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来中午的天气还是非常炎热，没有一丝风。</p>
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几朵浮云懒洋洋的纹丝不动。</p>
郭言走进门拉开红漆椅子，把没喝完的茶水倒入窗台上褐色的仙人球花盆里面。</p>
“老天保佑，希望能活过来。”郭言想。</p>
仙人球是上周买的。</p>
那天是周一，刚好是郭言过来松江警局报道的第一天，他整个人精神饱满，感觉浑身充满力量。</p>
快到门口旁的小巷他看到一个消瘦的老奶奶，头发花白。</p>
老奶奶在地上铺了一张破旧的报纸，摆着一些绿植。</p>
他瞬间停下脚步，眼睛扫射一遍，有绿萝，仙人掌，文竹，多肉，还有几盆自己不知名的花。</p>
郭言看着老奶奶那满脸皱纹的黄脸，和干巴巴的嘴唇，有点心疼。</p>
其他绿植他自己也不会养，只记得以前大学舍友说仙人球不用管活得久，干脆就买个仙人球吧，这样最省事。</p>
第一天报道，就当给自己一个礼物。他扫了下二维码，花了六十元买一盆小仙人球。</p>
郭言浇完茶，用小拇指戳了戳仙人球的硬刺，刚准备摇摇看根系还稳不稳，突然一个声音传来。</p>
“别玩了，郭言。收拾下东西，赶紧，出现场。”李博斯不置可否的厉声说道。</p>
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远处有几个破败的村子。</p>
郭言双手握着方向盘，用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李博斯。</p>
李博斯今年五十多岁，国字脸，剑眉，嘴边还留着几根没有剃掉的白色胡茬。</p>
此刻他斜躺，头靠枕被上，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身上的黑色皮夹克散发着一股油味。</p>
郭言回过头看向前方，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咯吱咯吱的响了两声。</p>
来警局一周了，郭言感觉什么也没有干，毫无收获。</p>
每天就是看之前的卷宗，这是师傅李博斯布置给他的任务，让一周看完，说之后还要提问他。</p>
郭言实在是不理解，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破过的案子，要不是一些毛贼的盗窃，要不就是无脑的激情杀人，太过简单。还不如看看一些悬疑犯罪电影过瘾。</p>
这个李博斯在松江警局可是神探，几年前的碎尸案就是他破获的，当时全市出名，报纸电视都是他的采访。</p>
他仅凭两根没有完全抽完的烟头就推断出凶手是有大胡子。因为怕烧到胡子所以扔掉的烟头长度要比常人的烟头更长距离。</p>
通过这个线索，警方迅速用天网系统排查有长胡子的男性，果然不到一天就找到了凶手。</p>
神探神不神郭言不知道，如果可以选，希望换一个师傅带自己。</p>
李博斯不怎么爱讲话，表情也总是很严肃，多数时候就是喝茶看各种刑侦书籍。</p>
郭言也试着搭话希望缓解关系，不过李博斯浅浅答应下后面也不展开说，就又转头去看书。</p>
后来郭言主动买了一些水果热情的给同事们吃，别人都高兴的接过，只有李博斯头也不抬说他不饿。</p>
唉，这个冷面的人到底有没有会笑的时候，他的家人受不受得了他？郭言疑惑的想。</p>
白色的越野警车慢慢打转停在旁边的碎石路上，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呲呲的声音。</p>
郭言和李博斯随即下车，走向旁边警戒线里面的技术人员。</p>
李博斯边走边伸出右手张开朝上，眼角撇了一眼郭言。</p>
郭言一怔，张了张嘴。</p>
“你没拿手套？”</p>
“手套，我以为是到了找同事要，我忘记了......”</p>
“下次记得，找人借可以，但是这种事情最好自己有准备，我只说一次。”</p>
“嗯，知道了，师傅。我一定下次记住。”</p>
李博斯说完朝技术人员摆摆手，要了两双乳胶手套，一双自己戴了上，一双甩给了郭言。</p>
这个地方是高速旁边的一条小路，很久没有人走，两旁长满了已经发黄的野草。</p>
周围看起来也十分荒凉，两侧是巨大的白色山岭，微风吹过，可以听到松树窸窸窣窣的声音。</p>
郭言和李博斯一起走下水泥路旁边的土坡，然后躬身往排水洞里面看了看，水泥管对面的阳光斜照在一块焦黑的尸体上。</p>
此刻臭味如同海水般涌着冲向郭言的鼻尖，他顿时感觉一阵恶心，胃部如同翻江倒海。虽然在警校也看过尸体的照片，但是这种刺鼻的味道加上焦黑尸体的画面还是第一次真实的展现在眼前，郭言瞬间头晕目眩。</p>
为了防止污染现场，他强忍着用手掌死死捂住嘴，跑到警戒线外，吐了起来。</p>
“吐完了，赶快过来。”李博斯不耐烦的说道。</p>
旁边拿着黑色佳能相机拍照的技术人员看着郭言的狼狈样子，轻轻笑出了声。</p>
“是新人吧？这早饭可浪费喽，都给吐完了。”技术主管李明调侃道。</p>
“今年刚分过来的小孩。习惯就好，你第一次不也吐了。”李博斯嘴角歪了歪，淡淡的看了看李明。</p>
“我那都十几年前了，您还提，哈哈。”</p>
李博斯皱眉蹲下，脸贴着那如同黑炭般的尸体，眼睛像雷达一般扫视了十几秒。</p>
“有什么线索吗？”</p>
“唉，暂时还没什么。衣服基本都烧的碳化了，皮肤也是。脸都没了，看不清楚，看来是不想让辨认出来相貌。我估计凶手是买的汽油或者什么可燃物，不然不会烧的这么干净。”李明回答道。</p>
“凶手心理素质很高。这种抛尸在野外的案件基本都是晚上行动。你看这个排水沟有三米左右，如果点火，肯定会冒出来。</p>
旁边都是高地，这里是下坡。但凡一点点火光，高速上的司机都绝对会看到。</p>
所以胆小的凶手都是点着火就跑，但是这个凶手是看着尸体烧干净才走的。</p>
你看旁边的沙土还有痕迹，这明显是用什么东西拨过。凶手这是要保证整个人给烧透，只剩下一堆灰烬。”李博斯说完目光冷峻的看了看李明。</p>
“你意思凶手当时就蹲在这里看着烧干净才走的。”</p>
“对，当时应该就像我一样蹲在这里。”</p>
“是的，最近的天气晚上还是很冷，最起码也得穿个外套。一般衣服有夹层自然烧完最起码烧的留下有小片，这什么都没有了。”</p>
“脚印痕迹有吗？”</p>
“没有，前天刚下过雨，这旁边的泥沙都给冲下来了。”</p>
“凶手很狡猾又冷静，即使有脚印，我估计也是换了鞋码。或者把脚印弄干净了。”</p>
“目击者在哪里？”</p>
“在那边，卡车上。吓得半天说不清楚话。”李明指向路旁停着的红色解放汽车。</p>
“待会让郭言过去问，做个笔录。新人总要锻炼。”李博斯双手插兜，扬起脖子往周围的山岭看了看，“这里空气比城市好多了，适合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