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头晕目眩过后,男人终于清醒过来,靠在一颗并不算粗壮的枫树底下,但对于之前的记忆,却始终串联不起来,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被重置过一样,他越是努力回想,头的左部便越是疼痛。他试着搜寻身上可以让自己想起发生了什么的物件,但可惜的是除了穿着的衣物,并没有别的物品。别无他法,他只能从身边的环境搜索各种细节,这是条林间小路,周边似乎没有什么人居住,耳边能听见熟悉的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突然间他想起来这条小路的尽头通向何处,只是觉得很奇怪,这不应该是会存在于他想象中的地方。经过一番思维整理过后,男人决定起身去那个本应消失的地方搞清楚现在的状况。</p>
从泥泞中爬起,向着河流声的另一边走去,路的两边树木越来越少,视野也愈加宽阔,直至看到一条破败不堪的水泥公路。似乎就像来过无数次一样,这个画面与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p>
“我这是做梦还是时空穿越了?”男人无神地望着路另一边出现的几栋的老式职工安置公寓,心里不可置信地怀疑着。</p>
这种怀疑突然被一阵小孩们嬉闹的吵闹声打断,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他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去,甚至还险些被路过的汽车撞到,但司机埋怨的脏话没有进到他的耳朵里。意识先于了感官,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他十分坚信,尤其是看到分开过后便再也没见过的童年的玩伴之后。</p>
像是回魂一样,眼前出现了很久没有再想起的播片,与住在附近但却其实并不认识的朋友们一起玩耍,然后静待夕阳落下,并在梦中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p>
“吉米!”一声熟悉的声音把男人从想象中拉回。</p>
“你在叫我吗?”男人有些疑惑地问道。</p>
“不叫你叫谁啊?”声音的来源是一个胖胖的双马尾小女孩,似乎是看到男人出现后才从孩子群里跑过来的。</p>
“你有病啊?从刚才就一直在那边发呆,也不过来玩。”女孩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奇怪,只是像个大姐大一样关心着自己的朋友。</p>
男人看了看女孩,又透过一楼住户的玻璃窗看着自己疲老的面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间脸色露出了一丝惊恐。</p>
“你怎么还是这样子?”男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防备地问道。</p>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的话,她应该比我大一岁,而她现在的模样,却还是快三十年前的样子,这是死前的走马灯吗?”男人的内心突然开始害怕了起来,不过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女孩突然间就跑了上来给了他一拳,并用手拉着男人向着玩闹的那群孩子们走去。</p>
“神经,不是今天我才懒得理你。”</p>
这份痛感过于真实,而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和体重完全不像是成年人,就好像只是一个男孩套上了成年人的外壳一样。</p>
正在做游戏的孩子们都是男人曾经小时的玩伴,只是都是还是小孩子的样子。</p>
“那吉米来就刚好凑够人了,我们来分队伍吧。”一个似乎是领头的大孩子这样说到。</p>
“我...”男人本想说些反对的话,但是又被刚才的女孩一掌拍来,并给了个恶狠狠的眼神。</p>
“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要陪小孩一起玩,没办法,那就陪着扮演下自己吧。”不过男人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和孩子们不亦乐乎地玩耍起来,毕竟换句话说,男人也只是一个仅仅想起来自己童年记忆的新生儿罢了。</p>
即便是在陌生却熟悉的世界里,相对论的法则也仍然在生效,与朋友们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很快就快进到了结局。夜色渐晚,大家互相道了别,只剩下开始那个女孩和男人坐在石凳旁边。</p>
“吉米。”女生开口道。</p>
“怎么了?”男人似乎接受了这个名字。</p>
“明天我就搬家了,以后不在一起玩,你还会记得我吗。”她并没有敢看着吉米说,似乎很难过,也很害怕。</p>
吉米没有立马回应,因为凭他现在的记忆,他并没有对这个过于久远女生有着太多的印象,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有些愧疚,但出于一个成年人被磨练过的礼貌,说道:</p>
“一定会的。”</p>
女孩应该是听到了想要听到的回答,兴致又回落上来。</p>
“那当然,你记不住你试试看,”说完便说出分开最后一次告别。“再见,一定再见哈!”</p>
那一瞬间,其实吉米似乎已经想起来后面发生的事,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在记忆中游走。</p>
对于现在的吉米来说,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能够在这里久留,也许回到曾经的家会找到些什么。吉米决心动身起来,但问题又来了,记忆太过久远,快三十年没回过的那间小屋的路径已经很难再想起。另外,刚才一起游玩时他也觉得有些奇怪,人数似乎比自己预期的要多一个人。</p>
就在吉米在脑中不断回复复盘时,他不知为何就走到了一扇门前,这里应该就是他此行要去的终点,即便已经隔绝了多年,记忆已经模糊,人的本能却还是指引他回到了这个他曾称为家的地方。</p>
吉米本想敲门,但房间内低声啜泣的声音让他注意到半掩到的木门,他轻轻推开,想要一探究竟,这是个很小的屋子,进去之后是一个集合了客厅厨房和卧室的地方,东西很多但被排列放置得很整齐,这一切对吉米来说太过熟悉了,无需多看二眼也知道各物品的排布。哭声是从里面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脚步由快到慢,而吉米的疑惑却在逐渐加重,当声源的人显现,这份疑惑终于还是更上了一层。</p>
人的感官总是太过于注意外界的信号,使人竟然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样的。吉米看着哭着的小男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而小男孩虽然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却也没有感到多少意外。</p>
“我还会遇到新朋友吗?”小男孩不知道是在问吉米还是在自问自答地说到。</p>
“不会,你会过得很糟,会一直活在痛苦和遗憾的回忆里。”男人回答道。</p>
“是因为你已经经历过了吗?”小男孩继续问到</p>
“是的,你写信最多的人,是未来和过去的自己。”吉米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想过面前的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p>
“你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可以改变这一切,未来的意识会改变现在。也说明现在发生的一切也的确改变了你的未来。”男孩说出了并不符合自己年龄的话语。</p>
“我们是一体的,你是我的过去,我即是你的未来,这无法改变。”男人还在据理力争。</p>
男孩沉默了几秒,平静了些自己的情绪。“那好吧,那我有个东西给你,你稍微等下。”他像是想通了些什么,快步走出了房间寻找着什么东西。</p>
男人没有回头看他在找什么,他快速浏览了一眼多年没有住过的房间,就低头翻看着小男孩写在白纸上的东西。不过奇怪的是,并没有写给即将分开的朋友的,这些信息的开头都是以未来的自己署名,内容是大概就是在说每天不开心的事和希望能够见一面,并在信的末尾留下来此时的时间和地点与坐标。</p>
“难道我来到这是因为小时候自己的召唤吗?可是为什么我会回来呢?”男人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还没来得及询问,一股刺痛从背后传来,随后才体会到那是一把冰冷切锋利的小刀。他本想着转过身反抗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可是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像一堵墙一样将男人死死地挤压在地上,无法动弹,巨大的压力将刺刀完全地嵌入到男人的身体里,使得他无法呼吸和说话。而这股力也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持续挤压着,随后被这股怪力彻底挤压成了一墙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