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低头看向契约，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游动。他试图阅读内容，却发现那些文字像是活的一般，不断变换位置。</p>
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底部那个圆形徽记，一个黑色的监牢标记，里面困着一团游动的绿色光点。</p>
“你应该知道，像你这样来历不明，又有异常灵魂标度的人，下场会是什么。“瓦莱娜声音冰冷，“我大可以将你扔回牢房，要么成为耗材，要么...“</p>
她没有说完，但尤利西斯已经明白她的暗示。玛莎婆婆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p>
尤利西斯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卷轴。</p>
他想起了那位在实验室里保护自己的温柔女性。</p>
如果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能找到真相？又怎么能实现她的嘱托？</p>
“我签。”</p>
话音刚落，尤利西斯右手食指一疼，一滴鲜血从纱布中渗出。</p>
他能感受到那滴血液中蕴含的某种奇特的魔力波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它。</p>
血珠在空中摇摇晃晃，准确无误地滴落在卷轴中央，慢慢渗入羊皮纸，在洁白的表面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p>
鲜血融化在纸面上，迅速扩散，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尤利西斯注视着那道鲜红的痕迹，感受到一阵微弱的灼烧感从指尖传来。</p>
不多时，整张卷轴都变成了鲜红色，仿佛被血液完全浸透。</p>
突然，卷轴右下角哗地一下燃起了荧绿色火焰。随着卷轴燃烧，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尤利西斯心头。</p>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实验室里的玻璃容器、温柔女性的微笑、下水道里刺骨的冰冷、监狱里玛莎婆婆的慈祥面容...</p>
这些零碎的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大脑中一点点剥离。尤利西斯感到眩晕，双腿发软。</p>
对面的瓦莱娜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办公桌边缘，指节发白。她的眼睛失去焦距，仿佛在观看某种只有她能看到的画面。</p>
尤利西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被泄漏，但他无法阻止。那些属于他的记忆，正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流向瓦莱娜的意识深处。</p>
“玻璃容器...实验室...下水道...“瓦莱娜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表情变得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混沌的梦境。</p>
尤利西斯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在透过他看向遥远的地方，这让他感到一阵不安。这些零碎的词语正是他最不愿回想起的记忆碎片。</p>
尤利西斯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想保护住那些被泄漏出去的记忆，但它们就像指缝中的沙子，怎么也留不住。</p>
契约上的徽记发出微弱的绿光，那团游动的绿色光点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尤利西斯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在随之摇晃，仿佛灵魂被抽离身体。</p>
记忆的传输持续了几秒钟，又或者是几分钟，尤利西斯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p>
当这种如同灵魂被抽离般的可怕感觉终于停止时，他虚弱地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烤过一样。</p>
“科尔！“头顶上忽然传来瓦莱娜的大喊。</p>
办公室门应声打开，刚才送尤利西斯上来的那个高瘦男子大步走了进来。</p>
他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步就来到瓦莱娜身前，笔直地站着，神情严肃地等待着女主人的指示。</p>
尤利西斯注意到科尔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p>
他看见瓦莱娜脸色青白，“大小姐？”</p>
没记错的话，他的主人瓦莱娜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p>
从那场暗潮涌动的布莱克家宴中收到某个紧急消息后，她就立刻放下手中的银制餐具，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就匆匆离席赶来门罗监狱。</p>
科尔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暗自叹息。大小姐一直都是这样，为了家族的利益，她总会不顾一切地将自己逼到极限，直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为止。</p>
“我没事，”瓦莱娜揉了揉眉头，“带他去员工宿舍，303号房，让司徒安排好入职流程，明天早上我要看见尤利西斯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晨会上。”</p>
“另外，告诉迪伦，那个从维珍岛来的调酒师表现不达标。调制饮品过于拘谨，说话做事瑟瑟缩缩。“</p>
“是，小姐。”科尔不再多言，搀扶起因契约特性正摇摇晃晃的纤细少年，离开了办公室。</p>
待二人离开，瓦莱娜拿起办公桌上那部做工精致的转盘通讯器拨通了一串数字。</p>
通讯器由抛光的黄铜和深色木质巧妙组合而成，黄铜转盘中心镶嵌着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小型灵魂能量容器。</p>
听筒那头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只嘟了一声。瓦莱娜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帮我查一个人，尤利西斯，档案我稍后让科尔给你。”</p>
她坐在宽大的黑色老板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p>
“灰石区18街尽头的暗巷下水道，找人去查，看通往哪些地方。”</p>
“还有7月19日蔷薇港灰石区附近是否发生过爆炸案，相关档案调出来。”</p>
瓦莱娜闭着眼睛，仔细搜寻脑海中属于尤利西斯的记忆，整合信息，那不属于她的恐惧、紧张、悲伤的情绪像水一样将场景泡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p>
但还是有蛛丝马迹可循。</p>
记忆的初始，那具女研究员的尸体上，被烧焦洞穿的胸口右侧，尽管已经被血液浸透，但瓦莱娜依然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家族徽章。</p>
“金家族所有在蔷薇港的产业明细，给我列出来。”</p>
“小姐……艾德里克大人最近和金家族那边有新的合作项目，我们私下底有动作，恐怕不是很合适。”听筒那头语气迟疑。</p>
“哥哥？”瓦莱娜睁开双眼，“什么时候哥哥和金家族有合作项目我不知道。”</p>
听筒那头的人不敢回答，瓦莱娜只听得见对方小心翼翼的呼吸声。</p>
连续两天未合眼与记忆同步带来的副作用让瓦莱娜心情烦躁：“你是猪屎屁股做的脑子吗？不会做得小心一点？”</p>
“哥哥那边我会打招呼。3天之内，我要结果。”瓦莱娜将通讯器重重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