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可是头疼病又犯了？”小宫女有点慌张。</p>

    贵妃忙上前扶着，我也跟了上去。</p>

    刘太医诊了良妃的脉，说是或许受了些风寒，脉象并无大碍，但考虑到良妃娘娘的平日里体弱，还是须得静养几天。</p>

    贵妃此时也开口了：“陛下，良妃妹妹身子不适，不如陛下还是宿在仪芳宫吧。”</p>

    我顺着任贵妃的话，答应了下来。</p>

    陈良妃瞪着贵妃，却也不好阻止。</p>

    与贵妃相携步行至她所住的仪芳宫，外头依旧是红墙青瓦。大殿殿正中摆着一张雕花盘纹大木椅，贵妃位同副后，后宫无主，她便暂行皇后之职。陈设多是深红，也需得是这深红才能称出她的气势，又不显得艳俗。</p>

    进了偏殿，陈设不多，桌案上摆着一只彩釉瓷器，一架大笔盏上挂着几只狼毫。糊窗屉的纸是枫红，刚进来时看到外面长着一丛竹子，白天时枫红映竹青，想必好看。</p>

    任述让宫女摆上茶点，要同我赏月。</p>

    今日是初五，月亮还浅浅地弯着腰。</p>

    “一去高楼万般愁，望得人间，月染白头”。女子在清辉下手执酒盏，望着月亮。</p>

    “陛下，臣妾想家了。”</p>

    “贵妃想家，回......”回字还未说出口，我不禁从刚才的梦中清醒了过来。</p>

    “任将军率领的戍边士兵数量不足，粮草短缺，请陛下派人前去支援！”许稷那日的话总是在我耳边回响。任将军，任述。是了，当朝贵妃出生将门，乃右将军任复礼之女。任复礼，任将军......怪不得，今晚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p>

    我望向任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p>

    “陛下，臣妾实在担忧父兄安危，陛下能不能，召他们回京同我见一面？”</p>

    “嗯......任将军在外抗敌......保卫国家。”</p>

    “陛下，无兵，谈何御敌？”女子坚毅的眸子望向我，深不见底，仿佛站在我面前的是于战场上厮杀的女将军，而非终日困在深宫的女子。</p>

    我一时被震住，良久无言。</p>

    “那......依贵妃而见，眼下当何处呢？”</p>

    任述约莫是没有想到我会问她，一时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后，轻轻说了句，“左司马储寒英。”</p>

    世人皆知，任复礼被派去边关正是因为在政见上与储寒英不和，一年前大夏来犯，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开关迎敌，二是和亲。任复礼主张迎敌，储寒英主张和亲。任复礼骂左司马胆小如鼠，储寒英骂右将军眼光如鼠目。世人不知，最后元溯的抉择，是自己在御书房里抽签抽出来的，他的懦弱也是一个原因。</p>

    结果是，元溯异母的妹妹成阳公主被送去和亲，右将军被派去壶溪关戍守，逐渐被边缘化。</p>

    到如今，人们终于意识到，夏人是不可能安稳老实的，短暂求和，不过搭上了一位无辜女子的一生罢了。</p>

    月已升至中天，我落盏起身：“贵妃早些休息罢。”然后转身，慢慢走出了宫。</p>

    乘着月色回到养心殿，我遣散了众人，关上了寝殿的门。</p>

    我真的，好想回家。这里好危险，一点儿也不好玩，处处是陷阱，作为皇帝，随便一个举动就有可能酿成大错。</p>

    可百姓是无辜的，任将军也是无辜的。</p>

    我独坐在桌前，身边的烛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我就这么望着，望着月从中天爬至宫墙，落向西方，天从昏暗到熹微。</p>

    彻夜无眠。</p>

    “陛下，该起身了。”郑公公在外面请示。</p>

    我推开屋门，东边晨起的朝阳剪了一缕晨光，投进殿中。</p>

    （人称转换）</p>

    承乾殿之上，百官静默，年轻的帝王高坐明堂。</p>

    出乎意料，竟是右相首先提出壶溪关被犯一事，请皇帝立即派兵支援。左司马、许副尉等人纷纷表示支持。</p>

    皇帝下令，命左司马为将军，许副尉为副将，立刻率十万兵马启程壶溪关。</p>

    百官高呼“皇帝万岁。”</p>

    下朝后，年轻的帝王在承乾殿外，对着远处，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