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p>
第二天，结束日常晨修，在膳堂用过朝食，钟隐与展雄飞三人一并前往演武堂。</p>
道生们在完成两年学业，又没有引气入体的话。</p>
平时还是很闲的，就只有捧着基础功法琢磨一件事可做。</p>
现在好容易有乐子看，无须刻意宣传，就有不少人主动跟上。</p>
看上去浩浩荡荡的，倒也别有份架势。</p>
到了演武堂，姚进早已等在那里。</p>
钟隐凝神看去。</p>
不出意外地，在他身后看到了那天跟随高谦的两人之一。</p>
想来，就是代表他下场出阵的人选了。</p>
高谦与另外一人倒是没露面，不过另外多出来个陌生面孔。</p>
钟隐有着印象，是同期叫做宋扬的道生。</p>
虽然自己先前不怎么与人打交道，但道院每期二三等资质的拢共就那么几个。</p>
两年都在一起上课，想不记住都难。</p>
他还未成修士，那就不值得多关注，钟隐收回视线重新放回到那名魁梧青年身上。</p>
前天初见时，自己难以确定对方修炼的武功。</p>
但是现在，从对方站立以及肌肤筋骨奉隐约显露出的细节来看，必是《象甲功》无疑。</p>
而且根底造诣，绝不会低。</p>
就是不知，是因此才被高谦相中。</p>
亦或者跟随了对方后，得了什么好处方才修至此地步。</p>
不过无论是什么，今天他都必输无疑。</p>
摸摸自己腰间，钟隐心情越发平静。</p>
“校场演武，点到为止。</p>
若是下手过重，休怪老夫不讲情面。”</p>
演武场是由道院监正负责，只是今天的小场面还请不动他，只有其副手带着数名杂役镇场子。</p>
简单说了两句，看着三人签下文书，然后就径直带人前往后面校场。</p>
这位也不知年岁多少，脸上皱纹如老槐树皮。</p>
走在前面一步三晃，似乎随时可能倒毙路上。</p>
然而钟隐却是感觉有几分熟悉亲近。</p>
从其身上隐隐逸散出的灵气波动，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p>
估摸着也是以《长春诀》，或者其它木行功法入道。</p>
修士有法力在身，可能一个法术下去，抵得过数十过百名凡人操劳。</p>
校场整治得面积也是极大，不过真正用到的次数倒是不多。</p>
“先出圈者为败，倒地不起者为败，造成对手死残者为败。”</p>
到了地点，老者睁开眯着的眼睛，正式宣布了遍规则。</p>
“当然，有老夫在此，你们想要将对方致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p>
说话同时，老人手中竹杖轻轻拄地。</p>
黄土铺垫的校场中央，立时生出变化。</p>
绿草生发，初始不过若有若无的浅淡一抹，然后迅速生长至一拃高方自停止。</p>
在地面形成个丈半为径的大圆，便是以尺规作画，都不见得有如此“圆满”。</p>
微风吹拂而过，青绿茎叶轻轻摇摆，带来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p>
钟隐不自觉挺直身躯，骤然睁大眼睛，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p>
对他而言，这场小孩子过家家的赌斗已经完全不算什么。</p>
哪怕输了这场赌局又算什么，单这一眼，就已经完全赚回来。</p>
《生华诀》！</p>
老头儿这手用的俨然正是生华诀无疑。</p>
只是其技艺造诣，远超钟隐想象。</p>
这门法术，固然可以促进草木萌发生长，但也有其限制。</p>
譬如眼前有个作为施术对象的植物，最不济也要是草籽、根茎等。</p>
类似施展《燧皇诀》时用火绒、燧石等引火物时要容易许多。</p>
不是说必须要有依托借助，毕竟按修行理念，万事万物皆是从阴阳五行中演化而生。</p>
运转灵力，自能做到无中生有。</p>
只是其难度可以想象。</p>
《燧皇诀》之所以被认为是火行，乃至五行中最为普遍流行的术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最易摆脱材料限制。</p>
能够在压实的校场地面做到这样，他的《生华诀》，打底也是精通起步。</p>
至于有没有到达通灵层次，钟隐不太好说。</p>
似乎是达到了，又似乎差点儿韵味。</p>
“莫非是此物的原因？”</p>
轻挑眉毛，钟隐移转视线，看向他时刻不离手的竹杖。</p>
仿佛刚刚砍伐下来，青翠欲滴，上面甚至还带着数片竹叶。</p>
“法器，一定是法器。”</p>
钟隐心中喃喃自语。</p>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老人这根竹杖定是法器。</p>
而且还不是多种材料抟炼化合而成，而是以某根灵竹为主材“素炼”而成，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保存其生机灵性。</p>
此杖必然一定程度上降低其施展法术时的消耗，增强其强度。</p>
若非如此，老头儿修为最多也不过是练气后期，怕是无法举重若轻地亮出这么漂亮的一手来。</p>
“姓钟的，如果你现在怕了，直接认输也不晚。</p>
否则若是待会儿被打出圈子，我等修士的脸面都要被你连累得丢光……”</p>
熟悉的骄纵嗓音响起，带起零落附和响应。</p>
却原来在他琢磨那道《生华诀》的玄奥时，姚进那边代表出场的人已经进场。</p>
钟隐无声笑笑，没有回应姚进的挑衅，只是缓步抬腿同样迈进草圈之中。</p>
赌斗，正式开始。</p>
一瞬间，校场中热闹起来。</p>
这时，有道身影混入人群，出现在姚进等人附近。</p>
“老三，你不该跟着胡闹的。”</p>
从后面拍下宋扬肩膀，高谦面带不豫，示意他跟上退到后面无人处，低声说道。</p>
“大兄。”</p>
见到是他，宋扬脸上先是一喜，然后就垮了下去。</p>
“那姓钟的不识抬举，我让姚七给他个小教训又怎么了，也好顺便给你出出气……”</p>
“你那点儿心思，你以为是我看不出来，或者舅父大人不知道。”</p>
见他还要狡辩，高谦语气也冷硬起来。</p>
“还是说，你觉得姚进真的是个除了修行资质外，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可以任你教唆利用？！”</p>
抬抬手，把宋扬想要说的话堵回去，高谦发出最后通牒。</p>
“今天事了，你就回去潜心修行，再不要惹是生非。</p>
如果半年内，还没有引气入体，那就不要再用舅父的那间修行静室了。</p>
这是舅父大人的意思……”</p>
加重语气，高谦最后补充了半句。</p>
听到这里，任宋扬心中有多少想法，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只得低头蚊呐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