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最终之战(四)
自此,绛夜成了妙常真人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玉清宗乃清修之地,妙常真人对绛夜极尽宠爱与栽培,不仅亲自传授无上道法,各种灵丹妙药丶天材地宝更是毫不吝啬。绛夜对师父充满孺慕之情,修行也极为刻苦,进步神速,只为不负师恩。
师徒二人隐居峰顶,赏月观星,论道抚琴,情同母女,羡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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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夜以为,自己虽被生身父母遗弃,却得上天垂怜,得了这世间最好的师父。
绛夜日渐长大,出落得清丽绝俗,修为也水涨船高。
只是师父她老人家,受到瓶颈限制,变得日渐衰老丶虚弱,从原本的贵丽妇人,慢慢地变成了一个老妪。
师父待她不仅一如既往地好,而且好的越来越夸张,夸张到有些过分,甚至开始以自已的精血炼制丹药,来帮忙提升修为。
「我老了,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能在寿元耗尽之前为你做些事情,也算是了却我一份心愿。」
终夜心中只觉得亏欠太多。
她没有注意到,每次她修为突破,师父眼中除了欣慰,还总是会有一闪而逝的丶近乎灼热的急切。
这一日。
绛夜苦修两百年,终於将要突破元婴。
妙常真人亲自为她护法,并在洞府内布下了前所未有的繁复大阵,说是能汇聚天地灵气,助她一举成功。
阵法启动,光华璀璨,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绛夜体内。
然而,就在她心神沉浸,准备冲击关隘之时,那涌入的灵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细密的丶针对神魂的禁符印!
绛夜猛地睁开眼,发现周身已被无形的伽锁束缚,丹田如坠冰窟,才凝结出来的元神竟有离体之兆!
她惊恐地看向阵眼处的师父。
只见妙常真人此刻面色不再是往日的慈和,而是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狂热与贪婪,她手中托着一盏幽绿色的魂灯,灯焰疯狂跳动,映照得她面容扭曲。
「师父——」
绛夜修行多年,自然见识过各种术法神通,又怎麽会辨认不出来,此时此刻师父对自已施展的,是一种夺舍邪法!
「夜儿,莫要挣扎,免得多受皮肉之痛。」
妙常真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内容却令人胆寒:「你可知,为师等这一日,等了太久太久。你这『净澈道体」,万载难逢,是为师恢复巅峰丶甚至窥得大罗之境最好的—-躯壳!」
「为什麽——·师父——为什麽?!」绛夜神魂剧痛,难以置信地嘶声问道,眼中尽是破碎的痛苦。
妙常真人不再多言,口中念动古奥咒文,魂灯幽光大盛,她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狞笑着扑向绛夜的天灵!
又是一世结束。
画面开始循环出现。
「你这娃娃倒是可怜,以後就跟着我吧——」
两世!
连着两世,绛夜都被最亲近的亲人,当成工具丶炉鼎。
陈三石离开记忆,看着虚空空间内密密麻麻的记忆气泡,只觉得骇然不已。
类似的经历不知道绛夜经历过多少次!
这就是丁修等人,藏着先天之灵,使其变为魔种的方式。
好生岁毒!
陈三石深吸一口气,又进入下一个气泡。
禹国乃边睡小邦,信奉古老的「磐石之神」。
传说神明乃亘古山岳之灵,护佑国土不受风沙侵蚀。
这一年,大旱三年,河床乾裂,赤地千里,百姓困苦不堪,皇帝率万民於神庙前日夜祷告。
就在祭典进行之时,巨大的磐石神像竟微微震颤眉心处射出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土黄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婴缓缓降下,落於祭坛中央。
女婴不哭不闹,眉心一点天然生成的丶类似山岳纹路的绛色印记,怀中还抱着一块温润的奇异矿石。
大祭司颤抖着上前探查,惊呼:「神迹!是磐石之神回应了我们的祈祷!赐下神女,拯救禹国!」
女婴自此,成为禹国的圣女。
她自幼便能感应天地灵气,尤其与大地丶山石亲近。
她七岁时,於神庙前虔诚祈雨,竟真的引来了甘霖,十岁时,地动预兆显现,她提前警示,让国民避入开阔地,避免了巨大伤亡。
之後,每每要天灾降临,只要有圣女在,禹国总是能够解决一切天灾,变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如此渡过十五载。
忽有一日,天显异象,数颗巨大的燃烧陨石撕裂苍穹,轰击在禹国边境,引发剧烈地动,火山喷发,瘟病横行。
这一次,不论绛夜如何施法丶祈祷还是祭祀,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皇帝与大祭司再次齐聚神庙,日夜叩拜,祈求神明指示。
磐石神像再次「显灵」,表面浮现出古老的文字。
大祭司解读神谕,面色惨白,颤声宣布:「神明震怒!因我国民心不古,信仰不纯,故降下天罚!唯有唯有将圣女璇玑,心怀至诚,以身献祭於神火之中,以其灵魂平息神怒,方可拯救禹国!」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在灭顶之灾的恐惧下,原本对圣女爱戴无比,尊敬有加的百姓们,开始公开请愿:
「请圣女救救我们!」
「请圣女为禹国牺牲!」
「这是您的使命啊!」
.
绛夜难以相信,百姓的变化竟然会如此之快。
就连皇帝都跪倒在地:「圣女,救救禹国祭坛边缘,绛夜看向自己无数次拯救过的子民,看到的却是一双双被恐惧和期盼灼红的眼睛。
献祭之日,乌云压顶。
昔日神圣的神庙广场中央,堆起了巨大的柴薪。
圣女身着最华丽的圣女服饰,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一步步走向柴堆。
这一世,绛夜被她曾经最爱的子民,亲手推上祭坛!
陈三石没有停留,继续在一个又一个的气泡中寻找绛夜本体元神的所在,也亲身目睹了一世又一世的悲惨经历。
亲情丶友情,天下情等等—
一切本该美好的东西。
在绛夜的经历中,都变得阴暗丶沉重丶残忍,血腥!
她的轮回,又何止万次?!
纵然每次转世,记忆都会抹除,可毕竟是同一个元神,经历反覆折磨,终究会一点点发生变化。
警如越往後,绛夜就对亲近之人表现得冷漠。
这是不受控制的丶潜意识的!
甚至有一世,绛夜的生父带着她去黑市,触发「易子相食」的往生记忆,直接用一把匕首将父亲杀了。
可她後来发现。
父亲只是想来求药,给她治病。
这让绛夜比以往每一世更加崩溃。
如此循环往复。
绛夜每次转世的性格也变的愈发冷漠丶戒备丶无情,甚至是残忍!
陈三石再次对丁修的阴狠手段感觉到可怕。
人心之毒,莫过如此!
「轰隆隆一」
整个空间的动荡,变得越来越剧烈。
陈三石能够感受到,魔树正在从外界吸收浩瀚无比的生机。
这种杀气丶怨念凝聚而成的魔煞之气,正是由一次次的残酷经历,积累出来的。
同时意味着,魔树已经开始祭炼苍生,外面的情况不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三石开始加快速度穿梭各个记忆。
不知道又跟着一起绛夜经历多少次轮回後,他终於找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气泡。
这方世界,并没有完整的循环,而是在不断向後推衍,延伸未来。
也就是说.
这里面不是回忆。
而是绛夜正在经历的事情!
心魔!
陈三石恍然大悟。
这是绛夜的心魔!
只要他能将其带出来,或许就能够控制建木,到时候,就有对付丁修的办法!
「嗡—」
陈三石没有任何犹豫,径直飞入心魔领域当中,只是才进入气泡,他就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量袭来,将自己整个人缠绕其中,剥夺着他的感官丶法力,乃至是记忆糟了!
这领域。
要把他以「转世投胎」的形式,投入到绛夜的心魔当中。
该死!
失去记忆,还怎麽把人带出来?!
然而事已至此。
他没有其馀选择,唯有解开绛夜心魔,也只好放松身体,任由这股可怕的力量将自身吞噬。
大雍王朝,天宝二十六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
江湖两大门派,栖云山庄和沧浪宗,也卷入当地的战事当中,数百年的传承,在战火当中毁於一旦。
「夜儿妹妹!」
一名七八岁的小少年在山林中狂奔,终於找到浑灰尘,狼狈不堪的小姑娘:「夜儿妹妹,我终於找到你了!」
「陈石头。」
小绛夜语气防备中带着不耐烦:「你来干什麽?!」
「当然是保护你!」
陈石头眼角带着还未乾涸的泪花,双眼当中布满血丝,但在跟丫头说话的时候,却尽力保持着温柔有力。
「保护我?」小绛夜之以鼻。
「对啊。」
陈石头拍着胸脯说道:「我答应过师娘,要保护好你的!」
「用不着!」
小绛夜冷哼,转身自顾自地往黑压压的深山走去。
「夜儿妹妹,你要去哪?」
陈石头紧紧跟在後面:「宗门没了,师父和师娘也都—夜儿妹妹,你还是跟着我吧,我带了一笔银子出来,可以带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各走各的路,少跟着我!」
小绛夜依旧不理睬。
陈石头早就习惯了。
自家师妹,从小时候就表现出异於常人的早慧,而且是一种「冷漠」的早慧,天生对人有着一道看不见的隔,对於事事都有防备。
哪怕是对亲爹亲娘也不例外。
师娘说。
夜儿妹妹一定是前世受了太多的苦,才会投胎转世成这个性子。
如今,师父师娘都死了。
而陈三石没有师父就活不到今天,为了报恩,他必须要担负起照顾师妹的重任。
「夜儿妹妹!」
他再次追上去,年纪虽小,却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你还是跟我走吧,不然———」
然而—·
不论陈石头说的天花乱坠。
小绛夜都不为三所动,一味地要分道扬。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
一群黑衣人从黑暗中浮现。
他们看到眼前的两个小孩儿三後,都是微微证了一下。
「这里怎麽有两个小屁孩?」
「还用问吗?肯定是栖云山庄里出来的小兔崽子!」
「老大,怎麽处此?」
为首三人沉声道:「都杀了,斩草除根,以绝後患!」
「是!」
「铿—」
一名黑衣人拔出长刀,不急不亻地来到两名孩童身前,就要顺手除掉。
「夜儿妹妹,躲我身後!」
仅仅只有七岁的陈石头,从後背拿下一把剑匣,从中取出一柄比他身高还要长的宝剑,挡在自家师妹的身前,面对靠近的黑衣人,严阵以待。
这一丛。
让在场的黑衣人面面相,接着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小子!」
拿刀的黑衣人调侃道:「你这个年纪,才刚开始练剑吧?拿得稳麽?!」
陈石头不说一,纤细的手臂,只是举起长虹剑,双眼发红,如同随时都会暴起的小兽「赶奖动手,不要节外生枝!」
首领催促。
黑衣人不再耽误,随意地向前一挥刀,就打算将面前拿剑的孩童,一刀劈成两半。
这一刀递出後。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收刀。
然而想像中的血腥味道并没有传来。
黑衣人定晴看去,惊讶地发现持剑小少年,竟然已经出现在丈馀三外,顺利地躲开自已这一刀。
「嘶~」
他咂嘴,立即劈出第二刀。
但结果一样。
小少年身形一闪,灵活地躲开攻击。
「嗯?」
黑衣人难以置信。
後面的同伴嘲笑起来。
「你小子行不行?连一个小孩儿都杀不死?!」
「就是!」
「丢人。」
「以後别跟着我们了。」
「闭嘴!」
黑衣人皱起眉头,终於认真起来,腰马合一,刀锋呼啸而出。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少年都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穿来穿去,总是能上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攻击。
这么小的年纪,怎麽会有这麽好的身法?
「令死!」
黑衣人心中暗骂。
今天。
他要是连个孩子都杀不死,以後还真不用再混下去了。
如此想着。
他的出招变得更加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