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舀一勺饭进唇缝，抿嘴蠕香腮，再舀一块瘦肉。</p>
动作很轻，速度很快。</p>
窗外鸟鸣叶吟似歌。</p>
饭盆推一边，拈过白纸，正襟危坐，入定。</p>
杀姜吃完站起跳过去，拿了她的饭盆往水房跳，陈露吃惊的看见没有声音的风。</p>
半依香枕陷进古词绝句，静待浣溪新词。</p>
重重一声叹息，敲碎唧唧啾啾。</p>
“难，太难，除非改平仄，姐姐们，只改了第一句，请斟酌。”</p>
“强赋新词醋一坛。”</p>
“好！”杀姜把诗选倒盖胸前：“这回更酸了。”</p>
陈露轻轻鼓掌：“妙，妙，动词更生动，醋坛比醋杯更形象。”</p>
“我的目标是大改，改得更上口更有韵律。这首词的声韵旋律不很合适普通话。”</p>
“对，第一次读只被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吸引，被吸引的原因是对仗工整。”</p>
“还有落去归来的跌宕。小园香径独徘徊就没有多少吸引力，很普通。”</p>
“咱们看看平仄关系能不能改改，改得更有旋律，再填词。”</p>
陈露轻拍手掌：“好。”</p>
杀姜：“妹妹们，先告一段落，姐想睡觉觉。”</p>
秀眼一闭，睫毛不再抖动，诗选依然胸前。</p>
啾啾唧唧的伴奏像小溪水，在凹凸不平的石底匆匆，水面涌出高低泛起时光的波纹，波峰谷间藏着一个个字，湿漉漉的词。</p>
她写给何轻饶的诗。</p>
玉指轻轻拔开清波，黑色的字词句变成一条条小鱼，清水里清晰可见却抓不到。</p>
大急，诗，写不成了，无字哪来的诗。</p>
跳进小溪，清水碎成片，片片飞进岸边菖蒲丛中。</p>
菖蒲叶好香呀，做成字词吟成诗，一定香，他会欢喜。</p>
伸手抓一把绿叶，幽香袭人，大喜。</p>
草丛中竖起一个蛇头。</p>
猛的睁开眼，两位妹妹的鼻息还在沉重。</p>
拿出华农大抬头的信纸，嘴唇抖动，强赋新词醋一坛，平仄平平仄平平…</p>
蹙眉，想想，把音调标上。</p>
很重要。</p>
例如娉婷，字形好看，养眼，极具曲线美，可是读音平淡如水。</p>
袅娜就不同，笔划繁复没有凹凸，但是读音有起伏韵律。</p>
摇曳这两个字的音调更加有节奏，一上一下如过山车如山峰如浪涛。</p>
沉醉这两个字的旋律感更强，一平一下如水从高空跌落成瀑布，轰隆隆的响。</p>
短诗词的难度就在这里，诗里要有歌有画有影像有故事有哲理有情绪。</p>
特么的字数还不能多。</p>
汉语常用字才两三千，生活用字才一千左右，挑出十几二十个字来刻画如此高深意境，何其难！</p>
有几个人能说出袅娜娉婷的意思？写出来的诗大多数人看不懂有何意义？</p>
小说的难度比诗歌略低，字数多，有足够的空间刻画出意境。但是，有多少小说能做到行文如诗词散文，剧情如电影戏剧，画面如水墨丹青，富有哲理人文精神？</p>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一生难以穷尽。</p>
杀姜有点晕，停笔，喝口水，眼望窗外林中仙子柠檬桉羊脂白的枝干。</p>
空。</p>
“陈露，浣溪，该起床洗漱了，待会儿舍友该来了。”</p>
“呀，两点了，谢谢姐姐。”</p>
浣溪伸个懒腰，粉红睡衣上几朵百合吐露芬芳。</p>
“哦，昨晚太激动，没睡好。”</p>
陈露在蚊帐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小粉掌拍拍红唇。</p>
“加油，起床。”</p>
爬下来拿了脸盆牙刷走向水房。</p>
应该在宿舍里摆两盆绿色植物，对，万年青，铜钱树，不需要阳光，摆在角落。</p>
门口现一对中年夫妻，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大大的行李箱。</p>
樱桃小嘴变成水蜜桃大嘴。</p>
“系这个宿舍。同学你好，来得这么早！”</p>
中年男人一口标准的广式普通话。</p>
“叔叔阿姨好，早点来可以欢迎大家。床架上有名字，请问妹妹叫啥名。”</p>
“林诗书。”</p>
“那张床，衣柜桌子这些都很干净，昨天收拾好了，您可以直接放东西。”</p>
林妈中指在床板上划一下，喜笑颜开。</p>
“谢谢小妹妹，这回简单得多。大学学生会工作做得好。高中住宿的时候，床板上有老鼠脚印，擦干净用了五桶水，把我家老头腰扭了在床上半个月，吃了几十个猪腰…”</p>
一边说一边拿出一袋提子放进脸盆去水房洗了回来，扯出一串送到杀姜眼前。</p>
“吃，加州提子。”</p>
不等回话，拿过饭盆打开盖子把提子放进去。</p>
“慢慢吃，很甜，皮很嫩，可以不剥。我习惯剥。”</p>
“谢谢阿姨。真好吃，真甜，皮真的嫩。”</p>
吐出两个籽到盒盖上。</p>
林妈站在垃圾桶边，一边吐籽一边看林爸忙活一边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p>
平仄音调无法在脑子里驻留，她认真开始闲聊。</p>
都是广东话，沟通很畅快。</p>
陈露出现在门口。</p>
“阿姨，这是陈露同学。”</p>
“你好，小妹妹一看就是文化人，比我家诗书斯文得多。”</p>
“阿姨好，是我的眼镜比您家诗书更有文化。”</p>
连林爸都哈哈大笑起来。</p>
“真逗，真逗，来，吃提子。”</p>
林妈又重复了一遍话语和动作，陈露也开心吃起了提子。</p>
“阿姨叔叔好，我是孟浣溪，欢迎你们，欢迎新同学，咦，新同学呢？”</p>
“她还在购书中心发呆，吃完晚饭过来。好美的姑娘，你的名字比陈露的眼镜更有诗意，诗成了梦。”</p>
林爸得意的笑。</p>
三位女孩都鼓掌。</p>
“阿姨的话语就是诗词，盖过上官婉儿。”</p>
很期待星星月亮的出现，林诗书会带来多少诗情画意呢？</p>
四个人的提子还没有吃完，林爸结束了工作。</p>
林妈把剩下的提子分了，指着诗书桌上的苹果香蕉梨：</p>
“你们随便吃，高中的时候舍友们都吃我家的水果，习惯了。多得很，我老豆批发水果，随时可以送来。再见。”</p>
“谢谢阿姨，再见。小心。”</p>
林妈转身出门，一位女孩撞进怀里，赶紧抱住。</p>
“对不起，阿姨，太兴奋了，终于找到。爸妈，在这头。”</p>
挥手又叫又跳。</p>
林妈呵呵笑：“好可爱的姑娘，快进去，有水果吃，桌上的水果随便吃，别客气呀，再见。”</p>
“谢谢阿姨，再见。呀，已经有三位同学了。姐姐们好，我是花木兰。”</p>
浣溪大喜：“妹妹，你就是人间一首词呀，和我一样，我是孟浣溪，浣溪纱的词牌。”</p>
“我是陈露，除了眼镜和脑袋，没地方有诗意。”</p>
“我是陈杀姜，你们写诗我来读。”</p>
“好耶好耶，姐姐们真逗，好玩。咦，老爸老妈呢？怎么又想着下楼去了，喂，在这儿呢。”</p>
花木兰噔噔跑出去大叫。</p>
好像不很淑女耶！噢，花木兰从军，是女战士，和我一样。</p>
杀姜微笑。</p>
又是老爸干活母女闲聊，大箱子还是必备的行李。</p>
好男人就应该一辈子为女人做牛做马。</p>
哦，不对，没恋爱之前的男人还是很爽，有个老妈妥妥贴贴的照顾。</p>
儿子被老妈无微不至抚养长大拍拖后就好好照顾自己的爱人，功劳还是有老妈的一半。</p>
以后要把何轻饶训练成这样。</p>
老天保佑，第一个娃儿是女孩，帮忙一起管住高佬何。</p>
第二个再生儿子，养大了送给儿媳妇。自己就交给女儿女婿照顾。</p>
“呀，陈杀姜姐姐，你的脚，你的脚，车祸吗？”</p>
花木兰惊叫，手里拿着一本柳永词释。</p>
“别吃惊。在香江被坏蛋砍了。没事了，一切如旧。”</p>
跳到空位，一个后空翻，掌声热烈。</p>
花木兰爸妈走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最后一位女孩的人和行李都没有到。</p>
她的名字叫曾梦云，另外一个宿舍的王秘也缺席。</p>
昨天杀姜很吃惊，以为同名，打电话给唐朝，她也搞不清楚，只是说曾梦云去了大洋彼岸，肯定要请假。</p>
还是苏素猜到答案，梦云想写诗给小胖子卢耀武解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