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木出门后沿着蓝水巷，穿过市井，去往城中心。</p>
买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边走边在纸上勾勒线条和图案，像是在制作地图。</p>
自城中心向外扩散，画出了一副图，城西杜家、城南钟氏、城东陈家、城西北玄裳卫府邸、蓝水茶铺，他觉得重要的地点都提前标记出来了。</p>
正午，柯木来到菜摊上买了白菜，肉摊上买了猪的里脊，又去水果摊买了几个梨带回家。</p>
一踏进门，老人就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我还以为今日你又不回来给我这个孤寡老人做饭了呢？”</p>
“嘿嘿！话说，我要不要找一个人来陪您？”</p>
老人无感，但还是好奇，“谁？”</p>
“黎铭。”</p>
老人故意露出微笑，“哦~不行！”微笑瞬间消失，变成严肃。</p>
“我看您老太孤独了嘛，想着给您找个伴。”柯木蹲近套近乎。</p>
“你小子就是想让我教导一下黎铭！”老人怒气冲冲的。</p>
“莫气，莫气！不同意就算了嘛!嘿嘿！”柯木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p>
毕竟老人一把年纪了，该享受一下晚年了。</p>
吃饭时，老人问柯木，“你知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战争吗？”</p>
柯木低着头正在吃饭，咽下后回答道：“权利之争，利益之争，山河之争。”</p>
“那你知道为什么有人自愿牺牲呢？”</p>
“大公无私，心系百姓与家人，精忠报国。师傅，您是这样的人吗？”</p>
老人笑而不语，换了一个话题，“从明日起，你就是钟氏武堂的顾问了，指导武生。</p>
边军需要我，我该走了，这是留给你的礼物。”</p>
老人的语气很平缓，温润如玉，抚慰心灵，柯木静静的吃着饭，思绪混乱。</p>
他记得以前，从记事起，吃的第一口食物就是葱花面，那一次吃的很认真。</p>
十八颗葱花，盐很淡，约莫一勺，这是柯木这一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p>
他记得老人很严厉，可家里什么都缺过，唯独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没有缺过。</p>
他记得老人很吝啬，买什么都会斤斤计较，唯独买强身健体的草药挑贵的买。</p>
......</p>
一时间，种种回忆涌入脑海。</p>
何染手脚被打断没哭，被人拳打脚踢没哭，饥饿到昏厥没哭，家族灭门没哭，孑然一身十年没哭。</p>
老人要离开了，他哭了。</p>
一颗颗泪水滴在碗里，滴答滴答...</p>
“柯木，你以前交的学费我都放在主卧床边的柜子里了，昨晚刚数过，六百两九钱三文。”老人的语气更加和蔼了。</p>
此时此刻，终结战争的想法在柯木内心中发了芽。</p>
柯木热泪盈眶，哽咽着问师傅，“什...什么时...时候才...能再见？”</p>
“一别如雨。”</p>
“您是九符影官吗？”柯木担心师傅死在战场上。</p>
“不是，是十符。”</p>
“十符？神符？！”柯木震惊道，内心也宽慰了，不容易出现危险了。</p>
“边疆急令，我临时得知，不能好好与你告别，事不宜迟，我该走了。”老人起身开门，站在门边。</p>
“嗯！”柯木声音微弱。</p>
老人转身一跃而起，消失在天际。</p>
柯木一瞬间魂不守舍，收拾好碗筷后，呆坐在正厅很久。</p>
直至黄昏，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p>
柯木重新出门制作颍川城的地图。</p>
地图很详细，重要的街、巷都被记录了下来，重点门铺也有所记录。</p>
不知不觉，天黑了，街道空无一人。</p>
柯木跑到昨夜与黎铭见面的绿石街。</p>
黎铭早就在漆黑的暗道中等着了。</p>
柯木低声询问，“地点找的怎么样了？”</p>
“就在城中心，离蓝水巷很近。话说，你住在哪里？”</p>
柯木内心泛起涟漪，“我就住在蓝水巷旁边的一个小院里，今晚你就和我回去。”</p>
“好，我们分头行动，万事小心为上，回去再商量其他事。”</p>
两人分开后，柯木早早到了蓝水巷，身上穿着的黑袍与黑夜融为一体，看到黎铭后，才现身，带他进入小院。</p>
进屋后，柯木点起一盏火烛，灯光昏暗。</p>
他主动解释，“这里是我和师傅一起住的，他今天去边疆参战了，所以只剩我一个人住了。”</p>
黎铭缓缓点头，“哦～”</p>
他问对方，“吃饭了没？”</p>
“没吃。”</p>
他去木柜里翻出了点心，又拿了一双筷子，对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他又倒了一杯冷茶，对方一饮而尽。</p>
黎铭吃完还意犹未尽，只是正事要紧，“等会儿我再吃点，现在先讲正事，我有两个人选。</p>
人吃人的现象太多了，导致很多人内心很阴暗，我觉得我们不能随意收留。”</p>
两人就面对面坐在桌子面前，柯木杵着下巴，“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有些人是被逼所迫的，或许还有改正的可能，我们可以慢慢试探。”</p>
黎铭点点头，“还有，我找到一个宅子可以容纳上百人，有些高调，另外一个可以容纳数十人，比较低调，选后者，便宜实惠。”</p>
“不必，就选高调的那个，我师傅走之前托人让我当了钟氏武堂的顾问，住这宅子，名正言顺。”</p>
黎铭提出一个疑问，“我们要这些人每天去固定地点观察来往的人干什么？”</p>
“训练他们的观察能力，局势造人，他们终有一天会成为暗探。</p>
如果我们想匡扶正义，就要在全城布下消息网，知己知彼，铲除一切不公势力。”</p>
“久而久之，我们就会形成一股势力，那些世家眼里容不了沙子。”</p>
“这个不用担心，世家贵人不可能关注乞丐。</p>
另外，我们要给乞丐树立一个思想。</p>
就告诉他们，只要学会观察行人，就能得到银两。</p>
他们绝对会对这件事有疑惑，但这么简单的赚钱方式只会让他们陷入喜悦，不会过多考虑。”</p>
黎铭警惕心很强，“那玄裳卫呢？他们的暗线可能是每个人，哪怕是乞丐。”</p>
柯木详细地解释道：“玄裳卫设立之初就是为了保护百姓，至少他们会知道我们在帮助乞丐。</p>
他们在弄清我们的目的之前不会出手，弄清了就更不会出手了，而且我有镇抚使腰牌，所以，即便有他们的探子混在其中也没关系。”</p>
黎铭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我读的书还是少了。”</p>
柯木记得他以前即便是乞丐，也会捡一些破书阅读，“如今读也不晚，家中有很多书。”</p>
一说到家，就让柯木的心河难以平静了。</p>
柯木又多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习武？”</p>
黎铭思考了一下，“不必了，资质不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