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园的石凳上上坐下，面如死灰的林祎凯抬头看天。</p>
今晚没有月亮，天上的星星也一个都看不到。</p>
医院花园的路灯将林祎凯眼中的泪光映照得格外清晰。</p>
夜晚的花园应该很少有人路过，他才敢如此肆意地流泪。</p>
回顾这些年自己的经历，林祎凯觉得，这真像一场梦一样！</p>
尤其在认识吴珊珊之后，他的人生便像突然失控一样，开始在非正常的轨道上一路狂飙。</p>
“叮叮叮叮……”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p>
林祎凯低头看了一眼，是夜总会老板的电话。</p>
“喂……”</p>
“喂，你他妈现在死到哪里去了？我都跟你说了今晚很重要，有明星到咱们这里来演出，让你负责盯紧点。你倒好，关键时候你居然跟老子玩失踪？现在出事了，有人闹事，你赶紧来。……我限你十分钟，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马上出现在老子面前！”</p>
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夜总会老板暴跳如雷的声音，他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狂骂，背景音是一片嘈杂，听起来现场的确是出了事。</p>
“老板，十分钟……我恐怕来不了！”林祎凯冷冷地回道。</p>
“靠，为什么来不了？你家里死人了？”老板还是恶语相向。</p>
“是的，我儿子死了！”林祎凯回道。</p>
“什么？……你说什么？你开玩笑的是吧？”夜总会老板这时才反应出来林祎凯语气有些不对劲，语气马上转到柔和，“你……说真的？”</p>
“是的，我儿子下午跳楼自杀了！”林祎凯咬着牙说道。</p>
夜总会老板那边一阵沉默，听筒里只有嘈杂和混乱的背景音。</p>
“那好吧，这几天你先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情，这边的事，我看看怎么想办法解决！”说完，夜总会老板便挂了电话。</p>
放下电话，林祎凯顿感一阵眩晕，他手扶着石桌，刚俯下身子便“呕……”地呕吐了起来……</p>
直到把下午吃的那点东西全部吐干净，他才勉强支起身子。</p>
胃里的呕吐物散发出难闻的酸臭，林祎凯吐了吐了几口水，抓起石桌上的手机，向门诊部大楼跑去。</p>
他忍着嘴里和喉咙传来的难受的感觉，用最快的速度从门诊大厅的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一瓶矿泉水，便又冲出了门诊大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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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边的绿化带，他一连用矿泉水漱了好几次口，难受的感觉才稍稍减轻了些。</p>
他自觉得自己身体一直很好，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会呕吐，但今天，他滴酒未沾。</p>
身体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他紧走几步，一屁股跌坐在绿化带边缘的石砖上。</p>
门诊部门口，不时有步履匆忙的人进去就诊，又有被家人扶着的病人慢慢从门诊部走出来……</p>
他们都在为挽救和延长自己或家人的生命进行着巨大的努力！</p>
可是，我的傻儿子，为什么你就那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呢？</p>
林祎凯实在想不通。</p>
忽然，他想起，儿子的妈妈到现在还不知道儿子已经离世的消息呢！</p>
林祎凯掏出手机，拨通了前妻的电话。</p>
“喂……”电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毫无情感的女声。</p>
“我是祎凯，我……”林祎凯一时语塞。</p>
他此时才意识到，在拨通电话前，他根本就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前妻解释儿子自杀这件事。</p>
“有什么屁话，赶紧说！”清楚是前夫的来电，电话那头的赵雅琴显得态度冷淡，而且极不耐烦。</p>
或许过去的经历给了她太大的伤害，在和林祎凯离婚后不久，赵雅琴便离开了锦晖这个伤心地，去了省内另外一个城市生活。</p>
2年后，她在异地重新组建了家庭，据说，那个男人对她很好，现在生活得很幸福。</p>
“林宇飞……下午……跳楼了！”暗自叹了口气，林祎凯嗫嚅着说道，他现在的脑海里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委婉的词汇。</p>
“什么？你说什么？”赵雅琴明显一惊。</p>
“我说，林宇飞……跳楼自杀了……”林祎凯鼓起勇气说道。</p>
“那……现在他人怎么样？有没有及时抢救？”赵雅琴急道。</p>
林祎凯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抢救了，但是没抢救回来，他……已经走了！”</p>
对话那边一阵沉默。</p>
林祎凯拿着手机，也沉默着。</p>
林祎凯能想象得出来，电话那头的赵雅琴此刻眼中应该是冒着要杀人的火焰吧！</p>
两人好久都没有再继续说话。</p>
“他在哪个医院？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赶回来去见他最后一面。”这是赵雅琴挂点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p>
按照她过去的暴脾气，她少不了会抓狂地暴怒，会连带着他林祎凯的祖宗十八代逐个问候个遍。</p>
但这次，她却什么过激的话语都没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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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闪烁，街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切让这个城市在夜晚呈现出非常具有烟火气的和谐图景。</p>
路边的烧烤大排档飘出缕缕青烟，肉串、鸡翅等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出去很远。</p>
在众多三五好友欢畅相聚的餐桌里，有一个餐桌显得特别孤单，一个中年男人就着桌上的几个肉串，面无表情地猛让自己嘴里灌着啤酒。</p>
自从在夜总会做保安队长以来，林祎凯就很少在晚上像这样放肆地喝酒了。</p>
虽然为了工作应酬，他也不得不偶尔陪夜场的客人喝几杯，但为了不影响正常工作，他都会尽量克制。</p>
但是今天，他只想喝醉。</p>
“这位大哥，你就一个人，心情不好就更不能喝太多酒了。要不等下你醉了，都不知道怎么回家呀！”烧烤摊老板也是一个中年汉子，看他这么喝酒的状态，一下子就看出端倪，于是上前好心解劝道。</p>
林祎凯抬头瞪着老板，大声吼道：“少啰嗦，你做你的生意，哪那么多废话？我不会少你的酒钱的！”</p>
他的突然暴怒，让周围人都感觉到意外，纷纷往这边看过来。</p>
店老板脸色一变，但看了看周围，却也忍住了没有发火，他叹了口气，挑了挑眉毛，嘴里轻声嘟囔着什么转身回店里去了。</p>
林祎凯的目光死死盯着老板的背影，有些愤愤然。</p>
店老板不知道的是，他的明智救了自己一命。</p>
刚才，烧烤老板要是有半点言语或者动作挑衅他的意思，林祎凯必将暴起，对那老板一顿猛烈输出。</p>
他倒不是想借酒闹事吃霸王餐，而是他胸中郁结着一口闷气，似乎只有找人打一架，揍别人一顿或者被别人揍一顿，才能得到纾解。</p>
“回家？呵呵……”林祎凯苦笑着，口中的啤酒此时也变得异常苦涩了。</p>
他儿子现在躺在医院冰冷的太平间里，妻子跟自己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那个家似乎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温度，再也不是他每天工作完急于奔赴的那个家了。</p>
这些年，他和吴珊珊的感情也变淡了，尤其到了最近一两年，吴珊珊对他的不满情绪也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争吵和冷战也变得越来越频繁。</p>
两人之间也早已失去往日相亲相爱、彼此守护的那种幸福和温暖。</p>
这样的家，他现在还有回的必要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