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春,白海县。春节刚过没多久,处处都还透露着年味,或者说是鞭炮和烟花的火药味。</p>
“小白,起来了。”</p>
“嗯…知道了。”一个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内,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颇为不情愿的离开了他的暖床。</p>
我叫王白,最终我还是没有死在那个冬天,那个新年外公回来了,外公看着我,问我母亲在哪。</p>
“她死了”</p>
“…死…死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别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悲痛。</p>
“嗯两年前就死了。”</p>
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个古板的老头对我母亲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当我领着他来到我给母亲安葬的地方,他哭了,不敢相信像他那样古板坚定又带着些许冷漠的男人可以哭的那么大声,他哭了好久,直到天渐渐变黑才领着我离开,自那以后我便跟着外公生活了,外婆很早就去世了,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照片,这个孤独的男人明显并不是很会照顾人,不过能活着就好了不是吗。</p>
他带着我离开了王家镇,来到了他打工的地方,苏省的一个小县城,也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居民楼,一开始外公是在附近工厂做体力活的,只不过他年纪越来越大了力不从心,就在居民楼下开了个小超市,由于附近有个工厂所以有不少年轻人住在这个地方,生意还算不错。</p>
一开始外公是想让我好好上学的,不过我貌似很不是那块料,性格也不合群,高中毕业后就直接来超市帮外公了,他看白天,我看晚上,这个小超市基本上24小时营业,也算是很多夜班工人下班后补充体力的地方了。外公白天喜欢在超市门口支起一个小桌子,叫上三四个棋友,这就是这个小老头唯一的娱乐方式了。</p>
“桌上有饭,吃完了就去看活。”</p>
“好的外公。”我看着外公熟练度打开电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他喜欢的戏曲节目,我也认为,如果一直这样生活也挺好的。</p>
简单吃完便穿上外衣到旁边小超市了,说实话春节刚过现在来说还是比较冷的,我不由得紧紧裹了一下衣服。说它是一个超市倒不如说是一个小杂货店,一看大概就可以看完。我就静静的坐在收银台里,拿起一本不知看了多少遍的三国,一边看一边学着外公翘起来二郎腿。</p>
“哟,白老板真舒坦呀。”</p>
“还要红山?”</p>
“嗯来一包,送个打火机呗。”</p>
“打火机一块。”</p>
“切~不会做生意。”说话这人也是个年轻人,本地的大概也就二十来岁,大家都叫他白羊,因为他总是顶着一头染过的白毛。</p>
“啪…呼~还得是这玩意呀,到嘴里就得劲。”</p>
“出去抽。”</p>
“行行行,不近人情的家伙。”</p>
白羊走后,也便没什么人来了,只能等凌晨四五点工厂的夜班工人下班,现在才12点。漫漫长夜总是这一本老旧三国陪着我。</p>
不过之前也都是这样,我也并不觉得孤独和害怕,但是…今天晚上格外的心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两天的事情……我只能尽量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p>
“小白、小白”</p>
“小白!”</p>
“啊怎么了。”</p>
“叫你半天了干嘛呢?”</p>
“哦没事李哥刚刚跑神了。”</p>
“哦,拿盒黄叶16那个。”</p>
“行。”</p>
这个年轻人熟练的把烟揣在口袋里“老规矩啊月底一起算,走了。”</p>
“嗯好。”</p>
这个人叫李山,29岁,西省人,之前为了女朋友来到苏省,不过后面他被那个女人甩了,便来了这打工,人不错,就是有些老派罢了。</p>
过了一会也就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来买烟或者买水,四点,工厂里的人慢慢都下班了,我这边也有了些许人往。</p>
“我说白老板你天天看这一本书不累呀,好歹换一本。”</p>
“还行习惯了。白羊你今天下班挺早呀”</p>
“害,应该是哥的英俊打动了工长让我提前下班了。”</p>
“……带着你的自恋滚远点。”</p>
“切~没有幽默感,行了我回去睡觉了不陪你了。”</p>
……我继续捧着那本老三国看着,但是我现在已经看不下去了,心很乱,或者说,今天一整晚心都很乱。</p>
慢慢的天蒙蒙亮,我听到了外公起床的声音,外公就住在小超市上面,所以他有什么我总是最先听到。过了一会,外公便下来了。一个普通的老人,衣着很板正,最显眼的就是他的头上有一道疤,那是之前还在工厂跟工友的一次冲突留下的。</p>
“小白呀,昨天怎么样。”</p>
“还行都是些老客了。”</p>
“行,上去休息去吧我看着。”</p>
“嗯。”</p>
搓了搓麻木的双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清早的第一道阳光打在我脸上,也能感受到几分温暖。我开始抱着侥幸心理慢慢冷静下来。上楼回到我的屋里,我的屋子就在外公旁边,不大,但布置的也还算温馨。</p>
躺在床上,我的心很乱,其实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镇定的人,但是这次却感觉到了害怕。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睡着。</p>
“轰隆隆~哗啦啦”苏省一直都是一个多雨的城市,有时一个月能有半个月都在下雨。雨水顺着没有关严的窗户打在王白的脸上。</p>
“啊!”王白醒了或者说是被惊醒的,缓了一会,顺手把窗户关严。</p>
“我这是怎么了…我又梦见了他。”自从那天以后,那个男人就好像厉鬼一样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有时候我也开始怀疑了,我做的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的……</p>
“不……我没有错……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是为民除害了……”我只能靠这样想着安慰自己。看了眼窗户外面,阴天下着阵雨,应该一会就停了。打开手机看了一下,下午三点。我和外公是七点换班,随手拿了包泡面煮了起来。</p>
吃完便拿着手机下楼了,上一年买的一个国产机,倒是实用。走下楼梯便能看见三四个老头现在躲在小超市里抽烟聊天,我的外公也在一边有时说两句。</p>
“阿公”</p>
“嗯,起来了。”</p>
一边的大爷拉住我“小白这两天晚上没看见咱们这有啥生人吧。”</p>
“没呀,咋了李大爷”</p>
“我跟你说啊,前两天警察搁咱们小区旁边那个河里呀发现死人啦!”</p>
“真的?”</p>
“真的呀,我一外甥就咱们县警察,那人都搁河里泡了两天了,听说是让人给攮死的。”</p>
“哦哟,这嘚多大仇呀…哎小白你这两天确定没看见啥可疑的人吧?小白?”</p>
“啊?没有大爷,没有没有,那啥你们继续聊,我先上去了。”</p>
“嗯行,再歇会吧,晚上多注意注意。”</p>
“好嘞大爷。”</p>
回到屋里,我瞬间就趴在了床上,冷汗直流。</p>
“呼…”深呼吸几次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王白你没错,是他们错了!”渐渐的,也缓了过来。“嗯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就这样想着,一会又睡着了。</p>
这一次梦,没有那个男人,我梦见了母亲,她还是那么温柔,母亲放心我会让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去陪你……...</p>
醒了就好多了,感觉自己稳定了些,外面也不下雨了。走下楼梯看见只有阿公在算账。</p>
“阿公。”</p>
“哦白仔,今天生意还行哦,对了今天有警察来问说有没有什么失踪人口还问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应该是真有杀人犯哦,你晚上一定小心点,有事先保命钱无所谓啊。”</p>
“嗯放心吧阿公,我这体格一般人也动不了我。”自从王白来了这边伙食就直线上升了虽说是没有太高但也有一米七七,要比同龄孩子也壮实一点。</p>
“那最好啦。行了你弄吧,我去吃饭了”</p>
“嗯好。”</p>
一边算账我一边想这些事,还是有很大的侥幸心理。那个男人并不认识我,或者说,我也不是很认识他,我只记得,刚来那一年,他拿螺丝刀划伤了阿公的头,自此以后,阿公的头上就有一条长疤,而那个男人却仗着是工厂领导亲戚只是赔了个医药费,连个道歉也没有。</p>
“总有些人,天生就很坏,你是,王志也是,我也不会忘记他。”</p>
说着说着,王白的眼神渐渐变得阴狠,自从来了这里,他便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爱说话的乖孩子。显然很成功。</p>
“白老板哦~”</p>
“嗯今天买什么”</p>
“老样子啦”</p>
“啪~呼~哎白老板你有没有听说咱们附近前两天有死人了呀。”</p>
“嗯,但跟我应该没什么关系,不过你在店里抽烟跟我有关系。”</p>
“害好嘛好嘛我出去,不过白老板晚上小心点哦有事给我打电话。”</p>
“嗯行。”</p>
这个家伙,虽然平时都是一副无所谓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关键时刻,确实还是要靠谱些。</p>
“小白跟昨天一样。”</p>
“嗯给李哥。”</p>
“嗯行”</p>
等李哥走后我有些奇怪,他的衣服上有些劣质香水的味道。说起来我倒是很不希望自己了解的人出现新的因素,看来有时间要看一下。</p>
打开抽屉,还是那一本老旧的三国,一边看着,我的内心也越来越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