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扬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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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
听到船头回话,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扬州是什麽地方?
江淮水网中枢,以大运河为血脉,得「漕运咽喉丶盐商枢纽」之利,大运河穿城而过,两岸二十四座码头,昼夜无虚时,滋养满城繁华与风雅。
可以说名声大,守备也很森严。
虽然来之前便听闻沿海倭寇猖獗,但能深入福地,弄出这麽大动静,还是有些出乎他们预料。
「不急,慢点说。」
李衍止住众人,沉声询问。
船头接过水碗喝了一口,这才喘匀气,「那些倭寇自长江入海口而来,从南通狼山登陆後,便闪电劫掠如皋丶靖江等地,分三路直逼扬州。」
「他们对地形和朝廷军队防线十分熟悉,轻而易举便绕过围剿,且在深山之中设局,听说用了十分可怕的邪术。」
「扬州卫千户洪岱援军遇伏,全军覆没,其他地方紧急支援,为防倭寇混入城中,才在水陆两线设卡。」
林钰听罢,脸色涨红,猛然转身回到船舱中,摘掉林耀祖口中麻布,噼啪就是两耳光,怒吼道:「此事可与你有关?!」
林耀祖出卖家族,致使无数林家子弟惨死,林胖子早已对此人彻底没了亲情,只剩仇恨。
若此事也是其所为,林家便是大难临头。
噗!
林耀祖吐出满嘴血沫,望着林钰那张胖脸,想起小时候过年时一家人亲近模样,不由的悲从心来,颤声道:「我也不清楚,自将人安插到金陵,我早已失去那边掌控。」
「他们做了什麽,都不会告诉我。」
「你!」
林钰气得浑身直发抖,「你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林耀祖脸色惨白,低头不语。
「林兄弟,别急。」沙里飞摁住他肩膀,正色道:「无论什麽事,都有兄弟们帮你,况且林家也是受害者,咱们尽快解决此事便可。」
「说的没错。」
王道玄抚须,若有所思道:「建木妖人弄这麽大阵仗,绝非小事,贫道觉得还是立刻将此事上报,既能引起朝廷重视,也能洗脱林家嫌疑。」
「只是林家经此一事,怕是会折损不少。」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立刻赶往金陵,在事态没有发酵前,将妖人连根拔除,让林家避开此劫。
但如今这情况,必须有所取舍。
林钰犹豫了一下,咬牙拱手道:「道长说得对,将此事上报,林家或许还有喘息之机。」
「只是,要找个信得过的人,且隐秘行动,我怕那些妖人狗急跳墙,害了林家上下老小。」
「那是自然。」
李衍沉思了一下,看向远处扬州城,「此地形势比想像中更恶劣,咱们初来乍到不辨敌友,稳妥点好。」
「先进城,打探消息後再说。」
定下计划,大船继续前行。
但此时航道拥堵,几乎是船挨着船。
丈余高的漕船最是霸道,船帮漆成朱红,舱门贴着「一帆风顺」红纸,一条接一条,占据了近半水道。期间还有矮而宽的盐船,帆布被盐霜染得发脆,跟在漕船身旁。
看两帮人互相对着黑话,明显是江淮道上之人。
往来的商船也不少,船旗上写着「苏州府」「杭州府」「徽州府」等字样,就连北方州府也有。
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则是那些个精巧的小乌篷船,船娘头戴竹笠,手摇橹桨,橹声「呀咿呀咿」穿行在大船之间,似小鱼到处游弋。
她们竟在河上做起了生意!
有船家运送补给,甚至有船家兜售早食,在木托盘上摆着扬州包子,还有小火炉,蒸笼掀开时,热气裹着肉香四溢。
废了不少劲,大船才停靠在东关码头。
跳板搭在青石驳岸上,众人还未踏足,便闻水声丶人声丶号子声混作一团。
码头石阶层层迭迭,自河沿直铺至街面,每级石阶皆被漕船纤绳磨出浅痕,泛着温润的光。
脚夫们赤着膊,肩扛漕粮麻袋,喊着「嘿哟」的号子,一步一挪往岸上行,麻袋上「漕运总仓」的朱印,被汗渍水雾浸得有些模糊。
码头旁立着块青石碑,刻着「东关水门」四字,碑角爬满青苔,不知已经历多少年头。
当然,众人并未急着下船。
十二元辰毕竟不是普通人,别说体型恐怖的武巴丶容貌不凡的龙妍儿,就是其他人也气质不俗,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因此,众人一致商议就待在船上,不去城中客栈,左右林家这大船设施齐备,什麽都有,做饭都没问题。
唯有李衍和沙里飞,一番乔装打扮,跟着林胖子走上码头。
码头之上,本就已热闹不凡。
但转入一条街道後,喧嚣声更是扑面而来。
街道宽约丈余,仅能供两辆马车并行,人头攒动,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街两旁肆廛鳞次,锦旗招展,门脸皆挂着牌匾,木匾上的字或遒劲或娟秀,各有风情。
李衍听力不凡,街上声音不由自主钻入耳中。
左侧是家绸缎铺,招牌写着「吴记云锦」,掌柜是个苏州人,操着软语向客官介绍:「这匹『霞姿月韵』,是江南新织的,夜里照有金线光,扬州盐商太太们都爱用…」
右侧则是家茶叶铺,柜台後摆着数十个锡罐,罐上贴着手写的茶名「西湖龙井」丶「武夷岩茶」丶「六安瓜片」等红纸贴。
似乎是瞧见李衍目光,门口摆茶摊的夥计连忙笑道:「客官进来尝尝我家的茶?我们扬州人喝茶,讲究『早茶晚酒』,早晨来壶茶,配着烧饼丶包子,能坐半个时辰…」
李衍连忙摆手,那夥计也不强求,立刻迎上其他客人。
不仅是店铺,街道两侧小摊子也不少。
有卖「临清帕」的,竹筐里的帕子绣着兰芷,针脚细密…
有修脚师傅挑着担子,担子一头是小凳,一头是铜盆,凳上贴着「扬州修脚」的红纸…
还有说书人在茶馆前搭了个小台,醒木一拍,讲起《水浒传》里「武松打虎」的段子,周围围满了听众,有孩童踮着脚,有老者摇着蒲扇,笑声丶喝彩声不绝。
如此繁华,李衍走南闯北都少见。
沙里飞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啧啧赞叹。
「这便是东关街。」
林胖子低声介绍道:「扬州这地方依水而居,运河穿城而过,分别设『东关』『南关』两处水门,每日辰时启丶申时闭。往来漕船丶盐船丶商船皆需经水门入城,昼夜不停。」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街道,走上运河岸边石阶。
但见运河之上,运粮船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每隔一段便有官兵撑着竹竿,跳上船进行检查。
「好家夥,这得多少粮食啊…」
沙里飞顿时看傻了眼。
林胖子摇头道:「扬州是朝廷漕运节点,肩负转输江淮漕粮,供给京师之重任。这还是少的,每年春夏之交,漕船自江南各州府启程,载着稻丶麦丶粟等漕粮经运河抵扬州,那景象才是热闹。」
「还有,城中设『常平仓』『广储仓』等共六十馀间仓廒,可储漕粮百万石,故时人谓『扬州安,则漕运通,漕运通,则京师足』。」
林胖子说这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李衍眼睛微眯,顿时猜出其意,低声道:「林兄弟的意思是,那些倭寇的目标,是城中粮仓?」
「我也是刚想到。」
林胖子脸色难看道:「我林家也算是粮商起家,对这些很是熟悉,今年天象异变,不少地方必然闹饥荒,若是扬州失守,各地灾民汹涌,再有人暗中挑拨,便是一场惊天劫难!」
听到此话,李衍和沙里飞同时皱起了眉头。
林胖子的猜测很有可能,否则难以解释,那些倭寇为何要千里迢迢,冒着被包围的风险,跑到扬州捣乱。
看着街上十步一卡的卫所士兵,李衍若有所思道:「朝中聪明人不少,应该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才调集重兵来援。」
「无妨,我们先找到人接头再说。」
林胖子点了点头,带着二人继续前行,并且指向与运河相通的几条河道:「扬州城内水网密集,支流纵横,比如那『小秦淮河』『汶河』,皆与官河相通。衍小哥说的那金燕门分舵,应该就在小秦淮河上。那里傍晚才会开门,白天太醒目,咱们稍迟点去。」
「走,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说着,现代二人拐入小巷,来到一家「张记什香面」铺。
铺子不大,摆着四张方桌,皆坐满了人。
掌柜的是个扬州老汉,嗓门洪亮:「几位客官,来两碗什香面?加不加笋丝丶肉丝?」
「全套,再沏壶茶。」
林胖子对这里很熟悉,招呼一声後,便带着二人上了二楼临窗雅间内,看着窗外热闹景象,有些感叹道:「我少时顽劣,经常偷偷跟着那些掌柜到处跑,每次到了扬州,都会来这家小店,老店主大概是去世了,新来的夥计也不认识我。」
说话间,夥计已端上来三碗面,热气腾腾,面上铺着花椒丶茴香丶蛋皮丶笋丝,浇了一勺热汤,香气扑鼻。
此外,还有些水晶肴肉等凉菜。
淮扬菜的味道自是不用说,这家小店手艺也很不错,加上三人旅程劳累,转眼间就唏哩呼噜一扫而空。
刚喝口茶,便听得窗外有人声喧嚣。
三人抬头望去,但见运河之上两艘盐船相撞,船上的汉子们皆拔刀怒目而视,嘴里不停叫骂,很快便动上了手。
他们的身法很是灵活,在船上奔腾纵跃,如履平地,且刀法狠辣,招招致命,转眼间便有数人身死落水,血色染红了河面。
李衍眉头一皱,「这是…『船拳』?」
「衍小哥好眼力。」林胖子点头称是。
李衍点头道:「久闻大名,还是头一回见,果然不俗。」
南湖船拳,流行於嘉兴南湖流域,最早可溯至吴越争霸时期。
《JX市志》载:「越人於舟上以桨为兵,演练击刺之术「。随着漕运兴盛,船拳成为护镖绝技,讲究「桩牢身稳,手捷步活「。
在方寸船头施展,似开似闭,以身为轴原地转动,兵器多用船桨丶鱼叉等水上工具改制,极其适合水上战斗。
当然,三人只是看热闹,懒得掺和这些江湖事。
「啧啧…」
看着赶来的官兵将人群驱赶,沙里飞微微摇头,「胖子,这边的江湖道你可熟悉?」
「了解一些。」
林胖子如实回道:「除去漕帮丶排教丶太湖绿林这些,还有不少武道世家传承,比如这扬州城,最出名的便是张氏『武进士拳』。」
「张家传闻为唐相张九龄後裔,这些年三代之中,有七人中武进士,创『张氏武进士拳』,独门技法『七星步』名震江湖…」
「广陵那边民间擅五禽戏,也在扬州很是流行,很多武者『晨练於市,暮演於郊』,就在这东关街一带…」
「此外,扬州乃两淮盐运司驻地,『天下盐商,十之七八聚於扬州』。这些盐商之豪富,冠绝天下,自建不少园林,还重金聘请各路武道和玄门高手护卫。」
「说实话,单这股力量,倭寇敢来都有些奇怪。」
李衍心有所感,低声道:「就怕来的,不只是倭寇…」
一壶茶喝完,太阳终於西沉。
夕阳穿过桥洞照在河面,撒下一片金鳞。
三人当即起身,在东关街旁的水巷雇了个乌篷船,驶入小秦淮河。
这里自然比不上真正的秦淮河,但却是典型的江南水景。
河道仅容两船并行,两岸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墙下砌着石驳岸,岸边种着杨柳,柳枝垂到水面,夜风一吹,拂得船篷沙沙响。
船行得缓,加之两岸陆续点起灯笼,似在画中漂。
岸边有妇人蹲在船头洗衣,木槌捶打衣裳的声音「砰砰」,远处亦有船娘开口清唱扬州小调,酥的醉人。
沙里飞乐道:「这瞧着不像是有倭寇来袭啊…」
林胖子摇头沉声道:「扬州承平已久,百姓怕是没当回事。」
说话间,船只已来到小秦淮河中段。
但见一座三层白楼临河而建,不仅挂着彩绸灯笼,甚至还有一座临水而建的戏台子,不少乌篷船听在下方观看。
白楼乌木大门上方匾额,赫然写着「琼花楼」三字。
「到了,就是这里。」林胖子连忙让船夫停下。
「不急。」
然而,李衍却忽然拦住了想要上岸的两人,若有所思,对着船夫低声问道:「老丈,扬州城的百姓,很喜欢养猫麽?」
此话一出,林胖子和沙里飞才发现,不知什麽时候,沿岸的街道角落丶柳树上,甚至屋顶,已密密麻麻出现了很多猫咪。
这些猫咪姿态慵懒,但数量之多,却让人毛骨悚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