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尤利西斯……是怎么写的呀？”</p>
尤利西斯从远处的海景线上收回眼神，发现冬正在门口的小黑板上打算登记自己的名字。</p>
冬想把粉笔递给尤利西斯，这时他才发现，这名瘦弱的少年两只手上都缠满了绷带。</p>
“哇，你怎么搞的呀？手怎么伤成这样？”</p>
他热心肠地拽过尤利西斯的手腕，带他坐到自己书桌前。</p>
正当冬撸起尤利西斯的袖子仔细查看时，他的目光被尤利西斯手腕上的契约刻印吸引住了眼神。</p>
见冬盯着自己的手腕，尤利西斯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多出一圈黑色咒文。</p>
尤利西斯转动手腕，仔细打量这个神秘的荆棘印记。黑色的咒文呈环形缠绕在手腕上，像一圈精致的手镯。</p>
最外圈的符文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但尤利西斯完全无法辨认。这些咒文似乎在缓慢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在他的皮肤表面游走，却又始终保持着完整的环形结构。</p>
尽管看起来很复杂，但咒文的存在感并不强烈，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个普通的纹身。</p>
尤利西斯思考片刻，想起自己在瓦莱娜办公室签订的契约，这个咒文应该是那之后才多出来的。</p>
尤利西斯看向冬的手腕，上面没有任何咒文痕迹，他试探性地问道，“冬，你们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没有被要求签订什么特殊契约吗？”</p>
“有啊，劳工合同，每个入职的人都要签的呀。”</p>
“那份协议，签完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尤利西斯想起当时在签订瞬间，脑海中的记忆不由自主地溢出的那种感受，身体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p>
“啊？会有什么感觉，就是签个字而已，嗯……”冬思考片刻，迎着尤利西斯期待的目光回答：“还有就是，很开心？觉得自己很幸运？”</p>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荆棘皇冠工作的，尤其是我这种铁锚区的平民。”讲到这里，冬的神情又眉飞色舞起来，眼神里充满崇拜。</p>
“你知道的，只有瓦莱娜小姐开的食魂饭店，才会这样，平等对待所有人，她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出身对你歧视，只要你有能力，瓦莱娜小姐都愿意给予机会。”</p>
尤利西斯有些失望，正打算将衣袖放下来，冬却紧紧抓住了尤利西斯的手，凑近端详那一圈咒文，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我看迪伦先生，还有厨房那些人，他们手腕上也都有这种纹身，只不过和你的图案不一样而已。”</p>
“你想知道的话，也许可以问下迪伦先生？不过那伙人个个都拿鼻子对人，有多了不起似的。”冬气愤地说着，“可不像我们司徒先生，对谁都这么有礼貌又温柔。还好你被分到了我们服务部。”</p>
迪伦……尤利西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对了，你说服务部，那我们具体的工作内容是什么？”</p>
冬从自己扔满衣服、袜子、书本、杯子和毛巾的床上划出一个空位，躺了进去，叉着二郎腿说道：“新人嘛，一般头几天都不用上桌服务的，只要站在一边学习就好了，明天司徒先生肯定会手把手带你的，别担心。”</p>
“至于我这种老人嘛，”冬的语气又臭屁起来，“我们呢，要负责传菜，每个人都要负责一张桌子用餐期间的服务，还要负责客人用餐完毕之后的送行，我跟你讲，这时候才是最幸福的时候，大老爷们多的给500索拉姆，少的也能给100索拉姆。”</p>
“你也别心急，好好学，新人嘛，学得快的话一周就能上桌服务。”</p>
尤利西斯仔细听着，听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应该做的事情。</p>
“啊！对了，”冬突然惊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差点忘了。”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从自己堆到脚边的杂物小山中不断翻找，拿出一本绿色封皮的精装书籍，放到尤利西斯桌面上。</p>
“这是荆棘皇冠的新人手册，你看前三章就可以，一般司徒先生都只考前三章的内容。”</p>
尤利西斯拿着书本面露难色，“冬，我……我不识字。”</p>
“啊？”冬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一个字都不认识？”</p>
“嗯。”尤利西斯难为情地点了点头。</p>
“真的是瓦莱娜小姐招进来的吗？为什么啊？”冬小声嘟囔，但这声音还是被尤利西斯听到了。</p>
冬挠了挠自己的寸头，“那这怎么办啊，新人第二天都要接受新人考核的，虽然司徒先生的考核是出了名的宽松，但你这连字都不认识，也太……”</p>
尤利西斯缠满绷带的手紧紧抓住书皮，指尖刺痛。</p>
“我总不能一晚上就教会你识字吧……”</p>
“冬，你还记得司徒先生常问的问题吗？你可以跟我复述一遍吗？我……我会都背下来的。”尤利西斯诚恳地看着冬。</p>
“不要这样看我，”冬从床上跳下来，坐到尤利西斯对面的椅子上，“好吧，让我想想。司徒先生一般会问……嗯，第一个问题是'荆棘皇冠的三大服务准则'。”</p>
尤利西斯正襟危坐，认真倾听。</p>
“第一，永远保持微笑；第二，注意倾听客人需求；第三，绝不主动谈论客人的隐私。”</p>
尤利西斯默默重复着这些话语。</p>
“还有，'如何称呼不同身份的客人'。贵族要称呼'大人'，有爵位的要称呼'阁下'，普通客人称呼'先生'或'女士'就可以。”</p>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尤利西斯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断重复着这些规则。他默诵的声音轻柔但坚定，每一个词都仔细咀嚼，生怕遗漏任何细节。</p>
“对了，最重要的是'食魂饭店的基本礼仪'。“冬突然提高了声音，“这个一定要记住：永远不要直视客人享用美食时的表情，也不要过度关注舞台上的烹饪过程，这是最基本的礼仪。“</p>
尤利西斯点点头，将这条规则牢牢记在心里。</p>
整个夜晚，冬耐心地为尤利西斯讲解着一条又一条规则。</p>
从餐具的摆放顺序到不同场合的说话方式，从服务用语到应对突发状况的处理方法。</p>
尤利西斯全神贯注，直到冬在睡意中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呓语，尤利西斯依旧在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些准则。</p>
他明白，在这个每一片土地、每一处光亮都由人类灵魂构筑的世界里，若不竭尽全力，自己只不过是一种可被随意征用的耗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