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最终之战(三)
「绛夜!」
陈三石传音道:「你既然要跟着过来,肯定有办法吧?」
「跟我一起进入建木。」
绛夜的声音响起:「那毕竟是我的肉身,我或许可以尝试,借渡一部分建木的力量给你,不过陈三石勉强躲开混沌魔刀,同时问道:「不过什麽?!」
「建木已经被禁制操控,进入到一种不受控制的状态。」
绛夜说道:「我不确认进去以後,都会发生什麽,我可能,也会变得不清醒。」
陈三石没有时间详细了解:「直接说最差的结果。」
绛夜告知道:「我们两个一起困在建木当中永世不得超生,而外面,丁修能够顺利完成他的计划。」
「砰!」
交流之间。
丁修的混沌魔刀已经紧追而来。
陈三石遭到压制,难以及时躲闪,只能双臂交叉在身前格挡。
咔一刀锋撕裂血肉,混沌魔气不断侵蚀仙帝骨骼。
陈三石的手臂几乎被斩断,他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砸碎一个又一个空间。
管不了那麽多了。
再这样下去,也只会输给三元合一後的丁修。
为今之计,也只有舍命一搏如此想着。
在对方再次杀来之前,陈三石便撕裂虚空,回归现实空间,而後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建木冲去。
「小子,又想弄什麽花样?!」
丁修紧随其後。
不过是刹那间。
陈三石就已经来到建木前方,距离散发魔气丶布满纹理的建木,仅仅剩下十馀丈的距离。
但也就在这时,丁修的身形闪烁,恰好拦在前方,他的混沌魔刀之上,魔煞之气滚滚汇聚,沉重到凝聚出一个黑洞,吞噬天地的同时,将白袍的涅仙火也彻底湮灭。
这一次。
陈三石抵挡不住,一刀正中他的天灵,整个人瞬息就被混沌魔气吞噬,化作一片虚无。
但也就在他肉身崩溃的同时,本源分散成成千上万的法则碎片,直接闯入到建木树干当中,仿佛养分被吸收一样,消失不见。
「什麽?!」
丁修想要阻拦,结果结结实实地撞在树干之上,完全无法进入其中,他想要以元神探查,也完全被隔绝在外。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江长歌:「姓江的,他们在干什麽?!」
「呵呵~」
江长歌汕笑:「还能干什麽?当然是去找让你死的办法!」
「让我死?」
丁修那双完全混沌的瞳孔中散发出森森寒意:「他们出来之前,我就要先让你们全都去死!!!」
话音未落。
他化作龙爪的左手在虚空中重重一按。
「轰!」
可怕的洪流席卷而来,争夺着禁制的控制权。
「噗一—」
江长歌早就是风中残烛,又怎麽可能抵得住三元合一之後的混沌魔帝?!
禁制当即动摇。
从原本的「同归於尽」,转变成「祭炼苍生」。
轰隆隆隆原本处於沉睡状态的建木突然活了过来,主干变得更加漆黑粗壮,表面浮现出天然生成的魔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湮灭大千的恐怖力量,枝叶疯狂蔓延,不再是仅仅割裂虚空,而是直接吞噬所触及的一切!
亿万根须更加疯狂地钻入诸天万界,不仅汲取灵脉,更开始直接抽取世界的「存在根基」!
三千世界,都开始化作这颗魔树的养分!
「你休想!」
满脸是血的江长歌咆哮一声,持续燃烧本源,依靠着梅长老留下来的禁制,来争夺建木的控制权。
可惜只是徒劳。
他能做的,也只有减慢建木生长的速度。
「啊——
丁修悬於建木之上,须发狂舞,咆哮如雷,震荡三界:「江长歌,我看你还能撑多久!我才是万古一帝,才是修仙界的主宰!!!」
「痴心妄想!」
江长歌苦苦支撑。
他看向白袍消失的方向,心中也很好奇,这是想要做什麽?
这次.
再也没有同归於尽的选项。
要麽,陈三石反败为胜。
要麽,丁修独断万古。
「这是「北辰宫?」
涅之前,陈三石残破的元神带着混沌青莲闯入到建木当中,然後他便短暂失去意识,等到恢复清醒之时,发现自己来到另外一片天地,而且不论如何,也找不到绛夜的身影。
至於眼前看到的场景,似乎是八仙上盟中地位仅次於罗霄宗的北辰宫。
北辰之巅,云海之下,生长着一株先天灵根,正是「太上元始清灵建木」,它生於鸿蒙碎屑,
沐太初清辉。
其形伟岸,极接引星辉,叶片摇落道韵,通体琉璃澄澈,纯净无瑕,不染尘垢,万古岁月中,
只静静守望苍穹,与清风流云为伴,连接各方天地,是为三千世界之桥梁。
这一日。
人族至圣先师丁修,和北辰宫漱石道人以及几名人族宗门的至强大能,相聚一起,商议着什麽秘事。
漱石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瘤,身着八卦紫绶仙衣,手托一枚阴阳流转的「两仪微尘印」,缓声道:「先天之灵,秉性最是淳厚,亦最为固执。强取硬炼,不过毁其形骸,难灭其神,更恐引来建木反噬。不若———令其自污。」
希声谷瑶光星君了下:「道友的意思是?」
丁修接过话来:「予其形貌,投诸凡尘。令其亲历爱别离丶怨憎会丶求不得——诸般苦楚,如慢火煎油,一点点熬干其澄澈灵性,污秽其无瑕道心。待其心神崩溃,怨念滔天之际,再以秘法引动,将其与建木本源的联系彻底扭曲,化为最怨毒丶最嗜血的『魔种」。」
几名长老纷纷对视,很快就对这个方法表示赞同。
「善。唯有自内而外的腐朽,方能得其本源而不损其力。」
主意定下,很快开始实施。
八名准帝,以建木残枝为骨,以周天星辉为脉,以罗霄仙露为肤,硬生生将那一团纯净的绛霞木灵,塑造成了一个女婴形态,然後投入虚空,转世轮回。
目睹全过程的陈三石,自然能看明白是在干什麽。
这些人,是要通过恶毒的手段,来污秽建木之灵,使其本源充斥魔性,然後才好炼化成魔种。
只是画面到这里之後就停止,约莫几个呼吸之後,开始循环浮现。
「先天之灵,秉性最是淳厚,亦最为固执。
八名大能商议的声音,再次开始蒙绕。
陈三石开始尝试离开这片天地,缥缈的元神游荡不知道多久之後,才终於找到一道裂缝,离开这片回忆幻境,转而来到一片混沌虚无当中。
他看到一片漆黑当中,每隔不远,就会有一方天地的「虚影」不断流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一样。
每一个气泡当中,似乎都是一段往昔画面。
「莫非,是绛夜的记忆?」
陈三石感到困惑,不明白建木的内部,为何会有这般场景,他再次四下寻找,依旧寻不到绛夜所在。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虚空开始剧烈震颤。
陈三石能够感受到,一股庞大力量的躁动。
建木!
祭炼开始了!
他心头一紧。
必须赶紧找到绛夜,想办法杀死丁修。
否则的话,一切都将毁於一旦!
「绛夜!」
「绛夜一」
陈三石高呼,依旧得不到回应。
他回想起进来之前,绛夜说过的话,对方早就知道可能会失控,而这些混乱的「记忆画面」
或许就跟混乱有关。
没有犹豫。
陈三石直接朝着最近的「气泡」飞去。
当他进入其中後,先是一阵晕眩,而後果不其然地,出现在一段记忆世界当中。
残阳铺水,映照着山脚下几缕袅炊烟。
小镇名唤靠山镇,位置偏僻,却安静祥和。
一间普通的院落中,传出欢声笑语。
「阿囡,慢些喝,没人与你抢。」
屋内,中年汉子看着女儿,眼里是藏不住的疼爱。
小丫头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的衣裳虽然不是什麽锦衣绸缎,但也是崭新布料,此刻正端着一碗糖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糖和盐。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毫无疑问跟油和肉一样是奢侈品。
只因丫头馋了,中年汉子就去山中,翻山越岭地采药,凑到些银子,就里面爱唤来糖水。
李永一家四口,父亲两人带着一子一女,幼女生得可爱,机灵乖巧,全家上下捧在手心怕摔坏,含在嘴里怕融化。
「爹,好甜呀!」
小丫头将碗推给父亲。
李永连连摆手:「爹不爱吃甜的,阿因多喝点。」
「娘亲娘亲,你也喝点?」
「娘亲喝过了。」
「阿兄阿兄!」
「......」
一番谦让下来,所有人都宠着小姑娘。
窗外,蝉鸣蛙叫,夜色温柔。
这是一个平凡地方,平凡农户的平凡却温馨的生活,只可惜好景不长。
一年後,先是数月无雨,地裂苗枯,继而边境战火蔓延,溃兵如匪,洗劫了本就贫瘠的村庄。
粮税却一日重过一日,如同催命符。
靠山镇陷入绝望的死寂,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尽,甚至连泥土都能卖出价钱,往日和善的乡邻,眼神渐渐变得麻木而贪婪,为了一点能入口的东西,可以互相拼命。
陈家的米缸早已见底,李永的发妻活活饿死,留下父子三人,靠着偷偷藏起的一点观音土混水度日,腹中胀痛难忍,四肢日益浮肿。
李永看着子女消瘦的模样,心如刀割,出去寻食,往往空手而归,绝望如同毒藤,一点点缠绕勒紧了他的心脏。
「阿爹。」
丫头的兄长变得奄奄一息:「饿———」
深夜。
李永看着昏睡的的女儿和濒死的李家唯一男丁,眼中闪过极其挣扎的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浑浊。
饥荒还在蔓延。
这一天。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李永着小丫头冰凉的手,来到小镇外的一座山神庙之内。
这座山神庙,荒废已久。
原本是乞巧的居住地,可如今这里却人来人往,夜间烛光摇曳,窃窃私语不断。
「阿爹,这丶这是哪?」
小丫头怯生生地问,周围影影绰绰的人影和压抑的气氛让她害怕。
李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拉着她往前走。
一个同样面色青肿丶眼神如同恶鬼的汉子迎上来,手里也拉着一个与丫头年纪相仿丶目光呆滞的男孩。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李永突然猛地将丫头向前一推,同时从那汉子手里近乎抢夺般地拉过那个男孩。
「阿爹?」
小姑娘受惊,僵硬在原地。
她看到父亲扭曲的丶不敢与她对视的侧脸,以及那双死死着另一个陌生男孩骼膊丶青筋暴起的手。
「对———对———对不起,是爹没用。」
李永瞳孔充满血丝,眼神有些呆滞,说话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疯癫:「咱们李家六代单传,
如今就你兄长这麽一个男娃,要是折了,李家就要断香火了!」
「行了,跟我走吧,伯伯带你回去吃好吃的。」
汉子拖起还在发憎的小姑娘,转身就往黑暗里走。
「阿爹,阿爹,我要去哪,你要去哪———」
小姑娘终於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哭喊,拼命挣扎,小手徒劳地伸向父亲的方向,直到烛光昏暗的山神庙,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
史书记载,乾元十三年,岁大饥,人相食。
这个小丫头,自然便是绛夜。
或者说。
是绛夜曾经的一次转世轮回丁修他们,将绛夜抹除记忆後投胎,来经历凡俗生死,而且是如此残酷的生死。
哪怕是杀人如麻的陈三石,看明白李永想干什麽的时候,也不禁感觉到寒意缠身。
画面短暂黑暗,不久之後,开始重复出现。
「阿固,慢些喝,没人与你抢。」
....
回头再看当初的温情场面,陈三石只觉得无比诡异。
他没有看下去,没有在这段回忆中找到绛夜的身影,於是便转身,离开这个巨大的气泡,转而投入到下一个气泡当中。
北风凛冽,鹅毛大雪覆盖了苍茫山道。
一个强裸中的女婴被弃於雪窝,气息奄奄,小脸冻得青紫。
恰逢此时,天穹之上,一道飞剑划过,仿佛是察觉到有生命的存在,飞剑停滞片刻後,缓缓降落在雪地之上。
一名中年女修,俯身将她抱起,渡去一缕温暖的气息,柔声道:「你这娃娃倒是可怜,以後就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