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结束后，燕子也没和黄启发打招呼，她骑着自行车回家。</p>
南国的冬天，寒意很淡，街上仍然有一些人。燕子到了田子巷，这里有一个小饭馆，这时已经没有营业了。</p>
燕子把自行车放在街边，用手拍打这家小饭馆的木门。</p>
“谁呀？”一个男人的声音。</p>
“乔叔，是我，我饿了。”</p>
吱嘎一声，木门被打开了。</p>
“燕子，你怎么是警察？”</p>
“忘了给你说，昨天才上班，在派出所，今晚没想到会有行动，别怕，我就是来吃点东西。”</p>
不一会，这个本来已经打烊的小饭馆又开始营业了，小小的饭堂，只有4张桌子。小饭馆的掌柜老乔，给燕子端上来一碗混沌。</p>
“谢谢啊，老乔。”燕子看着眼前的美食。</p>
小饭馆的灶台临街，老乔坐在灶台边，</p>
“今晚幸好遇到你，不然买了几百斤的粮票，就被搜走了，馄饨我请客。”老乔。</p>
“老乔，你放心，我不会抓你，要是抓你，我就得抓我妈。”</p>
老乔开这个小饭馆差不多一年时间了，饭馆里的粮食和副食购买所需的粮票，都得在粮票黑市上去购买。</p>
燕子家里，3个人都是城市户口，每个月省下的粮票都给农村的亲戚。燕子认为粮票交易是正常的，如果不交易有些人就没有饭吃。</p>
这家“便民饭馆”最初开业是1978年3月18日，田子巷是文华路上的一条小巷子，巷子一段连接文华路，一段通向临海路，巷子里的石板路油光发亮，春天里，一些小草从石块缝隙间冒出芽尖，嫩绿色打碎了石板路的呆板，让这条路有趣了些。</p>
巷子两边是二三层老居民房，沿街居民房的门直接开向巷子。</p>
有一天，田子巷里的一户居民，临街窗户被取下，窗下墙被敲掉，和原来的户门一起形成一个大的入口，这个房子原来的客厅放了四张餐桌，临街的墙边砌了一个灶台，老乔的小饭馆开张了。</p>
老乔的小饭馆是普崎市最早的私人饭馆，老乔是一中的历史老师，四十来岁。前几年从乡下把老婆和3个孩子接到普崎市，他们都没户口，孩子长大了，粮食不够吃，老乔就偷偷做起了这个小餐馆营生。</p>
开张第一天，小饭馆围了一大群人，围观的人大部分是街坊邻居，眼神里满是惊讶，打量着这个小饭馆，就是没人进来吃饭，担心老乔犯错误。</p>
一个女中学生，在众人瞩目下，踏进了这个小餐馆。一中高三女生，梁燕，踏进了她历史老师乔青山开的饭馆。</p>
“来碗云吞面。”</p>
燕子是这家店的第一个客人，后来是店里的常客。</p>
燕子当警察的第二天，就去当了卧底，把她的历史老师，“便民饭馆”掌勺的老乔给抓了，然后又放了，精彩刺激。</p>
她想向乔青山关于她在粮票黑市上遇到的事，黑市上的人把她当做了一个叫man yao的人。这个人到底是那方人士，燕子的好奇心想搞清楚。</p>
“老乔。”燕子吃完了，对乔青山说。</p>
“什么？”</p>
“你有听说过man yao吗？”燕子说了两个字的发音。</p>
“哦，你猜得到是哪两个字吗？”老乔。</p>
“正等你说。”</p>
“第一个字是鳗鱼的鳗。”</p>
“第二个字是妖精的妖。”</p>
“鳗妖，她是个女的？”燕子托着腮帮子说，“仔细说来听听。”</p>
在粮票黑市里那些粮票贩子，很多都有绰号。老乔要给自己的饭馆买粮食，是黑市上的大买家，他曾经说漏嘴，暴露了身份，在黑市里老乔被称为“厨子”。</p>
“皮肤像鳗鱼一样光滑，眼神如妖。”老乔抑扬顿挫，慢条斯理。</p>
“皮肤像鳗妖，眼神如妖。”燕子小声重复老乔的话。</p>
“老乔，好有趣，再说再说。”燕子像是听故事一样，把小凳子搬到老乔身边，此时老乔靠在门框上，沉浸在回忆里。</p>
“我摸过鳗妖。”老乔。</p>
“什么？摸过哪里？”燕子瞪大了眼睛。</p>
“大腿和腰。”</p>
“皮肤光滑得像鳗鱼。”</p>
“真的还是假的？有那样的？”</p>
燕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象着鳗鱼滑溜溜的感觉。</p>
“在那里有一个兴趣活动，你知道吗？”老乔。</p>
“那里是哪里？”</p>
“就是黑市哪里。”</p>
“兴趣活动？是什么？”</p>
“算了，你个年轻的女娃，不给你讲这些。”老乔。</p>
“嘿，你这个老妖怪。快讲快讲。”</p>
“不讲不讲。”</p>
“快讲快讲。”燕子起身，两手抓住老乔的胳膊，使劲摇晃，耍起小性子。</p>
老乔神色十分紧张，生怕被人看到。</p>
于是坐下来低声给燕子讲。</p>
“一次交易，有个老油条要从鳗妖那里买500斤粮票，提了个要求。不讲价，但要摸一下她。”</p>
“摸哪里？”</p>
“大腿。”</p>
“啊……，这个兴趣活动果然……”燕子惊叹道。</p>
“她答应了？”</p>
“嗯”</p>
“哎，我也是大买家，我也享受过，真的，太光滑了，几天我都没舍得洗手。”</p>
“老乔，你流口水了。”燕子捂着嘴偷偷地笑了。</p>
“不能再说了，千万不能外传，千万千万。”老乔神色慌张，觉得自己失态又多嘴了。</p>
“鳗妖，怎么说她是妖呢？”燕子问。</p>
“肤如鳗鱼，眼神如妖，看了她的眼睛，你会死。”老乔。</p>
“鳗妖，她可不止一回差点要了人的命。”老乔继续说。</p>
“我了个乖乖，这么传奇？”</p>
“她总是用纱巾蒙着面。一个老油条摸她的时候，忍不住撩开了她的纱巾，看到了她眼睛，身子一挺，呼吸上不来了，昏死了过去，幸好当时赶紧送了医院，把他抢救了回来。”</p>
“他醒过来说，鳗妖的眼睛要夺魂。”</p>
“后来，有人不信邪，又有人大着胆子，偷看了她的眼睛，同样，身子又一挺，得亏医生抢救了过来。”</p>
“呵呵，你们这些，真是够了，喜欢就人家是仙女，得不到就是妖精。”燕子用嘲讽的口气说。</p>
“你不信算了，反正我是亲眼所见，还两次！”</p>
“我就不信，你们这些男人鬼迷心窍罢了。”</p>
“呵，你这个小姑娘，什么都懂似的。”</p>
“怎么，我就什么都懂，老乔，你不知道我初三就谈恋爱了？”</p>
“那是那是。在学校，我就知道你在学校挺闹腾的。”</p>
“老乔，快继续讲鳗妖。”</p>
“鳗妖出现以后，很多不买粮票的，就因为她，会从老远的地方也会来凑热闹。鳗妖不是每天都来，往往隔十天半月才来一次。只要她一到来，桥下就可开心了，她若不来，所有人都想她来。鳗妖很仗义，有外地穷困地区来买粮票的人，不是粮票贩子，鳗妖有时半卖半送，有时还直接就送粮票。有一个老妇人，从外地来买粮票，钱丢了，鳗妖送了这个人300斤。鳗妖真是一个好人，还带给我们乐子，其实我们都不会欺负她，还护着她。有一次遇到联防队，很多人保护她。”</p>
“鳗妖，就是我给她取的名字。”老乔还有点得意地说。</p>
“老乔，你不愧是历史老师，文化人。”燕子打趣。</p>
“为什么那些人把我当作她？是我也戴了围巾？”燕子。</p>
“你站起来，走两圈瞧瞧。”</p>
燕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了两圈。</p>
“你和她身材很像，差不多高，大长腿。”</p>
“她有没有我好看？”</p>
燕子标准的鹅蛋脸、大眼睛、五官端正，气质典雅，和她豪爽的性格不一样。</p>
燕子望着老乔，把老乔弄得不好意思，这个女学生真是想啥就说啥。</p>
“没人见过她。”老乔瞄了一眼燕子。</p>
“哎！我倒是真想见见她。看她是人还是妖。”</p>
“记住我的话，看了她的眼睛，你会死。”老乔看着燕子眼睛说。</p>
“孙三娘是个什么人，她做什么大生意？”</p>
“我不知道，知道了我也不敢讲，你还是别问了，燕子，还想吃什么，我今天全请你。”</p>
“老乔，我吃饱了，走了。”</p>
老乔看着燕子远去的背影，轻声说，</p>
“这个女警察，不简单。”</p>
他想起在学校时，燕子就挺豪爽侠义，常常帮人出头，有女侠的风范，自己的女学生成为了女警察。燕子在公安局大院长大，从小和一帮男孩子混，性格豪爽，不墨迹，想啥说啥做啥，全凭自己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