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听不出有什么嫉妒之意。</p>
可能彼此差距太大,已经生不出此种心思了吧。</p>
钟隐点头附和着,但心神却是放在了台上。</p>
“这家伙……”</p>
听了片刻,他暗暗皱起眉毛。</p>
易佩瑛说的没有问题,是确确实实的心得体悟,比卷轴上的要细致不少。</p>
但是给其感觉,似乎却是语焉不详,应是留了一两手,没有阐述真正的关节精微处。</p>
不过这才正常。</p>
如果真要是毫无保留,反倒是要让人心生怀疑了。</p>
她口中说着,同时还亲自施法演练。</p>
“雨,水从云下也。</p>
天地之气和则雨……”</p>
只见其纤指在身前茶盏中轻轻一沾,拈起粒水滴,屈指轻弹。</p>
院内空气,忽地湿润起来。</p>
空中不知何时,聚齐团云气,浮浮冉冉,盘桓缭乱。</p>
云气沉降,无数雨滴从天而降。</p>
雨势不大,宛若牛毛,细细复疏疏。</p>
落在衣衫上,都难将其打湿。</p>
然而院中空气却是变得清新起来,暑气尽无。</p>
得了滋润,院内的花木越发生机盎然。</p>
摊掌解下滴雨水。</p>
明显有着灵气蕴藉流溢其中。</p>
“她的《小云雨诀》,看起来也已经修至精通的地步了。”</p>
对照着卷轴上的字句,消化易佩瑛所讲心得,钟隐做出判断。</p>
多数修士,要到练气中期后才能将法术熟练掌握。</p>
而《小云雨诀》又是公认基础术法中最难的几道之一。</p>
就算沾了修习水行功诀的些许便宜,也依旧是实打实的天资惊人。</p>
演练《小云雨诀》后,易佩瑛就自翩然下台,将位置让与其他人。</p>
第二个所讲的,就不是法术了,而是正儿八经关于基础功法《离火诀》的修习经验心得。</p>
与易佩瑛相类,也是在关键处遮遮掩掩,藏下几句。</p>
饶是如此,钟隐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不肯放下任何一句。</p>
其后,甚至陆斯渊都上去了次,讲了些关于养殖翠羽鸡的些经验窍门。</p>
连续五人过后,见多时不再有人上去,又是一声罄响。</p>
院中之人放松下来,开始交头接耳地谈笑。</p>
有数人几乎同时起身向易佩瑛走去,也有去找讲述《离火诀》的第二个人。</p>
见状,钟隐才算是完全明白过来。</p>
显然他们留下最关键隐秘的窍门不讲,就是为的这。</p>
先说些把人引过来,然后再吊住胃口。</p>
真正对这感兴趣的,就会私下里找去讨价还价。</p>
倒是与展雄飞拿出灵砂请自己,有些相近类似。</p>
不见有人来找陆斯渊咨询学习养鸡经验,他也不觉气馁挫败,再次走到院中央。</p>
只是这次,却是拿出来数根翠玉也似的翎羽。</p>
其他上去的人,也差不太多。</p>
尽是些羊毛、牛骨之类乱七八糟的零碎东西,看起来是趁当学徒的机会搞到手。</p>
听起来上不得台面,但好歹是正经灵兽出产,沾染了些灵气,勉强也算是修行资源。</p>
就譬如说那根牛骨,坚硬犹胜精铁,份量却反要轻不少。</p>
其中两样,钟隐也是有些兴趣。</p>
不过他没有动用灵石,甚至灵砂来交换。</p>
这些终究不过只是外物罢了,不似灵石灵砂,可以直接裨益修行,还能辅助方寸宝鉴推演。</p>
何况自己再过几天也要去当学徒,将来未必弄不到类似的材料。</p>
但钟隐心中已经暗下决定,今后求真社五日一次的集会,如果不是有紧要事,尽量不要错过。</p>
单是白嫖旁听他人讲述心得经验,都受益匪浅,可少走许多弯路。</p>
“钟师弟倒是按捺得住,不去花那块灵石。”</p>
到了亥时,集会结束,众人四散离场。</p>
与陆斯渊等新认识的拱手告别,钟隐方自走出院门不远,就在某个道路拐角处被人从后面叫住。</p>
“怎么,高师兄可是有指教?”</p>
钟隐转过身来,微笑看向高谦,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已经顺势拈起了那撮随身携带的火绒。</p>
“指教谈不上,只是受人之托来送钟师弟份东西。”</p>
高谦依旧还是那副从容模样,从怀中摸过只锦囊绣袋,轻轻丢来。</p>
没有贸然去接,钟隐左手一扯,腰带如灵蛇吐信将那绣袋卷起,使个巧劲儿掷在地面上。</p>
数样物事从袋口滚出,哪怕是在深夜,仍透射出莹润光泽。</p>
灵石。</p>
而从刚才那一试中,钟隐已然知晓其内数目,足足有十枚之多。</p>
“姚进年少无知,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是他给钟师弟的赔礼,千万不要拒绝。”</p>
没有说他的动作态度无礼什么,高谦面色诚恳说道。</p>
“这算是封口费么?”</p>
钟隐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如此是为了彻底压下这件事。</p>
至于收不收?</p>
为什么不收。</p>
不说这本来就是自己应得的,何况对方身后站着姚家与副院长。</p>
如果不收,恐怕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p>
倘若收下,在道院余下的一年半时间内,基本都不怎么需要再为灵石灵砂等发愁。</p>
这个数目倒也有趣,差不多就是自己赌输后要拿出去的灵石。</p>
至于与姚家,或者说姚家的梁子,是不是一笔勾销。</p>
那就要看两人今后的修行成就了。</p>
“回去告诉副院长,钟某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p>
解下外衫打个包袱,将灵石与绣袋小心包好提在手中,钟隐朝高谦拱拱手,倒退着没入夜色当中。</p>
“居然如此小心。</p>
不像是学册里面所说的普通人家出身,但也不可能是什么世家子。”</p>
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消失,高谦自言自语数句,然后方自离开。</p>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拜会副院长,也就是找他舅父禀告,而是去了另外处地方。</p>
“这个该死的泥腿子,等我出去后一定要让他好看!”</p>
在钟隐看来,被禁足一月完全称不上惩罚,反而可以静心修行。</p>
但对姚进而言,显然不是这样。</p>
听了高谦回述的话,一个插着数枝菖蒲的天青胆瓶,立刻被他劈手砸在地上。</p>
价比黄金的胆瓶立刻变得七零八落。</p>
他那几个跟班,各个把脑袋缩起来,不敢说一个字,生怕撞上去成为发泄对象。</p>
“本少爷来道院时,总共就带了五十块灵石。</p>
居然被这个贱种活活勒索了差不多一半!”</p>
高谦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只是微微点头表示附和。