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儒家老者
老者长须长髯,青袍纶巾,笑道:「我看这姚关城人声鼎沸,以为怎麽都能卖出去一些,哪想到现在的武修都心浮气躁,只想着采药丶修炼丶厮杀,完全没有生活意趣和精神高度。这世道重武轻文,不讲礼法,不修德行,不倡仁义,礼崩乐坏,阴阳紊变,天下能不乱嘛?」
李唯一眼睛亮起,感受到对方身上与地球相近的儒家思想,试探性问道:「老前辈对智丶信丶诚丶仁丶义丶忠这六个字怎麽看?」
老者上下打量李唯一,顿时喜笑颜开:「没看出来小兄弟竟对儒学有一定了解,与那些粗鄙之人,大不一样。哎,但你手提一柄战场上才用的斩马刀,就大煞风景了!」
李唯一振奋无比,这个世界怎麽会有儒学?
难道是地球传来的?
肯定是如此。
李唯一换了称呼:「敢问老先生,在何处可以学到儒学?」
「你对儒学感兴趣?」
老者如同找到知己一般,心情大好:「黎州,荒蛮巫蛊之地,民风原始粗鄙,哪学得到什麽儒学?你要学儒学,得去中原十州。丘州,左丘门庭每年印发的《左传》,都是免费供大家学习,只可惜《左传》卷帙浩繁,内容庞杂,没有几个能耐心将之全部通读,至於皓首究研者更是寥寥。」
不同地方的修士,对凌霄二十八州有不同的划分方式。
丘州既是南境七州之一,也是中原十州之一。前者是根据地域划分,後者是根据中原之地修士心中的优越感划分而出。
「《左传》?《左氏春秋》?」
李唯一惊呼,但并不是太相信老者所说的《左传》,乃是地球上那部由左丘明撰着的经典。
老者目露茫然之色。
李唯一尴尬一笑,不再提此事,继而来到字画摊位上,其中一幅画吸引了他的目光。
「《禅海斩龙图》。」
画卷上所绘的,乃是一位红衣仙娥於云海之上,持剑斩一条巨龙的景象。巨龙大如山岭,鳞片碧青如玉,一半在天穹,一半在云海,血液如悬挂天地之间的瀑布。
那红衣仙娥在画面最前方,占据很小区域,但五官轮廓描绘得十分精细,云鬓美钿,栩栩如生。
与青铜船舰那座墓碑上所绘,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禅海观雾是谁?
「这幅画多少钱?」李唯一问道。
终於开张,老者自然高兴不已:「不多不多,八枚银钱。」
「以老先生的画技,倒也不贵。」
李唯一想到什麽,问道:「有夏瑾的肖像画吗?」
老者被吓了一跳,差点去堵李唯一的嘴:「别乱说,这犯忌讳,谁敢画妖王,还拿出来卖?不要命了?」
「那算了吧!」
李唯一也只是临时起意,准备买来送给罐师父的。
「要不看看字,老夫的书法可是一绝。」
老者拉着李唯一来到那几幅悬挂展览的书法下方,轻捋长须,越看越觉得美不可言。
两只房屋大小的丹羚巨兽,拉一辆辇架行来,街道上的武修惊呼不断,纷纷退避,让出一条宽阔道路。
「是妖王六世孙!据说它才是天琊岭涌泉境的第一强者,法道火猿都只能排第二。」
「这可是拥有妖王血脉的存在,能不强大?你们看,它也长有四臂。」
……
辇榻上方,乃是一袭云丝织就的黄色华盖,随风摇曳,释放出耀目的法气云团。
一只长有四臂的黑猿,坐在辇榻上,左右怀中皆搂着一位人类绝色美女,上下其手。这两位美女,分别是濉宗和三陈宫献给它。
濉宗「杨云」,三陈宫「霍展白」,天一门「苏云倾」,棺海阁「陆鼎声」,这四位九泉至人,代表四大宗门,追随在妖王六世孙辇架左右,极尽讨好之态。
李唯一望着行驶而来的辇架。
濉宗凭什麽能够结交妖王六世孙?凭什麽可以请动法道火猿帮他们做事?
他脑海中,想到的乃是长林帮地牢中关押的那些孩童,据说就是准备送去,给某些妖类做点心。一股怒意,渐渐滋生出来。
字画摊收拾不及,被拉车的丹羚巨兽撞倒,有十几幅书法被碾进泥土,老者嚎哭悲恸。
李唯一看他可怜又老实,哭得实在伤心,打算去找那群妖族修士赔偿,但却被老者拉住。
「年轻人,别冲动,那可是妖王六世孙,咱们得罪不起。」老者紧紧拽住李唯一手腕。
李唯一只得作罢,若因自己一时的怒意,给老者惹来杀身之祸,那才是弄巧成拙。
尧音冷道:「这世道,妖族修士都可以在人族地盘上大摇大摆过境,许多人族势力还夹道相迎,进贡献媚,如奉主上,他们迟早会後悔的。这跟当年的九黎族何其之像?」
老者道:「要怪就只能怪凌霄宫失了人心,玉瑶子昏聩,颁布希么小田令,闹得民怨沸腾,天下大乱,不然妖族岂敢?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可惜啊,当今之世,目前来看没有一个能成气候的,天下新主仍在潜渊,长夜难明啊。」
李唯一可是听隐君提到过,鸾台天使已经来了黎州。这老儒生居然敢当街骂凌霄宫和玉瑶子,他到底是怂,还是勇?
李唯一付了买画钱後,与尧音丶隐二十五赶紧离开。
刚刚走出城,尧音轻拍凝白的额头,道:「瞧我这记性,我也要买几样修炼资源的。要不你们先回船上?」
李唯一盯了隐二十五一眼:「你跟着她。」
……
回到船上。
李唯一将二十九只装破泉针的玉匣,全部摆放在地上,按捺心中激动情绪,盘膝坐下,行玉虚呼吸法调整自身状态。
心境逐渐宁静自然,所有感知汇聚脐中神阙穴。
「这麽疼?」
剧烈的疼痛,差一点让李唯一惨叫出来,还好忍住。
随破泉针上的一缕缕寒气进入身体,疼痛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劲。李唯一咬牙克制,调动法力从九座泉眼中不断涌出,流动於一百零八根痕脉。
所有感知,始终聚在神阙穴。
仅仅一刻钟,用药液凝成的破泉针,就融化殆尽。
李唯一立即用出第二根。
在开第五泉时,他就能连扛三根破泉针,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身体强度,能抗住的数量自然更多。
那些八泉武修,在冲击九泉祖田时,并不是都将痕脉锤炼成了银色。
所以在李唯一看来,要冲击第十泉,不是一定要先将痕脉都锤炼成金色。
「又耗尽了,第三根!」
……
「我现在肉身果然强得可怕,第四根!」
……
尧音返回船上时,已是下午时分。
「见过姑娘。」
两位婢女立即迎上去,恭敬行礼。
尧音腰挎一个锦绣包袱,心情极好,急切问道:「司马覃在哪里?」
「司马公子一直在舱室内,不曾外出。」
尧音不理她们了,迈着欢快步子,裙浪迭起,来到李唯一居住的舱室外,玉指轻轻敲击,连续数次,又等了许久,房门才吱呀打开。
「你这是……这是怎麽了?」
尧音被他此刻的状态吓住。
李唯一满脸皆是汗渍,头发和裤子湿透,外袍是刚刚穿在身上,双腿虚浮无力,不断的发抖,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有气无力的道:「没什麽……你什麽事?」
一天内,用了十二根破泉针,棺师父和灵位师父怎麽劝都没有用。
「你确定没事?」
尧音眼神担忧,将锦绣包袱递给他,道:「我把天一商会和棺海商会的光焰丹都买了,一共是七枚,已经让他们两家去九黎城调集更多。也联系了九黎神殿,应该也会送一批过来。」
李唯一打开包袱,看着里面的丹瓶,本是疲惫无比的神情,立即多了许多锐芒:「你蠢不蠢啊,在天一商会和棺海商会买,得被他们赚走多少钱?等我成为神隐人,直接用隐门的资源,或者找隐君去神殿调取就行了!」
尧音轻声细语:「可是,我看你现在就很需要嘛!」
李唯一迎上她那双明亮绝美的青色眼眸,心中五味陈杂,语气软下来:「哪来这麽多钱?」
「抵押了几个店铺。」
尧音脸上雨过天晴,笑滋滋的,浑然不放在心上一般。
李唯一道:「你娘留给你大笔产业,是害怕她死後,你在药黎部族没有立足之地,怕你被人欺负,别再干这种傻事,怪败家的。」
「可是,我已经跟两大商会签了一些协议,用店铺换取他们後续送来的光焰丹。」尧音抿着红唇,笑靥纯美:「你救过我嘛,就当还你人情,别好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
「你年纪小,我怕药黎部族的人找我麻烦,说我骗小女孩。」
李唯一记下她这份心意,如此笑侃一句,继而问道:「隐二十五呢?」
「他去挑战法道火猿了!」尧音道。
李唯一神色瞬间一紧:「他哪来的异界棺?」
得有异界棺,才有挑战的资格。
「他可是九泉至人,你也太小瞧他了,一具异界棺还是轻轻松松弄得到。」
尧音并不是很担心,见过隐二十五挑战隐九,实力非常强劲,就算不是法道火猿的对手,认输保命肯定没有问题。
李唯一知道隐二十五拥有九十一道痕脉,且接近全银,这等实力非寻常九泉至人可比。
擂台上的两杆大旗,的确羞辱性很强,任何九黎族的九泉至人看到,都会被激发出血性。
「轰!」
一道战斗碰撞声,在距离药旗大船不远的岸边惊雷般炸响,地面为之巨震。
随即狂傲的笑声响彻码头:「哈哈,九黎族居然还有九泉至人,你的实力不弱,往哪里逃,我们再战十个回合。撑住了,饶你不死。」
隐二十五口鼻皆在流血,提刀急速远遁,背部有着一个碗口大小的血色爪印。
衣服大半都被鲜血浸透,一步一个血脚印。
他怎麽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认输,并且离开擂台,法道火猿竟然丝毫不守规则,一路追杀於他。
很显然,天琊岭的妖类极其目中无人,在黎州是随心所欲,想杀便杀,规则都是它们自己说了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