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马车比不过如今卡尔家族发明的汽车,罗尔福·斯莱与希尔·格蕾特正坐在敞篷车厢之上,斯佩特警长则是坐在健壮的黑马背上宛如一个将军的姿态。乡间的空气要比斯蒂莱特市内好很多,希尔探长明亮的双眸打量着绿树成荫的周围,在蒸汽之都可难见到这番景象。</p>
罗尔福身着的深棕色风衣在乡下土路之中很显眼,他很少离开斯蒂莱特城内,所以穿着并不考究。而坐在一旁的希尔·格蕾特则是穿着朴素的单色连衣裙,像是乡间邻居家还未走入社会的小姑娘,显得十分亲近。</p>
“山羊集市的山羊供应都是来源于前面那座羊场。”斯佩特警长一手紧扣着马嚼子一手指了指前方的建筑: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养殖场,还未抵达就可以听见山羊群的叫声,“等下我们去羊场了解一点信息之后,验尸那边应该就出结果了,我们到时候回警局看尸体。”希尔听到看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像普通的女性一样抵触,相反脸上出现了好奇的神色。</p>
罗尔福探长坐在后面,高度近视的眼睛却望向了别处。</p>
“你在看什么?”希尔顺着罗尔福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p>
“这乡间也有教堂吗?”他看着远处的乡间教堂有些诧异。如今的国王是无神论者,甚至在上台之后明令禁止要拆除过多冗余的教堂来腾出土地进行改革。而新一批宪法的规定,一定范围的区域才能有一座教堂以供民众的信仰运行。</p>
切斯特·斯佩特坐在前面笑了笑说道:“这所教堂是查理三世国王在凯旋后所建造的,他本人是个极其信仰光明教的领导者,每当打赢胜仗就会建造一所教堂。虽说这乡间教堂历史悠久,但里面只有一位神父主持着这座教堂,周围的居民也大多搬走了。说是教堂,其实不过是一座大一点的居所而已。”</p>
罗尔福沉默不语。查理三世是大王国的第二任国王,对于这座国家的开疆拓土有着不少的功劳,如今的国家版图几乎与他在位四处征战时一模一样。而如今几百年过去,这座教堂也不过只是历史的遗留物。</p>
马蹄踩着乡间的绿茵,有些许泥泞的路不是斯蒂莱特的贵族们愿意踏足的。微风拂过三人的脸庞,一轮灿烂的阳光映在黑马的鬃毛显得油亮,如果如今的国王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或许斯蒂莱特城内也是这副安宁祥和的景象。</p>
“到了。”切斯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而罗尔福与希尔也一同下了车。不远处一个身着干练的农民白棉衣衫,满脸沟壑的牧民走了过来。</p>
“警察?”那牧民操着一口乡间口音问道。他的眼睛依次划过罗尔福,希尔和身穿警长制服的切斯特。在他眼里,切斯特身后的两个应该是从城里出来看风景的,而这一脸严肃的警长却让他颇感意外。老实本分的牧民从来都没有触犯过什么法律,他显然并不知道从他这里出手的山羊在山羊集市上闹了大事。</p>
切斯特从口袋中掏出警长证递给牧民,虽然并不认识几个字的眼前人却清楚地看到国王印章:这做不了假。他手颤抖着将山羊场的栅栏门打开,将三人请了进来。腿脚看起来有些麻木的牧民带着三人走在羊场之中,难闻的羊粪味道让希尔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而切斯特与罗尔福却显得有些司空见惯。</p>
“我叫威尼·卢卡斯,是这山羊场的场主,这山羊场除了我的养子和我以外没有别人。”牧民介绍着自己和山羊场的情况。而后面的希尔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的养子?”</p>
“是的,他叫作克拉克·卢卡斯,是十几年前我在前面的教堂门口捡到的弃婴,那是个雪天,我相信他是靠活下去的勇气才撑到我捡到他的。”威尼的口齿有些含糊不清,但三人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p>
“没想到这个场主竟然这么心善。”希尔对罗尔福耳语道。</p>
“未必。”</p>
“昨天从你这里运输到山羊集市的一头山羊的腹中剖出来一具烧焦的尸体。”切斯特跟在威尼的身后说道。听闻此话,粗犷的威尼·卢卡斯瞬间呆愣在了原地,他的表情有些木讷,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焦急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们这里运输出去的山羊都是活着的,不可能有人能钻进山羊的体内,除非是恶魔!”</p>
听闻此话,切斯特显然有些不悦。作为无神论者的他非常厌恶这种动不动就扯上鬼神一说的人,理智的他认为一切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p>
“卢卡斯先生,介意参观一下您的房子吗?”后面的罗尔福走了过来向呆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的威尼问道。</p>
“请便!”</p>
几人正要走进卢卡斯的房子时,一个骑在山羊背上的少年匆匆赶来。他看起来并不像男孩子,留着一头长发的他皮肤虽然并不白皙但却并不像眼前的牧民一样黝黑,看不出来有在这乡间劳动过的样子,他展露出的手臂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印疤,或许是被这些易怒的山羊所顶撞成的。他带着一副十字架项链,证明他经常出入教堂并且信仰宗教。</p>
“父亲......”少年从羊背上翻了下来,有些胆怯地望向与这乡间土地格格不入的三人。</p>
“他就是我的养子,没怎么见过世面,各位别见怪。”威尼·卢卡斯跟三人介绍眼前的少年,“这几位是城里来的警官,不要害怕。”自来熟的希尔向年轻的克拉克·卢卡斯打了个招呼,而仍然保持着怯懦神态的克拉克扭捏的点了点头。</p>
威尼·卢卡斯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酒精的刺鼻味,刚刚才摘下手帕的希尔又马上放在了面庞之上,而切斯特则是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大的酒味?”身后的罗尔福探长似乎早就有准备似的,并不意外的踏入了这山羊场之中的房屋。</p>
肉眼可见的啤酒瓶并不算是高档,而是斯蒂莱特最劣质的啤酒,甚至有人曾说这家啤酒厂的酒桶里面全都是树皮与鸟屎。粗糙的木质地板有着不少的小坑,明显是磕碰导致的。</p>
“我不知道今天回来客人,所以忘记收拾了。”克拉克俯身开始捡起地上的酒瓶,而身为父亲的威尼却在一旁看着那匍匐的背影。</p>
罗尔福拉起克拉克注视着少年的眼眸:他的眼里充斥着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就像是来自无尽深渊一般。</p>
“你不必如此。”罗尔福·斯莱说道。</p>
“先生,我......”克拉克显然没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尔福会主动替自己解围。</p>
站在一旁的威尼终于开了口:“先生不让你打扫你就不要打扫了。”而说完这句话,克拉克像是收到命令一般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是恐惧,而站在一旁用手帕捂嘴的希尔也皱了皱眉头。</p>
罗尔福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对切斯特说道:“好了,就这样吧,问题不出在这里。我想我们应该回警局看看尸体了。”切斯特点点头,而威尼与克拉克则是送三人离开山羊场。</p>
罗尔福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手握住木制护栏,转头对身后的克拉克说道:“孩子,希望你能做一只自由的蝴蝶。”</p>
克拉克点了点头,而站在他身旁的威尼则是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p>
切斯特骑着骏马驾驶着马车返回斯蒂莱特,而坐在后座的罗尔福则是轻声说道:“可怜的孩子。”</p>
“为什么?”切斯特好奇的问道。</p>
“那个场主是一个烂酒鬼,经常殴打那个年轻人。”</p>
“他家里的啤酒瓶确实很多,但你怎么知道的?”</p>
罗尔福的双眼微睁,注目着远方:“威尼·卢卡斯的手是颤抖的,是典型的酗酒表现,家中随处可见的啤酒瓶与浓重的酒味可以对应着这点。而克拉克显然是非常惧怕他这个养父,身上肉眼能看见的疤痕应该就是威尼·卢卡斯经常酗酒后殴打他造成的,而他听到他父亲的话立刻反应显然就是经常被殴打造成的心理问题。”</p>
切斯特·斯佩特坐在马背上感叹了一句:“真不愧是著名的侦探。”</p>
一旁的希尔附和道:“这个孩子的确可怜,周围没有居民,想来他一定没有可以倾诉内心苦痛的朋友。他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也许是那教堂的教父给他的吧。”</p>
“像这样的孩子在城里并不少见,很多工人都酗酒,没有法律束缚他们。”切斯特说道。罗尔福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他满脸愁容,显然他能够与那山羊场的少年共情:“或许他是一个好孩子,但可惜。”</p>
“可惜他遇到了一个粗鲁的养父。”希尔回应着。</p>
罗尔福释怀的叹了口气:“人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少之又少,希望他可以抓住自己的命运。”</p>
车轮的滚动带来的滚滚尘烟随着远处的风景一同散去,罗尔福·斯莱的金丝框眼镜闪耀着光芒。即使这名侦探再才智过人,洞察蛛丝马迹也有无法改变的事情:他无法插手乡下这对父子的生活,意味着克拉克·卢卡斯这位年轻人不知什么年月才能熬出头。</p>
“但他的十字架可擦的锃亮,保养的很好。”希尔开了个小玩笑,而身旁的罗尔福露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