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将摇匀器从固定夹子中取下，他在第三层挑出一个矮直筒水晶杯擦拭干净。</p>

    水晶杯杯壁厚实，磨砂工艺，杯口一圈刻有可以增强饮品口感扩散香味的咒文。</p>

    摇匀器内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倾倒在水晶杯内。</p>

    明明添加了粉盐粒还有黄金辅液，倒出来的液体却是青灰色的。</p>

    随着液体被倒出，杯口咒文发出嗡鸣，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爽的花香。</p>

    “喝了。”瓦莱娜朝着呆立在一旁的尤利西斯说道。</p>

    尤利西斯咽了咽口水，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水晶杯，仔细观察杯中液体，除了颜色，液体的浓稠度和普通清水没有什么区别。</p>

    他皱眉抿了一小口，舌尖在触碰到液体的一瞬间便被一股奇异的味道攫取。</p>

    那味道像满月之时，太阳还未升起，花蕊所凝结出的露水，隐隐带着醇鲜。</p>

    不知不觉间，一整杯液体都被尤利西斯小口小口啜饮干净。</p>

    随着液体从喉咙滑落，尤利西斯觉得浑身清爽，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痛感竟然逐渐消失，脑袋像被微风拂过，连日积累的疲惫和昏胀也消失无踪。</p>

    “我将之命名为满月灰露。”调酒师捕捉到尤利西斯陶醉的神情，自信满满。</p>

    尤利西斯看着手中空空的水晶杯，品味着那股余韵尚存的花香。调酒师正飘飘然地打算继续讲述着这杯“满月灰露“的灵感来源。</p>

    “这杯酒采用了特殊的...“</p>

    “够了。“瓦莱娜突然出声打断，“你可以走了。“</p>

    调酒师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尤利西斯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p>

    “是...是的，布莱克小姐。“调酒师低着头快速收拾器具，动作慌乱地将摇匀器和杯具装进箱子。</p>

    尤利西斯能感受到调酒师身上散发出的恐惧。那人收拾东西的手指不停打滑，金属器具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p>

    调酒师深深鞠了一躬，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带起一阵风，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p>

    尤利西斯站在只剩下两个人的偌大办公室有些尴尬。</p>

    “你觉得怎样？”名为瓦莱娜的女子朝他发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p>

    “很好喝。”尤利西斯如实回答。</p>

    “那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瓦莱娜将调酒师遗落在茶几上，已经空空如也的试管拿起来，冲尤利西斯晃了晃。</p>

    尤利西斯回忆起调酒师的介绍，“灵魂原料？”</p>

    瓦莱娜脸上绽放出一个硕大的笑容，“这是你的狱友，玛莎·卡尔迪。”</p>

    尤利西斯的胃部瞬间翻涌。</p>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p>

    “怎么？“瓦莱娜歪着头，金色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用俏皮的神态说出残忍无比的话语，“不是很好喝吗？“</p>

    尤利西斯的脑海中闪过玛莎婆婆慈祥的笑容，想起她在牢房里和自己分享面包的温暖。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此刻仿佛还在轻轻拍着他的肩膀。</p>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他捂住嘴，但那股作呕的冲动已经无法抑制。</p>

    尤利西斯跪倒在地，胃里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的手撑在地毯上，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p>

    那股清甜的花香味此刻变得腥臭难闻。</p>

    瓦莱娜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p>

    “尤利西斯，7月19日晚被巡夜卫兵从灰石区18街的暗巷中因灵魂标度异常而被逮捕，20日凌晨三点，正式收押于门罗监狱，家庭背景未知，年龄未知，出生地与住址未知。”</p>

    一只做工考究的鹿皮长靴垫在尤利西斯的下巴处，靴尖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p>

    那双靴子强硬地将他的头向上抬起，迫使他直视着靴子的主人。皮革特有的气味混杂着一丝血腥味钻入鼻腔，让他感到一阵反胃。</p>

    尤利西斯一动也不敢动，脑海中女子毫不费力一脚将变异的玛莎婆婆踢到墙上的场景历历在目。</p>

    尤利西斯忍着干呕的感觉，抬头看向瓦莱娜，那张美艳精致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你想要怎样？”</p>

    “不错的眼神。“瓦莱娜看着底下那只倔强又害怕的小狗，继续说道，“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玩具。</p>

    尤利西斯能感受到她锐利的目光正打量着自己，就像猎人在审视猎物。</p>

    他想要移开视线，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示弱。</p>

    “我不知道。”尤利西斯说的是实话。</p>

    “那我换种问法。”瓦莱娜放下自己的脚，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拿出一张卷轴，扔到尤利西斯眼前，</p>

    卷轴在尤利西斯面前自动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条款，左下角印着一个圆形徽记。</p>

    “我……我不识字。“尤利西斯说。</p>

    “你连字都不识？“瓦莱娜眯起眼睛，尤利西斯感觉她审视的目光刺在自己身上。</p>

    “你知道灵魂标度是什么吗？“她突然问道。</p>

    “如果升高就会变成怪物。”尤利西斯记得这个说法，玛莎婆婆在监狱里和他提到过。</p>

    “变成怪物之后呢？”</p>

    尤利西斯迟疑地回答道：“变成耗材，或者食材？”</p>

    “正常人的灵魂标度在[0]到[49]之间，过[50]就会被送进监狱。“瓦莱娜抱臂依靠在办公桌上。</p>

    “就像你那位慈祥的狱友一般，当数值攀升至百位以上，人类便会初步异化，并且散发出一种能够污染他人的特殊效应，使周围所有人的灵魂数值都不断提高。“</p>

    她盯着尤利西斯：“而你，在这两天里灵魂标度一直保持在[64]，这很不寻常。“</p>

    尤利西斯低头不语，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标度，为什么会有这些他完全不懂的规则。</p>

    “从灵魂标度[113]的初级污染体手中存活整整2天，且灵魂标度在这两天中依然保持稳定不变，尤利西斯，我很惜才，但我也很没有耐心。”</p>

    尤利西斯盯着地上展开的卷轴，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喉咙因为刚才的呕吐而火辣辣地疼。</p>

    “签了这份契约，我会给你一个身份，一份工作，还有...“瓦莱娜走到尤利西斯跟前，灯光将她的影子笼罩在尤利西斯身上，“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