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山在明亮的圆月下灰黑，沉重得像两坨铁；冠山在棉花糖的云朵下快速移动，轻飘像卢耀武的神龙万滚。</p>
唐朝唐诗拉手散步田埂，两个大肚子里十个娃徜徉于禾香虫鸣中。</p>
后面跟着奶奶太奶奶老爸老妈。</p>
她看见月亮上的航空母舰，肚子里六个娃看见了航母上的卢耀武和曾梦云。</p>
“爸爸，爸爸，快回来过中秋节。爸爸，快回来和妈妈一起吃月饼。干妈，别再抽烟呀，臭臭。”</p>
唐诗：“姐姐，手里怎么都是汗水？”</p>
“担心西洋五大家族抢了香江，担心航母上敌人太强耀武梦云王秘上不了岸，担心师弟师妹们不好好读书，担心肚里娃儿太顽皮出不来枉送性命，担心太阳突然衰减成红巨星吞没地球，担心人类没有了未来。”</p>
矮身扯出一根蒿草心放在嘴里，嚼出一丝丝的甜：“姐姐，后面两件事该是我要担心的事。世上有很多谜，例如地球的诞生和死亡，通古斯大爆炸，尼斯湖怪兽，珠穆拉玛峰雪人，胖宝集团的未来，改革开放的成功，类似山鸡这样的大奸大恶之徒该如何处置，这些谜都是悬念，让人焦虑，期待真相。但是，归根结底，最大的悬疑是人类社会的永恒发展呀。”</p>
“对呀，咱们一起探索实践，即使没有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也能拨开迷雾让后人看到经验。”</p>
“姐姐帮我照顾肚里四个娃儿，我要随皇太爷去大雁山湖底研究拯救太阳系的方法。”</p>
“别瞎说，怀了孩子白雪病就消失，细胞造血功能恢复不就是好了？”</p>
“嗨，不聊这个。你说呀，姐夫到底是卢耀武还是姜耀武？”</p>
“管它呢，从认识到现在怀了他的六个娃，不到两年半，只有暑假寒假短暂别离十来天，声音神态外貌动作习惯都很自然，任何特工无法假扮。”</p>
“还是要考虑呀！万一他不姓姜不是姜家堡的种，那么不配做姜家堡的王，您这个家族媳妇就名不符实，宝藏就不该属于你。以前的艰苦奋斗没了价值，现在的一切要失去。”</p>
“哈哈，考虑过。无所谓，不做家族媳妇更好，不会被冤王疯子追杀。没有宝藏更是轻松，如此巨大的宝藏，守护者九死一生。如果不努力，别说我和你姐夫，以后的娃也很难善终。老老实实做个普通的重点大学生，毕业工作拿工资存钱买房养活一家人就好。平静安逸才是幸福，辛苦富足无法享受人生。”</p>
“噢，一孕傻三年，咱们忘了你已经拥有宝藏秘密。”</p>
“呵，对，奶奶一直叮嘱，除非要用到宝藏，否则忘记它。看来已经习惯性遗忘。山鸡，疯子，冤王，五大家族这些人真笨，宝藏入口哪有那么简单，怎么可能是一句话的事？”</p>
“嗨，姜家堡守宝百年，被攻打无数次，经历多少生死岿然不动，可见一斑。人为财死，这些坏蛋也只能如此。”</p>
“其实，不止百年。这次太奶奶说了更大的秘密，有个几千年的宝藏，一代又一代传到我这里。”</p>
太奶奶和奶奶在后面微笑，没有说话。</p>
老爸提醒：“不能再说，点到为止。”</p>
老妈刺他一眼：“要你提醒？媳妇不比你差。”</p>
唐朝转身倒着走路，面对老爸老妈，依然拉着诗手。</p>
“老爸，放心，每个人的保密程度不同，妹妹可以知道大概。宝藏入口只能在这里。”指指胸口：“因为我知道，了解这个秘密的人需要承担千斤重担，一不小心就会被压垮。老妈，老爸厦大的，可比我厉害，他是担心我和妹妹间无话不谈呀。”</p>
老爸老妈同时说：“小心。”</p>
“不怕，后脑有眼睛。”</p>
“姐姐瞟一眼路况就记得一清二楚呐。”</p>
“看我的。”</p>
提起右脚往后磕，一块石子冲向不问青天的明月，尖锐破空声嘶嘶。</p>
不用问，即使把酒缸打破也搞不清楚月亮的起源和生命的长短，也是一个巨大的悬疑。</p>
小小的船儿两头尖，能把月儿当做船驶向浩瀚无垠的宇宙吗？承载着未来的人类，人类的未来。</p>
又是一个大大的疑问。</p>
空中的月亮是玉盘，耀武眼里的月亮不是，身边没有唐朝没有肚里六个娃没有老爸老妈老妹，不管何时不管是何形状，他的月亮都是小船，装满思念。</p>
海风很大，吹乱梦云和王秘的秀发却吹不乱他两毫米的短发，也没有吹落两位姑娘眼里的香露。</p>
她们俯依航母栏杆相对而望，看到彼此眼睛里的满天星，知道周围没有可留意的人。</p>
他背靠栏杆，视角罩住远处可能走过来的退役贝雷帽，随时准备打断聊天。</p>
“保佑唐诗妹妹能挺过这次大劫呀！”</p>
“医生说不可能呀！只能保肚里四个娃儿。”</p>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呀！该死的五大家族，迟一个月出发就好，想回姜家堡看她。”</p>
“问题是他们没有计划，随时出发也随意拖延。那个甘比的儿媳妇生个娃需要庆祝就拖延了一个星期呀。”</p>
他眼里有了晶莹，为吴必和即将失去妻子，为四个娃出生就没有亲妈，为唐朝形影不离的妹妹，为自己的好朋友。</p>
去年底西州病房里，唐诗坚定的说要和小红燕义结金兰。当时大家都在怀疑小红燕是十恶不赦的坏蛋，耀武可能所救非好人。</p>
甚至他自己也在狐疑。</p>
小红燕是第一个深爱他的女孩，为他挡了一刀又一枪，因此而破相，因此而走在生死边缘。</p>
可她是坏人吗？</p>
他常常在梦里问自己：虽然我不爱她，可为什么不如唐诗那般信任她？她是我的恩人呐。</p>
唐诗的名句：爱你的人绝不会活成你恨的样子。</p>
他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对小红燕是感恩不是爱情，所以无法确定小红燕是否爱他，即使为他挡了一刀又一枪。</p>
而唐诗能确定。</p>
自从与唐朝相恋，他能确定自己绝不会活成她恨的样子，她也如此。</p>
一直很感激唐诗的信任。原以为这种信任只有父母爱人孩子才会有，现在才知道有些知音也有。</p>
木玲也是知音，而且是他自认为的第一位女性知音，却没有这种信任，她居然误会他是陈世美。</p>
人们常常因为佩服而亲近或者依赖，动物也如此。例如猴子或者狼，猴王和头狼都只能是强壮的不败战神。</p>
唐诗对于宇宙运行和量子世界的深刻理解，令同学们跪服。</p>
如果要拯救太阳系，非她莫属。</p>
他不愿意也不舍唐诗离开，不仅为了唐朝也为了自己。</p>
梦云轻声：“我能请假吗？回姜家堡看看。如果航母没出动就回这里，否则在香江等你。”</p>
声音和海风融为一体，隐隐约约。</p>
“你也知道，我一直不想你上来。这里不仅仅是个血腥战场而且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不管武功多高，不管枪法多好，不管力量多么强大，一旦动起手来，输者都有能力也有强烈的意愿同归于尽。我们决不让西洋鬼子踏上香江的土地，他们也决不会放弃航母。”</p>
海风猎猎，前方的障碍物越大越呜咽。</p>
“五大家族已经确定了继承人。我想，你们最好还是下去。如果航母覆灭，杀山鸡的任务你带领张源六妹继续，不杀山鸡你们不要到平行世界见我。”</p>
最后一句话很重，重得像夜幕下的冠山，不管山顶如何风起云涌，自岿然。</p>
梦云：“难道你能弄沉航母？”</p>
王秘：“没有导弹能弄沉这个大家伙？”</p>
他点点头。</p>
她们呆立。</p>
海霎时无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