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牢对于吃牢饭的人来说很难熬。</p>
可若是一起坐牢的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这个牢就不难坐。</p>
可惜龙曦是半坐牢,吃饭睡觉洗澡都可以出去,闲来无事的时候,才会跑到大牢里象征性地坐一会儿。</p>
陈靖川每日无所事事,除了中午晚上吃饭时,能调戏一会儿龙曦,其他的时间都只能修炼。</p>
今日修炼过天下令后,感觉到内府气息已步入半数,便早早歇息,打算明日等龙曦来了,和她再要些凡青。</p>
丑时三刻,阴雨漫天。</p>
淅沥的雨砸落在屋檐,陈靖川猛地惊醒。</p>
他嗅到了一丝杀机。</p>
像是那夜在紫云后山中,磅礴的杀机。</p>
大雨,明雷,杀气。</p>
不止一个人!</p>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杀气?</p>
为什么有人会来杀我?</p>
是谁?</p>
陈靖川不敢轻举妄动,按耐着心神,静静地听着。</p>
细微的脚步踩踏着泥泞,沾染雨水的靴子压过枯草,发出一闪而过的动静。</p>
刀声。</p>
很细微很细微的刀声,缓缓出鞘的刀,隐匿在磅礴的雨中。</p>
地牢一片漆黑。</p>
进来了。</p>
脚步已到陈靖川的身后。</p>
一个……两个……五个……六个……七个!</p>
数到第七个脚步声的那一刻,陈靖川的心凉了半截。</p>
是皇城司!</p>
只有皇城司密旨杀人的时候,才会出动七个人。</p>
这样的杀令,陈靖川不知送了多少个。</p>
而就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陈靖川的脸几乎都僵住了。</p>
八品!</p>
七个八品!</p>
轰!</p>
雷鸣炸响,一刻之间白光尽显,天边的雷霆映在刀身,寒光毕露的监牢内,杀气凛然。</p>
咚咚咚!</p>
咚咚咚!</p>
咚!</p>
七把刀顺势砍落。</p>
轰!</p>
闪电过处,雷霆击下,亮如白昼的监牢里,方才还在床榻上的少年,已不知去向。</p>
七人暗惊,可还未雷鸣余光落下,鲜血泼洒出的红墨,已是他们见到的最后一抹彩。</p>
从撕碎乌云中露出的余光里,陈靖川拔出了影刀。</p>
随着这声雷霆重闪,凌空横斩,挟带着天地之威,砍向头颅。</p>
惨烈的叫声未能出嗓,便已倒下。</p>
下一刻,刀光直奔而来。</p>
陈靖川俯身躲过,纵身一跃,藏在了监牢的角落里。</p>
漆黑。</p>
沉重的漆黑。</p>
他杀了两个,还剩五个。</p>
月光已被阴云吞噬,整个地牢,黑得像是炼狱。</p>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没有一个做出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停了。</p>
静。</p>
陈靖川猩红的双目死死地瞪着前方,鲜血从他的脸上划过,流过瞳仁。</p>
他不敢眨眼,他怕死。</p>
他怕一眨眼就错过了突如其来的一刀。</p>
谁都不知道下一个雷鸣,何时降临。</p>
他是一条在深夜里苟活的狼,必须要等待一个必杀的时机。</p>
就在此时,声音响起。</p>
牢门被锁上。</p>
陈靖川清楚的察觉到了那个位置,可他却没有动。</p>
他知道皇城司的暗杀密探,是生死与共的人,他们绝对有法子能在漆黑之中辨别身份,现在突然暴露身形,是要引他上钩。</p>
不能出手,还要时机。</p>
时机已经到了。</p>
雷声总会比闪电慢一步。</p>
闪电突兀的亮起,黑暗的地牢里第二次透亮如昼。</p>
这一瞬,对于杀人如麻的皇城司暗杀密使来说,已足够漫长。</p>
西南角!</p>
五人跨步而上,手中的刀已如判刑的阎罗,取命的恶鬼,就在光芒消失的最后一刻,如雨般砍向角落人的身躯。</p>
鲜血散如雪花。</p>
五把刀仿佛和这一声震天动地的冬雷融为一体。</p>
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大胜之后的凯旋。</p>
他们松了口气。</p>
可这一口气松完,一个人却脊背发凉:“四声?”</p>
呼吸声,为何只有四个?</p>
他猛然转头。</p>
第三道闪电,不合时宜的到来,让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阴间。</p>
赤着上身的陈靖川,影刀贯穿最后一人的脖颈。</p>
目瞪口呆的四人下意识回头,他们砍的,是之前死了的人,只不过那人的身上,被他用囚服遮挡着!</p>
一回头的功夫,对于陈靖川已足够漫长。</p>
他的长刀如龙直刺而来。</p>
砰!</p>
死寂。</p>
陈靖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一把刀,直挺挺地刺在胸口,没入了不到一寸。</p>
皮外伤。</p>
而对方已死。</p>
他拔出胸口的长刀,艰难地站起身,将影刀划去,用刀一个一个刺入他们的胸口。</p>
直到确保每一个人都被贯穿心肺,气脉断绝,这才如释重负般,顺着栅栏,躺在了血泊之中。</p>
他抓着刀,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p>
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p>
当阴霾扫去,一抹霞光入地牢,陈靖川这才看清面前的局势。</p>
龙曦来时,陈靖川已躺在了床上。</p>
她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快步到了陈靖川身侧,拽起他的手臂,将气息送入身体,脸上无比惊骇道:“这……都是你杀的?”</p>
陈靖川还未从昨晚的震惊之中走出来,目光略显迟缓:“他们都死了吗?”</p>
“死了。”</p>
龙曦很肯定。</p>
可陈靖川还是问道:“真的死了吗?”</p>
龙曦忍住惊讶,抚摸着他的后背:“就你一个人……把他们……都杀了?”</p>
她无法想象。</p>
这些人的实力,都是八品,和面前这个少年相差无几。</p>
可最后活下来的,却是他。</p>
陈靖川低着头。</p>
猜想,胆怯,害怕,惊恐,劫后余生,在龙曦触摸到他的那一瞬间同时迸发了出来,空白的大脑被无数的情感填补,剩下的只有后怕。</p>
他不能失误,但凡昨晚有一丝的懈怠,躺在地上便是他。</p>
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世界!</p>
为什么!</p>
为什么一定要杀人?</p>
我到底做了什么,要这般赶尽杀绝?</p>
陈靖川抓起酒壶,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坛,不顾上面漂浮着的血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p>
直至一坛见底,他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看向了龙曦:“他们是皇城司的人。”</p>
龙曦不禁心中一颤:“你确定?”</p>
“反手刀,七人组,杀人时的队列,前三刀鬼开门,中三刀神压顶,后一刀仙难救,我学过,我见过,我知道,我确定,只能是他们,可……”</p>
陈靖川已经控制不了心中的怒火,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为什么?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我!皇城司……皇城司到底是谁要杀我?为什么我都这样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p>
龙曦抓住了他的手:“昨日……蔡谨死了。”</p>
陈靖川呆住了,他一寸寸地转头,一寸寸地望向龙曦,脖颈像个生锈的木偶:“蔡谨死了……他们就来杀我……吕凤英……告了密?”</p>
龙曦没有说话,她默认了。</p>
陈靖川的绝望从心底喷涌出来。</p>
他借吕不禅的手将密信送了出去,这件事本就该与他无关,到时候随便找一个借口就可以回到皇城司。</p>
可吕凤英却转手把他卖了!</p>
现在他的仇敌,不光有蔡家,还有吕凤英,甚至还有背后那个不知身份的,皇城司里的高层!</p>
到底是谁?</p>
方越背后的人?</p>
方越……</p>
陈靖川看向龙曦:“带我回紫云山,我要找方越的尸体,我要找他……”</p>
龙曦低着头:“十日,十日之后,师父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