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抱团的地头蛇
「喵~」
三花猫叫了一声,轻轻舔着爪子。
其他猫也各自慵懒,路过的百姓毫不在意。
看着这一幕,林胖子也有些论异,「奇怪,扬州怎麽多了这麽多猫,上次来可不曾见。」
说实话,从这些猫身上,并未感受到异常气息,但他们都是玄门中人,知道万事有因,出现异象便是徵兆。
「几位客官刚来扬州吧。」
见他们不下船,撑船的老翁扶了扶斗笠,讨好微笑道:「此地多猫,我等已经习惯,说起来还有个典故。」
「哦?」
沙里飞来了兴趣,抛出碎银,「说来听听。」
老翁一把接住,连忙揣进怀里,这才开口讲述。
「事情要从去年冬日说起,城中不知为何闹起了鼠患,也不管白天黑夜,成群结队在街上跑,
不仅如此,个头都大的惊人,连百姓养的鸭子和小鸡都能咬死。」
「更可怕的是,有天打更的老头说,半夜看到阴兵巡街,一揉眼却发现是群老鼠,随後就暴毙家中,城里也起了瘟疫,都说是鼠妖作崇。
「诸位也知道,咱扬州可是漕运重镇,粮仓众多,加之此事闹得人心惶惶,便请了不少道士和尚做法,但整天叮呤唧也没个卵用,直到大盐商王员外请来一位仙姑。」
「这仙姑可了不得,听说养了一只灵猫,当天夜里便将作崇的鼠妖抓住咬死,随後城中的猫就越来越多。」
「这些小猫也不碍事,还能抓鼠,大家也就见怪不怪。」
「原来如此—」
李衍听罢若有所思,拱手道:「多谢老丈。」
说罢,便带着二人下了船。
沙里飞低声道:「听着有点巧,莫不是贼喊捉贼吧。」
李衍微微摇头道:「扬州这边玄门高手不少,没人是傻子,若真是外人插旗耍的手段,也自然有他们操心,咱们干正事要紧。」
说话间,已来到那琼花楼外。
刚走到门前,一个瘦小的身影便低头哈腰闪了过来。
此人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半旧不新的灰色短褂,头发微黄且有些稀疏,一双眼晴却滴溜乱转,透着股贼光。
「三位爷头回来吧,是寻香还是赏花?」
这小子竟是个龟公,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油滑,目光却快速扫过李衍三人,尤其在他们的兵器之上停留了一下。
李衍淡淡一鳖,「顾不上,江上翻浪子多,怕浊了菩萨眼。」
这小子闻言眼晴微眯,上前半步,声音低如蚁语,却字字清晰:「井底淘沙自有道,哪朵莲开引君来?」
李衍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金燕门的信物令牌。
他是老江湖,一眼便看出这小子是金燕门放在外面的探子眼线,因此也懒得废话,直接亮明身份。
这小子接过令牌一瞧,脸色瞬变,「原来是贵客登门,楼上有雅座,茶刚湖上,三位爷里边请!」
说罢,便带着三人穿过门口悬挂的红灯笼光影,踏入琼花楼。
甫一进门,喧嚣声混杂着脂粉丶酒菜与薰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与门外河水的清新形成鲜明对比。
一楼大厅极为热闹。
正中并非寻常酒楼大堂那般规整摆放桌椅,而是匠心独运地围起了一个浅池,池中竟泊着一条小巧玲珑的乌篷画舫!
虽不能行,却成了艺妓抚琴献唱之所。
画舫之上,一位身着藕荷色裙的琵琶女素手轻拨,丝竹声声。
周围客人有富商模样的,也有江湖打扮带刀负剑的,乃至穿着绸衫丶像个小吏的,或凝神倾听,或低声谈笑。
跑堂的小二哥身着宝蓝短衫,白巾搭肩,托着食盘在席间穿梭如游鱼,脚下却轻盈无声。
李衍甚至能闻到,蒸笼掀开时的水汽裹着蟹粉狮子头的鲜香丶刚出炉的黄桥烧饼的芝麻焦香,
以及淮扬名点三丁包子的面香。
众人并未在一楼多停留,而是在前面小子带领下,径直走向侧面一道并不起眼的雕花木板楼梯拾级而上,二楼雅间区域的喧嚣明显弱许多。
来到靠河一侧丶名为「听涛」的雅间雕花木门前,前方小子殷勤打开,侧身拱手道:「三位爷,这边请。」
待他们进门後,又恭敬拱手道:「小的叫小子,这就去上报,三位爷有什麽需要,尽管叫人说罢,小心将门合上。
李衍扭头望去,这间「听涛」雅间布置得颇为雅致,
临河是一扇支摘窗,此刻支起上半扇,清冽的河风和远处河面灯笼的倒影丶船影一起涌入。
窗外便是流淌的小秦淮河,月光与灯火洒落,波光粼粼。
靠窗放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圈椅,桌面摆放着成套的青花盖碗,一壶热茶正冒着白气,旁边碟子里摆着几样精致的果脯蜜饯。
墙壁上挂着几幅墨气淋漓的山水花鸟小品,墙角设一紫铜仙鹤香炉,吐着清甜的檀香。
沙里飞吸了吸鼻子,坐下後拿起个蜜饿扔进嘴里,边嚼边笑道:「这金燕门倒会选地方,龙蛇混杂,消息通四海。」
「那是自然。」
李衍摇头道:「金燕门能闯下偌大名头,自然有其生存之道。」
没多久,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扉轻启,两人一前一後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是名中年女子,约莫四十许岁,着绛紫锦袍,发簪金燕钗,身姿丰腴,眉宇带笑,进门便拱手道:「在下扬州金燕门程芸,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怒罪!」
「三位便是玉京城来的李少侠丶沙侠士和林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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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後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蓝布直,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沉稳,看模样是手下或白纸扇。
李衍三人起身回礼,「程舵主客气,我等初来乍到,叨扰了。」
宾主落座,自有小厮重新奉上香茗。
程芸寒暄几句,目光在李衍脸上微微一顿,微笑道:「京城苏长老那边的消息,我等已经收到,江南各分舵都已在为十二元辰扬名」
「此事不急。」
李衍连忙摆手,沉声道:「江南形势复杂,远超我等想像,大敌在暗,我等在明,太过招摇会陷入不利。」
这是他与金燕门之前的约定。
金燕门会借着十二元辰的名头,以做任务的方式结交人脉,而他则能得到金燕门情报支持,以及丰厚报酬。
但眼下这情况,显然不适合闹的太大,
「哦—」
程芸哑然失笑,「李公子想错了。」
「成都王府平乱丶洛阳部山擒妖丶京城书院护神,加之前些日子泰山之事,诸位如今早已是名满江湖,藏都藏不住。」
「这一路,怕是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
正说着,方才那小子忽然跑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程芸看了一眼後笑道:「公子的船停在码头吧,已经有人去了。」
李衍眼神顿时凌厉,「什麽人?」
「放心。」
程芸回道:「是江南神捕陆铁手,他与齐鲁神捕白老九是故交,还领着城中大粮商余海林,此人长子中邪,估计是上门求助。」
沙里飞有些无语,「百老九这瓜皮,嘴倒快!」
齐鲁神捕白老九在泰安被他们救下,没想到转眼就给泄了行踪。
「哈哈哈~」
程芸捂着嘴笑道:「诸位不要忘了,在这红尘市井,巫婆神汉不少,但玄门高人却难寻,再加上很多玄门弟子出海历练,十二元辰下江南,不知有多少人会找上门来。」
旁边林钰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李衍也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这事,确实出乎他们预料。
只想着暗中行动,却忘了十二元辰早已今非昔比。
看来,有些事还要重新计划,
想到这儿,李衍顿觉头疼,开口道:「此事暂且不说,扬州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风声鹤,我等也被阻拦在此,程舵主可否说说详情。」
船头打听到的消息,自然比不上金燕门。
他们要先弄清楚形势,才好定计划。
「李少侠消息灵通。」
程芸叹了口气,看向旁边老者,「吴先生,此事你来说吧。」
吴先生授了授胡须,拱手沉声道:「李少侠,老朽吴末,乃小姐手下,专门负责情报,便将眼下扬州形势给三位分说一二。」
小姐.·
听着这老头称呼,李衍心中一动。
看来这程芸身份不简单。
吴先生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道:「自那伙凶悍倭寇流窜入南通州境,如入无人之境般连克如皋丶靖江等地,还设下埋伏击溃了扬州卫洪千户所部,整个扬州城便是人心惶惶。」
「官府方面,知府周大人已是焦头烂额,盐道衙门丶漕运总兵府皆被惊动。盐商行会那边更是紧张万分,毕竟商路若断,损失难以估量。」
「扬州卫丶巡防营丶还有紧急从附近卫所调来的兵马,主力皆部署在外围防堵追剿,城内则由都尉司陈都尉负责弹压宵小,维持秩序。但这陈都尉」
说着,吴先生声音压低了几分,「听闻与盐帮过从甚密,是个笑里藏刀之人,未必见得公正,
不可轻信。」
「此外,城中『执法堂」还有几位高手坐镇,领头的正是『霹雳手』徐长老,此人出身句容茅山,行事颇为霸道,不好打交道。」
「嗯。」
李衍听罢,心中一沉。
他人生地不熟,担心的就是碰到难缠的地头蛇。
看来有些消息还不能告诉扬州府衙想到这儿,他询问道:「那些倭寇可有消息?可知他们用了什麽手段,能将卫所兵马绞杀?」
吴先生沉声道:「这些倭寇来历不明,行踪飘忽,且行事狠辣诡异,他们当日突袭狼山,不知动用了什麽邪术,致使洪千户所部近乎全军覆没,户体都化作了脓水,寻常兵丁根本不是对手。这才让城中各派都感到了切实威胁,人人自危。」
「所以,城中以四大盐商之首的土茂德土员外为首,几位大盐商共同牵头,广撒英雄帖,联络官府丶玄门以及各路豪强。就在今晚,王员外在他那「积玉园」中大排宴,遍邀扬州城内外各门派主事丶官府有司头面人物,以及所有闻讯赶来的江湖好手!」
「今晚?」
沙里飞眼晴一亮,「反正行迹已经泄露,不如去瞧瞧?」
说罢,看向李衍,「衍小哥,你说呢?」
「三位莫怪,此事怕是不好办。」
不等李衍回答,程芸便摇头道:「此番宴会,背景极为复杂。」
「那王员外背後是盐道衙门和漕运总兵,陈都尉魔下的官差想必也会到场,执法堂的徐长老等人更是座上宾。」
「实不相瞒,这些人有些排外,抱成一团,即便我金燕门经营许久,也被他们防备。十二元辰猛龙过江,这些人怕是更加警惕。」
「他们还想着抓住倭寇领赏扬名,不愿外人插手。」
「原来是这样」
李衍一声冷笑,「那就算了,我等懒得看人眼色。」
「不知金燕门传递消息,多久可到京城?」
江南形势复杂,本土势力抱团防备,且不知底细,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将此事告知京城。
即便派来的援手赶不上,他们闹出事也好收拾。
程芸回道:「用我门中灵燕,两日便可传到京城。」
「如此甚好!」
李衍眼晴一亮,当即要来笔墨,一番书写,随後卷成纸条,递给程芸,「请将此信,送到京城执法堂罗明子道长手中。」
虽说都尉司变了天,但事关建木,那老太监赵无咎也不敢怠慢,再加上罗明子认识执法堂首领礼部侍郎裴宗悌,不会误事。
程芸也很懂规矩,根本不看纸条,而是小心卷起,从怀中拿出特制的鲁班锁竹筒,塞入其中,
又以蜡封,这才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铜哨轻吹。
嘀一一!
一声哨鸣,窗外便哗啦啦飞入一只灵燕这燕子眼神颇有灵性,体型更大,黑色羽毛在烛光下,竟隐约闪烁金芒,却是羽毛油光反射。
程芸将竹筒绑上後,灵燕便哗啦啦飞入夜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李衍这才开口道:「既然扬州这般形势,我等也不能多留,程舱主可有办法让我等大船放行?」
此去金陵,水路最快。
若转山路前行,浪费时间不说,照样也有官兵设卡。
程芸眼軲一转,「我等在扬州没这能耐,但今晚跑去码头的那位大粮商余海林,却是水军提督妹夫。」
「治好他儿子,自然有办法放行」
另一边,东关码头上。
「求道长救我儿性命!」
一名锦衣中年男子深深弯腰,双眼发红。
「这—」
看着眼前满脸赔笑的捕头,领仆人抬着整箱银子的富商,王道玄有些无奈道:「非我等不近人情,而是另有要事,且扬州城中高手众多,且有执法堂,以居士能耐,请他们相助既可。」
「找过了。」
锦衣中年男子正是余海林,他无奈道:「附近的高人,在下已全部请过,无一人能看出问题,
原本想抬着前往龙虎山,但我那孩儿一出园子,便癫狂若鬼,且呕血不止。」
「若有办法,也不敢前来打搅。」
旁边大有不耐烦道:「说了半天,你那娃儿到底中了啥邪?」
余海林满脸苦涩,「他·被狐狸精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