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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颜控冯霁雯”,眨眼间到明天就够足足一年了。 (13)
去。 他松开了她一只手腕,腾出的手自她光滑的肩头一路往下探索着。 他的掌心略微有些粗糙,手心下的肌肤却柔嫩的超乎想象,他刻意控制着力度,唯恐划伤了她一般。 这种小心翼翼的力度,却有些使人发痒。 察觉到那只手掌已然轻车熟路地落在了胸前的一方柔软之上,冯霁雯不禁顿时紧绷起来。 “……”她张了张口,满面羞红,欲言又止。 和珅几乎已是瞧得痴了去,一时之间,只觉越发难以压制,但仍是问道:“可有不适?” 却见她目光闪躲了一刻,声音低如蚊响一般,问道:“可是……小了些?” 什么……小了些? 和珅无解地看着她,旋即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往下移去,直待瞧见了自己手掌所覆盖之处…… 他的脸顿时也跟着红了,见她似十分在意大小的问题,忙答道:“不小,刚好。” 虽然……他也没瞧见过别人的,不知怎样的该称之为小,怎样的可称之为大,但摸着这么舒服,想来应是刚好。 他此言发自肺腑,冯霁雯却不敢信。 她之所以想将此事再往下拖一拖,在这方面的‘不自信’也占了极大一部分原因。 她前几日才刚将太妃之前给她的那瓶丰胸膏偷偷地拿出来用,还没能看到效果来着…… 就不能等她养大些吗? 见她神情复杂,和珅又重复地道了句:“当真不小,握着刚刚好。” 末了,抓起她一只手贴在了自己胸膛上,道:“你摸摸我的。” “……”冯霁雯一怔之后,陡然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她再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同一个男人作比较才能找到优越感的地步? 和珅见她笑了,也冲她一笑。 这笑容暖的晃眼,冯霁雯心下被狠狠地触动到,一时之间,只觉得熨帖又感动,再不想去管什么天时地利人和了。 哪里有什么万事俱备,既是与心爱之人,做快乐之事,何时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伸出双手,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仰起脸来,脑后如上好绸缎一般的青丝便泄落在了如玉般雪白的肩侧,黑与白分明,形成了一种极赏心悦目的视觉冲击。 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角。 和珅一怔过后,最后的理智也被这巨大的惊喜冲的七零八落。 他动作有些不甚温柔地豁然将她重新压在身下,不消片刻,便夺回了主动权,唇下的动作也如狂风骤雨一般,带着掠夺的意味,恨不能将她吞入腹中。 冯霁雯回应着他的动作,双手攀上了他结实的脊背。 二人呼吸交织,皆是动情不已,就连微微晃动着的床帐与烛光都是一番极致的悱恻缠绵。 可很快,冯霁雯就‘出戏’了…… 在试了几番之后,他如何也进不去,快被疼哭了的冯霁雯,身体已是不受控制地的产生了抗拒感。 她不知在动作上该如何配合他,他亦不知有什么捷径好走,三番五次之下,已是冒了一层汗出来。 而她的身体越是紧张,他越是着急,便越难如愿。 最后,好不容易将位置给找准了,试着进去了些,却被她无法抑制的一声痛呼给打断了。 522 交融 “好疼……” 她紧紧皱着眉,双手扶在他的腰侧下意识地做出阻挡他再试图深入的动作,连一对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着。 而她这一句“好疼”入耳,顿时就心疼到慌了的和珅,被减退的不仅仅是眼中的情|欲,一并受到影响的还有…… 他下意识地往身下望去。 他好像是……软了? 他竟然就这么被她给‘吓’软了…… 和大人一时窘迫到了极致,立即退身出来,有些忙乱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光洁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抚道:“是我不好,没能掌握得好力气,将你弄疼了……别怕,别怕。” 冯霁雯眼中还含着泪,然而听他这般体贴耐心,一时果真也就没那么怕了。 此时,又听他讲道:“左右不急于这一时,咱们待下次再试一试如何才能不让你这般受罪。” 兴许确实是他太过于着急了。 然而他不曾料到的是,冯霁雯听完这句话,一怔之后,却是不干了。 为什么……要等下次? 她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既然都开始了,哪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反抱住他一只手臂,睁着双尚有泪光闪动的眸子,道:“不,就今晚。” 细细的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决绝’。 这回换作和珅愣住了。 而便是发愣的这间隙,她一双纤长的手臂已搂住了他的脖子,拿一副跃跃欲试的语气,轻声道:“再来。” 再来…… 便是这简单明了,平淡无奇的两个字,瞬间又将和大人的勇气给勾了回来。 作为一个称职的夫君,他的身心皆忠于自家媳妇,理所应当是该‘有求必硬’的。 便是这种信念,让和大人重拾坚挺。 “可是进去了?” “嗯。”和珅给予了她肯定的回答。 冯霁雯大松了一口气。 他倾下身来,埋头在她颈间,细细地啃咬着她细嫩的肌肤。 酥麻感自他的唇齿间袭遍她全身,令她忍不住微微战栗起来。 温热的舌尖耐心地挑逗着每一根神经。 冯霁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咛。 这种前所未有过的体验,让她整个人犹如陷入了云端,想拼命地抓住些什么,却偏生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她的双手紧紧地环着他,似是溺水之人如何也不肯放开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正是这般飘忽不知周遭为何物之时,全然没有防备之下,下身忽然传来一阵极强烈的疼痛感—— “这回当真是进去了。” 和珅将她抱在身前,安抚道:“应当不会再疼了。” 她拿拳头在他背后狠狠砸了一拳。 “你方才骗我。” “若不骗你,只怕更疼。如此一来,疼得快,去得也快。”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捷径’了。 而这会儿正是疼得厉害的冯霁雯也全然顾不上去责怪他,只抓紧了他的后背,紧紧皱着眉。 和珅低头,将她眼角与腮边的泪水细细地吻去。 他试着动了动。 “拿出去……”冯霁雯忍不住将他往外推。 实在是太疼了。 “若此时拿出去,岂不前功尽弃了吗?”和珅望着她一脸苦巴巴的神色,有些心疼,又觉得分外可爱,拿诱哄的语气问她:“夫人还想明晚再痛上一回不成?” 冯霁雯一听果然就怕了。 再痛上一回? 她自然是不想了。 可挡在二人之间的手仍不敢轻易收回,并再三嘱咐道:“那你……慢一些。” 和珅依言,虽有满心的爱意与使不完的力气欲全部给予身下之人,但也只能竭力忍着,每一下都极尽温柔与怜爱。 冯霁雯逐渐放下了身体上的防备。 但因这个人是他,这种体验似乎又变得格外美妙。 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他,似乎是将全身心都交付给他,仍觉得不够。 他亦过之而无不及。 摇曳着的不知是烛影还是床帐。 只知帐内交叠着的除了两道人影,还有男子浓重的呼吸与女子偶起的嘤吟声。 窗外微凉的夜色试探着钻入室内,与室内一片盎然春|色相融开来。 …… 一夜之间,琉璃阁院中的几盆寒兰又新抽了几片嫩白中透着淡黄的花瓣。 浅浅的一层朝阳洒在细小的花瓣上,显得格外清新悦目。 秦嫫站在廊下监督着小丫鬟们做洒扫,昨晚守夜的小仙疾步朝她走了过来,而后面红耳赤地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秦嫫听罢,神色大为振奋,乐得双手握在一起,都不知要往哪里放才好,连念了几句“老天保佑,总算是开窍了”,待略微回过些神来,便吩咐了小仙去一趟厨房,说了几道滋补的汤羹与菜式名,道是要替换着给主子们做来养身子。 有两道菜小仙也没能听得太清楚,但同样是喜不自胜地去了。 今日和珅不必去上早朝,便陪着冯霁雯在床上赖了许久。 冯霁雯躺在他臂弯中,虽知已是到了该起身的时辰,但仍有些朦朦胧胧的困意。 哪怕昨夜他已极尽小心,可她眼下仍是一身酸软。 加之睡去之时,已不知是什么时辰,精神也十分不济。 但见眼下时辰确已不早,她便试着要起身来。 然而却被和珅给拦下了。 “再睡一会儿。”他温声道:“今日无需早起。” 冯霁雯要起床的意志本就不太坚定,经他如此‘纵容’,顿时再没了方才那股勇气,当即便倒在了他怀中继续睡去。 523 ‘不宜张扬’ 和珅干脆吩咐丫鬟将早饭送进了内间。 丫鬟们将饭布好之后,便在他的示意之下退去了房外守着。 见和珅将粥碗并着几碟小菜端到了床边,冯霁雯一面迷迷糊糊地撑着手坐了起来,一面拿复杂的神情问他:“如此……是不是过于明显了些?” 这又是起不来,又是将饭端到内间来的,还屏退了伺候着的丫鬟,完全是摆明了让人浮想联翩啊。 和珅听罢一笑,倒显得十分释然。 “这样的好事,还怕别人知晓不成?” “话是这么说……” “夫人这是不好意思了?”他忽然失笑了一声,而后在冯霁雯疑惑的眼神之下,一面拿调羹替她搅着红豆莲子粥,一面说道:“我本还打算封些红喜袋给院子里的下人,夫人既觉得难为情,那便作罢。” “……”见他全然不似在开玩笑,冯霁雯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天呐。 封些红喜袋……? 一不办事,二不过节的,封什么喜袋啊这是…… 她从未见过如此‘清晰脱俗’地向别人宣告‘我们同房了’的方式。 他这脑子里装得究竟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主意啊? 她完全不敢想象秦嫫小醒等人在收到这莫名其妙的喜袋之后,究竟会以什么样的目光来看待她这个主子。 想到这种画面,冯霁雯直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寒颤。 “依我看,还是莫要如此张扬了?”她干笑了一声,说道。 毕竟这种事情,真的是没什么好大肆张扬的。 “夫人说了算。” 和珅将一勺温度适宜的粥送到她面前,边笑着说道。 虽没有红喜袋的出现,和珅亦没有如何张扬,可冯霁雯仍是觉得秦嫫与小仙诸人看待她时的眼神,都很有些不寻常,害得她分外不自在。 午后,和珅进宫办事临走前,还不忘着意交待小仙小醒好生伺候着冯霁雯。 他固然是出自一片真心实意地心疼自家媳妇儿昨晚上累着了,生怕下人们不细心,可这片好意,却难免让一旁的冯霁雯红了脸。 他走后,冯霁雯只觉得在小仙等人过于频繁的‘嘘寒问暖’的气氛驱使之下,这琉璃阁简直是没法儿呆了…… 好在,她尚有些正事要办,多少可借此打发些时间。 和珅走后约有半个时辰,一早出去办事的秦顾便往琉璃阁交差来了。 书房内,秦顾将一只黑色的大布袋丢在地上,刚松了系在袋口的绳子,便有一名嘴巴里塞着帕子的女子挣扎着冒出了头。 这名女子,正是此前拦了冯霁雯马车的汪黎珠。 在冯霁雯的示意之下,秦顾将她口中的帕子取了出来,但并未替她松开绑在腰后的双手。 汪黎珠得以开口,一双眼睛惊魂不定地看着坐在书桌旁的冯霁雯。 “怎么是你?!”她显得格外出乎意料。 她还当是金家的人发现了什么,遂派人要将她就此了结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儿来?”她强自镇定着与冯霁雯怒声质问。 “我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商量。” “……”汪黎珠满眼狐疑之色,下意识地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接触到冯霁雯的目光,又思及自己如今的处境,终是将那些到了嘴边的难听之言咽了下去,转而道:“……你如今这般风光,竟还有事须得找我帮忙?” 她这般酸里酸气,冯霁雯也全不介怀,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正因此,有些不风光的事,才没法子自个儿动手去做。” “你是想找我替你顶包……?”汪黎珠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一时既觉恼怒又觉好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无需去想,冯霁雯不可出面去做的事情,必然十分凶险。 “你且放心,此事于你而言,并无性命妨碍。”冯霁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径直往下说道:“你只需按着我的吩咐去做,余下的一切我自会安排妥当。” 至于凭什么认为她会答应——“事成之后,我便帮你离开京城。” “在金家的眼皮子底下,你有这个本事吗?” “今日我不就是在金家的眼皮子底下,将你带到了此处吗?”冯霁雯淡淡地说道:“更何况,此事过后,金家想必再腾不出手来对付你了。” “……你这话是何意?”汪黎珠惊惶不定地试探着问道:“难道你竟想让我帮你……对金家下手?” “对金家下手倒谈不上,到底你还没有这个能力,不必过分高估了自己。”冯霁雯直截了当地讲明了:“你先前不是曾让人拿了金溶月的药方去查了所对应之症为何吗?将此事如实宣扬出去——这便是你要做的。” “你是如何得知我曾让人查过她的药方的?”汪黎珠有几分惊骇地看着冯霁雯。 冯霁雯懒得去回答这等毫无意义的问题,只问道:“你只需回答我,愿不愿做?” 汪黎珠下意识地抿紧了干涸的嘴唇。 她自嫁入金家起,金家待她便毫无情意可言,从主子到下人,阖府上下没谁正眼瞧过她。 金亦风死了以后,更是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将她丢到了庄子上任人轻贱欺负。 她早便想过要将金溶月与十一阿哥之间的丑事抖出去,也好给自己出一口气,可也心知自己势单力薄,若果真这么做了,下场必然还要比如今更凄惨上十倍百倍。 此时,又听冯霁雯说道:“到时我再许你一笔银子,你与那姓徐的猎户离开京城之后,三年五载之内,也不必为生计发愁。” 汪黎珠闻言脊背又是一冷。 再看向冯霁雯,她的眼神中不由就多了一抹畏惧之色。 她又是得知她与徐猎户之事的…… 而她既查得到,兴许再过不久,金家的人也会有所察觉,那到时她又当如何是好? 汪黎珠眼中的犹豫之色愈发浓重起来。 最终,她看着冯霁雯,语气中满含不确定地说道:“……可我即便是说了出去,也未必见得就有人肯信。若金家再从中阻挠,想也激不起什么大浪来。” “你只管去做,至于成与不成,与你没有干系。” 她既决定这么做了,便有十足的把握要掀起一场巨浪来。 即便是假话,以一传十,十传百,都可发展成铺天盖地的舆论,又何况是铁铮铮的事实。 她既是决定做了,自不会再给金溶月留有一丝一毫翻身的可能。 524 满城风雨 三日后,京城内外因一则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而炸开了锅。 不知是经何人之口传出,金家二小姐与十一阿哥无媒苟|合,暗下私|通—— 这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的流言虽起得突然,但细究之下,却并不让人觉得蹊跷,只因有人耳闻目睹,道是此言是经金家那位刚死了丈夫便被丢弃到庄子上的大少奶奶之口传出,此举虽显而易见是存心报复,可却奈何人家说得头头是道,且称曾找药堂中的伙计亲自验看过金二小姐落胎之后用以调养身子的药方。 还有人称亲眼瞧见其当众示出了这张药方。 除了这张货真价实的药方之外,这位金大奶奶还无所顾忌地声称自己曾亲眼瞧见过金二小姐同十一阿哥在金家内院一处假山后‘翻云覆雨’。 地点详细到了意兰阁百步外临近抄手游廊的假山后,时间亦明确到了哪一日哪个时辰。 就差没有细细地描述当时的具体情形了,若不然,倒或可被编成一则艳|情话本也未可知…… 而即便是胡说八道,可如此具有话题性的胡说八道,所酿成的局面只会是越传越盛,甚至于口口相传之下,更要比实情愈发夸大其词,而绝不会有半分含蓄的削弱。 如此之下,不消一日,流言便如春火燎原一般迅速地蔓延覆盖了京城百姓的耳目。 虽因流言的主角身份特殊,而不宜大肆讨论,可越是如此,反倒越发引人瞩目,哪怕只能于暗下亦或是隐晦地议论上几句,也让此事的热度一而再地有增无减。 而当此情此景之下,又有不少‘佐证’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譬如有人称曾亲眼见着金二小姐出入过十一阿哥的别院,并曾留宿于此。 也有人说十一福晋因知晓此事而常常以泪洗面,不能释怀。 再譬如有人猜测十一阿哥前段时间只因芝麻大点儿的过错便被皇上禁足至今,实在蹊跷,而联系当下情形作想,兴许是跟此事有关…… 许多或真或假的说法,倒也真歪打正着地解释了诸多巧合。 总而言之,虽是众说纷纭,可每一个说法,似乎都能经得起那么一点儿推敲。 至于实在经不起推敲的,也没人有心思去追究较真儿。 于是,事态愈演愈烈,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事情传入宫中,引得皇帝龙颜大怒。 景仁宫内,嘉贵妃亦不平静。 “究竟是何人传出的消息?”她一手屈放在茶几上,涂着蔻丹的手指紧紧抓着皱成了一团的绸帕。 “皇上那边儿似乎已经让人查过了,倒不难查,说正是惇嫔的嫡妹、之前嫁给金大公子冲喜的那位……”远簪将前因后果一并禀明了。 嘉贵妃听罢愤愤地冷笑了一声。 “金家这两年来可真是作了大孽了!”竟是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了这些个专扯人后腿的孽障。 “娘娘看眼下该如何是好?可有什么法子补救一二?”嬷嬷低声询问道。 “先前本宫同金家才因此事被皇上重责过,眼下极不容易才等到皇上消气了些,这倒好,又闹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大阵仗来。嗬,放眼大清立国百年,还不曾有过如此丢人之事!皇上的脸都没处儿搁了,本宫又还能有什么法子补救?” 嬷嬷闻言只好噤声。 远簪垂了垂眼,亦无声退了出去。 她也心知嘉贵妃正于气头上,所言多半是气话,可事实正是此事已被闹得满城风雨,若谈补救,确是为时已晚了。 …… “听说现如今外面已鲜少有人敢再议论此事了,想是宫中在竭力压制着。” 琉璃阁后堂中,守在冯霁雯身边伺候着的小仙,低声地说道。 冯霁雯望着堂外经过一场春雨,几株嫩叶青亮,抱了几簇嫩粉色花骨朵的垂丝海棠,淡淡地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总归目的已经达到了,如今金溶月别说是进宫了,只怕连好好地喘口气都是难事。 而至于宫里要花多大的功夫去压制影响,与她并无干连。 “那太太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冯霁雯将目光自海棠树上收了回来,道:“自然该请她过府来吃茶一叙。” 小仙闻言不由一愣。 “太太……要请金家小姐到府上来?” 且不说与这种人见面平白会污了太太耳目,单说这金溶月,如今还出得来么? 金溶月许是出不来的,但既得冯霁雯‘相邀’,自是想尽了法子也要出这趟门。 但自她这身掩人耳目的打扮来看,也明显可见她眼下的处境已是十分艰难。 她将头顶的幂篱摘下,露出了一张消瘦尖锐的脸庞来。 同上回在广济寺中那个妆容精致绯丽的女子相比,眼前的人素面朝天,有些发白的唇在见到冯霁雯的一刻起,便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金二小姐请坐。” 堂中,冯霁雯面容平静地看着她说道。 金溶月并不落座,只微微抬了抬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冯霁雯,冷声问道:“你请我来此,是为何事?” 虽知自己眼下光景不堪,但她也绝不相信冯霁雯专程请她来此,是为落井下石。 更准确来说,绝不单单只是为了落井下石。 冯霁雯见她时至今日仍是这副故作高贵的姿态,不由笑了一声。 但这也只是各人的习惯爱好,她不好多作评价,是以径直就切入了正题,开口讲道:“我想要金二小姐手里的东西。” 她手里的东西? 金溶月微微皱了皱眉。 对上冯霁雯的眼神,她自然知道冯霁雯指得是什么—— 可冯霁雯是如何得知的? 转瞬间,思及良多的金溶月脸色一再地变幻着。 “你都做了些什么?”她若有所查地问,下意识地抓紧了指边衣袖。 “每日做的事倒是不少,但近来唯一一桩值得一提的,应当便是不慎搅和了金二小姐意欲进宫的这一盘棋了罢。”冯霁雯话中带着玩笑的意味,可语气中却是半分笑意也无。 金溶月闻言神情顿时巨变。 525 不得好死 “是你……在背后害我!” 她就说,倘若无人在背后撑腰,那汪黎珠怎么敢公然同整个金家乃至于宫里作对? 而倘若无人在背后策划,此事又岂能发展至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原来都是她冯霁雯! 金溶月一双眼睛瞪得发红,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冯霁雯大步冲过去。 只是尚且刚有动作之时,便被一旁的小茶轻而易举地给制住了。 小茶毫不客气地拽着她一只手臂,皱眉说道:“你若不肯老实些,我可不能保证你还能不能好好地从这儿走出去。” 这丫头因背上受伤而在床上养了十来日,这十来日养下来,不单是养好了伤,还将人养的圆了不止一圈,一把子力气也是有增无减,正愁没地方使,此际金溶月被她这么拽着,直觉得胳膊都要给拽掉了,虽是恨恼交加,一时之间却也不敢再硬要上前去。 只能咬紧了牙,狠狠地盯着冯霁雯,似要拿眼神将其撕碎。 冯霁雯全然不为所动,接着往下说道:“不过是真相大白于天下而已,又非是被人造谣污蔑,金二小姐究竟是有什么可恼的?若眼下便觉得受不住了,那待人命官司摊到眼前之时,又当如何冷静应对?”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金溶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因过于激动,僵硬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我府上去年有个小丫鬟丢了性命,许是同金二小姐有关,时隔已久,如今我想替她讨还一个公道。” 金溶月听罢冷笑了一声。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此事同我有关?” “人证如今还在旧宅里关着。”冯霁雯平平静静地说道:“至于物证,想来倒也不难伪造。” 金溶月听罢气得牙关都在打颤。 物证……也不难‘伪造’? 一旁的小仙亦为自家太太这光明正大耍无赖的言行惊了一惊——不得不说,如今太太这幅做派,她瞧着倒是与大爷越来越相似了…… “你以为单凭你一人之言,便能够左右得了官府衙门吗?”金溶月凝声说道:“你又以为景仁宫当真会坐之不理,任你将事情捅明?” 当初动手的可是十一阿哥手底下的暗卫。 即便是当初刺杀和珅,也是暗卫下的手。 “我何时说过此事与景仁宫有关了?”冯霁雯笑了一声,看着她道:“我只是想同金二小姐算一算旧账而已,同景仁宫有什么牵连?难道景仁宫还会路见不平,主动掺和进来不成?我倒不信,天底下还能有这等事。” 金溶月听罢心底蓦然又是一沉。 她这才算是彻底明白冯霁雯的用意所在——竟是想撇开景仁宫,先将她单独拎出来给除掉了。 “况且依我来看,即便是没有这桩命案,金二小姐只怕也难以得到善待了。” 不管是宫里的几位主子,还是金简,必然都是再容不下她了。 金溶月怒极反笑:“你今日便是要同我说这些?” “金二小姐应当是急糊涂了。”冯霁雯看着她说道:“方才我已说罢了——我想要金二小姐手里的东西。” “……然后呢?” “作为交换,我设法留金二小姐一命。”冯霁雯答得直截了当。 金溶月将牙关咬得越发地紧。 冯霁雯说话的语气格外平静,正因此,仿佛在她口中,她这条性命全然是被她掌握在手中的一般,生死不过皆在她一念之间而已。 可偏生这本有些狂妄自大的话,此际自她口中说出来,却让人半点也生不出怀疑来。 如今的冯霁雯,确实有这个能耐! 这种被人牢牢操控着的屈辱感,几乎要将她仅存的自尊都磨得粉碎。 金溶月眼中的恨意浓烈的似要溢出来。 尤其是想到自己今时今日的处境,已然再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一时更觉恨从心生。 “交换?说得好听,可你怎么不在毁我名节之前同我做交换?”她恨不能咬牙切齿地道:“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再同我谈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做错事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冯霁雯将她的怒极失态看在眼中,平静的眼神中缓缓浮现了一丝嘲弄之意,缓声道:“想要全身而退,你怕是不配。” 金溶月看着她,通身上下散发出的不甘与恨意犹如无形的洪水猛兽一般汹涌,不觉让人心底发毛。 她死死地盯了冯霁雯片刻之后,原本有些发颤的唇角忽而僵硬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狞笑来。 “那你也休想如愿!”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即便是死,也绝不会将东西交给你——你便等着看英廉府被满门抄斩!” 况且,她手中只要还握有这道保命符咒在,景仁宫未必就敢不保她性命。 最后到底谁生谁死,只怕还不一定呢! 望着她几近疯狂的神色,冯霁雯只是无声笑了笑。 “如此也好,真若留你活着,于我也是一桩不大爽快之事。” 她就此起了身,示意小茶‘送客’。 该说的已然都说了,既是谈不拢,就无需再多费口舌了。 金溶月望着她的背影,凶相毕露地咒喊道:“冯霁雯……你不得好死!” 冯霁雯脚下一顿,头也不回地道:“如若不出所料,这四个字,金二小姐应当比我应验得更早些。” 她穿过堂门,将金溶月磨牙凿齿的声音抛在了脑后。 …… 当晚,和珅回琉璃阁时,带回了一封书信。 他得知今日金溶月曾来过,便先与冯霁雯问起了此事。 “她倒像是铁了心宁死也不要我好过。”冯霁雯摇头道:“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无妨,到底也不指望凭此便能迎刃而解。” 冯霁雯点了点头。 她与和珅自一同着手解决此事开始,凡事皆做了不止两手准备,秉承着的也是每一条路都要试着走一走的谨慎法子,其中会有行不通的,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要尽力,便可安心许多。 “你手中拿着的是——”冯霁雯的视线落在了和珅手里的信封之上。 526 惊涛骇浪 “程世伯的回信。” “这么快便有回信了?” “嗯。”和珅一面点头,一面将信拆开了来。 信封口还被蜡油封得完好无损,显然他也还没来得及看过信里的内容。 夫妻二人同坐在榻边,将这封信一字不落地看完。 程渊对冯英廉上番请他过府,二人在书房中所谈及之言并无过多的赘述,不过寥寥数言而已——英廉大人曾问及靖林在福建任上之事,其余诸言,皆为闲谈。 靖林乃是和珅的阿玛、钮钴禄常保的表字。 而信上除了这一笔带过的回话之外,余下通篇皆未再提及此事。 可饶是如此,和珅心中亦是翻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来。 “程世伯的为人,我很清楚。”他握着手中信纸边缘,目光有些深不可测地说道:“他既是着意提了此事,又道其余诸言皆为闲谈,便可看得出他定是觉察出了太岳父所引来的杀身之祸,必定是与此事有关。” 而之所以在收到他的去信之前并未主动提醒过他与冯霁雯,想必是作为一位长辈的私心——若无必要,不愿见他与冯霁雯牵扯到此事当中去。 直到眼下他去信云南,了解到了他必然要插手此事的决心,方才肯透露出了这条线索。 “……可阿玛去世,已是有十年之久了罢?”冯霁雯脑海中一时有些混沌,看着和珅的神情,总觉得十分不对,却又似乎是离真相极近了。 “十年整了。” “那祖父为何会同程世伯忽然着意问起阿玛生前之事?”正如和珅所言,程世伯在信中既是特意提起此事,必然有所觉察,而祖父……素来不是个爱同人闲聊的性子,尤其祖父同程世伯也并不算相熟。 和珅的视线自信上移开。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冯霁雯,眼底的神色有一丝浅显的波动。 “我曾让人查过,程世伯动身回云南之前,太岳父便曾暗下派心腹远赴福建——” 眼下看来,显是为了查实什么。 “那……可还能找到此人了?” 和珅摇头。 “太岳父被押入天牢之后,此人也被人灭了口。” 故而是无从得知他此去福建究竟是去查实何事的——正因这是条断了的线索,和珅之前才未向冯霁雯提起。 但眼下,这断掉的线索似乎隐隐又能够被重新连接上了…… 一阵凉凉的夜风透过未关紧的窗棂钻入室内,冯霁雯忽觉得脊背一阵发冷。 “我疑心,阿玛当年在福建任上染病身故,此中怕是……另有蹊跷。”和珅终是说出了心底的猜测。 实则这些年来,他一直不解身子向来硬朗的阿玛,何故会忽然染上那样的急症,甚至来不及见上家人最后一面,便死在了异乡的任上。 时隔多年,如今再度提起此事,并着诸多巧合,内心的疑云难免就再度浮现在了眼前。 “也就是说……”冯霁雯难掩心惊地道:“金溶月口中所说的祖父所触及到的陈年旧事,极有可能指得便是……” 和珅微一颔首。 “照此说来,不无可能。” 冯霁雯手心里已是布满了一层冷汗。 倘若果真如此的话,当年和珅阿玛之死恐怕也与景仁宫或是金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原本看似在逐渐明朗的真相,眼下却好像成了一方越来越深的黑洞,越发地扑朔迷离,其后所牵扯到的利害关系,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 譬如和珅阿玛作为一名外任官员,因何会遭此横祸? 若想得知,必然还要继续往下深挖。 而再往下挖,还不知究竟要牵扯出多少秘辛来——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越发危机四伏的凶险处境。 可眼下,她最在意的却不在此。 她在意的,是和珅此时的心境。 “若真有什么内情,必然要查个明白。”她看着和珅,说道:“虽说阿玛已故去多年,可若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阿玛于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这种忽然得知父亲之死另有内幕,多半是遭人所害,且仇人极有可能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多年来自己却毫无所知的认知感,必然令人一时难以接受。 和珅只是点头道了句:“夫人说的极是。” 见他如此,冯霁雯亦不敢多提此事,岔开了话题让丫鬟摆饭。 饭后,夫妻二人洗漱罢,便宽衣睡下,将内间的烛灯早早地熄了。 帐内,和珅拥着冯霁雯,闭着眼睛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冯霁雯静静地躺在他怀中,一桩桩地捋着近日来发生的事情。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生出了些许困意之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了和珅有些低沉却分外好听的声音—— “夫人可曾听说过阿玛之事吗?”他如此问道。 冯霁雯先是怔了怔,遂自他怀中抬起头来,于昏暗中,瞧不清他的神情。 只答道:“所知不多,只偶然听人提起过,皆道阿玛是一位好官。” 后世对这位常保大人的评价,亦多半是褒义的。 同他的儿子‘不同’,这是一位称得上两袖清风的清官。 “阿玛确是一位受人敬重的好官——清正廉明,宁折不弯。”和珅讲道:“我敬重他,可我却从来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为何?”冯霁雯有些怔忡。 她隐约意识到,和珅接下来的话,兴许同他日后的人生轨迹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我与希斋尚当年幼之时,额娘便去世了,彼时阿玛续弦另娶,家中的光景便一日不如一日。此后阿玛常年不得回京,对家中疏于照料,又常因与同僚意见不合,针锋相对,得罪了许多京官。”和珅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只有些悠远:“希斋常因此被人欺辱,即便是家中的仆人,日子也并不好过。” 冯霁雯听得颇为意外。 她本以为和珅与和琳真正遭遇不幸该是常保去世之后的事情,却不知,常保在世之时,竟是已有类似之事了。 ==== PS:祝各位小仙女节日快乐~(作为已婚的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hh) 二更不确定几点,大家可以明早看。 527 坦白来历 “我倒不曾因此怨过阿玛分毫,他自有他的为人处事之法,尚且轮不到我来评头论足。只是,我私心里认为为官者,若连一方家室也顾全不得,即便心里装着为国为民的大义,这一生亦不过是为他人过活而已。”和珅讲道:“兴许是我胸襟尚不够宽广之故,但我向来无法认同‘官至能贫乃是清’的古怪道理——” 官至能贫乃是清……是个怪道理? 冯霁雯将此言细细地思忖了好一会儿。 而出乎意料地,她竟觉得这话十分值得赞同。 “确然。”她道:“上能为君解忧,下能造福百姓,方是一位能臣好官该着重之事。且贫与清之间,亦不见得便是对等的关系。” 这说法乍一听固然有些违背常理,可清官确实不等同就是一位好官。 而正如他所说,他敬重那些宁折不弯的清官,却不愿成为他们。 他有着一套不同于常人的处世之道,亦无可厚非。 咿……? 冯霁雯忽然想到了一处关键来。 如此一说,这莫不就是眼前这人日后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巨贪的源头所在吗? 她忽而就有些紧张起来。 仿佛他下一步就要彻底踏上这条不归之路一般让人不安,冯霁雯忍不住抓了他胸前衣襟,仰面看着他问道:“那你可有想过日后要做一位什么样的官?” 和珅垂眸看她,昏暗中见得她一双睁得极亮的眼睛,又因神情格外认真,不觉有几分别样的可爱,他便忍不住笑了笑,道:“夫人想让我做一位什么样的官?” 见他显然是在同自己逗趣玩笑,冯霁雯更是急了,干脆直白地问:“……你可有想过要做一位贪官吗?” 问罢之后,又觉得此问十分幼稚可笑。 毕竟,试问有几个人在刚踏入官场之时,便是奔着要做一位贪官去的? 更多的人,皆是在日渐一日的利益熏心之下,逐渐失了本心,从而一再深陷。 和珅一愣之后,忍不住失笑一声。 “夫人想让我做一位贪官?”他半开着玩笑说道:“这个愿景,委实有些了不得——若要实行,还需进行一番细致的筹划才行。” “……” 冯霁雯无意同他玩笑,却也被他的话逗得有几分哭笑不得,只好又道:“我岂会有这等心思?我实则是想告诫你,圆滑谨慎,八面玲珑这些固然都没有错,但身处官场,若能保持一颗初心,不被浮华权势所迷惑,方才是最难能可贵,亦是最紧要的。” “原来夫人是恐我会成了一位贪官。” 和珅将她又往怀里揽紧了些,笑着喟叹了一声,讲道:“夫人所言字字珠玑,令我受益匪浅,想来这应当便是传闻中万中无一的贤内助了。” 他这般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是在认真还是玩笑的态度,仍是让冯霁雯难以放心,忍不住便有些啰嗦地道:“人活在世,所求不过是富贵安稳罢了,可若不肯知足,迟早是要出差错的——”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和珅笑着打断了。 “我如何不知足?此生能与夫人作伴,且不论富贵与否,我已是无憾了。”他渐有了几分认真之意,徐徐说道:“眼下我只盼着能渡过眼前这道难关,此后,与夫人长长久久,再无任何后顾之忧地厮守在一起。” 这也是冯霁雯所盼望的。 “可是……” 想到史书之上他的结局,她始终难以放心。 “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和珅觉察出了她的异样,遂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未有同我讲明?” 四下昏暗,他一双深情切切的眼眸却是亮的。 望着这双眼睛,冯霁雯思及二人之间的种种,以及他今晚同自己主动谈起、毫无隐瞒的想法与见解,倏忽间,她便有了一种冲动。 她也想同他彻彻底底地坦诚相待。 毫无隐瞒的那一种。 “我若是说……”冯霁雯略显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试探地问:“我若是说我知晓你的以后,你可相信吗?” 和珅怔了一下。 “夫人觉得我该相信吗?”他似乎觉得这个玩笑实在好笑。 “但我说得是真的。” 见她眼神定定,又藏着一抹唯恐惊着了他一般的小心翼翼,和珅这才隐约意识到有些不对。 “那……夫人是如何得知的?”书上倒也曾有记载,有些人具有通前晓后的本领,可看罢便一笑而过,只当做是无稽之谈罢了。 冯霁雯看着他,鼓起了勇气,语气紧绷地说道—— “我实则,并非真真正正的冯霁雯。” 和珅这下更是愣住了。 “这话是何意?” “说白了就是……”冯霁雯犹豫着‘鬼附体’和‘借尸还魂’这两种通俗的说法哪一种听起来是不那么惊悚、不那么让人无法接受的。 可翻来覆去地比较,也没能比较出一个高低来。 最终,唯有不那么通俗地讲道:“说起来,我本是数百年后的人,因病故去之后,不知为何,一睁开眼睛,便成了如今的冯霁雯,代替她活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恰逢那时她因意外身故,才叫我偶然钻了这个空子。” 和珅:“……” 冯霁雯自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类似于看待神经病患者的眼神…… 她强忍着这种无法言说的不适感,解释道:“我并非是与你说笑,也并非是神志不清,你若不信,大可问我些日后之事,到时咱们看一看我说得准是不准。”虽说这个时空同历史上的大清有些出入,但大致的轨迹,还是没怎么变的。 和珅却没问她这些。 反而是皱了皱眉,渐渐开始拿审视的神情看着她。 冯霁雯反倒被他这种陌生的眼神看得有几分发毛起来。 心道,莫不是他信了,却将自己当成了可憎可怕的妖魔鬼怪来看待? 虽说……这种反应亦在常理之中,可她还是有着短暂的失神。 许是她太过于异想天开了,将坦诚二字看得尚且不够理智吗? 正当不知所措间,和珅于此时开了口。 仿佛就连语气,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528 只要是你 “若你所言属实,那你与我实话实话,你是自何时起占了她的身体,成了她的?”他问:“是自上次什刹海落水之后?” 冯霁雯又愣了好一阵。 “……” 四目相对,最终她却是眼中含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就知道……他在意的绝非是她的来历。 有此反应,原来竟是怕她半路被人调了包。 “确是落水之时。”她的声音略带些许哽咽的沙哑,道:“但却并非是什刹海那一遭——而是前年七夕后,于静云庵内。” 和珅听罢之后脸上有着短暂的迟钝。 前年七夕…… 那莫不就是—— “可是那闹得满城风雨的‘冯家小姐为情跃下护城河’一事之后?”他神情定定地问道。 冯霁雯点头。 “正是那时,故我也算是刚醒来,便替人背了一道黑锅。” 和珅于此时忽而舒展了眉眼。 他将怀中之人揽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一时只笑不语。 “我说得这些……爷可信吗?” “夫人说的,我自然信。” “那爷……不怕吗?” “平心而论,多少有一些。”他的语气是一反常态的认真,就这么紧紧抱着她,说道:“我犹记得额娘刚去世之时,我对生死二字尚且懵懂不知,只听大人们讲,待过了头七,额娘便再也不会回来了。额娘头七当晚,府中的下人们早早熄灯歇下了,就连阿玛亦是,听金伯说,他们是恐被额娘的回魂给冲撞着了。” 冯霁雯不知他因何会忽然说起这些,只听他继续往下讲。 “我那时十分不懂,额娘性情温淑,待下人亦十分宽厚。怎才刚过世,便被人如此避之唯恐不及——而彼时我却在想,倘若能见得额娘一面,哪怕她果真成了说书人口中那些青面獠牙的厉鬼,亦没有什么可去害怕的。因为在我眼中,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额娘。” 话至此处,他不禁将冯霁雯抱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不管你是什么,我只需知道你是我的夫人……这便够了。”他声音低而坚定地说道。 冯霁雯已是热泪满眶。 她亦紧紧地反抱住了他。 “那爷果真是天生一副好胆量。”她笑着带泪地调侃道。 “这却不见得。”他亦笑了笑,讲道:“倘若今晚换作第二人,我必然也都是避之不及的。只因是夫人而已。” 他非是无所畏惧之人,但对于她,却可打破所有禁忌。 即便对鬼神之事存有着敬畏之心,可这些敬畏,全然不足以同她作比较。 “我很庆幸。”他拿下巴在她发顶轻轻摩挲了数下,道:“幸得夫人占得是这一具身体,才让我得幸能与夫人共结连理。” 冯霁雯忍不住问:“而若我成了旁人呢?” “只要是夫人。”他答得肯定。 他之所以庆幸她是冯霁雯,只因是情愫未起之时便得以将其娶过门的巧合罢了,而与她的身份或是样貌无关。 因为他十分清楚并确定,真正吸引着他的,是这具身体里,独一无二的灵魂。 “那……倘若我是个男子呢?”冯霁雯又问。 “夫人……又淘气了。” “你且答我。” 和珅叹了口气,语气中皆是无奈的宠溺—— “那我怕是只能亲自坐实那一则断袖之癖的传言了。” 本是出于玩笑一问,得他如此无奈却认真的回答,冯霁雯忍不住笑了之余,将他又抱紧了几分。 她想,她大概是得到了这人世间最纯粹可贵的一样东西。 这究竟得是攒了多少辈子的功德,才能换来的福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怕我。”她埋头在他胸前,声音听起来闷闷地,尽是鼻音,似乎是夹带了哭意在说话:“谢谢你不怕我。” 这种将最秘密之事如实道出,却能得人全然接纳的欣喜感,是无法言说的。 “傻瓜。”和珅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温声道:“你我是夫妻,何谈谢字?且想一想,今晚若换作你是我,我是你,你定也不会生出丝毫退缩之意来。” 冯霁雯听罢闷笑了一声,道:“那可不见得……” “我却不信。” 和珅将她松开了些,却在下一刻,低头噙住了她带着泪水微咸之感的嘴角。 与此同时,一只手绕到她腰侧,轻车熟路地挑开了她的衣带。 “你要做什么?” 冯霁雯睁着双尚且泪意朦胧的眼睛,被他吻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夫人撒谎,理应小作惩戒一番。” 冯霁雯还欲再言,却又被他堵了回去。 帐中缱绻,**且长。 …… 翌日清早。 冯霁雯自和珅怀中醒来之时,窗外不过才刚蒙蒙发亮。 “夫人醒了。” 和珅清润的嗓音传入耳中。 冯霁雯抬起眼看他,朦朦胧胧地问:“爷几时醒的?” “也是刚醒而已。” 冯霁雯却从他格外清醒的声音与双眼中看不出半点刚醒之意。 这人必是早就醒了。 “昨晚有一事忘了问夫人。”他一面动作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贴在腮边的青丝,一面开口讲道。 “何事?” “夫人不是说知晓未来之事吗?” 冯霁雯点头看着他,问:“爷这是要问什么?” 看这模样,倒是有几分郑重。 且这么早就醒来等着问她,想来在他看来当是一件十分紧要之事。 这么一想,冯霁雯也就跟着清醒了许多,等着他开口向自己发问。 他看着她,眼中盛满了认真的神情。 “我想知道,我可会与夫人白头到老?” 冯霁雯听罢,一时不禁怔住了。 原来这便是他看来最值得问的问题吗? 可她隐约记着,历史上他的原配冯氏,似乎并不长寿。 而他也是未得终老的结局。 如此命运下的两个人,谈何白头到老? “我也不是事事俱晓。”她觉得一颗心有些揪扯,却未有在他面前表露出来,只道:“况且我并非原本的冯霁雯,许多事皆是作了改变的——这些时日据我细观,此处的大清,与我所知晓的那个清朝相比,亦有不少出入,这些详细,待得了空我与你细细说来。” 529 不识抬举 “原是如此。”他似是松了口气一般。 虽是没能等到肯定的回答,但既不是否定,也算是一桩好事。 却又有些无法避免的不安,是以又道:“我若行有差错之时,夫人切记要时时提醒,我着实不愿见因我之故,致使日后我与夫人难以白首。” 那样的结果,是他想也不愿去想的。 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甚至是患得患失,冯霁雯心底一时被暖得发涩。 不知为何,她忽然之间就放心了。 面对这样的他,她竟半点再也不为日后而感到担忧了。 她相信这样的他,必然不会做出让她担惊受怕之事。 退一万步说,正如他方才所言,倘若他行有差错之时,尚有她在身边提醒叮咛—— 人非圣贤,免不了会有头脑发昏被利益权势蒙蔽双眼的时候,但只要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擅于自省其身,再有人悉心相待相伴,二人日复一日地相互扶持着,所走的路总归不会偏到哪里去的。 一时间,冯霁雯只觉眼前一片光明,对未来亦是充满了信心。 “无论日后如何,我只盼着爷能够谨记今日所言。”她伏在他胸前,认认真真地说道。 他笑着应道:“我必不叫夫人失望。” 垂眼望着怀中之人,他只觉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隐约间,又有一种极微妙的意识——仿佛是连自己也觉察到,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同原本注定好的那一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想起昨晚她反复的印证询问:他可有想过要做一位贪官。 他自然是不曾想过的。 这问题看似有些好笑,可若认真客观地设想一番,依照他一贯‘不在明面上得罪人’以及‘为皇上排忧解难’的作风来看,却是极有可能之事——贪与贪之间,亦有许多不同,他许会为求将差事办得一丝纰漏也无,或是迎合朝政风气,而将越走越偏,最终成为她口中所说的‘贪官’之流。 但他又极其理智谨慎。 若真要‘贪’,必然是要贪的一丝弱处也无,叫人抓不住半点把柄。 所以眼下,这条路他必然是走不通的了。 因为,他已是成了一个有弱点、有软肋的寻常人。 这种改变,自遇到她开始,似乎便已经注定了。 这时他才陡然意识到,原本陌不相识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之后,竟足以将对方的命运轨迹都完全改变。 这种彼此之间所带来的影响,怕是天地间最深不可测的力量了。 她的出现于他而言,堪称救赎——抛开命运,更作用在灵魂深处。 他究竟何其有幸,方能得她横越这数百年的时光,来与他相见相伴。 …… “我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只黑手。” 景仁宫中,嘉贵妃挥手屏退了前来报信之人,后冷笑着说道:“这个冯氏,倒是让本宫越发刮目相看了——她竟还懂得借刀杀人,先发制人了。” “先前娘娘当真是低估她了。”嬷嬷在一旁沉声道:“再这么拖下去,即便她找不到为英廉府洗脱冤屈的证据,只怕也要给娘娘带来莫大的麻烦。” 金二小姐之事,虽远远不足以动摇景仁宫的根本,皇上也不可能如何大肆发落十一阿哥,但对景仁宫的成见,必然是会不可避免地再次加深。 同皇上离了心,那才是最可怕的。 “是你太高估她了。”嘉贵妃却是道。 她眼中闪着一缕冷芒,徐徐地说道:“单凭她一人,冯英廉之事已足够她焦头烂额的了,哪里还能有多余的心思和手段来顾及其它。” “娘娘的意思是……” 嘉贵妃冷笑了一声。 “怕就怕是那和珅,也要不识抬举地掺和进来了。” 亏她还一直觉得他是个擅于明辨形势的聪明人,眼下看,不过也只是个螳臂当车的蠢货而已。 …… 马车行过最后一条蜿蜒的山路,终在山脚下的静云庵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冯霁雯被小仙扶着下了马车来,刚得站稳,抬头一看,便觉眼前一片翠绿之色。 仲春时节,正值万物勃发之际,静云庵门前的两株银杏树,树冠一日日地延展着,小扇子似的树叶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头,时隔数日再来看,又已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冯霁雯站在树下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被枝叶间洒漏下来的阳光刺得有些不舒服了,方才移开了视线。 她是自天牢看罢了老爷子之后再行赶过来的,故而眼下的心情,并称不上明朗。 而待见到况太妃之后,原本刚被调节一二的心绪,一时又不得放松了。 太妃病了。 且就躺在榻上,盖了条薄毯,微有些泛白的唇,和随意拢起的发髻,使精神看起来十分地不济。 “这是怎么了?前几日来,您不是还好好地?”约是觉得太妃不大会细致地回答自己,冯霁雯又转头向玉嬷嬷问:“太妃是何处不适?” 玉嬷嬷先是看了况太妃一眼,适才面色平常地答道:“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因未及时服药,这才加重了。眼下这两日正是病气儿最重的时候,待过了明日,应便能好转了。” 冯霁雯听了却不大相信。 风寒这种病,谁都会得,太妃往前也曾得过,可她就没瞧见太妃哪回染了风寒之时,竟会这般‘放纵’自己的,不仅松懈了穿衣打扮,竟连见人都干脆躺在了榻上不起身了。 “当真是风寒吗?您可别瞒我。”这须臾间,冯霁雯已脑补良多。 “谁有这个闲工夫瞒你。”太妃瞥她一眼,冷冷地说道。 冯霁雯听完松了口气,悻悻然地“哦”了一声。 这鼻音重得,确是重度风寒无疑了。 而至于况太妃何故会因这区区风寒便置往日‘头可断血可流,形象不能抛’的原则于不顾,确有着其它的内情在。 净槐死了。 这是小茶从厨房的仆妇口中得来的消息。 冯霁雯有些惊愕。 “净槐本也被太妃养了十余年了,在猫儿的年纪里算一算,这日子确实是该到头儿了。”小茶叹道:“可当真没瞧出来,太妃私下里竟是这般地重感情啊……” 530 旧事 说到这儿,冯霁雯却是完全明了了。 正如小茶所言,太妃私下里十分地重感情。 这一点,她亦是十分清楚的。 太妃表面看来性子最是冷清漠然,自她口中从来别想能听到任何关心或是安慰之言,但实则,她待真正亲近的人和物,所怀着的关切往往比常人还要浓上许多。 净槐在静云庵里陪了太妃十余年,想必是早已被她当做了家人一般的存在来看待的。 眼下忽然没了,太妃必然是难过的。 想到这里,冯霁雯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而因太妃身体不适,心情亦不佳,冯霁雯便未打算在静云庵久作逗留。 正当临走前,太妃却叫住了她。 “近来可有什么进展?” 往前冯霁雯过来,总会同她说起诸多相关之事,此番见她正当伤怀,便未多提,不料她却主动问了起来。 既她想听,冯霁雯自是愿意说给她听。 听冯霁雯说罢她与和珅疑心到了当年和珅阿玛身故之因,况太妃微眼底的神情微微一聚,似是有些震惊。 “你们打算查起当年之事?”她看着冯霁雯,问道。 冯霁雯点了点头。 “这些陈年旧事,若要查起,必然是极难的,可既是觉出了异样,必然要详查到底才是。更何况,眼下已大致可以确定,祖父遭人陷害的背后,多少与此事有些牵连,所以更是非查不可的。” “可即便是当真查到了什么,时隔多年,没有证据,亦是枉然。”况太妃道:“而一旦动手去查了,只会将自己置于更为凶险的境地,到时才真正是一丝退路也没有了。” 她的话虽像是在泼冷水,可却也是不争的事情。 “您说得这些我与和珅都已想到了。”冯霁雯没有动摇地道:“只是眼下已顾不得去瞻前顾后——既然还有能做的事情,必然都要试着去做的。至于退路,早已是空谈了。” 况太妃听罢,便也未有再说其它。 “说到此处,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顺便问一问您的。” 冯霁雯自袖中取出了一张折起的宋纸,边说话边在况太妃面前展开了来。 况太妃举目望去。 纸上绘着一个有些奇怪且复杂的图案。 “这图案,您可曾在何处见过吗?”冯霁雯问。 况太妃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而后微一摇头。 冯霁雯见了也不觉得失望,只是点了点头。 她本也是抱着一试的心态而已,倒也没有想过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能够获悉这图案的线索。 又坐着与太妃说了会儿话,眼见日头渐渐西沉而去,冯霁雯适才带着丫鬟动身回城。 “果不其然,这世上没有永远密不透风的墙。” 况太妃倚在榻上,似自语般说道:“做过的事,迟早还是会被掀出来的。” 一旁的玉嬷嬷攥紧了身前的双手,神情似有些紧张。 “可……”她几经犹豫,方才讲道:“当年之事,始作俑者另有他人,您亦只是迫于……” 况太妃闭了闭眼睛,打断了她的话。 “事实便是事实,总归是抹不去的。” …… 刑部地牢。 悬在墙上的油灯跳跃着,不知是从哪里灌进来的冷风并着狱卒们审讯动刑的喝问声、以及刑具碰击的声响,传入耳中便令人不寒而栗。 一名年轻的犯人缩在一间单独的牢房角落里,听着一名正遭严刑拷问的囚犯发出的嘶喊声,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不知是否有人刻意为之,他自被押进来的第一日起,便被关在了离审讯阁最近的牢房里,是以这样可怖的喊声,他几乎日|日都能听到。 他虽不曾受过如何重刑,但单单只是听着这些动静,已近是要崩溃了。 只因他十分清楚,若过了十日的招供之期他尚不肯招认罪行,那么到时等着他的必然也会是这些可怕的刑罚……说不定还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他得罪的可是如今在刑部只手遮天的和珅! “于大人,您请便。” 脚步声并着狱卒奉承讨好的说话语气一并传入了于齐贤耳中。 他豁然抬起头来,见得被打开的牢门外立着的中年男人,一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铁链,步履踉跄地扑了过来。 “爹……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 他双手紧紧地抓住来人的双臂,发红的眼睛里盛满了神采。 “救你?”于敏中却是一声冷笑,看着他道:“天子脚下,雇凶刺杀朝廷命官,这等大罪,我有何能耐能够救得了你!” “可我如今尚未招认,只要罪名一日未定,那您必然还有办法可想不是吗!”于齐贤形色激动地道:“爹……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您可不能不救我!” “你现在知道怕了!”于敏中甩开他的双手,沉声怒斥道:“当初犯浑之前,怎不曾想过眼下的后果!” “我当真没料到那些人竟是这般靠不住,竟连一个区区和珅都……” “啪!” 一记力道十足的耳光重重落下,于齐贤被扇得双耳犯鸣,眼前一阵发黑。 “事到如今还在这里大言不惭……我看你根本没有悔恨之意!”于敏中恨恨地咬了咬牙,道:“于家没有你这等混账子孙,你亦别想还有人能帮你分毫!” 语毕,便重重地甩了袖,欲转身离去。 “爹……” 于齐贤回过神来,忙追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真的知道错了,也知道怕了……”他急忙地道:“您不知道,我那日是吃醉了酒,又恰巧受了金溶月的言语挑拨,一时压不住火,这才……若是换作平常,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也是事后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金溶月利用了。 可那时早已没了退路可言,他碍于那股子不知所谓的骨气,一直也没说过一句怂话。 直到此时,唯恐于敏中不肯救他,情急之下适才说了实话出来。 于敏中听罢心底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几分。 他回头去,眼神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再一次甩开了于齐贤。 531 石破天惊 “事到如今,谁也帮不了你!” 见他就此抬脚离去,于齐贤惊慌失措地要追上去,然而未及踏出牢门外,便被狱卒给拦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狱卒将牢门重新落锁,于敏中阔步离去。 “爹,爹!” 于齐贤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不甘,他隔着牢门奋力地喊道:“您不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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