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p>
水滴落在监牢的缝隙里,一阵阵寒风将犯人冻得苦不堪言。</p>
大景的牢狱不分男女,关押只是按照规矩,临刑、待审的单独关押,其他的全部十人混住。</p>
白日里牢头巡视,没什么大事发生,可到了晚上,刑部大牢就是犯人们的炼狱。</p>
在这里的半个月里,郝灵芸见识过了这个世上最丑恶的东西,她亲眼目睹着对面牢房里那个因为犯了偷窃入狱的姑娘,被折磨至死,仅仅三天的时间,她的身上已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p>
她的尸体被草席包裹着丢了出去,不知所踪。</p>
明天一早,她的案子就会签字,接下来,她就要到那个监牢里去了。</p>
“你一定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对吧?”</p>
她仰起头,说话的是一个面相十分沉稳的中年人,那人捧着酒壶喝着酒,眼里的冷漠,仿佛这世上所有的肮脏,在他的眼里都已归于平淡。</p>
他是这里的牢头。</p>
周遭的声音杂乱。</p>
女人在嘶吼,男人在欢呼,也有嘶吼着的男人,也有欢呼着的女人。</p>
他们都在努力活着,等待着从这里走出去。</p>
“不想。”</p>
郝灵芸咽了咽口水,她看到了那个被七八个男人围在中间的女人,发出奇怪的叫声,转过头看向牢头:“但我必须得去经历么?”</p>
“你可以不经历,甚至明天就可以出去。”</p>
牢头又喝了一口酒:“但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只要你做到了,我就可以放你出去。”</p>
“我不信你。”</p>
郝灵芸不去看他:“我不认识你。”</p>
牢头笑了:“你可以不信我,但我劝你,还是问问那个帮你拿主意的人,没准儿,他会愿意相信我。”</p>
郝灵芸愣住了,她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栏杆,低沉嘶吼着:“谁出卖了我!是谁!”</p>
“能出卖你的,只有一个人。”</p>
牢头靠近牢房,贴在了她的面前:“你得活下去,而且得活得很好。”</p>
“是谁!”</p>
郝灵芸还是不敢相信。</p>
“陈靖川认为,你会死在三天后的地牢里。”</p>
牢头笑着:“但我觉得不会,我觉得你会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p>
“陈!靖!川!”</p>
郝灵芸呆呆地看着牢头:“你是谁?”</p>
牢头笑着:“我只是一个牢头,普普通通的牢头,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只是帮一个大人,传一句话。”</p>
郝灵芸抿着嘴:“什么话?”</p>
牢头深吸了口气,显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这句话:“姑娘的命本不该如此,可惜有小人想要夺你气运,如今有一个大气运就摆在你的面前,要还是不要,你自己选。”</p>
郝灵芸警惕道:“代价呢?”</p>
牢头笑了。</p>
他解开了自己的腰带。</p>
郝灵芸也笑了,像一只泥泞里的玫瑰,她歪着头,笑靥如花:“你的意思,还是那位大人的意思?”</p>
“当然是我的意思。”</p>
牢头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传话总该收些费用的……”</p>
他的话没有说完,脸已发了白。</p>
郝灵芸突然惊叫起来,周围的狱卒这才发现这里出了状况,等到围过来的时候,却发现,牢头已经死了。</p>
他的下身血肉模糊,脸上布满了震惊。</p>
“你做什么!”</p>
“反了!”</p>
“来人!”</p>
浑然,整个牢狱沸腾起来,无数的狱卒跑进跑出,上报下达。</p>
郝灵芸任由他们给自己套上枷锁,任由冰冷的利剑穿过自己的琵琶骨。</p>
她的脑海里,只回荡着梼杌的话。</p>
“我早说过,那个男人不值得信任吧?”</p>
这才五天,他答应我三个月!</p>
这里虽然艰苦,可所有的事情都很艰苦,你没有看到,他活的也很艰苦吗?你没有看到他爬的也很难吗?</p>
这个人明显不是好人,他是骗我的,绝对是骗我的!他在挑拨离间!</p>
郝灵芸的胸口翻滚着无数抵抗的话,可到最后,她只是轻轻的恩了一声。</p>
一句话都没有再说。</p>
她累了。</p>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侵袭着她的身躯。</p>
她被抬了出来。</p>
是又要死了吗?</p>
五马分尸,还是凌迟?</p>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p>
她有点害怕,因为那真的很疼。</p>
可她又觉得无所谓了。</p>
她想要的,这个世界终究没有给她。</p>
月光下,周围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安静。</p>
直到最后,悄无声息。</p>
她头上的黑布被扯掉时,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花园里。</p>
这是一个很美的花园,有无数她没有见过的鲜花,被精心养殖在盆子里,每一朵艳丽的鲜花,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盆子。</p>
她看到了一双手,一双很干净的手,那只手伏在一把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古琴上。</p>
古琴悠扬,让人安心的旋律,阵阵荡漾。</p>
那是一个很俊俏的男人。</p>
郝灵芸问道:“你是谁?”</p>
男人温柔地看向她,温柔地笑着:“你可以叫我宋大人,我姓宋,单名韶,大人是因为我官拜大理寺少卿,你也可以叫我哥哥,因为从明天一早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p>
“妹妹?”</p>
郝灵芸看着宋韶:“我……是你妹妹?”</p>
宋韶点了点头:“我父亲是大景右丞相,太子太傅,他有两个女儿,嫡长女宋时歆,次女宋时韵,可惜时韵年少时便患了顽疾,终日不得下床,不得说话,三五日便昏迷一次,高烧不断,现在我想让你,代我妹妹活下去。”</p>
郝灵芸不说话了,她打量着宋韶,许久之后才开了口:“陈靖川告诉你的?”</p>
宋韶笑道:“他骗了你。”</p>
郝灵芸皱眉:“他骗我什么?”</p>
宋韶叹息:“东南路封疆大吏江越家的二小姐身死,他本可以让你借尸还魂,可他还是选择付诸一切,将那二小姐救了回来。”</p>
郝灵芸并没有被说动,她不觉得陈靖川做的有什么问题,算不上骗。</p>
宋韶继续道:“万宝华楼出了事,龙曦的脑袋现在价值一颗玄灵,如若他愿意,你便可以成为龙曦,你们可以一起分食那一块玄灵,可他却选择连夜出城,救龙曦。”</p>
郝灵芸的脸色变了。</p>
又是她?</p>
为什么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