后娘娘体力不足!再不生下来,怕是、怕是不好……”医婆跪在地上,面无血色。 “你的意思是,月柔和孩子,只能保一个?”冯辟疆冷冷看着跪了一地的医婆。 此时如果有人抬头看他的眼神,恐怕能吓死过去。 “请陛下尽快决定……”医婆们颤抖着请求。 唐月柔知道情况不妙,有气无力地说:“辟疆,别为难她们……我还有力气……” 说完,她双眼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冯辟疆握住她的手,那么凉,他的心也跟着一冷。 这时内侍朱连带着一个人匆忙赶来。 冯辟疆没心思抬头看来人,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朝堂的事让尚书令他们决定!” “陛下。”那人开口了。 熟悉的声音。 冯辟疆扭头,看见远远站着的,正是严文。 “我们公子命我带来的一点心意,说是有助于皇后生产。”严文递上一个小瓷瓶。 既然是大哥命他带来的,冯辟疆不疑有他,立即接过来,把药丸喂唐月柔吃了下去。 不过片刻时间,唐月柔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很快就生下了孩子。 医婆们死里逃生,抱着孩子递给冯辟疆,脸上满是笑容:“恭喜陛下,是一位皇子!皇子果然像陛下,个头真大!” 冯辟疆接过孩子,他身形高大,孩子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小。 他粗略看了一眼,孩子的脸皱成一团,红通通的,整张脸还没自己的手掌大。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却把他的母亲好生折腾了一番。 可也是这个孩子,身上流着自己和心爱女人的血。 他把孩子抱到唐月柔面前,轻声说:“月柔,我们后继有人了,你以后不用再受今天的苦了。” 唐月柔身体虚弱,但因为方才药丸的作用,并不觉得特别疲惫。她看了看孩子,对冯辟疆笑笑,就去人群中找严文的身影。 她清楚自己吃药前差点踏进了鬼门关,那么这药必定来历不凡,不知道冯开疆是从哪里弄来的。 可严文已经趁众人惊喜时离开了。 唐月柔与冯辟疆对视一眼,冯辟疆立即明白了,命奉御们调配最好的伤药,派人送往天枢阁。 ** “公子,他们母子平安。”严文来到宫外,与冯开疆汇合。 “那就好……”冯开疆把断了的剑交给严武,又从他手中接过一截两尺长的脊椎,“蛟龙血制成的药能起死回生,龙骨也不能浪费,就做把剑。” 他满身重伤,深可见骨。 听说唐月柔提前生产的消息,他就去杀了蛟龙,取龙血制药,亲自护送到帝都,但怕自己身上的杀气冲撞了唐月柔,所以只命严文进宫。 他这么做,不止是担心唐月柔一尸两命,也担心冯辟疆会因为唐月柔的死而丧失理智。 “走。”他说着,与两名仆人默默离开了帝都。 ** 不久后,天下震动——皇帝陛下给皇子起名叫“唐盛平”。 唐月柔很苦恼:“辟疆,这孩子姓唐,那我们以后的孩子必定会与他有隔阂,朝臣们也会分为两派,相互争斗。” “不会,有这个孩子就够了。就算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也都姓唐。” “你……”唐月柔一怔,忽然露出民间的小女儿姿态来,“你不想为冯家传宗接代么?” 冯辟疆朗声笑道:“这个重任,就交给我大哥!” ** 冯开疆也听说了皇子姓唐的消息,苦笑:“辟疆真是用心良苦,皇子姓唐,不止封住了朝臣们要改国号的悠悠众口,还给我派了重任……” 慕雪冲进来,笑嘻嘻问道:“师兄,什么重任啊?我能帮你吗?” 冯开疆无言以对,自己这师妹爽朗大方,在男女之事上也不知道避讳,平常就总嚷嚷着要嫁给他,此时要说她不知道这“重任”是什么,他是不信的。 “姑娘家,说话莫要直来直往。”他只得叹道。 “师兄管我管得比爹还严,你既然不娶我,为什么还要按照你的喜好来管我?!”慕雪的笑容马上转成委屈脸。 严文看不下去慕雪总是逼迫自家公子,劝道:“慕姑娘,公子这是为了你好啊。” “师兄真是假惺惺!我嫁给师兄才会好呢!” 冯开疆头大如斗。 “师兄,我这人天资不好,又笨,你的教训我总是转眼就忘。你要是真有心要管教我,就管我一辈子,好不好嘛?”慕雪孩子似地乞求。 冯开疆在心中哀叹一声,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原来有些自知之明…… 他低声说:“我试试。” 他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不是没有情分。 只是这颗普通的星辰,被皎洁的月亮遮盖了光芒。 可那些过往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她在深宫,与自己唯一的兄弟执掌天下,伉俪情深;而自己,喜欢在江湖统领十六门派,逍遥自在。 “哈哈哈,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慕雪开心地拍手笑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要是真能嫁给师兄,会乐成什么样。 ** 一年后,小皇子会磕磕绊绊走路了,还会在奶娘怀里抓着唐月柔的衣裳,奶声奶气地对她说话,像是在背诗。 “元元吟的什么诗啊?母亲听不明白呢。”唐月柔笑着抱过孩子,看着他肉嘟嘟的脸蛋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心里暖洋洋的。 但她想起已逝的大哥,心中不无担忧。 冯辟疆也发现了这孩子在吟诗上有天分,更是几次撞见他抓着笔涂涂画画、玩得很开心。他急得不得了,孩子才一岁半,他就拉着他习武。 这可把唐月柔心疼坏了,看着孩子总是摔得鼻青脸肿,她终于忍不住,与冯辟疆商量。 “元元不是习武的料,你不要逼他。” “他将来是太子,不能放任他去喜欢那些与治国不相干的东西!” “元元的将来谁也料不到。不如,我们再生一个孩子。” “不生,你上次差点就……哎……”冯辟疆心疼地摸摸唐月柔的脑袋。 “可是宫中就元元一个孩子,变数太大了。要不,陛下纳妃子,请嫔妃们给陛下生?” “别!”冯辟疆一口否定。 “真的不生吗?陛下……”唐月柔有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带了鼻音,声音变得十分慵懒魅惑。 冯辟疆见她轻轻咬着下唇,脑袋“轰”地一下,没法思考,任由她在自己腿上坐下,越靠越近…… ** 一年后,又一个新生命响亮的啼哭声震动了皇宫。 是位小公主。 冯辟疆庆幸唐月柔平安之余,还是为日渐沉迷诗文的长子担忧。 唐月柔哭笑不得,对冯辟疆说道:“我们还要努力……” 又是一年过去了,刚会走路的小公主把三岁的皇子追得满宫殿跑,手上拿根棍子,英姿飒爽。 皇子“啊啊”叫着,扑到唐月柔的怀里。 冯辟疆彻底认清了现实,长子像当年的太子,而公主像唐月辉,这两个孩子都不能治理江山。 看来,自己还得努力努力,月柔又要受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唐朝“尺”分大尺和小尺,这里用小尺,一尺等于24厘米,男主八尺身高就是190+啦~ 下一章是两个小故事,三千字。 吴悉多和冰国公主的故事。 以及冯辟疆的祖父的母亲的故事。 第99章 番外·异域奇缘 吴悉多无数次怀疑, 自己娶的是个比冯辟疆还冯辟疆的男人! 这位如冰雪般美丽冷艳的异国公主,有着无穷的力气, 还曾经徒手打过熊…… 两拳就把熊打得眼泪汪汪、满地找牙。 吴悉多简直叹为观止,感觉自己的美好人生就要到尽头了——要是一个惹她不开心,自己也会被当成熊, 不用两拳,一拳都能死得透透的! 偏偏父母喜欢她喜欢得紧, 什么能让他浪子回头金不换啊,什么人家堂堂公主不嫌弃他曾经花天酒地啊, 自己是越来越遭父母嫌弃了。 一天吴家修缮房屋,木工不小心把木头卡在了房梁上, 拔不出来, 房屋眼看要塌了。 奥薇娅看见了,命她自己的冰国侍女爬上房梁,那侍女也取不下来,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奥薇娅就自己上屋顶去了,怀着身孕呢,轻易就把木头拉了出来。 她把木头扔下来, 地震了震。 吴悉多慌了:“夫人, 快下来!小心!哎哟!” 他伸着双手要去接人, 奥薇娅已经“轰”地一声落地了。 要不是上次去冰国, 他亲眼见了石头砌的尖顶宫殿,冰国国王与奥薇娅父女相称,之后国王答应不再犯大祁边境, 他是不信自己这彪悍勇猛的妻子是位公主! 如今又要出使冰国。 大祁的使团来到塞北,穿过丰水城,穿过这里的边防,就进入了一片冰天雪地。 所有人都穿上了狐狸皮的外衣,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 奥薇娅和她的冰国随从们却只穿着普通的外衣。 “夫人,你穿我的衣服,别冻着了。”吴悉多脱下外衣给奥薇娅裹上。 “不用。”奥薇娅推开了外衣,神色凝重,冰蓝的眼睛在雪地里美得动人心魄,“周围有埋伏。你穿暖和些,要不然冻坏了不好打架!我穿太多会打不了架!” 吴悉多心中一凛,坐骑也开始不安起来。 “是狼群。有苍狼族人在附近!”他低声给部下们下了令。 果然,狼嚎声此起彼伏,让人寒毛直竖。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比人还高的灰狼,狼背上坐着苍狼族武士。 “弩.箭准备!”吴悉多说着,拔出了腰间横刀,把奥薇娅和侍女们护在了身后,“一会儿找个空,你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回大祁是不可能了,奥薇娅,你就回你父王身边去!” 大祁使团人数占了劣势,这一仗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拖后腿!”奥薇娅低声说。 狼群冲了下来,弩.箭削去了对方两成的战力,余下的人数勉强与使团持平。 狼群冲到了,战况有些惨烈。 忽然听见一声哨声,是奥薇娅吹的。 周围树林忽然簌簌响了起来,沉睡的林子像是苏醒了过来。 祁国官员们看见许多棕色身影人立着跑来。 “是熊!”有人绝望地大喊。他们与苍狼族交战已经很艰难了,熊再加入进来,大家都别想活了! 吴悉多砍死一头狼,挥刀斩下狼背上敌人的人头,对奥薇娅说:“你怎么还不走!” 奥薇娅不说话,弯腰捡起一把刀,眼睛眨也不眨,就剁下一条狼腿,然后…… 挥着狼腿冲杀了出去…… 吴悉多看得热血沸腾——真不愧是白战士的公主啊…… 大熊们已经冲到,奥薇娅抓住一只熊,骑了上去。 于是这一战,狼群被熊彻底打败,雪地里一塌糊涂,都是苍狼族人的尸首,大祁使团并没有严重的伤亡。 吴悉多看着从熊背上下来的奥薇娅,自愧不如,又脱下外衣要给她披上。“夫人辛苦。”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用。”奥薇娅笑着说道,“活动了一下筋骨,有点热。” 吴悉多在心里呵呵个不停,众人都吓得要死,在自己夫人眼里,这只是活动一下筋骨! ** 八十多年前的冬天,这里也是一片狼藉,不过死的却是苍狼族从丰水城掳来的大祁百姓。 丰水城城主冯铭的长女冯青璎也在被俘的人群中。 苍狼人带着俘虏撤退得匆忙,所以没发现这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是个重要人物,他们只是急着处理不能赶路而且看着贫贱的老弱,就地杀死。 冯青璎从没见过这样血腥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与侍女相互依偎着。 苍狼人突然发话了:“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家里有钱财,站出来,让你们的家人把你们赎回去!” 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傲然起身:“你们如果能保我平安,我爹娘愿意用百两黄金交换!” “好!”苍狼人笑了,把男孩带了过去,给了他一口热酒喝。 又有人陆陆续续站出来,说家中会来赎人。 “小姐,我们也去,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冻死的!” 冯青璎缩在人群中,低声说:“不对,他们如果要钱财,为什么不直接进城抢,要大费周折抢人出来回去换?他们是在找人!” 不祥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萦绕,她趁苍狼人不注意,从边上尸首身上脱了件外衣换下,把自己和侍女弄得灰头土脸。 第二日,那个男孩家人的赎金交得晚了,男孩当场被砍了脑袋。 其他等着家人来赎的俘虏吓得面无血色。 而贫苦出身的俘虏们被安排在周围做些杂活,冯青璎就带着侍女混在他们中。 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女或被赎回,或被斩杀,处理完了他们,苍狼人失望地带着剩下的俘虏回到了他们的领地。 冬去春来,茫茫雪原变成了草地。 冯青璎变成了苍狼人的奴隶,没人识破她的身份。 过了几天,又有苍狼武士来奴隶中放话:“你们当中谁是冯铭的女儿?冯铭已经找到我们,愿意交赎金。站出来,你就能回家!” 冯青璎的侍女面露喜色,偷偷给了冯青璎一个眼神。 冯青璎摇摇头。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一直在找的人是自己。 他们一旦达到目的,就会找父亲商量放苍狼人南下的事。 幸好当初自己及时乔装,没被他们认出来,他们便以为冯青璎还在丰水城中。 可现在,父亲一定急得到处寻找自己,苍狼人得知了自己失踪的消息,他们便来奴隶中找人。 以苍狼人的残忍,他们真能放自己回去? 她是不信的。 之后苍狼人又来问了几次,没人敢站出来。 终于有一天,听说丰水城来了人,要来接冯青璎。 冯青璎把自己掩藏得更深,因为她从那些人眼中看见了苍狼人才有的凶狠和狡诈,那不是丰水城的人。 她默不作声,听说他们离去,她才松了口气。 时间久了,冯铭以为女儿死了。 冯青璎也差点以为自己生来就是苍狼人的奴隶,每天沉默地干着各种非人的杂活,娇嫩的肌肤被磨破又结痂,她变得和其他奴隶没什么两样。 塞外苦寒,苍狼人与冰国也时常交战,只为了抢占一条河、一小片草原。 这次苍狼族输了。 金发碧眼白皮肤的高大战士从尸体堆中找到了装死的冯青璎。 那战士叽里咕噜问了句话,冯青璎没有听懂。 他想了想,用苍狼族的语言问:“祁国人?” 冯青璎能听懂一些苍狼语,点点头,也用苍狼语低声回答:“我,奴隶。” “你的主人死了,那就跟着我,做我的奴隶。”冰国战士依旧用苍狼语说。 冯青璎惊惧欲死,侍女死了,自己要被只身带往离家乡更远的地方,却不能对他说出自己的身份,甜莹也不敢对外求救,万一消息泄露,恐怕会比死更悲惨! 她完美地继续做着奴隶,偶尔与新主人用苍狼语交流。 慢慢地,他教她一些冰国话。 于是她能听懂他与其他冰国战士的交谈。 她得知,冰国准备挥师消灭苍狼族,然后攻打大祁。 但她的主人不同意与大祁开战。 他郁郁不得志,回到房中,看见了自己的祁国奴隶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低声诉说心里的苦闷:“听说你们祁国很强大,我们国王要和你们开战,我们会死很多人……” 冯青璎怕自己的沉默会惹怒他,就战战兢兢回答:“不管和谁打仗,都会死人的。死去的人多可怜。” “死者的亲人就不可怜吗?”战士苦笑着说,“我有很多家人都死在战场。” “就不能不开战吗?”冯青璎问,心中焦急不已,要是开战,塞北叶氏大军和丰水城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我去劝他们了,没用,他们都想去温暖的南方、富饶的祁国。” “主人,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我的兄弟不去送死,不是为了你们祁国人。” “还是要谢谢你。”冯青璎难得地笑了。 “我叫奥列格,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水……”她随口说了个名字,丰水城很多百姓都叫这个名字。 “你的亲人在丰水城?” “嗯……就剩我娘了……”她继续撒谎。 “所以,我不想你难过。” 冯青璎受宠若惊般地,恭敬地对他行了个大礼,说:“多谢主人。” 奥列格笑着抚了抚她的头,起身道:“我再去劝劝我们的国王,你等我的消息。” 冯青璎呆呆地摸了摸他抚过的地方。 他不想我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段冰国公主的故事,YY过头了,hh,小天使们看着就图一乐就行了哈~ 再次给预收文打个广告,一篇是雌雄莫辩的美人鱼引发的“血案”,一篇是被吓傻的才女的婚后甜宠生活,小可爱们可以去我的专栏看一看哟,喜欢的话可以收藏了哟~ 下一章最终章,是一些假设,很短,八百字,小天使们可以不订阅。 第100章 番外·七七八八 【如果大祁有现代科技……】 三十多年前, 齐贼叛乱,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年皇子唐征侥幸逃过一劫, 魏林跃的大哥代替唐征触柱而亡,血肉模糊不可辨认。 齐贼:“检验一下这人的DNA。” 仵作:“回、回陛下,这不是唐征。” 于是,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唐征、魏林跃等人被一锅端。 根本没男主、女主、男二什么事…… * * * 【如果大祁有各种通讯软件……】 三十年前。 冯元听见魏林跃在偷偷和人商量事情。 魏林跃:“陛下疑心镇国公会取代陛下, 命我们拿下镇国公……可镇国公劳苦功高,我们怎么能对他下手?不如我们给他透露点风声, 好让他出逃?” 部下:“被陛下知道,我们是要杀头的啊!” 冯元差点气倒, 正要离开, 他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当场发信息质问唐征。 唐征立刻发来一段视频,痛哭流涕解释清楚, 两人二话不说,派人抓了魏林跃一伙人。 唐征夺回天下后,根本没魏家什么事…… * * * 唐月柔秋猎落水前。 唐月柔:“前面八成是镇国公在和人密谋造反的事, 我要留下证据。” 掏出手机花式拍视频。 “什么人?!”魏林跃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唐月柔骑上马就跑。 魏林跃等人纵马追了上来。 唐月柔把视频发送了出去。 “把手机给我, 饶你不死。” “来不及了, 视频已经发给我父皇!网速太快, 我也没办法!”唐月柔撒腿就跑。 魏家被端,根本没后面唐月柔去西疆、遇到冯辟疆的事…… * * * 【如果唐月柔重生后立刻找到唐月辉和冀王……】 “大姐,冀王兄, 镇国公要谋反,父亲和母亲不信我!”唐月柔声泪俱下。 “有证据吗?”冀王问。 唐月柔:“我就是证据,我亲耳在猎场听见他和人商量谋反!” “你不曾出过皇宫,怎么会认识镇国公?”冀王继续问。 唐月辉起身:“就算没有证据,我早就看魏家不顺眼了!” 魏家被端。 全文完。 * * * 【如果唐月柔再机智一些……】 云中城初遇魏仪。 魏仪:“我想我爱上她了。” 唐月柔派出杀手:“少废话!先拿你狗命再说!” 然后让庄中月找人扮成魏仪,进魏家一锅端。 就没后面什么事了…… 魏仪:“说好的我是男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很喜欢冯辟疆和唐月柔,虽然不舍,但是要在这里和他们说再见了。 不是没有遗憾,本来还想仔细写两人的婚后生活,但是为了避免臭又长,就在这里结束。 谢谢小天使们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