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刀
法道火猿身躯瘦小,更像是猴,尖嘴磕额头,獠牙往外生。它速度极快,腾在半空似一片火云,追上隐二十五。
锋利如刀的爪子挥出,形成一道赤红色光华,空气燃烧一般噼里啪啦作响。
隐二十五只感身後的整个天地都在燃烧,气压临身,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得提起祖田残剩无几的法气,咬牙转身,挥刀力战。
「嘭!」
两股法气能量碰撞,继而宣泄爆炸。
那片岸滩区域飞沙走石,风劲肆虐。
抗住这一击,隐二十五嘴里鲜血喷溅,身体抛飞出去,单膝跪地才能支撑身体。手中斩马刀依旧紧握,但整条手臂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不停颤抖。
岸边各类船只上的武修被惊动,汇聚向甲板丶栏杆丶窗口,不少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这黑衣男子战力不弱,与法道火猿对决了十数招才落败。」
「是九黎族的九泉至人吗?看着面生,以前未见过。」
「或许是九黎族秘密培养的九泉至人,他已经很强,可惜对手是纯仙体。五海境之下,法道火猿的战力,放眼整个凌霄生境都是有数。」
……
水边列艘大船上,九黎族各部的武修脸色铁青,心情沉重,无法像别的武修那般笑语调侃。
他们不认识隐二十五是谁,但敢於登上擂台挑战法道火猿,便是九黎族的雄杰,值得钦佩。
至少是在告诉天下人,九黎族还有人在,还有胆气和血性。
「轰!」
法道火猿咯咯厉笑,重重落到地上,双脚踩出一个凹坑。
它身体犹如琉璃宝玉铸成,燃烧在皮毛上的火焰温度极高,地面发出哧哧声响,泥石都要烧得熔化。
法道火猿看向单膝跪地,失去再战之力的隐二十五,不急着出手,故意扬声大笑,要让整片水域的武修都听到它的话语:「这就不行了?我说过,九黎族无至人,你怎麽偏要犟?」
这话,自然惹怒船上无数九黎族武修。
但皆敢怒不敢言。
天琊岭威盖南境,就连四极猿王都来到黎州,可以说九黎族从上到下皆被压得难以喘息。这种耻辱窘迫又如刀悬顶的压抑,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
隐二十五眼神冷锐,重新抓稳斩马刀,一言不发,徐徐站了起来,一副誓死迎敌的态姿。
法道火猿双眼凛然:「六世孙早已放话,让你们九黎族的涌泉境武修全部滚蛋,莫要染指葬仙镇的机缘,否则见一个杀一个,可你们丝毫都不将它的话放在心上,一点敬意都没有。反而还要举办什麽尨山大祭,那没办法,只能从明天那个狗屁大祭开始,将你们全部都猎杀掉。葬仙镇先葬九黎!」
隐二十五扬声道:「九黎族这几百年或许是衰败了,在战力上,落後了这个时代。但,若连最後的血性都失去,连向死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才真正没有希望了!」
「说得好!」远处一艘庞大的玄铁骨架舰船内厅中,有人能耳听十里,随後如此低语。
继而,一位部族甲首级人物,推门走出船舱,对守在外面的一位五海境老者道:「去将他救下!法道火猿已经坏了规矩,下了擂台还追杀,简直无法无天。」
这位部族甲首很气愤,但很无奈,很想藉此机会出手击毙法道火猿,但天琊岭的妖族甲首在姚关城,濉宗甲首姚谦也在。
他若出手击毙法道火猿,必会惹出这二人。
…………
法道火猿察觉到有九黎族五海境武修脚踏江面快速而来,脸上露出讥诮笑意,继而手臂上涌起熊熊烈焰,一爪掏心而去。
「尔敢!」
那九黎族五海境老者尚在百丈外的水面,只能如此厉吼一声,寄希望能震慑对方。
可惜法道火猿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中,他们都以为隐二十五必死无疑,正感叹九黎族局势多艰。
却见。
离得最近那艘挂药字旗的大船上,一道金色刀光升起,照得天边太阳都光辉暗淡。
身形与刀一起,转瞬跨越近十丈的距离,悍然劈斩而下。
斩马刀,刀长且力沉。
「轰!」
法道火猿身上一团火星子炸开,琉璃般的纯仙妖体笔直的射飞出去,将数十米外的栈桥撞穿,碎木抛散。
它身体在地上犁出长长的沟槽,躺在沟槽尽头,再也爬不起来。
一刀分胜负,霸道而乾脆。
那九黎族的五海境老者赶到,从水中登岸,看到此情此景,怔在当场。他目光落向那道卓立於隐二十五身前,手持斩马刀,一副英姿傲态的黑色身影身上。
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意,反而暗呼一声「大事不妙」。
在他看来,李唯一定然是五海境武修。
就算法道火猿坏规矩在先,但五海境对涌泉境出手,天琊岭群妖岂会善罢甘休?
「唰!唰!唰……」
一群涌泉境的妖类齐齐冲上来,被眼前这一幕惊呆,继而,将法道火猿团团围住。
有妖类,欲要将它搀扶起来。
法道火猿立即阻止:「别……别动……断了,我肋骨尽断,胸腔破碎,快,快请族中强者……」
一只猿妖,连忙打出一道灵光符。
「轰!」
李唯一浑然不将这一切放在心上,自己乃是涌泉境,涌泉境打杀涌泉境,只要不是想立即撕破脸,爆发灭族级大战,谁都只有捏着鼻子认下。或者,暗中再找回场子。
九黎族若连这都不敢顶回去,那就注定该灭族绝种,怪不得别的任何势力。
「这下甘心了?」
李唯一转头,看向重伤的隐二十五。
隐二十五摇头:「不甘心!我要采摘蜕变纯仙体的异药,到时候,胜负之数可不好说。」
「你倒是提醒我了!那法道火猿,还悬赏了一株异药。」
李唯一提着血淋淋的斩马刀,向瘫倒在地上丶重伤垂死的法道火猿走去,心头暗叹,被十二根破泉针弄得太虚弱,竟然没能一刀砍死。
一艘艘船舰上,无数武修被惊呆。
「他这是要干什麽?我感觉他身上杀气很浓?」
「天爷啊,他不会是想去补刀吧?」
「硬扛天琊岭,这麽无畏铁血的吗?」
……
有九黎族武修激动不已,血脉喷张:「杀!九黎族早该有这麽一尊五海境铁腕强者出手,劈了那狂得没边的妖猴。」
「就知道杀,知道杀了法道火猿是什麽後果吗?四极猿王的怒火,谁能承受?」
「你就一辈子活在恐惧中吧!」
……
那群围在法道火猿身周的涌泉境妖类,见李唯一提刀而来,浑然不惧,十几只顶了上去,露出獠牙。
「人类,你已经死到临头了,重伤火猿大人,你活不到天黑。」一位猿妖,怒声喝斥。
另一妖禽察觉到李唯一气势凌厉,感觉到不妙,於是威胁道:「灵光符已经打出,我妖族强者随後就会赶到。你若是现在逃,或许还有活路。」
「什麽层次的妖类,也敢威胁我?」
李唯一难以理解,自己身上的气息不够强吗,竟然慑不住它们?
於是,手中一米五长的斩马刀横扫挥出,刀光蔓延出去数丈,吓得那群妖类落荒而逃。有两只犬妖逃退不及,被刀光扫中,顿时断成两截,鲜血洒落一地。
浑然不理会远处那些妖类的叫嚣,李唯一走到法道火猿面前,低头看去,问道:「异药在哪里?」
法道火猿很茫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麽。
李唯一蹲下身,在法道火猿身上一顿摸索,眼睛一亮,将一支长方形木匣摸出。
木匣,阴气很重。
是用异界棺的棺木制成。
将之打开,里面溢出一缕缕仙霞和药香。一株白色药草静静躺在里面,三片草叶,中间长有十多枚红色果实。
草叶如玉,果实似火,被仙霞滋养而发生异变,绝对价值不菲。
李唯一连忙将木匣合上,收进怀中,对法道火猿的刻板印象改观了许多,笑道:「我以为,像你这麽狂傲的性格,所谓悬赏异药,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根本不来虚的,是真有异药在身。」
法道火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斩断它全身肋骨那一刀的伤口中,鲜血涌得很快。
李唯一冲岸边一艘艘船上的武修喊话:「大家都做个见证,我只拿我应得的,是它自己用异药悬赏打擂。」
一位猿妖气得发抖:「你已是取死之道。」
李唯一问道:「你要战我?」
猿妖立即闭上嘴巴,选择隐忍克制。
九黎族那位五海境老者实在是开眼了,没在族中见过这种异类,以法气传音李唯一:「赶紧逃,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吼!」
「嗷!」
两声震天动地的妖修怒吼,响彻数十里之地,令得河面水浪翻滚,舟船摇晃。
两位五海境层次的妖修赶到码头,一只虎妖,一只狼妖。它们修为高深,已初具人形,能够直立行走,但依旧还是虎躯和狼躯,皮毛没有退化。
虎妖前去查看法道火猿身上伤势,却发现……
它已断气,地上全是鲜血。
「到底怎麽回事?」虎妖震怒。
一众涌泉境妖类,被虎妖身上威势慑得颤抖,纷纷跪伏。
猿妖战战兢兢道:「本来还有气的……火猿大人是被那人类武修活活气死。」
李唯一刚刚返回,与尧音丶隐二十五汇合,听到这话顿时讶然。
竟然死了?
了解清楚情况後,虎妖和狼妖杀意浓烈,天下大乱这十年来,从来只有天琊岭杀人,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对它们挥屠刀。
二妖气势汹汹向李唯一三人而去,体内逸散出狂暴至极的妖气云团。
九黎族那位五海境老者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站了出来,阻拦二妖:「是法道火猿破坏规矩在先,我族九泉武修已经认输,下了擂台,它却依旧要追杀。」
狼妖体形高达四米,道:「你的意思是,法道火猿该死?它可是九泉纯仙体,你们九黎族得多少条贱命才够赔?」
虎妖道:「这件事没那麽容易过去,先取那三人性命,带回去向六世孙复命。」
距离药字旗大船很近的一艘有着三层船楼的艨艟巨舰内,传出一道悠扬悦耳的女子声音:「涌泉境交锋,你们五海境插手进去,有些不好看。这不是在为天琊岭找回脸面,而是丢更大的脸。」
所有目光,皆投向那艘艨艟巨舰。
有人诧异,有人茫然,有人震惊。
她什麽意思,一刀劈死法道火猿的人族男子,竟然是涌泉境武修?
这怎麽可能?
李唯一也望过去,自己只是出了一刀而已,竟被看穿虚实。在场高手不少,为何唯独她眼力如此厉害?
可惜,那艨艟巨舰船体高大如城墙,看不见言语之人是何身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