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天很长,八点过了,天才完全黑下来,陆小蕊拉着飞行箱打开房门,在门厅里脱掉高跟鞋,活动活动涨麻的脚腕,一脸疲惫的挪到床头坐下,俯身褪去黑丝袜。</p>
陆小蕊褪去第二只丝袜时鼻子抽了抽,撅着嘴叫到:“妈,我们公司介袜子质量太次了,我说严禁我们在飞机上脱鞋呢,敢情是怕熏着旅客!”</p>
她供职的海河航空是本地第二大航司,有政府注资,财力雄厚,空勤人员服装这块经费是很充足的,但质量再好的丝袜在皮鞋里捂上二十个小时,那味道也好闻不了。</p>
动作麻利的脱下身上的制服,陆小蕊又喊了一声:“妈,我先洗澡啦,身上都馊了,一会儿再吃饭。”</p>
说完钻进浴室,片刻之后,水声哗哗传出。</p>
她从进屋就没开灯,窗外路灯光照进昏暗的室内,淡淡映着天蓝色的墙纸,空气显得静谧,繁星初上,无言注视着浴室门毛玻璃上那个曼妙的身姿曲线。</p>
水声忽然停了,浴室门打开,陆小蕊裹着浴巾走出来,面带愠色。</p>
“介楼上浴室恁么漏水呢?妈,我上楼去找他一趟啊!”</p>
匆匆擦干身子,从衣柜里挑出一条连衣裙套在身上,陆小蕊开门而出。</p>
陆小蕊居住在亿城小区六号楼201,这是一栋五层洋房,售价不菲,她头顶上的301房间里,一场令人食指大动的羊肉盛宴正如火如荼。</p>
“要我说咱就别喝了,还得报备,多麻烦?”</p>
“不喝哪儿行?我长嫩么大头回吃嫩么鲜的涮羊肉,不喝点儿对得起师傅你介手艺吗?”</p>
“我有嘛手艺?介都似(这都是)老例儿,一辈辈儿揍嫩么传下来的,我可不似美食家啊,我只是美食的搬运工。”</p>
“甭管恁么说我是沾您了的光,我随意,您干了!”</p>
“悠着点儿,你介酒下得有点儿快...哎不对,谁随意?”</p>
“嗨嗨嗨,吃太美了,嘴都不赶趟儿了,我干,您随意!”</p>
刘觉民抿了一口酒:“苏晓,听我的少喝点儿。”</p>
“明天咱歇班儿,怕嘛?”</p>
“歇班儿?就咱这差事哪儿有准儿?一个电话儿把你从家叫走还新鲜?你呀,刚上班儿,还不明白这行嘛意思了,万一有个火急火燎的事儿,你跟我俩猴儿屁股脸好看吗?”</p>
“没事儿师傅,放心喝您的,我给我爸发信息了。”</p>
刘觉民眯着眼笑了,伸手抽出一支香烟:“我差点儿忘这茬儿了,官二代奏似任性啊!”</p>
抽了口烟,刘觉民想起一件事:“对了苏晓,你拓哥家里边儿有点儿事,这几天可能得让我替他值俩班儿,到时候我和你不在一组,自己可得稳当住了,跟着其他老师傅好好儿学。”</p>
“替班儿?师傅,有我在了恁么还能让你替呢?让拓哥找我,替完也甭还,我正欠练呢!”</p>
“你小子还挺仗义,不愧是我徒弟!”</p>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两人对望一眼,苏晓有点心虚:“嘛情况?督察来了?”</p>
“怕嘛,不有你爸了吗?”</p>
“真要是督察我爸也麻爪儿(慌)啊!”</p>
苏晓手足无措,拿起酒瓶子就想藏到桌下,刘觉民笑着按住了他:“别癔症(神经质)了,督察没那闲工夫跑家里管咱来,踏实坐着,我看看去。”</p>
他右手夹着没点燃的香烟,光着膀子穿着大花裤衩,晃晃荡荡走到门口:“谁呀?”</p>
“您好,我是您楼下邻居,麻烦您看一下浴室是不是漏水了?”</p>
声如莺啼,娇翠欲滴,门外显然是个年轻女孩,刘觉民顿时局促起来,嘴里连声回应“马上来马上来”,脚下如风冲回室内从床上抄起上衣套好,边走回门口边整理下摆:“来啦来啦。”</p>
门开处,眼睛瞬间给出了自己的评分:八十五,起步。</p>
纯素颜,标准鹅蛋脸,五官精致,大眼睛乌亮,柔顺光洁的短发整齐梳在耳后,四肢纤细修长,腰身盈盈一握,特别是那两条腿,从任何维度都几乎挑不出半点毛病。</p>
刘觉民眼神有点儿发直:这等颜值的美女为何竟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p>
“是您啊?”</p>
陆小蕊很惊喜,她对助她脱困的刘觉民显然记忆犹新。</p>
刘觉民也瞬间想了起来:哦,被碰瓷儿内小空姐儿!</p>
“刘先生,昨天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航班非延误不可!”</p>
陆小蕊感激的笑容看得刘觉民心里一动。</p>
“天空飘来五个字儿,那都不叫事儿,谁不恨碰瓷儿的?我看见了能不管吗!”</p>
“哎对了,您是噶嘛的?我恁么看内碰瓷儿的倍儿怕您呢?”</p>
陆小蕊好奇的问,刘觉民正迟疑间,苏晓来到了身后,得意洋洋给师傅扬名:“那不很正常吗?附近一片儿谁不知道水桥派所儿刘觉民哪!”</p>
刘觉民极快的瞪了他一眼,扭回头故作淡定:“那都应该的、应该的。”</p>
“哦,您了是警察呀?我说的呢!”</p>
陆小蕊恍然大悟,笑得更灿烂,猛地神情一顿:“哦对了刘警官,您受累看看您家浴室是不是哪儿漏了呀?我刚头儿(刚才)洗着澡看房顶子往下滴答水。”</p>
“我们家浴室漏了?不能吧?你等我看看。”</p>
刘觉民慌忙转身钻进浴室,两分钟不到,一脸歉意返回门口:“对不住啊,还真漏了,今儿太晚了,明儿一早我就找人修,您那儿有嘛损失尽管说,我照赔。”</p>
“不用不用,没损失,您抓紧修好了就行;你们正吃着涮羊肉哪?味儿可够香的啊!”</p>
苏晓再次抢答:“没错儿,我师傅手艺倍儿绝,我自个儿吃了二斤,您吃饭了吗?要没吃一块儿吃点儿?”</p>
“不了不了,我减肥,晚上不吃饭。”</p>
陆小蕊连连摆手拒绝,刘觉民退后一步打量她:“你说嘛?好家伙你有九十斤吗?”</p>
“我大概其八十六斤吧。”</p>
“八十六斤还减肥?再减不风一刮就跑了吗?”</p>
刘觉民摇着头表示不可理解。</p>
“我习惯了,没事儿,你们吃着,我先下楼了。”</p>
陆小蕊返回自己的家,打开灯,走到五斗柜前低声说道:“爸、妈,我跟人家说完了,明儿浴室就能修好,你们放心。”</p>
月影倾斜,月光洒进房间,五斗柜上的两幅照片上,一对面容和蔼儒雅的中年夫妻微笑着和她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